《抗战:我的德械军团每月满编》 第65章 龙家内战结束 龙云不再看龙啸云,目光转向被窗帘遮住的窗外,仿佛在对着空气说话。 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英雄末路的萧索。 他猛地转回头,目光骤然变得锐利,甚至带着一丝濒死野兽般的狠戾,死死钉在龙啸云脸上。 “云南!你听清楚——云南,必须留在龙家手里!” “你可以软禁我,可以把我当个死人养着!但你不能让委员长的中央军进来!不能让刘湘的川军进来!不能让白崇禧的桂军进来!一寸土地都不能让!” “否则……” 他因为激动,再次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脸色涨得通红。 好不容易平复下来,才喘息着,一字一顿,仿佛用尽最后的生命在嘶吼: “我龙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龙家的列祖列宗……也不会放过你!” 这不是败者的哀求。 这是一个父亲,一个军阀,在彻底失败后,用自己仅剩的、关于血脉和地盘的最后执念,向胜利者发出的、近乎诅咒的恳求与警告。 他可以接受自己被儿子取代,甚至可以忍痛接受嫡长子死于这个儿子之手。 但他绝不能接受,自己经营半生、视为家族基业的云南,落入外姓之手。 那是他最后的底线,也是他作为“龙云”存在的最后意义。 卧房里再次陷入死寂。 只有龙云粗重、痛苦的喘息声,在昏暗的空间里回荡。 龙啸云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这个曾经高高在上、掌控他生杀命运的生理学父亲,此刻形容枯槁、色厉内荏地躺在病床上,用最后的尊严和执念,捍卫着那个虚幻的“龙家江山”。 他心中并无多少快意,也无多少怜悯。 只有一片冰冷的了然。 “第一,” 龙啸云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半分情绪。 “你不会死。只要安分待在这座公馆里,你还是名义上的云南省主席。每月的薪俸待遇,一分不会少。医生、下人、用度,都会给你最好的。” “但未经允许,你不能踏出公馆半步,不能见任何外人,不能对外传递任何消息。” 他给出了条件。 远比龙云祈求的“一口饭吃”要优厚,却也彻底剥夺了他的自由和影响力。 这是囚禁,也是供养。 “第二,” 他向前走了一步,目光坦然地迎上龙云那混合着绝望和最后期盼的眼神。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力量,仿佛在陈述一个早已注定的未来: “云南,过去姓龙,现在姓龙,将来——” “只要我龙啸云还想要云南,还站在这里。” “就永远姓龙。” “委员长的兵,进不来。刘湘的兵,进不来。白崇禧的兵,也进不来。” “我说的。” 没有慷慨激昂的宣誓,没有血脉贲张的承诺。 只是平静的陈述,却比任何誓言都更有分量。 因为他有这个实力,也刚刚用铁与血,证明了这份实力。 龙云怔住了。 他预想过很多种反应——冷笑、嘲讽、漠然、甚至直接拒绝。 但唯独没想过,会是如此平静而笃定的……承诺。 是的,承诺。 尽管这承诺来自胜利者对失败者的告知,可它确确实实,守住了龙云心中那条最后的底线。 只要云南还姓龙…… 只要龙家的旗还能在五华山飘着…… 那他龙云,败了,老了,被囚禁了,甚至儿子相残了……似乎,也并非完全不可接受? 一种极其复杂的、连他自己都难以厘清的情绪涌上心头。 恨意依旧在灼烧,丧子之痛依旧在啃噬,败北的屈辱依旧如鲠在喉…… 可在这所有的负面情绪之下,一丝细微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释然,或者说,认命,悄然滋生。 他死死地看着龙啸云。 想从这张年轻、冷硬、与自己有几分相似却更显棱角的脸上,找出虚伪或动摇的痕迹。 但他只看到一片深潭般的平静,和深埋其中的、不容动摇的意志。 良久。 龙云眼中那最后一丝锐利和挣扎的光芒,如同风中的残烛,轻轻摇曳了几下,终究缓缓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种尘埃落定后的空洞。 他仿佛被抽走了最后一丝精气神,整个人都瘫软下去,更深地陷入柔软的枕头里,缓缓闭上了眼睛。 “……好。” 他只说了这一个字。 声音轻飘飘的,再无半分力道。 这一个“好”字,为这场持续了近一个月、震动西南的“龙家内战”,也为这对父子之间纠缠了二十年、充满漠视、利用、对抗与血腥的复杂关系,画上了一个休止符。 不是和解,是了断。 不是亲情回归,是政治妥协。 是旧王退位,新王加冕时,关于权力和地盘的最后交接与确认。 龙啸云不再多言,转身,走向房门。 在手触到门把手的瞬间,身后传来龙云极其轻微、仿佛梦呓般的声音: “……别……让我失望……” “别……丢了……龙家的……江山……” 龙啸云脚步未停。 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房门在身后轻轻合拢,将卧房的昏暗、药味,和那个时代最后的回响,一并关在了里面。 走廊里光线明亮。 001如同影子般,静立在一旁等候。 两人走出龙公馆主楼。 午后的阳光正好,金灿灿地洒在翠湖粼粼的波光上。 公馆外围,警戒的生化人士兵肃立如松,枪身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几乎就在龙啸云踏出公馆大门的同时。 一名通讯兵急匆匆从临时架设的通讯车方向跑来,在001面前立正,递上一份刚刚译出的电文。 001快速扫了一眼,脸色微凝,双手将电文递给龙啸云: “旅长,南京方面,以及川、桂边境,同时有异动。” 龙啸云接过电文。 第一份,来自复兴社昆明站被破获前发出的最后密电(已被截获破译):“蒋已下决心。任命顾祝同为西南剿匪总指挥,调集第十、第十四、第三十六等部,共计十个师,已陆续向川南叙永、泸州一带集结。先头部队预计三日内抵达川黔边境。目标:入滇平叛,恢复中央政令。” 第二份,来自川黔边境侦察哨:“川军刘湘部,新调三个旅至泸州以南,动向不明,但戒备等级明显提高。” 第三份,来自滇桂边境:“桂系白崇禧部,其最精锐的第七军一部,已移动至百色附近,疑似观望。” 三份电报,指向同一个信号。 委员长,要亲自下场了。 这次,不再是薛岳那样的追剿纵队,而是实打实的、重兵集团的战略威慑。川军、桂军也在边境蠢蠢欲动,显然是想看看风向,伺机分一杯羹。 新的压力,来自北方,来自那个名义上统治着整个民国的中央政府。 龙啸云看完,将电文随手递还给001,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波澜。 他抬眼,望向北方,仿佛能穿透千山万水,看到那些正在集结的军队。 “十万中央军……”他低声重复了一句,嘴角却微微勾起。 那不是畏惧,而是一种看到值得认真对待的猎物时的,冰冷的兴趣。 “告诉前线各部,加强戒备,巩固防线。但不必惊慌。” “另外,”他收回目光,看向001,“给留在贵阳的第三兵团发电,按第二套预案,开始向黔北、黔东方向,进行战术侦察和前沿部署。” “是!” “回公署。”龙啸云迈步走向等候的装甲车,“该会一会,昆明城里的‘新官员’们了。” 装甲车引擎轰鸣,驶离了寂静的翠湖龙公馆,驶向那座刚刚被铁血手段掌控、又将面临新的惊涛骇浪的城市中心。 而在公馆那间昏暗的卧房里。 躺在床上的龙云,在门关上的那一刻,一直紧闭的眼睛里,缓缓流下两行浑浊的泪水。 泪水顺着他脸颊上深刻的皱纹,无声地滑落,浸入了枕巾。 他不知道那泪水为谁而流。 为死去的龙绳武? 为败北的自己? 为飘摇的云南? 还是为那个冷酷、强硬、却承诺守住“龙家江山”的……逆子? 或许,都有。 第66章 叛军的嚣张 一九三五年五月二十七日,下午十四时。 玉溪城,红塔山指挥部城楼。 午后的阳光炽烈如焚,晒得青砖城垛烫得能烙手,连风卷过来都带着灼人的热浪。 城楼上却是一片乌烟瘴气的喧嚣。 几张从富商宅邸搬来的红木八仙桌拼在一起,烤乳猪、汽锅鸡、过桥米线摆得满满当当,十几个开了泥封的宣威火腿酒坛歪倒在桌边,浓烈的酒气混着食物的油腻味,在热风中散得四处都是。 张少武光着膀子,露出精瘦却布满伤疤的上身。 他一手搂着个穿丝绸旗袍、吓得瑟瑟发抖的年轻女人,一手举着粗瓷海碗,里面的烈酒晃得快要泼出来。 他站在垛口前,对着身后几十个喝得面红耳赤的军官,还有两个穿中山装、神色矜持的军统特派员,放声狂笑: “哈哈哈!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仰头灌下一大口烈酒,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打湿了胸前的胸毛。 他随手把碗往地上一摔。 啪嚓! 瓷片四溅,惊得怀里的女人浑身一颤。 “龙啸云?一个上不得台面的野种!毛都没长齐,就敢在云南称王称霸?” 张少武唾沫横飞,指着昆明方向,眼珠子因为酒精和亢奋,布满了狰狞的血丝。 “老子跟着唐继尧大帅打天下的时候,他还在他娘那个婊子肚子里没成形呢!” “仗着有几门洋炮,打垮了薛岳那个废物,就真以为自己是战神下凡了?我呸!” 他猛地推开怀里的女人,女人踉跄着摔倒在地,咬着唇不敢吭一声。 张少武走到桌边,抓起今早刚收到的、盖着“滇黔绥靖公署”大印的劝降电文。 当众“刺啦”一声,撕成两半。 又揉成一团,狠狠砸在地上,还用脚使劲碾了碾,碾得稀烂。 “让老子投降?他算个什么东西!也配给老子下令?!” “诸位!” 他转向那几十个军官——这些都是他笼络多年的嫡系,还有附近几个县被他说动的地方武装头子。 “跟着我张少武,亏待不了你们!等中央军大军一到,咱们里应外合,拿下昆明!到时候——” 他大手一挥,仿佛整个云南已经被他攥在掌心。 “在座的各位,师长、旅长,随便挑!龙家在云南的那些盐井、锡矿、茶山,咱们弟兄平分了!女人、大洋,要多少有多少!” “对!跟着张司令干!” “弄死龙啸云那个野种!” “云南是咱们的!” 军官们群情激奋,举起酒碗疯狂嘶吼。 两个复兴社特派员交换了一个眼神,年长些的那个端着酒杯走上前,脸上堆着谄媚的笑: “张司令豪气!委员长在南京,可一直惦记着您这样的忠勇之士啊。只要您能在滇南站稳脚跟,牵制住龙啸云的主力,等顾祝同将军的十万大军一到……这云南省主席的位置,除了您,还有谁能坐?” “省主席”三个字,说得张少武浑身舒泰,仿佛已经坐上了五华山的那把交椅。 他拍着胸脯,舌头都有些打结:“放、放心!玉溪城固若金汤!老子手里三千多条枪,城外还有一万多乡勇民团!他龙啸云敢来,老子就让他……” 话音未落。 “司、司令!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一个副官连滚带爬地冲上城楼,帽子都跑歪了,脸色惨白如纸,声音都变了调。 “慌什么!”张少武被坏了兴致,一脚踹过去,“天塌了?” 副官被踹得一个趔趄,也顾不上疼,指着北方,结结巴巴: “侦、侦察兵回报!昆明方向……来了!来了好多兵!有铁壳子车!有、有大炮!离咱们不到二十里了!” 城楼上的喧嚣,瞬间死寂。 刚才还叫嚣的军官们,笑容僵在脸上。 两个复兴社特派员也瞬间收敛了笑意,神色紧绷。 张少武心里咯噔一下,酒醒了大半。 但他不能露怯——尤其是在手下和南京特使面前。 他强作镇定,一把揪住副官的领子:“看清楚了?多少人?什么装备?” “烟尘太大,看、看不清具体人数……但铁壳子车起码二三十辆!后面跟着看不到头的卡车!还有……还有用履带车拖着的重炮!炮管子有这么粗!” 副官用手比划着,满脸都是掩不住的惊恐。 重炮?! 张少武头皮瞬间发麻。 他听过贵阳和曲靖的惨状,龙啸云那些重炮一响,地动山摇,什么工事都扛不住。 可他嘴上依旧硬气,一把推开副官,狠狠啐了一口: “呸!重炮又怎么样?老子这玉溪城,城墙是明朝留下的,三丈厚!他那炮能打穿?” “传令下去!全城戒备!所有机枪给老子架到城墙上!炮兵营进入阵地!乡勇民团全部上城协防!” “老子倒要看看,他龙啸云是不是三头六臂,能把老子的玉溪城啃下来!” 命令下达,城头上顿时一片兵荒马乱。 军官们酒也醒了,连滚带爬地跑下城去组织防务。两个复兴社特派员对视一眼,悄悄退到了角落,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枪。 张少武走到垛口前,举起望远镜,望向北方。 远处地平线上,烟尘冲天而起,如同一条土黄色的巨龙,翻滚着、咆哮着,向着玉溪城席卷而来。 即便隔着十几里,也能感受到那股钢铁洪流推进时,带来的、令人心悸的沉闷震颤。 望远镜的视野里,烟尘前端逐渐清晰。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二十辆涂着灰绿色迷彩、造型狰狞的钢铁战车。 它们呈锋矢阵型展开,车顶那粗短的炮管,在阳光下反射着幽冷的死亡光泽。 是装甲车!而且数量比他预想的还要多! 装甲车后方,是数十辆覆盖着帆布的军用卡车,车斗里站满了头戴钢盔、身穿灰绿色军服的士兵。 哪怕隔着这么远,那整齐肃杀的队列,也让人感到窒息。 更让他心脏骤停的是,车队更后方,几辆履带牵引车,正缓缓将几个庞然大物拖入预设阵地。 那是炮! 粗壮的炮管缓缓扬起,哪怕在望远镜里,也能感受到那玩意的恐怖口径。 张少武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见过炮,滇军也有沪造山炮、晋造野炮,可跟远处那些钢铁巨兽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孩的玩具。 “司、司令……咱们……咱们……”身边的亲信连长声音发颤,腿都在抖。 张少武猛地放下望远镜,脸色铁青,兀自嘴硬: “怕什么!咱们有城墙!有三千弟兄!还有一万多乡勇!” “他龙啸云远道而来,能带多少炮弹?轰上几轮就没劲了!等他们步兵攻城,咱们依托城墙,狠狠揍他!” 他像是在给手下打气,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然而,他话音刚落。 北方天际,传来了低沉、浑厚、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轰鸣。 由远及近,越来越响,最终化为一片震耳欲聋的钢铁咆哮,如同死神的战鼓,重重敲在每一个守城士兵的心头。 玉溪城,在这咆哮声中,瑟瑟发抖。 第67章 钢铁洪流兵临城下 同日,下午十四时三十分。 玉溪城北五里,无名高地。 装甲指挥车的车门被推开,龙啸云弯腰下车。 野战服上还沾着从昆明疾驰而来的尘土,肩章的金星在烈日下,晃出刺眼的光。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既无长途奔波的疲惫,也无大战将至的紧张。 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静,以及眼底那抹冰冷的、如同利刃出鞘般的锐利。 他根本没把张少武这点乌合之众放在眼里。 在昆明与龙云完成那场冰冷的“交接”后,他甚至连公署都没进,便亲率这支快速打击部队南下。 目的只有一个: 以最猛烈的火力,最迅捷的速度,最残酷的手段,将张少武叛军碾成齑粉。 用这场雷霆扫穴,给全滇所有还在观望、甚至心怀异志的势力,立下一个血淋淋的、不容置疑的规矩。 顺我者,未必昌。 逆我者,必亡。 001如同影子般,无声出现在他身侧,立正汇报。 声音清晰冰冷,不带丝毫情绪波动: “旅长,各部已全部就位,完成战斗准备。” “重炮连,六门SIG33型150毫米重型步兵炮,已进入一号预设阵地,完成射击诸元标定。” “主要打击目标:玉溪北门城墙(厚度3.2米,青砖结构)、叛军迫击炮阵地(位于城西校场,约12门)、张少武指挥部(红塔山制高点,有明显天线)。” “装甲营,二十辆Sd.KfZ.231轮式装甲车,已完成突击阵型部署。” “突击路线:北门爆破缺口。支援任务:火力压制城墙残存火力点,突击城内主干道,分割叛军。” “生化人第一步兵团一营、二营,已完成两翼迂回部署,封锁玉溪城东、西两侧出城要道。” “突击任务:装甲营打开缺口后,随即入城清剿,重点目标:叛军指挥节点、成建制抵抗部队、军统特务。” “所有单位,通讯畅通,弹药充足,士气高昂,等待攻击命令。” 龙啸云微微颔首,举起望远镜,最后一次观察玉溪城。 城墙不算高大,但在滇南也算坚固。 城头上人影绰绰,机枪架设,旗帜杂乱。 能看出守军正在慌乱地加强防御,但队形松散,动作迟缓,满是色厉内荏的慌乱。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红塔山方向。 那里是玉溪城的制高点,一座三层的中式阁楼,顶上竖着天线,周围有明显加固的工事。 望远镜视野里,甚至能看到几个军官模样的人,正在阁楼上指指点点。 其中一个光着膀子的身影,格外显眼。 应该就是张少武了。 龙啸云嘴角,勾起一丝极其细微的、冰冷的弧度。 那不是一个对阵指挥官该有的表情,更像是一个猎人,看到了掉进陷阱里,还在徒劳挣扎的猎物。 他放下望远镜,没有再看那座城池。 也没有下达任何“最后通牒”或“劝降”的命令。 对张少武这种已经公然撕毁劝降电、勾结外敌、放话要引中央军入滇的叛徒,没有必要浪费任何口舌。 “开始吧。” 龙啸云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目标优先级:一,摧毁城墙,打开缺口;二,压制并摧毁叛军重火力;三,斩首敌指挥部。” “重炮连,三轮急速射。装甲营,炮击结束后,立即突击。步兵,跟进清剿。” “我要在太阳落山前,”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那座在热浪中微微扭曲的城池。 “看到玉溪城头,换上我的旗。” “是!” 001立正,眼中闪过一丝凛然杀意。 命令通过野战电话和旗语,瞬间传遍整个攻击阵列。 高地后方,六门早已蓄势待发的150毫米重炮,炮口缓缓进行最后微调。 黑洞洞的炮口,死死锁定了五里外的那段城墙,那片校场,以及那座红塔山。 炮兵阵地上,死一般寂静。 只有炮手们最后一次核对参数的低声报数,和重型炮弹被推入炮膛时,沉闷的金属碰撞声。 山雨欲来,风暴将至。 下午十五时整。 玉溪城头,张少武勉强压下心中的不安,正在呵斥手下加快布防。 他不断告诉自己,龙啸云不过是虚张声势,远道而来,能有多大战力? 只要扛过第一波炮击,等对方步兵攻城,就有机会…… 呜——!!! 凄厉到极致的尖啸,毫无征兆地,撕裂了午后沉闷的空气! 那不是一发炮弹的尖啸,是六发! 六发重达38公斤的钢铁死亡,以超越声音的速度,撕裂长空,拖着死神狞笑的尾音,朝着玉溪城,狠狠砸下! 张少武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 这是他在军阀混战生涯中,从未听过的、如此密集、如此恐怖的炮击前奏! “炮击!隐蔽——!!!” 他声嘶力竭的吼叫刚刚出口—— 轰!!!!!!!!!!!!!! 轰!轰!轰!轰!轰!轰! 天,塌了。 地,裂了。 整个世界,在那一刻,只剩下一种颜色——炽白! 只剩下一种声音——毁灭! 六团直径超过十米的巨大火球,在玉溪北门城墙的不同位置,同时猛然炸开! 冲天的火光和浓烟,瞬间吞噬了长达百余米的城墙段! 炽热的气浪呈环形向四周疯狂扩散,所过之处,垛口、女墙、城楼,如同沙滩上的沙堡,在无形的巨锤轰击下,瞬间粉碎、崩塌、抛飞! 明朝遗留、号称“三丈厚”的青砖城墙,在150毫米高爆榴弹的恐怖威力面前,脆弱得像一层窗户纸! 砖石不是被炸碎,是被直接气化、熔融! 靠近爆炸中心的守军,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连人带枪,在超过三千度的高温和能够撕碎钢铁的冲击波中,彻底消失,连一点残渣都没剩下! 距离稍远的守军,被震得七窍流血,内脏碎裂,像破布娃娃一样被抛下城墙。 沉重的马克沁重机枪被掀飞到半空,扭曲成麻花。 砖石碎块如同致命的霰弹,横扫城头,将侥幸未被直接炸死的士兵,打得千疮百孔。 第一轮齐射的硝烟还未散尽,第二轮齐射接踵而至! 这一次,炮弹越过城墙,狠狠砸向城内。 城西校场,叛军那十二门视为倚仗的沪造82毫米迫击炮,刚刚被炮兵手忙脚乱地推出掩体,还没调整好射界。 轰!轰!轰! 三发炮弹如同长了眼睛,呈品字形落在炮阵中央。 地动山摇! 弹药堆被殉爆! 更加剧烈的爆炸,将整个校场变成了喷发的火山口! 破碎的炮管、扭曲的炮架、殉爆的炮弹、以及数十名炮兵的残肢断臂,被混合着泥土和烈焰,抛向数十米的高空,又如同血色暴雨般砸落! 仅仅两轮齐射,十二门迫击炮,全军覆没。 第三轮齐射,目标明确——红塔山指挥部。 张少武在听到第一声尖啸时,就连滚带爬地扑进了指挥部旁一个临时加固的防炮洞。 剧烈的爆炸震得他耳膜出血,头晕目眩,泥土簌簌落下,几乎要将他活埋。 他死死抱着头,蜷缩在角落,无尽的恐惧如同冰水,将他从头淋到脚。 原来……这才是龙啸云的重炮…… 什么固若金汤,什么三千条枪……在这种毁天灭地的力量面前,简直是个笑话! 轰!轰隆! 指挥部所在的阁楼,被至少两发炮弹直接命中。 木石结构的阁楼,像被巨人用脚狠狠踩踏,在令人牙酸的呻吟声中,轰然垮塌! 砖瓦梁木四散飞溅,竖起的天线杆被炸成数截。 躲在里面的参谋、通讯兵、以及那两个没来得及跑掉的军统特派员,瞬间被埋葬在废墟之下。 炮击,整整持续了十分钟。 十分钟,对于玉溪城内的守军和百姓而言,如同度过了十个世纪。 当炮声终于停歇,耳鸣依旧尖锐,硝烟依旧刺鼻。 幸存的守军挣扎着从废墟、浮土、尸体堆里爬出来,茫然四顾,看到的是一副地狱般的景象。 北面长达百余米的城墙,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六个触目惊心、边缘还在冒烟的巨大缺口,以及缺口内外堆积如山的、混杂着砖石和血肉的废墟。 城墙上,再也看不到一挺完整的机枪,一个站着的士兵。 城内,校场方向浓烟滚滚,红塔山上的指挥部已成一片瓦砾。 更多的炮弹落在了城内兵营、仓库、主要街道,到处都是燃烧的房屋、炸毁的工事、以及残缺不全的尸体。 玉溪城,在十分钟内,被彻底砸开了脑壳,打断了脊梁。 侥幸未死的叛军士兵,精神彻底崩溃。 他们扔下枪,抱着头,在街上无头苍蝇般乱窜,发出非人的嚎叫。 什么军令,什么抵抗,在绝对的力量碾压面前,全都成了笑话。 张少武从半塌的防炮洞里爬出来,满脸满身都是灰土,额角被碎石划破,鲜血直流。 他踉跄着走到废墟边缘,看着眼前如同被巨兽蹂躏过的城池,看着那些魂飞魄散的部下,嘴唇哆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完了。 全完了。 什么省主席,什么荣华富贵……都他娘是泡影! 现在,他只想逃!逃得越远越好! “司、司令!快看!铁壳子车!他们冲过来了!”一个亲信指着城外,声音里满是绝望。 张少武猛地抬头。 只见北方那被炮火犁开的缺口处,烟尘再起! 二十辆钢铁巨兽,引擎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如同挣脱锁链的猛虎,履带疯狂转动,碾过废墟,撞开残垣,朝着城内猛扑过来! 20毫米机关炮的炮口,在移动中已然喷吐出致命的火舌! 真正的屠杀,开始了。 第68章 装甲突击 钢铁洪流,碾入破城。 二十辆Sd.KfZ.231装甲车,没有丝毫犹豫,沿着被重炮轰开的缺口,分成数个战斗小组,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烙进了玉溪城混乱的躯体。 冲在最前面的三辆装甲车,炮塔上的20毫米 KWK 30机关炮同时开火! 哒哒哒哒——!!! 急促而致命的炮声响起。 炮弹如同死神的镰刀,横扫街道两侧任何可能藏有敌人的位置。 一栋临街的二层小楼,窗户后刚刚伸出机枪枪管,下一秒就被一串20毫米炮弹打成了筛子,砖石混杂着人体碎片轰然垮塌。 另一辆装甲车发现了躲在街角沙包后、试图组织抵抗的几十个叛军。 车长冷冷下令,炮口微调。 轰! 一发高爆弹直接命中沙包工事。 沙包、木料、人体,在爆炸中四散纷飞。 残存的叛军哭喊着向后逃窜,但装甲车上的并列MG34机枪已经响起,子弹追上,将其全部扫倒在血泊中。 装甲车根本不停,继续沿着主干道向城内纵深突击。 它们的目标明确:分割城区,打乱叛军建制,摧毁有组织的抵抗。 遇到街垒,直接撞开;遇到埋伏,火力覆盖;遇到溃兵,机枪扫射。 在装甲车的狂暴突击掩护下,真正的清道夫——生化人步兵,登场了。 近千名灰绿色的身影,如同潮水般从装甲车后方和两侧的街巷涌出。 他们三人一组,动作迅捷、精准、沉默。 交替掩护,交叉火力,沿着装甲车撕开的安全通道,迅速向两侧蔓延,清理每一栋房屋,每一条小巷。 战斗模式高效得令人窒息。 一组生化人士兵接近一个院门。 组长一个手势,一名士兵踹开门的同时,向里扔进一枚M24长柄手榴弹。 轰! 爆炸声刚落,三人已突入,短促的点射声响起,院内几个负隅顽抗的叛军瞬间毙命。 检查,确认,标记,转向下一个目标。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另一组遭遇二楼窗口的冷枪。 枪响的瞬间,三名士兵已同时卧倒、翻滚、寻找掩体。 狙击手位置的叛军还想探头,远处传来一声格外清脆的枪响—— 八百米外,生化人狙击手的7.92毫米子弹,精准地穿过窗户,打爆了他的头。 更恐怖的斩首行动,在混乱中同步进行。 两支由最精锐的生化人侦察兵组成的特战小队,共计十二人,早已借着炮击的混乱和烟尘,从城墙侧翼一处未被重点轰击的坍塌处,悄无声息地渗透入城。 他们如同暗夜中的鬼魅,避开主干道的激战区域,在废墟和民居间快速穿行。 目标,直指红塔山指挥部废墟。 沿途遇到零星的溃兵或警戒哨,全部被无声解决——扭断脖子,割开喉咙,或用加装消音器的鲁格手枪精准点杀。 当他们抵达已成一片瓦砾的指挥部外围时,这里只剩下几十个惊魂未定的警卫和张少武的几个亲信。 他们正如同没头苍蝇般乱转,试图在废墟里扒拉出点值钱东西,或是找路逃跑。 特战小队没有强攻。 队长打了个手势,六名队员迅速占据周围制高点,架起带瞄准镜的Kar98k狙击步枪。 另外六人,如同捕猎的狼群,从三个方向,借助废墟的掩护,缓缓合围。 “不许动!放下武器!” 当冰冷的喝令突然在身后响起时,正在催促亲信赶紧找便服换上的张少武,浑身一僵。 他猛地回头,只见几个穿着灰绿色野战服、脸上涂着油彩、眼神冰冷如铁的身影,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他们身后十几米处。 黑洞洞的枪口,已然锁定。 “操!” 张少武血冲脑门,求生本能压倒了一切。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勃朗宁M1910手枪,看也不看,对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就是两枪! 砰砰! 子弹打在一个生化人士兵脚前的瓦砾上,溅起火星。 几乎在枪响的同时,对面也开枪了。 不是一发,是三四发短促精准的点射。 噗噗噗! 张少武身边的三个亲信,胸口或头部瞬间爆开血花,哼都没哼一声就栽倒在地。 张少武大腿一麻,剧痛传来。 他低头,只见左大腿靠近膝盖处,一个血洞正汩汩冒血。 他惨叫一声,摔倒在地,手里的枪也飞了出去。 几个生化人士兵迅速上前,一脚踢开他的手枪,反扭双臂,冰冷坚硬的手铐“咔嚓”锁死。 动作粗暴,毫不留情。 “你们……你们不能杀我!我是……”张少武疼得面目扭曲,还想挣扎叫嚣。 一块沾满硝烟和尘土的破布,狠狠塞进了他嘴里,将他的话语和惨叫堵成了含糊的呜咽。 像拖一条死狗,两名生化人士兵将他从地上拖起。 队长冷冷扫了一眼剩下那些吓得跪地举手、瑟瑟发抖的警卫和亲信,打了个手势,留下两人看守,其余人押着张少武,迅速按原路撤离。 从装甲车突击入城,到生擒张少武,全程用时,一小时十五分钟。 玉溪城内的枪声,在张少武被俘后,迅速变得零星,最终归于沉寂。 大规模有组织的抵抗,已然瓦解。 剩下的,只是零星的溃兵和绝望的躲藏者,在生化人士兵高效率的清剿下,被一一挖出、消灭或俘虏。 夕阳,才刚刚开始西斜。 第69章 明正典刑 黄昏,十八时整。 玉溪城北,被重炮轰开的最大缺口前。 硝烟尚未散尽,焦糊味和血腥味混合在一起,弥漫在灼热的空气中。 缺口内外,工兵正在清理废墟,设立临时岗哨。 一队队灰头土脸、垂头丧气的俘虏,被缴了械,用绳子串着,押往城外的临时战俘营。 龙啸云站在一处稍高的废墟上。 001立在一旁,朗声汇报最终战果: “旅长,玉溪平叛作战,已全部结束。” “战果统计:击毙负隅顽抗之叛军官兵,一千一百四十三人。俘虏包括匪首张少武在内,共计两千一百五十七人。” “缴获汉阳造、中正式等各式步枪两千二百余支,轻重机枪四十六挺,各型迫击炮十二门(均已损毁),电台三部,弹药、粮秣、银元若干。” “我军伤亡:阵亡五十人,均为突击入城时遭冷枪所致。轻伤八十八人,无重伤。装甲车及重炮,无损失。” “另,搜获张少武与南京复兴社往来密电十七封,与委员长特使秘密会谈记录一份,其出卖滇南利益、承诺引中央军入滇、以及接受‘云南省主席’委任之罪证,确凿无误。” 龙啸云微微点头。 这个战损比,在意料之中。 他目光转向被两名生化人士兵死死按着、跪在废墟前的张少武。 此时的张少武,早已没了城楼上的嚣张气焰。 他大腿伤口简单包扎,但血迹已浸透裤管。军装破烂,满脸血污尘土,嘴被堵着,只能发出“呜呜”的声响。 看向龙啸云的眼神里,充满了无尽的恐惧、绝望,以及最后一丝卑微的乞求。 当嘴里的破布被粗暴扯出时,张少武没有叫骂,没有威胁,而是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不顾腿伤,拼命以头抢地,磕得额头鲜血淋漓,声音嘶哑凄厉: “龙旅长!龙主任!饶命!饶命啊!!” “我错了!我鬼迷心窍!我是被委员长骗的!被复兴社那些王八蛋蛊惑的!我从来没想过真的背叛云南啊!” “求求您!饶我一条狗命!我愿意交出我全部家产!我在昆明、个旧、大理都有宅子、铺子、田产!全给您!我愿意给您当牛做马!给您当最忠心的狗!只求您别杀我!别杀我啊!!” 涕泪横流,丑态百出。 与几小时前那个意气风发、指点江山的“张司令”,判若两人。 周围,除了肃立的生化人士兵,还有许多被从附近驱赶来“观礼”的玉溪百姓、以及部分投降较早的叛军士兵。 他们看着往日作威作福、不可一世的张司令如此不堪,眼神复杂,有快意,有麻木,也有深深的恐惧。 龙啸云看着脚下如同烂泥般求饶的张少武,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波动,既无鄙夷,也无快意。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也仿佛要透过他们的嘴,传遍云南的每一个角落: “张少武。” “你身为滇军将领,受龙家厚恩,坐镇玉溪,本应保境安民。” “你却私通南京委员长,接受其伪命,阴谋叛变。” “你撕毁劝降电文,公然叫嚣,要引中央军十万虎狼入滇,将三迤大地拖入战火,置数百万云南百姓于水深火热之中。” “你为了一己私利,一张空头支票,不惜出卖同袍,背叛乡土,其行可诛,其心可灭。” 龙啸云顿了顿,目光如冰锥,刺入张少武惊恐放大的瞳孔: “今日饶你?” “那些因你野心而战死的滇军兄弟,不饶你。” “那些可能因你引狼入室而家破人亡的云南百姓,不饶你。” “云南的山水,不饶你。龙家的列祖列宗,不饶你。” 他不再看张少武,转头对001道: “张少武,私通外敌,阴谋叛乱,出卖乡土,罪证确凿,罪无可赦。依《滇黔绥靖公署战时特别条例》,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其与复兴社往来密电、罪证,抄录百份,由政务处即刻下发云南各州县、乡镇、土司辖地,公之于众。我要让全云南的人都看清楚,勾结外敌、背叛乡土者,是何下场!” “是!” 001立正,挥手。 两名行刑的生化人士兵上前,将瘫软如泥、连求饶都发不出声的张少武拖到废墟一侧的空地,强迫其跪好。 没有牧师,没有遗言,没有任何仪式。 一名士兵举起手中的Kar98k步枪,枪口抵近张少武后脑。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回荡在血色黄昏的废墟之上。 张少武的尸体向前扑倒,抽搐两下,再无生息。 全场死寂。 只有晚风吹过废墟的呜咽。 “玉溪之事,到此为止。” 龙啸云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寂静。 “胁从官兵,经甄别教育后,可酌情编入保安部队或遣散回乡。玉溪政务,暂由绥靖公署派员接管。凡安分守己之百姓商贾,各安其业,公署一概保护。”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走向等候的装甲指挥车。 “回昆明。” 枪决张少武的消息,连同那些抄录的罪证,如同插上了翅膀,在接下来的十几个小时里,以惊人的速度传遍云南。 昭通的龙雨苍,接到密电和罪证抄件时,正在书房里焦躁不安地踱步。 看完之后,他沉默良久,对身边的亲信道:“回电昆明,昭通所部,坚决服从龙主任指挥,严守防地,绝无二心。” 他彻底熄了最后一点小心思。 滇西的土司、滇南的山寨头人、各地的大小保安团长、乃至一些占山为王的土匪,在或明或暗地收到风声后,反应出奇地一致: 连夜整顿内部,约束手下,并派出心腹带着“贡品”和“效忠信”,星夜兼程赶往昆明。 龙啸云用一场不到三小时的雷霆平叛,和一粒子弹,将“顺昌逆亡”四个血淋淋的大字,刻在了每一个云南实力派的心头。 旧的时代,随着张少武的毙命,彻底落幕。 新的规则,伴随着铁血与死亡,已然降临。 第70章 12万大军压境 同日,深夜二十三时。 昆明,五华山,滇黔绥靖公署。 会议室里灯火通明,却弥漫着一股凝重至极的气氛。 长条会议桌两侧,坐着刚刚被紧急召集来的主要军官、以及部分留用的原省府高级官员。 龙啸云坐在主位,手里把玩着一支红蓝铅笔,脸上看不出喜怒。 玉溪的硝烟仿佛还在鼻尖,但所有人都知道,那场一边倒的胜利,只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小小插曲。 真正的风暴,已然迫在眉睫。 001拿着一份刚刚译出的、标着“十万火急,绝密”的电文,快步走入会议室。 他在龙啸云身侧立正,声音不大,却如重锤敲在每个人心头: “旅长,川黔边境,遵义前指急电!” “顾祝同所率中央军第十、第十四、第三十六等部,共计十个师,已确认全部抵达川南叙永、泸州一线集结完毕!” “其前锋第八十八师二六四旅,已于今日清晨六时,强行渡过赤水河,击退我黔北保安一团前沿警戒哨,现正向遵义外围急速推进!” “顾祝同同时通过公开电台及外交渠道,向我方发出最后通牒。要求我部:” “第一,于七十二小时内,全部撤出贵州省境;” “第二,解散所有非法武装,部队接受中央点编;” “第三,龙主任……需亲赴南京述职,听候中央处置。” “逾期不遵,将以‘叛国乱政’罪,武力戡乱,彻底肃清。” 嗡——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抽气声。 几个原省府的文官脸色煞白,手指都在发抖。 十个师!十二万大军! 而且是刚刚结束对启明围剿、士气正旺的中央军嫡系精锐! 这绝不是薛岳那支追击纵队可比的! 更可怕的是,对方前锋已经过河,兵锋直指遵义! 遵义若失,贵阳门户洞开,云南也将直接暴露在兵锋之下! 压力,排山倒海般压来。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聚焦在龙啸云身上。 这位刚刚以雷霆手段平定滇南、震慑全境的年轻主帅,会如何应对这民国中央政府倾力而来的泰山压顶? 龙啸云放下了手中的铅笔。 他脸上依旧没有众人预想中的凝重、惊慌或是暴怒。 甚至,在那双深邃的黑眸中,隐约闪过一丝……讥诮? 以及一种看到强大猎物踏入陷阱时的、冰冷的兴趣。 “十二万人……”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嘴角那丝讥诮的弧度明显了些,“比薛岳的八万,多了四万。委员长,倒是舍得下本钱。” 他抬眼,目光缓缓扫过会议室里每一张或惶恐、或紧张、或期待的脸。 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力量,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他以为,派个张少武在玉溪跳一跳,就能拖住我的手脚?” “以为我刚进昆明,人心未附,就能趁虚而入?” “以为靠着人多枪多,发一纸通牒,就能让我龙啸云拱手交出打下来的江山?” “做梦。” 最后两个字,冰冷如铁,掷地有声。 “传令。” 龙啸云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目光如电。 “全军,即刻起进入一级战备状态!” “原第一、第二、第三主力步兵团,装甲营全部主力,重炮营,师属侦察、工兵、通讯部队,由我亲自率领,星夜北上,驰援黔北!目标:遵义。我要把赤水河,变成顾祝同的葬身之地!” “新编滇黔边防第一、第二保安旅,分兵驻守昭通、曲靖、昆明等滇黔边境各战略要地,严防川军刘湘部、桂军白崇禧部异动!” “留守贵阳之第三兵团及辅助部队,立即按第二号预案,向黔东、黔南方向展开战术侦察,构筑预备防线,并严密监视薛岳残部动向!” “政务处,即刻以滇黔绥靖公署名义,发布全国通电。内容:” “一,揭露张少武勾结委员长、阴谋叛滇之罪行,重申我部平定叛乱、保境安民之正当性;” “二,痛斥顾祝同无故兴兵,犯我疆界,破坏和平之行为;” “三,昭告天下,我滇黔军民,上下一心,坚决自卫,任何外来武力侵犯,必遭迎头痛击!” 一连串命令,清晰,果决,没有半分犹豫,更无丝毫怯战。 仿佛那汹涌而来的十二万大军,不是灭顶之灾,而是一盘亟待落子的棋局。 会议室里的军官们,被主帅这强大的自信和决断力感染,最初的惶恐迅速被一股灼热的战意取代。 是啊,旅长自起兵以来,何曾败过? 薛岳八万大军如何?龙云三万滇军精锐如何?不都灰飞烟灭? 中央军又如何?不过多几万人而已! “是!!” 众人轰然应诺,声震屋瓦。 龙啸云不再多言,抓起桌上的军帽戴上,大步走向会议室门口。 001紧随其后。 走到门口,他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只是抬手,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 夜光表盘上,时针和分针,指向十一点二十分。 公元一九三五年,五月二十七日,夜。 距离六月一日,还有四天。 四天。 他眼底深处,那抹了然与冰冷的自信,愈发清晰。 系统每月重置的底牌,即将在四天后凌晨零时,准时兑现。 届时,所有战损的兵力、装备、弹药,将全额补满。甚至……可能还有新的惊喜。 这十二万中央军,来得正好。 就用他们的血与骨,来验证重置后的力量,来奠定西南无可动摇的霸业根基! “出发!” 装甲指挥车的引擎在夜色中轰鸣响起,如同出征的号角。 一支支钢铁洪流,在星光和暗淡的路灯下,开出昆明,驶上北去的公路,朝着黔北,朝着赤水河,朝着那场注定要震动天下的决战,滚滚而去。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川南。 赤水河北岸,中央军第八十八师二六四旅的先头部队,已经建立了巩固的桥头堡。 更多的部队正在工兵的协助下,连夜架设浮桥。 河北岸的山坡上,密密麻麻的帐篷和篝火连成一片,人喊马嘶,电台天线林立。 一身呢子将官大衣的顾祝同,站在临时指挥部门前,望着南岸黔地的茫茫群山,志得意满。 “龙啸云……跳梁小丑。此番定要一举荡平,永绝后患。” 他并不知道,他视为猎物的对手,正主动迎着他布下的天罗地网,疾驰而来。 更不知道,四天之后,他将面对的,会是一支怎样恐怖、怎样令人绝望的……钢铁洪流。 西南的天际,惊雷隐隐,风暴已至。 第71章 三天血战的绝境 一九三五年五月三十一日,深夜二十三时。 遵义城。 月光被厚重的硝烟彻底遮蔽。 只有零星炸开的炮火、沿街燃烧的房屋,能勉强照亮这座被围困了整整三天的黔北重镇。 空气滚烫灼人。 硫磺、血腥、尸体腐烂、焦土混合的刺鼻气味,死死裹住了整座城池。 城墙早已不复原貌。 东、西、北三面,被炸开了七八道触目惊心的豁口,最宽处足有数丈。 守军用沙包、砖石、乃至同伴和敌人的尸体,勉强填充着这些缺口。 可它们依旧在敌军持续不断的炮击和冲锋下,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崩塌。 城墙上。 守军士兵蜷缩在残破的垛口后,或趴在临时垒起的胸墙下。 他们大多穿着杂色的旧军装,许多人身上缠着渗血的绷带,脸上是烟熏火燎的污黑,和难以掩饰的、濒临极限的疲惫。 枪声零星响起。 更多的,是一种濒临崩溃的沉默。 很多人怀里抱着冰冷的步枪,手在不受控制地发抖,可眼神依旧死死盯着城墙下的黑暗。 那里,是连绵的火光,是围城中央军的营地,是三天来源源不断扑来的死亡。 遵义城内,临时指挥部。 设在一处被炸塌了半边屋顶的祠堂里。 煤油灯的光芒昏暗摇曳,勉强照亮墙上那张被弹片撕开一角、又被血污浸染的作战地图。 保安旅旅长卢汉,正对着那部时断时续的野战电话嘶吼。 他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左臂的伤口因为激动再次崩裂,鲜血迅速浸透了简陋包扎的布条,顺着手肘滴落在地图上的“遵义”二字,晕开一片刺目的暗红。 “喂?!喂?!昆明!听到请回话!遵义危急!遵义危急!我们需要增援!需要弹药!!” 听筒里,只有滋啦滋啦的电流噪音。 偶尔夹杂着模糊不清、无法分辨的杂音,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通往昆明的有线电报线路,两天前就被中央军的侦察机炸断了。无线电,也受到了全频段的强烈干扰。 “操!” 卢汉狠狠将听筒砸在木桌上,木屑飞溅。 一名参谋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军帽歪斜,脸上沾满了灰土和不知是谁的血,声音带着哭腔,却又强行压抑着: “旅座!不好了!西……西门阵地又被突破了!” “三团……三团拼得只剩下不到两百号能站着的了!陈团长带着炊事班、马夫、还有轻伤员,都上了城头!用刺刀、工兵铲、甚至石头……才勉强把口子堵上!” 他喘着粗气,声音里的绝望几乎要溢出来: “全旅统计过了……步枪子弹平均每人不到三十发!重机枪子弹……只剩最后三条弹链!手榴弹……不到一百箱了!” “十二挺重机枪,被炸得就剩三挺还能响!弟兄们……弟兄们快撑不住了!” 祠堂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敌军营地换防的号角,和零星的冷枪声。 所有军官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卢汉身上。 那里面有疲惫,有恐惧,有绝望。 但出奇地,没有一个人说出“投降”二字。 他们见过龙啸云的雷霆手段,也领教过他对手下弟兄的“信义”。 战死,家人有靠。 投降,或许能苟活一时,但事后清算,全家遭殃。 更重要的是,一种奇怪的、近乎盲从的信任,支撑着他们—— 旅长说会来,就一定会来。 卢汉的目光,缓缓扫过这些跟着他死战了三天、早已伤痕累累的部下。 他从他们的眼神里,读懂了那份沉默的决绝。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火辣辣地疼——那是吸入了太多硝烟的缘故。 他猛地直起身,抓起靠在墙边、枪托都已经开裂的汉阳造,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将枪托砸在地上。 “砰!” 沉闷的响声,在祠堂里久久回荡。 “传令下去!” 卢汉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却带着一股豁出一切的、不容置疑的狠劲。 “全旅所有人!凡是胳膊腿还能动的,都给老子上城头!” “弹药没了,就用刺刀!刺刀断了,就用石头!用牙齿!用命堵!” “人在!城在!” “旅长说过,一定会来救我们!我们就守到天亮!守到援军来!” “是!!” 军官们轰然应诺。那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他们转身,冲出门外,冲进那弥漫着死亡气息的夜色,冲向他们各自坚守的、或许已是最后的阵地。 城头上,当这道命令被层层传达下去时。 残存的守军士兵,默默检查着所剩无几的弹药,将刺刀擦得更亮,把身边能找到的石头、碎砖,堆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没有激昂的口号。 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准备与城墙共存亡的平静。 第72章 决战即将开始 同一时间,赤水河北岸,中央军前敌总指挥部。 与遵义城内的破败压抑截然不同。 这里灯火通明,将校云集。 指挥部设在一个大地主宽敞的四合院里,正厅里摆开了两桌丰盛的酒席,鸡鸭鱼肉,甚至还有罕见的宣威火腿和陈年好酒。 空气中弥漫着酒肉香气,和将校们志得意满的笑语。 主位上,军政部次长、此次“西南剿匪”总指挥顾祝同,穿着笔挺的墨绿色呢子将官服,胸前勋章闪亮。 他端着酒杯,红光满面,对着围坐的十几位师长、旅长,谈笑风生。 “诸位,辛苦了!” 顾祝同举杯,语气里满是胜券在握。 “这三日猛攻,匪军已然力竭。据空中侦察和情报显示,遵义城内守军,不过龙啸云留下的一部杂牌,弹药将尽,伤亡惨重。” “明日拂晓,我十个师精锐齐出,雷霆一击,必可一举而下!” “总指挥英明!”一个师长连忙起身附和,“龙啸云那点乌合之众,怎是我中央军精锐之敌?拿下遵义,贵阳门户洞开,云南指日可待!此番大功,全赖总指挥运筹帷幄!” “是啊是啊!”众人纷纷举杯恭维。 顾祝同矜持地笑了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重重顿在桌上,声音陡然转厉: “委员长在南京,翘首以待我等捷报!明日总攻,务必奋勇当先!第一个冲进遵义城的团,赏大洋五万!官升三级!全师有功将士,皆有重赏!” “拿下遵义,剿灭龙啸云主力,在座诸位,便是党国砥柱,前途不可限量!” “是!谨遵总指挥号令!誓灭叛匪!” 满屋军官轰然应诺,眼中闪动着对军功、赏金和升迁的炽热渴望。 在他们看来,遵义已是囊中之物,龙啸云的主力覆灭在即,这场仗,赢定了。 没人知道。 他们所以为的“龙啸云主力”,此刻正在数百里外的昆明至遵义公路上,昼夜兼程。 更没人知道。 一场远超他们想象的、毁灭性的钢铁风暴,已经在赤水河南岸悄然集结完毕。 只等黎明时分,发出灭世的咆哮。 一九三五年六月一日,凌晨零时零分。 赤水河南岸,无名高地。 装甲指挥车的引擎,在夜色中低沉地轰鸣着,缓缓停在了预设观察所前。 车门打开。 龙啸云弯腰下车。 连续四天三夜的强行军,在他脸上并未留下多少疲惫的痕迹。 只有眼神,比往日更加锐利,如同千锤百炼的寒冰。 他站定,抬手,看了一眼腕上的夜光军表。 时针与分针,精准地重叠在“12”的位置。 几乎是同时,那冰冷、机械、不带任何感情的系统提示音,在他的脑海中清晰响起: 【系统提示:公元一九三五年六月一日,月度重置已触发。】 【战损兵力重置完毕:自上次重置(五月一日)以来,所有作战中阵亡的生化人士兵,共计一千二百四十七人,已全部重置复活,即刻归建原所属战斗序列。当前生化人部队总员额恢复至:两万五千人(满编)。】 【损耗装备重置完毕:所有在战斗中损毁、战损的装甲车辆、轻重武器、观测通讯器材,已全部重置补充至完好状态。全军各型弹药库存,恢复至额定标准基数(满仓)。】 【当前主要重火力装备状态确认:SIG33型150毫米重型步兵炮,30门,完好,弹药基数充足。leFH18型105毫米轻型榴弹炮,40门,完好,弹药基数充足。各型75毫米山炮/步兵炮,96门,完好,弹药基数充足。总计各型火炮:166门,全部处于可立即发射状态。】 提示音落下。 龙啸云缓缓放下手腕,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笃定的弧度。 四天四夜。 从昆明到遵义,八百余里山路。 他亲自督促部队昼夜兼程,将所有非必要的辎重留在后方,轻装疾进。 为的,就是这一刻。 卡在六月一日零点,系统重置完成的瞬间,以满血、满编、满弹的状态,抵达这决定性的战场。 顾祝同想围点打援?想毕其功于一役? 很好。 他就用这场赤水河畔的歼灭战,用这十二万中央军嫡系的鲜血和白骨,为他的西南霸业,铸就最坚固、最血腥的基石。 几乎是系统提示音落下的同时。 001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无声地出现在他身侧,立正敬礼。 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属于高效战争机器的振奋: “旅长!两万五千名生化人主力部队,已全部按预定计划,抵达赤水河南岸各指定集结区域,完成战术展开!” “所有重置归建的兵力、补充完毕的装备,已由各部队主官确认接收完毕,融入战斗序列!” “166门各型火炮,已全部进入预先构筑及伪装的一号至三号炮兵发射阵地,射击诸元正在依据最新侦察数据做最终微调,预计十分钟内完成全部炮击准备!” “遵义城内,卢汉旅通过刚刚修复的临时野战电话线路汇报:该旅仍在死守城头各要点,但伤亡已超半数,弹药几近告罄。得知我军主力已抵达南岸,全旅士气大振,表示必与阵地共存亡!” “另,昆明方面,龙主席(龙云)于三小时前,通过绥靖公署正式渠道发来绝密手令及全省军政大权移交文件抄本。文件明确:自即日起,云南全省所有军队调动、官员任免、财政收支、外交事务,统归滇黔绥靖公署主任龙啸云全权处置。龙云本人因病需长期静养,不再过问具体政务。昆明及云南全境,目前秩序井然,无任何异常调动或不稳迹象。” 001的汇报清晰、简洁、精准,将所有关键信息一次性呈上。 龙啸云微微颔首。 龙云的“识时务”,在他的预料之中。 那个老军阀比谁都清楚,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保住家族名义上的传承和实际利益,远比无谓的顽抗重要。 后顾之忧,已彻底解除。 他拿起步话机,拨通了刚刚接通的、通往遵义城内的专用频率。 短暂的电流噪音后,步话机里传来了卢汉那沙哑、干涩、带着难以置信颤抖的声音。 背景里,是隐约的爆炸和喊杀声。 “喂?喂?!是……是旅座吗?!是您吗?!您……您真的到了?!” “是我,卢汉。” 龙啸云的声音平静,透过电波,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能瞬间安定人心的力量。 “带着你的弟兄,守住城头,守到天亮。” “我的主力,两万五千人,已经全部就位。166门重炮,炮口已经对准了赤水河北岸。” 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天亮之后,我要让顾祝同的十二万大军,全部葬在赤水河里。” 步话机那头,先是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爆发出了一阵压抑的、混杂着哽咽和狂喜的嘶吼与欢呼! 那声音即便隔着步话机,也能感受到其中宣泄而出的、绝处逢生的激动。 “是!旅座!卑职遵命!人在城在!誓与遵义共存亡!!” 卢汉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完全变了调。 欢呼声顺着临时架设的电话线,迅速传遍了遵义城头每一个还在战斗的角落。 那些已经筋疲力尽、几乎握不住枪的守军士兵,在听到“旅长主力到了”、“炮口对准北岸了”的消息时,如同被注入了强心剂。 涣散的眼神重新凝聚。 颤抖的手再次握紧了冰冷的枪托。 绝望的阴云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希望的微光,透了进来。 天,还没亮。 但黎明,似乎已经不远了。 赤水河南岸,这片笼罩在深沉夜色下的土地,此刻正无声地沸腾着。 三十门SIG33型150毫米重型步兵炮,如同匍匐的钢铁巨兽,在精心伪装的反斜面阵地上,缓缓昂起了粗短狰狞的炮管。 沉重的炮弹被无声地推入炮膛,炮闩轰然闭合。 四十门leFH18型105毫米榴弹炮,在稍远的侧翼阵地展开。 修长的炮管,指向北岸不同的重点区域——炮兵阵地、浮桥、辎重集结点、疑似指挥所。 九十六门各型75毫米山炮和步兵炮,分散布置在更广阔的正面。 它们将编织起一张覆盖北岸前沿阵地和纵深的死亡火网。 两万五千名生化人士兵,在军官简短冰冷的手势和口令下,以排、连为单位,完成最后的战斗编组。 检查武器,补充弹药,固定刺刀,调整装具。 动作整齐划一,沉默迅捷。 没有战前动员的喧嚣,只有一种冰冷的、高效的、即将投入杀戮的肃杀。 三十辆Sd.KfZ.231轮式装甲车,在靠近河岸的出击阵地隐蔽待机。 车长们通过潜望镜最后一次观察北岸地形,驾驶员检查着引擎和履带。 20毫米机关炮的炮口,在微弱的星光下,泛着幽暗的死亡光泽。 一支武装到牙齿、士气如虹、并刚刚完成了“满血复活”的钢铁雄师,已经在夜幕的掩护下,在这赤水河畔,亮出了最锋利的獠牙。 只等东方既白,便要发出那惊天动地的、毁灭的怒吼。 第73章 万炮齐鸣 六月一日,清晨五时三十分。 赤水河谷。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已经过去,天际泛起一抹清冷的鱼肚白。 浓重的晨雾,如同乳白色的牛奶,流淌在赤水河两岸的丘陵河谷之间。 将一切都笼罩在一种诡异的静谧之中。 河水缓缓流淌,水声淙淙,仿佛昨夜和此刻,什么都不会发生。 北岸,中央军庞大营地的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 连绵不绝的帐篷、篝火余烬、简易工事,沿着河岸铺开十数里。 士兵们大多还在梦乡,或刚刚被军官踢醒,睡眼惺忪地收拾行装,准备即将到来的“总攻”。 炊事班在河边架起大锅,熬煮着稀薄的米粥。 炮兵阵地上,炮手们打着哈欠,慢吞吞地擦拭着炮管,连炮弹都还没从箱子里搬出来。 一切,都弥漫着一种大战前最后的、带着轻慢的松懈。 总指挥部里,顾祝同已经起身。 勤务兵正为他熨烫那身笔挺的将军礼服。 他对着镜子,仔细整理着风纪扣,嘴角带着胜券在握的微笑。 六点整,他将下达总攻命令。 然后,就是等待捷报,以及随之而来的荣耀。 南岸,无名高地观察所。 龙啸云站在观察口后,手中举着高倍炮队镜。 目光穿透渐渐变淡的晨雾,冷静地扫视着北岸那片巨大的、尚未完全苏醒的营地。 重点区域,早已被侦察兵和观测气球反复确认,坐标参数实时更新。 他放下炮队镜,最后一次核对了腕表。 时针,分针,精准地指向五点三十分。 他转过身,面向身后肃立的、连接着各炮兵阵地指挥所的野战电话和通讯兵。 脸上没有任何激动的神色,只有一片冰封的决断。 “全炮位注意。”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通过有线电话,传到了三十个重炮阵地、四十个榴弹炮阵地、九十六个山炮阵地的指挥官耳中。 “目标:北岸中央军阵地。一号至七号炮击区域,诸元复核完毕。” “效力射。覆盖射击。” 他停顿半秒,目光如电,扫过观察所里每一张紧绷的面孔。 然后,斩钉截铁,一字一顿: “开!火!” 命令通过电话线和旗语,瞬间传遍一百六十六个炮位! “预备——” “放!!!!!!!” 轰!!!!!!!!!!!!!!!!!!!!!!!!!! 那不是一声炮响。 那是一百六十六头被囚禁了整夜的洪荒凶兽,在同一瞬间,挣脱锁链,向着同一个方向,发出的、汇聚了所有暴虐与毁灭欲望的、灭世般的集体咆哮! 一百六十六个炮口,同时喷射出炽烈的膛焰! 那一瞬间,仿佛有一百六十六轮微型太阳,在南岸的山峦间被同时点燃! 刺目欲盲的炽白与橙红,将整个赤水河南岸、河谷、乃至部分北岸的天空,映照得一片诡谲的亮堂! 巨大的后坐力,让沉重的炮身猛地向后坐退。 复进机发出尖锐刺耳的金属摩擦嘶鸣。 整个大地,在这一百六十六次狂暴的蹬踏下,疯狂地、持续地、剧烈地颤抖!颤抖! 一百六十六发大口径炮弹,拖着死神狞笑的、橘红色尾迹,撕裂冰冷的空气。 带着令灵魂颤栗的尖啸,狠狠地、争先恐后地砸向赤水河北岸那广袤的、尚在晨雾与懵懂中的土地! 首先遭殃的,是北岸中央军沿河布置的、几个主要的炮兵阵地。 超过四十发105毫米榴弹炮炮弹,和二十发150毫米重炮炮弹,如同长了眼睛的审判之锤,在短短三秒内,几乎同时落在了这些阵地的核心! 轰!轰隆!轰!轰!轰!轰!…… 天崩地裂!地动山摇! 巨大的火球一团接一团地腾起,瞬间连接成一片熊熊燃烧、翻滚咆哮的火海! 预先堆放在炮位旁的弹药箱被殉爆,引发了更为恐怖的、山崩地裂般的二次、三次爆炸! 破碎的山炮野炮炮管、扭曲的炮架、四分五裂的护盾,连同数十上百名炮手的残肢断臂、内脏碎块,被无法形容的、肉眼可见的恐怖冲击波撕碎、抛起、搅拌。 然后如同垃圾般,抛洒向数十米高的空中! 浓黑腥臭的烟柱翻滚着、纠缠着,直冲云霄。 在晨曦的映衬下,宛如地狱之门在人间洞开,喷吐着毁灭的吐息。 仅仅第一轮重点打击,北岸中央军超过六成的直属炮兵力量,在梦中或半梦半醒间,灰飞烟灭。 但这,仅仅是开席的凉菜。 炮击,没有片刻停歇!甚至没有间隙! “全炮门!急速射!放!放!放!!给老子放!!!!” 各炮兵阵地的指挥官红了眼,嘶声怒吼。 装填手以非人的速度退出滚烫的弹壳,新的、沉甸甸的炮弹被飞速塞进炮膛,炮闩轰然闭合。 复进机尚未完全复位,炮身在微微颤抖,第二发炮弹已然出膛! 轰!轰!轰!轰!轰!轰!…… 炮击进入了最狂暴、最歇斯底里的阶段! 一百六十六门火炮,以它们所能达到的理论最高射速,将死亡、钢铁和火焰,如同永不停歇的熔岩暴雨,向着二十里长的北岸阵地,疯狂地、无差别地、一遍又一遍地倾泻!倾泻!再倾泻! 第二轮齐射,重点照顾了赤水河上的六座主要浮桥,和更多临时搭建的舟桥。 105毫米和75毫米炮弹,如同冰雹砸下。 木制的浮桥在爆炸中粉碎,绳索崩断,舟船倾覆。 桥上正在通过或准备通过的士兵、骡马、辎重,惨叫着坠入冰冷的、湍急的赤水河,瞬间被卷走、淹没。 河面上,漂浮着木板、旗帜、尸体,和在水里挣扎的人头。 第三轮、第四轮、第五轮……炮火开始延伸,覆盖。 前沿攻击出发阵地?炸! 密密麻麻的帐篷营区?炸! 疑似团、师级指挥所?炸! 骡马集中的辎重营地?炸! 电台天线林立的通讯枢纽?炸! 一切看起来像集结地、仓库、交通节点的目标,统统炸!炸!炸! 爆炸的火光从东到西,连成一片不断闪耀、跳跃、咆哮的火墙! 将赤水河北岸的天空,彻底染成了一种诡异的、不断明灭变化的橘红色! 仿佛整片天空都在燃烧,在怒吼! 大地从未停止颤抖,甚至南岸的山体都在簌簌落下碎石泥土! 剧烈的爆炸声,汇聚成连绵不绝、分不清点的滚雷,在河谷中反复撞击、回荡。 震得人耳膜刺痛,头晕目眩,心脏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浓烟和爆炸激起的尘土,彻底遮蔽了刚刚升起的晨曦。 天空仿佛提前进入了黑夜,又被那永不停歇的爆炸,一次次、一次次地粗暴照亮! 炮击,持续了整整六十分钟! 三千六百秒! 平均每分钟,有超过一千六百发炮弹,落在北岸中央军的头上! 总计倾泻炮弹,超过一万六千发! 当最后一发炮弹呼啸出膛,炮声如同被利刃切断,骤然停歇时。 那种瞬间降临的、近乎真空的死寂,甚至比刚才持续一小时的狂暴轰鸣,更让人心悸,更让人窒息。 耳朵里,只剩下尖锐持久的耳鸣。 鼻腔里,是浓烈到化不开的硝烟味,和一种奇异的、甜腥的焦糊味。 脚下的大地,仿佛还在微微颤抖,又或者,是人的双腿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南岸的炮兵阵地上,滚烫的弹壳堆积如山,炮管冒着袅袅青烟。 炮手们浑身被汗水浸透,许多人脱力地靠着炮架喘息,但眼神依旧锐利,动作依旧迅捷地在检查炮身,补充弹药,准备下一轮射击。 北岸。 地狱。 放眼望去,赤水河北岸,二十里长的战线上,已经看不到任何完整的、高于地面的工事。 连绵的帐篷营区消失了。 只剩下一个个还在冒烟的、焦黑的大坑,和散落四处燃烧的碎片。 炮兵阵地成了废铁堆积场。 浮桥和舟桥,只剩零星漂浮的残骸。 前沿攻击阵地被彻底犁平,战壕被填埋,机枪巢被掀翻。 大地上,布满了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弹坑,如同巨人的麻子脸。 许多弹坑边缘,还闪烁着暗红的、尚未熄灭的炭火。 焦黑的、破碎的、无法辨认原本形态的物件——武器、装备、车辆碎片,随处可见。 更多的,是同样焦黑的、残缺的、以各种诡异姿态散布在各处的人体组织。 偶尔能看到半截烧焦的躯干,一只孤零零的手臂,或是一颗面目全非的头颅。 几面残破的、沾满泥污血渍的青天白日旗,斜插在焦土上。 在带着浓烈硝烟和血腥味的晨风中,有气无力地飘动、卷曲、燃烧。 侥幸未死的中央军士兵,从泥土、废墟、同伴的尸体下,挣扎着爬出来。 他们满脸血污,耳朵、鼻子、嘴角渗血,眼神空洞,茫然四顾。 然后,看到了这真正的人间炼狱。 “啊——!!!!” 不知是谁先发出了第一声非人的、崩溃的尖叫。 紧接着,哭嚎声、惨叫声、语无伦次的呓语声,此起彼伏,汇成一片绝望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背景音。 “炮……我们的炮呢……” “人都死了……全死了……” “怪物……南岸有怪物……” “妈妈……我要回家……” 精神崩溃了。 建制打散了。 指挥系统彻底瘫痪了。 顾祝同的总指挥部所在的那个四合院,被至少五发150毫米重炮炮弹直接命中,或被近失弹覆盖。 精美的建筑,变成了冒着浓烟的瓦砾堆。 顾祝同本人,被爆炸气浪从屋里掀飞出来,摔在院子的假山石上。 将军礼服破烂不堪,满脸是血,额头被碎石划开一道大口子,正汩汩冒血。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却腿一软又跪倒在地。 他茫然地抬头,看着南岸那依旧沉默、却仿佛蕴含着无尽死亡的山峦,看着北岸这炼狱般的景象。 嘴唇哆嗦,脸色惨白如纸。 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难以置信,以及世界观被彻底粉碎的茫然。 “不……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 “龙啸云……他……他哪来这么多炮……这么多炮弹……这……这根本不是打仗……这是屠杀……是屠杀……” 他精心策划的、志在必得的“拂晓总攻”,尚未开始,便已在持续一小时的、毁天灭地的炮火洗礼中,化为了泡影,化为了遍布北岸的血肉焦土。 而这场钢铁风暴的缔造者,此刻正站在南岸的观察所里,放下望远镜,面无表情。 炮火洗地,只是问候。 真正的收割,才刚刚开始。 第74章 钢铁洪流撕裂防线! 炮火延伸的烟尘尚未散尽。 赤水河面上,便响起了另一种令人心悸的咆哮——钢铁引擎的怒吼! “装甲营!突击渡河!” 命令下达。 赤水河南岸数个预设渡河点,早已准备就绪的三十辆Sd.KfZ.231轮式装甲车,同时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鸣! 它们冲出隐蔽处,毫不犹豫地冲下河岸。 沉重的履带碾过滩涂,冲进浑浊的河水! 这些轮履两用的钢铁巨兽,拥有不俗的涉水能力。 河水迅速漫过负重轮,淹至车体中部,但引擎依旧咆哮,驱动着履带划开水面,坚定不移地向着北岸冲去! 车长们从顶部舱口探出半个身子,或利用潜望镜,冷静地观察着北岸。 炮塔缓缓转动,20毫米 KWK 30机关炮的炮口,如同死神的独眼,锁定了北岸残存的、任何可能构成威胁的目标。 北岸滩头。 一些从炮击中侥幸存活、还未从极度震惊和恐惧中恢复过来的中央军士兵,目瞪口呆地看着河面上那几十个喷着黑烟、劈波斩浪而来的钢铁怪物。 “铁……铁王八!!” “水……水怪!!” 惊恐的叫声此起彼伏。 有人下意识地举枪射击。 砰!砰!砰! 子弹打在装甲车的倾斜前装甲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溅起一溜火星,便无力地弹开,连个白印都没留下。 “机枪!打机枪!!”有军官嘶声催促。 一挺侥幸未被炸毁的马克沁重机枪被架了起来,射手手忙脚乱地拉动枪机。 哒哒哒——! 一串7.92毫米子弹扫在一辆正在渡河的装甲车侧装甲上,同样只留下一串浅痕和火星。 “没……没用!打不穿!!”射手的声音带着哭腔。 而此时,冲在最前面的三辆装甲车,已经逼近北岸! 炮塔微调。 哒哒哒哒——!!! 20毫米机关炮开火了! 炮弹的射速不如机枪,但威力天差地别! 轰!轰! 两发20毫米高爆弹,直接命中那挺马克沁重机枪所在的沙包工事。 沙包瞬间炸开,后面的射手和副射手,连人带枪,被炸成了一团混合着血肉和金属碎片的血雾! “过河!登陆后呈战斗队形展开!清扫滩头残敌!为步兵开辟通道!” 装甲营营长的声音,在车载电台中响起。 第一辆装甲车,重重地撞上了北岸松软泥泞的滩涂。 履带疯狂转动,碾过碎石和尸体,猛地冲上了河岸! 紧接着是第二辆,第三辆…… 三十辆装甲车,如同三十把烧红的尖刀,在不到五分钟内,全部成功强渡赤水,在北岸滩头建立起一个宽达一公里多的突击阵地! 上岸的装甲车,没有丝毫停留。 立刻按照预定计划,分成数个战斗小组,呈楔形或箭矢阵型,向着北岸纵深,向着那些还在冒烟、一片混乱的中央军阵地,猛扑过去! 20毫米机关炮和同轴的MG34机枪,成了死亡镰刀。 横扫一切敢于拦在面前的障碍。 残存的街垒?一炮轰开! 躲在弹坑或废墟后零散射击的士兵?机枪扫过! 试图集结的小股部队?装甲车直接冲上去碾压! 钢铁洪流所过之处,只留下遍地的履带印、燃烧的残骸,和更加破碎的尸体。 中央军在滩头及浅近纵深的微弱抵抗,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 崩溃,从滩头开始,向着内陆急速蔓延。 “步兵!强渡赤水!全线冲锋!” 就在装甲集群在北岸横冲直撞、搅得中央军鸡飞狗跳之时。 南岸,龙啸云下达了总攻的命令。 早已等候在出击位置的两万二千名生化人主力步兵,如同开闸的洪水,从多个渡河点,利用装甲车开辟的通道、工兵连夜架设的简易浮桥、甚至直接武装泅渡,呐喊着向着北岸发起了全面冲击! 灰绿色的浪潮,瞬间漫过了赤水河。 与正在扩大战果的钢铁洪流汇合,然后,以更汹涌的态势,向着北岸那一片狼藉、士气崩溃的中央军阵地,席卷而去! 真正的碾压,开始了。 “三人战斗小组,交替掩护!清剿残敌!控制要点!追击溃军!动作快!” 冰冷、简短的命令,通过班排长的低声呼喝和手势,在生化人部队中传递。 两万二千名生化人精锐,如同无数台精密咬合的杀戮齿轮。 在赤水河北岸这片刚刚被炮火彻底耕耘过的焦土上,高效、冷静、残酷地运转起来。 战斗,迅速演变成了单方面的清剿和追杀。 一组生化人士兵(编号A7小组),沿着一条被炸烂的战壕推进。 前方拐角,突然闪出三名中央军士兵,红着眼,挺着刺刀嚎叫着冲来。 A7小组组长(士兵A7-1)侧身避开头前一名敌人的突刺,手中上了刺刀的98k步枪,顺势一个标准的突刺,精准地刺入对方咽喉。 拔出,带出一蓬血雨。 与此同时,组员A7-2用枪托砸开了第二名敌人的步枪。 第三名组员A7-3的刺刀,已经从侧面捅进了第二名敌人的肋下。 第三名敌人刚刚调转枪口,A7-1的步枪已经如同毒蛇般收回再刺出,刺刀贯穿其胸膛。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 三人小组甚至没有停顿,踩着尸体继续向前。 A7-2顺手从尸体上扯下两个手榴弹,挂在腰间。 另一处。 中央军一个残存的机枪班,依托一个半塌的土木掩体,用一挺捷克式轻机枪疯狂扫射,试图阻挡一个排的生化人士兵前进。 子弹噗噗噗地打在士兵们前方的土堆上。 排长(生化人军官)打了个手势。 两名士兵立刻从侧翼匍匐接近,在三十米外,同时投出长柄手榴弹。 手榴弹在空中划出弧线,精准地落进掩体。 轰!轰! 掩体里传来惨叫,机枪哑火。 “上!” 排长一声令下,士兵们跃起冲锋。 掩体里还有两个重伤未死的中央军士兵试图反抗,被冲在最前面的生化人士兵直接用刺刀解决。 检查,补枪,确认清除,继续推进。 全程无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和皮靴踏过焦土的声音。 更令中央军士兵胆寒的一幕,发生在战场纵深。 一支中央军的溃兵,大约一个连,在一名营长的带领下,试图向后方的山地撤退,重新集结。 他们刚刚爬上一道山坡,迎面就撞上了正在执行迂回包抄任务的一个生化人加强排。 “打!给我打!冲过去!”营长嘶吼。 溃兵们慌乱地开枪射击。 生化人排立刻散开,寻找掩体,举枪还击。 他们的射击精度极高,几乎枪枪咬肉,冲在前面的溃兵接连倒下。 但一名冲得太快的生化人士兵(士兵B4),被几发流弹击中胸口和小腹,军装瞬间被鲜血浸透。 他身体晃了晃,却没有倒下。 反而单膝跪地,端起手中的冲锋枪,对着冲来的溃兵,就是一个长点射! 哒哒哒哒——! 四名溃兵惨叫着倒地。 “怪物!他中枪了!怎么还不死!!”有溃兵惊恐尖叫。 士兵B4打光了弹匣,扔掉冲锋枪,拔出了腰间的鲁格P08手枪,继续冷静地点射,又击倒两人。 直到一名溃兵冲到他面前,用刺刀狠狠捅进了他的腹部。 士兵B4身体一僵,低头看了一眼腹部的刺刀,又抬头看向那名因为恐惧和疯狂而面目扭曲的溃兵。 脸上依旧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 他左手猛地抓住对方的枪管,右手的鲁格手枪抬起,抵住对方的下巴。 砰! 红白之物喷溅。 士兵B4松开手,和被他爆头的敌人一起,缓缓倒地。 直到死亡降临,他的眼神依旧冰冷,如同熄灭的寒星。 这一幕,彻底击垮了这支溃兵连最后一点抵抗意志。 “跑啊!他们是鬼!打不死的鬼!!” 不知谁喊了一声,残存的溃兵彻底崩溃,扔下武器,哭爹喊娘地四散奔逃,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类似的场景,在广阔的战场上不断上演。 生化人士兵展现出的那种无视伤亡、绝对服从、高效精准的战斗力,以及中弹后仍能继续战斗直至死亡的“不死”特性,成了压垮绝大多数中央军士兵神经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们不怕死战的敌人,但他们怕这种仿佛没有痛觉、没有恐惧、只为杀戮而生的战争机器。 遵义城头上。 卢汉和残存的守军,看着北岸那如同潮水般推进、所向披靡的灰绿色浪潮,看着中央军那兵败如山倒的惨状,全都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他们知道龙啸云的兵能打,但没想到,能打到这种地步。 这根本不是在打仗,这……这更像是一场大人对小孩的、毫无悬念的殴打。 “我的老天爷……”一个嘴唇干裂的老兵喃喃道,“旅长的这些兵……都是天兵天将下凡吗……” 卢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转身对同样看呆了的部下吼道: “还愣着干什么?!打开城门!配合主力,追杀残敌!报仇的时候到了!!” “是!!” 城头上的守军,爆发出震天的怒吼。 多日来的压抑、恐惧、伤亡,在这一刻化为复仇的火焰。 沉重的城门被推开,幸存的守军端着所剩无几的武器,跟着卢汉,冲出了遵义城,汇入了那席卷北岸的胜利洪流。 龙啸云站在南岸高地上,通过望远镜观察着整个战场的态势。 看到生化人部队摧枯拉朽的推进,看到装甲集群的纵横驰骋,看到遵义守军出城助战,他的脸色依旧平静。 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不仅要赢,还要赢得摧枯拉朽,赢得让所有敌人从灵魂深处感到恐惧,赢得让所有观望者不敢再有丝毫异心。 “命令装甲营,向中央纵深穿插,寻找并打掉敌军可能的预备队和指挥部残余。” “命令步兵,加快清剿速度,不要给敌人重新组织的时间。以俘获为主,顽抗者格杀勿论。” “电告卢汉,注意甄别,防止溃兵狗急跳墙。控制战场,清点战果。” 一道道命令冷静地下达,掌控着这场宏大屠戮的每一个细节。 赤水河北岸,十二万中央军,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土崩瓦解,化为历史车轮下微不足道的尘埃。 第75章 全线反杀 赤水河北岸战场。 崩溃一旦开始,便如同雪崩,再也无法阻止。 失去统一指挥、建制被打散、士气彻底崩溃的十二万中央军,在龙啸云部装甲与步兵的协同碾压下,迅速演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追击与围歼。 试图向西突围的中央军第十四师、第三十六师残部,约两万余人,刚刚脱离主战场。 就被提前迂回过去的装甲营一部和生化人第二步兵团,堵在了赤水河一条支流的河谷里。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侧翼是湍急的河流。 绝望之下,部分部队试图负隅顽抗。 但在装甲车的20毫米炮和生化人精准的火力打击下,迅速被瓦解。 眼见突围无望,且早已被南岸那地狱般的炮击和北岸这“不死”的敌人吓破了胆。 两个师的师长在简单商议后,派出了打着白旗的军使,选择了集体投降。 顾祝同的临时总指挥部,在炮击中受损严重。 但核心人员,在他警卫团的拼死掩护下,得以逃脱。 他们丢弃了所有重型装备和文件,换上普通士兵的服装,混杂在溃兵中,试图向东北方向的川南逃窜。 然而,他们的行踪,早已被龙啸云撒出去的生化人侦察兵。 一支精锐的生化人特战分队奉命追击。 在赤水河支流附近的一片密林中,追上了这支狼狈不堪的“总指挥部”。 短暂交火后,顾祝同的警卫团大部被歼。 顾祝同本人险些被俘,最后在几名死忠的拼死拖拽下,钻入山林,得以逃脱。 但他随身携带的将官礼服、印信、委员长的亲笔手谕等重要物品,全部遗失。 至下午十五时,赤水河北岸,枪声已基本平息。 广阔的战场上,弥漫着硝烟、血腥和一种劫后余生的怪异寂静。 一队队垂头丧气、衣衫褴褛的中央军俘虏,被缴了械,用绳子或铁丝串成长串。 在生化人士兵冰冷的枪口押送下,垂头丧气地走向临时划定的战俘营。 俘虏的数量之多,队伍之长,一眼望不到头。 到处都是丢弃的武器、损坏的装备、燃烧的车辆残骸。 青天白日满地红的旗帜,或被践踏在泥泞中,或被随意丢弃在路边。 赤水河靠近北岸的河水,隐隐泛着一种不祥的暗红色。 下午十六时。 赤水河北岸,原中央军某师部所在地(已是一片废墟),龙啸云的临时前线指挥部设立于此。 001拿着一份初步统计的战报,快步走入充当指挥部的残破民房。 在龙啸云面前立正敬礼,声音里带着难掩的、属于胜利者的振奋: “旅长!赤水河战役初步战果统计完毕!” “此役,我军以阵亡三百八十七人,重伤一百零五人,轻伤九百余人的代价,取得空前大捷!” “敌军战果:初步清点,击毙国民党中央军官兵,约两万八千至三万人。俘虏敌军官兵,共计八万一千余人。溃散逃脱者,估计不超过一万人。顾祝同所率十二万大军,基本全军覆没!” “缴获情况:完整及可修复之沪造、晋造、辽造等各型山炮、野炮,共计两百三十余门;轻重机枪,三千七百余挺;各型步枪,超过六万两千支;骡马、车辆、电台、弹药、粮食、被服等各类军用物资,堆积如山,数量仍在清点中!” “另,我军成功收复遵义,解围卢汉旅。卢汉旅正在收拢部队,协助清点战场。昆明龙主席亦发来贺电,祝贺我军大捷,并再次重申,云南全省军政,唯旅长马首是瞻。” 龙啸云接过战报,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一串串触目惊心的数字。 阵亡不到四百,全歼十二万。 这个战损比,足以载入史册,也足以让任何对手胆寒。 “通电全国,昭告此战结果。” 龙啸云将战报递还,声音平淡,却带着定鼎乾坤的力量。 “内容:我滇黔绥靖公署所部,于赤水河畔,为保境安民,自卫反击,一举击溃来犯之国民党中央军顾祝同部十二万众。” “此战,纯系中央无端兴兵,犯我疆界所致。我部不得已而奋起抗暴,幸赖将士用命,三迤同心,方获此胜。” “自此,我滇黔军民,上下一心,坚决捍卫乡土安宁。任何外来武力,若再敢轻启战端,犯我疆界,必遭同样下场!” “是!” 001立正,眼中精光闪烁。 这份通电一旦发出,必将如惊雷,震动整个民国。 “另外,”龙啸云补充道,“战俘甄别工作要抓紧。愿意留下的,打散编入辅兵或工程部队。不愿意的,发放路费,严密监视遣送出境。缴获的装备,择优补充部队,其余入库封存。战场清理,阵亡将士遗体收殓,都要妥善办理。” “明白!”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庞大的战争机器,在取得辉煌胜利后,开始高效地转入休整、消化战果的模式。 这份由“滇黔绥靖公署主任龙啸云”署名的、详细列举了战果的捷报通电,在当天傍晚,便通过无线电波,传遍了全国。 南京,黄埔路官邸。 委员长拿着侍从室送来的电文抄件,只看了一半,便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 手中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扶着桌子,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胸口剧烈起伏,喉头咯咯作响。 最终,“噗”地一声,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溅了面前的地图和电文满满一片猩红! “委座!!” “快叫医生!!” 官邸内一片大乱。 广西,南宁,桂系总部。 白崇禧拿着电报,反复看了三遍,手指微微发抖。 他沉默良久,对身边的副官道:“传令,与滇黔接壤的所有部队,再后撤五十里。不,一百里。没有我的命令,一兵一卒不得靠近省界。另外……以我的名义,给龙啸云发贺电,措辞要……格外恭敬。” 四川,成都,川军司令部。 刘湘看着电报,又看看墙上地图,脸色阴晴不定。 他低声对心腹道:“顾墨三(顾祝同)十二万精锐,一天就没了……龙啸云此人,已成气候,不可力敌矣。告诉下面,都把招子放亮点,别去招惹这个煞星。” 全国各路军阀,大小政客,报馆文人,在接到这份通电后,反应各异。 但无一例外,都被这骇人听闻的战绩,和龙啸云展露出的恐怖实力,深深震撼。 “龙啸云”这三个字,一夜之间,成了民国政坛、军界最炙手可热、也最令人畏惧的名字。 西南的天,已彻底变色。 新的霸主,已然屹立。 第76章 赤水余波 距离中央军全军覆没不久,副官引着两人快步走入指挥部。 一人穿着川军将官便服,神色谨慎。 另一人则是桂系常见的灰布军装,表情矜持。 “报告旅长,川军刘湘主席特使,王副官长到访。” “报告,桂系白副总司令特使,李高参到访。” 两人几乎同时上前,躬身行礼,递上各自的公文函。 龙啸云示意001接过,自己并未起身,只是微微颔首:“两位特使远来辛苦。坐。” 两人道谢后,在长桌下首的椅子上小心坐下,只坐了半边屁股,浑身都透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川军特使王副官长先开了口,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谄媚笑容: “龙旅长赤水一战,惊天地泣鬼神,刘主席闻之,亦深感钦佩。” “特命卑职前来,一为祝贺旅长大捷,二为表达我川军诚意。刘主席愿赠军费一百万大洋,子弹一百万发,并愿与旅长签订互不侵犯、互助同盟之约,从此川滇黔睦邻友好,共保西南安宁。” 说着,他示意随从捧上一个红漆木盒,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银票和礼单,在阳光下泛着晃眼的光。 桂系特使李高参随即跟上,语气同样恭谨到了极致: “白副总司令亦对旅长神武深感敬服。桂系愿与旅长结为兄弟之盟,开放商路,互通有无。” “广西所产之桐油、锡矿、木材,均可优先供应旅长所需。此乃白副总司令亲笔信及薄礼,万望旅长笑纳。” 他也跟着奉上礼盒,姿态放得极低。 龙啸云示意001将礼物收下,目光扫过两人,脸上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 “刘主席、白副总司令的好意,我心领了。礼物,我也收了。” 他顿了顿,话锋陡然一转。 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硬,像淬了冰的钢刀,直直扎向两人: “既是同盟,自当坦诚。我有两个条件,若二位主帅答应,盟约即刻可签;若不答应……”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锥,刺得两人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 “川南,泸州、叙永、古蔺三县。桂北,全州、资源两县。”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点,留下一道清晰的压痕。 “这五县之地,需划归我滇黔绥靖公署直辖。驻军权、行政权、税收权,全权归我。以此为界,互不侵犯,方可称真正睦邻。” 指挥部内,空气瞬间凝滞。 阳光穿过玻璃窗,落在两人僵住的脸上,把他们眼底的震惊、荒谬,还有一丝被冒犯的怒意,照得一清二楚。 割地? 还是如此重要的战略门户要地? 这哪里是结盟,分明是赤裸裸的吞并前奏! “龙旅长……此事……此事关乎国土,卑职……卑职实在无法做主……”王副官长额头瞬间渗出冷汗,说话都开始打颤。 “旅长,这……这条件是否太过……我桂北全州、资源,乃广西门户,断无出让之理啊!”李高参也急得站起了身,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龙啸云靠回椅背,神情淡漠,仿佛刚才只是说了一句无关紧要的闲话。 “无妨。二位可即刻将我的话,原封不动,发回成都、南宁。我龙啸云,在此静候回音。送客。” 两人脸色灰败,欲言又止,最终在副官“请”的手势下,悻悻然起身离去。 他们走后,指挥部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一名站在角落的参谋,忍不住低声开口,语气里满是担忧: “旅长,如此强硬索地,恐刘湘、白崇禧不会答应,反而可能逼得他们联手……” “我要的就是他们不答应。” 龙啸云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联手?更好。省得我一个个去找。” “001,记下,川南三县,桂北两县,迟早是我的。现在,先办更要紧的事。” “是!”001立刻立正,眼中闪过凛然战意。 龙啸云的目光重新落回地图上,手指如刀,凌厉地划过黔北、川南、滇东北的连绵群山。 “赤水一战,打断了中央军的脊梁。但西南的病根,不在南京,在这些山里。” 他的声音骤然转冷,像山涧里的寒冰。 “匪患报告。” 001立刻递上另一份厚厚的卷宗,封皮上没有任何标识,内里却写满了云贵川交界百年匪患的累累血债。 “旅长,根据各方情报汇总及我军侦察,云贵川三省交界之娄山、乌蒙、大娄山等连绵山区,匪患严重,由来已久。” “其中,规模最大、为祸最烈者有三:” “第一,盘踞黔北娄山关之‘娄山帮’,匪首‘穿山甲’,据险经营近二十年,麾下匪徒逾一千二百人,装备步枪八百余,轻重机枪二十余挺;” “第二,盘踞川南叙永、古蔺交界深山之‘黑风寨’,匪首‘坐地虎’,匪众约八百人;” “第三,盘踞滇东北镇雄、威信乌蒙山区之‘乌蒙帮’,匪首‘过山龙’,匪众近千人。” “此三股,皆系百年悍匪,熟悉地形,凶残狡诈,历届官府屡剿不灭。” “其余,尚有大小匪股上百,多则数百,少则数十,分散各处险要,打家劫舍,掳人勒赎,勾结当地不法士绅,横行乡里。百姓苦不堪言,多有整村被屠、妇女被掠、壮丁被杀之惨剧。” 龙啸云静静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底的寒意,却随着001的汇报,越来越浓。 001继续道:“我军当前六万兵力,若分散清剿,山高林密,恐旷日持久,反易被匪所乘。若集中兵力,又恐……” “谁说要分散?谁说要旷日持久?” 龙啸云打断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 他大步走到地图前,手指如刀,凌厉地划过地图上几个猩红的标记点。 “传令!兵分五路,重拳清剿!” 命令一条条砸下,冷酷,清晰,不容置疑,每一个字都带着雷霆万钧的力量。 “第一路:生化人第一团,配属150重炮十门,105榴弹炮十五门,装甲车十辆,工兵、侦察各一连。目标:娄山关,娄山帮。限三日之内,犁平匪巢,击毙匪首穿山甲!” “第二路:生化人第二团,配属105榴弹炮十五门,75山炮二十门,装甲车五辆。目标:川南黑风寨。同样,三日为期,匪首坐地虎,死活不论!” “第三路:生化人第三团,配属105榴弹炮十门,75山炮三十门,工兵、特种分队。目标:滇东北乌蒙帮。三日,我要见到过山龙的脑袋!” “第四、第五路:新编第一、第二保安旅,分别进驻黔北、滇东北各县,划片包干,对辖区内所有已知的、藏匿的、几十人至上百人的小股散匪,展开拉网式、梳篦式清剿!” “限期一个月,必须彻底肃清云贵两省境内所有匪患!清剿不力者,主官撤职查办!” 命令落下,指挥部里的军官们,呼吸都跟着一滞。 重点打击最大匪巢,同时全面清扫全境。 既显雷霆手腕,又兼顾了现实兵力与地形,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一名原黔军出身的参谋,对山区剿匪的艰难深有体会,忍不住低声提醒: “旅长,三大匪巢皆处天险,易守难攻。以往围剿,多因地形不利、补给困难、匪徒逃散而无功而返。且如此高强度炮击……炮弹消耗恐怕……” 龙啸云转头,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那目光里的寒意,让参谋瞬间噤声,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 “天险?” 龙啸云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 “我的150重炮,能轰塌娄山关的城墙,就能把任何天险,轰成平地!” “匪徒逃散?我的生化人士兵,翻山越岭如履平地,他们能逃到哪里去?” “补给?赤水一战缴获的弹药,堆积如山!炮弹消耗?”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种旁人无法理解的、绝对的底气。 “别人剿匪,要算经济账,算弹药账,算伤亡账。我不算。” “我只问,能不能在最短时间内,把最大、最恶的土匪,连根拔起!” “能不能把被掳的百姓,救出火坑!” “能不能把云贵百姓头顶这片被土匪遮了百年的天,捅个窟窿,透进亮光来!” “至于炮弹、装备、甚至兵力……” 他的声音压低,却更显斩钉截铁,像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下个月一号,自然会全部补满。我,耗得起。” “明白了吗?”龙啸云扫视全场,目光锐利如鹰。 “是!!” 所有人轰然应诺,眼神里的炽热几乎要溢出来。 “立刻执行!” 第77章 土匪的嚣张 同日,深夜。 娄山关,聚义厅。 与其说是厅,不如说是一个依托天然溶洞扩建的巨大石窟。 粗大的松明火把插在岩壁缝隙里,跳动的火光把洞内映照得鬼影幢幢。岩壁上的阴影随着火光扭曲,像张牙舞爪的恶鬼,死死盯着石窟里的每一个人。 空气浑浊不堪,混杂着汗臭、体味、劣质烟草和烤肉的油腻气息,呛得人喘不过气。 石窟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粗糙的虎皮交椅。 一个年约五十、精瘦黝黑、左脸一道蜈蚣般刀疤的汉子,敞着怀,露出胸前虬结的黑毛。 他一手搂着个衣衫不整、眼神空洞麻木的年轻女人,一手抓着条油汪汪的烤羊腿,正啃得满嘴流油。 他便是娄山帮大当家,报号“穿山甲”,在黔北群山里横行二十年的悍匪。 下首两排交椅上,坐着十几个头目,个个面目凶悍,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喧哗笑骂声在溶洞里嗡嗡回响。 就在这时,一个探子模样的匪徒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气喘吁吁,脸色煞白: “大……大当家!不好了!山下的眼线传回消息,龙……龙啸云发了剿匪令!要派重兵来打我们娄山关!听说带了能轰塌城墙的重炮!” 石窟里的喧哗声,戛然而止。 所有匪徒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探子身上。 穿山甲啃羊腿的动作一顿,随即狠狠啐出一块骨头,骂道: “放他娘的狗臭屁!龙啸云?不就是个走了狗屎运的野种?仗着几门破炮,赢了中央军那些草包,就真以为自己是天王老子了?” 他一把推开怀里的女人,霍然起身,大步走到石窟中央。 手指狠狠戳着脚下的地面,又指向洞外黑沉沉的、如同巨兽蹲伏的群山,声音在溶洞里嗡嗡回响,带着二十年悍匪的狂妄与嚣张。 “这娄山关!千峰万壑,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老子在这盘踞了二十年!” “唐继尧来过,龙云来过,王家烈也来过!带的兵少吗?炮没有吗?结果呢?” “全他娘被老子引进山,绕得晕头转向,不是喂了狼,就是被老子打了黑枪,灰溜溜滚蛋!” “他龙啸云的重炮?在山下平原好使,进了这山,他就是个睁眼瞎!炮弹能拐弯打进老子这溶洞?笑话!” “二当家!”他猛地看向坐在下首的秃头汉子。 “在!大当家!”二当家猛地起身,狞笑着应道。 “传令下去,弟兄们该吃吃,该喝喝!把各处隘口的滚木礌石给老子检查好!暗哨给老子放出去二十里!” “他龙啸云敢来,老子就让他尝尝什么叫‘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等他在山里转悠累了,弹药耗得差不多了,咱们再出去,狠狠咬他一口!让他知道,这黔北的山,姓什么!” “是!大当家英明!” 二当家轰然应诺,转身就去安排。 “哈哈哈!大当家说得对!” “让那姓龙的野种有来无回!” “咱们这溶洞,冬暖夏凉,粮食够吃三年!耗也耗死他!” 匪徒们重新哄笑起来,气氛再次变得狂热而嚣张。 在他们看来,官府剿匪,历来雷声大雨点小。 更何况这深山老林,是他们经营了二十年的王国。 龙啸云?不过是又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过客罢了。 同一时间,川南黑风寨、滇东北乌蒙帮,类似的场景也在上演。 匪首“坐地虎”和“过山龙”,对龙啸云的剿匪令同样嗤之以鼻。 他们坚信,天险和二十年的山林经验,能让他们再次安然度过这场风波,甚至还能从官军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娄山关下,三十里,山沟村。 与其说是村,不如说是一片依着山崖、勉强搭起来的窝棚区。 没有灯火。 只有几点微弱的、将熄未熄的柴火余烬,在黑夜里泛着濒死的红光。 时值初夏,夜晚的山风依旧带着刺骨的寒意,呜咽着穿过破败的窝棚,像亡魂的哭号。 最靠崖边的一个窝棚,低矮得几乎要贴着地面。 用树枝、茅草和破席子胡乱搭成,四面漏风,连像样的门都没有,只挂着一片破烂的麻布挡风。 棚里,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霉味、病气和绝望的气息。 张老栓蜷缩在角落一堆干草上,身上盖着一件千疮百孔、硬得像铁皮的破棉絮。 他其实才四十出头,但看上去像六十岁的老人。 脸颊深陷,眼窝如同两个黑洞,头发灰白稀疏,像一蓬干枯的野草。 他睁着眼,望着窝棚顶漏进来的、惨淡的星光,一动不动,像一尊早已失去生气的泥塑。 旁边,是他瘫痪在床的老娘,气息微弱,偶尔发出一两声痛苦的呻吟,细得像游丝。 再远一点,是空的。 那里原本睡着他的老伴,和一双儿女。 三个月前,娄山帮的土匪下山“收粮”。 家里最后半袋掺了糠的糙米被抢走,十五岁的女儿因为护着米袋,被土匪一刀捅穿了肚子,当场没了气。 老伴抱着女儿渐渐冰冷的身体,哭到半夜,然后用那根捡来的草绳,吊死在了窝棚外的歪脖子树上。 十岁的小儿子,饿得实在受不了,偷偷吃了太多观音土,肚子胀得像鼓,几天后就活活憋死了,死的时候,眼睛都没闭上。 现在,这个“家”,就剩他和一口气吊着的老娘。 张老栓身上,只穿着唯一一条还能勉强遮体的裤子,补丁叠补丁,早已看不出原色。 老娘身上,盖着那床唯一的破棉絮。 至于上衣?早就换了粮食,或者被土匪抢走了。 锅里是空的。 不,还有小半锅黑乎乎、粘稠的糊状物。 那是他白天在山坡上拼命挖来的、为数不多的几种勉强能吃的草根,混合着刮下来的、最后一点树皮内层,加上一把观音土,熬成的“饭”。 吃了,能暂时骗过肚子,但拉不出来,肚子会越来越胀。 可不吃,马上就会饿死。 窝棚外,隐约传来压抑的、属于女人的呜咽,和孩子的啼哭。 很快又被人死死捂住,只剩下令人心碎的抽气声。 那是村里的王寡妇,男人被土匪杀了,儿子前天发了高烧,没钱没药,眼看也不行了。 整个山沟村,三十几户,原本百多口人。 现在死的死,逃的逃,剩下的不足五十,全是老弱病残。 村里的房子大半被土匪烧了,剩下些残垣断壁。 稍微齐整点的窝棚,都是后来捡了碎砖烂瓦、树枝茅草勉强搭的。 没有壮丁,土地荒芜,野菜挖光了,树皮剥完了。 冬天,是冻死。 夏天,是饿死、病死。 土匪隔三差五下山,抢走最后一点活命的东西,稍有不从,就是刀砍枪打。 这里,是人间。 但比地狱,更冷,更绝望。 张老栓听着老娘细微的呻吟,听着远处夜枭凄厉的叫声,听着自己肚子里因为饥饿和观音土而产生的、沉闷的绞痛。 他慢慢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望向窝棚外,望向娄山关那黑黢黢、如同巨兽蹲伏的轮廓。 那里,有火光,有酒肉,有土匪嚣张的笑骂。 这里,有死亡,有寒冷,有无边无际的、看不到尽头的黑暗。 一滴浑浊的泪水,顺着他干裂如树皮的脸颊,缓缓滑落,渗入身下肮脏的干草里,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老天爷啊……” 他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几乎听不见的气音,像濒死的虫鸣。 “什么时候……才能亮天啊……” 没有回答。 只有呜咽的山风,穿过破败的窝棚,带走了他身上最后一点微弱的体温。 第78章 重炮犁山 一九三五年六月三日,拂晓。 娄山关下。 晨雾如薄纱,裹着巍峨险峻的群山。 东方天际刚撕开一道鱼肚白的冷光,把山峦的轮廓描出一道淡金色的边。 鸟鸣声清脆,却被一种低沉的、金属摩擦和引擎怠速的嗡鸣,压得支离破碎。 山脚下,一处经过精心伪装和加固的炮兵观测所里。 龙啸云放下手中的炮队镜,镜片上还沾着晨雾的湿气。 他身边,站着生化人第一团团长和重炮营营长,脊背挺得笔直,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目标区域,最后复核完毕。”观测员低声道,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 龙啸云看了看腕表,时针精准地指向五点三十分。 “开始吧。” 四个字,平静无波,却像一道惊雷,拉开了这场犁庭扫穴的序幕。 命令通过有线电话,瞬间传达到后方山谷中的炮兵阵地。 “全炮位注意!目标:娄山关匪巢核心区,一号至五号坐标点!榴弹,瞬发引信!” “开火!” 轰!轰!轰!轰!轰!…… 首先怒吼的,是十门SIG33型150毫米重型步兵炮。 粗短的炮管喷吐出数米长的烈焰,瞬间撕碎了清晨的薄雾。 炽烈的火光重炮犁山半边天都染成了滚烫的橘红,沉重的炮弹撕裂空气,带着令人牙酸的尖啸,划出高高的弧线,然后如同天神投下的巨锤,狠狠砸向数里外、隐藏在峭壁和森林后的匪巢核心区域! 紧接着,十五门leFH18型105毫米榴弹炮加入了这场毁灭的合唱! 更密集的弹雨,泼洒向预设的匪徒聚集点、工事、隘口。 轰隆隆——!!! 地动山摇! 群山回响! 第一轮齐射的炮弹,大部分落在了匪巢外围的哨卡、简易工事和暴露的营房上。 木质哨楼在火光中瞬间粉碎,岩石垒砌的工事被炸得四分五裂。 躲在里面的匪徒,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变成了漫天血雨。 “炮击!是炮击!龙啸云真的来了!!” 侥幸未死的外围匪徒魂飞魄散,连滚爬爬地向核心溶洞方向逃窜,连手里的枪都扔在了半路。 溶洞聚义厅里,穿山甲被剧烈的震动和爆炸声惊醒,衣衫不整地冲了出来,脸色煞白。 “怎么回事?!哪打炮?!” “大当家!是山下!是龙啸云的重炮!打……打进来了!” 一个匪徒满脸是血地滚进来报告,声音抖得像筛糠。 “放屁!他的炮怎么能打这么远?打这么准?!” 穿山甲又惊又怒,歇斯底里地吼道。 但他话音未落—— 轰!轰!轰! 几发105毫米榴弹炮炮弹,修正了参数后,精准落在了溶洞入口附近! 爆炸的气浪冲进洞内,将火把瞬间吹灭大半。 碎石簌簌落下,砸得匪徒们哭爹喊娘,连滚带爬地向洞内躲闪。 穿山甲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 他终于意识到,这次来的,和以前那些只会用迫击炮、小口径山炮瞎轰一气的官军,完全不同! “进洞!都进内洞!快!” 他嘶声吼道,带头向溶洞深处钻去。 匪徒们如同受惊的老鼠,跟着他涌向黑暗的溶洞深处,把自己关进了这个他们经营了二十年的“铁桶”里。 炮击,没有停止。 反而更加精准,更加密集。 观测气球缓缓升空,前线的生化人侦察兵,利用电台将匪徒的动向、溶洞可能的薄弱点,实时传回炮兵指挥所。 “目标:溶洞上方山体,岩层较薄区域。榴弹,延期引信!放!” 轰!轰隆! 炮弹不再单纯轰击洞口,而是试图钻透山体! 虽然厚重的岩层,极难被105毫米炮弹直接炸穿,但剧烈的震动和爆炸,让整个溶洞内部,如同发生了持续的地震。 钟乳石断裂砸下,石壁开裂,粉尘弥漫。 躲在深处的匪徒,被震得东倒西歪,许多人口鼻出血,耳膜破裂,发出绝望的哭嚎。 炮击,持续了整整四十分钟。 当炮声终于开始向两侧延伸,重点轰击可能的逃窜路线和外围支援点时—— “步兵!冲锋!” 命令落下。 生化人第一团的士兵,如同灰色的幽灵,从各个预先侦查好的、炮火开辟出的通道,跃出隐蔽处。 三人一组,呈标准的散兵线,向着硝烟弥漫、一片狼藉的匪巢核心区,发起了冲锋。 没有呐喊。 只有急促而整齐的皮靴踏地声,和枪械保险打开的轻微“咔哒”声。 他们的战术动作,精准、迅猛、无情。 遇到残存工事,手榴弹开路,机枪掩护,突击步枪清扫。 遇到躲在岩石后、废墟里的零星匪徒,精准的点射,枪枪咬肉。 遇到试图集结反抗的小股匪徒,则毫不留情地用冲锋枪和手榴弹,进行无死角覆盖。 推进速度,快得惊人。 溶洞入口处,几十个悍匪在几个小头目的督战下,依托残破的工事和洞内地利,用机枪死死封锁了入口。 冲在最前面的一个生化人班,两人被子弹击中倒下。 但剩下的人,没有丝毫停顿。 班长打了个手势,两名士兵从侧面迂回,利用岩石掩护接近,连续投出烟雾弹。 浓烟瞬间升起,遮挡了洞内匪徒的视线。 同时,后方跟进的一个战斗小组,用缴获的日制掷弹筒,向洞内发射了几发榴弹。 轰!轰! 爆炸在洞内狭窄空间,造成了巨大的杀伤。 机枪瞬间哑火。 “上!” 烟雾尚未散尽,生化人士兵已挺着刺刀冲入洞内。 短促激烈的交火声、惨叫声、刺刀入肉的闷响,在溶洞中不断回荡。 不到五分钟,洞口守军被全歼。 部队迅速向内洞推进。 溶洞内地形复杂,岔路极多,伸手不见五指。 但生化人士兵,仿佛自带夜视能力——他们装备了少量缴获的德制早期夜视器材,和强光手电。 配合默契,交替掩护,逐段清剿。 遇到岔路,立刻分兵。 遇到匪徒依托石笋、钟乳石掩体顽抗,枪榴弹、手榴弹直接解决问题。 穿山甲带着最后几十个死忠,退到了溶洞最深处一个狭窄的、有地下暗河穿过的“水洞”里。 他企图负隅顽抗,甚至想过从暗河潜水逃走。 可生化人士兵,早已把所有退路堵得严严实实。 “投降!我们投降!” 眼看退路被彻底堵死,身边的死忠越打越少,穿山甲终于崩溃,嘶声对着洞外喊道。 回答他的,是一枚冒着白烟、滚落到他脚边的M24长柄手榴弹。 轰! 爆炸的火光,短暂照亮了黑暗的水洞。 也吞噬了黔北最大匪首,最后的身影。 六月三日,黄昏。 枪声彻底平息。 001向已移驻至娄山关前指的龙啸云汇报: “旅长,娄山关剿匪战斗结束。匪首‘穿山甲’确认被击毙。毙伤匪徒九百余人,俘虏三百余人,解救被掳百姓四百余。我军阵亡四十一人,重伤十二人。缴获枪支、物资正在清点。” 龙啸云微微点头,语气没有半分波澜: “匪首首级,悬挂关隘示众三日。” “被掳百姓,妥善安置,发放粮食衣物,有家可归者送返,无家可归者,暂由当地保安旅收容。” “阵亡将士,厚葬抚恤。” “是!” 几乎与此同时,川南黑风寨、滇东北乌蒙山的战斗报告,也陆续传来。 黑风寨匪首“坐地虎”,试图从后山悬崖用绳索逃跑,被埋伏的生化人狙击手一枪打断绳索,摔下深涧,尸骨无存,匪寨被彻底攻破。 乌蒙帮匪首“过山龙”生性狡猾,化装成普通匪徒,想混入俘虏中蒙混过关。 却被生化人士兵通过体型、姿态和情报里标注的细微伤痕,当场识别,格杀于俘虏队列前。 至六月五日黄昏。 短短三天。 盘踞西南数十年的三大核心匪巢,被彻底犁平。 三大匪首尽数毙命,匪徒死伤、被俘超过五千人。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夜之间,传遍了云贵川交界数百里山林。 那些几十人、百来人的小股土匪,听到“穿山甲被炮轰死了”、“坐地虎摔死了”、“过山龙被认出来打死了”的消息,又看到三大匪巢方向连续几天冲天的火光和沉闷的炮声,全都吓破了胆。 有的连夜解散,扔掉武器,躲进更深的山里,再也不敢露头。 有的觉得躲也不是办法,主动下山,向进驻各县的保安旅投降,只求饶一条性命。 还有的,想投靠更远的土匪,却发现沿途关卡要道,都出现了穿着灰绿色军装、眼神冰冷的士兵在巡逻、设卡。 西南土匪百年未遇的灭顶之灾,在龙啸云不计成本的重炮,和悍不畏死的生化人士兵面前,轰然降临。 六月六日,清晨。 山沟村。 朝阳刺破晨雾,金红色的阳光洒进了这个破败的小山村。 把那些摇摇欲坠的窝棚,都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光。 张老栓被一阵不同于往常的嘈杂声惊醒。 他挣扎着爬起来,挪到窝棚口,向外望去。 只见一队穿着灰绿色军装、臂章上绣着交叉剑穗徽记的士兵,正在村里的空地上忙碌。 他们带来了粮食——真正的粮食,白花花的大米,黄澄澄的玉米面! 还有成匹的粗布,一些简单的药品,整整齐齐地码在空地上。 几个士兵小心翼翼地将一袋米、一匹布、一小包盐,放在了张老栓的窝棚口。 一个看着像军官的年轻人,蹲下身,看着形容枯槁的张老栓,语气温和: “老乡,我们是龙主任的兵。娄山关的土匪,被我们剿了。” “这是分给你的粮食和布。赶紧给你娘弄点吃的,做身衣裳。” “等路修通了,会有人来帮你们重建房子,分田地。以后,再也没有土匪敢来祸害你们了。” 张老栓呆呆地看着那袋米,又看看那军官,再看看远处娄山关的方向。 那里,一面深蓝色的旗帜,正在清晨的风中猎猎飘扬。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了,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他缓缓地、颤抖着伸出手,抓起一把冰凉、饱满的米粒。 真实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这不是梦。 不是观音土。 是真的米。 泪水,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顺着他沟壑纵横的脸颊汹涌而下。 他猛地扑倒在地,对着那些士兵,对着娄山关的方向,重重地、一下又一下地磕头。 额头撞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咚咚”的闷响,混着他嘶哑的、不成调的呜咽: “青天……青天啊……龙主任……龙青天……” 窝棚里,他瘫痪的老娘,似乎也感受到了什么,发出了微弱的、含糊的呻吟。 朝阳越升越高,金红色的光芒洒满了整个山沟村,也照亮了这片被黑暗笼罩了百年的土地。 天,真的亮了。 第79章 新政安民 一九三五年六月六日至六月十日。 黔北各地,以山沟村为起点。 剿灭三大匪巢的硝烟尚未散尽,另一场无声却更震撼的变革,已随着龙啸云亲笔签署的政令,如春雨般洒向滇黔两省千疮百孔的土地。 滇黔绥靖公署政务处起草、龙啸云亲自审定的新政,以白纸黑字、鲜红大印,贴满了县城乡镇。 生化人宣传队深入深山老寨,一字一句念给百姓听,没有半句虚言: 一、减租减息,废苛捐。 田赋减半,地主收租最高不得过三七分——地主三,佃户七。 所有军阀、土豪私设的捐税,一律废除。 违者严惩,家产充公。 二、分粮济困,安民生。 剿匪缴获粮食钱财,除军需外,全部分给饥民、难民、无地佃农。 鳏寡孤独,皆有所养。 三、兴办新学,启民智。 每县一所公立小学,男女孩童免费入学,书籍公署供给。 特困孩童,按月补贴口粮。 四、以工代赈,修路通衢。 公署拨款修路,招募流民、贫民参与,管吃管住,工钱日清月结。 路通,商通,民富,国防稳。 布告之下,是龙啸云力透纸背的签名,与那方烫金的滇黔绥靖公署主任大印。 初时,百姓只是远远望着,眼神麻木,将信将疑。 官府的话,他们听了一辈子,哪一次不是画饼? 哪一次不是变着法子榨干他们最后一滴血? 但这一次,天,真的变了。 山沟村。 张老栓领到的米与布,仅仅是开始。 第二天,几名穿中山装的政务员,带着士兵挨家挨户登记。 态度温和,说话算数,不抢不拿,不凶不横。 张老栓家,登记两人。 当场分到五亩河边良田的租种权,佃契上白纸黑字: 三七租,头一年借种子农具,秋收归还,绝不多收一粒粮。 政务员拍着他的手: “老伯,谁敢多收租,拿着这张纸,去县里告,去昆明告,我给你做主。” 张老栓攥着那张纸,手抖得几乎握不住。 有地种了。 吃饱饭了。 剩下的粮食,是自己的了。 这不是梦。 筑路队很快开进乡里。 告示贴在土墙: 管三餐糙米饭,十天一顿肉,一天十个铜子,绝不拖欠。 第一批汉子犹豫着报名。 傍晚回来,每个人手里攥着沉甸甸的铜钱,肚子吃得滚圆。 消息一传开,报名的队伍排到了山外。 土路一米一米向大山深处延伸。 山货能出去,盐巴能进来,兵能守在村口,土匪再也不敢靠近。 村里残破的房屋被修缮,挂起山沟村公立小学的木牌。 先生温和,不收学费,中午还给孩子熬粥。 朗朗读书声,第一次刺破这片百年死寂。 张老栓的日子,翻天覆地。 不再啃观音土,不再剥树皮。 老娘能喝上稠粥,穿上新缝的粗布衣裳。 他天不亮上工,挥汗如雨,心里却暖得发烫。 休息时,他望着山路延伸的方向,喃喃低语。 邻居问他念什么。 他憨厚一笑: “给龙主任……祈福。” 这样的变化,在黔北、滇东北遍地开花。 百姓不懂政治,只懂三件事: 碗里有饭,身上有衣,夜里能睡安稳觉。 “龙主任”“龙青天”这几个字,成了百姓心中的活菩萨。 无数人家在窝棚里立起长生牌位,早晚一炷香,祈愿他长命百岁。 虚无缥缈却重如泰山的民心,正以海啸之势,涌向龙啸云。 昆明公署。 龙啸云看着各地简报,面色平静。 他对001道: “打天下靠枪,坐天下靠心。 枪炮能平一时之乱,只有百姓吃饱穿暖有活路,这江山,才真正稳如泰山。” 指尖点在剿匪进度表上: “剿匪不能停。 漏网之鱼,必须杀绝。 只有匪净,政通,民安,我给西南的太平,才算是真太平。” 第80章 土豪劣绅的阳奉阴违 新政一颁布,底下立刻就有人敢往枪口上撞。 青岩镇首富、大地主王怀安,还有镇长李富贵,当着政务员的面,对着龙啸云的政令点头哈腰,满口“誓死遵从龙主任法令,绝不敢有半分违逆”。 一转身,关上门,脸就彻底沉了下来。 当晚,王怀安大宅的密室里,烟雾缭绕。 几个本地士绅、旧吏围坐一桌,烟枪、酒坛摆了满地,满屋子都是轻蔑与不屑。 王怀安灌了口酒,把政令布告往地上一啐,满脸阴狠: “龙啸云?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打了两场胜仗,就真以为自己是西南的土皇帝了?减租减息?废苛捐?简直是异想天开!” 李富贵阴恻恻地笑了一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主任年轻,不懂咱们这地界的规矩。 泥腿子就是贱骨头,不压着、不刮着,他们就敢蹬鼻子上脸。 他在昆明当他的青天老爷,咱们在青岩过咱们的日子。 明面上咱们顺着他,暗地里该收的租、该征的捐,一分都不能少!” 旁边一个劣绅跟着附和: “说得对!等他跟川军、桂军打起来,自顾不暇,哪还有功夫管咱们这山沟沟? 到时候,这些泥腿子还不是任由咱们搓圆捏扁? 他龙啸云还能长着千里眼,盯着咱们青岩镇不成?” “哈哈哈,说得对!” “一个外来户,也想管咱们的地头?做梦!” 一群人打定了主意:表面唯唯诺诺,暗地里阳奉阴违,该怎么盘剥百姓,还怎么来。 第二天,他们就露出了吃人的獠牙。 政令明明白白写着三七租,王怀安逼着佃户依旧交七成租子,谁敢说半个不字,当场就派家丁抄家、打砸、捆人。 政令写着废除所有苛捐杂税,李富贵转头就换了个“治安捐”的名目,挨家挨户强征,交不上就抢粮、牵牛、扒房。 短短三天,青岩镇就出了人命。 张老汉的儿子,因为不肯交私设的“门户捐”,被王怀安的家丁拖到村口,活活打死,尸体扔在路边,连口薄棺都不给。 王寡妇家最后一点过冬的粮种被抢光,男人急火攻心,一口血喷出来,当天夜里就吊死在了屋梁上,留下孤儿寡母哭天抢地。 还有农户不肯加租,被家丁打断了双腿,躺在破屋里等死,连口水都喝不上。 百姓怕,恨,却又不敢声张。 以前告官,官绅本就是一家,最后死的、惨的,还是告状的人。 直到这天夜里。 几个实在活不下去的村民,揣着血衣,冒着被抓的风险,连夜跑出青岩镇,一路跌跌撞撞跑到贵阳城,跪在路边巡逻的生化人士兵面前,哭得头破血流,额头磕出了血: “长官!救命啊!求你们给我们做主啊! 王怀安、李富贵根本不遵龙主任的政令! 暗地里加租加税,打死了人啊!我们活不下去了!” 状纸和血衣,一层层往上递。 不到半个时辰,就摆在了昆明五华山公署,龙啸云的办公桌上。 龙啸云坐在桌前,先看了状纸,又翻了搜出来的账本副本、人证证词,最后拿起那件沾着干涸血迹的破衣。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001站在一旁,能清晰地看到,龙啸云捏着血衣的手指,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下一秒。 “哐当!” 龙啸云猛地起身,一把将面前的红木办公桌掀翻! 笔墨纸砚、文件卷宗摔了满地,砚台砸在地上,碎成了几瓣,墨汁溅了一地。 他双目赤红,胸口剧烈起伏,积压的暴怒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粗口带着滔天的杀意,炸响在办公室里: “狗娘养的东西!!” “老子前脚刚颁布的政令,后脚就被这群杂碎当成擦屁股的废纸!” “减租减息、废苛捐、安民生,老子说的话,在他们眼里就是放屁?!” “tmd当我龙啸云是纸老虎吗?!当老子手里的枪是烧火棍?!当老子这个滇黔绥靖公署主任,是个任他们糊弄的摆设?!” 他猛地转头,看向001,眼神里的杀意浓得几乎要滴出来,像极了前明洪武大帝肃贪时的狠厉决绝: “前明洪武皇帝说过,元失天下,失在宽纵,失在吏治败坏,失在豪强欺民、贪官污吏横行!所以洪武爷治贪,用重典,行峻法,剥皮实草,尚且杀不绝天下贪官!” “今日我龙啸云在西南,就敢学洪武皇帝!” “乱世用重典,治贪当用猛药!这群杂碎敢伸手害民,敢违我政令,我就敢杀!” 他一脚踹开身前的椅子,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带着血光: “001!” “属下在!”001立刻立正,浑身凛然。 “传令!生化兵第一连,保安旅一个整营,立刻开赴青岩镇!” “把王怀安、李富贵,还有所有参与盘剥百姓、阳奉阴违的劣绅、恶吏、狗腿子,全部锁拿归案!” “敢反抗的,不用请示,就地格杀!” “另外,给我彻查!贵阳周边所有县镇,但凡有敢违我政令、盘剥百姓的,不管是士绅还是官吏,一律拿下!一个都别放过!” “老子要清洗!一遍洗不干净,就洗两遍!两遍洗不干净,就洗三遍!杀!杀到没人敢再伸手!杀到没人敢再把我的政令当废纸!杀到这西南地界,再没人敢把百姓的命当草芥!” “是!属下立刻执行!” 命令下达,雷霆万钧。 第81章 夷三族 当天傍晚,青岩镇口尘土飞扬。 一队队生化人士兵,钢盔锃亮,步枪上膛,迈着整齐的步伐开进镇里,眼神冷得像冰。 身后,保安旅的官兵荷枪实弹,将整个镇子团团围住,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士兵们直扑王怀安大宅、镇长府邸,大门被一脚踹开,潮水般的士兵冲了进去。 王怀安还在花天酒地,搂着女人唱着曲,当场就被两名生化士兵按在地上,脸狠狠砸在酒桌上,杯盘碎了一地。 李富贵想从后门翻墙逃跑,刚爬上墙头,就被狙击手的枪口对准了脑袋,吓得直接摔了下来,被士兵像拖死狗一样揪了回来。 家丁护院刚想抄家伙反抗。 “砰!” 一声枪响,带头的护院头目当场被爆头,鲜血溅了一地。 生化士兵枪口横扫,冷喝:“谁敢动,以通匪论处,当场击毙!” 所有人瞬间瘫软在地,一动不敢动。 密室里的账本、与土匪勾结的密信、搜刮来的金银珠宝、私藏的枪支弹药…… 一样样被搜了出来,在院子里堆成了小山。 铁证如山,无可辩驳。 六月十五日,正午。 贵阳城南校场。 烈日当空,金光刺眼,晒得地面发烫。 校场四周人山人海,贵阳城及周边乡镇的百姓,闻风而来,把偌大的校场围得水泄不通,连围墙上都爬满了人。 高台之上,龙啸云一身笔挺的墨绿色将官服,肩章金星在烈日下闪着寒光。 他站在台前,身姿如枪,双目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脸上没有半分笑意,只有化不开的冰冷与杀意。 台下两侧,两排生化人士兵持枪肃立,刺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杀气凛然。 高台正前方,跪着十几个人。 为首的正是王怀安、李富贵,两人被五花大绑,面如死灰,浑身抖得像筛糠,王怀安裤裆湿透,骚臭弥漫在热风中。 他们身后,是参与作恶的劣绅、恶吏、狗腿子,个个面无人色。 “带苦主、证人!” 龙啸云开口,声音不大,却压过了全场的嘈杂,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一声令下,十几个衣衫褴褛、面带血泪的百姓,被带上高台。 看到跪在地上的仇人,他们积攒了许久的恨意与委屈瞬间爆发,哭嚎震天。 张老汉举着儿子的血衣,跪倒在龙啸云面前,哭得几乎晕厥: “龙主任!您给我们做主啊!就是他!王怀安!活活打死了我儿啊!” 王寡妇抱着年幼的孩子,哭得撕心裂肺: “李富贵抢光了我家粮种,逼死了我男人!求主任给我们孤儿寡母伸冤啊!” “他霸占了我家三亩水田!” “他们打断了我爹的腿!” “他们勾结土匪,掳走了我闺女,至今生死不知啊!” 一桩桩,一件件,血泪斑斑,锥心刺骨。 台下百姓听得义愤填膺,怒骂声一浪高过一浪。 王怀安还在挣扎着嘶吼:“冤枉!龙主任!是这些刁民诬告我!我没有!” “冤枉?” 龙啸云猛地转头,目光如刀,狠狠扎在他脸上,积压的暴怒再次爆发,一脚踹在他胸口,将他踹出去老远,滚在地上口吐鲜血。 “你也敢喊冤枉?!” “老子的政令贴满了贵阳城,白纸黑字写着减租减息,废除苛捐!你狗眼看不清?!” “打死百姓,强占民田,勾结土匪,鱼肉乡里!桩桩件件,铁证如山,你还敢狡辩?!” 他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在地上的王怀安,声音里的杀意几乎要将人碾碎: “我龙啸云带兵入滇,平叛乱,剿匪患,为的是什么? 为的是让西南的百姓,能有口饭吃,有件衣穿,能安安稳稳过日子! 不是让你们这群杂碎,借着我的名头,继续骑在百姓头上作威作福!” 他猛地转身,面向台下所有百姓,也面向前排被“请”来观刑的贵阳士绅、富商、各级官吏,声音陡然拔高,响彻整个校场: “前明洪武皇帝,治贪用重典,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贪官污吏! 今日我龙啸云,在西南,就立这个规矩!” “谁要是敢把我的政令当废纸,敢伸手盘剥百姓,敢勾结匪类害民,我就敢杀!” “轻则抄家流放,重则夷灭三族!” 他抬手,狠狠指向跪在地上的王怀安,一字一顿,声如惊雷: “王怀安,勾结匪类,草菅人命,阳奉阴违,对抗政令,罪大恶极! 判处——夷三族! 所有直系血亲,无论男女老幼,一律明正典刑!家产全部抄没,分给受害百姓!” “李富贵,贪赃枉法,鱼肉乡里,助纣为虐,判处——全家流放缅甸,永世不得回籍!家产抄没!” “其余从犯,依律严惩,或杖毙,或流放,绝不姑息!” 话音落下的瞬间。 台下百姓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杀得好!!” “龙主任英明!” “龙青天!您是我们的活青天啊!!” 欢呼声浪,几乎要掀翻整个校场。 无数百姓跪倒在地,对着高台上的龙啸云,重重磕头,哭得泪流满面。 王怀安当场瘫软在地,屎尿齐流,连求饶的声音都发不出来。 李富贵两眼一翻,直接吓晕了过去。 “行刑!” 龙啸云冷喝一声,别过头去,没有再看一眼。 行刑队上前。 步枪排枪齐鸣,大刀寒光起落。 校场一角血光冲天,浓烈的血腥气在烈日下弥漫开来。 可台下百姓的欢呼声,却一浪高过一浪。 积压了百年的怨气,在这一刻,彻底散尽。 行刑完毕。 龙啸云再次转过身,目光扫过前排那些士绅、官吏。 这些人早已面无人色,双腿发软,有几个甚至需要人搀扶才能站住,看向龙啸云的眼神里,只剩下极致的恐惧,连头都不敢抬。 “都看清楚了?” 龙啸云的声音平静下来,却比暴怒的嘶吼更让人心悸。 “我龙啸云的规矩,就立在这里了。 安分守己,奉公守法,我保你们身家平安,甚至给你们前程。 要是敢阳奉阴违,敢欺压百姓,敢把我的政令当耳旁风——” 他顿了顿,杀意凛冽: “王怀安的三族,就是你们的下场! 我不管你是百年乡绅,还是几朝老吏,只要敢伸手,我就敢杀! 杀一个不够,就杀一家!杀一家不够,就夷三族! 洗一遍不够,就洗十遍百遍! 直到这西南地界,再无贪官污吏,再无豪强欺民!” “是!属下等谨遵主任法令!绝不敢有半分违逆!” 士绅官吏们“噗通”跪倒一片,磕头如捣蒜,额头磕在滚烫的地面上,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经此一事。 滇黔两省,再无人敢轻视龙啸云的政令。 再无人敢阳奉阴违,盘剥百姓。 减租减息、废除苛捐的新政,以雷霆之势,在两省全境彻底落地。 百姓敬他如青天。 官吏怕他如阎王。 豪强不敢再有半分异心。 龙啸云以洪武大帝的铁血手腕,血洗贪腐,铁腕立威。 西南的天,在他手里,彻底清了。 第82章 剑指川桂 六月二十日,下午。 昆明,五华山。 原云南省政府大楼,如今的滇黔绥靖公署大会议室。 夕阳穿破高大的雕花玻璃窗,金红色的辉光铺满长条会议桌,落在龙啸云笔挺的墨绿色将官礼服上,肩章上的将星被镀上一层灼目的金边,亮得让人不敢直视。 室内气氛庄重到近乎窒息。 长桌左侧,是生化人高级军官、保安旅旅长、核心作战参谋,个个身姿笔挺,眼神锐利如鹰,浑身带着百战余生的铁血煞气。 长桌右侧,是滇黔两省留用及新任命的文武要员、地方实力派代表。他们正襟危坐,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目光死死钉在主位上的龙啸云身上,眼底满是敬畏——前几日校场血洗王怀安三族的场景还历历在目,没人敢在这位铁血霸主面前有半分逾矩。 001如标枪般立在龙啸云身后,气息沉稳,眼观六路,将全场所有人的细微反应尽收眼底。 “今日召集诸位,只议一件事。” 龙啸云开口,声稳如山,不怒自威,自带定鼎乾坤的威压,瞬间压下了室内所有细微的声响。 “赤水一战,我灭委员长十二万中央军,断了南京伸手西南的念想。 三日剿匪,我平了云贵百年匪患,让深山里的百姓见了青天。 新政安民,我废苛捐、减租赋、办学修路,给了西南百姓一条活路。” 他微微抬眼,目光扫过全场,一字一顿: “滇黔两省,军政一体,民心尽附,大势已成。 自即日起,正式成立西南军政委员会。 本人龙啸云,受两省军民公推,任委员会主席,统辖西南一切军政事务。” 没有虚情假意的谦让,没有繁文缛节的仪式。 一句话,定西南主位,掌两省乾坤。 话音落下的瞬间,全场所有人齐刷刷起身,躬身行礼,声音整齐划一,震得窗棂微颤: “参见主席!愿为主席效力,共保西南!” 声音里没有半分敷衍,全是实打实的敬服。 没人敢不服——能灭十二万中央军,能平百年匪患,能给百姓活路,能以铁血手段肃贪治吏,这样的人,本就该是西南的共主。 “坐。” 龙啸云微微抬手,示意众人落座,随即看向001。 001上前一步,朗声汇报,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带着胜利的厚重底气: “报告主席!赤水大捷、新政推行以来,西南大局已定!” 【军事方面】 三大核心匪巢全数覆灭,散匪清剿完成七成,累计毙俘匪徒一万五千七百余人,缴获枪支近万支。 全军六万将士,其中主力两万五千人全员满编,装备完好,弹药基数拉满;三万五千人保安旅已完成全面整训,全部换装赤水缴获的中正式步枪、轻重机枪,战力翻倍。 全军粮草弹药储备充足,可支撑高强度作战六个月以上,随时可全线开战! 【民政方面】 减租减息新政已在两省127个县全面落地,百姓田赋、地租负担平均下降六成,苛捐杂税全数废除。 首批36条县乡公路已全面开工,以工代赈收拢流民两万余人,无地佃户均已分到租种田地,流民归乡,商路重启。 全省公立小学已挂牌112所,入学孩童超一万三千人,各地乡绅、士绅再无一人敢阻挠新政推行。 民心尽附,后方固若金汤! 【情报方面】 川南、桂北方向已部署全线侦察网,渗透眼线全部就位,川军、桂军一举一动,皆在我军监控之中! 汇报完毕,全场屏息。 文官们面露振奋,武官们眼中燃起熊熊战意。 龙啸云微微颔首,指尖在光滑的橡木桌面上轻轻敲击,目光再次扫过众人,缓缓开口: “赤水一战,我打断了南京的脊梁。 剿匪安民,我稳住了西南的根基。 但这不是终点,是起点。” 他顿住,身体微微前倾,手掌重重按在桌面,属于西南霸主的滔天气势轰然爆发,压得全场人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从今日起—— 西南的天,我来撑! 西南的事,我说了算! 西南的民,我来护!” 话音未落,锋芒骤起! 他霍然起身,大步走到墙上悬挂的巨幅西南军事地图前,指尖蘸着茶水,重重戳在川南泸州、叙永、古蔺三县,又狠狠划向桂北全州、资源两县! “但西南,不该只有滇黔两省。 刘湘、白崇禧,占着入川入桂的咽喉要道,之前就敢暗中勾结张少武,如今更是蠢蠢欲动。 有些人,占着不该占的地,还以为能高枕无忧。” 他猛地转身,看向一众军官,命令冷厉如刀,斩钉截铁: “之前我给刘湘、白崇禧递过话,要这五县之地划给我滇黔直辖,他们敢拖着不办。 没关系,他们不给,我们自己拿!” “传令!” “主力三个团、装甲营、重炮集群,即刻向川黔边境集结! 新编第一、第二保安旅,向滇桂边境推进,严防白崇禧异动! 全军按一号作战预案,完成战前部署! 三日之后,川南打响第一枪!先取泸州,再扫叙永、古蔺,拿刘湘开刀!” “是!主席!” 军官们齐刷刷起身,轰然应诺,战意沸腾,几乎要冲破屋顶。 【龙啸云内心暗忖: 刘湘坐拥天府之国,手里十几万川军,看似是硬骨头,实则内部派系林立,人心不齐,正好拿来立威。 拿下川南三县,就能扼住长江上游水道,进可攻成都,退可守滇黔,把整个西南的门户牢牢攥在手里。 更重要的是,系统之前早已提示:完成滇黔军政统一,正式晋升陆军中将,即可触发系统大版本升级。 今晚就去龙云的宅邸,让他以云南省政府、滇黔绥靖公署的名义,正式下发委任状,把中将衔、西南边防军总司令的名分彻底坐实。 等系统升级完成,别说刘湘的八万川军,就算白崇禧的钢七军、委员长的中央军再来十万,又有何惧? 正好用这场川桂之战,试试系统升级后,能解锁什么新的杀器。】 就在他心念落定的瞬间! 第83章 四方联合 “砰!” 会议室的大门被猛地推开! 一名通讯参谋脸色惨白,军帽都跑掉了,踉跄着冲入室内,手中攥着两份加密急电,纸张抖得不成样子,声音带着极致的急促: “主席!紧急军情!川黔、滇桂边境,全线异动!十万火急!” 001脸色一变,快步上前接过急电,扫了一眼,瞳孔骤缩,立刻双手呈给龙啸云: “主席!刘湘、白崇禧联手了!背后还有南京委员长撑腰!” 龙啸云挑眉,接过电文,低头快速扫过。 第一份·川黔边境急电: 刘湘联合川军杨森部,已在川南泸州、宜宾一线集结八个整编师、八万精锐兵力,构筑三道纵深防御工事,对外通电“誓死捍卫川土,必让来犯之敌头破血流”! 其先头部队已越过省界,与我军边境警戒部队发生激烈交火,川军主力正在持续向前推进! 另查实:委员长已向刘湘部援助德械步枪五千支,子弹一百万发,山炮十二门! 第二份·滇桂边境+绝密情报: 白崇禧已调其麾下最精锐的第七军(钢七军)主力,秘密进驻桂北全州、资源一线,构筑防御工事,重炮集群已进入发射阵地! 我方截获白崇禧与刘湘的绝密密电,二人已达成东西夹击、联军抗龙的攻守同盟,约定一旦我军开战,两军同时出击,前后合围! 更致命:委员长密使已携五百万大洋巨款、最高规格委任状抵达南宁、成都! 承诺击溃我军后,正式任命刘湘为川康绥靖主任,白崇禧为桂湘黔三省边防总司令,中央军械、军费、粮草无上限全力支持! 两份电文,字字惊心! 川军八万精锐死守正面,还有委员长援助的德械装备! 桂军钢七军虎视眈眈,随时能侧击我军后路! 委员长幕后操盘,出钱出枪,要借川桂之手,彻底把他困死在西南! 原本的单方面主动出击,瞬间变成了两线作战、三面合围的死局! 会议室的气氛骤然凝固,冰到了极点。 文官们脸色煞白,指尖发抖,下意识看向主位。 军官们眉头紧锁,手按在腰间配枪上,战意依旧,却也多了几分凝重——八万川军加钢七军,背后还有南京源源不断的输血,这一仗,远比赤水之战更凶险。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龙啸云身上,等着他的决断。 然而。 龙啸云看完电文,脸上没有半分众人预想中的暴怒、慌乱、凝重。 他先是一怔,随即,嘴角缓缓向上勾起。 一抹冰冷、狂傲、睥睨天下的笑意,在他脸上慢慢绽开,最后化为震彻全场的放声大笑!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 笑声狂放、自信,带着对所有对手的极致不屑,震得窗棂微微发颤,直冲云霄! “好!好得很!” 龙啸云霍然转身,一把扯开领口的风纪扣,腰间配枪“唰”地一声拔出,“砰”地一声重重砸在地图上! 枪口直指川南、桂北! “我正愁没有名正言顺的理由,一举荡平川桂,奠定西南万世基业! 他们倒好,自己送上门来了!” “刘湘想当川康土皇帝?白崇禧想当三省总司令?委员长想坐收渔利,把我挫骨扬灰?” 他一字一顿,声如惊雷,杀意滔天,炸响在会议室里: “做——梦——!” “赤水河畔十二万中央军的坟头土还没干! 三大匪巢的灰烬还没冷! 王怀安三族的血还没凉透! 他们也敢来挡我的路?也配来挡我的路?” 【龙啸云内心杀意更盛: 正好!本来还愁系统升级完,没地方试新装备,你们就凑上来了! 刘湘的八万川军,白崇禧的钢七军,正好给我的新部队祭旗! 委员长想玩驱虎吞狼?我就顺势把川桂一口吞下,让你看看,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传我将令——” 龙啸云手指狠狠戳在地图上,指尖几乎要将纸面戳穿,声震全场: “全军!按原计划加速向边境集结! 主力第一、第二团为中路主力,配属全部重炮集群,三日之后,准时强攻泸州! 主力第三团进驻滇桂边境,配合保安旅,死死盯住白崇禧的钢七军,他敢动,就给我往死里打! 侦察部队全线前推,24小时监控川桂两军动向! 后勤部门即刻启动战时预案,弹药、粮草、辎重,三日之内必须全部送抵前线!” 他抬眼,目光如炽,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声音里的狂傲与笃定,让所有人瞬间热血冲顶: “我要让全天下都看清楚! 敢挡我龙啸云路的人! 敢与我为敌的人! 无论川军、桂军、还是南京的委员长!” “统统只有一个下场——” “死!” “是!!!” 震耳欲聋的应诺声,瞬间掀翻了会议室的屋顶! 所有军官齐刷刷起身,胸膛挺得笔直,眼中只剩熊熊燃烧的战火! 刚刚平静了不到半个月的西南天际,刹那间,再次卷起比赤水之战更狂暴、更惨烈的战争乌云! 川桂联军磨刀霍霍,南京政府幕后操盘,龙啸云手握即将升级的系统底牌,亲率六万钢铁雄师,剑指川南! 西南霸主的终极决战,就此拉开血幕! 散会后,夜色已笼罩昆明城。 龙啸云独自一人站在公署窗前,看着五华山下星星点点的灯火,指尖摩挲着冰冷的枪身。 001无声立在身后:“主席,车已经备好了,龙云先生那边,已经打过招呼,在宅邸等您。” “知道了。” 龙啸云微微颔首,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升中将衔,系统升级,就在今晚。 三天后的川南战场,他要让整个天下,都见识到什么叫真正的钢铁洪流。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准备前往龙云宅邸的同时。 南宁白崇禧的密电,已经悄然发往广州,送到了粤军军阀陈济棠的手中。 一场囊括川、桂、粤三省,总兵力超二十万的超级合围,正在委员长的暗中撮合下,悄然成型。 第84章 一纸传位 一九三五年六月二十日,深夜。 昆明翠湖,龙公馆。 朱漆大门紧闭,门前两尊石狮在月色下泛着冷光。 四名生化人士兵持枪肃立,刺刀森寒,整座宅邸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引擎轰鸣由远及近。 两辆装甲车稳稳停在门前,车门推开,龙啸云迈步下车。 一身笔挺的墨绿色将官常服,肩章中将军星在月色下闪着幽光,身姿挺拔如枪,脸上没有半分多余的表情。 他今晚来,只有一件事。 拿下云南的军政全权。 “敬礼!” 卫兵枪托顿地,声震长夜。 龙啸云微微颔首,示意护卫在外等候,独自一人推开了沉重的朱漆大门。 门轴轻响,像是宣告一个时代的落幕。 宅邸内灯火通明,仆役早已屏退,寂静无声。 龙啸云脚步未停,沿着早已刻入脑海的路线,径直走向深处的主卧室,没有半分迟疑。 没有敲门。 他直接推门而入。 浓重的中药味扑面而来,昏黄的灯光下,龙云半靠在紫檀木拔步床上,头发花白,满脸蜡黄,早已没了当年叱咤西南的云南王半分意气。 他手里紧紧攥着两枚大印。 一枚是沉甸甸的云南省政府铜印,掌一省军政。 一枚是温润的龙家传家盘龙玉印,掌家族百年基业。 床头矮几上,摊着两份文件。 一份是崭新的委任状,白纸黑字写着:特委任龙啸云为陆军中将、西南边防军总司令。 另一份是《云南省军政大权全权移交书》,末尾签名与用印处,空空如也。 听到脚步声,龙云浑浊的眼睛缓缓睁开,落在龙啸云那张与自己七分相似、却更冷硬、更有锋芒的脸上。 眼底闪过愧疚、不甘、认命,最终只剩一片疲惫的死寂。 “你来了。” 他的声音嘶哑干涩,每一个字都耗着残存的气力。 “是。” 龙啸云在床前三步站定,目光扫过矮几上的文件,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直奔主题: “我来拿西南边防军委任状,还有云南的军政全权。” 没有寒暄,没有半句关于过往、关于父子情分的废话。 龙云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低声道:“我知道,当年在香港,是我对不住你们母子……” “过往的事,不必提了。” 龙啸云直接打断他,眼神冷硬,没有半分波澜。 那些亏欠与愧疚,对他而言毫无意义。 他要的,从来只有结果。 “签字,盖印。” 四个字,斩钉截铁,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龙云眼中最后一丝希冀彻底熄灭,长长叹了口气,仿佛抽干了全身所有的力气。 他不再多言,颤抖着拿起钢笔,在移交书上一笔一划签下了自己的名字——龙云。 随后,双手捧起省政府铜印,对着印泥哈了口气,重重盖在了签名下方。 朱红印迹鲜明刺目。 再是龙家传家玉印,稳稳落下。 两声轻响。 云南十年权柄,龙家百年基业,就此易主。 龙云颓然靠回床头,闭着眼,气若游丝:“云南是你的了,龙家也是你的了……只求你,别让云南乱了……” 龙啸云上前一步,拿起两份已然生效的文件,还有两枚尚带余温的大印。 快速核验姓名、官职、印鉴无误后,直接收入随身的皮质公文包。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迟疑与流连。 他看着床上气息奄奄的龙云,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新主宰的绝对威压: “滇黔两省,我会守住,也会治好。从今日起,西南的军政,我说了算。” “你安心在此养病,公馆用度、侍从医官,一切待遇照旧,不会短缺分毫。” “但未经我的允许,不得接见任何军政人员,不得对外传递任何消息。” “这对你,对我,对云南的稳定,都好。” 一句话,定下了龙云体面终身软禁的结局。 龙云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没有睁眼,也没有反驳,只是无力地摆了摆手。 龙啸云不再多言,转身就走。 脚步沉稳,与来时别无二致。 房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门内,两行老泪从龙云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巾。 门外,龙啸云穿过寂静的回廊,走出龙公馆大门。 夜风拂面,带着翠湖的微腥。 他抬头扫了一眼清冷的月色,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任务。 随即弯腰坐进装甲指挥车,厚重的车门关上,彻底隔绝了外界的夜风与喧嚣。 就在车门闭合的刹那! 【叮!系统检测到宿主合法身份正式生效:滇黔绥靖公署主任、陆军中将、西南边防军总司令!】 【师长级晋升条件100%满足!系统三倍升级程序,即刻启动!】 【升级完成!当前系统等级:师长级!核心战力三倍扩容更新完毕!】 冰冷、机械、独属于宿主的系统提示音,精准地在龙啸云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生化人精锐作战单位总兵力上限解锁:原25000人 → 现75000人!新增50000名百战生化精兵,已完成全员集结,驻防昆明东郊练兵场,处于最高战备状态!】 【主战重火力同步三倍解锁:150毫米重炮30门→90门,105毫米榴弹炮40门→120门,75毫米山炮/步兵炮96门→288门!新增24门150毫米远程加农炮、36门88毫米高平两用炮、90辆三号/四号中型坦克、150辆轮式装甲车!】 【后勤保障体系同步升级:所有弹药、粮草、装备、单兵物资,按75000人满编12个月高强度作战标准,全额配给!】 【重置规则更新:每月1日零时,所有战损兵力、损耗装备、消耗物资,自动重置补满至当前满编状态!】 一连串的系统提示,如同钢铁洪流般涌入龙啸云的意识。 七万五千不死精锐!近五百门各型重炮!九十辆坦克!完整的合成作战体系! 龙啸云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击着膝头的公文包,瞳孔深处燃起炽热的战意。 第85章 7万雄师震昆明 六月二十一日,上午八时整。 昆明城东,主干道。 晨曦彻底驱散了夜幕,金红色的朝阳泼洒在春城的街道与屋顶上,给每一块青石板、每一片屋瓦,都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边。 今日的昆明,气氛截然不同。 从东城门直至城市中心五华山,长达数里的主干道两侧,早已被黑压压的人群挤得水泄不通。 士兵用木栅和绳索拉出了警戒线,却挡不住百姓们高涨的热情。 男人、女人、老人、孩子,甚至许多拄着拐杖的伤兵,都挤在屋檐下、墙头上、临街二楼的窗户后。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踮着脚尖,朝着东边张望。 脸上写满了好奇、兴奋,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敬畏。 交头接耳的议论声,如同潮水般在人群中涌动。 “听说了吗?龙主席从外面带回来好几万兵!个个都是铁打的!” “何止!我小舅子在城防司令部当差,说亲眼看见东郊停满了铁王八!炮管子比水缸还粗!” “赤水河边就是这些人打的吧?一天灭了十二万中央军!了不得啊!” “这下好了!有这样的兵守着,看谁还敢来欺负咱们云南人!” 突然! 东边天际线下,传来了沉闷的、连绵不绝的、仿佛大地心跳般的轰鸣! “来了!来了!” 人群瞬间爆发出一阵骚动,所有人都往前挤了挤,眼睛瞪得溜圆。 首先进入视野的,是作为先导和警戒的轮式装甲车队。 整整三十辆Sd.KfZ. 231重型装甲车,涂着标准的德军灰绿色三色迷彩。 车顶的旋转炮塔上,20毫米 KWK 30机关炮炮口指天,在朝阳下反射着幽冷的、死亡的光泽。 它们排成整齐的三列纵队,引擎发出低沉有力的咆哮。 沉重的轮胎碾过路面,带着一种无坚不摧的气势,缓缓驶入城门洞,驶上昆明的主街。 钢铁! 冰冷、厚重、充满力量感的钢铁巨兽! 许多百姓一辈子都没见过一辆汽车,更别说如此众多的装甲战车。 人群瞬间屏住了呼吸,瞪大眼睛,只剩下装甲车引擎的轰鸣,在耳边不断回荡。 一个抱着婴儿的年轻母亲,下意识地把孩子紧紧搂在怀里,眼中充满了极致的震撼。 装甲车队之后,是真正的主角之一——坦克营。 整整九十辆坦克! 分为两个梯队。 前面是六十辆PanZer III AUSf. H,扁平的炮塔,细长的50毫米炮管,在朝阳下闪着寒光。 后面是三十辆体型稍大、短粗炮管的PanZer IV AUSf. D。 它们排成四路纵队,沉重的履带哗啦啦滚动,碾过路面时,整个大地都在随之微微震颤! 钢铁的履带、厚重的倾斜装甲、粗壮的炮管…… 组成了一道望不到头的钢铁城墙,带着碾压一切的威势,缓缓向前推进。 “老天爷……这……这么多铁乌龟……” “这炮……一炮不得把城墙轰塌了?” “难怪……难怪中央军打不过……” 百姓们低声惊叹,许多人的腿肚子,都在不受控制地发软。 那不仅仅是视觉冲击,更是心灵上的绝对威慑。 坦克的轰鸣尚未远去,更大的“钢铁交响乐”,开始了——重炮部队。 打头的,是二十四辆用大型半履带牵引车拖曳的庞然大物——SK 18/40 150毫米加农炮! 近十米长的炮管,需要专门的支架支撑。 粗壮的炮身、复杂的驻退复进机构,无不彰显着其恐怖的远程打击能力。 一门,两门,三门…… 整整二十四门这样的战略重炮,缓缓驶过。 仿佛二十四尊移动的钢铁巨神,在朝阳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接着,是九十门用卡车牵引的SIG33 150毫米重型步兵炮,炮身短粗,却蕴含着撕裂阵地的骇人威力。 再后面,是排成四路纵队的、由卡车拖曳的120门 leFH18 105毫米榴弹炮。 最后,是数量更多的、各种型号的75毫米山炮、步兵炮…… 炮车一辆接着一辆,仿佛没有尽头。 粗壮的炮管指向天空,在阳光下形成一片令人心悸的金属森林。 车轮滚滚,引擎轰鸣,地面持续震颤。 足足走了近四十分钟,重炮队列的尾部,才从城门洞完全出现。 路边一位前清时中过举人、见多识广的老学究,拄着拐杖,胡须都在发抖,喃喃道: “老夫……老夫活了七十有三,自诩读过几本史书,见过些世面……可这般军容,这般火炮……便是强汉之铁骑,盛唐之玄甲,恐也……恐也难以企及啊!此真乃虎狼之师,王霸之资!” 重炮的震撼尚未消化,真正的步兵洪流,到来了。 “嚯!嚯!嚯!” 整齐划一、沉重无比的皮靴踏地声,由远及近。 如同无数面巨鼓在同时擂响,震得人心脏都跟着共鸣。 首先入城的,是步兵方阵的先导营。 三个营,三千名生化人士兵,排成极其严整的方队,迈着标准的普鲁士正步,如同一个人般前进。 灰绿色的M35钢盔下沿齐平,上了刺刀的Kar98k步枪,以完全相同的角度斜指前方。 枪刺在朝阳下,汇成一片令人目眩的、流动的寒光。 他们的步伐、摆臂、甚至呼吸的节奏,都仿佛经过最精密的计算,整齐得令人窒息。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平视前方,冰冷,坚定,无视两侧山呼海啸般的人群。 一个,两个,十个……三十个……七十五个步兵营方阵,接连不断,浩浩荡荡。 如同灰色的钢铁洪流,漫过街道,向着城市中心滚滚而去。 没有喧哗,没有口号。 只有那整齐到恐怖的踏步声,和一种沉默的、却比任何呐喊都更令人胆寒的肃杀之气。 最初的震撼过后,是狂热的崇拜与安心。 “龙主席万岁!”“西南边防军威武!”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许多老人跪倒在地,朝着队伍方向磕头,泪流满面。 他们不懂什么战术装备,但他们看得懂强大,感受得到安全。 有这样一支军队在,天塌不下来! 一个在匪患中失去所有亲人的老汉,死死攥着上个月分到的新粮袋,看着行进的队伍,浑浊的眼里,重新燃起了活下去的光。 观礼台上,卢汉、以及众多保安旅、原滇军投诚军官,站得笔直。 看着眼前这无边无际的钢铁洪流,一个个浑身僵硬,手心全是冷汗。 卢汉喉结滚动,声音干涩: “我卢汉……打了一辈子仗,从护国战争打到今天……从未见过……不,从未想象过,世上竟有如此军队!这根本不是兵,这是……这是杀戮机器!” 旁边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此刻也红了眼眶,不是怕,是激动: “值了!这辈子能跟着这样的主帅,看到这样的兵,死了他娘的也值了!川军?桂军?他们算个屁!” 那些之前对龙啸云阳奉阴违,甚至暗中与川军、南京联络的昆明士绅、旧政府官员,被“请”到路边特定区域“观礼”。 此刻,他们面如死灰,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看着那一门门重炮,一辆辆坦克,那沉默如山、却散发着无尽杀意的步兵海洋。 他们终于彻底明白了自己之前的愚蠢与可笑。 什么倚老卖老,什么地头蛇,什么暗中串联……在这绝对的力量面前,统统都是笑话! 上午十一时许,最后一批后勤辎重车辆驶过主干道。 持续了整整三个小时的入城仪式,终于临近尾声。 七万五千名生化人精锐,在五华山前的巨大广场及周边街道,完成了最终集结。 放眼望去,灰绿色的钢盔如同无边无际的森林,枪刺如林。 坦克、重炮、装甲车分布其间,沉默,肃杀,却蕴含着足以毁灭一切的恐怖力量。 整个广场鸦雀无声,连战马都仿佛被这气氛感染,不敢嘶鸣。 龙啸云出现在五华山公署主楼的阳台上。 他换上了一身笔挺的墨绿色将官礼服,金色绶带,勋章闪耀。 金红色的朝阳,完整地洒在他身上,宛如神祇降临。 他俯瞰着脚下这支属于他的、前所未有的钢铁雄师,缓缓举起右手,行了一个标准的普鲁士军礼。 “唰——!” 广场上,七万五千名士兵,如同一个整体,同时举枪致敬! 枪托撞击靴筒的声音,汇成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仿佛平地惊雷,在昆明城上空久久回荡! 紧接着,山呼海啸般的呐喊,从七万五千个胸腔中同时迸发。 声浪滚滚,直冲云霄: “西南边防军——” “誓死效忠龙主席!!!” “效忠!!效忠!!效忠!!!” 声浪如同实质的冲击波,掠过广场,掠过街道,掠过整个昆明城。 树木为之低头,飞鸟惊惶远遁。 所有听到这呐喊的人,无论士兵、百姓、官员、间谍,无不心神剧震,血脉贲张。 或激动战栗,或恐惧欲死。 龙啸云放下手,目光如电,扫过全场。 无需多言。 这力量本身,就是最好的宣言。 浩荡入城,封神时刻。 从这一刻起,“龙啸云”与他的“七万五千钢铁雄师”,将成为西南大地,乃至整个民国,再也无法忽视、无法撼动的终极存在。 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以远超入城队伍行进的速度,向着四川、广西、广东、南京……乃至全国、全世界,疯狂扩散开去。 西南的天,在七万五千钢铁雄师的履带和脚步声中,彻底、不可逆转地改变了颜色。 第86章 昆明军事会议 一九三五年六月二十一日,下午。 昆明,五华山,滇黔绥靖公署大会议室。 午后的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在地板上切出一块块明亮的光斑。 会议室里静得落针可闻,与上午入城式山呼海啸的喧嚣,形成了极致的反差。 长条会议桌旁,坐满了旅级以上军官。 德械主力团的团长、营长们神情冷峻,脊背挺得笔直,如同出鞘的钢刀,只等一声令下便斩向敌人; 保安旅的旅长、团长们正襟危坐,眼神里是尚未完全消退的震撼,和近乎虔诚的狂热。 上午那场持续三小时、七万五千德械精锐浩荡入城的景象,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烙进了每个人的脑海。 那不是简单的视觉冲击,是对“力量”二字的彻底重塑。 所有曾经的小心思、摇摆、暗藏的侥幸,都在那无边无际的钢铁洪流,和沉默肃杀的步兵方阵面前,被碾得粉碎。 龙啸云坐在主位。 一身墨绿色将官礼服,肩章上的两颗将星,在阳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芒。 他没有半句开场白,直接示意001拉开墙上巨大的西南作战地图。 “诸位。”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砸进每个人耳中,带着军人特有的冷静与精准,“上午,你们都看到了我们的力量。现在,是让这力量说话的时候了。”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手中的金属指挥棒尖端,精准地点在了川南泸州的位置。 “刘湘,八万川军,据守泸州,依托长江天险,构筑三道防线,意图以逸待劳,阻我于川南。” 指挥棒移动,划过黔桂、滇桂边境。 “白崇禧,精锐第七军,陈兵桂北隘口,伺机而动。” “陈济棠,十万粤军,正缓慢北移,观望风向。” “三路联军,总兵力号称二十余万,看似声势浩大。” 龙啸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指挥棒重重敲在地图上。 “但在我眼中,不过是土鸡瓦狗,各自为政,一盘散沙!” 他转身,目光如电,扫过全场。 “我们的目标,不是跟他们耗,不是打成烂仗。是集中绝对优势兵力,以雷霆万钧之势,砸碎其中最硬的一块骨头——刘湘的八万川军!” “具体部署如下——” 他的声音陡然转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一、中路主攻集群,由我亲自指挥。” 指挥棒在泸州位置画了一个圈。 “下辖:德械主力第一、第二、第三,全部三个步兵团,共计七万五千人。 配属:坦克营全部九十辆坦克,重炮旅全部二十四门150毫米加农炮、九十门150毫米重炮,师属炮兵全部一百二十门105毫米榴弹炮、二百八十八门75毫米山炮/步兵炮,装甲侦察营全部一百五十辆轮式装甲车,以及全部工兵、通讯、高炮单位。” “任务:星夜开拔,全速向川南泸州推进。采用步坦协同、重炮先行、快速突破的闪电战战术,不惜一切代价,三日之内,必须彻底击溃刘湘主力,攻占泸州!” “二、左翼防御集群,由德械独立步兵团团长指挥。” 指挥棒移向黔桂边境。 “下辖:独立步兵团,高炮团主力,装甲车一个连,保安第一旅全部一万两千人。” “任务:即刻进驻黔桂边境所有险要隘口,构筑纵深防御阵地。白崇禧的钢七军敢越境一步,无需请示,立刻以重炮覆盖打击,坚决将其击退,牢牢锁死桂军北进通道!” “三、后方守备及支援集群,由卢汉统一协调。” 指挥棒在滇黔两省腹地划过。 “下辖:保安第二旅、第三旅,合计两万三千人。配属部分轻型火炮、辎重车辆。” “任务:全面负责两省境内残匪清剿扫尾,确保后方治安。建立并维护从昆明至川南前线三条主要补给线,组织民夫、车辆,保证弹药、粮秣、油料、药品等所有作战物资,源源不断送抵前线,不得有丝毫延误!” 部署清晰,层次分明。 七万五千德械精锐作为无坚不摧的铁拳,直捣黄龙; 一翼以精锐配合保安旅固守,拒止侧翼威胁; 后方以保安旅全力保障,解除后顾之忧。 完全发挥己方装备、人员、战术的绝对优势,要打一场干净利落、目标明确的歼灭战。 命令下达完毕,会议室里一片肃然。 随即,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轰然炸开。 “砰!” 卢汉第一个猛地站起来,脸膛因为激动涨得通红,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 “主席!卑职愿为先锋!保安旅上下,必誓死保障粮道畅通,绝不让前线将士有后顾之忧!若有一粒米、一发弹延误,卢汉提头来见!” “哗啦!” 王老栓、赵大疤等一众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保安旅军官,齐刷刷起身怒吼: “谨遵主席将令!誓死完成任务!人在粮道在!” 德械主力的军官们依旧面无表情,眼神却锐利如刀。 他们同时起立,动作整齐划一,声音冰冷而坚定: “主力集群,已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出发,碾碎一切敌人。” 整个会议室,被灼热的、几乎要沸腾的战意彻底充斥。 所有人的目光,都炽热地投向主位,等待着最后的命令。 龙啸云看着这些被彻底点燃的部下,微微点头。 他抬手,向下虚压。 沸腾的声浪,瞬间平息。 “很好。” 他重新坐回主位,目光扫过每一张充满战意的面孔,声音沉静,却带着定鼎乾坤的力量。 “记住,此战,不仅要赢,还要赢得快,赢得狠,赢得让所有还在观望、甚至心怀不轨的人,从骨子里感到恐惧!” “今夜子时,中路主力集群,准时开拔!” “左翼、后方集群,同步行动!” “此战之后,我要让全西南,乃至全中国都看清楚——”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是!!!” 震耳欲聋的应诺声,几乎要掀翻会议室的屋顶。 第87章 枭雄刘湘的应对 同日,傍晚。 四川泸州,南郊,刘湘帅府作战室。 作战室内灯火通明,雪茄烟雾在灯光里翻涌。 长条桌上摊开着泸州周边及长江防线的详细地图,红蓝铅笔标得密密麻麻。 十几名川军高级将领围坐,气氛压抑得像灌满了铅。 刘湘坐在主位,一身川军灰色将官服,手里夹着一支雪茄,眉头紧锁,听着参谋汇报各地防务。 突然,作战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情报处长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色惨白如纸,额头冷汗涔涔。 手里攥着一份电报纸,因为颤抖,纸张发出簌簌的响声。 “报……报告军座!昆……昆明急电!龙……龙啸云部,有……有异动!” 刘湘眼皮一跳,心中不祥预感瞬间拉满,沉声道:“念!” 情报处长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几乎不成调: “据……据我方潜伏昆明之最高级别内线冒死发回绝密情报,及多方渠道交叉验证确认: 龙啸云已于今日上午,在昆明举行盛大阅兵……其所部根本,非此前所知两三万人,实为……实为整整七万五千之众!且……且全员德式装备!” 他深吸一口气,几乎用尽全身力气,吐出后面更可怕的内容: “其拥有各型坦克,近百辆!重炮……重炮超过两百门!其中更有射程达二十里之超重型加农炮! 另有无数量装甲车、高射炮、汽车……其军容之盛,装备之精,纪律之严,远非我国内任何部队可比! 此前赤水之战,歼灭顾祝同主任十二万中央军之主力,便是此军!” “今日午后,龙啸云已召开军事会议,决意亲率此七万五千德械主力,星夜奔袭我泸州! 其左翼另有一部精锐配合保安旅,封锁黔桂边境,阻白崇禧部北上! 其后方以保安旅肃清补给线……目标……目标直指我泸州,扬言……三日之内,踏平川南!” “轰——!” 一道惊雷在作战室内炸开! 所有川军将领瞬间脸色大变,倒吸凉气之声不绝于耳。 七万五千!全德械!近百坦克!两百多门重炮!一天歼灭十二万中央军! 每一个词,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众人心头。 刘湘夹着雪茄的手指,几不可察地猛地收紧。 雪茄差点被掐断,指尖传来的刺痛,让他强行稳住了心神。 那一瞬间,他眼底深处闪过了极致的忌惮与冰冷。 作为雄踞四川近十年、在军阀混战中屹立不倒的“四川王”,他太清楚这份情报意味着什么。 硬拼?自己这八万装备混杂、战术陈旧的川军,面对这样一支武装到牙齿、战术先进的钢铁雄师,胜算微乎其微! 龙啸云,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私生子,手里握着的,是一把能捅穿西南任何防线的绝世利刃! 但他是刘湘。 是能在川中群雄中杀出血路、稳坐头把交椅的枭雄。 惊慌失措,只会让军心瞬间崩溃。 “砰!” 刘湘猛地一掌拍在桌上,震得茶杯乱跳。 他霍然起身,脸上没有任何惧色,反而布满了被激怒的、属于一方诸侯的威严与暴戾。 他一把抓起情报处长颤抖着递上的电文,看也不看,当众“刺啦”一声撕成两半。 又狠狠揉成一团,砸在地上,用脚狠狠碾了碾! “放肆!” 刘湘双目圆睁,须发戟张,声音因为暴怒而变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在寂静的作战室里炸响。 “龙啸云!一个乳臭未干、靠着几门洋炮侥幸得胜的黄口小儿,也敢如此大言不惭,犯我川境?!真当我八万川中子弟是泥捏的不成?!” 他环视一众面色发白的将领,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劲: “泸州!长江天险,我经营十年!碉堡如林,壕沟如网!沿江数十里,处处杀机! 他龙啸云有坦克,我挖反坦克壕!他有重炮,我修钢筋水泥暗堡! 他七万五千人想要过江?除非从我刘湘和八万川军兄弟的尸体上踏过去!” 这番铿锵有力、毫不示弱的话,如同给在场将领打了一针强心剂。 虽然心中依旧忐忑,但主帅的强硬姿态,让他们勉强压下了恐慌。 “对!军座说得对!泸州天险,岂是儿戏!” “跟他拼了!让那姓龙的知道,川军不是好惹的!” 刘湘见军心稍稳,立刻转向地图,语速极快地下达命令,条理清晰,展现出老牌军阀面临绝境时的应变能力。 “一、命令:郭勋祺、范绍增、唐式遵,你们三个师,是我川军最锋利的刀子! 立刻集结全部精锐,给我拉到泸州南岸第一线! 沿江所有非核心渡口、桥梁,全部炸毁!所有碉堡、炮位,给我装满弹药,人员进入最高战备! 沿着江岸,给我挖!挖三道反坦克壕!宽度深度都要超过他的坦克能越过的极限! 暗堡火力点,全部重新布置,交叉封锁,专打他的步兵和装甲车薄弱处!” “二、电令:立刻以我的名义,加密发往南宁白崇禧、广州陈济棠!” 刘湘眼中寒光闪烁。 “告诉他们,唇亡齿寒!龙啸云今日若能踏平我四川,明日他的坦克就会开到桂北、粤北! 此獠野心勃勃,绝非甘居西南一隅之辈!我刘湘若倒,下一个就是他白崇禧,再下一个就是他陈济棠! 请他们务必看清形势,即刻发兵,从侧翼牵制龙啸云! 事成之后,川南利益,我愿与二位共享!所需开拔粮饷,我四川先垫付一半!” “三、再加急电告南京委员长!” 刘湘声音转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 “就说龙啸云割据西南,擅启战端,悍然入侵川省,破坏国家统一,实为国贼! 恳请中央速派大军入川平叛,并火速支援我军德制枪械、炮弹、药品!我川军愿为中央前驱,誓死剿灭此獠!” 公开求援,占据大义名分。 哪怕知道委员长大概率会坐山观虎斗,这一步也必须走。 “四,”刘湘最后,声音压低,只对身旁最心腹的副官道,“你亲自去办。 今夜,就把老太太、几位夫人、少爷小姐,还有府里最重要的账本、地契、金条,全部装箱,秘密送到雅安老宅去。多派可靠的人手。 另外……去账房支一笔款子,要现大洋,单独备着,不要入账。” 副官心领神会。 这是做了最坏的打算——家人财产先转移,同时预留谈判或打点的筹码。 军座这是面上绝不能露半分怯,私下里却把所有后路都想好了。 命令一条条下达,迅速被参谋们记录、传达出去。 帅府内外,顿时一片兵荒马乱,却终究在刘湘的强压下,开始高效运转起来。 同一时间,南宁,桂系总部。 白崇禧拿着刘湘的求援电文,又看着桌上关于龙啸云七万五千德械主力的粗略情报,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无踪。 他沉默良久,对侍立一旁的参谋道:“给刘湘回电,就说我桂系第七军已整装待发,必与川军兄弟同仇敌忾,共御外侮。” 顿了顿,补充道:“密令前线部队,收缩防线,加固桂北各隘口工事。没有我的亲笔手令,一兵一卒不得越过省界,尤其不许主动向龙啸云部挑衅。先看看……看看泸州那边,到底打成什么样。” 广州,粤军司令部。 陈济棠拍着桌子,对着手下将领慷慨激昂:“龙啸云倒行逆施,天下共讨之!我十万粤军将士,已厉兵秣马,不日即将誓师北上,与川桂友军会猎滇黔,踏平昆明,擒杀此獠!” 转头,对心腹低声道:“给前线发报,部队每日前进不得超过三十里,多派侦察兵,把眼睛放亮些。刘湘和龙啸云,谁占了上风,咱们再决定怎么走。” 深夜,昆明,绥靖公署。 作战会议早已散去,各部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最后的开拔准备。 整个昆明城,仿佛一头即将苏醒的巨兽,在夜色中躁动不安。 夜色裹着整座城市,零星灯火在黑暗里明明灭灭。 001快步走入龙啸云的办公室,立正敬礼:“主席,前线侦察及情报汇总。” “念。” “一、刘湘已收到我军详细情报。其反应:公开场合,于泸州帅府撕毁情报,厉声训斥将领,宣称‘誓与泸州共存亡’,并已紧急调派其最精锐的三个师加强南岸防线,炸毁次要渡口,加挖反坦克壕,重新部署火力点。” “二、刘湘已分别向白崇禧、陈济棠发出求援及警告电,试图绑定两路联军。同时向南京发电,指控我方‘叛乱’,请求中央支援。” “三、白崇禧回电表示‘支持’,但其精锐第七军已收缩于桂北隘口,修筑工事,按兵不动,明显是观望态势。” “四、陈济棠通电全国‘讨逆’,但其先头部队行动迟缓,日进不足三十里,实为观望投机。” “综合判断,三路联军看似声势浩大,实则各怀鬼胎,难以形成有效合力。刘湘虽做困兽之斗,但其防线战术思想陈旧,难以抵挡我军现代化突击。” 龙啸云站在窗前,望着夜色中昆明城依稀的灯火,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笃定的嘲讽。 “嘴硬?算计?绑盟友?求南京?” 他低声自语,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笑话。 “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这些伎俩,不过是延缓败亡的徒劳挣扎。”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如出鞘的军刀,指尖在办公桌地图上泸州的位置重重一敲。 “他们以为,靠着长江天险,靠着那些破铜烂铁和过时的壕沟暗堡,就能挡住我的钢铁洪流?” “他们错了。” “传令全军——” 龙啸云的声音陡然转厉,带着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气: “按原计划,准时开拔!” “兵锋所向——” “踏破泸州!” 第88章 最后通牒 一九三五年六月二十二日,清晨。 川黔边境,桐梓,西南边防军前线指挥部。 清晨的薄雾裹着大院,院中的电台天线刺破晨雾,滴滴答答的电码声,在寂静的晨风中格外清晰。 进出的参谋、传令兵脚步匆匆,神色严肃。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咖啡和香烟气味,以及大战前夕特有的紧绷感。 堂屋里,临时拼凑的作战桌前,龙啸云坐在椅子上,身上已换回方便行动的野战服。 他面前摊开着一张刚刚绘制完成的泸州南岸川军防线详图,上面用红蓝铅笔标注了密密麻麻的射击坐标。 他手中拿着一支钢笔,正在一份空白的电报纸上,快速书写。 字迹力透纸背,刚劲凌厉,带着德国教育留下的严谨骨架,却又透着一股东方式的杀伐果断。 片刻,他停笔。 将电文递给侍立一旁的通讯参谋。 “以此为准,明码通电全国。同时,以加密方式,直发刘湘泸州帅府、白崇禧南宁行营、陈济棠广州司令部。” 通讯参谋双手接过,低声复诵确认: “西南边防军总司令、滇黔绥靖公署主任 龙啸云,最后通牒:” “限川军刘湘部、桂军白崇禧部、粤军陈济棠部,于民国二十四年六月二十二日上午八时起,二十四小时内,履行以下条款:” “一、川军所部,全部退出川南泸州、叙永、古蔺等八县,退回长江以北原防区。” “二、桂军所部,全部撤回广西省境内,不得在桂北边境保留任何进攻性军事存在。” “三、粤军所部,退回广东省内六月二十日前之原驻地。” “四、上述三部,即刻解散所谓‘讨逆联军’,拆除所有针对我部之前沿防线、工事。” “逾期不退、不散、不拆者,我西南边防军将视其为对我滇黔两省之武装入侵与挑衅,有权对一切军事目标、武装人员,发起无差别之毁灭性打击。” “勿谓言之不预。顽抗到底者,格杀勿论。” “——西南军政委员会主席 龙啸云。 民国二十四年六月二十二日上午八时。” 通牒全文,简洁,强硬,没有任何迂回余地。 二十四小时,退兵,解散,拆除工事。 否则,便是“无差别毁灭性打击”、“格杀勿论”。 字里行间,充满了对自身实力的绝对自信,以及对三方联军的极度蔑视。 “发。” 龙啸云只吐出一个字。 “是!” 加密电波和明码信号,同时从桐梓前线指挥部发出,如同两道无形的闪电,瞬间劈向全国。 上午九时不到。 南京,中央通讯社,最先收到明码通电。 值班编辑看着译电纸上的内容,手一抖,差点把咖啡泼在机器上。 他愣了几秒,随即疯了一样冲向主编室。 半小时后,这封措辞强硬到极点的“最后通牒”,便随着中央社的电波,传遍了大江南北。 上海,《申报》、《大公报》等报馆的编辑部炸开了锅。 总编们一边催促加印号外,一边紧急召集笔杆子撰写评论。 街头报童挥舞着墨迹未干的号外,尖声叫卖:“号外!号外!西南龙啸云对川桂粤下最后通牒!二十四小时不退兵就开战!” 北平、天津、武汉、广州…… 各大城市,但凡有电台、有报纸的地方,全都被这封突如其来的通牒搅得沸反盈天。 茶馆酒肆,街头巷尾,人人都在议论。 物价,尤其是与西南相关的桐油、锡锭、药材价格,应声波动。 各地中小军阀,人人自危,纷纷下令加强戒备,同时密切关注西南风向。 泸州、南宁、广州,三地核心指挥部,几乎在同一时间,收到了这封直接拍在脸上的、冰冷强硬的最后通牒。 全国震动,风云骤紧。 泸州,南岸锁江楼。 刘湘在一众将领、警卫的簇拥下,登上了泸州城南最险要的锁江楼。 楼下,长江滚滚东去,对岸地形隐约可见。 己方沿江阵地,士兵们正在军官督促下,拼命加固工事,挖掘反坦克壕,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晨光穿过江雾,把江面染成一片惨白。 一名参谋气喘吁吁跑上城楼,将译出的电文双手呈给刘湘。 刘湘接过,快速扫过。 当看到“二十四小时”、“无差别毁灭性打击”、“格杀勿论”等字眼时,他脸上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眼底闪过熊熊怒火,和一丝被彻底轻视的屈辱。 但下一秒,这情绪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转化为一种暴戾的强硬。 他猛地抬头,看向周围神色各异的将领,和楼下正在忙碌的士兵,突然发出一声狂怒的嘶吼。 将手中电文高高举起—— “刺啦——!!!” 当着成百上千官兵的面,他将那封通牒,狠狠撕成两半! 又撕成四片!八片! 最后猛地向空中一扬! 碎纸片如同苍白的雪片,在江风中纷纷扬扬飘落。 “龙啸云——!!!” 刘湘拔出腰间配枪,对着长江对岸天空,“砰!砰!砰!”连开三枪! 枪声在江面上久久回荡。 他转身,双目赤红,须发戟张,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刻意营造的激昂而嘶哑变形,却清晰地传遍城楼上下: “一个乳臭未干的黄口小儿!靠着几件洋人破烂,就敢对我刘湘,对我八万川中子弟,下此狂悖通牒?!真当我川军无人?真当我手中枪是烧火棍?!” 他挥舞着手枪,指着脚下滚滚长江,指着沿江密布的碉堡壕沟,嘶声咆哮: “这泸州,这长江天险,就是我为他龙啸云选的坟地!我八万川军儿郎,就是守坟的厉鬼!” “他想过江?除非踏着我刘湘的尸体!踏着八万川军兄弟的尸体过去!” “众将士!” 他猛地振臂高呼。 “在!!!” 城楼上下,数千官兵被主帅这决绝的姿态感染,齐声怒吼,声震大江。 “各就各位!子弹上膛!炮口校准!他要战,便作战!让那姓龙的野种,有来无回!” “有来无回!有来无回!!” 怒吼声汇成狂潮,压过了滚滚江声。 刘湘满意地看着被重新点燃士气的部队,转身大步走下城楼。 一进入城楼下的隐蔽指挥所,他脸上那暴怒激昂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阴沉。 他对着心腹快速下令: “再催白崇禧、陈济棠!告诉他们,龙啸云的通牒就是战书!唇亡齿寒,他们再不出兵,就等着给我收尸,然后下一个轮到他! 另外,前沿所有部队,进入最高战备,暗哨放出去二十里!所有指挥官给我钉在阵地上,谁丢了阵地,我枪毙他全家!” 南宁,白崇禧行营。 白崇禧拿着通牒副本,又看了看桌上刘湘几乎带着哭腔的催促电,冷哼一声,将通牒随手扔在桌上。 “龙啸云……太过狂妄了。”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语气平静,眼神却锐利如鹰。 “真以为有了些德械,就能横扫西南,不把所有人放在眼里了?” 他对参谋道:“给刘湘回电,就说我桂军第七军已严阵以待,必将与川军兄弟同进退,共御强敌。” 顿了顿,补充:“密令前线,继续加固工事,没有我的命令,严禁任何挑衅行为,一枪都不许放。让刘湘先去试试龙啸云的成色。他若能顶住,我们再动不迟。他若顶不住……” 白崇禧没有说下去,只是低头抿了口茶。 广州,陈济棠官邸。 陈济棠看着通牒,拍案而起,对着满座将领怒道:“猖狂!无耻!龙啸云割据西南,对抗中央,如今又悍然对友邻下此最后通牒,简直无法无天!我革命粤军,誓与这等国贼不共戴天!” 他当场命令秘书:“立刻起草通电,向全国揭露龙啸云之暴行,宣布我十万粤军即日誓师北上,讨逆平乱,还西南朗朗乾坤!” 秘书领命而去。 陈济棠坐下,对身旁的心腹低声道:“给前线发电,部队继续向北‘挺进’,注意,是挺进,不是急行军。每天走个二三十里就行了。多派侦察兵,把刘湘和龙啸云交战的每一处细节,都给我打听清楚喽。记住,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真跟龙啸云的部队接火。” 第89章 死神的咆哮 一九三五年六月二十三日,上午八时整。 川南大地,在三百四十四门重炮的钢铁咆哮中,剧烈颤抖! 龙啸云站在敞开的装甲指挥车车长位上,身体随着地面的震动微微晃动。 他放下刚刚下达开火命令的步话机,抬起右手,用手背抹去被爆炸气浪掀到脸上的尘土。 晨雾正在炮口焰的灼烧下迅速消散,眼前的景象,清晰地展现在他面前—— 那是一片令人窒息的钢铁丛林。 最前排,六十门SIG33型150毫米重型步兵炮,如同六十头匍匐的钢铁巨兽,一字排开。 粗短狰狞的炮管高高昂起,直指长江对岸的泸州城。 炮身下方的驻锄深深扎入泥土,承受着每一次狂暴后坐的冲击。 主炮群两侧,是六十门leFH18型105毫米轻型榴弹炮组成的方阵。 修长的炮管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炮闩已然拉开,黄澄澄的105毫米高爆榴弹被填入了炮膛。 装填手退到安全位置,炮手的手,死死搭在了击发拉绳上。 两翼,沿着起伏的地形向远方延伸,是整整两百门各型75毫米山炮、步兵炮。 它们数量最多,构成了这道死亡火网最宽广的基底。 炮车、炮盾、炮管,密密麻麻,铺满了近三公里长的预设阵地,一眼望不到尽头。 而在炮阵的最后方,那二十四门用重型半履带车牵引的SK 18/40型150毫米加农炮,才是最令人心悸的存在。 近十米长的炮管需要专门的支架支撑,此刻已调整到最大仰角。 它们的目标不是前沿阵地,而是二十公里射程内,泸州城内任何值得摧毁的重要节点——指挥部、兵营、仓库、交通枢纽。 60 + 60 + 200 + 24 = 344。 整整三百四十四门各型重炮。 在1935年夏天的这个清晨,在川南这片土地上,摆开了足以摧毁一座城市的、毁天灭地的阵势。 龙啸云看着这片钢铁森林,脸上没有任何属于“名将”的运筹帷幄或精妙算计。 穿越前,他不过是个普通上班族,朝九晚五,为房贷发愁。 他不懂什么迂回包抄、斩首突击、心理战。 系统给他的,是每月重置的炮弹、兵力,是不惧伤亡的士兵。 那么,他的战术就只有一个—— 用绝对过剩的火力,把敌人,连同他们赖以顽抗的地形工事,一起轰成齑粉! “炸!给老子往死里炸!炮弹管够!炸到他们举白旗,炸到他们粉身碎骨!开火!!!” 他对着无线电的嘶吼,简单,粗暴,却点燃了炮兵阵地上每一个士兵血管里最原始的战斗欲望。 命令落下的瞬间—— 轰!!!!!!!!!!!!!!!!!!!!!!!!!! 那不是一声炮响。 是三百四十四头被禁锢已久的洪荒凶兽,在同一瞬间,挣脱所有枷锁,向着同一个方向,倾泻出全部暴虐与毁灭欲望的、灭世般的集体咆哮! 三百四十四个炮口,同时喷射出炽烈的膛焰! 橘红色的火舌连成一片,瞬间形成了一道宽达三公里、不断明灭闪耀的恐怖火墙! 那光芒如此刺目,仿佛有人在地平线上强行点燃了第二轮太阳,将东方的天空彻底染成了一片翻滚沸腾的炼狱火海! 巨大的、连绵不绝的后坐力,让沉重的炮身疯狂后坐。 复进机发出尖锐刺耳的金属摩擦嘶鸣。 炮轮下的泥土被犁出深深的沟壑,整片大地如同发生了持续不断的高强度地震,疯狂地上下起伏、左右摇晃! 站在地上的人,感觉不是大地在震动,而是自己站在一张被巨力不断抖动的毛毯上!五脏六腑都跟着一起震颤! 三百四十四发重磅炮弹,拖着死神狞笑的、刺破所有人耳膜的尖啸,撕裂冰冷的空气。 它们在空中划出无数道橘红色的、令人绝望的死亡弹道,如同神话中后羿射出的、遮天蔽日的末日流星雨,朝着长江对岸,朝着泸州城南那绵延数十里、刘湘苦心经营三个月的川军防线,狠狠地、争先恐后地、覆盖性地砸了下去! “轰隆隆——!!!” 三十里外的泸州城内,房屋的瓦片哗啦啦成片往下掉落。 桌上的杯盏跳动摔碎,百姓惊恐地趴在地上,紧紧捂住耳朵,年幼的孩子放声大哭。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感觉天塌了,地裂了,世界末日降临了。 泸州城南,第一道防线,三号主碉堡侧翼战壕。 川军老兵王疤子蹲在战壕里,嘴里叼着半截早已熄灭的纸烟,眯着眼,对身边一个脸色发白、瑟瑟发抖的新兵蛋子唾沫横飞: “……怕个球!看见没?咱这碉堡,一尺半厚的钢筋水泥!民国二十年刘总司令花大价钱从上海请人修的!炮弹打上来,就是个白印子!” “外面那反坦克壕,深一丈,宽两丈,他龙啸云的铁王八来了也得栽里头!还有这纵横交错的战壕、暗堡、铁丝网、地雷阵……不是老子吹,这泸州防线,固若金汤!” “他龙啸云就算有炮,还能把咱们这几十里地,从南到北翻过来炸一遍不成?” 新兵看着老兵镇定的样子,似乎安心了些,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刚要说话—— 呜————!!!! 凄厉到极致的、仿佛无数厉鬼同时尖嚎的破空声,毫无征兆地,从头顶的天空,如同冰水般倾泻而下! 那声音密集、重叠、尖锐,瞬间就塞满了耳朵,压过了心跳,让人头皮发麻,灵魂战栗! 王疤子的话戛然而止,嘴里的烟头掉在地上。 他猛地抬头。 下一刻,他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 天,亮了。 不是太阳升起的那种亮。 是无数团炽烈到无法形容的橘红色火球,在视野所及的整个天空、整个长江对岸的地平线上,同时炸开的、毁灭性的亮光! 那光芒如此强烈,瞬间剥夺了他的视觉,眼前只剩一片灼痛的白! 紧接着—— 轰!!!!!!!!!!!!!!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天崩地裂!地动山摇! 整个世界,在那一刻,被连绵不绝、分不清点的、恐怖到极致的爆炸轰鸣彻底吞噬! 那不是一声两声,是几百声、几千声爆炸在同一秒内爆发,汇聚成的、足以震碎山河、撕裂灵魂的毁灭交响乐! 王疤子感觉不是耳朵在听,是整个身体、每一根骨头、每一块内脏,都在被这恐怖的声浪疯狂撕扯、捶打! 他“哇”地喷出一口带着胃液的酸水,七窍同时渗出血丝! 身边的战壕壁,泥土簌簌落下,裂缝像蛛网般蔓延! 他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扭过头,看向几十米外那座他刚刚吹嘘过的、一尺半厚的钢筋水泥主碉堡。 他看到一发拖着尾焰的粗壮黑影——150毫米重炮炮弹,如同天神的审判之锤,精准地、毫不留情地,砸在了碉堡顶盖的正中央! 轰隆——!!! 一团直径超过十米的巨大火球,瞬间将整个碉堡吞噬! 坚硬的钢筋水泥,在超过3000度的高温和能够撕碎钢铁的冲击波面前,脆得像一块风干的饼干! 碉堡不是被炸塌,是被直接炸碎、炸飞! 破碎的混凝土块、扭曲的钢筋、连同里面一个班十几名士兵的残肢断臂、武器零件,被混合在一起,抛向数十米高的空中,然后如同垃圾般纷纷扬扬地砸落下来! 碉堡,连同里面的所有人,在炮弹命中的瞬间,就从地球上被抹去了。 原地只剩下一个冒烟的、边缘还在流淌熔融水泥的巨坑。 王疤子呆呆地看着那个巨坑,看着天空中还在飘落的、带着焦糊味的碎屑和血雨。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耳朵里只有尖锐的耳鸣和永无止境的爆炸轰鸣。 他赖以自豪的“固若金汤”,他坚信能挡住任何进攻的“永备工事”,在龙啸云这根本不讲道理、不计成本、仿佛炮弹不要钱般的重炮饱和覆盖下,连一秒钟,都没能撑住。 这不是打仗。 这是屠杀。 是工业文明对农业文明、是现代化钢铁火力对旧式土木工事的、彻头彻尾的、降维打击。 王疤子腿一软,瘫倒在战壕里,裤裆一热,温热的液体顺着大腿流下。 但他已经感觉不到了。 无边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海水,将他彻底淹没。 第90章 3万发炮弹洗地 炮击,没有间歇,没有怜悯。 如同永不停歇的钢铁风暴,持续不断地、疯狂地鞭挞着泸州城南的每一寸土地。 龙啸云给炮兵的指令只有一个: 无需区分目标,无需节省弹药,以最大射速,对预设的整个炮击区域,进行无差别、全覆盖的饱和轰击! 把刘湘的三道防线,从地图上彻底抹掉! 上午八时至八时十五分,第一轮饱和洗地。 三百四十四门重炮,以每分钟超过一发的急促射速,在十五分钟内,向川军第一道防线倾泻了超过五千发重磅炮弹! 前沿观察所里,观测员透过炮队镜,看着长江对岸那一片不断明灭闪耀的火海,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 “命中!全部命中!一号至十七号目标区域,已被完全覆盖!敌军第一道防线……已从观测视野中消失!重复,第一道防线已消失!” 不是被突破,是“消失”。 长达数公里、密布碉堡、战壕、铁丝网、雷区的第一道防线,在五千发大口径炮弹的密集耕耘下,被彻底炸成了一片连绵的、冒着浓烟和火光的焦土废墟。 战壕被填平。 碉堡被粉碎。 铁丝网被炸成扭曲的金属线。 预设的雷区被殉爆的炮弹连环引爆。 侥幸未被直接炸死的川军士兵,如同受惊的蚂蚁,在浓烟和火光中哭嚎奔逃,然后被下一轮落下的炮弹撕碎。 八时十五分至八时三十分,炮火延伸,重点覆盖第二道防线及纵深。 超过六千发炮弹,如同长了眼睛的死神镰刀,越过已成废墟的第一道防线,狠狠砸向依托丘陵、村落构筑的川军第二道防线,以及其后的预备队集结地、炮兵阵地、交通节点。 隐藏在丘陵反斜面后的暗堡群,被重磅炮弹直接命中山体。 剧烈的爆炸引发山体滑坡,将整座暗堡连同里面的士兵活埋。 村落被炸成火海,作为支撑点的房屋在爆炸中坍塌。 川军仓促布置的几十门沪造、晋造山炮、迫击炮,还没来得及发射几发炮弹,就被覆盖性的炮火炸成了零件状态。 通往泸州城内的几条主要土路,被炸出一个个巨大的弹坑,交通彻底瘫痪。 八时三十分至八时四十五分,炮火向泸州城墙及第三道防线集中。 近九千发炮弹,如同钢铁暴雨,泼洒向泸州那高大的明代砖石城墙,以及城墙下最后一道简陋的野战工事。 “轰!轰!轰!” 150毫米加农炮的炮弹,带着恐怖的动能,狠狠撞击在泸州南门的城墙墙体上! 厚重的青砖城墙在剧烈的爆炸中颤抖、开裂、崩塌! 烟尘混合着砖石碎块冲天而起! 短短几分钟,长达百余米的南面城墙,就被炸开了七八道宽达数米至十几米不等的巨大豁口! 城墙上的箭楼、女墙、守军搭建的简易工事,在爆炸中灰飞烟灭。 高耸的钟楼塔尖,被一发偏离的加农炮炮弹直接削断,带着沉重的铜钟轰然砸落城内,引起一片惊叫。 第三道防线的野战工事更加脆弱,在炮火中如同纸糊。 守军死伤惨重,幸存者丢盔弃甲,向着城门豁口涌去,与从城内增援上来、却被炮火吓傻的部队撞在一起,乱成一团。 八时四十五分至九时整,炮火封锁,断敌退路。 最后近七千发炮弹,如同精准的栅栏,被投射到泸州城北、城西的几个主要出口、桥梁、渡口以及通往成都方向的几条要道隘口。 木石结构的桥梁被炸断。 浮桥被炸沉。 道路被炸塌。 隘口两侧的山体被炸得滑坡,落石堵塞了通道。 龙啸云要用炮火,织成一张死亡的大网,将泸州城内的八万川军,彻底困死在这座即将变成炼狱的城市里! 整整一个小时。 三百四十四门重炮。 累计发射各型炮弹:约三万发。 泸州城南,方圆十里的战场,被这三万发钢铁与火药的死亡之雨,反复犁了超过三遍! 目力所及,原本还算完整的田野、丘陵、村庄、工事,此刻已彻底变了模样。 大地布满了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弹坑,许多弹坑还冒着袅袅青烟,边缘的泥土被高温烧成了琉璃状。 没有一栋立着的房屋。 没有一段完整的战壕。 没有一个还能称之为“工事”的掩体。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到化不开的硝烟味、焦糊味,以及一种甜腥的、令人作呕的皮肉烧焦和血腥混合的死亡气息。 目光所及,到处都是焦黑的、还在燃烧的残骸,扭曲的金属,破碎的武器零件,以及更多……以各种诡异姿态散布在各处、残缺不全、焦黑冒烟的人体组织。 许多尸体已被炸得四分五裂,根本无法拼凑完整。 鲜血浸透了焦土,在一些低洼的弹坑里,汇聚成暗红色的小泊。 这不是战场。 这是地狱在人间最直观的显化。 是工业时代赋予人类的最极致的毁灭力量的展示场。 是名副其实的——泸州炼狱。 泸州,锁江楼改建的临时指挥部。 指挥部设在地下掩体里,但剧烈的爆炸和震动,依然让顶棚的灰尘簌簌落下,灯光忽明忽灭。 电台的滴滴声早已被炮声淹没,通讯兵徒劳地对着话筒嘶吼,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参谋们脸色惨白,或瘫坐在椅子上,或靠着墙壁发抖。 刘湘站在观测口后,手里举着望远镜,手臂却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他脸上强装的镇定和暴戾早已消失无踪,只剩下极致的惊恐、茫然,以及世界观被彻底粉碎的呆滞。 一个小时。 仅仅一个小时。 他亲眼看着,他花费巨大心血、动用无数人力物力、耗时三个月修建的三道“固若金汤”的防线,在对方那完全不合常理、不计成本、仿佛无穷无尽的炮火覆盖下,像沙滩上的城堡,被海浪一波接一波地拍打、侵蚀,最终……彻底坍塌,化为乌有。 望远镜的视野里,只有火光,浓烟,废墟,和无数在火海中挣扎、奔逃、然后消失的渺小身影。 他听不到惨叫,但那景象比任何惨叫都更让人绝望。 “报……报告军座!” 一个满脸烟尘血污、军装破烂的参谋连滚爬爬冲进指挥所,声音带着哭腔: “第一道防线……全没了!守军……守军联系不上了!第二道防线也……也崩了!郭师长那边……电台坏了,派人冒死回来报信,说……说部队被打散了,伤亡过半,他……他也快顶不住了!” “城防团急报!南门城墙被炸开了七八个大口子!钟楼……钟楼塔尖都被炸飞了!溃兵正往城里涌,堵不住了!” “运输队报告,通往城北的三座桥全被炸断了!退路……退路被炮火封锁了!”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刘湘心头。 三百多门炮……三万发炮弹…… 他龙啸云是搬空了德国全国的军火库吗?他哪来这么多炮弹?! 这根本不是打仗,这他妈的是拿炮弹在填!是拿钱在烧!是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噗——!” 急火攻心,加上连日的焦虑、恐惧,以及此刻亲眼目睹毕生心血化为泡影的巨大打击,刘湘只觉得喉头一甜,一股腥热的液体猛地涌上喉咙。 他身体一晃,勉强扶住墙壁,却控制不住,“哇”地一声,一大口鲜血狂喷而出,染红了胸前的将官服,也溅在了面前那张早已无用的作战地图上。 “军座!!” “快!军医!军医!!” 指挥所内一片大乱。 刘湘眼前一黑,耳朵里只剩下尖锐的耳鸣和远处隐隐约约、却永无止境的炮声。 他感觉天旋地转,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被手忙脚乱的警卫和参谋接住。 在意识陷入黑暗的最后一刻,他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混杂着无尽的悔恨、恐惧和不解: “龙……啸云……你……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前沿阵地上,残存的川军,精神已彻底崩溃。 王疤子从震晕中醒来,挣扎着爬出战壕。 眼前的景象让他大脑一片空白。 熟悉的阵地不见了,熟悉的战友不见了,熟悉的参照物全都不见了。 只有满眼的焦土、弹坑、残骸,和四处散落的、焦黑的、难以辨认的碎块。 空气中浓烈的死亡气息,让他胃部剧烈抽搐,再次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他茫然四顾,看到不远处有几个和他一样幸存下来的士兵,正像没头苍蝇一样乱窜。 有的扔了枪,有的抱着头蹲在地上嚎哭,有的则目光呆滞,嘴里喃喃自语,显然已经疯了。 督战队? 早就在第一轮炮击中,连同他们的机枪工事一起,被炸上了天。 建制?命令?抵抗? 全都成了笑话。 在这种毁天灭地的炮火面前,个人的勇武、集体的纪律、地形的优势,统统失去了意义。 剩下的,只有最原始的、对死亡的恐惧,和对活下去的本能渴望。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跑啊!回城里去!” 残存的溃兵仿佛找到了方向,哭喊着,扔下一切负重,朝着泸州城那几处巨大的城墙豁口,连滚爬爬地涌去。 他们互相推搡,践踏,只为能早一秒逃离这片被死神彻底统治的土地。 一小时的饱和炮击,刘湘八万川军,阵亡、失踪超过三万人,重伤无数,剩余部队建制全散,士气归零,指挥系统瘫痪。 泸州防线,在三百四十四门重炮和三万发炮弹的洗礼下,事实上,已经不复存在。 第91章 突发空袭 炮声,终于停了。 那种持续了一个小时、仿佛要震碎人灵魂的恐怖轰鸣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真空的、让人心悸的死寂。 只有耳朵里尖锐的耳鸣,和远处废墟中偶尔传来的燃烧爆裂声,证明刚才的一切并非幻觉。 长江南岸的焦土上,幸存的川军溃兵,如同惊魂未定的老鼠,在浓烟和废墟间茫然四顾。 他们或瘫坐在地,或低声啜泣,或向着城墙豁口缓慢蠕动。 极致的恐惧过后,是更深沉的麻木和绝望。 他们不知道接下来会面对什么,但无论如何,都不会比刚才那地狱般的一小时更糟了。 泸州城头,残存的守军和涌上城头的溃兵,也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许多人趴在垛口后,或躲在城墙豁口的瓦砾堆后,呆呆地望着南岸那片仿佛被巨犁反复耕过、还在冒烟燃烧的焦黑土地,脸上只剩下劫后余生的茫然,和对未知命运的恐惧。 刘湘被军医紧急施救,刚刚灌下汤药,幽幽转醒。 但他脸色蜡黄,气息微弱,躺在担架上,眼神空洞地望着掩体顶棚,仿佛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空壳。 指挥部里,参谋们面如死灰,无人说话,只有电台里偶尔传来的、语无伦次的杂音和求救声。 败了。 一败涂地。 而且败得如此干脆,如此彻底,如此……让人绝望。 然而,就在这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即将把泸州城内残存的所有抵抗意志彻底淹没之时—— “嗡——嗡嗡嗡——!!!” 一阵沉闷的、不同于炮声的、由远及近的引擎轰鸣声,突然从东南方向的天空传来! 声音初时细微,但迅速变大,变得清晰可辨! 是飞机! 很多架飞机! 城头上,一个眼尖的川军士兵猛地抬起头,眯着眼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晨雾尚未散尽的天际,十几个黑点正快速穿透云层,朝着泸州方向飞来! 随着距离拉近,黑点迅速变大,机翼的轮廓,甚至机头上那醒目的青天白日徽记,都依稀可辨! “飞……飞机!是我们的飞机!中央军的飞机!!” 那士兵愣了几秒,随即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用尽全身力气,嘶声裂肺地喊了起来! 这一声喊,如同在死水潭中投入了一块巨石! 城头上、废墟中、甚至正在溃逃的士兵,全都猛地抬起头,望向天空! “真是飞机!” “青天白日!是委员长派来的!” “援军!援军来了!!” “老天爷开眼了!我们有救了!!” 绝境之中,希望如同毒草,疯狂滋长! 短短几秒钟,城上城下,还活着的川军士兵,如同被注入了一针强心剂,从极致的绝望和麻木中挣脱出来! 他们扔掉了准备投降的白布,重新抓起了身边的武器,眼里重新燃起了狂热的光芒! 许多人甚至喜极而泣,相互拥抱,对着天空拼命挥手! “援军到了!委员长没有抛弃我们!” “炸!炸死龙啸云那些狗娘养的!” “弟兄们!顶住!我们的飞机来了!我们能赢!!” 狂喜的声浪,瞬间压过了恐惧的余韵。 濒临崩溃的士气,竟然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空中支援,奇迹般地重新凝聚,甚至变得有些歇斯底里的狂热。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中央军的轰炸机将致命的炸弹投到龙啸云那恐怖的炮兵阵地上,将那些钢铁巨兽炸成废铁,然后己方趁势反击,一举扭转战局! 担架上的刘湘,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动。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眼中爆发出最后一丝希冀的光芒,对着身边的参谋嘶声道: “快……快问问……是不是委员长……派来的……让他们……炸!炸掉龙啸云的炮!” 长江北岸,龙啸云前沿指挥所。 炮击刚刚停歇,龙啸云正通过炮队镜观察对岸的炮击效果,同时等待坦克和步兵完成最后突击准备。 对炮击造成的毁灭性效果,他并无意外。 用超越时代几十年的火力密度,去轰击1935年的土木工事,本就是降维打击。 然而,东南天空传来的异常引擎声,让他眉头瞬间皱起。 他猛地抬头,望向声音来向。 十几架飞机的轮廓,正迅速清晰。 双翼,固定起落架,机头的青天白日徽……是南京的空军! 6架双发轰炸机,8架单翼战斗机组成的混合编队,正以战斗队形,朝着他所在的炮兵阵地方向,气势汹汹地俯冲而来! “敌机!” 身边的防空观察员尖声示警。 指挥所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参谋们脸上血色尽褪。 他们根本没有预料到,在赤水河全歼中央军十二万主力、展示了压倒性炮火优势之后,委员长竟然还敢,而且能,这么快就派出空军进行战术打击! 这完全是一次计划外的、突发的危机! 龙啸云的心脏也是猛地一紧。 穿越前他只是一个普通人,并非算无遗策的军事天才。 系统的存在给了他兵力装备的底气,但无法预知敌人所有的行动。 这次空袭,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他瞬间就判断出了危险性—— 他的炮兵阵地虽然庞大,但为了追求射界和火力密度,布置相对集中。 一旦被这十几架轰炸机成功投弹,哪怕只命中一部分,也足以造成相当的装备损失和人员伤亡。 更严重的是,会打乱他精心策划的、依靠炮火准备后立即发动装甲突击的“闪电战”节奏! 对岸刚刚被炸懵的川军,也会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援军”而重拾抵抗意志! 怎么办?! 电光石火之间,龙啸云脑海中没有浮现复杂的防空战术,没有精妙的诱敌部署。 他只有最朴素、最直接的想法,源自一个普通人面对危机时的本能,也源自他对自身部队绝对执行力的信任: 想炸老子的炮?先问过老子的高射炮同不同意! “所有高炮单位!敌机来袭!方位东南,高度约两千米,混合编队!” 他一把抓过连接高炮阵地的专用无线电,声音因为急促而显得有些尖利,但却没有丝毫慌乱,只有斩钉截铁的决断: “全火力拦截!给我织成火网!88炮负责中高空,37炮封锁低空和俯冲路线!来一架,给我打一架!一架都不许放过去!开火!!!” 命令,通过无线电,瞬间传达到了部署在炮兵阵地侧翼、一直处于待命状态的防空阵地。 第92章 高炮怒吼 命令下达的瞬间,早已将炮口指向东南天空、严阵以待的防空阵地,如同被按下启动开关的精密的杀戮机器,瞬间“活”了过来! “高炮一团!全连集火!目标敌轰炸机群!放!!” “高炮二团!封锁低空扇面!敌战斗机要俯冲了!开火!!” 军官冰冷急促的口令声中,训练有素、动作如同精密钟表般的生化人炮手们,展现出了令人胆寒的效率。 “轰!轰!轰!轰!……” 部署在阵地外围制高点的三十六门Flak 18/36/37型88毫米高射炮,率先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怒吼! 粗长的炮管喷吐出炽烈的火焰,沉重的炮弹脱膛而出,拖着清晰的白色曳光,以极高的初速射向天空。 它们在敌机编队的前方和周围,瞬间编织出了一张由死亡弹幕构成的立体火网! 88炮,这杆日后令盟军飞行员闻风丧胆的“万能炮”,此刻提前在东方战场,露出了它狰狞的獠牙。 它射速快,射程远,威力巨大,是中型轰炸机的绝对克星。 几乎是同时,部署在更前沿、数量更多的七十二门Flak 36型37毫米自动机关炮也加入了合唱! 它们射速更快,火力更密集,如同一挺挺放大了无数倍的机枪,将炽热的37毫米炮弹如同泼水般射向天空。 它们形成了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纵横交错的死亡钢鞭,死死封住了敌机可能进行低空突防或俯冲轰炸的所有航线! “呜——!!” 刺耳的炮弹破空声响彻天际。 中央军空军此次出动的,是当时中国空军较为先进的德制亨克尔He-111A中型轰炸机和美制霍克III型战斗机混合编队。 带队的轰炸机中队队长,原本接到的是“冒险侦察,伺机对敌暴露之重炮阵地进行有限轰炸”的命令。 他以为龙啸云部刚刚结束长达一小时的猛烈炮击,必然松懈,正是偷袭的良机。 然而,当他带队穿过云层,看到下方那一片片整齐的、反射着晨光的金属炮管时,还没来得及为目标的庞大和集中感到兴奋,就看到下方阵地上,突然腾起无数道炽热的火舌。 一张由无数光点组成的、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朝着他的机群扑面罩来! “该死!高射炮!密集高射炮!!” 队长在耳机里惊恐地大叫,“规避!全体拉高!规避!!” 晚了。 冲在最前面、作为领队机的是一架亨克尔He-111A。 飞行员惊恐地看到,至少有四五发拖着白烟的88毫米炮弹,以惊人的速度,从不同的角度,朝着他的飞机疾射而来! 他拼命拉杆,试图让笨重的轰炸机做出规避动作。 “轰!!!” 其中一发88毫米炮弹,精准地命中了这架轰炸机的右侧机翼根部! 高爆弹头瞬间炸开! 炽热的破片和冲击波,如同死神的镰刀,横扫而过! 坚固的铝合金蒙皮和骨架如同纸片般被撕裂,右侧机翼连同引擎,在爆炸的火光中与机身分离! 失去平衡的轰炸机立刻进入不可控的螺旋下坠,拖着浓烟和火焰,哀嚎着砸向地面,在川军阵地边缘爆成一团巨大的火球! “一号机!一号机被击落!!” “高炮太猛了!我们冲不过去!!” 无线电里一片惊慌的喊叫。 但这仅仅是开始。 “轰!轰!” 又是两架试图拉高脱离的亨克尔轰炸机,被交叉火力的88炮命中。 一架凌空解体,碎片漫天飞洒;另一架尾部中弹,拖着长长的黑烟,歪歪斜斜地向东南方向逃去,但显然已经无法返回基地。 护航的八架霍克III战斗机见状,立刻散开队形,试图利用其灵活性,从低空快速突防,用机头的7.62毫米机枪扫射高炮阵地,为轰炸机创造机会。 然而,等待他们的是更加密集、更加灼热的37毫米机炮弹幕! “哒哒哒哒哒——!!!” 七十二门37毫米机炮组成的交叉火力,如同无数把死神的梳子,反复梳理着低空空域。 一架刚刚俯冲下来的霍克III,瞬间就被七八道火舌同时舔中! 机身上爆开一连串的火光,飞行员甚至来不及跳伞,飞机就在空中炸成了一团火球! 另一架霍克III试图从侧翼迂回,被早已锁定它的一个37炮组精准地一个长点射,打断了机翼,翻滚着坠入长江,炸起冲天水柱。 空战——如果这还能称之为空战的话——呈现出一边倒的屠杀态势。 中央军飞行员们惊恐地发现,他们面对的不是零星、老式的高射机枪,而是成体系、高密度、反应极快、射击精度惊人的现代化中大口径高射炮群! 这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和训练范畴! 从第一声高炮怒吼,到最后一架敌机拖着黑烟仓皇逃出射界,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分钟。 三分钟内,六架亨克尔He-111A轰炸机,被凌空打爆四架,重创一架(最终坠毁);八架霍克III战斗机,被击落三架,击伤多架。 剩余的战机,包括那架受伤的轰炸机,再也顾不上任何作战任务,如同受惊的麻雀,将炸弹胡乱扔在荒野(大部分未爆炸),然后以最快的速度,掉头朝着东南方向,没命地逃窜,很快就消失在天际线。 天空,重新恢复了“平静”。 只有几缕尚未散尽的黑烟,和缓缓飘落的燃烧碎片,记录着刚才那短暂而惨烈的空中交锋。 防空阵地上,炮口缓缓放平,炮手们开始紧张而有序地检查炮身,补充弹药,准备应对可能的下一次袭击。 通讯频道里传来各炮位冷静的报数声: “一号炮位,击伤敌轰炸机一架,确认战果。” “三号炮位,无损失,弹药消耗百分之十五。” …… 001快步走到龙啸云身边,立正汇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振奋: “主席!防空作战结束。确认战果:击落敌轰炸机4架,战斗机3架;击伤敌轰炸机1架(确认坠毁),战斗机2架。我防空阵地,无一损失,仅消耗部分弹药。敌机编队已溃逃。” 龙啸云微微松了口气,点了点头。 他抬头看了看重归寂静的天空,又望了望对岸泸州城头——那里,刚才还震耳欲聋的狂喜欢呼,此刻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比炮击刚结束时更加深沉、更加绝望的死寂。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 意外?危机?在绝对的实力和准备面前,不过是跳梁小丑的垂死挣扎。 他重新拿起通往炮兵和装甲部队的无线电,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 “空中的苍蝇拍死了。继续我们的事。” “坦克营,前锋突击队,出击。” “步兵,全线跟进。” “目标:泸州城。抵抗者,格杀勿论。” 第93章 一战震天下 上午九时十分,南宁,白崇禧行营。 办公室内寂静无声,只有自鸣钟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驱不散室内冰冷的寒意。 白崇禧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捏着刚刚译出的、来自泸州前线的绝密急电。 电文很长,但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钢针,扎进他的眼睛,刺入他的心脏。 “……龙啸云部于今晨八时,动用重炮超三百门,对泸州我川军阵地,行无差别饱和轰击,历时整一小时,发射炮弹预计数万发……我三道防线尽毁,工事悉数被夷平,守军伤亡惨重,具体数目尚在统计,恐已逾半……刘湘军座急火攻心,吐血昏迷,现已被护送转移……” “……约八时五十分,中央军空军混合编队(6轰8战)突袭龙部炮兵阵地,然其防空火力极猛,疑似装备大量德制中大口径高射炮……空战历时不足三分钟,我空军被击落轰炸机4架、战斗机3架,余者皆伤遁……未能对敌炮阵造成实质性损害……” “……目前,龙部炮火已延伸向泸州城内,其坦克及步兵已开始渡江,泸州……恐将不保。职等冒死叩禀,万望钧座速做决断!” 白崇禧捏着电报纸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发抖,指关节泛白。 他脸上的肌肉控制不住地抽搐着,那惯常的、智珠在握的从容表情早已消失无踪,只剩下极致的震惊、忌惮,以及一丝……后怕。 三百多门重炮?一小时数万发炮弹?刘湘八万大军,一小时崩溃,主帅吐血?中央军空军三分钟被打残? 这每一个信息,都远超他最坏的预料! 这已经不是“能打”可以形容的了! 这根本就是一头武装到牙齿、火力充沛到变态的战争怪兽! 龙啸云手里掌握的,究竟是怎样一支军队?!他哪来这么多重炮?!哪来这么多炮弹?!哪来这么凶猛高效的防空火力?! 他想起了自己之前对龙啸云的轻视,想起了自己按兵不动、坐山观虎斗的算计,想起了还陈兵在桂北隘口、虎视眈眈的“钢七军”精锐……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 “砰!” 他猛地将手中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 名贵的景德镇薄胎瓷杯瞬间粉身碎骨,滚烫的茶水和茶叶溅了一地,也溅到了他笔挺的军裤上,但他浑然不觉。 “传令!!” 白崇禧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猛,椅子向后倒去,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脸色铁青,对着闻声冲进来的参谋,几乎是嘶吼着下令: “立刻!马上!以最快速度!电令前线第七军所有部队,放弃现有阵地,全线后撤!不,不是后撤,是撤回广西境内!至少后撤一百里!不,两百里!” “没有我的亲笔手令,任何人不得再向黔桂边境靠近一步!违令者,就地枪决!!” 参谋被他这前所未有的失态和严厉吓了一跳,愣在当场。 “还愣着干什么?!快去!!” 白崇禧抓起桌上的镇纸,作势欲砸。 “是!是!卑职立刻去办!” 参谋魂飞魄散,连滚爬爬地冲了出去。 办公室里,重新只剩下白崇禧一人。 他喘息着,扶着桌子,才勉强站稳。 看着地上破碎的茶杯和狼藉的水渍,他眼中神色变幻不定。 最后,化作一声长长的、带着无尽后怕的叹息。 “龙啸云……此人,绝不可力敌……至少,现在不能……” 同一时间,粤桂边境,某小镇,粤军前锋指挥部。 午后的阳光炽烈,院子里的大榕树遮出一片阴凉。 陈济棠躺在一张摇椅上,手里摇着蒲扇,旁边小几上摆着凉茶和时鲜瓜果,显得颇为悠闲。 副官正在向他汇报部队“挺进”的进度——“日行二十五里,沿途未见敌踪,士气高昂”云云。 就在这时,机要参谋脸色惨白,如同见了鬼一般,跌跌撞撞冲了进来,手里攥着一份电文,因为跑得太急,帽子都歪了。 “总……总司令!泸……泸州急电!刘湘……刘湘败了!惨败!一败涂地!” 陈济棠摇扇的手一顿,眉头皱起:“慌什么?刘湘败了,早在意料之中。说说,怎么败的?龙啸云损失如何?” “不……不是啊总司令!” 机要参谋舌头打结,语无伦次,“龙啸云……他……他用了三百多门重炮!对着泸州炸了一个时辰!刘湘八万人,据说死伤过半,城防全垮了!刘湘本人都气得吐血昏过去了!” “什么?!” 陈济棠猛地从摇椅上坐直身体,蒲扇掉在地上,“三百多门重炮?你确定情报无误?!” “千真万确!而且……而且中央军派了飞机去炸龙啸云的炮,结果……结果不到三分钟,被打下来七架!剩下的全跑了!” “噗——!” 陈济棠刚端起凉茶喝了一口,闻言,一口茶全喷了出来,呛得连连咳嗽,脸都涨红了。 他顾不上狼狈,一把抢过参谋手中的电文,快速扫视。 越看,脸色越白,手抖得越厉害。 三百多门重炮……一小时饱和轰炸……防空火力三分钟打残中央军空军…… 这他娘的还打什么?! 刘湘八万川军,经营三个月的坚固防线,一小时就没了! 他这十万粤军,虽然自诩装备比川军好点,但面对这种完全不讲道理的钢铁风暴,上去不就是送死吗?! 还“趁火打劫”?这火是能随便打的吗?搞不好就把自己烧成灰了! “快!快!!” 陈济棠猛地跳起来,因为动作太猛,差点带翻小几,瓜果滚了一地。 他也顾不上了,对着副官和参谋嘶声吼道: “传我命令!全军停止前进!立刻!马上!掉头!撤回广东!回原防地!快!谁要是慢了半步,老子毙了他!!” “另外,” 他喘着粗气,补充道,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给……给龙啸云发个电报……不,以我的名义,发个公开通电!就说……就说我粤军一贯拥护中央,维护统一,此前一切皆为误会,现已查明真相,即刻回师,绝无与龙主席为敌之意!快!快去办!” 副官和参谋目瞪口呆,但还是赶紧领命而去。 陈济棠瘫坐回摇椅,额头上冷汗涔涔。 他望着北方的天空,仿佛能感受到那股毁灭性的炮火气息。 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还好……还好老子走得慢!这西南,是再也不能沾了!龙啸云这个煞星,谁爱惹谁惹去! 第94章 金陵的愤怒 南京,憩庐,委员长官邸书房。 “砰!!哗啦——!!!” 一声巨响,伴随着瓷器碎裂的刺耳声音,从紧闭的书房内传出。 侍从室的副官和卫士们守在门外,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 书房内,一片狼藉。 红木书桌被整个掀翻,文件、笔墨、电话散落一地。 地上是一个摔得粉碎的宋代钧窑笔洗,瓷片和水渍溅得到处都是。 委员长站在废墟中央,胸口剧烈起伏,脸色铁青得可怕,太阳穴上青筋暴起,眼神里是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暴怒、震惊,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深深的忌惮。 戴笠垂手肃立在一旁,头几乎要埋进胸口,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废物!一群废物!!八万人!三百多门炮!一个小时就垮了!刘湘这个蠢货!废物!!” 委员长的咆哮在书房里回荡,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变形。 “还有空军!六架轰炸机,八架战斗机!三分钟!就三分钟!被打掉七架!他们是在开飞机还是开纸鸢?!啊?!” 他猛地转身,血红的眼睛死死盯住戴笠,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还有你!雨农!你的情报是干什么吃的?!龙啸云有三百多门重炮!有完整的、强大的防空体系!这些为什么之前一点风声都没有?!为什么?!” “学……学生失职!学生罪该万死!” 戴笠“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发颤,“龙啸云此人……行事极为诡秘,其部队核心皆为德械,管控极严,我方内线难以渗入核心……此次炮击,规模完全超出预计,其防空火力之强,也……也前所未见……” “够了!” 委员长粗暴地打断他,胸膛依旧起伏不定。 他走到窗前,望着窗外庭院,努力平复着翻腾的气血和几乎失控的情绪。 三百多门重炮……一小时摧毁八万川军防线……三分钟打残一个空军混合编队…… 这已经不是“心腹大患”可以形容的了。 这根本就是一头已经成年的、爪牙锋利、武装到牙齿的猛虎,盘踞在了西南! 而他,刚刚被这头猛虎,用最直接、最暴力的方式,狠狠扇了一记耳光! 不仅损失了七架宝贵的飞机(其中还有珍贵的德制轰炸机),更让他借助川桂之手削弱甚至消灭龙啸云的算盘,彻底落空! 甚至还可能让刘湘彻底倒向龙啸云,或者让龙啸云的势力,借此战之威,直接伸入四川! 赔了夫人又折兵!奇耻大辱! 更让他心惊的是龙啸云展露出的恐怖实力。 这种规模的重炮集群,这种高效的防空体系,绝不是一个突然冒出来的私生子军阀能够轻易拥有的。 其背后,是否真有德国的影子?还是说,此人掌握了某种不为人知的、获取先进军火的渠道? 无论是哪一种,都意味着,这个龙啸云,已经拥有了动摇他南京国民政府根基的潜力! 必须尽快设法除掉!不惜一切代价! 良久,委员长才缓缓转过身,脸上暴怒的神色已经勉强压下,但眼神却更加阴鸷冰冷。 他看着依旧跪在地上的戴笠,声音沙哑而低沉: “起来。” “谢委座。” 戴笠小心翼翼地站起,依旧不敢抬头。 “给何键发电。” 委员长走到另一张未被波及的书桌前,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桌面敲击着,眼中寒光闪烁。 “任命他为‘川黔湘剿匪总司令’。告诉他,龙啸云已成国贼,势大难制。着他严密关注西南战局,伺机而动。” “中央会再调拨三个德械师给他,但要他记住,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轻举妄动。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要重新评估,要调集更多的力量,要寻找更好的时机,更要弄清楚,龙啸云那深不见底的武力,到底来自何方。 “另外,” 他补充道,语气森然,“动用一切手段,给我查!查清楚龙啸云的军火来源,查清楚他部队的详细构成,查清楚他的一切弱点!我要最详细、最准确的情报!” “是!学生明白!定当竭尽全力!” 戴笠肃然应道。 委员长不再说话,只是疲惫地挥了挥手。 戴笠躬身,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书房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只有满地的狼藉,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暴戾气息,诉说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委员长缓缓坐倒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 手指依旧在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 龙啸云…… 这个名字,此刻在他心中,已经与“必须消灭的终极威胁”,划上了等号。 第95章 钢铁洪流 “呜——!!!” 低沉而震撼的引擎咆哮,取代了停歇的炮声,成为长江北岸新的主旋律。 六十辆PanZer III和三十辆PanZer IV中型坦克,排成数个锋矢突击阵型,如同苏醒的钢铁巨兽,开出了隐蔽阵地。 沉重的履带碾过松软的江岸土地,留下深深的辙印。 50毫米和75毫米的炮塔,缓缓转动,锁定了对岸几个残存的、可能还有抵抗的据点。 并列的MG34机枪枪口,指向任何可能冒出人影的角落。 “坦克营,全体都有!目标——泸州城南城墙豁口!突击!” 营长的命令通过车载电台,传达到每一辆坦克。 引擎瞬间轰鸣到最大功率,九十辆钢铁巨兽,如同离弦之箭,冲向江边工兵连夜抢架起来的数座重型舟桥,以及水位较浅、可以涉渡的河滩! 钢铁履带碾过舟桥,发出沉闷的巨响,桥身微微晃动。 浑浊的江水被履带搅起巨大的浪花。 对岸焦土上,少数幸存的川军士兵,目瞪口呆地看着这钢铁洪流越过天堑,大脑一片空白,甚至连举起手中步枪的勇气都生不出。 “步兵!跟上!” 装甲车轰鸣,搭载着第一批突击步兵,紧随坦克之后渡江。 更多的生化人士兵,以班排为单位,利用各种渡河工具,甚至武装泅渡,如同灰色的潮水,漫过长江,涌向南岸。 零星几声冷枪,立刻招致坦克机枪或后方狙击手的精准打击。 钢铁洪流,几乎没有停顿,碾过焦黑的废墟,碾过血肉模糊的战场,碾过一切象征抵抗的痕迹,直扑那几处被重炮炸开的、触目惊心的城墙豁口! 泸州城南,巨大的城墙豁口处,早已没了之前混乱的平民。 取而代之的,是川军泸州城防团拼凑起来的督战队,架着十几挺轻重机枪,死死堵住了豁口入口。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溃兵的尸体——都是刚才想逃进城里,被督战队当场枪毙的。 “都给老子顶上去!军座有令!弃城者,杀无赦!后退一步,老子当场崩了他!” 城防团团长红着眼睛嘶吼,手里的盒子炮顶在一个瑟瑟发抖的溃兵连长脑门上。 他是刘湘的心腹,临走前接到了死命令:哪怕战至最后一兵一卒,也要把龙啸云拖在泸州城下,绝不能让他轻易入城。 豁口两侧残存的城墙断壁后,川军残兵架起了机枪,甚至把几门迫击炮拖了上来,死死对准了城外逼近的钢铁洪流。 他们知道躲不过去了,也逃不掉了,被逼到了绝路,反而生出了困兽犹斗的凶性。 “放!给老子往死里打!” 随着团长一声令下,豁口处瞬间火力全开! 机枪子弹如同雨点般泼向冲在最前面的坦克,叮叮当当打在装甲板上,溅起一连串的火星,却根本无法撼动钢铁巨兽分毫。 迫击炮炮弹呼啸着落下,在坦克周围炸起团团烟尘,却连履带都炸不毁。 冲在最前面的几辆PanZer III坦克,连停顿都没有。 炮塔微微调整,炮口直指豁口处的机枪火力点。 “轰!轰!轰!” 数发50毫米高爆弹接连出膛,精准地砸在了豁口的防御阵地上。 剧烈的爆炸瞬间掀飞了机枪掩体,碎石、血肉、枪械零件漫天飞舞,刚才还嘶吼的督战队团长,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被炮弹炸成了碎片。 坦克重新启动,以碾压之势,轰隆隆碾过残破的防御工事,碾过满地的尸体和武器,重重地驶入了泸州城内。 紧随其后的生化人士兵,三人一组,呈散兵线冲入城内,交替掩护,对着断壁后残存的川军士兵,展开了精准的清扫。 可泸州城,终究是川南经营了数十年的核心重镇。 城内街巷纵横,院落密集,根本不是平原野战。 刘湘留下的两万多川军残部,被督战队逼到了绝路,又抱着“巷战能抵消对方重炮和坦克优势”的幻想,依托着街道两侧的砖石房屋、街口堡垒,展开了疯狂的、顽强的巷战抵抗。 “砰!砰!” 临街的二层小楼里,川军的步枪手对着街道上的生化人士兵连连射击。 下一秒,冲在前面的坦克直接调转炮口,一发高爆弹轰了过去。 整栋二层小楼在爆炸声中轰然坍塌,里面的抵抗瞬间化为乌有。 可刚清理完这一处,旁边的巷子口、对面的当铺柜台后、甚至地下的排水沟里,都有川军士兵钻出来射击。 他们熟悉地形,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用各种方式迟滞着部队的推进速度。 更有悍不畏死的川军敢死队,身上绑满了手榴弹,趁着烟尘掩护,嗷嗷叫着冲向坦克,想要和钢铁巨兽同归于尽。 可他们刚冲出来几步,就被随行步兵的机枪精准扫倒,身上的手榴弹殉爆,炸成一团血雾。 北岸指挥车上,龙啸云放下望远镜,眉头皱了起来。 他就是个穿越前的普通上班族,没受过什么专业的巷战指挥训练,更不懂什么精妙的穿插战术。 他手里有的,是用不完的炮弹,是不怕伤亡的生化人士兵,是碾压一切的钢铁火力。 既然川军想躲在房子里打,那就把藏着人的房子,连带着里面的人,一起轰碎就完事了。 他没有任何犹豫,一把抓起无线电,对着城内的先锋部队和后方的重炮阵地,直接下达了最简单粗暴,也最有效的命令: “听着!别跟老子玩什么逐屋清剿的花活!” “所有坦克、步兵炮,遇到抵抗的房屋、街口,直接给我轰平!” “重炮阵地,给我延伸轰击!泸州城内,川军的指挥部、兵营、军火库、预设抵抗据点,坐标早就给你们标好了!给我往死里炸!不用怕误伤,炮弹管够!” “我只要结果!天黑之前,彻底肃清泸州城内所有抵抗!谁敢挡路,就给我连人带房子,一起炸成齑粉!” 命令一下,整个泸州城,瞬间变成了新的炼狱。 第96章 拿下川南 命令一下,整个泸州城,瞬间变成了新的炼狱。 城内的坦克不再小心翼翼地推进,而是遇到抵抗就直接开炮,临街的砖石房屋一栋接一栋被轰塌,藏在里面的川军抵抗力量,连人带建筑一起被碾成碎片。 后方的重炮阵地再次发出怒吼,一发发炮弹越过长江,精准地砸向城内川军的核心据点。 泸州府衙、城防司令部、军营驻地,在重炮的轰击下,一栋接一栋坍塌,化为焦土。 川军原本还想靠着巷战拖时间,可他们没想到,龙啸云根本不讲任何“战场规矩”,直接用重炮和坦克,把整座城的抵抗据点,连着半条街一起炸平。 这种不计成本、不讲道理的火力覆盖,彻底碾碎了川军最后的抵抗意志。 督战队的枪毙命令不好使了,悍不畏死的敢死队也不敢冲了。 他们躲在房子里,房子会被炸塌;躲在巷子里,巷子会被火力覆盖;躲在地下,炮弹的冲击波能把他们震得七窍流血。 这根本不是打仗,这是单方面的屠杀。 下午三点,泸州城内最大的一股抵抗力量,城西军营的两千多川军残部,打出了白旗,宣布投降。 下午五点,泸州城内最后一处抵抗据点,北门城楼,被坦克轰塌,残余守军全部被歼。 下午六点,夕阳染红了泸州城的天际。 残阳如血,泼洒在断壁残垣之上,给硝烟弥漫的古城镀上了一层悲凉的金边。 生化人士兵彻底肃清了城内所有残敌,控制了所有城门、要道、政府机构、军火库和粮仓。 泸州城,在经历了一天的炮火与巷战之后,彻底被龙啸云拿下。 龙啸云的装甲指挥车,缓缓驶入泸州城内,沿着被炮火清理出来的主干道,驶向原泸州府衙,也就是刘湘之前的川南行营。 街道两侧,是被炮火轰塌的房屋废墟,是散落的武器残骸,是还没来得及清理的血迹。 沿途站岗的生化人士兵,身姿笔挺,枪刺如林,对着指挥车齐齐敬礼。 偶尔有从废墟里探出头的百姓,看着这支军容严整、秋毫无犯的部队,眼神里带着恐惧,却也藏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龙啸云坐在车里,看着窗外的景象,脸上没有太多胜利的狂喜,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他不是什么算无遗策的军神,也不是什么心怀天下的枭雄。 他就是个有系统金手指的普通人,靠着手里的炮,手里的兵,一路横推过来,打下了泸州,撬开了川南的大门。 就这么简单。 车队停在了府衙门前。 龙啸云下车,001立刻上前立正汇报: “报告主席!泸州城已全部肃清!累计毙伤川军残部一万两千余人,俘虏八千余人,缴获城内军火库、粮仓全部物资!我军阵亡一百二十七人,重伤三百余人!” “另外,前沿侦察部队传来消息,泸州周边的纳溪、合江、江安、兴文、古宋五县,驻守川军听闻泸州城破,全都弃城向沱江以北逃窜,几乎未做任何抵抗!叙永、古蔺方向,我军先头部队已经完成进驻,两县全境肃清!” 龙啸云微微挑眉,倒是没太意外。 主力都被打崩了,这些县城的守军根本没胆子再守。 他迈步走进了府衙大门,走进了这间刘湘经营了十几年的川南指挥中枢。 主位上,他随手拉开太师椅坐下,目光落在墙上挂着的四川全境军事地图上。 指尖蘸了点桌上的茶水,在地图上重重圈出了八个点——泸州、叙永、古蔺、纳溪、合江、江安、兴文、古宋。 完整的川南八县,一天之内,尽数落入他的手中。 从六月二十三日清晨开炮,到日落时分横扫川南全境。 他兑现了自己当初的承诺。 刘湘不肯给的地,他自己亲手拿过来了。 川南八县,长江上游黄金水道,入川咽喉门户,如今牢牢攥在了他的手里。 进,可挥师北上,渡沱江直取成都;退,可依托长江天险固守川南,背靠滇黔大后方,稳坐钓鱼台。 但他心里门清,四川绝不能全拿。 一旦打过沱江,逼得刘湘走投无路,必然会彻底倒向南京,引中央军大举入川。到时候不仅要和二十万川军死磕,还要直面委员长的中央军主力,战线拉得太长,后方滇黔桂都可能出乱子,得不偿失,更会触碰到不该碰的红线。(不能拿下整个四川,因为拿下了四川,委员长就不能迁到重庆,后面就碰到红线了,不敢写了) 与其贪多嚼不烂,不如先把川南八县焊死在手里,把西南的基本盘彻底稳住。 他拿起桌上的钢笔,在空白的公文纸上,写下了入主川南后的第一道完整军令,字迹力透纸背,没有半句虚言: “传令:” “第一,新编第一、第二保安旅,即刻分赴川南八县,全面接管城防,清剿散匪溃兵,安抚百姓,全面落实减租减息、废除苛捐的新政,务必稳住地方秩序。” “第二,生化人主力第一、第二团,沿沱江南岸全线布防,构筑纵深防御工事,所有渡口、要道全部封锁,严密监控沱江以北川军动向。没有我的命令,一兵一卒不得越过沱江,不得主动向北发起进攻。” “第三,生化人第三团、装甲侦察营,即刻南下,向黔桂边境集结,配合边境守备部队,做好全面进攻桂北的战前准备。” “第四,重炮集群拆分,两个重炮营留守泸州,沿沱江布防;剩余全部重炮、坦克营,三日内完成休整补充,随主力南下,准备进攻桂北。” “第五,通令滇黔两省全境,川南八县已全数收复,全省进入二级战备状态,严防桂军、中央军异动,确保后方无虞。” 最后一行,他写得格外用力: “我要让全天下都知道,川南八县,从今天起,姓龙了。滇黔川南,是我的地盘,谁伸手,我就剁了谁的手。” 命令一条条下达,庞大的战争机器立刻精准高效地运转起来。 一夜之间,川南八县城头,尽数换了深蓝色的龙字大旗。 沱江南岸,防御工事连夜修筑,重炮阵地依次铺开,死死锁死了北上的通道,也挡住了成都方向南下的所有可能。 南下的先头部队,星夜兼程,直扑黔桂边境。 泸州城头,龙字大旗在江风中猎猎作响,映着漫天星光,宣告着川南大地的新主。 而远在成都的刘湘,在病床上接到川南八县尽失、龙啸云兵临沱江的消息后,再次一口鲜血狂喷而出,眼前一黑,当场晕厥过去。 整个四川彻底震动。 川军各路军阀人人自危,一边急电成都商议对策,一边纷纷收缩兵力,死守各自防区,没人敢再提南下收复川南,更没人敢去触龙啸云的霉头。 南宁的白崇禧,接到龙啸云主力向黔桂边境集结的急报,当场摔碎了手里的茶杯。 他之前假意撤军麻痹龙啸云,本想等龙啸云和刘湘两败俱伤再捡便宜,没想到龙啸云一天就拿下了川南八县,转头就把枪口对准了桂北! 他急令第七军主力立刻回防桂北,连夜构筑防线,之前和蒋介石、刘湘约定的夹击计划,瞬间成了一纸空文——自家大门都要被踹开了,哪还有心思去管别人的死活。 南京,憩庐。 委员长接到川南全线失守的电报,脸色铁青,在书房里来回踱步,手里的文明杖把地板戳得咚咚响。 他没想到龙啸云的推进速度这么快,更没想到刘湘的八万川军这么不堪一击,一天就丢了整个川南。 但他心里也清楚,龙啸云止步沱江,没有继续北上打成都,就是给他留了余地,没有把事情做绝。 他既恼怒龙啸云的势大难制,又不得不捏着鼻子认下这个局面——至少龙啸云没有全取四川,没有彻底关上中央军入川的大门,还有斡旋的余地。 只是所有人都明白,拿下川南八县的龙啸云,再也不是那个偏居滇黔的地方军阀了。 他已经成了名副其实的西南霸主,手握滇黔川南三地,七万五千钢铁雄师,三百多门重炮,成了能和南京政府分庭抗礼、足以改变整个民国格局的强大势力。 三天后,黔桂边境。 龙啸云亲率南下主力抵达前线,重炮集群全部就位,坦克营完成战前集结。 他站在边境的山头上,望远镜里,是桂北全州、资源的山川地形,是白崇禧第七军构筑的防御工事。 当初他说过,刘湘不给的地,自己拿;白崇禧不给的桂北,他一样要拿。 现在,川南已经到手,该轮到桂北了。 他放下望远镜,回头看向身后严阵以待的钢铁洪流,没有任何多余的战术部署,只下达了最简单粗暴的命令,和打泸州时如出一辙: “全线进攻!炮火洗地!坦克开路!” “白崇禧不肯给的桂北,我们自己打下来!” “炮弹管够,给我往死里炸!什么时候守军举白旗了,什么时候停火!” 命令落下,三百多门重炮再次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炮弹拖着死亡的尾焰,越过省界,狠狠砸向桂军的防御阵地。 桂北之战,正式拉开序幕。 而龙啸云心里早已画好了自己的西南王版图:滇黔全境、川南八县、桂北五县,下一步,就是湘南门户。 把西南的东大门彻底锁死,进可逐鹿天下,退可割据一方,安安稳稳做他的西南土皇帝。 第97章 桂北炮战 黔桂边境,越城岭北麓。 三百四十四门各型重炮,在预设阵地上同时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最前排的六十门SIG33型150毫米重型步兵炮,如同六十头匍匐的钢铁巨兽,粗短狰狞的炮管高高昂起,炮口焰瞬间撕裂了清晨的薄雾,橘红色的火舌连成一片,在越城岭北麓拉出了一道宽达三公里的恐怖火墙! 紧随其后,六十门leFH18型105毫米轻型榴弹炮、两百门各型75毫米山炮、步兵炮,以及最后方二十四门射程超二十公里的SK 18/40型150毫米加农炮,同时发出怒吼! 密密麻麻的重磅炮弹,拖着尖锐的破空尖啸,如同遮天蔽日的钢铁流星雨,越过省界,狠狠砸向对面越城岭南麓,白崇禧第七军苦心经营了数月的桂军防御阵地! 龙啸云站在边境山头的装甲指挥车车顶,身体随着地面的剧烈震动微微晃动,他放下刚刚下达完首轮炮击指令的步话机,举着望远镜,死死盯着炮弹落下的方向。 晨雾正在炮口焰的灼烧下迅速消散,炮弹落地炸开的橘红色火球,在对面的山脊上接连不断地腾起,浓密的硝烟瞬间吞没了桂军的前沿工事。 他对山地作战的了解仅限于电影和书本。他脑子里没什么复杂的战术构想,唯一的打法和打泸州时如出一辙:先用炮弹把桂军防守的山头犁几遍,炸垮他们的工事、打崩他们的士气,然后坦克开路、步兵跟进,一路横推过去。 简单,粗暴,却无往不利。 他笃定,就算白崇禧的“钢七军”再悍勇,在他这三百多门重炮的饱和轰击下,也绝不可能守住防线。 然而,他完全没料到,对面的“小诸葛”白崇禧,非但没有被这铺天盖地的炮火打懵,反而早有准备。就在龙啸云首轮炮击落下的三分钟后,对面山脊反斜面的隐蔽阵地上,突然爆发出了密集的炮口焰! 轰!轰!轰!轰!轰!…… 尖锐刺耳的呼啸声,毫无征兆地从对面的硝烟中反向袭来!七十二门法式75毫米山炮,借着山脊反斜面的掩护,在龙啸云炮击的间隙,发起了迅猛的反击!炮弹呼啸着越过省界,狠狠砸向龙啸云的前沿步兵集结区和轻型炮阵! 龙啸云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没想到,白崇禧竟然敢在他首轮炮火覆盖的情况下,还敢组织炮火反击,而且炮阵藏得这么隐蔽,首轮炮击竟然完全没有摧毁对方的火力点! 轰隆!轰隆!轰隆!…… 一团团橘红色的火球,在前沿山谷的步兵集结区接连炸开!灼热的气浪裹挟着碎石、泥土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几辆来不及转移的装甲车被近失弹掀翻,浓烟滚滚。正在待命的步兵队伍迅速散开隐蔽,虽然伤亡不大,但原本严整的进攻阵型,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击打乱了节奏。 对面山脊上,传来了广西兵特有的、带着浓重口音的嚣张呐喊和嚎叫,仿佛在庆祝这波反击得手。 “妈的……” 龙啸云啐出一口带着土腥味的唾沫,脸上瞬间涌上被挑衅的暴怒。 他本以为一轮饱和炮击就能打垮桂军的防御,没想到对方非但没怂,反而敢主动开炮反击,还打乱了他的进攻节奏! 一股混杂着愤怒、暴躁的血液,瞬间直冲头顶。 他一把抢过身边001手中的步话机,也顾不上什么形象和修辞了,对着话筒,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声音因为愤怒而完全变了调: “所有炮位!给老子听着!立刻调整射角!反斜面!给老子往山脊反斜面往死里轰!炮弹管够!把他妈的藏在山后面的狗炮阵,连人带炮全给老子炸碎!把整座山给我炸平了!开火!!开火!!!” 没有战术部署,没有精细的目标分配,甚至没有多余的坐标测算。 只有最原始、最粗暴的愤怒和报复欲望,通过无线电波,传达到了每一个炮位。 命令下达的瞬间,整个重炮集群立刻做出了反应。 “炮一连!急速射!目标山脊反斜面概略方位!放!” “重炮二连!高抛弹道!覆盖敌炮阵区域!打!” “装填!快!” 生化人炮手的绝对服从和高效,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哪怕刚刚遭遇反击,他们也立刻如同最精密的机器般运转起来。三百多门火炮迅速调整射角,炮闩开合,炮弹上膛,再次发出了震天动地的咆哮! 轰!轰!轰!轰!…… 龙啸云这边的炮火,比首轮更加凶猛、更加密集!炮弹如同冰雹,从不同角度、不同距离,砸向桂军据守的山脊正面,以及藏着炮阵的山脊反斜面! 真正的炮战,在这黔桂边境的群山之中,彻底爆发! 桂军的炮火来自山脊反斜面,有地形掩护,但火炮口径小、数量少,射程也完全不占优势。他们的战术意图很明确:利用地形隐蔽炮阵,借着龙啸云炮击的间隙反击,挫其锐气,打乱其进攻节奏。 而龙啸云的反击,则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他根本不顾及什么“反斜面”、“射击死角”,他的命令就是“炸平那座山”。六十门150毫米重炮在怒吼,六十门105毫米榴弹炮在合唱,两百门75毫米山炮铺天盖地覆盖,不管山前山后,统统用炮弹犁一遍! 轰!轰隆!轰!…… 双方的炮弹在空中交错,爆炸的火光在山脊两侧不断闪现,连绵不绝的巨响在群山间反复回荡、叠加,震得人耳膜生疼,山石簌簌落下。浓密的硝烟彻底取代了晨雾,将整片战场笼罩在一片昏暗与刺鼻的气息之中。 桂军炮兵阵地设在山脊后的凹地,原本以为万无一失。但当第一发150毫米重炮炮弹带着恐怖的尖啸,越过山脊,以近乎垂直的角度狠狠砸进他们的炮位时,他们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轰——!!!” 一个布置了四门法式山炮的炮兵阵地,被一发150毫米高爆弹直接命中中心!爆炸的火球瞬间吞噬了方圆二十米内的一切!四门山炮被炸成了扭曲的废铁,炮弹箱殉爆引发了更猛烈的二次爆炸,整个炮位连同里面的炮手、弹药手,在惊天动地的巨响和火光中,化为了漫天飞舞的碎片和焦炭! “对面有大口径重炮!能打过山脊的重炮!!” 桂军炮兵的惊呼,瞬间被淹没在爆炸声中。 龙啸云根本不懂什么“反斜面战术”,他只知道自己的150毫米重炮射程远、威力大,能打出高抛弹道。既然命令是“炸平那座山”,那就不管山前山后,统统覆盖! 五分钟,仅仅五分钟。 在龙啸云这边三百多门火炮不计成本、不分区域的疯狂覆盖轰击下,桂军那七十二门精心布置的山炮阵地,遭遇了灭顶之灾。超过一半的炮位被直接命中或近失弹严重损毁,剩下的火炮在如此猛烈的压制下,射击变得断断续续,准头全无。 山脊上,桂军嚣张的呐喊声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惊恐的呼叫和混乱的跑动声。 龙啸云趴在装甲车后,看着对面山脊上不断腾起的火光和浓烟,听着己方火炮持续不断的怒吼,胸中那口恶气总算出了大半。他抹了把脸上的灰,对001吼道: “告诉后面的重炮,别停!继续轰!把炮弹给老子打光!步兵,准备!炮火一延伸,就给老子冲上去!把山头上那些敢还手的士兵,全宰了!” 第98章 狼兵死冲 炮声,在持续了约十五分钟后,开始向山脊纵深和两翼延伸。 龙啸云这边的炮火密度有所下降,但并未完全停止,依旧保持着对可疑区域的压制。 对面山脊上,硝烟弥漫,火光点点。 原本茂密的植被已被炸得七零八落,露出焦黑的泥土和岩石。 桂军的炮声已基本停歇,只有零星的、不成气候的还击。 “步兵!冲锋!拿下前面山头!” 龙啸云见炮火延伸,立刻下达了进攻命令。 早已待命多时的生化人第一步兵团先头营,约五百人,立刻呈散兵线展开,借助地形掩护,朝着硝烟弥漫的山脊发起了冲锋。 战术动作标准,交替掩护,速度极快。 然而,他们刚刚冲上山坡,进入一片相对开阔的洼地—— “杀——!!!” “跟老子冲!剁了这些滇黔崽!!” 震耳欲聋的、充满血腥气的呐喊,如同火山爆发般,从前方的弹坑、石缝、残存的灌木丛后猛然炸响! 紧接着,密密麻麻的身影,如同从地狱中涌出的鬼魅,跃出了隐蔽处。 他们挺着明晃晃的大刀、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甚至赤着上身、身上绑满了集束手榴弹,瞪着血红的眼睛,如同决堤的洪水,朝着正在冲锋的生化人先头营,反冲了过来! 人数之多,气势之凶悍,远超预料! 粗略一看,至少有两三千人! 而且后续还有更多身影在涌动! 这是白崇禧麾下“钢七军”的精华,是真正意义上的“广西狼兵”! 他们或许装备不如龙啸云的德械精锐,或许战术素养也有差距,但论起悍勇、论起近身搏命的狠劲,在当时的中国,绝对名列前茅! 炮战打不过?那就用命填! 用最血腥、最残酷的白刃战,把敌人拖入他们熟悉的节奏! 桂军指挥官廖磊,在炮阵被毁后,就知道固守已无意义。 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集结了军中所有悍不畏死的敢死队和精锐老兵,发起了这场决死的反冲锋! 他要用人海和血肉,冲垮龙啸云刚刚遭受炮击、尚未完全站稳脚跟的前锋,甚至试图一举打掉对方的指挥中枢! “开火!挡住他们!” 生化人先头营的军官冷静地下令。 “哒哒哒——!”“砰!砰!砰!” 冲锋枪、步枪、轻机枪同时开火,灼热的子弹泼水般扫向冲来的桂军敢死队。 冲在最前面的桂军如同割麦子般倒下,鲜血迸溅,惨叫连连。 但后面的人仿佛没有看到,踩着同伴的尸体,嚎叫着继续前冲! 距离在迅速拉近! 一些身上绑满手榴弹的桂军敢死队,根本不在乎子弹,瞪着血红的眼睛,闷头直冲,目标明确——就是生化人士兵相对集中的地方,或者那几辆正在提供火力支援的装甲车! “手榴弹!” 生化人士兵纷纷投出手榴弹。 爆炸在桂军冲锋队伍中不断响起,掀起一片片血雨。 但桂军的冲锋势头仅仅被阻滞了一瞬,随即以更疯狂的姿态涌上! 他们太熟悉山地,太熟悉这种亡命打法了! 短短几十秒,双方前锋已然撞在一起! “铿!锵!” 刺刀与大刀碰撞,爆出刺耳的金铁交鸣和火星! 怒吼声、惨叫声、利器入肉的闷响,瞬间取代了枪声,成为战场的主旋律! 生化人士兵战术素养极高,三人一组,背靠背,刺刀突刺精准狠辣,往往能以最小的代价击杀敌人。 但他们面对的,是完全不按常理出牌、以命换命的狼兵。 有桂军士兵哪怕被刺刀捅穿腹部,也要死死抓住对方的枪管,给同伴创造机会。 有桂军士兵直接拉响身上集束手榴弹,扑向生化人士兵的小组…… 战斗在接触的瞬间,就进入了最血腥、最惨烈的白刃混战阶段。 生化人部队的纪律和战术优势,在一定程度上被桂军的人数优势和亡命气势所抵消。 先头营的推进被硬生生挡住,甚至局部被压缩。 后方指挥所,龙啸云通过望远镜看到这一幕,心脏再次揪紧。 他第一次亲眼目睹如此惨烈、如此不要命的近身搏杀。 看着自己那些训练有素的士兵,在桂军人海和同归于尽的打法下不断倒下,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头顶。 这不是游戏,不是电影,是活生生的人命在飞快消逝! “主……主席,先头营被缠住了!桂军人数太多,打法太凶……” 一个参谋声音发颤。 怎么办? 调更多步兵上去?可山头那边还不知道有多少桂军。 撤下来?那刚才的炮击和牺牲就白费了,士气也会受挫。 龙啸云脑子飞快转动,最终还是落到了他最熟悉、最有效的那一套上。 “炮!我们的炮呢?!” 他猛地转头,对着步话机吼道,声音因为焦急而嘶哑: “重炮!榴弹炮!给老子轰!轰那些正在冲锋的桂军后续部队!轰他们集结的地方!别管前沿混战的人了!给老子炸出一道火墙来,挡住后面的人!快!!” 命令下达,后方的重炮和榴弹炮阵地略微调整了参数。 轰!轰!轰!轰!…… 数十发105毫米榴弹炮炮弹和150毫米重炮炮弹,带着尖锐的呼啸,越过正在混战的前沿,狠狠地砸在了桂军冲锋队伍的后续梯队和可能的出发集结区域! “轰轰轰——!!” 更大的火球,更猛烈的爆炸,在桂军冲锋队伍的中后段接连炸开! 灼热的气浪和致命的破片,如同死神的镰刀,无情地收割着生命。 正在嚎叫冲锋的桂军士兵,成片成片地被爆炸吞没、撕碎。 冲锋的浪潮,仿佛撞上了一道无形的、由钢铁和火焰构成的堤坝,势头为之一滞。 前沿正在混战的桂军敢死队,听到身后传来的恐怖爆炸和同伴的惨叫,攻势也不由得微微一缓。 他们不怕死,但看着后方支援被猛烈的炮火隔断,看着身边的同伴在生化人士兵精准的刺刀和枪弹下不断减少,一股绝望的情绪,开始在某些人心中蔓延。 “杀!!” 生化人先头营的士兵,则士气大振。 他们无视伤亡,战术配合更加坚决,刺刀、枪托、工兵铲,一切可以利用的武器,都成了杀戮的工具。 一个生化人士兵被大刀砍中肩膀,骨头都露出来了,却眉头都不皱一下,反手一刺刀捅进了对手的咽喉。 另一个士兵被几个桂军围住,拉响了腰间的手榴弹…… 战斗又持续了大约十分钟。 桂军敢死队的亡命冲锋,在生化人步兵顽强的抵抗和后方炮火的无情隔断下,终于耗尽了最后的气力。 冲锋的浪潮开始退却。 残存的桂军士兵,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丢下同伴的尸体,向着山脊后方溃逃。 山脊下的洼地,已是一片修罗场。 双方士兵的尸体层层叠叠,鲜血将焦黑的泥土浸染成了暗红色,断裂的武器、破碎的军装、残肢断臂随处可见。 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硝烟味,令人作呕。 先头营付出了超过三分之一的伤亡,才堪堪守住阵地,并向前推进了不到一百米。 而桂军丢下的尸体,是这个数字的两倍还不止。 001快步走来,身上带着硝烟和血腥气,向龙啸云汇报: “主席,击退桂军反冲锋。初步统计,毙伤桂军约一千五百人,我军先头营阵亡八十七人,重伤四十二人,轻伤过百。桂军残部已退守主峰工事。” 龙啸云看着远处山脊上重新变得寂静的战场,又看看身边被抬下来的、浑身是血的伤员,心中并无多少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沉甸甸的感觉。 桂军的悍勇,超出了他的预料。 这桂北,看来没那么好打。 但他没有退路,也不会去想什么退路。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再次拿起步话机。 他的应对方式,依旧简单直接: “命令,后续部队加快速度!重炮集群全部进入阵地!” “炮兵,给老子继续轰!这次不光是山头,把他后面可能藏兵的地方,可疑的通道,全给老子用炮弹犁一遍!” “坦克营上来后,配合步兵,从正面给老子强攻!老子倒要看看,是他们的骨头硬,还是老子的炮弹硬!” 第99章 突发危机 时间接近上午八时。 后续的生化人主力部队和重炮集群主力,陆续抵达前线,并迅速展开。 超过两百门各型火炮,在越城岭北麓的多个预设阵地上昂起了炮管。 黑洞洞的炮口齐刷刷指向桂军据守的越城岭主峰及周边山头。 沉重的坦克引擎轰鸣着,在步兵的掩护下,开始向前沿运动,准备发起新一轮的、更加强大的攻势。 龙啸云的指挥所也向前推进,设在一处地势较高、背靠岩石的山坡后。 他正准备下令,对桂军主阵地发起总攻前的最后一轮炮火准备。 “主席!紧急电报!湘黔边境铜仁急电!” 一名通讯参谋脸色煞白,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进临时搭建的指挥棚。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份刚刚译出的电文,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恐而变了调。 “念!” 龙啸云心头一凛,有种不好的预感。 “今日清晨,中央军刘建绪部三个整编师,约四万五千人,在四十八门德制山炮的掩护下,突然越过湘黔边界,向我铜仁地区发动猛攻!我黔东保安第一旅前沿警戒哨一触即溃,敌军炮火猛烈,现已兵临铜仁城下,正在轰击城墙!铜仁城防司令急电求援,称……称最多还能支撑半日!贵阳方面震动,恐有内应!” 如同一声惊雷,在指挥棚内炸响! 所有参谋,包括刚刚进来的001,全都脸色大变,倒吸一口凉气! 铜仁!黔东门户!距离贵阳不过数百里! 而且,龙啸云为了此次桂北之战,几乎将主力精锐和重火力全部抽调到了前线。 黔东、黔北乃至贵阳周边,留守的只有卢汉统领的两个新编保安旅,战斗力有限,装备也以缴获的杂牌武器为主,重武器极少。 中央军……刘建绪……四万五千人……四十八门炮…… 这分明是委员长瞅准了他主力南下的空档,派兵直捣他的老巢! 一旦铜仁失守,贵阳危矣! 贵阳若乱,他在滇黔的统治根基就会动摇,前线大军的补给线也会受到严重威胁! 更可怕的是,如果桂军此时再从正面发力…… 前后夹击!真正的腹背受敌!而且是在他完全没预料到的时候! “主……主席,怎么办?” 一个年轻的参谋声音发抖,“我们主力都在这里,铜仁那边只有保安旅,肯定挡不住中央军的德械师……要不要……要不要分兵回援?或者……暂时后撤,稳固后方?” 后撤?分兵? 龙啸云的大脑在那一刻也有些混乱。 紧张、愤怒、还有一丝被算计的憋屈,涌上心头。 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慌乱解决不了问题。 他手里有兵,有炮,有每月重置的弹药。 这就是他最大的依仗。 分兵?可以!但怎么分?分多少? 回去晚了,铜仁丢了怎么办? 不分,老家被端了怎么办? 电光石火之间,他做出了决定。 没有精妙的算计,没有复杂的权衡,只有基于自身实力的最朴素判断: 老子兵多,炮多,炮弹无限!前面要打,后面也要守!那就分出一部分兵力和火炮,回去把抄家的混蛋打出去!剩下的,继续砸眼前的桂军! “慌什么!” 龙啸云猛地一拍临时搭起的木桌,发出“砰”的一声大响,将参谋们的惊惶暂时压了下去。 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蛮横: “刘建绪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来抄老子的家?” “001!” “在!” “命令:生化人第三步兵团,立刻集结!配属六十门75毫米山炮,二十门105毫米榴弹炮,全部摩托化行军,以最快速度,星夜驰援铜仁!告诉第三团团长,老子不管他用什么办法,三天之内,必须把刘建绪给老子打回湖南去!炮弹随便用,不用给老子省!要是铜仁丢了,或者让中央军站稳了脚跟,他就不用回来了!” “是!” 001立正,眼中寒光一闪,立刻转身去传达命令。 “另外,” 龙啸云看向地图,手指在桂北前线和黔东铜仁之间划了一条线,“电令卢汉,让他集结所有能动的保安部队,不惜一切代价,在铜仁城外层层阻击,节节抵抗,给第三团争取时间!同时,贵阳全城戒严,内紧外松,给老子把那些吃里扒外的杂种揪出来!有一个算一个,全部就地正法,悬首示众!” “是!” “还有,” 龙啸云转回身,望向对面硝烟尚未散尽的越城岭主峰,眼中凶光毕露,“给正面所有部队传令!总攻计划不变!炮火准备,半小时后开始!目标,桂军主阵地!给老子狠狠地炸!炸到他们妈都不认识!” “白崇禧想趁火打劫?委员长想背后捅刀?老子今天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双线开战,什么叫火力碾压!” “执行命令!” 一连串命令,如同连珠炮般砸下。 粗暴,直接,没有任何迂回婉转,充满了以力破巧的蛮横。 没有考虑分兵后正面火力是否足够,没有考虑长途奔袭的第三团是否会成为疲兵,没有考虑后勤补给的压力。 他只知道,我有足够的兵力和火炮,两边我都要打,而且都要打赢! 指挥棚内的参谋们,被主帅这近乎疯狂的决断和强大的自信所震慑。 最初的慌乱迅速被一种破釜沉舟的战意所取代。 是啊,我们兵精炮利,弹药无限,怕什么两线作战?干就完了!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刚刚抵达前线不久的生化人第三团,立刻停止了休整,士兵们以惊人的效率完成集结,炮兵将指定的火炮挂上牵引车。 不到二十分钟,一支由八千名生化人士兵、八十门火炮、以及大量卡车、摩托车组成的快速驰援部队,便如同离弦之箭,脱离主战场,沿着崎岖的山路,向着西北方向的铜仁,狂飙而去! 而正面的越城岭下,剩余的二百六十多门重炮,炮口再次缓缓扬起,对准了桂军阵地。 坦克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步兵们检查着武器弹药,眼中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双线作战的豪赌,就此拉开序幕。 第100章 全州攻坚战 驰援部队的烟尘尚未完全消散,越城岭正面的总攻,便在震天动地的炮火中,悍然发动! 上午九时整。 “全炮群!目标桂军主阵地!饱和覆盖!开火!!” 轰!!!!!!!!!!!!!!!!!!!!!!!!!! 超过二百六十门重炮的齐声怒吼,仿佛将整座越城岭都撼动! 炮弹如同钢铁暴雨,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势,狠狠地砸在桂军据守的山头、反斜面工事、交通壕、碉堡群上! 爆炸的火光连成一片,浓烟滚滚,遮天蔽日。 之前桂军赖以顽抗的地形优势,在这绝对的火力密度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山头被削平,工事被炸塌,潜伏的士兵被震死、活埋。 炮击持续了整整三十分钟,将桂军主阵地及纵深反复犁了数遍。 “炮火延伸!坦克营,冲锋!步兵,全线压上!” 命令通过车载步话机,精准传达到每一个作战单位。 六十辆坦克排成数个突击箭头,引擎轰鸣,履带碾过焦土和弹坑,引领着潮水般的生化人步兵,向着已被炸得面目全非的桂军阵地发起了冲击。 可谁也没料到,主峰阵地的焦土废墟之下,竟还有桂军死士活着! 就在坦克碾过第一道战壕的瞬间,十几个浑身是血、身上绑满集束手榴弹的桂军敢死队,猛地从弹坑里扑了出来,嘶吼着扑向坦克履带! “狗日的铁王八!给老子炸!” “跟他们同归于尽!为死去的弟兄报仇!” 伴随几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冲在最前面的两辆三号坦克履带被炸断,瞬间瘫在了原地。 残存的桂军士兵,刚从地狱般的炮击中幸存下来,借着这股悍不畏死的气势,端着步枪、挥着大刀从废墟里涌了出来,对着冲上来的生化人步兵发起了反冲锋! 他们知道守不住主峰,却抱着必死的心思,要让龙啸云的部队付出血的代价! 可他们面对的,是绝对服从、无视伤亡的生化人精锐。 “开火!肃清残敌!” 伴随军官一声令下,冲锋枪、轻机枪组成的火力网瞬间铺开,冲上来的桂军士兵成片倒下。残存的敢死队还没靠近坦克,就被伴随步兵的子弹扫倒在地。 上午十时三十分,随着最后一声枪响落下,越城岭主峰标志性阵地被彻底攻克,深蓝色的龙字旗,插上了硝烟弥漫的最高点。 桂军防线彻底崩溃,残兵败将沿着山间小路,向着全州城方向溃逃。 龙啸云坐在装甲指挥车内,透过观察窗看着溃逃的桂军,没有半分犹豫,直接对着步话机下令:“装甲营为前锋,步兵团跟进,衔尾急追!别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我要在天黑之前,拿下全州城!” 命令一下,坦克和装甲车沿着相对平坦的谷地全速推进,步兵翻山越岭多路并进,对溃逃的桂军展开分割包围。溃败如同雪崩,沿途的次要据点、关卡,守军要么跟着溃兵一起跑,要么稍作抵抗就被钢铁洪流碾得粉碎。 下午一时许,先头坦克部队已兵临全州城下。 此时的全州城,早已没了往日的平静。 从越城岭溃下来的败兵疯了一样往城里涌,城门口挤得水泄不通,哭喊声、叫骂声乱成一片。城内的百姓关门闭户,街上到处都是荷枪实弹的桂军士兵,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全州城防司令韦云淞,是白崇禧的心腹悍将,手里握着一个满编主力团,加上溃兵收拢起来的兵力,足足有五千多人。他非但没慌,反而一把扯碎了身上的将官服,赤着上身拎着盒子炮,站在南门城楼上,对着城下的部队嘶吼督战,甚至直接让通讯兵给龙啸云的指挥部发了明码电报,放话挑衅: “龙啸云!你有本事就炸平全州城!只要老子韦云淞还有一口气,你就别想踏进城门一步!你的铁王八,今天就得在全州掉一层皮!我们广西狼兵,就算战至最后一人,也绝不可能向你投降!” 电报传到指挥车时,城楼上的桂军也跟着嗷嗷叫嚣,士气瞬间被拉满。韦云淞是打了十几年仗的老兵,深知平原野战挡不住坦克,可巷战不一样。城内街巷纵横,骑楼林立,坦克根本施展不开,只要把部队散进街巷里,就能靠着地形优势,把龙啸云的部队拖进血肉磨盘! 他一声令下,城内的桂军立刻动了起来。城头架起了二十几挺轻重机枪,街口用沙袋、碎石筑起了层层路障,临街的民房全部被打通,墙面上凿出了密密麻麻的射击孔,甚至连街道两旁的骑楼二楼,都埋伏满了带手榴弹的敢死队。 “轰!轰!” 城外的坦克对着南门城墙接连开炮,砖石飞溅,摇摇欲坠的南城门瞬间被轰开了一个巨大的豁口。 可就在坦克准备往里冲的瞬间,豁口两侧的断壁后,十几挺机枪同时开火,子弹如同雨点般打在坦克装甲上,溅起一连串火星。紧随其后的步兵冲锋,也被这密集的火力硬生生挡在了城外。 城楼上的韦云淞见状,更是让通讯兵再发一封明码电报,嚣张到了极致:“龙啸云!就这点本事?有本事你就进城来!老子在城里给你备好了棺材!” 装甲指挥车内,龙啸云看着两封明码电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心里却窜起了一股火。 他本以为全州城会和沿途的据点一样,一冲就垮,没想到这韦云淞居然是个硬骨头,还敢隔着战线发电报跟他叫板。 他不懂什么巷战战术,也懒得琢磨。 对方想拖他进血肉磨盘?那他就先把磨盘炸碎了再说。 更重要的是,他绝不会蠢到冲到城门口去跟韦云淞对骂——战场之上,冷枪无处不在,他身为全军主帅,根本不可能把自己暴露在敌方狙击手的射程之内。 “传令!” 龙啸云一把抓起步话机,声音冷得像冰,“重炮集群,给我对准全州城内!所有预设的防御工事、火力点、街口路障,给我挨个点名!炮弹管够,给我炸!炸到他们开不了枪为止!” 命令落下,早已在城外架设完毕的四十门105毫米榴弹炮、二十门150毫米重炮,再次发出了怒吼! 这一次,不是覆盖轰击,是精准的定点清除! 城头的机枪火力点,一发高爆弹过去,连人带枪带城墙垛口,一起炸成碎片; 街口的路障工事,两发炮弹落下,沙袋、碎石连同里面的守军,瞬间被掀飞; 埋伏着敢死队的骑楼民房,炮弹穿墙而入,整栋楼在爆炸声中轰然坍塌,里面的人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韦云淞所在的南门城楼,更是重炮的重点照顾对象!十几发150毫米重炮炮弹接连砸在城楼上,原本坚固的城楼在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中,轰然坍塌,化为一片焦黑的废墟。 炮击持续了整整二十分钟。 刚才还枪声大作、叫嚣不断的全州城,此刻只剩下连绵不绝的爆炸声,和建筑坍塌的轰鸣。 城内的桂军,被这铺天盖地的炮火炸懵了。他们精心构筑的工事,在重炮面前如同纸糊的一样;他们引以为傲的悍勇,在绝对的火力面前,连施展的机会都没有。 “炮火停止!坦克开路!步兵进城!肃清残敌!” 命令落下,十几辆坦克率先驶入豁口,履带碾过碎石和废墟,沿着被炸得面目全非的街道缓缓推进。遇到残存的火力点,直接一炮轰平。 生化人步兵三人一组,紧随坦克之后,交替掩护,对残存的桂军展开清剿。 侥幸从炮击中活下来的桂军士兵,还想借着断壁残垣抵抗,可要么被坦克的同轴机枪扫倒,要么被步兵从侧翼迂回包抄,当场击毙。 韦云淞从坍塌的城楼废墟里爬出来,浑身是伤,半边脸都被碎石划得血肉模糊。他看着城内到处都是的坦克和灰绿色的步兵,看着自己精心布置的防线被炸得稀烂,看着身边的士兵成片倒下,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他拎着打空了子弹的盒子炮,拔出腰间的大刀,嘶吼着就要冲上去拼命,却被身边的警卫死死抱住:“司令!守不住了!快撤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撤?我往哪撤?!” 韦云淞一把推开警卫,嘶吼道,“军座让我守全州,我把城丢了,还有脸回去吗?!” 可他话音未落,两辆坦克已经转过街角,炮口直直对准了他。紧随其后的生化人士兵,已经举起了枪。 下午二时,随着城防司令部最后一面桂系旗帜被扯下,全州城彻底宣告易主。负隅顽抗的韦云淞被当场击毙,城内残存的一千多桂军举起白旗投降,小股顽抗分子在半小时内被全部肃清。 龙啸云的装甲指挥车,缓缓驶入全州城。 沿途街道,到处都是被炸塌的骑楼废墟,散落的武器残骸,还有未干的血迹。站岗的生化人士兵身姿笔挺,对着指挥车齐齐敬礼。街边百姓从门缝里偷偷张望,看着这支军容严整、秋毫无犯的部队,眼神里满是惊惧。 “报告主席!全州城已完全控制!累计毙伤桂军两千七百余人,俘虏三千一百余人,缴获城内军火库全部物资!我军阵亡四十三人,重伤一百一十二人!” 001拉开车门,快步上前立正汇报。 龙啸云微微点头,目光扫过街道尽头,那是通往桂林的方向。他没有丝毫停留,直接下令:“留下一个营配合保安旅维持城防,看押俘虏。主力部队,休整两小时,立刻南下!目标兴安!” 他心里门清,全州只是桂北的第一站,白崇禧绝不会就这么认栽,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第101章 拿下桂北 果然,部队刚开到兴安城外,就撞上了硬钉子。 兴安是桂林的最后一道北大门,白崇禧直接下了死命令,让自己的嫡系主力171师师长覃连芳,带着一个满编主力师,外加两个民团,足足一万两千人死守兴安。 覃连芳是桂军里出了名的悍将,人称“覃猛子”,打仗不要命,最擅长死守。他接到白崇禧的命令时,当场就给指挥部回了明码电报,放了狠话:“兴安就是龙啸云的坟墓!他有多少炮弹,我们广西狼兵就有多少人命!他想过兴安,除非从我覃连芳的尸体上踏过去!” 他更是把兴安经营成了一座铁桶:城外依托山势,构筑了三道纵深防御工事,碉堡、暗堡密密麻麻,形成了交叉火力网;城墙全部加固,城外挖了三米宽的反坦克壕,壕沟里埋满了地雷和炸药;城内更是做好了长期巷战的准备,每一条街、每一栋房,都成了独立的防御据点。 龙啸云的先头部队刚到兴安城外,就被第一道防线的火力打了回来,伤亡了二十几人。 覃连芳见状,更是直接让通讯兵把明码电报发到了龙啸云的指挥部,嚣张至极:“龙啸云!你小子有种就来攻!老子在兴安摆好了场子,等着你和你的铁王八来送死!别说是三百门炮,你就是有一千门炮,也别想踏进兴安城一步!等你炮弹打光的那天,就是老子取你狗命的时候!” 电报传到龙啸云的临时指挥部时,参谋们脸色都变了。 龙啸云却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让通讯兵回了明码电报,语气里的冷冽隔着电波都能感受到: “覃连芳,给老子听好了。别说你一个师守兴安,就算白崇禧把整个桂军拉过来,老子也能一夜给你炸平。” “你不是想等我炮弹打光吗?可惜,老子的炮弹,无穷无尽。” “老子给你一夜的时间准备。明天天亮之前,我要是踏不进兴安城,我直接退出桂北。但要是我炸平了你的防线,你的脑袋,老子挂在兴安城门上示众。” 回电发完,他直接摔了手里的电报,对着炮群指挥官下令:“从现在开始,不间断炮击。炮弹管够,给我打到天亮,把兴安的山头给我削平两米!” 命令一下,二百多门重炮,全部拉到了兴安城外,对着覃连芳的三道防线,展开了不间断的饱和轰击! 从下午五时,一直炸到第二日清晨。 整整一夜,兴安城外的炮火就没停过。炮弹如同不要钱一样,一轮接一轮地砸在桂军的防线上。碉堡被炸塌,暗堡被掀飞,地雷被炮弹殉爆,反坦克壕被炸成了平地,铁丝网、鹿砦更是被炸得无影无踪。 覃连芳引以为傲的三道纵深防线,在一夜之间,被炮火反复犁了七八遍,彻底变成了一片焦土。 他手下的士兵,一夜之间伤亡过半。很多人连敌人的面都没见到,就被炮弹埋在了工事里。那些悍不畏死的桂军老兵,在这无休止的炮火轰炸下,也彻底被打崩了心态。 有参谋哭着跟覃连芳汇报:“师座!不能再守了!龙啸云的炮打了一夜,根本没停过!他的炮弹怎么可能这么多?!正常部队早就打光弹药了!再打下去,我们全师都要被炸光了!” 覃连芳满脸惨白,抓着头发嘶吼:“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哪来的这么多炮弹?!他是疯了吗?!” 可他的嘶吼,很快就被新一轮的炮火覆盖了。 第二日清晨,炮火刚一延伸,六十辆坦克就排成了突击阵型,带着潮水般的步兵,向着被炸得面目全非的防线发起了冲锋。 残存的桂军士兵,还想凭着断壁残垣抵抗,可在坦克和步兵的协同冲击下,防线一触即溃。第一道、第二道、第三道防线,不到两个小时,就被全线突破。 覃连芳红着眼睛,组织了三次敢死队反冲锋,试图把阵地夺回来,可每一次反冲锋,都被密集的火力和炮火炸得片甲不留。 眼看城外防线全失,他只能带着残兵退入兴安城内,继续死守。 可等待他的,是更猛烈的炮火覆盖。 龙啸云根本不给他巷战的机会,直接下令重炮对着城内核心工事、火力点,再次展开轰击。坦克带着步兵,从炸开的城门缺口涌入,逐街逐屋清剿。 覃连芳带着警卫连,在核心工事里死守了四个小时,最终整个工事被150毫米重炮直接命中,全连无一生还。 六月二十八日中午十二时,兴安城宣告攻克。 这场持续了整整十九个小时的攻防战,以龙啸云的全面胜利告终。桂军171师近乎被全歼,覃连芳战死,累计毙伤桂军六千余人,俘虏五千余人。 拿下兴安之后,龙啸云的部队没有任何停顿,兵分三路,向着灌阳、恭城、资源三县同时推进。 这三个县的守军,听闻全州、兴安接连失守,连最能打的覃连芳都战死了,早就吓破了胆。要么直接弃城而逃,要么象征性地放了几枪,就直接开城投降。 至六月二十八日黄昏,短短不到两天时间,桂北全州、资源、兴安、灌阳、恭城五县,全部易主。 白崇禧苦心经营多年的“钢七军”主力,在越城岭被打残,在兴安被全歼,一路溃败下来,累计损失超过两万三千人,大量装备遗弃,彻底丧失了成建制的战斗力。 而就在桂北战场全线告捷的同时,千里之外的黔东铜仁前线,一场更凶险、更反转的死战,也正打到最白热化的阶段。 第102章 铜仁人死战 六月二十八日清晨,铜仁城外,炮火连天。 刘建绪骑在高头大马上,站在城外的山头上,举着望远镜看着正在猛攻东门城墙的部队,脸上满是胜券在握的狂妄。 他是委员长的嫡系悍将,带着三个整编德械师,四万五千人马,四十八门德制山炮,奉命偷袭铜仁,直捣龙啸云的老巢贵阳。 在他眼里,龙啸云的主力都被白崇禧拖在了桂北,黔东只有一群保安旅的乌合之众,根本不堪一击。 出发前,他就当着所有军官的面放了狠话:“三天之内,拿下贵阳!把龙啸云的老巢给他端了!让他知道,在这西南地界,到底谁说了算!” 事实也和他预想的一样,部队从湖南出发,一路势如破竹,黔东的警戒哨一触即溃,不到两天就兵临铜仁城下。 守城的保安旅,只有三千多人,装备都是缴获的杂牌武器,连一门重炮都没有。在他的四十八门德制山炮的轰击下,铜仁城墙早已千疮百孔,摇摇欲坠。 “师座!东门城墙被轰开了!豁口有三丈宽!” 参谋兴奋地跑过来汇报。 刘建绪闻言,放声大笑,一把将手里的马鞭扔在地上:“好!给我传令!让79师立刻从豁口突进去!中午之前,拿下整个铜仁城!晚上,我要在铜仁府衙,摆庆功宴!” “是!” 命令一下,早已待命的79师,如同潮水般向着东门豁口发起了冲锋。守城的保安旅士兵,虽然拼死抵抗,可在中央军密集的火力压制下,伤亡惨重,根本挡不住潮水般的敌人。 不到半个小时,中央军一个整团,就从豁口突入了城内,沿着街道向城内纵深推进。保安旅节节败退,被逼到了城西一角,眼看就要全军覆没,铜仁城破只在旦夕之间。 城内的百姓慌作一团,到处都是枪声、爆炸声、哭喊声。 前线的捷报,一封接一封地传到刘建绪的指挥部。他更是得意忘形,直接让参谋给南京的委员长发了报捷电报,声称“已攻克铜仁,正向贵阳推进”,甚至已经开始盘算,拿下贵阳之后,该怎么向委员长邀功。 他在指挥部里,开了一瓶洋酒,对着身边的军官们举杯:“诸位!龙啸云那小子在桂北耀武扬威,却没想到老家被我们抄了!等我们拿下贵阳,他就是无家可归的丧家之犬!到时候,委员长必有重赏!干了这杯!” 一众军官纷纷举杯,阿谀奉承之声不绝于耳。 可就在他们举杯欢庆的瞬间,东南方向,突然传来了震耳欲聋的炮声!那炮声密集、沉重,和他们自己的山炮完全不同,一听就是大口径榴弹炮的轰鸣! 刘建绪手里的酒杯猛地一顿,脸色瞬间变了:“怎么回事?哪来的炮声?!” 他话音未落,一个通讯兵疯了一样冲了进来,脸色惨白,嘶声喊道:“师座!不好了!侧翼!东南侧翼!突然出现一支大部队!带着重炮!正在轰击我们的炮兵阵地!我们的炮营,快被打哑了!” “什么?!” 刘建绪猛地摔了酒杯,霍然站起,脸上的得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难以置信,“不可能!龙啸云的主力都在桂北!哪来的重炮部队?!” 他冲出指挥部,举着望远镜向着东南方向望去。 只见东南方向的山林里,密密麻麻的灰绿色部队,如同潮水般涌了出来。二十门105毫米榴弹炮和六十门75毫米山炮,正在对着他的炮兵阵地疯狂倾泻炮弹! 他的四十八门德制山炮,原本正对着铜仁城轰击,根本没防备侧翼。在这突如其来的炮火覆盖下,瞬间被炸得人仰马翻。短短几分钟,就有十几门山炮被直接炸毁,炮手死伤惨重,炮声越来越稀疏。 这支突然杀到的部队,正是星夜驰援的生化人第三团! 八千名生化人士兵,八十门火炮,经过一天一夜的强行军,奔袭长途,终于在铜仁城即将破城的关键时刻,神兵天降! 第三团团长没有丝毫犹豫,抵达战场的第一时间,就下令炮轰中央军的炮兵阵地,先敲掉对方的火力核心! “全团注意!兵分两路!一营二营,随我从侧翼包抄,猛攻攻城敌军的后路!三营,驰援城内,配合保安旅,肃清突入城内的敌人!” “开火!全线反击!” 命令落下,八千名生化人士兵,如同出鞘的利剑,向着猝不及防的中央军,发起了迅猛的反冲击! 他们的战术动作标准,火力凶猛,配合默契,和之前不堪一击的保安旅,完全是天壤之别! 正在攻城的中央军79师,本来以为胜券在握,根本没防备后路被抄。突然遭到侧翼猛攻,瞬间就乱了阵脚。 突入城内的那个团,更是腹背受敌。前面是拼死抵抗的保安旅,后面是驰援而来的生化人精锐,瞬间就被切成了数段,陷入了重围之中。 刘建绪到底是老将,慌乱过后,立刻反应过来,咬牙下令:“慌什么!不就是几千人的援军吗?!传令!预备队两个团,立刻给我顶上去!把侧翼的敌人给我打回去!炮兵阵地剩下的炮,立刻调转炮口,给我轰!” 他不信,自己四万五千人的中央军德械师,会打不过对方几千人的援军! 可他很快就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他派出去的两个团预备队,刚冲上去,就被对方的炮火覆盖了一轮,伤亡惨重。紧接着,就被生化人士兵的精准火力和战术穿插,打得节节败退。 这些士兵,根本不怕死,哪怕中弹倒下,也要拉响手榴弹和身边的中央军同归于尽。他们的射击精准到可怕,每一次冲锋,都能精准撕开中央军的防线。 更可怕的是对方的炮火,精准、密集、源源不断,仿佛炮弹永远打不完一样。他的部队冲到哪,炮弹就跟到哪,炸得他的部队根本抬不起头。 战斗从清晨持续到正午。 突入城内的中央军团,被全歼在铜仁城内,团长被当场击毙。 城外的中央军主力,在生化人第三团的反复冲击下,防线全面崩溃。三个整编师,一个师被打残,两个师遭受重创,伤亡超过七千人,被俘一千五百多人。 刘建绪看着全线溃败的部队,看着满地的尸体和炸毁的装备,眼睛都红了。 他怎么也想不通,龙啸云到底从哪变出来的这么一支精锐部队?!明明情报说黔东空虚,怎么会突然杀出这么一支能打能冲、炮火还这么猛的部队?! 可现在想什么都晚了。 部队已经溃了,再打下去,别说拿下铜仁,他自己都得被包了饺子。 “撤!” 刘建绪咬碎了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全军撤退!撤回湖南!快!” 一声令下,早已军心涣散的中央军,如同潮水般向着湖南方向溃逃。生化人第三团乘胜追击,又追着打了二十多里,直到把中央军彻底赶过省界,才收兵回防。 下午三时,铜仁城彻底解围。 城内的硝烟尚未散尽,保安旅的士兵和城内的百姓,站在街道两旁,看着列队入城的生化人部队,爆发出了震天的欢呼。 第三团团长一边安排部队稳定城防、清扫战场,一边给龙啸云发去了捷报。 第103章 下一步的目标 六月二十八日,夜,桂北全州,原府衙,现龙啸云前线指挥部。 火把的光芒将指挥部照得亮如白昼,窗外的夜色浓如墨染。 001拿着一份汇总的战报,站在龙啸云面前,声音沉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振奋,一字一句地汇报道: “主席,两线战事,均已全面告捷。” “桂北方面:我军自六月二十七日晨至二十八日黄昏,历时不到两日,先后攻克全州、兴安、灌阳、资源、恭城五县,全歼桂军171师,击溃钢七军主力。累计毙伤桂军一万两千余人,俘虏九千余人,缴获各型火炮八十七门,步枪一万三千余支,汽车、马匹及其他军需物资无算。我军阵亡两百一十八人,重伤三十五人,轻伤四百余。坦克及重炮无重大损失。” “黔东方面:我第三团于六月二十八日清晨驰援铜仁,全歼中央军突入城内的一个团,击溃刘建绪部三个整编师,毙伤敌七千余人,俘敌一千五百余人,缴获火炮四十二门,迫敌狼狈退回湖南境内。铜仁城防已全面稳固,我第三团及保安旅正在清扫战场,巩固黔东防线。” “综合评估,此次两线作战,我军成功粉碎桂军顽抗,彻底击溃其主力,全面夺取桂北五县;同时击退中央军对我后方的偷袭,彻底稳固了黔东门户。战前制定的战略目标,已超额完成。” 龙啸云靠在椅背上,听完汇报,脸上露出一丝疲倦,但更多的是酣畅淋漓的畅快。 赌赢了。 靠着系统给的兵和炮,靠着手下部队的悍不畏死,这场突如其来的两线危机,被他用最粗暴、最直接的方式,彻底碾碎了。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风带着硝烟未散的气息和夏日草木的味道吹了进来。远处城墙上,深蓝色的龙字旗在火把的光芒中隐约可见,在晚风中猎猎作响。 桂北五县拿下了。川南八县稳了。滇黔全境牢牢握在手里。 他的西南王版图,终于彻底成型了。 “给南宁的李宗仁、白崇禧发报。” 龙啸云坐直身体,拿起钢笔,在电报纸上快速书写,字迹力透纸背。 “内容:桂北五县,我收下了。若不服,可整兵来战,我随时奉陪。若愿和,派使来谈。勿谓言之不预。” 他将电文递给001,补充道:“就这么发,一字不改。告诉他们,想打,我炮弹管够;想谈,就拿出诚意来,别耍花样。” “是!” 001接过电文,转身去发报。 龙啸云的目光,再次投向了墙上的军事地图。 他的手指,从桂北五县,缓缓向东移动,最终停在了湘南的永州、道县、衡阳一线。 拿下桂北,等于在湖南的南大门上,狠狠楔入了一颗钉子。 湖南,就是他的下一个目标。 只要拿下湖南,就能把西南的东大门彻底锁死。进,可挥师北上,逐鹿中原;退,可依托川黔滇桂,割据一方,安安稳稳做他的西南土皇帝。 反正炮弹下个月就重置,不用白不用。 刘建绪不是带着兵来抄他的家吗?那他就带着兵,打到湖南去,看看是他的中央军硬,还是自己的炮弹更狠。 龙啸云看着地图,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西南的天,已经变了。 而他的钢铁洪流,绝不会就此停下脚步。 第104章 系统升级前的条件 一九三五年六月二十九日,清晨七时整。 湘南,永州城外。 晨雾尚未完全散去,乳白的纱幔裹着远处的城墙轮廓,也笼住了近处起伏的丘陵。 天地间一片朦胧,静得只能听见晨风吹过草叶的轻响。 但这份宁静,在下一秒,就被钢铁与火焰的狂潮,彻底撕碎! 轰!!!!!!!!!!!!!!!!!!!!!!!!!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六十门SIG33型150毫米重型步兵炮。 六十门leFH18型105毫米轻型榴弹炮。 两百门各型75毫米山炮、步兵炮。 二十四门SK 18/40型150毫米加农炮。 总计三百四十四门重炮,在永州城北预设的炮兵阵地上,同时发出了毁天灭地的怒吼! 炮口喷射的炽烈膛焰,瞬间将晨雾蒸发、点燃! 三百多道橘红色的火舌,如同地狱伸出的触手,舔舐着黎明的天空! 炮弹撕裂空气发出的尖啸,密集、重叠,汇成一片能刺穿耳膜的死亡合唱,朝着数里外的永州城墙,狠狠地砸了下去! 轰隆!轰隆!轰隆!…… 永州那不算高大、却颇为坚固的明代砖石城墙,在如此密集的重炮轰击下,如同被巨人用铁锤反复捶打的饼干! 砖石、夯土、女墙,在爆炸的火光和冲击波中,成段成段地崩塌、碎裂、抛飞! 城墙上的箭楼、碉堡,被150毫米加农炮的炮弹直接命中,瞬间化为一堆燃烧的废墟! 预设的机枪火力点、炮兵观测所,在炮火覆盖下,连人带工事一起消失! 大地在疯狂颤抖。 空气在灼热燃烧。 永州城内外,无论是守军还是百姓,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远超以往任何一次战斗规模的猛烈炮击,震得魂飞魄散! 永州城北,龙啸云装甲指挥车。 车身随着地面的剧烈震动而微微摇晃。 龙啸云站在敞开的车长位上,举着望远镜,透过弥漫的硝烟,观察着炮击效果。 耳朵里嗡嗡作响,那是炮声过后短暂的耳鸣。 但他的心跳,却比炮声更响,更急。 就在炮击开始前的那一刻,那个冰冷、机械、却总能带来力量与希望的声音,在他脑海中清晰地响起: 【系统临时军令发布:检测到宿主已实际控制滇、黔、川南、桂北大部,西南霸主格局初步成型。】 【下一阶段核心目标:夺取湖南省全境实际控制权。】 【达成条件:宿主正式晋升为军长级合法军事主官。】 【晋升奖励:系统规模全面升级!生化人作战单位总兵力,由当前七万五千人,提升至十五万人!各型重炮、坦克、装甲车、高射炮、后勤车辆等所有装备数量,同步翻倍!新增:军属航空大队(战斗机、轰炸机各一中队)、军属重装装甲团!系统重置资源上限同步提升!】 【任务时限:无限制。任务失败惩罚:无。但请宿主注意,当前国际局势风云变幻,日寇侵华步伐加快,欧洲战云密布。唯有更快、更强,方能于乱世中存身,乃至……逆转乾坤。】 十五万不死精锐! 装备翻倍! 航空队!重装甲团! 这几个词,如同最烈的兴奋剂,瞬间注入龙啸云的血管! 穿越前,他只是个普通上班族,刷了无数短视频,看了无数关于二战、关于民国的解说。 他比谁都清楚,在1935年这个时间点,手里握着十五万德械标准、装备翻倍、还有空中支援和重装甲部队的军队,意味着什么! 那不仅仅是割据西南,那是有了逐鹿中原、甚至改变历史走向的资本! 更重要的是,有了更强的力量,才能在那个即将到来的、中华民族最危险的时刻,多做些什么。 而不是像短视频里看到的那些屈辱历史一样,只能无力地捶胸顿足。 打! 必须打下湖南! 为了升级,更为了……不让那些刷到的悲惨历史重演! 这个念头,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头。 “炮火覆盖已持续五分钟!城墙出现多处崩塌!” 观察员的喊声,透过嘈杂的电台背景音传来。 龙啸云猛地放下望远镜,眼中再无丝毫犹豫。 只剩下被系统奖励和内心目标点燃的、冰冷而炽烈的战意。 他一把抓过主控无线电,对着话筒,用尽力气嘶吼,声音压过了远处隆隆的炮声: “全炮群!保持射速!不要停!给老子把永州城墙,轰成平地!” “坦克营!前锋连,准备!炮火一开始延伸,立刻给老子冲!目标——城墙豁口!碾过去!” “步兵一团、二团!跟上坦克!冲进城里,肃清残敌!老子只给你们两个小时!两小时后,我要在永州府衙,看到老子的旗!” 命令简单、粗暴、直接。 没有复杂的战术讲解,没有迂回包抄的指令。 就是炮兵轰,坦克冲,步兵清。 但配合他手下这支绝对服从、高效悍勇的军队,这就是最简单也最有效的战法。 炮击又持续了十分钟。 永州南面城墙,已被炸开了七八道宽度超过十米的巨大豁口,坍塌的砖石形成了自然的斜坡。 城墙上的守备力量,在长达十五分钟的饱和轰击下,已基本被摧毁或压制。 “炮火延伸!覆盖城内纵深!坦克!冲锋!” “轰隆隆——!” 引擎咆哮声中,二十辆PanZer III中型坦克作为先导,排成楔形突击阵型,履带碾过焦土和弹坑,以最高速度,冲向那几处最大的城墙豁口! 车顶的MG34机枪对着豁口两侧可能残存火力的断壁残垣,泼洒出灼热的弹雨。 几乎在坦克冲出掩体的同时,早已在出发阵地待命多时的两万五千名生化人精锐步兵,如同决堤的灰色洪水,以班排为单位,呈散兵线展开,紧随坦克之后,发起了冲锋! 他们的步伐坚定,战术动作标准,眼神冰冷,无视头顶零星落下的迫击炮弹和流弹。 永州城内的守军,是刘建绪从黔东铜仁溃败后,收拢残部再加上部分湘军地方部队拼凑起来的,总兵力约一万余人,士气本就低落。 面对这劈头盖脸、完全不讲道理的凶猛炮击,以及炮击后毫不迟疑、如山洪暴发般的装甲步兵联合突击,防线在接触的瞬间,就出现了崩溃的迹象。 “铁王八!铁王八冲进来了!!” “挡不住!根本挡不住!!” “撤!快撤!!” 残存的守军军官试图组织抵抗,但命令传达不下去。 士兵们看着那咆哮而来的钢铁巨兽,和后面无边无际、沉默冲锋的灰绿色浪潮,最后一点抵抗意志也烟消云散。 许多人扔下枪,转身就向城内溃逃。 少数死硬分子依托街垒、房屋进行零星的阻击,立刻招致坦克炮的直射,或生化人步兵精准的火力覆盖与迂回包抄。 战斗,几乎是一边倒的碾压。 上午八时四十分,先头坦克部队突入永州城内核心街区。 上午九时整,永州府衙、城防司令部、主要军营、电报局等要害部门,相继被控制。 城内大规模有组织抵抗基本停止,只剩下零星枪声。 上午九时十五分,一面崭新的、深蓝色为底、中央绣着金色龙纹的“龙”字大旗,在永州府衙最高的旗杆上,缓缓升起,迎着晨风猎猎作响。 装甲指挥车驶入一片狼藉但已被初步控制的永州城。 001拉开车门,快步上前,立正汇报,声音清晰: “主席!永州全城已基本肃清!初步统计,毙伤守军约三千二百人,俘虏五千八百余人,缴获各型火炮四十二门,步枪约八千支,弹药、粮秣、被服等物资堆积如山。我军阵亡八十七人,重伤二十九人,轻伤一百六十余人。坦克及主要重装备无损失。” 龙啸云点了点头,对这个战果并不意外。 他随手将参谋递上的、缴获的永州城防详图扔在一边,目光再次投向墙上挂着的、更大的湖南地图。 他的手指,从刚刚插上旗帜的“永州”,沿着湘江,向北,重重地划向那个更重要的节点——衡阳。 永州一丢,湘南门户洞开。 衡阳,就是通往长沙、通往湖南腹地的钥匙。 抖音里刷到过,抗战时衡阳保卫战打得惨烈,说明这里地形险要,是兵家必争之地。薛岳的十万大军肯定重点布防在这里。 不过…… 他心中冷笑。 我现在有三百多门炮,炮弹无限,士兵不死,薛岳拿什么守? “命令部队,稍作休整,补充弹药油料。炮兵阵地,前移!” 龙啸云的手指,狠狠戳在地图上的“衡阳”二字,声音冷冽如刀: “目标——衡阳外围所有敌军阵地,给老子轰!不要等,现在就轰!轰到他们不敢露头为止!” “我们要用最快的速度,砸开衡阳的大门!拿下衡阳,湖南,就有一半在我们手里了!” 第105章 桂系恐惧 同日上午,南宁,李宗仁官邸。 官邸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道道明暗相间的条纹,却驱不散室内的阴冷。 李宗仁坐在宽大的书桌后,手里捏着那份刚刚译出的、关于永州城破的详细战报。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捏着电报纸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发抖,指节泛白。 旁边的烟灰缸里,塞满了烟蒂,烟味呛得人睁不开眼。 白崇禧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身体深深陷进去,仿佛被抽走了所有骨头。 他双眼布满血丝,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嘴唇微微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就在前一天,他还在这里暴怒地摔了茶杯,赌咒发誓要和龙啸云血战到底。 可永州陷落的消息,像一盆冰水,将他最后那点不甘和怒火,彻底浇灭。 只剩下透骨的寒冷和无边的绝望。 两个小时。 从炮响到城破,只用了两个小时。 龙啸云的重炮,到底有多恐怖?他的兵,到底有多不怕死? “德邻兄……” 良久,白崇禧才沙哑地开口,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我们……我们输了。输得……一败涂地。钢七军打光了,桂北丢了,现在湘南的门户也被他一脚踹开……我们,没有本钱再跟他斗了。” 李宗仁缓缓抬起头,看向白崇禧,眼神复杂。 有不甘,有屈辱,有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认清现实后的疲惫和决断。 他比白崇禧更实际,也更懂得审时度势。 “不是输。” 李宗仁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是实力悬殊太大。龙啸云……他不是刘湘,不是何键,甚至不是委员长。他打仗,不讲谋略,不计代价,就是靠炮多、兵悍,一路横推过来。我们之前那套合纵连横、利用矛盾、据险而守的办法,在他面前,全都没用。” 他拿起笔,在面前那份已经修改了无数遍的“求和信”草稿上,又添了几笔,然后递给白崇禧。 白崇禧接过一看,瞳孔骤缩。 信的开头,从最初的“龙主任钧鉴,兹有要事相商……”,改成了“西南联防盟约草案,呈龙盟主钧鉴……”。 内容更是将桂系姿态放低到了尘埃里。 不仅承认龙啸云对桂北五县的占领,承认其“西南盟主”地位,更提出桂省愿加入以其为首的“西南联防体系”,桂省军政、外交及重大军事行动,愿“提请盟主核示,听从统一调度”,并主动提出可派兵协助龙啸云攻略湘南,所需粮饷由广西先行垫付…… 这已经不是平等意义上的“和谈”了。 这几乎是单方面的“投诚”和“依附”声明。 “这……德公,这是不是……太……” 白崇禧喉咙发干。 “太屈辱?” 李宗仁替他说完,脸上露出一抹苦涩至极的笑,“健生,形势比人强。我们现在是案板上的鱼肉。龙啸云愿意给我们一条路走,已经是看在同为中国军人、不愿同室操戈的份上。若是我们再不识时务,等他拿下湖南,转过头来,你觉得我们这点残兵,能挡住他几天?三天?还是五天?”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白崇禧,声音带着深深的疲惫: “委员长靠不住,陈济棠更靠不住。现在,只有龙啸云,能给我们桂系一条活路,甚至……一个未来。他虽然霸道,但行事尚有章法,占了地盘能安民,不像某些人,只知搜刮。跟着他,至少广西百姓能少受点苦,我们这些人……或许还能有个结局。” 白崇禧捏着那份“盟约草案”,手抖得厉害。 最终,他长长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罢了……罢了……就按德公的意思办吧。” 他颓然道:“让我弟弟崇祜亲自去,带上我们库房里最好的二十万现大洋,再把刚到手还没捂热的五十门新式山炮也带上,作为觐见之礼。务必……务必要求见龙啸云本人,当面陈情,以示诚意。” 当第3天中午,永州,原府衙,现龙啸云前线指挥部。 指挥部里弥漫着机油、硝烟和刚刚煮好的咖啡混合的奇异气味。 龙啸云正在听001汇报部队休整和向衡阳方向侦查的情况。 “主席,广西李宗仁、白崇禧派了特使,白崇禧的弟弟白崇祜,携带重礼,在指挥部外求见,说是有‘西南要事,面呈龙主席’。” 一名副官进来禀报。 龙啸云挑了挑眉。 来得倒快。 看来永州这一炮,把他们最后那点侥幸也炸没了。抖音上都说李白二人是枭雄,能屈能伸,看来不假。 也好,省得我南边还要留一手防备他们。 “让他进来。” 龙啸云随意地挥了挥手,坐回主位。 片刻,白崇祜在副官引领下,快步走入指挥部。 他约莫三十多岁,穿着笔挺的桂系将官服,但脸色恭敬中带着难以掩饰的忐忑。 进门后,他先是对着龙啸云毕恭毕敬地鞠了一躬,然后双手呈上一个厚厚的锦盒和一份用火漆封好的文书。 “桂省代表白崇祜,奉家兄白崇禧、李德公之命,特来拜见龙主席!些许薄礼,不成敬意,万望龙主席笑纳!” 白崇祜声音有些发紧,将锦盒和文书放在龙啸云面前的桌上,然后退后两步,垂手肃立。 龙啸云示意001接过。 001打开锦盒,里面是列着二十万银元、五十门75毫米山炮(附炮弹一万发)等物资的礼单。 他又拆开火漆,取出那份“西南联防盟约草案”,快速扫了一眼,然后低声对龙啸云复述了核心内容。 龙啸云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快速盘算起来。 承认我是盟主,军政外交听我调度,还主动出兵出钱帮我打湖南? 姿态放得够低,诚意也算足。 李白这是彻底被吓破胆,想找棵大树靠着,顺便表忠心,防止我秋后算账,回头去打广西。 也好,我现在首要目标是湖南和系统升级,广西方向能稳住,省心省力。 至于这盟约……只要我实力一直在他们之上,他们就不敢反水。等拿下湖南,系统升级,实力翻倍,整个西南,自然水到渠成。 他抬眼,看向忐忑不安的白崇祜,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李德公和白健生的意思,我明白了。桂北五县,我已实际控制,不会归还。但既然你们有此诚意,愿意尊我为西南盟主,共保西南安宁,我也不是不能给你们桂系一条路走。” 他顿了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这份盟约草案,大体可以。但有几个地方,要改。” 白崇祜心头一紧,连忙躬身:“请龙主席明示!” “第一,‘提请盟主核示’这句话去掉。改为‘桂省一切重大军政、外交决策及军事行动,须经西南联防盟主龙啸云核准后方可施行’。没有‘提请’,是‘须经核准’。” “第二,桂军派兵助战,可以。但派出的部队,需接受我前线指挥部统一指挥,作战序列、补给、奖惩,与我部同等待遇,不得擅自行动。” “第三,盟约生效后,桂省与南京政府的一切秘密联络、协议,需向我方报备。未经允许,不得与南京方面达成任何可能损害西南联防整体利益的密约。” “第四,广西境内,推行与我滇黔川南相同之减租减息、废除苛捐、兴办新学、以工代赈等新政。具体细则,可由你们拟定,但需经我派驻人员审核。” 龙啸云每说一条,白崇祜的脸色就白一分。 这几乎是把广西的军政主权、外交自主,完全交到了龙啸云手里,还要在广西推行他的“新政”。 这比“投诚”也差不了多少了。 “龙主席……这……兹事体大,是否容卑职回去禀明德公与家兄,再作答复?” 白崇祜额头冒汗,试探着问。 “可以。” 龙啸云点点头,语气转冷:“但我的条件,一字不能改。你们有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若无明确答复,我便视桂系无意加入西南联防。届时,我军在解决湖南问题后,或许会重新评估桂北乃至整个广西的局势。” “另外,告诉李德公和白健生,委员长那边,恐怕很快会有新动作。是跟着我,在西南搏一个前程,还是继续跟着那个朝不保夕、对外摇尾乞怜的南京政府,他们自己想清楚。” 这番话,软硬兼施,既给了压力,也点明了利害。 白崇祜听在耳中,心惊胆战,只能连连称是,躬身告退,匆匆离开,赶回南宁复命去了。 白崇祜走后,001有些不解地问道:“主席,我们明明有实力拿下广西,为何还要与他们订立如此盟约?万一他们阳奉阴违……” 龙啸云笑了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广西地贫民穷,山多路险,真要全部打下来,费时费力,还要分兵驻守,安抚地方,得不偿失。现在他们主动凑上来,愿意奉我为盟主,听我号令,出钱出兵,还能帮我们稳住西南侧翼,防范广东陈济棠,何乐而不为?” 他走到地图前,指着湖南:“我们现在首要目标是这里。只要拿下湖南,系统升级,实力翻倍。到时候,整个西南,谁还敢有二心?这盟约,不过是权宜之计,是捆住他们手脚的一道绳子。绳子紧不紧,不在于绳子本身,而在于握绳子的人,力气够不够大。” 他看向001,眼神锐利:“而我们,只会越来越强。” 第106章 国府高层激烈争吵 同日下午,南京,黄埔路,憩庐旁的小型机密会议室。 厚重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将夏日的阳光完全隔绝在外。 会议室里只亮着几盏昏黄的壁灯,光线黯淡,气氛却比窗外炎热的天气更加灼人,更加压抑。 长条会议桌旁,坐满了南京国民政府的核心高层。 委员长坐在主位,面色阴沉如水,手指间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他的目光低垂,仿佛在凝视着桌上那份关于永州失守、龙啸云兵锋直指衡阳的绝密急电,又仿佛在思索着什么更深远、也更危险的事情。 坐在他左手边的,是以军政部长何应钦、外交部长汪精卫、财政部长孔祥熙等人为代表的“亲英美派”及“务实派”。 他们大多脸色凝重,眼神中透着焦虑,但也隐隐有一丝“终于到了这一步”的决然。 右手边,则是以训练总监唐生智、铨叙厅厅长林蔚、以及几位黄埔出身、性格刚烈的爱国将领为代表的“强硬派”或“爱国派”。 他们同样面色难看,但眉宇间凝聚的,更多的是愤怒、不甘,以及一种被逼到墙角的屈辱感。 沉默,如同不断加压的巨石,悬在每个人心头。 最终,是委员长缓缓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心脏一紧: “永州丢了。龙啸云的下一个目标,必然是衡阳。薛岳虽有十万之众,但新败之余,士气不振,装备亦不如人。以龙逆之火炮猛烈、用兵悍勇,衡阳……恐难久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尤其是在何应钦、汪精卫脸上停留片刻: “一旦衡阳有失,湖南震动,长沙难保。龙逆据西南,控湘中,则长江上游,尽入其手。届时,进可威胁武汉,窥视中原;退可凭险固守,裂土称王。党国……危矣。” 这番话,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尽管不愿意承认,但所有人都清楚,委员长说的是事实。 龙啸云的崛起速度和展现出的恐怖战力,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料和控制。 “委座!” 何应钦深吸一口气,率先开口,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发干:“局势危急,已非寻常手段可以遏制。龙啸云所恃者,无非炮利兵精。然其孤悬西南,资源有限,久战必疲。为今之计,唯有借力打力!” 他迎着委员长和其他人投来的目光,沉声道: “可速与英国驻华使馆接洽。龙啸云攻略湘南,其兵锋已近长江航道,严重威胁英国在华之核心利益——长江航运与沿江商埠!可请英国政府出面,以外交照会、经济制裁,乃至……军事威慑,迫使龙啸云停止进攻,退回原防!” “此外,” 何应钦补充道,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可许以英国方面,战后在滇缅公路修筑、西南矿产开发、长江航运特权等方面,给予适当……便利。以此换取英国之全力支持。同时,电令陈济棠、何键,乃至……李宗仁、白崇禧,许以重利,促其发兵,袭扰龙逆侧后,配合正面战场,形成四面合围之势!如此,或可扭转危局!” 他的话音刚落,对面的唐生智猛地一拍桌子,霍然站起。 因为激动,他脸膛涨得通红,须发皆张,怒目圆睁: “何敬之!你这是什么混账话?!借英国人之力?许以特权?你这是要引狼入室!是卖国!!” 他指着何应钦,手指都在发抖,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嘶哑: “东北是怎么丢的?日本人是怎么一步步蚕食华北的?不就是因为我们内部不靖,总想着借外力平内乱,结果却是前门拒虎,后门进狼,主权丧尽,国将不国!如今对付一个龙啸云,你又要走这条老路?要把长江航运权、西南矿产权,这些国家命脉,拿去送给英国人,换几艘洋人的兵舰来吓唬自己人?!” “龙啸云再跋扈,他也是中国人!打的是内战!我们自己家里的事,关起门来怎么打都行,岂能引洋人插手?!你今天开了这个口子,明天英国人、日本人、美国人,就都能以此为借口,干涉我内政,侵夺我主权!届时,我等有何面目去见总理在天之灵?有何面目去见天下百姓?!!” 唐生智的怒吼,如同惊雷,在会议室里炸响。 他身旁的几位爱国将领也纷纷站起,怒视何应钦等人,眼中喷火。 “唐孟潇!你休要血口喷人!” 汪精卫脸色一白,拍案而起。 他素来以“温和”、“理性”自居,此刻也被唐生智的“卖国”指责激怒了,尖声道: “什么叫卖国?这是权宜之计!是曲线救国!现在是什么时候?是党国生死存亡之秋!龙啸云才是心腹大患!不借助外力,难道坐视他吞并湖南,威胁中央吗?!等到他兵临南京城下,你我皆为阶下囚时,还谈什么主权?谈什么气节?!” “汪兆铭!你还有脸谈气节?!” 林蔚也忍不住了,厉声驳斥:“先总理革命一生,为的就是驱逐列强,恢复中华!你们如今却要将先总理毕生奋斗欲收回之利权,拱手送入虎口,这与前清慈禧‘量中华之物力,结与国之欢心’有何区别?!这是饮鸩止渴!是剜肉补疮!疮未必能补好,肉却先被洋人啃光了!” “荒谬!迂腐!!” “你们才是误国误民!!” “卖国贼!!” “糊涂虫!匹夫之勇!!” 会议室瞬间炸开了锅! 双方将领、大员,拍桌子,瞪眼睛,唾沫横飞,互相指责,吵得不可开交。 一方斥对方“卖国求荣”、“引狼入室”,另一方骂对方“不识时务”、“空谈误国”。 平日里道貌岸然、西装革履的高官们,此刻如同市井泼妇般争吵,场面混乱至极。 委员长坐在主位上,看着眼前这乱成一团的景象,脸色越来越青,越来越冷。 他手中的雪茄,早已被捏得变形。 争吵声、怒骂声,如同无数只苍蝇,在他耳边嗡嗡作响,让他心烦意乱,怒火中烧。 “够了!!!” 终于,委员长猛地用手中的文明杖,重重地戳在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声音不大,却带着他久居上位的威严和此刻压抑到极致的暴怒,瞬间压倒了所有的嘈杂! 会议室里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停下了争吵,看向主位,看向那个脸色铁青、眼神阴鸷得可怕的委员长。 委员长缓缓站起身,胸膛微微起伏。 他环视着鸦雀无声的众人,目光在唐生智、林蔚等满脸悲愤的爱国将领脸上扫过,又在何应钦、汪精卫等期待中带着忐忑的脸上停留,最终,化作一声冰冷刺骨、不容置疑的决断: “吵!吵能吵死龙啸云吗?!能挡住他的重炮吗?!”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切割着每个人的神经: “现在,不是空谈气节、争论对错的时候!是保住中央,保住党国,保住我们手中权力的生死关头!” 他猛地一挥手,仿佛要将所有反对意见彻底扫开: “龙啸云必须遏制!不惜一切代价!何部长!” “在!” 何应钦精神一振。 “你立刻亲自去办!秘密接触英国使馆,告诉他们,只要他们愿意出手,遏制龙啸云在长江流域的扩张,保护英国利益,之前所提之滇缅公路、长江航运、西南矿产等事宜,均可详谈!甚至可以……适当考虑,在关税、口岸等方面,给予英方更多便利!务必要快!要让他们看到我们的‘诚意’!” “是!卑职明白!” 何应钦肃然应道。 “雨农!” 委员长看向垂手肃立在角落的戴笠。 “学生在!” “即刻以我的名义,密电陈济棠、何键!告诉他们,中央已决心不惜代价解决龙啸云!许以高官厚禄,湘南、桂北之地,事后皆可商谈!着他们立刻集结重兵,向龙逆侧翼运动,形成合围态势!若有迟疑观望,贻误战机,军法从事!” “是!” “至于你们——” 委员长最后,将冰冷的目光投向唐生智、林蔚等人,语气森然: “顾全大局!眼下,唯有此策,或可挽回危局!若有异议,可保留。但若敢对外泄露半句,或暗中掣肘……休怪我不念旧情!” 说罢,他不再看任何人,拂袖转身,大步离开了这间充满了争吵、算计与绝望气息的会议室。 沉重的关门声,如同最终的判决,回荡在寂静的房间里。 留下满室神色各异、心思复杂的军政大员。 何应钦、汪精卫等人暗暗松了口气,眼神交流中带着一种“不得不为”的复杂情绪。 而唐生智、林蔚等人,则是面如死灰,眼中充满了悲愤、绝望,以及对国家前途的深深忧虑。 他们知道,这扇门一旦打开,再想关上,就难了。 当天傍晚,英国驻华大使馆给出了初步回复: 对南京国民政府的“合作意向”表示“高度关注”和“兴趣”。 英国远东舰队两艘“郡”级重巡洋舰、四艘驱逐舰已接到命令,自香港启航,不日将驶入长江口,“进行例行巡航,并保护英国合法贸易与侨民安全”。 同时,英方愿意“考虑”向南京提供一笔“用于稳定金融和采购必要物资”的贷款,并可派遣军事顾问,协助“整训”部分中央军部队。 消息传回憩庐,委员长看着电文,脸上没有任何喜色,只有一片深沉的冰冷。 他仿佛已经看到,长江上飘扬的米字旗,和那指向中国腹地的冰冷炮口。 “龙啸云……这回,看你还能猖狂到几时!” 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刻骨的恨意,和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引狼入室的心虚与不安。 第108章 怒对列强 六月二十九日,傍晚,永州前线指挥部。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在指挥部的地面上投下长长的、暗红色的光影。 电台滴滴答答的声音,参谋低声交谈的声音,与远处隐约传来的、部队调动和装备检修的嘈杂声混合在一起,构成了大战间歇特有的背景音。 龙啸云刚刚听完001关于部队休整、炮兵前移部署以及衡阳方向最新侦察情报的汇报,正准备下令部队提前用晚餐,然后连夜向衡阳外围运动。 “主席!两封急电!同时送达!一封来自南京国民政府,一封……来自英国驻华使馆!” 通讯参谋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怒,快步走入,将两份译好的电文双手呈上。 龙啸云眉头一皱,接过电文。 先看南京那封。 措辞严厉,冠冕堂皇,斥责他“拥兵自重,割据称雄,擅启战端,破坏国家统一与领土完整”,命令他“即刻停止一切军事行动,退出湖南,听候中央处理”,否则“中央为维护国家统一,保障民众福祉,将不得不采取一切必要措施,包括联合一切友好力量,予以坚决打击云云”。 再看英国使馆那封。 纯英文,但已译成中文。 语气傲慢,带着典型的殖民者口吻。 声称“大英帝国政府密切关注中国长江流域局势”,对“某些军事力量在该地区的扩张行动及其对英国合法商业利益与侨民安全构成的潜在威胁表示严重关切”,要求“相关军事指挥官(即龙啸云)立即停止在长江流域附近的军事行动,并确保英国船只与侨民安全”,否则“大英帝国政府保留采取一切其认为必要之措施,以保护其在该地区之利益的权利”。 落款是英国驻华全权公使。 两份电文,一内一外,一唱一和,威胁之意,昭然若揭。 指挥部内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所有参谋、军官,都将目光投向龙啸云,脸上写满了愤怒、屈辱,以及一丝对未知强敌的紧张。 英国舰队!世界头号殖民帝国!他们的军舰,真的要开到长江里来了? 龙啸云捏着那两份轻飘飘却又重如千钧的电报纸,看着上面那些虚伪的、傲慢的、带着血腥味的字眼。 一股炽烈的、混合着滔天怒火、刻骨鄙夷和难以言喻悲愤的火焰,从心底最深处,轰然燃起,瞬间席卷全身! 来了!果然来了!这帮王八蛋!历史果然他妈的会重演! 他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刷抖音时看过的片段: 清政府割地赔款,袁世凯签订二十一条,委员长“攘外必先安内”对日妥协,以及那些在列强炮舰下瑟瑟发抖、任人宰割的旧中国影像…… 对内重拳出击,对外卑躬屈膝! 打内战一个比一个狠,见到洋人一个个膝盖发软! 现在为了对付我,居然真的敢把英国人的军舰引到长江里来! 这和吴三桂引清兵入关有什么区别? 不,比那更无耻! 吴三桂至少还背了个“冲冠一怒为红颜”的名头,这帮孙子,纯粹是为了他们那点可怜的权利和私欲,就要把国家主权、民族尊严,当成讨价还价的筹码,拿去喂狗! 愤怒烧得他眼睛发红,血液沸腾。 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乱。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指挥部里每一张或愤怒、或紧张、或期待的面孔。 他知道,此刻,他不仅仅是这支军队的统帅,他的态度,更代表着一种立场,一种声音。 “拿纸笔来。” 龙啸云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 参谋立刻递上专用的明码电报纸和钢笔。 龙啸云接过笔,没有丝毫犹豫,俯身疾书。 字迹力透纸背,刚劲凌厉,仿佛要将胸中块垒和无穷怒火,都倾注于笔尖: 【全国明码通电,致南京国民政府、英国驻华使馆并全国同胞:】 一、南京国民政府钧鉴:尔等对内横征暴敛,屠戮异己,对外卑躬屈膝,丧权辱国。东北沦丧,日寇步步紧逼,尔等不敢放一枪一弹,反以“攘外必先安内”为名,行排除异己、巩固私权之实。今见龙某据西南,安百姓,练强兵,便如坐针毡,不惜勾结外虏,引洋兵入我长江内河,以制同胞。此等行径,与南宋之贾似道、前清之慈禧何异?实乃彻头彻尾之卖国政府!有何面目以“中央”自居?有何资格代表四万五千万中国同胞?! 二、英国驻华使馆并大英帝国政府钧鉴:长江,是中国之长江!湘南,是中国之湘南!中国之内政,轮不到尔等万里之外的殖民帝国指手画脚!尔等所谓“合法商业利益”、“侨民安全”,无非是掩盖尔等百年来侵我主权、吸我膏血之遮羞布!鸦片战争之耻,犹在眼前;无数不平等条约,墨迹未干!今竟敢遣兵舰入我内河,以炮口相威胁,真当我中华无人耶?! 三、龙啸云在此正告天下:我龙啸云生于中国,所练之兵,所用之炮,只为保境安民,抵御外侮,复我中华之荣光!日寇侵我东北,占我热河,狼子野心,世人皆知!我积蓄力量,整顿西南,非为称王称霸,实为有朝一日,能持利刃,北上抗日,将倭寇彻底逐出中国之土地!此心此志,天日可鉴! 四、最后通牒:南京国民政府,若再敢行此引狼入室、卖国求荣之举,龙某在肃清湖南、巩固西南之后,必提正义之师,东出南京,扫除奸佞,还政于民!英国军舰,若敢踏过镇江,驶入湘江,或以任何形式向我军及中国领土开火,我将视之为大英帝国对华宣战!我西南边防军三百门重炮,十万将士,必奋战到底,将来犯之敌,悉数击沉于长江之中!勿谓言之不预! 中国之主权,不容侵犯!中国之尊严,不容践踏!犯我中华者,必诛! ——西南边防军总司令、西南军政委员会主席 龙啸云。民国二十四年六月二十九日。 写罢,龙啸云将笔一扔,对通讯参谋厉声道: “以此为准,明码通电!不仅发给南京、英国使馆,要用最大功率,向全国所有还能接收的电台、报社,全文播发!我要让全中国,从南到北,从东到西,每一个有良知的中国人,都看到这份电报!听到老子的声音!” “是!!” 通讯参谋接过电文,眼眶发红,声音因激动而颤抖,转身以最快的速度冲向电台室。 命令下达,龙啸云仿佛耗尽了全身力气,缓缓坐回椅子上。 胸膛依旧因为剧烈的情绪波动而起伏不定。 他不知道自己这番通电能起到多大作用,但他必须喊出来!必须让天下人知道,这个国家,这个民族,还有人不肯跪着!还有脊梁是硬的! 指挥部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被那份电文中蕴含的磅礴怒气、凛然正气和破釜沉舟的决心所震撼。 他们看着主位上那个略显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刀的青年主帅,胸中同样热血翻涌,与有荣焉。 几分钟后,大功率电台的电流声,载着这份石破天惊的明码通电,以永州为中心,如同爆炸的冲击波,向着全国四面八方,疯狂扩散开去! 当晚,深夜。 这份通电,如同在死水般的民国政坛和压抑的民间,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上海《申报》、《大公报》连夜加印号外,头版头条全文刊载,标题触目惊心: “龙啸云明码通电,痛斥国府卖国,怒怼英舰来犯!” “西南霸主发出最强音:中国主权不容侵犯!” 北平、天津、武汉、广州、成都……各大城市,报童挥舞着油墨未干的报纸,在深夜的街头狂奔呐喊: “号外!号外!龙啸云通电全国!骂政府卖国!叫板英国兵舰!” 茶馆酒肆,哪怕深夜,依旧聚集了无数激动的人群,传阅着报纸,议论纷纷,许多人拍案叫好,热泪盈眶。 校园里,宿舍灯火通明,学生们聚在一起,激昂地朗诵着通电内容,高呼“支持龙将军!”“打倒卖国政府!”“驱逐列强!” 甚至连海外华侨报纸,也迅速转载,引发巨大反响。 南京总统府,委员长在深夜被侍从室紧急叫醒,看到通电全文,气得浑身发抖,一把将电文撕得粉碎。 又觉得不解气,将桌上的茶杯、笔洗统统扫落在地,摔得粉碎! “狂悖!逆贼!国贼!!” 他嘶声咆哮,脸色铁青,差点背过气去。 他引英制龙的“妙计”,被龙啸云这封通电彻底曝光在天下人面前,成了彻头彻尾的卖国行径! 可以想见,明日之后,他将承受何等巨大的舆论压力和内部指责! 英国驻华使馆,大使看着译电员送来的通电译文,脸色先是愕然,随即变得铁青,最后化为一片阴沉。 他没想到,这个中国的“地方军阀”,竟然如此强硬,如此不留余地! 不但痛骂国民政府,更直接对“大英帝国”发出战争威胁! 这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和外交经验。 “疯子……这是个不可理喻的疯子……”他喃喃自语,但心中却不由自主地升起一丝寒意。 龙啸云那“必将来犯之敌悉数击沉”的宣言,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他不得不开始重新评估,为了支持那个摇摇欲坠的南京政府,与这样一个疯狂的、手握重兵的军事强人正面冲突,是否真的符合大英帝国在远东的利益? 而永州指挥部里,龙啸云并没有太多时间去关注外界的反应。 在发出通电后,他仅仅闭目养神了不到半小时,便重新睁开眼睛,眼中已是一片冰冷的清明。 “外面的声音,听听就好。最终,还是要靠我们手里的枪炮说话。” 他站起身,对肃立的军官们下令:“命令部队,提前开饭!一小时后,炮兵先行,向衡阳外围预定阵地运动!步兵、坦克,随后跟进!” “我们要用最快的速度,拿下衡阳!用胜利,来回应一切威胁和咒骂!” “是!!” 第109章 连夜炮轰 六月二十九日,深夜至六月三十日,黎明前。 夜色如墨,星月无光。 只有地面上,无数车辆灯柱划破黑暗,引擎的低声轰鸣和履带碾过路面的哗啦声,交织成一片沉闷的躁动。 龙啸云的大军,如同一条沉默而庞大的钢铁巨蟒,在夜色的掩护下,兵分数路,沿着通往衡阳的道路、山路、田野,悄然而迅猛地向前涌动。 炮兵部队带着他们的钢铁巨兽率先出发。 沉重的牵引车拖拽着重炮,在工兵紧急拓宽的道路上颠簸前行。 他们的目标,是侦察兵提前标注好的、位于衡阳城北、城西数处丘陵和高地背后的预设炮兵阵地。 要在黎明前,将炮口对准衡阳外围薛岳精心构筑的三道防线。 步兵和坦克部队紧随其后。 士兵们沉默地行进,只有皮靴踏地和轻微的装备碰撞声。 龙啸云没有乘坐舒适的装甲指挥车,而是选择了一辆加装通信设备的半履带车,跟随在先头部队之后。 他需要更靠近前线,以便随时掌握情况,做出调整。 车厢内,电台的指示灯在黑暗中明明灭灭,滴滴答答的电报声和偶尔传来的前沿侦察兵低声汇报,是唯一的声音。 抖音上那些二战纪录片里,德军闪击战经常搞夜间机动,拂晓发起攻击,能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 薛岳的部队新败,又是夜里,戒备肯定比白天松懈。 趁他病,要他命! 龙啸云靠坐在车厢里,闭着眼,在脑海中复盘着计划。 他的外围防线肯定依托山地,有反斜面工事。 我的150加农炮射程远,弹道弯曲,正好用来吊射他的炮兵和预备队。 重炮和榴弹炮负责正面砸开缺口。 山炮跟着步兵推进,提供伴随火力…… 抖音有二战德军闪电战的,有苏军大纵深突击的,甚至还有解放军穿插迂回的。 他不懂高深的军事理论,只是把这些看来的、觉得有用的“点子”记在心里,然后结合自己部队的特点(炮多、兵不怕死、弹药无限),糅合成最简单粗暴的打法。 “主席,先头侦察分队报告,已抵达一号预设炮兵阵地附近,未发现敌警戒部队。” 001低声汇报。 “让炮兵加快速度,进入阵地后,立刻构筑发射工事,完成射击诸元装定。目标,衡阳外围第一道防线概略区域,等我的命令。” 龙啸云睁开眼,看了看腕表,凌晨三点二十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部队在夜色中紧张而有序地运动、展开。 凌晨四时三十分,各炮兵阵地陆续报告就位。 凌晨四时五十分,坦克营和主攻步兵部队,已悄然运动至距离衡阳外围第一道防线不足三公里的攻击出发阵地。 士兵们趴在冰冷的土地上,检查武器,等待炮击开始的信号。 东方天际,已隐隐泛起一丝极细微的鱼肚白。 黑夜即将过去,但更猛烈的风暴,即将来临。 龙啸云站在半履带车旁,举着夜视望远镜,望向衡阳方向。 那里只有一片深沉的黑,和几点零星的、仿佛萤火虫般的灯光(可能是守军哨所)。 但他知道,在那片黑暗之下,是薛岳十万大军构筑的、纵横交错的战壕、碉堡、雷区、反坦克壕…… “各炮位注意,最后一次诸元复核。” 他对着无线电,声音平静。 “一号炮群(24门150加农炮)准备完毕!” “二号炮群(60门150重炮+60门105榴弹炮)准备完毕!” “三号炮群(200门75山炮)准备完毕!” 无线电里传来各炮群指挥官冷静的确认声。 龙啸云深吸了一口凌晨清冷的空气,再次看了一眼腕表:四点五十五分。 他缓缓抬起右手,然后,狠狠向下一挥! “全炮群——目标,衡阳外围第一道防线,及其后方疑似炮兵阵地、预备队集结区域——” “开火!!!” 轰!!!!!!!!!!!!!!!!!!!!!!!!! 命令落下的刹那,仿佛积蓄了整夜力量的火山,轰然爆发! 三百四十四门重炮,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同时喷吐出毁灭的火焰! 炮口焰瞬间照亮了方圆数里的天空和大地,将夜幕撕开了一道道狰狞的伤口! 无数发炮弹,拖着橘红色的死亡尾迹,尖啸着升上天空,然后如同天罚之剑,向着衡阳城外的山岭、平原,狠狠地斩落下去! 轰隆!轰隆!轰隆!轰隆!…… 地动山摇! 火光冲天! 第110章 薛岳的紧张 命令落下的刹那,三百四十四门重炮同时喷吐出毁天灭地的烈焰!炮口焰瞬间撕裂了沉沉夜幕,将方圆数里的天地照得惨白如昼!无数发重磅炮弹拖着橘红色的死亡尾迹,尖啸着划破夜空,如同密集的流星雨,狠狠砸向薛岳精心布置的第一道防线! 几乎在第一声炮响炸开的瞬间,衡阳城内的地下指挥所里,剧烈的震动猛地从头顶传来! 头顶的泥土簌簌往下掉,挂在墙上的军事地图疯狂晃动,忽明忽暗的电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桌上的搪瓷茶杯被震得跳起来,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滚烫的茶水溅了薛岳一裤腿。 可薛岳整个人却瞬间僵在了原地,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 耳边那毁天灭地的、连绵不绝的炮声,如同魔咒一般,瞬间撕开了他心底最深的两道伤疤——贵州战场,两次惨败,两次被这一模一样的炮火炸得全线崩溃,带着残兵狼狈逃窜的画面,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 阵地被犁成焦土,部队成建制被炮火吞噬,自己引以为傲的战术在绝对的火力面前不堪一击……那些画面让他的心脏猛地一缩,额头上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握着指挥刀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连呼吸都骤然停滞了半拍。 他是身经百战的铁血名将,心理素质远超常人。可龙啸云这不讲道理的饱和炮击,已经在他心里刻下了两道无法磨灭的阴影。他太清楚这炮声意味着什么了——意味着他耗费数月心血构筑的防线,正在被一寸寸碾碎。 “军座!!” 旁边的参谋被这地动山摇的炮声吓得脸色惨白,失声喊了出来。 薛岳猛地回过神,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行把心底翻涌的恐惧和慌乱死死压了下去。他一把抹掉额头上的冷汗,眼神瞬间恢复了铁血将领的锐利与冷硬,哪怕手背上的青筋还在突突直跳,出口的声音却稳如磐石,没有半分颤抖: “慌什么!立刻给前沿各团发电,命令他们依托防炮洞死守!没有我的命令,谁敢后退一步,军法从事!” “通讯兵!不惜一切代价抢修电话线!五分钟内,我要知道各阵地的具体情况!” “城防炮营!立刻标定对方炮群概略方位,实施反压制射击!快!” 一连串命令有条不紊地下达,哪怕身处天崩地裂的炮击之中,他依旧强撑着一线主帅的镇定,试图在绝境中稳住防线。 可他的命令刚出口,外面的炮声就陡然变得更加密集、更加狂暴,如同万千惊雷同时在头顶炸开,整个地下指挥所都在持续不断地颤抖,仿佛下一秒就要被震塌。 地面上,真正的地狱,才刚刚拉开序幕。 150毫米重炮的高爆弹带着尖啸砸落,钢筋水泥浇筑的土木碉堡在直射火力下,连一秒钟都没能撑住,瞬间就被炸得粉碎!碉堡里一个排的守军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随着坍塌的砖石化为肉泥,断肢、枪械零件和破碎的钢盔,随着冲击波飞出几十米远,狠狠砸在泥泞的土地上。 带刺的铁丝网被气浪拧成了扭曲的金属麻花,深深嵌进泥土里。一人多深的战壕被坍塌的泥土瞬间填平,躲在里面的士兵连人带枪被活活掩埋,只露出几只还在无意识抽搐的手,很快就被下一发炮弹掀起的泥土彻底覆盖。整片雷区被殉爆的炮弹连环引爆,火海瞬间席卷了整条防线,躲在防炮洞里的士兵,被连环爆炸的破片撕成了筛子,滚烫的鲜血顺着战壕的排水沟,汇成了暗红色的小溪。 新兵被这毁天灭地的炮火直接吓疯了,抱着头在战壕里疯跑,下一秒就被落下的炮弹炸得无影无踪;身经百战的老兵看着身边并肩作战多年的兄弟瞬间化为一滩肉泥,也瘫在弹坑里浑身发抖,握枪的手怎么也稳不住。挥着盒子炮督战的军官喊破了喉咙,可声音完全被炮声吞噬,刚探出半个身子,就被横飞的破片直接削掉了半个脑袋,温热的血溅了身边士兵一脸。 更致命的打击,精准落在了山脊反斜面的炮兵阵地上。 薛岳特意藏在山体背面、自以为万无一失的十二门法式山炮,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从天而降的150毫米加农炮炮弹精准覆盖。第一发炮弹就正中弹药堆放点,整箱的高爆弹瞬间殉爆,橘红色的火球一朵接一朵冲上天空,把半边天都映成了血红色。滚烫的炮管被炸得扭曲变形,连炮带车掀飞到半空,炮手们要么被气浪掀成碎块,要么被活活烧死在炮位上,零星的惨叫声在连绵的爆炸声中,细得如同蚊蚋。 “敌袭!炮击!!” “我的腿!我的腿没了!!” “防炮洞塌了!快救人!!” “我们的炮!我们的炮全被炸了!!” “电话线断了!跟团部联系不上了!!” “防线!防线要垮了!!” 凄厉的警报声、士兵惊恐的尖叫、濒死的哀嚎、军官声嘶力竭的嘶吼,瞬间在整条防线炸开。可这些声音,很快就被更加猛烈、更加密集的爆炸声彻底淹没。 铺设的电话线被炮火炸成了一截一截的碎渣,团部和营部、营部和连部之间,在第一轮炮击中就彻底失联,整个指挥体系瞬间瘫痪。前沿阵地上的守军,就像是被扔进了滚烫油锅的蚂蚁,除了蜷缩在防炮洞里等死,根本做不出任何有效的抵抗。 炮击,没有任何停顿。 第111章 攻破外围防线 一轮齐射过后,生化人炮手们如同最精密的机器,以最快的速度退壳、装填、发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多余。炮弹如同永不枯竭的钢铁暴雨,持续不断地倾泻在守军阵地上,从前沿阵地到纵深指挥所,没有一处死角。 “炮火延伸!覆盖第二道防线!” 龙啸云站在半履带指挥车上,透过望远镜看着火光冲天的防线,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命令落下,三百多门重炮同时调整射角,弹着点如同移动的火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着更纵深的第二道防线碾压过去!同时,二十四门150毫米加农炮调转炮口,对提前侦察标定的守军交通节点、团级指挥所、物资囤积点,展开了精准的点杀,一发炮弹就能掀翻一栋指挥所,彻底切断守军的指挥链条。 地下指挥所里,坏消息如同雪片般接连飞来,每一封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薛岳的心上。 “军座!第一道防线彻底失联了!刚才最后一通电话,只喊了一句炮火太猛,就断了!” “军座!反斜面炮营全完了!一发炮弹都没打出去,就被对方端了!” “军座!第二道防线也遭到覆盖轰击!前沿二团伤亡过半,已经顶不住了!” “军座!增援的预备队刚出城,就遭到对方炮火覆盖,伤亡惨重,根本冲不上去!” 参谋们的声音带着哭腔,手里的电报纸都在发抖。 薛岳站在地图前,拳头攥得死紧,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脸色铁青得如同锅底。他早有准备,早料到龙啸云会用炮火开路,甚至特意把炮兵藏在了反斜面,布置了三道纵深防线,可他还是低估了龙啸云炮群的威力,低估了对方炮弹的数量,更低估了那支部队的精准度。 哪怕他指挥再得当,部署再周密,在这绝对的火力碾压面前,所有的战术,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死死咬着后槽牙,压下心底翻涌的寒意,再次厉声下令:“命令第三道防线的部队,立刻进入战斗状态!把所有轻重机枪全部调上去,准备拦截对方步兵冲锋!城防炮营,继续反压制!就算拼光了,也要给我拖住他们!” 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三道防线,怕是守不住了。 炮击持续了整整四十分钟。 当天色微明,晨雾被硝烟彻底驱散,能见度稍稍改善时,透过望远镜,龙啸云看到,衡阳城外原本还算完整的丘陵地貌,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硝烟弥漫,火光点点,原本清晰的三道防线轮廓,早已被炸得模糊不清。山头被削平了两米,原本郁郁葱葱的山林,只剩下焦黑的树桩和连绵不绝的弹坑,泥土都被炮弹炸成了暗红色,踩上去一脚就是半干的血泥。 “坦克营!突击!” “步兵!全线冲锋!拿下第一道防线,向纵深发展!” 命令通过无线电,瞬间传达到了每一个进攻单位。 “呜——!!” 坦克引擎发出狂暴的咆哮,六十辆三号坦克如同苏醒的钢铁巨兽,冲出隐蔽处,排成楔形突击阵型,向着已被炮火犁过数遍的第一道防线废墟,猛扑过去!炮塔不停转动,同轴机枪对着残存的火力点泼洒出灼热的弹雨,遇到负隅顽抗的碉堡,直接一发高爆弹轰成碎片。 超过四万名生化人精锐步兵,如同灰色的海啸,紧跟着坦克的履带印,发起了排山倒海般的冲锋! 他们三人一组,交替掩护,战术动作迅猛精准,如同训练了千万次一般。遇到残存的火力点,一人吸引火力,两人侧翼迂回,手榴弹、炸药包精准投送,瞬间清除威胁;遇到小股守军组织的反冲击,立刻就地形成火力网,密集的子弹如同泼水般扫过去,瞬间瓦解对方的冲锋。 残存的守军,在四十分钟的地狱炮击里早已被打崩了心神,面对这钢铁洪流配合精锐步兵的联合突击,抵抗显得脆弱而混乱。 第一道防线,在短短半小时内便被全面突破。残存的守军要么被击毙,要么举手投降,要么丢盔弃甲,疯了一样向着第二道防线溃逃。 “不要停!追击!炮火继续向前延伸!覆盖第三道防线和衡阳城墙!” 龙啸云站在半履带车上,看着势如破竹的部队,再次厉声下令。他绝不会给薛岳任何喘息的机会,要一鼓作气,彻底打崩对方的防御体系! 进攻的浪潮几乎没有任何停顿,在炮火的全程掩护下,继续向着第二道、第三道防线汹涌而去。 战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衡阳城墙逼近。 天色大亮时,薛岳耗费心血经营了数月的衡阳外围三道纵深防线,已被龙啸云的部队彻底贯穿、碾碎! 超过两万名守军被歼灭或俘虏,大量武器装备被遗弃在溃逃的路上。龙啸云的先头侦察部队,甚至已经能清晰地看到衡阳那高大坚固的城墙轮廓了。 一夜激战,战果辉煌。 “报告主席!截至上午七时,我军已全面突破衡阳外围三道防线,前锋已抵近衡阳城墙三公里处!累计毙伤俘敌约两万八千人,缴获各型火炮七十余门,步枪、轻重机枪无数!我军阵亡约两百一十人,重伤三十余人,轻伤近四百人!炮群正在向前转移阵地,随时可以对衡阳城墙发起炮击!” 001快步上前,立正敬礼,将汇总好的战果清晰汇报。 龙啸云点了点头,对这个结果并不算意外。他抬眼望向远处衡阳城方向升起的滚滚硝烟,眼神锐利如刀。 他知道,真正的硬仗——衡阳攻城战,马上就要开始了。但此刻,他的部队士气如虹,炮兵占据了绝对的战场主动权,衡阳城,已经近在咫尺。 “命令部队,巩固既得阵地,抢救伤员,补充弹药。” 龙啸云收回目光,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炮兵部队,两小时内完成阵地前移和射击诸元校准,目标——衡阳城墙,及城内所有疑似军事目标!” “给薛岳的最后通牒时间,不多了。” 他抬头,望向东方升起的朝阳。刺眼的阳光刺破漫天硝烟,洒在满是弹坑和焦土的大地上,也照在他冰冷而坚定的脸上。 衡阳,已触手可及。 第112章 三面合围 战斗迅速向衡阳城墙逼近。 天色大亮时,薛岳耗费心血经营多日的衡阳外围三道纵深防线,已被龙啸云的部队彻底贯穿、碾碎! 超过两万名守军被歼灭或俘虏,大量武器装备被遗弃。 龙啸云的先头部队,其侦察兵甚至已经能隐约看到衡阳那高大城墙的轮廓了! 一夜激战,战果辉煌。 “报告主席!截至上午七时,我军已全面突破衡阳外围三道防线,前锋已抵近衡阳城墙三公里处!累计毙伤俘敌约两万八千人,缴获火炮七十余门!我军阵亡约两百一十人,重伤三十余人,轻伤近四百人!炮群正在向前转移阵地!” 001汇总了各部队报上的战果,向龙啸云汇报。 龙啸云点了点头,对这个结果还算满意。 他看着远处衡阳城方向升起的硝烟,知道真正的硬仗——攻城战,马上就要开始了。 但此刻,他的部队士气如虹,炮兵占据了绝对优势。 “命令部队,巩固既得阵地,抢救伤员,补充弹药。炮兵,尽快完成阵地前移和校准,目标——衡阳城墙,及城内所有疑似军事目标!给薛岳最后通牒的时间,不多了。” 他抬头,望向东方升起的朝阳。 那阳光,刺破硝烟,洒在满是弹坑和焦土的大地上,也照在他冰冷而坚定的脸上。 衡阳,已近在咫尺。 六月三十日,上午八时,衡阳城北,龙啸云新开设的前线指挥所。 指挥所设在一处刚刚夺取的、原中央军团级指挥所内,设施相对完善。 电台天线林立,电话线纵横交错,参谋们忙碌地进出,将各部队最新情况汇总到巨大的沙盘和地图上。 气氛紧张而有序,充满了大战前夕特有的凝重。 龙啸云站在沙盘前,目光锁定在代表衡阳城的那个模型上。 沙盘上,代表他进攻部队的蓝色箭头,已经从北、西、东三个方向,深深嵌入了衡阳外围,箭头尖端,几乎抵在了城墙模型之下。 代表守军的红色标记,则密密麻麻地集中在城墙一线及城内几个核心区域。 “薛岳把主力都收缩回城了,看来是想倚仗城墙,跟我们打巷战,拖延时间。” 001指着沙盘分析道:“衡阳城墙坚固,又有湘江、蒸水为天然屏障,强攻恐怕伤亡不会小。而且,据情报显示,城内物资储备似乎比较充足,薛岳可能做好了长期固守的准备。” 龙啸云嗯了一声,不置可否。 他当然知道衡阳难打,历史上日军打了四十七天,伤亡惨重。 但他有他的优势——绝对的火力,和不惧伤亡的士兵。 巷战? 如果守军真敢把每栋房子都变成堡垒,他不介意用重炮把整个街区,连同里面的守军一起,从地图上抹掉。 抖音里看过斯大林格勒,看过柏林战役,攻坚核心就是重火力洗地,然后步兵清剿。 我有的是炮弹。 就在他盘算着是集中火力轰开一段城墙突击,还是用炮火逐步蚕食城内守军有生力量时,三封几乎是同时送到的加急电报,被通讯参谋脸色苍白地送到了他面前。 “主席!急电!三封!来自三个方向!” 龙啸云心头一凛,接过电文,快速扫视。 第一封,来自南宁方向(情报系统及桂系内线): “急!李宗仁、白崇禧于今日清晨,突然秘密集结桂军剩余主力三个师于桂北边境,动向不明!同时,委员长密使携重金抵达南宁,与李白密谈数小时!李白二人态度似有反复,虽未明确拒绝我西南盟约,但已下令部队进入战备状态,并对之前承诺出兵助我之事含糊其辞!恐委员长以重利诱之,桂系或有异动!” 第二封,来自长江口方向(上海情报站及沿途观察哨): “万分紧急!英国远东舰队‘肯特’号、‘伯威克’号重巡洋舰,及四艘驱逐舰,已于今日凌晨驶过镇江,正朔江而上!其航向直指武汉,但速度缓慢,似在观望!舰炮已褪去炮衣,处于战备状态!英舰指挥官已向沿途中国驻军发出通告,要求‘为其航行提供便利,确保安全’!” 第三封,来自长沙方向(前沿侦察及湘军内线): “特急!何键湘军主力八个师,在得到委员长紧急军饷及承诺后,已自长沙倾巢南下!先头部队两个师已抵达衡阳以南约六十公里之常宁、耒阳一线,并开始构筑阻击阵地!何键通电,宣称‘奉中央令,讨伐逆匪龙啸云’,扬言要与我城外部队里应外合,聚歼我军于衡阳城下!” 三封电报,如同三把冰冷的匕首,从三个方向,同时抵在了龙啸云的后腰和两肋! 桂军异动,观望可能背刺! 英国舰队深入长江,炮口威胁侧后! 湘军主力南下,意图与城内薛岳合围! 再加上正面衡阳城内薛岳的十万守军…… 真正的、名副其实的四面合围,绝杀之局,在这一刻,彻底形成! 指挥所内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 所有参谋、军官,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看向龙啸云,脸上写满了震惊、紧张,甚至一丝绝望。 二十四万敌军(薛岳十万+何键八万+可能倒戈的桂军数万),加上英国舰队那六艘战舰上百门舰炮的威胁…… 这局面,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凶险! 一旦处理不好,孤悬衡阳城下的这数万精锐,真有全军覆没之危! “主席……是否……暂缓攻城?先分兵阻击南下湘军,或……向后稍稍收缩,稳固战线?” 一名资深参谋声音干涩地建议道,语气充满了不确定性。 “桂军若真的背盟,从南面杀来,与湘军形成夹击,我军腹背受敌,补给线危矣!” 另一名参谋忧心忡忡。 “英国军舰……他们的舰炮射程远超我们陆炮,若在江上轰击我军侧翼……” 有人提到了最可怕的威胁。 龙啸云捏着那三份电文,手背青筋微微隆起。 最初的震惊过后,一股混合着暴怒、冰冷杀意和极度兴奋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好!都来了! 委员长、何键、薛岳,现在连英国佬的军舰都开进长江了! 这是把压箱底的牌都打出来,要一口气把我按死在这衡阳城下! 他脑海中飞快地闪过刷抖音时看到的那些历史片段和评论。 桂系李白跟委员长仇深似海,委员长那点空头许诺和眼前的重利,未必能让他们真心实意地卖命,更大的可能是观望,看我和委员长谁赢面大。 何键的湘军,打顺风仗可以,打硬仗就怂,历史上就没见他硬气过。 英国军舰?呵,欧洲现在希特勒闹得正欢,英国佬在远东的实力早就不比当年了,这几艘船更多是威慑,真要为了委员长跟我这个手握重兵、态度强硬的地方军阀全面开战,他们也得掂量掂量,值不值得! 他们最大的可能是停在远处,用炮火威胁,或者象征性开几炮,不敢真的把舰队压上来拼命! 这三方,看起来气势汹汹,实则各怀鬼胎,都是纸老虎! 委员长想借他们的势压垮我,但他们未必愿意当这个出头鸟,当这个炮灰! 越是这样,我越不能退!更不能表现出丝毫犹豫和畏惧! 我一退,一犹豫,这些观望的墙头草,立刻就会觉得我软了,怕了,就会真的一拥而上! 我必须比他们更硬,更狠,打得更猛! 只要我以最快的速度,砸碎他们中最硬的一块骨头——衡阳城里的薛岳,打垮他的十万守军,其他三方,立刻就会作鸟兽散!英国佬的军舰,也会乖乖调头滚蛋! 电光石火之间,龙啸云已有了决断。 他猛地抬头,眼中再无半分迟疑和慌乱。 只剩下一种破釜沉舟、睥睨一切的冰冷战意和绝对自信! 他一把抓过通往所有炮兵阵地、所有一线部队的无线电总话筒,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如同金铁交鸣、能刺破所有阴霾的咆哮: “传我将令——!!” 他的声音,透过无线电波,炸响在每一个炮兵阵地、每一辆坦克、每一个步兵连长、乃至后方指挥所的每一个人耳中: “全军!取消一切休整!进入最高战斗状态!” “所有重炮集群,立刻完成最后射击准备!目标——衡阳城墙,全线覆盖!给老子轰!用炮弹,把衡阳城墙,给老子撕开!轰塌!轰碎!” “坦克营,集结于北门、西门预设突击位置!炮火延伸后,给老子带头冲锋!撞也要给老子把城门撞开!” “生化人各步兵团,做好总攻准备!炮声一停,立刻跟进!冲进城内,与敌巷战!逐街逐屋,给老子清剿干净!我不要俘虏,我只要衡阳城!” “告诉长江上的英国佬:他们的军舰,敢向前再进一步,敢向老子的阵地开一炮,老子就调转所有150加农炮,把他们的铁棺材,全他妈轰沉在湘江里!让他们去找慈禧太后告状!” “告诉何键,告诉李宗仁、白崇禧:有胆,就放马过来!老子在衡阳城外,摆好了场子,等他们来送死!看是老子的炮弹硬,还是他们的脑袋硬!” “也给城里的薛岳带句话:投降,可保全尸!顽抗,城破之日,鸡犬不留!” 一连串命令,如同狂风暴雨,砸得指挥部内所有人目瞪口呆,热血沸腾! 没有撤退,没有分兵,没有妥协! 只有进攻! 最猛烈、最不计代价的进攻! 要用绝对的火力和悍勇,在四面合围的铁壁上,砸开一个血淋淋的缺口,杀出一条生路,不,是杀出一条通往胜利的坦途! “都听清楚了吗?!” 龙啸云对着话筒,厉声喝问。 短暂的寂静后,无线电里传来了山呼海啸般的、混杂着无尽战意的回应: “听清楚了!!” “谨遵主席将令!!” “誓死拿下衡阳!!” “杀!杀!杀!!!” “好!” 龙啸云脸上露出狰狞而畅快的笑意,他深吸一口气,对着话筒,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了那决定无数人命运、也必将震动天下的最终命令: “全军——总攻开始!!” “开炮!!!!!!” 轰!!!!!!!!!!!!!!!!!!!!!!!!!!!!! 命令落下的瞬间,三百余门已完成最后校准的重炮,同时发出了震碎寰宇的终极怒吼! 炮口喷出的烈焰,将黎明的天空彻底点燃! 无数发重磅炮弹,汇成一片死亡的钢铁风暴,带着毁灭一切的意志,朝着不远处那座千年古城——衡阳,狠狠地、义无反顾地砸了下去! 大地在哀鸣,山河在颤抖。 第113章 列强的嚣张 一九三五年七月一日,清晨七时三十分。 湘江,衡阳段。 夏日的晨雾尚未完全散去,乳白色的薄纱轻柔地笼住宽阔的江面,也模糊了江岸村落低矮房屋的轮廓。 江水缓缓东流,泛着暗黄色的粼粼波光,带着上游雨季的浑浊。 几只早起的渔船拖着细网,在靠近北岸的浅水区缓缓移动。船夫哼着古老的渔歌,木桨划入水中,只留下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一切都平静得如同千百个寻常的清晨。 然而,这份平静,在下一秒,就被钢铁与火焰的轰鸣,彻底撕碎! “呜——呜——!!” 低沉、刺耳、迥异于任何内河民船的汽笛声,如同成群巨兽的嘶吼,骤然从下游浓雾深处传来! 紧接着,是数十台柴油引擎同时轰鸣的闷响,如同无数面巨鼓同时擂响,由远及近,越来越密,震得江面都泛起了不正常的涟漪,连岸边的茅草都跟着微微颤抖。 渔夫们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惊疑不定地望向声音来向。 岸边的村民也被惊动,纷纷走出简陋的茅屋土房,眯着眼朝江上张望。 浓雾被粗暴地犁开! 二十二艘庞大却吃水极浅的钢铁身影,如同从地狱深渊中爬出的凶兽,排成三路战斗纵队,劈开江水,逆流而上,硬生生撞进了所有人的视野! 流线型的浅灰色舰体专为内河航行设计,低矮的舰桥避开了江岸的视线死角,高耸的桅杆上,分别飘扬着三个国家的旗帜—— 英国皇家海军的米字旗、法国海军的三色旗、美国亚洲舰队的星条旗! 舰艏与舰身两侧,多座炮塔缓缓转动,黑洞洞的炮管在晨光中反射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这不是远海重巡,更不是战列舰,而是英、法、美三国专为中国内河作战打造的浅水炮舰——单舰吃水最深不过2.5米,最浅仅1.5米,哪怕是湘江枯水期也能自如穿行,是列强钉在中国内河航道上、用来威慑沿岸、攫取利益的移动堡垒。 十二艘英国内河炮舰为核心主力,六艘法国炮舰分列两翼,四艘美国炮舰殿后压阵,二十二艘炮舰组成的编队,带着碾压性的威慑力,悍然闯入了中国的内河湘江衡阳段! “洋……洋人的兵船!好多洋人的兵船!” 有见识的老渔民失声惊叫,手里的船桨“扑通”一声掉进了水里。 “是英国旗、法国旗、美国旗都有!他们怎么开到湘江里来了?!” 岸上的村民惊恐地议论着,许多人下意识地向后退去,手脚冰凉。 然而,他们的惊愕和恐惧,并未引起舰上那些高傲水兵的任何注意。 甚至,换来的只是轻蔑的冷笑。 编队旗舰、英国“蜜蜂”号内河炮舰的舰桥上,英国在华内河舰队司令、海军少将菲利普斯爵士,举着精致的单筒望远镜,饶有兴致地观察着江岸的景象。 他年约五十,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留着精心修剪的八字胡,深蓝色的海军将官服笔挺,胸前挂满了象征殖民功绩的勋章。 他的眼神,如同鹰隼,锐利、冰冷,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属于统治者的傲慢。 晨光透过舰桥的舷窗落在他身上,却暖不透他眼底的漠然。 “风景不错,不是吗,史密斯上校?” 菲利普斯放下望远镜,用纯正的牛津腔对身旁的副官说道,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自家后花园散步,“可惜,很快就要变得……热闹一些了。” 副官史密斯上校是个标准的帝国军官,表情严肃:“将军,我们已经深入中国内河超过五十海里,还联合了法、美两国的舰队,是否……过于深入了?而且我们接到的命令是‘巡航示威,施加压力’,并非直接交战。炮击沿岸目标,恐怕会引发不必要的外交麻烦。” “麻烦?” 菲利普斯嗤笑一声,拿起桌上的银质烟盒,取出一支雪茄,不紧不慢地剪开,点燃。 他深吸一口,缓缓吐出淡蓝色的烟圈,烟雾在晨光中缓缓散开。 “史密斯,你太拘泥于条文了。我们脚下这条江,从南京条约签订那天起,就已经是欧美各国合法的贸易与航行通道。任何阻碍,都必须被清除。” 他指了指北岸隐约可见的、几处明显是人工修筑的野战工事痕迹,以及更远处隐约传来的、不同于己方舰炮的沉闷轰鸣——那是龙啸云正在炮击衡阳城墙。 “看见了吗?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中国军阀,正在用他的火炮,攻击一座本该由南京政府控制的城池。这是对我们三国在这一地区权威的严重挑战!更是对我们长江商业利益的直接威胁!” 他走到巨大的航道图前,手指重重敲在衡阳的位置,指节在晨光中泛着白。 “我们必须让他,让所有中国人明白,谁才是这片水域,这条江上,真正的主宰!炮击几个无关紧要的村庄,只是开胃小菜,是提醒他,我们的耐心是有限的。” 他转身,对侍立一旁的通讯官下令,语气不容置疑: “命令,全舰队所有主炮、副炮,目标——北岸三号、四号、五号标识村落区域,高爆弹、榴弹,自由速射!让这些黄皮肤的家伙,听听我们的礼炮!” “另外,” 他补充道,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用舰载扩音器,以中文和英、法、美三国语言,循环广播:长江及支流水域乃英、法、美三国之合法势力范围与重要商业航道。限盘踞于此之非法武装龙啸云部,于一小时内,全部撤离本江段及沿岸二十里范围。逾期不退,或任何形式之抵抗,视为对三国之宣战,联合舰队有权摧毁一切军事及非军事目标,勿谓言之不预!” 命令迅速传达。 二十二艘炮舰的炮塔在液压和齿轮的驱动下,发出低沉而致命的嗡鸣。 粗壮的炮管缓缓调整着仰角和方向,黑洞洞的炮口,齐刷刷地对准了北岸那几个炊烟袅袅、毫不知情的宁静村落。 “目标锁定!” “高爆弹,装填!” “开火授权确认!” “开火!!” 轰!轰!轰!轰!轰!…… 二十二艘炮舰,超过五十门76毫米速射炮、上百门20毫米机关炮,在同一瞬间,发出了震耳欲聋的集体怒吼! 炮口喷射出的密集膛焰,如同数十朵瞬间绽放的死亡之花,将江面的晨雾彻底蒸发、点燃! 炽热的气浪席卷江面,甚至让近处的江水都微微凹陷下去! 紧接着,是炮弹撕裂空气发出的、凄厉到极致的尖啸! 那声音密集、重叠,如同暴雨砸向铁皮屋顶,由远及近,如同死神的狞笑,瞬间笼罩了北岸那几个小小的村落! 轰隆!轰隆!轰隆!轰隆!…… 下一秒,地狱降临。 密集的高爆弹、榴弹如同冰雹,狠狠地砸进了土木结构的房屋、晒谷场、猪圈、菜地…… 爆炸的火球一团接一团地腾起,瞬间连成一片翻滚咆哮的火海! 脆弱的土坯墙如同纸糊般被撕裂、吹飞,茅草屋顶被点燃,化作冲天的火炬! 76毫米速射炮的威力虽不及重炮,却胜在射速极快,几秒一发,火力连绵不绝;20毫米机关炮更是如同泼水般泼洒着弹雨,扫过之处,血肉横飞,草木皆碎。 破碎的家具、农具、锅碗瓢盆,混合着人体的残肢断臂、内脏碎块,在爆炸的冲击波中被抛向空中,然后如同垃圾般纷纷扬扬地洒落下来! “啊——!!” “娘!娘!!” “孩子!我的孩子!!” “救命啊!!”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哭喊、惨叫、哀嚎,瞬间压过了爆炸的余音,在火光与浓烟中回荡。 侥幸未被第一轮炮火直接命中的人们,哭喊着从燃烧的废墟中爬出。 有人抱着死去的亲人尸体,呆立在火海中,眼神空洞。 有人拖着残破的身躯,在血泊中艰难爬行。 有人如同无头苍蝇般在火海中乱窜,然后被第二轮、第三轮落下的密集炮弹,彻底吞噬。 江面上,那几只渔船早已被机关炮扫成了马蜂窝,船身千疮百孔,很快便沉入江中。 船夫的尸体在浑浊的江水中载沉载浮,鲜血迅速染红了一小片江面。 短短几分钟。 三个沿江村落,超过两百户人家,上千名无辜百姓,在三国联合舰队这场蓄意而为、展示武力的“示威”炮击中,化为了焦土、废墟和遍地狼藉的尸体。 浓烈的硝烟味、焦糊味、血腥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作呕的死亡气息,弥漫在江岸上空。 “蜜蜂”号舰桥上,菲利普斯举着望远镜,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 岸边冲天的火光和浓烟,在他看来,如同节日里绚烂的焰火。 那些渺小的、如同蝼蚁般奔逃、死去的身影,甚至无法在他冰冷的心中激起一丝涟漪。 “看到了吗,史密斯?” 他放下望远镜,弹了弹雪茄的烟灰,语气轻松,“这就是违抗我们意志的下场。很有效,不是吗?我敢打赌,那个叫龙啸云的军阀,现在一定吓得屁滚尿流,正准备收拾细软跑路了。” 舰载扩音器里,用生硬的中文和傲慢的三国语言,开始循环播放那段最后通牒。 声音透过江面的薄雾,传向四方,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胁。 史密斯上校看着岸边那片人间炼狱,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但终究没有说什么。 三国的利益高于一切。 至于这些土著……谁在乎呢? 几乎在同一时间,衡阳城北,龙啸云前沿炮兵观测所。 观测所设在一处稍高的土坡后,配备了炮队镜和电话。 负责此处的观测员,原本正全神贯注地校准对衡阳城墙的炮击坐标。 然而,下游江面突然传来的、密集到恐怖的炮火轰鸣,以及随之而来的、更加连绵不绝的爆炸声,让他猛地抬起头。 他迅速调整炮队镜,望向爆炸声传来的方向——湘江北岸。 当看到那冲天的火光、浓烟,以及江面上那二十几艘喷吐着火舌的钢铁炮舰,还有舰身上飘扬的三国旗帜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洋人的炮舰!是英国、法国、美国人的炮舰!他们在炮击北岸的村子!!” 观测员失声惊呼,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愤怒而变形。 他几乎是扑到电话机前,拼命摇动手柄。 “接指挥部!快!接主席指挥部!出大事了!洋人的二十几艘兵舰开进湘江了!正在炮轰我们的百姓!!” 第114章 悍然突袭 电话铃声在龙啸云前线指挥部里刺耳地响起时,他刚刚听完001关于总攻准备最后阶段的汇报,正准备下达炮火准备的最终指令。 衡阳城墙的缺口已经扩大,突击通道基本肃清,只待雷霆一击。 “主席!北岸观测所急电!英、法、美三国联合舰队,二十二艘内河炮舰闯入湘江衡阳段!正在……正在炮击北岸三处村落!百姓伤亡惨重!!” 通讯参谋接起电话,只听了两句,脸色瞬间煞白,声音颤抖着向龙啸云汇报。 指挥部内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什么?!” 龙啸云霍然转身,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随即被汹涌的怒火彻底取代。 他一步跨到通讯参谋面前,几乎是抢过话筒:“我是龙啸云!说清楚!怎么回事?!” 话筒里传来观测员带着哭腔和巨大愤怒的嘶吼: “三国的炮舰!二十二艘!闯到江心了!对着北岸张村、李村、王村疯狂开炮!速射炮跟泼水一样!炸了十几轮了!村子全着了!到处都是火,到处是人喊……主席!他们是在屠村啊!!” 观测员的描述,混杂着背景里隐隐传来的、连绵不绝的爆炸声和凄厉的哭喊,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龙啸云的心头! 屠村? 三个列强的联合舰队? 在我的眼皮子底下,炮击我的百姓?! 一股混合着暴怒、震惊、以及刻骨耻辱的火焰,轰然冲上他的头顶! 穿越前,他在抖音上看过太多关于近代中国屈辱史的视频。 鸦片战争、甲午海战、八国联军、济南惨案…… 每一次,都是列强的坚船利炮,在中国的土地上耀武扬威,屠杀中国的军民,逼迫软弱的政府签下丧权辱国的条约。 那些黑白影像和讲解员悲愤的声音,曾让他无数次扼腕叹息,愤懑难平。 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亲身站在这个时代,亲眼目睹,亲耳听到,同样的事情,以几乎同样的方式,发生在自己面前! 发生在自己刚刚宣布要保护、要统治的土地和百姓身上! 而且这一次,是三个国家联手! “王八蛋!!” 龙啸云一拳狠狠砸在临时拼凑的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厚重的木桌都跟着剧烈晃了晃。 他双眼赤红,胸膛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剧烈起伏。 “主席!江面观察哨报告,敌舰炮击尚未停止!其炮口正在……正在向我方沿岸阵地方向转动!!” 另一名通讯兵焦急地喊道。 几乎与此同时,指挥部外,隐约传来了不同于之前炮击衡阳的、更加密集、也似乎更近一些的炮声! 紧接着,是炮弹落地的爆炸声,距离似乎并不太远! “轰!轰隆!” 指挥部所在的这处丘陵背面,也传来了爆炸的震动和声响!顶棚的灰尘簌簌落下。 “敌舰在向我们开火!!” 001脸色一变,厉声道,“掩护主席!转移!” 话音未落——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在指挥部东南方向约八百米处炸开! 那是龙啸云部署在江岸附近、用于封锁江面和支援攻城的一个105毫米榴弹炮连的阵地! 透过观测口,龙啸云看到,那边腾起了一团格外巨大的、夹杂着黑色浓烟的火球! 爆炸的冲击波,甚至让这边的指挥部都感到了明显的震动! “炮一连阵地遭袭!!” 观察哨的惊呼通过对讲机传来,充满了惊恐。 “敌舰密集速射火力覆盖!炮一连……炮一连完了!!” 另一个声音带着哭腔。 轰!轰!轰!…… 敌舰的炮击并未停止,反而更加密集! 二十二艘炮舰的速射炮和机关炮,如同长了眼睛,开始有目的地覆盖龙啸云沿江布置的炮兵阵地、步兵集结区域、物资堆放点! 76毫米速射炮射速极快,火力连绵不绝,对暴露的人员、简易工事有着毁灭性的杀伤效果;20毫米机关炮更是形成了密不透风的弹幕,扫过之处,寸草不生! “报告!炮二连阵地被命中!两门炮被毁!” “步兵三营集结地遭炮火覆盖!伤亡……伤亡惨重!” “弹药堆积点中弹!引发殉爆!!”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如同冰水,浇在刚刚还被胜利在望情绪笼罩的指挥部众人头上。 龙啸云被警卫强行按倒在掩体后,耳朵里嗡嗡作响,是刚才近处爆炸的震撼。 他挣扎着抬起头,透过弥漫的尘土,看向江岸方向。 那边已是浓烟滚滚,火光冲天,不断有巨大的火球腾起,伴随着隐约传来的、己方士兵的惨叫和装备殉爆的巨响。 “蜜蜂”号舰桥上,菲利普斯看着岸上不断腾起的火光和浓烟,脸上露出了猫戏老鼠般的残忍笑容。 他放下望远镜,对史密斯道:“看来我们的中国朋友,不太懂得敬畏。命令,全舰队自由射击,重点清除岸上所有可见的炮兵阵地、步兵集群、车辆!把他们炸回石器时代!让这些黄皮猴子好好回忆一下,谁才是这个世界的主人!” “可是,将军,我们接到的命令是威慑,并非全面开战……” 史密斯再次提醒,语气已经带上了不安。 岸上中国军队的抵抗比他预想的要弱(实际上是被打懵了),但如此肆无忌惮地炮击,已经远远超出了“示威”的范畴,更何况还拉上了法、美两国的舰队。 “现在是我在指挥,上校!” 菲利普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三国海军的尊严不容挑衅!他们敢在我们的炮口下调动部队,攻击‘我们的’城市(衡阳),就必须承受我们的怒火!执行命令!” “是……将军。” 史密斯不敢再言。 敌舰的炮火更加猖獗。 它们利用舰炮射速快的优势,在江心从容不迫地调整炮位,如同打靶般,对岸上一切疑似目标进行密集的、毁灭性的打击。 龙啸云的部队猝不及防,许多炮兵阵地甚至没来得及向江面目标开火,就被从天而降的密集炮火覆盖。 炮击持续了整整十分钟。 当敌舰的炮火因为需要重新装填和调整目标而暂时稀疏下来时,江岸附近,已是一片狼藉。 多个炮兵阵地被彻底摧毁,扭曲的炮管、炸碎的炮架、燃烧的弹药箱随处可见。 步兵集结区域尸横遍野,残肢断臂和破碎的武器混合在焦黑的弹坑里。 几处物资堆积点还在熊熊燃烧,黑烟直冲云霄。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到化不开的硝烟味、焦糊味、血腥味,以及一种令人绝望的死亡气息。 001从外面冲进来,脸上、身上沾满了灰土和不知是谁的血迹。 他冲到龙啸云面前,眼眶通红,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悲痛而嘶哑,却依旧强忍着,一字一句地汇报: “主席!初步统计……沿江阵地,损失惨重!” “重炮被击毁、重伤无法使用十六门!其中八门105榴弹炮,八门75山炮!” “人员……”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愈发低沉,“生化人部队,阵亡三百一十二人!重伤一百零七人!保安旅配合部队,阵亡一百二十五人,重伤五十八人!” “合计……阵亡四百三十七人!重伤一百六十五人!轻伤不计其数!” “另外,北岸三个村落……初步估计,百姓死伤超过……超过八百人!村落几乎被夷为平地!” 每一个数字,都像一把烧红的刀子,狠狠捅进龙啸云的心脏! 四百三十七个朝夕相处的士兵! 八百多个手无寸铁的百姓! 就在他眼前,被这些闯进中国内河、耀武扬威的列强炮舰,如同屠杀牲畜般,炸得粉身碎骨! 而江面上,那二十二艘刽子手般的战舰,在制造了如此惨剧后,竟然又用扩音器,播放起了那段傲慢至极的最后通牒,只是将时间缩短了: “……限令尔部于三十分钟内,全部撤离!否则,下一轮炮击,将覆盖衡阳城墙及城内所有区域!勿谓言之不预!” 赤裸裸的威胁! 肆无忌惮的屠杀! 深入国境的侵略! 龙啸云缓缓站起身,推开试图搀扶他的警卫。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睛,却冰冷得如同万载寒冰,又灼热得仿佛要喷出毁灭一切的火焰! 他死死盯着江面上那几艘还在缓缓调整炮位、仿佛在炫耀武力的列强炮舰,胸膛剧烈起伏,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撤? 往哪撤? 身后是衡阳,是即将到手的胜利,是无数将士用鲜血换来的阵地! 身前是湘江,是中国的内河,是被炸死的百姓和士兵! 八十年的屈辱,列强的炮舰,横行在中国的江河湖海,如入无人之境! 今天,就在我龙啸云的眼皮子底下,他们又来了!又开炮了!又杀人了!还是三个国家联手! 一股从未有过的、混杂着滔天怒火、刻骨仇恨、以及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爆发出的、近乎疯狂的决绝,在他胸中轰然炸开! 血液在血管中奔流咆哮,仿佛要冲破皮肤的束缚! 他不懂什么国际法,不懂什么外交斡旋。 他只知道,血债,必须血偿! 在中国的土地上,屠杀中国的百姓和士兵,不管他是英国人、法国人、美国人,还是天王老子,都要付出代价! “主席……” 001看着龙啸云那可怕的眼神,心中凛然,但还是低声道,“敌舰数量多,火力密集,我们沿江阵地暴露,硬拼恐怕……” “硬拼?” 龙啸云缓缓转过头,看向001,嘴角竟然扯起一抹冰冷到极致的、近乎狰狞的弧度,“谁说我要跟他们硬拼?” 他一步跨到通讯台前,一把抓过连接所有炮兵阵地的无线电总话筒。 他的手很稳,没有丝毫颤抖。 他的声音,透过话筒传出,平静得可怕,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决绝,清晰地传达到了每一个尚在运转的炮兵阵地、每一个还能听到命令的军官耳中: “所有炮兵单位,我是龙啸云。” “英、法、美三国炮舰,悍然侵入我国湘江,炮击我无辜百姓,屠戮我抗日将士。此仇,不共戴天!” “我命令——” “所有幸存炮兵阵地,立即调整诸元!目标——江心三国联合舰队!不要管什么型号,不要管打不打得中!给老子把所有炮口,对准那几艘挂着洋旗的铁棺材!” “坦克营,沿江岸疏散展开,用主炮,给老子轰!轰他娘的!” “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后退一步!今天,老子就是要用陆军的炮,告诉这些闯进我们家门的洋鬼子——” “中国的土地,不是他们撒野的地方!中国的江河,更不是他们想来就来、想炸就炸的澡盆子!” “血债,必须血偿!” “执行命令——!!!” 第115章 惊天反击 龙啸云的命令,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所有幸存官兵胸中压抑已久的、如同火山般的怒火与屈辱! “血债血偿!!” “干他娘的洋鬼子!!” “为死去的弟兄报仇!为老百姓报仇!!” 怒吼声,在残破的阵地、在弥漫硝烟的掩体后、在燃烧的废墟间,此起彼伏地爆发出来! “炮三连!调整诸元!方位角335,仰角48!目标,敌旗舰!高爆弹,急促射!放!!” “炮五连!瞄准最前面那艘英国炮舰!给老子狠狠地打!!” “装填!快!装填!!” 幸存的炮兵阵地上,生化人炮手们展现出了令人震撼的冷静与高效。 尽管身边可能还躺着战友的尸体,尽管阵地可能还在冒烟,尽管敌舰的炮弹可能下一刻就会落下,但只要命令下达,他们立刻如同最精密的杀戮机器般运转起来。 炮身飞速转动,炮闩开合,沉重的炮弹被填入炮膛,动作迅捷而准确,没有丝毫拖沓和犹豫。 沿江疏散的坦克也纷纷停下,炮塔转动,粗短的炮管指向江面。 坦克手们死死盯着瞄准镜中那庞大的舰影,计算着提前量,手指搭在了击发扳机上。 “蜜蜂”号舰桥上,菲利普斯刚刚志得意满地喝了一口勤务兵端上的红茶。 岸上中国军队的“沉默”和零星混乱,让他更加确信自己的威慑取得了完美效果。 这些黄种人,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懦弱和不堪一击。 “将军,岸上中国人的炮火似乎……停了?他们是不是准备撤退了?” 史密斯看着突然安静下来的北岸,猜测道。 “或许吧。” 菲利普斯优雅地用白手帕擦了擦嘴角,“也可能是被吓破了胆,连逃跑的勇气都没了。命令各舰,保持警戒,炮口对准岸上主要通道,如果半小时后他们还不滚蛋,就执行第二轮……” 他的话音未落—— “呜————!!!!” 凄厉到极致的、密集到恐怖的炮弹破空尖啸声,毫无征兆地,从北岸方向,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 那声音如此之多,如此之密,瞬间压过了一切声响,甚至让久经战阵的菲利普斯都感到头皮发麻! “炮击!全舰规避!!” 经验丰富的瞭望员发出了凄厉的警报! 但,已经晚了。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超过三百发各型炮弹(150毫米加农炮、105毫米榴弹炮、75毫米山炮、坦克炮),几乎在同一时间,狠狠地砸在了三国联合舰队所在的江面区域! 爆炸的水柱如同无数座喷发的白色森林,瞬间在二十二艘炮舰周围冲天而起! 浑浊的江水被炸起数十米高,然后又如同瀑布般轰然砸落,浇在甲板上、舰桥上,浇得那些傲慢的水兵们狼狈不堪! “上帝!他们开炮了!中国人开炮了!!” “反击!立刻反击!!” “左舷中弹!左舷中弹!!” 舰队内部,瞬间乱成一团! 刺耳的警报声、军官的吼叫声、水兵的惊呼声、金属扭曲的呻吟声,响成一片! 第一轮齐射,虽然大部分炮弹因为射程、精度和急促射击等原因落入了江中,但仍有超过四十发炮弹,取得了战果! 一发105毫米榴弹炮炮弹,精准地命中了英国旗舰“蜜蜂”号的舰桥前部! 炮弹在装甲外炸开,爆炸的火焰和破片横扫了整个前甲板,里面的炮手非死即伤,舰桥的观察窗被震得粉碎! 三发75毫米山炮炮弹,几乎同时击中了一艘英国护航炮舰的舰舯部水线附近! 内河炮舰的装甲本就薄弱,这几发炮弹直接穿透了舰体,在轮机舱附近炸开!爆炸的冲击波震坏了轮机管道,导致该舰航速瞬间下降,浓烟从破损处滚滚冒出。 更有数发坦克发射的穿甲弹,狠狠撞击在一艘法国炮舰相对单薄的舰体上,直接贯穿了舰身,留下了触目惊心的破口,舰上的水兵死伤惨重。 殿后的一艘美国炮舰也未能幸免,两发榴弹直接命中了后主炮位,炮塔被炸歪,炮管彻底报废。 “他们居然敢还击?!这些低贱的黄皮猪,居然敢向我们三国的海军开炮?!” 菲利普斯被爆炸的震动晃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他扶着舱壁站稳,脸上优雅从容的表情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震惊、暴怒,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荒谬感! 八十年来,从来没有中国军队,敢如此公然、如此大规模地向英、法、美三国的海军舰队开火!从来没有! “将军!我们遭受攻击!是否还击?!” 炮术长嘶声请示。 “废话!当然还击!给我打!把岸上那些该死的炮位,全部炸成粉末!开火!开火!!” 菲利普斯如同被激怒的狮子,咆哮着下令。 三国舰队迅速从最初的慌乱中恢复过来,训练有素的水兵们开始操作火炮还击。 然而,他们很快发现了问题。 龙啸云的炮兵阵地,虽然部分暴露,但大多依托江岸地形,相对分散隐蔽。 而他们的炮舰在江心,目标巨大,几乎是固定的靶子。 更重要的是,龙啸云这边开火的火炮数量,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估! 虽然单炮射速不如他们的速射炮,但口径更大,单发威力更强,数量更多,形成了一片毁灭性的弹幕! “轰!轰!轰!……” 双方的炮火,在湘江衡阳段上空,展开了惨烈的对射! 炮弹在空中交错飞舞,爆炸的火光和水柱在江面不断绽放。 岸上,不断有炮位被敌舰精准的速射炮命中,化作一团火球。 第116章 狼狈撤退 江中,炮舰也被不断落下的大口径炮弹击中,爆炸声、金属撕裂声、惨叫声不绝于耳。 战斗迅速进入白热化。 “报告!法国‘雉鸡’号炮舰前主炮塔中弹!炮塔卡死!!” “英国‘瓢虫’号炮舰弹药舱中弹!引发殉爆!!” “美国‘吕宋’号舰体进水!航速降至五节!!” “旗舰‘蜜蜂’号舰舯再次中弹!动力系统受损!!” 坏消息不断传到菲利普斯耳中。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麾下的炮舰,在对方那看似“落后”但数量惊人、悍不畏死的岸炮攻击下,不断受损,不断减员。 那种自信满满、掌控一切的感觉,正在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越来越强烈的危机感。 他怎么也想不通,这些中国军队的炮火,怎么会如此猛烈,如此不怕死! “将军!中国人的炮火太猛了!我们已经沉了两艘,重伤三艘!再不撤,整个舰队都要折在这里了!我们……我们是不是暂时后撤,脱离接触?” 史密斯上校看着不断中弹、冒起浓烟的各舰,声音发颤地建议。 “后撤?向这些……这些土著后撤?!” 菲利普斯眼睛血红,仿佛受到了奇耻大辱,“绝不!三国海军的荣誉,不容玷污!命令各舰,集中火力,轰击岸上那个……那个最高的土坡!那里一定是他们的指挥所!给我炸平它!” 他指的,正是龙啸云指挥部所在的丘陵。 然而,他的命令刚刚下达—— 轰!!!!!!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爆炸都要猛烈、都要恐怖的巨响,在“蜜蜂”号舰体中部猛然炸开! 整艘炮舰,如同被巨人的铁锤狠狠砸中,猛地向右侧剧烈倾斜! 灼热的火焰和浓烟从舰舯部冲天而起,瞬间吞噬了半个上层建筑! 是一发150毫米加农炮的炮弹! 龙啸云部署在更后方、射程最远的二十四门SK 18/40型150毫米加农炮,在完成射击诸元计算后,加入了战团! 这发来自近二十公里外的炮弹,直接穿透了“蜜蜂”号薄弱的水平装甲,砸进了轮机舱附近,并引发了剧烈的内部爆炸和火灾! “轮机舱中弹!动力丧失!!” “大火!大火蔓延到弹药库!!” “弃船!准备弃船!!” 凄厉的警报和绝望的呼喊,在“蜜蜂”号内部回荡。 这艘英国内河舰队的旗舰,在长江这条内河中,遭到了开战以来最致命的一击! 浓烟滚滚,火光冲天,舰体倾斜越来越严重。 “不……不可能……” 菲利普斯被爆炸的气浪掀翻在地,额头撞在舱壁上,鲜血直流。 他挣扎着爬起来,看着窗外一片火海、不断倾斜的甲板,看着那些哭喊着跳入江中的水兵,听着耳边不断传来的爆炸和结构断裂的可怕声响,眼中充满了茫然、恐惧,以及世界观彻底崩塌的绝望。 他,英国在华内河舰队司令,皇家海军少将,率领着三国联合舰队,居然……居然在一条中国的内河里,被一群他视为“土著”、“泥腿子”的中国陆军,用陆军的火炮,打得即将沉没?! 这怎么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这颠覆了他所有的认知,践踏了他毕生的骄傲! 然而,残酷的现实,不会因为他的难以置信而改变。 “轰!轰!” 又是两发炮弹击中了“蜜蜂”号已经严重受损的舰体,引发了更猛烈的殉爆。 整艘战舰,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在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中,断成两截,带着菲利普斯、史密斯以及数百名未能及时逃生的水兵,缓缓沉入了浑浊的湘江江底。 只留下一个巨大的漩涡,和一片漂浮的残骸、油污,以及少数在江水中挣扎呼救的幸存者。 旗舰的突然沉没,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其余的十九艘炮舰本就伤痕累累,士气濒临崩溃,看到旗舰的惨状,再也没有任何战斗下去的勇气。 “撤退!全舰队撤退!向下游全速撤退!!” 接替指挥权的英国军官嘶声力竭地下达了命令。 剩下的十九艘炮舰(英国8艘、法国6艘、美国5艘,其中半数重伤),再也顾不得什么帝国颜面、海军荣誉,如同丧家之犬,拖着浓烟和伤痕,拼命调转船头,将马力开到最大,朝着下游武汉方向,没命地逃窜! 甚至连救助落水同袍都顾不上许多,只求尽快逃离这片让他们梦魇般的死亡水域。 炮声,渐渐稀疏,最终停歇。 江面上,只剩下“蜜蜂”号沉没处那个巨大的漩涡,以及缓缓扩散的油污、残骸,和零星漂浮的尸体、杂物。 三艘炮舰的残骸半沉在浅滩,冒着袅袅青烟。 江水,被鲜血、油污和硝烟,染成了一片污浊的、暗红的颜色。 北岸,龙啸云的阵地上。 幸存的官兵们看着仓皇逃窜的敌舰,看着江面上那片狼藉和缓缓下沉的旗舰残骸,先是死一般的寂静。 随即,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夹杂着无尽狂喜、悲愤与宣泄的怒吼与欢呼! “赢了!我们赢了!!” “洋鬼子的兵舰被我们打沉了!打跑了!!” “血债血偿!血债血偿!!” 许多人相拥而泣,既有胜利的喜悦,更有对牺牲战友和百姓的无尽悲痛。 龙啸云站在指挥部的观测口,望着渐渐平息下来的江面,望着那标志着英国旗舰沉没的漩涡,胸中那股狂暴的怒火和杀意,终于稍稍平息。 化作一种沉甸甸的、混合着胜利、悲伤、以及无尽感慨的复杂情绪。 他做到了。 用陆军的炮,在相江里,打沉了英国舰队的旗舰,打跑了不可一世的三国联合舰队。 这一炮,不仅仅是为了复仇,更是打碎了一个持续了八十年的枷锁,打出了一个民族压抑了太久太久的血性与尊严!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一切都将不同。 无论是对于他自己,对于西南,对于这个国家,还是对于整个世界的格局。 “主席……” 001走到他身边,脸上带着激动后的潮红,但眼神依旧保持着冷静,“敌舰已溃逃。我军……伤亡数字正在进一步统计。另外,衡阳城方向,薛岳所部似有异动,城头守军似乎目睹了刚才的江战,士气……似乎有些波动。” 龙啸云缓缓转过身,脸上恢复了惯常的冰冷与坚定。 江上的战斗结束了,但陆上的战斗,还未完。 “命令部队,抢救伤员,清理战场,修复受损火炮。阵亡将士,妥善收殓,厚加抚恤。被敌舰炮击的百姓村落,立刻派人前去救助,统计损失,发放抚恤,重建家园。”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投向远处硝烟弥漫的衡阳城墙,眼中寒光一闪。 “至于衡阳……告诉薛岳,洋人救不了他。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炮兵阵地,前移!目标——衡阳城!总攻,继续!” 第117章 全国震动 龙啸云所部在湘江衡阳段炮击英、法、美三国联合舰队、击沉英国旗舰“蜜蜂”号、重创多艘敌舰、迫使其狼狈逃窜的消息,如同平地惊雷,以远超电波的速度,瞬间传遍了长江沿岸,继而如同狂暴的飓风,席卷了整个中国! 最先得到消息的,是下游的武汉、南京、上海。 武汉,江汉关钟楼。 几个在江边眺望的报馆记者,最先用望远镜看到了上游逃下来的、那十几艘冒着浓烟、伤痕累累、旗幡歪斜的列强炮舰。 他们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紧接着,从溃兵和水手中流传出的只言片语,迅速拼凑出了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事实:三国联合舰队在衡阳江面,被龙啸云的岸防炮兵打得大败,英国旗舰沉没,舰队司令阵亡! 记者们疯了一样冲回报馆。 半小时后,《武汉日报》、《大光报》等报馆不顾禁令,连夜加印“号外”! 猩红的大字标题触目惊心: “湘江大捷!龙啸云将军炮轰三国洋舰,击沉英舰旗舰!” “百年奇耻一朝雪!中国军队首开击沉列强主力舰之先河!” “三国舰队狼狈逃窜!我军扬威湘江!” 上海,外滩,英国驻沪总领事馆。 深夜被紧急叫醒的总领事,看着武汉发来的、语无伦次的电报,第一反应是“荒谬绝伦”、“无耻谣诼”。 然而,当他接通海军方面的秘密线路,听到远东舰队残部指挥官那带着惊恐和屈辱的证实,并得知“蜜蜂”号确认沉没、菲利普斯少将失踪(推定死亡)时,他手里的金边咖啡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华丽的波斯地毯上,嘴里无意识地喃喃:“上帝……这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英国领事馆的异常,很快被嗅觉灵敏的各国记者察觉。 路透社、美联社、法新社……各大外国通讯社的记者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蜂拥而至。 尽管英国方面极力封锁消息,但纸包不住火。 第二天清晨,上海滩几乎所有中外文报纸的头版,都被这条爆炸性新闻占据! 《字林西报》(英文)的标题充满了惊惶与难以置信:“皇家海军内河舰队遭重创!‘蜜蜂’号沉没湘江,司令官阵亡!中国西南军阀展现恐怖岸防火力!” 《申报》、《新闻报》等中文报纸则用尽了所有溢美之词: “壮哉!龙将军扬我国威于湘江!” “雪甲午之耻,破列强之梦!龙啸云乃我民族之脊梁!” “三国联手又如何?犯我中华者,虽远必诛!” 南京,黄埔路,憩庐。 委员长在深夜被侍从室主任从睡梦中叫醒,看到戴笠呈上的、来自武汉、上海等多方证实的情报时,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足足一分钟。 随即,一股混杂着极度的震惊、难以置信、以及更深沉的忌惮与恐慌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捏着电文的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龙啸云……居然真的敢开炮!而且……居然打赢了?!打沉了英国旗舰,打跑了英、法、美三国的联合舰队?! 这……这简直颠覆了他对“列强”、对“国力”、乃至对龙啸云这个人的所有认知! 三国会是什么反应?暴怒?报复?大规模干涉?还是……就此认栽? 无论哪种,都意味着他之前“引列强制龙”、坐收渔利的算计,彻底落空,甚至可能引火烧身! “娘希匹!!” 委员长猛地将手中的电文揉成一团,狠狠砸在地上,又觉得不解气,一把将床头柜上的台灯、电话、茶杯统统扫落在地,发出稀里哗啦的碎裂声! 他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在卧室里如同困兽般来回踱步。 “委座息怒……” 侍从室主任和闻声赶来的戴笠,吓得大气不敢出。 “息怒?我怎么息怒?!” 委员长猛地转身,指着地上的纸团,嘶声道,“龙啸云这个疯子!他闯下泼天大祸了!三国绝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战端一开,列强干涉,这天下……这天下还不知道要乱成什么样子!他这是要把党国,把整个中国,都拖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喘着粗气,眼中神色变幻不定,最终,化为一片阴鸷的冰冷: “立刻!以中央政府的名义,发通电!严厉谴责龙啸云擅自对外开衅,破坏邦交,挑起战端之行为!宣布中央对此毫不知情,概不负责!命令龙啸云立刻停止一切军事行动,听候中央查处!同时……秘密接触英、法、美等国使馆,表明中央立场,愿意协助调查,并……在合理范围内,商讨赔偿事宜!” 他要第一时间,与龙啸云切割!把自己摘干净! 哪怕背负“卖国”、“软弱”的骂名,也要先稳住列强,尤其是暴怒的英国人! 至于龙啸云是死是活,是否会被列强撕碎,他已顾不上了,甚至……隐隐有些期待。 然而,委员长和南京政府企图“切割”、“甩锅”的算盘,很快就被另一种更强大、更炽热的力量,彻底淹没。 消息继续扩散。 北平、天津、广州、重庆、成都、西安……全国各大城市,无数报馆连夜加班,加印号外。 报童们挥舞着墨迹未干的报纸,在清晨的街头狂奔呐喊,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 “号外!号外!龙啸云将军湘江大捷!炮轰三国洋舰,打沉洋鬼子兵船!!” “快看!英国旗舰被炸沉了!司令官喂了王八!!” “中国军队威武!龙将军万岁!!” 茶馆、酒肆、学校、工厂、街头巷尾……凡是有人聚集的地方,都在疯狂地传阅、议论着这条消息。 人们挤在一起,听着识字的人大声朗读报纸,每念到击沉敌舰、敌军溃逃等处,便爆发出震天的喝彩与欢呼! 许多人热泪盈眶,相互拥抱,又哭又笑。 “打得好!打得好啊!!” “八十年了!从鸦片战争到现在,我们受了洋人多少气?今天总算出了一口恶气!!” “龙将军是真英雄!是岳武穆再世!!” “走!去湘南!投奔龙将军!跟着他打洋人!保家卫国!” 青年学生最为激动。 北平、上海、武汉等地高校,学生们自发组织起来,举行集会、游行,高呼“拥护龙将军!”“打倒帝国主义!”“废除一切不平等条约!”等口号。 许多热血青年,更是当场收拾行装,告别师友,相约南下,要去湘南投军。 商界、文化界、海外华侨团体……贺电、声援信、捐款捐物的清单,如同雪片般飞向湘南,飞向龙啸云的指挥部。 许多原本对龙啸云持观望甚至敌视态度的地方势力、中小军阀,也纷纷发来措辞恭敬的贺电,话语间充满了敬畏与攀附之意。 龙啸云,这个名字,在短短一天之内,从一个“割据西南的强势军阀”,一跃成为全国家喻户晓、万民景仰的“民族英雄”、“抗洋名将”! 他炮击洋舰的壮举,被赋予了远超军事胜利本身的意义——它象征着被压迫了八十年的中华民族,终于有人敢于挺直脊梁,向不可一世的列强,发出愤怒的、也是震撼世界的吼声! 它点燃了深埋在国人心底已久的民族自尊与自信,让无数人看到,洋人并非不可战胜,中国,并非只能屈膝! “中国人站起来了!” 这句话,虽然没有被明确喊出,但那种扬眉吐气、热血沸腾的感觉,却真实地流淌在每一个得知消息的中国人心中。 当然,也有不同的声音。 一些亲欧美的知识分子、买办、部分政府官员,在私下或小圈子里,表达着对“闯祸”、“激怒列强引来更大灾祸”的担忧,批评龙啸云“不顾大局”、“鲁莽行事”。 但这些声音,在席卷全国的狂热民意浪潮面前,显得如此微弱,很快就被淹没。 国际社会的反应,同样剧烈。 伦敦、巴黎、华盛顿、东京、柏林、莫斯科……各国政府、军部、情报机构,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震得人仰马翻。 紧急会议连夜召开,电报往来穿梭。 龙啸云这个名字,和他那支神秘的、拥有强大岸防火力的部队,第一次被摆到了世界列强最高决策者的案头,被用最醒目的红笔圈出,打上了“极度危险”、“需重新评估”、“重点关注”的标签。 世界,因为湘江上那场不到一小时的炮战,而悄然改变着对中国的看法,以及对那个名叫龙啸云的西南军阀的认知。 而此时此刻,处于这场风暴最中心的衡阳城下,龙啸云却并没有太多时间去品味胜利的喜悦,或者关注外界的滔天巨浪。 在下令部队稍作休整、救助百姓、修复阵地后,他的目光,再次牢牢锁死了前方那座硝烟弥漫的城池。 江上的战斗结束了。陆上的战斗,必须尽快有个了结。 列强的威胁暂时解除(至少是暂时),但薛岳的十万中央军还在衡阳城里。全国的民心士气被点燃,正是趁热打铁、一举奠定湖南胜局的最好时机! “传令:全军炮群,完成最后检查补充!目标不变——衡阳城墙缺口,及城内顽抗之敌核心阵地!” “总攻时间——明日,七月二日,拂晓!” “这一次,我要一举拿下衡阳,彻底打断委员长在湖南的脊梁!” 第118章 金陵的分类 一九三五年七月一日,深夜,南京,憩庐,小型机密会议室。 窗帘紧闭,灯光昏暗。 长条会议桌旁,烟雾缭绕。 委员长坐在主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手指间夹着的香烟已经燃尽大半,长长的烟灰颤巍巍地挂在末端,他却仿佛毫无知觉。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桌上那份刚刚送来的、关于全国舆情沸腾的汇总报告,以及旁边另一份来自英、法、美三国使馆的、措辞极其强硬严厉的联合抗议照会。 会议室里的气氛,比窗外的夜色更加凝重,更加压抑。 在座的,都是他的心腹核心,军政部长何应钦、外交部长汪精卫、财政部长孔祥熙、侍从室主任,以及垂手肃立在角落的戴笠。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着委员长开口,或者说,等待着风暴的降临。 终于,委员长缓缓抬起眼皮,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缓缓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何应钦和汪精卫脸上。 “说说吧。”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极力压抑的暴怒和深深的疲惫,“现在,全国都在为龙啸云那个逆贼喝彩,视他为民族英雄。三国使馆发来联合照会,措辞之严厉,前所未有,要我们立刻严惩‘凶手’,赔偿一切损失,并保证此类事件绝不再发生,否则将‘考虑采取一切必要手段,包括但不限于军事行动’,以保护其在华利益与尊严。” 他将三国联合照会狠狠摔在桌上:“你们之前不是信誓旦旦,说引列强施压,必可制衡龙啸云吗?现在呢?制衡在哪里?嗯?!制衡出来的,是他龙啸云成了万民景仰的英雄!是我们成了里外不是人的小丑!是列强把军舰开到我们家门口耀武扬威,结果被人打沉了,反过来要我们负责!要我们赔钱!要我们给人交代!!” 委员长的声音越来越高,最后几乎是咆哮出来,唾沫星子都溅到了面前的报告上。 他胸膛剧烈起伏,太阳穴上青筋暴起,显然已是怒极。 何应钦和汪精卫脸色煞白,额头冷汗涔涔。 何应钦硬着头皮,颤声道:“委座息怒……此事……此事确实出乎意料。谁……谁能想到,龙啸云的火力竟强悍至此,更没想到他……他竟敢真的对三国舰队开火,而且……还打赢了……” 他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低,自己也觉得这辩解苍白无力。 “没想到?一句没想到就完了?!” 委员长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乱跳,“现在全国舆论一边倒,都站在他那边!我们之前发的那个切割通电,被人骂成是‘卖国政府’、‘跪舔洋人’!许多地方将领、甚至党内的某些人,都暗地里发贺电给龙啸云!我们中央的威信,已经荡然无存了!!” 汪精卫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努力保持着他那“文人风度”,斟酌着词句道:“委座,事已至此,问责于事无补。当务之急,是如何应对。三国方面,态度强硬,若不妥善处理,恐真有战端重启之危。是否……是否可考虑,派出特使,秘密与三国使馆磋商,陈明中央苦衷,将一切责任推给龙啸云,并……在可接受范围内,答应三国部分条件,先稳住他们?至于国内舆论……可让宣传部加紧引导,淡化龙啸云此举的‘正当性’,强调其‘破坏邦交、擅启战端、将国家拖入危险境地’的罪行,同时……秘密联络各地有影响力的报馆、文人,制造不利于他的言论……” “推卸责任?暗中交易?舆论引导?” 委员长冷笑连连,打断了汪精卫的话,“兆铭兄,你想得太简单了!三国丢了这么大面子,死了一个少将,沉了一艘旗舰,是几句推诿、一点赔偿就能打发的?他们现在要的,是挽回颜面,是杀鸡儆猴!龙啸云,就是那只他们一定要杀的鸡!而我们,如果处理不好,就可能成为被儆的那只猴!”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闪烁,声音压低了,却更加冰冷:“至于国内……龙啸云现在风头正盛,民心所向。我们这个时候去抹黑他,只会适得其反,让天下人更觉得我们中央无能、卖国!” 一直沉默的孔祥熙,这时小心翼翼地开口:“那……委座,依您之见,我们该如何应对?总不能……真按三国的要求,去讨伐龙啸云吧?先不说打不打得过,真要这么做了,那才是彻底失了民心,这江山……怕是真要坐不稳了。” 委员长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仿佛在权衡利弊,算计得失。 会议室里,只剩下他手指敲击扶手的单调声响,和众人压抑的呼吸声。 良久,委员长缓缓睁开眼睛,眼中已是一片深潭般的冰冷与算计。 之前的暴怒似乎已经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政治家的、冷酷到极致的精明。 “三国,要面子,要出气。龙啸云,现在气势如虹,民心在他。我们,夹在中间,两头受气,但也未必……没有转圜余地。” 他坐直身体,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雨农。” “学生在!” 戴笠立刻上前一步。 “你立刻动用一切渠道,将三国照会中最为苛刻、最具侮辱性的条款,特别是涉及主权赔偿、驻军、内河航行权等部分,‘不小心’泄露出去!不仅要让我们的报纸‘无意中’看到,还要想办法,让那些亲近龙啸云、或者同情他的报馆、外国记者,也拿到风声!” 戴笠心领神会:“委座的意思是……激化龙啸云与三国的矛盾?让他们彻底对立,再无转圜可能?” “不止。” 委员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还要让天下人看看,三国亡我之心不死,条件何等苛刻!而我们中央,为了国家大局,正在如何‘忍辱负重’、‘委曲求全’地与虎谋皮!到时候,民意自然会分化。一部分激进的,会越发拥护敢跟洋人硬刚的龙啸云;但另一部分‘理智’的、‘顾全大局’的,则会认为龙啸云惹下大祸,将国家拖入险境,而中央的‘忍让’才是为了国家长远利益!” 他看向何应钦与汪精卫:“敬之,兆铭,你们一个管军政,一个管外交。对外,对三国,要表现出最大的‘诚意’和‘合作姿态’,但谈判要拖,条件要慢慢谈,诉苦,哭穷,把难题都推给龙啸云,推给地方不服从中央。总之,既要让三国觉得我们有用,暂时不会对我们动手,又要让他们把所有的怒火和注意力,都集中到龙啸云身上!” “对内,” 他继续道,语气森然,“宣传部要双管齐下。一方面,继续抨击龙啸云‘破坏统一’、‘拥兵自重’;另一方面,要大力宣传中央正在如何‘艰难’地应对外交危机,如何‘努力’避免国家陷入战火。要把中央塑造成‘忍辱负重’的悲情角色,而龙啸云,则是‘不顾大局’的莽夫、麻烦制造者!” “另外,” 委员长补充道,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给薛岳密电。告诉他,衡阳能守则守,不能守,保存实力为上。必要时……可以放弃衡阳,但撤退前,要给龙啸云留下点‘纪念’。城内的军火库、粮仓……该炸的炸,该烧的烧!不能完好无损地留给他!同时,电令何键,他的湘军不要再观望了,立刻向衡阳以南运动,做出截断龙啸云后路、配合薛岳反击的姿态!但记住,是‘做出姿态’,没有我的命令,不许真打!我要让龙啸云拿下衡阳,也拿得不安生,拿得如鲠在喉!” 一连串命令,阴狠,毒辣,将“祸水东引”、“坐山观虎斗”、“煽风点火”的权谋之术,运用到了极致。 他要让龙啸云和三国往死里斗,自己则躲在后面,一边扮演“受苦受难”的中央,争取部分民心,一边等待两败俱伤,再出来收拾残局。 “都听明白了吗?” 委员长冷声问道。 “明白!” 众人齐声应道,但神色各异。 何应钦、汪精卫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和忧虑,但更多的是对委员长手段的敬畏。 孔祥熙则暗自盘算着如何在这场风波中保全自己的财路。 戴笠眼中只有冰冷的服从和兴奋。 “去吧。各自行事,务必小心,不要走漏了真正的风声。” 委员长疲惫地挥了挥手。 众人躬身退出。 会议室里,重新只剩下委员长一人。 他缓缓走到窗前,拉开一丝缝隙,望着外面漆黑的夜空,和南京城稀疏的灯火。 “龙啸云……你确实能打,确实出乎我的意料。” 他低声自语,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但打仗,不只是拼枪炮。治国,更不只是靠蛮力。你想当民族英雄?想收拢民心?好,我让你当。我倒要看看,当你面对三国倾国之怒的报复,当你陷入全国舆论的漩涡,当你后院起火,补给不济的时候,你这民族英雄,还能当多久!” “这中国的天,到底是谁说了算,咱们……走着瞧!” 他猛地拉上窗帘,将最后一丝夜色隔绝在外。 眼中,只剩下无尽的阴冷与算计。 第119章 怒火倾泻 一九三五年七月二日,拂晓。 衡阳城北,龙啸云炮兵阵地。 经历了一日一夜的休整、补充、以及部分受损火炮的紧急修复或替换,超过二百五十门各型重炮,再次在晨雾中昂起了冰冷的炮管。 炮手们沉默地站在炮位旁,眼神坚定,带着为昨日牺牲战友复仇的火焰,也带着一股被全国民意点燃的、更为磅礴的战意。 龙啸云站在前沿观察所,举起望远镜。 视野中,衡阳那高大的城墙,经过连日的炮击,已是千疮百孔。 尤其是北门、西门附近,被炸开了数道巨大的、犬牙交错的豁口,坍塌的砖石形成了自然的斜坡。 但城墙之后,城市轮廓依旧沉默地矗立着,偶尔有零星的枪声和火光,显示着守军的存在。 他知道,薛岳把主力都收缩进了城内,准备依托街巷,进行残酷的巷战,拖延时间,等待变数。 或许是委员长的援军,或许是三国更猛烈的报复。 但龙啸云不打算给他这个机会,更不打算让自己的士兵陷入逐屋争夺的血肉磨坊。 抖音里那些二战城市攻坚的教训太多了。斯大林格勒、柏林、冲绳……哪一场不是用无数的鲜血和炮弹填出来的? 我有的是炮弹,没必要用士兵的命去填。 他心中冷酷地想着。 “传令:炮火准备,一小时。目标:衡阳城墙所有残存段,城内主要街道、路口、疑似坚固建筑、电台、指挥部、军营、仓库……所有可能被用作防御支撑点的目标,进行无差别、覆盖性轰击!炮弹无限供应,给我把衡阳城,从头到尾,犁一遍!” “炮击结束后,坦克营为先导,步兵团跟进。遇坚固据点,呼叫炮火,直接摧毁。不要吝惜弹药,我要的是速度,是彻底粉碎他们的抵抗意志!” 命令下达。 上午六时整。 “全炮群——开火!” 轰!!!!!!!!!!!!!!!!!!!!!!!!! 超过二百五十门重炮,同时发出了毁灭的咆哮! 炮口喷出的烈焰,再次将黎明的天空点燃! 无数发炮弹,带着昨日对洋舰的怒火,带着全国亿万同胞的期盼,也带着对城内守军负隅顽抗的冰冷杀意,如同钢铁风暴,狠狠地砸向了那座千年古城! 这一次的炮击,与之前任何一次都不同。 它不再局限于城墙缺口,而是覆盖了整座城市! 炮弹如同冰雹,落在每一条主干道,每一个十字路口,每一片疑似军营或官署的区域,每一栋看起来稍微坚固些的建筑! 爆炸的火光在城市的各个角落不断闪现,浓烟滚滚,遮天蔽日。 高大的砖木结构房屋在爆炸中坍塌,街道被炸出巨大的弹坑,电线杆成排倒下,燃烧的碎片四处飞溅。 城内守军原本精心布置的街垒、火力点、狙击位,在这无差别的饱和轰击下,还未发挥作用,就与周围的建筑一起,化为了废墟。 炮击持续了整整一个小时。 当炮声终于停歇,硝烟稍稍散去时,原本还算完整的衡阳城,已彻底变了模样。 大片区域沦为废墟,街道堵塞,火光处处,浓烟笼罩了半座城市。 “坦克营!冲锋!” “步兵!跟进!肃清残敌!” 命令下达,数十辆坦克引擎发出狂暴的咆哮,排成突击阵型,从被炮火反复耕耘、几乎已无完整防御的城墙豁口,轰然驶入城内! 沉重的履带碾过废墟和瓦砾,炮塔转动,机枪扫射,为后续跟进的步兵开辟道路。 超过四万名生化人精锐步兵,以班排为单位,紧随坦克之后,涌入城内。 他们战术娴熟,配合默契,三人一组,交替掩护,沿着被炸得面目全非的街道,向纵深推进。 遇到残存的火力点或小股守军抵抗,或是坦克一炮解决,或是步兵用手榴弹、炸药包清除,或是直接呼叫后方炮火进行定点覆盖。 战斗迅速向城内蔓延。 守军的抵抗,比预想的更为薄弱和混乱。 持续一小时的毁灭性炮击,不仅摧毁了大量的工事和有生力量,更彻底打垮了守军的士气。 许多士兵被震懵了,吓破了胆,躲在废墟里瑟瑟发抖,看到坦克和如狼似虎的生化人士兵冲来,要么直接扔掉武器投降,要么转身就跑。 偶尔有薛岳的死忠军官,收拢部分残兵,依托某处相对坚固的建筑(如银行、教堂、学校)进行顽抗,试图进行激烈的巷战。 然而,他们的抵抗,在龙啸云简单粗暴的战术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报告!城西原湖南银行大楼,有约一个营的守军依托建筑死守,火力凶猛,我军冲锋受挫!” “坐标XXX, YYY。呼叫炮火支援,105榴弹炮一个连,三发急速射,覆盖该建筑及周边区域。” “轰!轰!轰!” 几分钟后,那栋坚固的三层西式建筑,在猛烈的炮火中轰然倒塌,里面的守军连同他们的抵抗,一起被埋葬。 “城东中学,有敌军构筑了环形工事,配有重机枪……” “坐标ZZZ, 。150重炮两门,高爆弹,直接射击,摧毁工事。” “轰隆!” 坚固的混凝土工事在重炮面前如同沙堡,连同里面的机枪和射手,一起被炸上了天。 龙啸云的部队,根本不与守军进行逐层、逐室的争夺。 遇到硬骨头,直接呼叫重炮,将其连人带工事一起从地图上抹去! 这种完全不顾及城市建筑、不计弹药消耗、以绝对火力碾压一切的战术,让习惯了旧式巷战思维的守军,完全无法适应,也无法抵御。 进攻如同水银泻地,迅速而又残酷地侵蚀着衡阳城的每一个角落。 至七月二日傍晚,衡阳城区过半区域已被控制,守军被分割成数块,各自为战,通讯基本中断。 七月三日,战斗进入最后清剿阶段。 残余守军被压缩在城南临近湘江的狭小区域,以及城内几处孤立的坚固据点。 抵抗越来越微弱,投降的士兵越来越多。 七月三日深夜,意识到大势已去、突围无望的衡阳城防司令(非薛岳),在几处核心据点相继被拔除后,率领最后的卫队,打出白旗,向龙啸云部投降。 而薛岳本人,则早在七月二日深夜,城防出现崩溃迹象时,便在极少数心腹死士的保护下,换上便装,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和夜色的掩护,从衡阳东南方向一处隐秘的排水暗道潜出城外,而后昼伏夜出,仓皇逃往长沙方向。 他知道,自己十万大军近乎全军覆没,衡阳丢失,委员长绝不会轻饶,回去也是凶多吉少,但总比落在龙啸云手里强。 七月四日,清晨。 最后一股成建制的、据守城南一座废弃教堂的守军(约两百人),在尝试突围失败后,被坦克和步兵合围,最终全部被歼。 衡阳城内,最后一声枪响,归于沉寂。 持续了三天的衡阳攻城战(从总攻开始算),以龙啸云部的全面胜利告终。 上午十时,001站在刚刚清理出来的、原衡阳警备司令部(现龙啸云前线指挥部)内,向龙啸云汇报最终战果,声音沉稳中带着振奋: “主席!衡阳战役,胜利结束!” “自七月二日总攻发起,至四日清晨肃清残敌,历时三日。我军累计毙伤衡阳守军约三万八千余人,俘虏五万两千余人(含伤兵)。守将薛岳于二日夜间化装潜逃,方向长沙。其麾下第十军、第三十七军、第五十二军等部主力,基本被歼。” “缴获方面:完整缴获75毫米以上口径火炮六十七门,各型迫击炮、步兵炮二百余门,轻重机枪八百余挺,步枪四万余支,弹药、粮秣、被服、药品、银元、电台等各类物资堆积如山,具体数目正在清点。其中,在城北仓库区,发现未及转运的德制150毫米榴弹炮炮弹八百余发,美制105毫米榴弹炮炮弹一千二百余发,其他口径炮弹无算。” “我军伤亡:阵亡一千二百四十七人,其中生化人士兵八百九十三人,保安旅官兵三百五十四人。重伤三百六十八人,轻伤两千一百余人。损失坦克十二辆,其中八辆可修复,四辆彻底损毁。损失各型火炮十九门。” “至此,湘南重镇衡阳,已完全被我军控制。连同之前攻克的永州等地,湘南(衡阳、永州、郴州三地区)大部,已入我手。长沙以北的湘中、湘北地区,门户洞开。” 龙啸云站在指挥部二楼的窗口,望着窗外满目疮痍、但已然插上龙字旗的衡阳城,心中并无多少攻城掠地的喜悦,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和一丝对伤亡将士的沉痛。 这一仗,赢得惨烈,但也赢得了湖南的战局主动权,更赢得了……系统更是即将升级。 第120章 新时代的八国联军 上午十时,001站在刚刚清理出来的、原衡阳警备司令部(现龙啸云前线指挥部)内,向龙啸云汇报最终战果,声音沉稳中带着振奋: “主席!衡阳战役,胜利结束!” “自七月二日总攻发起,至四日清晨肃清残敌,历时三日。我军累计毙伤衡阳守军约三万八千余人,俘虏五万两千余人(含伤兵)。守将薛岳于二日夜间化装潜逃,方向长沙。其麾下第十军、第三十七军、第五十二军等部主力,基本被歼。” “缴获方面:完整缴获75毫米以上口径火炮六十七门,各型迫击炮、步兵炮二百余门,轻重机枪八百余挺,步枪四万余支,弹药、粮秣、被服、药品、银元、电台等各类物资堆积如山,具体数目正在清点。其中,在城北仓库区,发现未及转运的德制150毫米榴弹炮炮弹两百余发,美制105毫米榴弹炮炮弹八百余发,其他口径炮弹无算。” “我军伤亡:阵亡一千二百四十七人,其中生化人士兵八百九十三人,保安旅官兵三百五十四人。重伤三百六十八人,轻伤两千一百余人。损失坦克十二辆,其中八辆可修复,四辆彻底损毁。损失各型火炮十九门。” “至此,湘南重镇衡阳,已完全被我军控制。连同之前攻克的永州等地,湘南(衡阳、永州、郴州三地区)大部,已入我手。长沙以北的湘中、湘北地区,门户洞开。” 龙啸云站在指挥部二楼的窗口,望着窗外满目疮痍、但已然插上龙字旗的衡阳城,心中并无多少攻城掠地的狂喜,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和一丝对伤亡将士的沉痛。 这一仗,赢得惨烈,但也彻底敲碎了老蒋在湖南的核心防线,更让他触碰到了系统升级的门槛。 几乎就在001汇报完战果的瞬间,那个冰冷而熟悉的提示音,在他脑海中清晰响起: 【系统检测:宿主已实际控制湖南省南部核心区域(衡阳、永州等),正式解锁**“夺取湖南全境”**阶段性战略目标。】 【宿主合法军事主官身份晋升前置条件已满足,最终升级条件:完全控制湖南省全境所有行政区域、消灭境内所有敌对武装力量。】 【升级完成后,系统等级将晋升为:军长级。】 提示音消散,龙啸云的心脏却猛地一跳,眼底瞬间燃起了炽热的光。 不是已经升级,而是只差临门一脚! 只要拿下整个湖南,就能解锁十五万不死精锐,翻倍的装甲重炮,还有梦寐以求的空军! 他太清楚这份力量意味着什么了。在1935年的中国,一支拥有完整空地协同能力的现代化强军,足以碾压国内任何一支军阀武装,更能直面那些在中国内河耀武扬威的列强舰队! 湖南全境,必须尽快拿下! 龙啸云缓缓睁开眼睛,眼底深处,仿佛有炽热的星辰在燃烧。 他转身,看向肃立的001和指挥部内其他军官,沉声道: “衡阳已下,湖南半壁入手。但这只是开始。” “传令全军,在衡阳进行为期三日的休整。救治伤员,修复装备,整编俘虏——愿意加入的,经过甄别可补充入保安旅。同时清点所有战利品,安抚百姓,恢复城内秩序。” “休整期间,各部队做好北上作战准备,侦查湘潭、长沙方向敌军布防。”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从衡阳,缓缓向北,划过湘潭,最终重重地点在长沙,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三日之后,大军北上,一鼓作气拿下长沙,平定全湘!” “电告长沙的何键,以及南京的委员长。” “告诉他们,我龙啸云,来了。” 衡阳大捷与系统升级近在眼前的振奋,尚未在指挥部内完全荡漾开。 一阵急促到近乎慌乱的脚步声,便从楼梯处传来,瞬间打破了略显轻松的气氛。 “主席!万分紧急!截获并破译多国密电!上海、香港、伦敦、东京……同时异动!” 机要处长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甚至来不及敬礼,便将一叠刚刚译出、还带着电台余温的电报纸,双手呈到龙啸云面前。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龙啸云眉头一皱,接过电文,快速扫视。 001也立刻凑近。 电文不止一份,来自不同渠道,但内容指向同一个令人心悸的事实: 第一份(上海情报站,通过商业电台掩护发出): “特急!今日(七月四日)清晨起,上海外滩、吴淞口方向,陆续出现大批外国军舰!已辨认出包括:英国远东舰队剩余主力重巡洋舰、驱逐舰编队;日本联合舰队第三舰队主力,含‘金刚’级战列巡洋舰‘榛名’号、‘雾岛’号,及多艘重巡、轻巡、驱逐;法国远东舰队巡洋舰分队;美国亚洲舰队主力舰只;意大利、德国等国海军舰艇……总计超过五十艘各型战舰,已陆续抵达或正在驶入长江口及黄浦江!各国陆军先遣队(以海军陆战队为主)已在上海公共租界、法租界等地登陆,规模不详,但戒备森严!租界当局已宣布戒严,华界人心惶惶!” 第二份(香港情报点,通过地下渠道辗转传来): “绝密!英国驻港总督召集日、法、美、意、德、比、西等八国驻港领事及武官,举行紧急闭门会议。会后流出不确定消息:各国已就‘远东突发严重事件’达成‘初步共识’,认为龙啸云部在湘江行为‘严重威胁各国在华共同利益与侨民安全’,‘破坏远东力量平衡与条约体系’。拟联合组成‘国际干涉力量’,以‘恢复秩序、保护利益’为名,采取一致行动。具体方案及兵力调配正在紧急磋商。日本态度尤为积极,其联合舰队主力调动异常。” 第三份(伦敦、东京方向无线电监听破译片段,残缺但关键): “……必须给予最严厉之惩戒……以儆效尤……维护白种人在远东之绝对权威……日本愿承担陆上主要行动……利益划分……长江流域……西南矿产……满洲(此处模糊)……” 第四份: “委员长已秘密接见英、日、法、美等八国驻华使节或武官,态度……极其暧昧。据传已默许各国军舰集结上海,并对‘国际社会采取必要措施恢复长江流域稳定’表示‘理解’。中央军各部接密令,无中央明令,不得对进入各口岸之外国军舰及人员有任何阻拦或敌对行为,并需‘提供必要便利’。何键亦接密电,内容不详,但其湘军主力有向长沙以北收缩迹象。” 一份份电文,如同一道道九天霹雳,接连炸响在龙啸云和指挥部内所有人的心头! 英国、日本、法国、美国、意大利、德国、俄国、西班牙…… 超过五十艘主力战舰集结上海! 海军陆战队大规模登陆! “国际干涉力量”! 八国联合! 委员长默许!何键异动! 这已不再是三个国家的报复,这是……这是列强联手,兵临城下!是新时代的“八国联军”! 第121章 快速拿下湖南,为系统升级做准备 而他们的目标,毫无疑问,就是刚刚在湘江炮击洋舰、拿下衡阳、震动天下的龙啸云! 指挥部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 甚至比之前面对三国联合舰队时,更加凝重,更加令人窒息!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惊、骇然,以及一种面对滔天巨浪般的、渺小与无力感。 之前的三国联合舰队,他们已经拼尽全力,付出惨重代价才勉强击退。 而现在,是几乎整个远东地区的列强海军主力,甚至包括日本的战列巡洋舰!还有可能随之而来的、更多的列强陆军! 这根本不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战斗,这是一场对方要用绝对的实力,将这个敢于挑战他们百年权威的“刺头”,连同他所有的军队和野心,彻底碾碎的围剿! “主……主席……” 一名年轻参谋声音发颤,腿肚子都在打抖,“上……上海……八国联军……我们……我们怎么办?” 撤退?撤回西南深山? 可列强的军舰能开到长江口,就能一路逆流而上,迟早会威胁到西南腹地,更何况一旦退缩,刚刚点燃的全国民心士气,会瞬间崩塌! 妥协?投降?像委员长那样默许甚至合作? 那之前的一切牺牲、一切血战、刚刚在湘江打出来的民族尊严,又算什么? 龙啸云捏着那叠仿佛重若万钧的电文,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发白。 最初的震惊过后,一股冰冷到极致、却又炽热到沸腾的复杂情绪,在他胸中疯狂冲撞、汇聚! 是恐惧吗? 有一点。 面对如此恐怖的、远超之前任何敌人的联合力量,只要还是人,就不可能不感到恐惧和压力。 是愤怒吗? 滔天巨怒! 这些列强,平日里在中国划分势力范围,攫取利益,作威作福。一旦有中国人敢于反抗,触动了他们的既得利益,他们就立刻撕下伪善的面具,联手扑上来,要将其扼杀在摇篮里! 和百年前一样,毫无新意,却又更加无耻! 而那个委员长,那个本该守护这个国家的最高领袖,竟然再次选择了默许,甚至暗中配合,甘愿做列强的帮凶! 但除了恐惧和愤怒,还有一种更强烈的情绪,在他的胸腔里轰然炸开! 那是破釜沉舟的决绝!是箭在弦上的迫切!是对即将到来的升级、对打脸列强的极致渴望! 怕吗?当然怕。 但他手里,握着唯一的破局钥匙! 只要拿下整个湖南,完成系统升级,十五万精锐、翻倍的重炮、全新的航空大队,就能立刻到手! 只有完成升级,他才有真正和八国联军掰手腕的底气!只有完成升级,他才能用绝对的实力,把这些闯进中国家门的列强,狠狠踩在脚下! 现在退,就是万劫不复! 只有往前冲,以最快的速度拿下长沙、平定全湘,完成系统升级,才有生路,才有胜机! 龙啸云缓缓抬起头。 窗外,朝阳已经完全升起,金色的阳光刺破漫天硝烟,洒进指挥部,落在他的身上。 他的眼神,从最初的震惊,到冰冷的愤怒,最终化为了磐石般的坚定与不容置疑的杀伐决断。 他环视着指挥部内所有神色各异的军官,一字一句,声音不高,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中: “都慌什么?” “不就是洋人的几条船,几门炮吗?” “百年前,他们能打进北京,是因为清政府腐朽无能,是因为中国人自己先跪了。” “但今天,有我龙啸云在,有我们手里的枪炮在,这跪了八十年的膝盖,就该永远站起来了!” “传令下去!” “全军休整时间,从三日压缩至一日!明日清晨,大军即刻北上!” “所有先锋部队,立刻前出侦查,扫清衡阳至湘潭沿途障碍!” “所有炮群、装甲部队,做好持续作战准备,不给何键和湘军任何喘息的机会!” “电告全国!把列强军舰集结上海、企图武装干涉中国内政的消息,昭告天下!” “我龙啸云就在湖南等着他们!” “犯我中华者,虽远必诛!” “敢闯我内河者,来一艘,我打沉一艘!” “来十艘,我打沉十艘!” “就算他们真的组成了八国联军,我也照样,让他们有来无回!” 他的目光,再次死死钉在地图上的长沙城,钉在湖南全境的轮廓上。 所有人都清楚,这一场北上,不仅是为了统一湖南,更是为了赶在列强动手之前,完成那至关重要的系统升级! 这是一场和时间的赛跑,更是一场和国运的对赌! 第122章 湘江血战 一九三五年七月六日,深夜,衡阳前线指挥部。 煤油灯的光芒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电台指示灯无声明灭,映照着每个人脸上凝重到极致的神色。 两份刚刚送达的情报,让指挥部里的空气骤然降至冰点。 龙啸云站在巨大的湖南全境地图前,指尖重重按在“长沙”两个字上,指节微微泛白。 拿下全湘,就能完成升级。 十五万不死精锐,翻倍的装甲重炮,还有能直面列强舰队的航空大队。 这是他眼下唯一能对抗八国联合舰队的破局钥匙。 而就在他想事情的的瞬间,001快步上前,将一份来自上海情报站的绝密急电,双手呈到他面前。 他的声音低沉急促,带着压抑的紧绷: “主席,上海急电!” “八国联合舰队主力已完成集结——英国昆虫级浅水重炮舰、内河炮舰共18艘,日本安宅号旗舰及伏见级、隅田级内河炮舰共16艘,美国帕奈级、吕宋级内河炮舰8艘,法国、意大利、德国、西班牙在华炮舰共8艘,总计50艘各型作战舰艇,已于今日下午全部在吴淞口外完成集结,进入一级战备状态!” “其先头侦察舰分队已脱离编队,溯江西进!按最新航速推算,主力舰队最迟十日内,便可抵达洞庭湖口,直逼湘北!” 另一名参谋紧跟着上前补充,声音里满是焦灼: “长沙方向,湘军总司令何键已紧急动员麾下六个主力师、四个保安旅,总兵力八万余人,正沿湘江中下游紧急构筑四道纵深防线!” “沿江所有大小渡口,正在被爆破、堵塞!何键对外放话,要‘凭湘江天险,据坚城,拖垮龙逆,静待国际友邦主持公道’!” 八天。 他给自己定下的死限,只有八天。 八万湘军死守湘江四道防线。 十日之内,就可能兵临洞庭湖的八国联合舰队。 压力如同无形的万仞山峦,轰然压在指挥部每一个人的心头。 之前衡阳大捷的喜悦,瞬间被这更加严峻、更加急迫的局势冲得烟消云散。 这不再是单纯的攻城略地。 这是一场与时间、与强敌的生死赛跑! 龙啸云捏着电文,指尖的力道越来越重。 穿越者的先知先觉,在此刻显得如此无力。 他知道列强的贪婪与凶残,知道历史的车轮会碾向何处,却无从预知每一场战斗的细节。 他能依靠的,只有系统当前赋予的兵力与装备,还有那股被逼到绝境后,从心底最深处燃烧起来的、近乎疯狂的决绝! 不能退! 退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一旦让列强舰队驶入湘江,一旦让老蒋的中央军腾出手来夹击,他之前所有的血战与牺牲,都将付诸东流! 必须冲! 必须在八天内,砸碎湖南全境!完成系统升级! 只有升级后的力量,才有资格跟那些闯进家门的豺狼虎豹,谈一谈什么叫“犯我中华者,虽远必诛”! 他猛地转身。 目光如电,扫过指挥部内所有屏息凝神的军官。 脸上没有了半分轻松,只剩下冰冷如磐石的坚定。 “都听到了?” “八天。洋人的舰队,最多十天就到洞庭湖。何键想当缩头乌龟,躲在湘江后面,等洋人来救他。”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撞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他想拖,老子就偏不让他拖!” “传令全军!” “凌晨四时,埋锅造饭!五时,全员整装!六时——全线开拔,向北推进!” “命令先锋侦察部队,立即前出!摸清湘江沿线敌布防详情,尤其是渡口、浅滩、水文情况,一小时一报!” 他大步走到电台前,口述电文,语气森然: “电告何键,同时通电全国——” “我龙啸云,七日内,必取长沙,平定湖南。” “何键若识时务,开城纳降,可保性命。” “若执迷不悟,欲借湘江天险、引狼入室以阻我义师,则城破之日,玉石俱焚,勿谓言之不预!” “同时,将八国舰队集结上海、意图武装干涉我国内政的消息,昭告天下!” “让全国同胞都看看,是谁在引狼入室,是谁在卖国求荣!” “我龙啸云就在湖南,等着那些洋船!看是他们的舰炮硬,还是老子的脊梁硬!” 一连串命令,如同战鼓擂响,瞬间打破了指挥部里令人窒息的沉默。 没有讨论,没有犹豫,只有执行! 所有人都清楚,这是一场没有退路的豪赌。 赢了,海阔天空,升级强军,硬刚列强。 输了,万劫不复。 “是!!” 指挥部内,军官们轰然应诺,眼中重新燃起熊熊战意。 几乎在龙啸云命令下达的同时,远在长沙的湘军总指挥部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何键穿着绸缎睡袍,坐在太师椅上,慢条斯理地品着君山银针。 听着参谋念完龙啸云那霸气十足的通电,他非但不恼,反而嗤笑一声,将茶杯轻轻放在桌上。 “七日取长沙?平定湖南?” “呵呵,年轻人,火气大,口气更大。” 何键抚了抚修剪整齐的山羊胡,眼中闪烁着老官僚的精明与算计。 “他龙啸云是能打,炮也厉害。可这打仗,不光看炮硬不硬,还得看天时、地利、人和。”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的湘江防务图前,指尖重重敲在蜿蜒的江水线条上。 “湘江,就是天堑。我已经下令,所有能用的渡船,要么集中销毁,要么拉到北岸。” “沿江大小二十七个渡口,十七处浅滩,全部埋设了水雷、炸药。工事正在连夜加固,纵深布置。” “他要过江?行啊,拿人命来填,拿时间来耗。” 他转过身,对着麾下一众将领,脸上露出智珠在握的笑容。 “洋人的舰队,已经动了。用不了十天,就能开到洞庭湖。” “到时候,他龙啸云就是腹背受敌!” “委员长那边,也给了我密电,只要我们能拖住龙啸云十天半个月,中央必有重赏,洋人那边,也会记我们一功。” 他的声音陡然转厉: “所以,诸位——传令各师、各旅,给老子死死钉在阵地上!” “依托湘江,节节抵抗,层层阻击!不许冒进,不许浪战!” “一个字——拖!把龙啸云拖在湘江南岸,拖到洋人的大炮,架到他龙啸云的脑门上!” “是!总司令英明!” 将领们齐声应和,脸上也露出了轻松的笑意。 是啊,有湘江天险,有洋人撑腰,有中央默许,龙啸云再能打,又能蹦跶几天? 等他弹药耗得差不多了,士气疲了,洋人舰队一到,还不是手到擒来? 到时候,他们就是“保境安民”、“配合国际调解”的功臣! 何键满意地点点头,重新坐回太师椅,端起茶杯,惬意地呷了一口。 他仿佛已经看到,龙啸云久攻不下、师老兵疲,最终在列强舰炮和中央军反攻下灰飞烟灭的景象。 然而,他并不知道,或者说,他根本不愿意去想。 他面对的,是一个拥有系统、士兵绝对服从、并且被逼到绝境、必须争分夺秒的疯子。 这场“拖延”与“速决”的较量,从这一刻起,已然开始。 第123章 死到临头的狂妄 七月七日凌晨,天色未明。 湘江笼罩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 只有江水拍岸的哗哗声,和远处隐约的虫鸣。 北岸,湘军防线上。 探照灯巨大的光柱,如同惨白的巨剑,在江面和南岸来回扫视,将一切照得无所遁形。 江风带着湿冷的水汽,也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几处主要渡口的木桩上,赫然挂着十几具残缺不全、血肉模糊的尸体! 他们穿着龙啸云部特有的灰绿色军装,却已被折磨得不成人形。 有的被刺刀捅成了筛子,有的被砍掉了四肢,有的面目全非。 尸体在晨风中微微晃动,散发出死亡的气息。 旁边粗糙的木牌上,用鲜血写着歪歪扭扭的大字: “龙匪探子之下场!” “过江者,死!” 这是龙啸云派出的、试图趁夜泅渡过江、侦察北岸布防情况的前沿侦察兵。 他们落入了湘军手中,没有经过任何审问,便遭到了残酷的虐杀,被挂起来“示众”,意图震慑南岸的部队。 “看到没?龙啸云的狗!这就是跟我们湘军作对的下场!” 一个湘军军官拎着酒瓶,摇摇晃晃地走到江边,对着那些尸体啐了一口。 他又对着南岸的黑暗,扯着嗓子嘶吼: “有种就过来啊!爷爷等着你们!来一个,杀一个!挂一个!” 周围的湘军士兵举着枪,跟着发出阵阵怪叫和哄笑。 仿佛这血腥的暴行,是什么值得炫耀的功绩。 然而,这仅仅是何键“坚壁清野”、“困敌于南岸”策略的冰山一角。 天亮之后,更多的暴行,在沿江村镇上演。 湘军士兵如狼似虎地冲进一个个村落。 他们打着“防匪”、“征集军粮”的名号,行的却是抢劫、纵火、驱赶百姓之实。 “军爷!行行好!这是我家最后一点口粮了!孩子还小……” 一个老妇抱着半袋糙米,跪在地上苦苦哀求。 “滚开!老东西!龙啸云要打过来了,这些粮食留着也是资敌!” 湘军士兵粗暴地一脚踹翻老妇,抢过米袋,又冲进屋里,将稍微值钱点的东西洗劫一空。 最后,一把火点燃了茅草屋顶。 “房子!我的房子!!” “天杀的湘军!你们比土匪还狠啊!!” 哭喊声,咒骂声,在燃烧的村庄上空回荡。 无数百姓拖家带口,被湘军用枪托和刺刀逼着,离开世代居住的家园,哭哭啼啼地向北,向长沙方向涌去。 道路两旁,贴满了湘军政治部仓促印制的布告。 上面颠倒黑白,将所有暴行归咎于“龙匪将至,为免百姓遭兵燹,不得不暂时迁移”。 更极力渲染龙啸云部“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号召百姓“协助官军,共抗匪祸”。 “快走!都他妈走快点!龙啸云杀人不眨眼,留在这里等死吗?!” 押送的湘军士兵不耐烦地吆喝着,鞭子不时抽在行动迟缓的老人或孩子身上。 “官爷……龙……龙主席的兵,真像布告上说的那么坏吗?” 有胆大的年轻人低声问。 “闭嘴!你想死吗?!” 旁边的老人赶紧捂住他的嘴,惊恐地看着那些凶神恶煞的湘军。 何键的这一手“坚壁清野”加“舆论污蔑”,不可谓不毒。 他既想阻碍龙啸云部队获取就地补给,又想制造难民潮冲击后方秩序,更想在湘中百姓心中种下对龙啸云的恐惧和仇恨,瓦解其潜在的民众基础。 与此同时,长沙城内,何键的私邸。 与江防前线的紧张暴戾不同,这里的气氛透着一股诡异的“从容”。 何键刚刚送走了一列秘密开往南京的专车。 车上装着他的五房姨太太,还有他多年搜刮积攒的几十万现大洋、金银细软、古玩字画。 他站在月台上,看着列车消失在夜色中,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阴笑。 “司令,家眷和财物都已安排妥当,最迟明晚可抵南京。戴局长那边也已打点好,会妥善安置。” 心腹副官低声汇报。 “嗯,办得好。” 何键点点头,背着手,慢慢踱回书房。 书房里灯火通明,他展开一份南京发来的密电。 上面是委员长模棱两可的勉励和承诺: “望兄恪尽职守,稳守湘江,中央必为兄之后盾。国际友人亦在关注,事成之后,湘省主席一职,还是你的。” “后盾?非我莫属?” 何键冷笑,将密电随手丢进火盆,看着火苗将其吞噬。 “真当我是三岁孩童?不过是拿我当枪使,拖住龙啸云,等洋人来收拾残局罢了。” “不过……也好。你们斗你们的,我何某人,进可凭‘固守之功’加官进爵,退可携巨资远走南京、上海,甚至出国,照样逍遥快活。” “这长沙,这湖南,守得住是功劳,守不住……那也是‘力战不支’,罪不在我。” 他真正的算盘,从来都不是“死守”,而是“拖延”。 利用湘江和预设工事,尽量消耗龙啸云的时间、兵力和士气。 若能拖到洋人介入,自然是“首功”。 若实在拖不住,在城破之前,他也有足够的时间溜之大吉,去南京继续做他的“党国元老”。 至于手下那八万湘军是死是活,沿江百姓是苦是难,根本不在他考虑范围之内。 典型的色厉内荏,外强中干,一切以保全自身私利为最高准则。 衡阳,龙啸云指挥部。清晨。 江边百姓冒死泅渡送来的血泪控诉信,和侦察兵被虐杀、悬尸示众的详细情报,几乎同时摆在了龙啸云的面前。 指挥部内,一片死寂。 只有纸张被捏紧发出的轻微声响,和军官们粗重的呼吸声。 龙啸云看着那些用歪歪扭扭字迹写满冤屈、血泪的控诉。 看着情报照片上,那些悬挂在木桩上、惨不忍睹的战友遗体。 看着描述中湘军烧杀抢掠、驱赶百姓的暴行…… 一股炽烈的、混合着暴怒、悲痛、以及深深耻辱的火焰,从心底最深处猛地窜起。 瞬间烧遍全身,烧得他眼睛发红,血液逆流! 他不是冷血的战神。 穿越前,他只是个有血有肉的普通人。 刷抖音看到近代史惨案会愤怒,看到英雄牺牲会感动。 而此刻,那些曾让他隔着屏幕扼腕叹息的暴行,就活生生地发生在他的面前。 发生在他发誓要保护的土地和百姓身上。 施加在他的士兵身上! 何键!湘军!王八蛋! 不敢真刀真枪地打,只会用这种下作手段,虐杀手无寸铁的侦察兵,祸害无辜的百姓! 还想把脏水泼到老子头上! 怒火在胸膛中冲撞,几乎要炸裂开来。 但他死死咬着牙,强迫自己冷静。 愤怒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人失去理智。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主席……” 001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和悲痛,“侦察连派出去一个班,只回来了两个,带回了这些照片。百姓那边,统计还在继续,沿江二十里,几乎……十室九空,许多村子被烧了。” 龙啸云缓缓抬起头。 眼中的赤红,渐渐被一种冰冷到极致的杀意所取代。 他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电报纸上,快速写下几行字,然后递给通讯参谋。 “发给长沙何键,明码。” 电文很短,只有一句话: “何键,你虐杀我兵,残害我民,此仇不共戴天。湘江,挡不住我。长沙,你守不住。你的人头,我预订了。” 放下笔,他看向肃立的军官们,声音冰冷,却带着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力量: “传令:总攻时间,提前!拂晓五时三十分,炮火准备!” “目标:湘江北岸,所有湘军防御工事、火力点、指挥所、兵营!” “给老子炸!用炮弹,把何键的那些乌龟壳,连同里面那些刽子手,一起送上天!” “为死去的弟兄报仇!为受害的百姓讨还血债!” “今日,我要让湘江,变成何键的葬身之地!” 命令如同出鞘的利剑,寒光四射。 指挥部内的气氛,瞬间从悲愤转化为熊熊战意! 几乎与此同时,上海的八国联合舰队临时司令部。 一份以英、日、法、美、意、德、西七国驻华公使名义联合签署的“声明”,被发送至各大报馆,并迅速通过电台播发。 声明措辞傲慢,充满了殖民时代的优越感与对“野蛮”、“落后”的蔑视。 其中宣称: “近日中国湖南等地之军事冲突,已严重危及各国在华合法侨民、商业利益及长江航行安全。龙啸云所部,行为暴戾,无视国际公法与文明准则,对友邦军舰实施野蛮袭击,制造地区紧张。各国政府对此深表遗憾与严重关切。” “为维护远东和平、保障条约权利及文明世界之共同利益,各国舰队已采取必要戒备措施。我们呼吁相关各方保持克制,通过和平方式解决争端。任何进一步破坏地区稳定、威胁各国利益之行为,都将招致严重后果。” 声明通篇未提湘军暴行,未提中国内政。 却将龙啸云描绘成“破坏者”、“野蛮人”,将列强的武装干涉美化为“维护和平与文明”。 赤裸裸的双重标准与武力威胁,跃然纸上。 这份声明随着晨报,迅速传遍全国。 许多不明真相、或本就畏惧列强的民众,心中更是蒙上了一层阴影,为龙啸云和湖南的局势,捏了一把冷汗。 而这一切喧嚣与威胁,传到衡阳前线时,龙啸云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电文,便随手将其撕碎。 “文明?和平?利益?” 他望着北岸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讥诮至极的弧度。 “等老子的炮,砸烂你们的战舰时,再来跟老子谈这些!” 他抬起手腕,看着表盘上跳动的指针。 “时间,五点二十九分。各炮位,最后检查!” “五时三十分整——开炮!” 第124章 隔河血战 一九三五年七月七日,拂晓五时三十分整。 晨光尚未完全驱散湘江上的薄雾,天边只泛起一抹鱼肚白。 南岸,龙啸云精心布置的炮兵阵地上,一片死寂般的肃杀。 炮手们如同雕塑般伫立在炮位旁,手指搭在击发装置上。 目光紧紧锁定北岸那片朦胧的、被探照灯光柱不时划过的黑暗区域。 指挥所里,龙啸云抬起手腕,秒针即将归位。 “全炮群——目标,湘江北岸预设炮击区域,第一波次——开火!” 命令通过有线电话和无线电,瞬间传达到每一个炮位。 轰!!!!!!!!!!!!!!!!!!!!!!!!! 下一瞬,天地震颤! 超过三百门重炮,同时发出了毁天灭地的咆哮! 三百多道炽烈到刺眼的膛焰,在黎明的昏暗中猛然炸开,瞬间将南岸映照得如同白昼! 炮口风暴卷起的尘土和气浪,如同狂龙般升腾! 无数发炮弹,带着撕裂耳膜的凄厉尖啸,升上天空,划出数百道死亡弧线。 如同天神震怒投下的雷霆之矛,向着湘江北岸,狠狠地、覆盖性地砸了下去! 轰隆!轰隆!轰隆!轰隆!轰隆!…… 北岸,湘军苦心经营数日、自诩为“铜墙铁壁”的第一道防线,迎来了灭顶之灾! 龙啸云没有采用简单的覆盖射击。 他根据侦察兵用生命换回的情报,结合脑海中二战渡河战例的经验,将炮火进行了精准的分层分配。 第一打击群: 二十四门SK 18/40型150毫米加农炮,凭借超远射程和弯曲弹道,被部署在相对靠后的位置。 它们的任务,是“斩首”和“拔牙”。 重点轰击侦察到的湘军纵深炮兵阵地、团级以上指挥所、无线电枢纽、弹药堆积点。 第一轮齐射,就有超过一半的炮弹,如同长了眼睛般,落在了湘军隐藏在反斜面和村落中的炮群头上! 爆炸的火球腾空而起,殉爆的弹药发出连绵的巨响。 湘军仅有的几十门沪造、晋造山炮、野炮,还未发出一弹,就连同炮手一起,被炸上了天! 第二打击群: 六十门SIG33型150毫米重型步兵炮,六十门leFH18型105毫米轻型榴弹炮,构成了正面碾压的火力骨干。 它们被集中使用,对湘江沿岸所有已知的坚固工事、碉堡群、机枪火力点、铁丝网、雷区,进行定点清除和区域覆盖。 150毫米重炮的炮弹落下,钢筋混凝土的暗堡如同蛋壳般碎裂。 105毫米榴弹炮的弹幕,将绵延的铁丝网和鹿砦炸得支离破碎。 第三打击群: 超过两百门各型75毫米山炮、步兵炮,分散配置。 它们的任务,是对湘军前沿战壕、步兵集结地、交通壕、预备队运动路线,进行持续不断的压制和扰乱射击。 最大限度杀伤有生力量,迟滞其调动,为即将到来的强渡创造机会。 炮击,并非一轮齐射后就停止。 而是以惊人的射速,持续不断地倾泻钢铁与火焰! 炮手们动作迅捷如机械,退壳、装填、发射……循环往复。 阵地上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味和发射药气息,灼热的弹壳叮叮当当落了一地。 北岸,瞬间化为人间炼狱。 湘军士兵们趴在战壕里,头顶是连绵不绝、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脚下的大地疯狂颤抖,仿佛随时会裂开。 灼热的气浪夹杂着弹片、碎石、泥土,如同风暴般席卷而过。 战壕在坍塌,工事在粉碎,士兵被震得口鼻溢血,内脏移位。 许多人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就被直接命中工事的炮弹炸成了碎片,或被坍塌的泥土活埋。 侥幸未死的,也被这完全超出认知的恐怖炮火,吓得魂飞魄散。 他们抱着头缩在战壕底部,瑟瑟发抖,哭爹喊娘。 “炮!我们的炮呢?!还击啊!!” “还击个屁!炮位全被炸了!!” “指挥所!指挥所联系不上了!!” “救命啊!我不想死!!” 绝望的呼喊和惨叫,在炮火的轰鸣中微弱如蚊蚋。 何键精心布置的第一道防线,在这持续了整整四十分钟、完全不讲道理、不计成本的毁灭性炮击下,如同被巨犁反复耕作的田地,变得支离破碎。 守军死伤惨重,指挥通讯几近瘫痪,士气濒临崩溃。 终于,炮击开始向纵深延伸。 重点覆盖第二道防线,和所有可能的渡河反冲击路线。 “工兵!架桥!” 龙啸云一声令下。 早已隐蔽在江岸芦苇丛、堤坝后的工兵部队,如同潮水般涌出。 他们推着预先准备好的门桥、舟艇、浮桥构件,喊着号子,冲向江水。 冰冷的湘江水,瞬间淹没了他们的腰际。 “快快快!一组左翼,二组右翼,固定门桥!!” “舟艇分队,下水,铺设桥板!!” “注意对岸火力!机枪掩护!” 对岸,尽管被炮火压制得抬不起头。 但仍有零星的、未被完全摧毁的机枪火力点,以及从震撼中恢复过来的湘军士兵,开始向江中射击。 子弹啾啾地射入水中,打在门桥钢板上溅起火星。 “呃啊!” 一名工兵胸口绽开血花,倒入江中,瞬间被湍急的江水卷走。 “老张!!” “别管我!继续架!快!!” 工兵们红着眼睛,无视伤亡,以惊人的速度和效率,将一个个沉重的构件推入江中,连接,固定。 江面上,三座浮桥的轮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南岸延伸。 第125章 打过湘江 “敢死队!上!炸了浮桥!不能让他们过来!!” 北岸残存的湘军军官,嘶声力竭地组织反扑。 几十名身上绑满炸药包、手榴弹的湘军敢死队,嚎叫着从残破的战壕里跃出,连滚带爬地扑向江边。 “注意!敌敢死队!江岸火力,覆盖射击!!” 南岸掩护的军官厉声下令。 部署在江岸的轻重机枪、迫击炮、以及部分跟随步兵推进的75毫米山炮,立刻调转枪口炮口。 对试图接近浮桥的湘军敢死队,进行了猛烈的拦阻射击。 子弹如同泼水般扫过去,迫击炮弹在江滩上炸开一朵朵死亡之花。 冲在前面的湘军敢死队如同割麦子般倒下,身上的炸药被引爆,化作一团团耀眼的火球。 但仍有三四个悍不畏死的湘军,借着弹坑和硝烟的掩护,扑到了浮桥近前。 “为了何总司令!杀!!” 一个湘军士兵狞笑着,拉燃了身上的导火索,扑向最近的一座浮桥桥墩。 千钧一发之际—— “砰!” 一声清脆的步枪射击声。 那名湘军士兵额头上猛地爆开一团血花,扑倒的动作僵住,歪倒在江边。 身上的炸药嗤嗤冒着青烟,最终没有爆炸。 是南岸的狙击手。 生化人狙击小组早已占据制高点,此刻发挥了关键作用。 “漂亮!” “继续架桥!加快速度!” 在强大的火力掩护,和工兵悍不畏死的奋战下。 三座重型浮桥,在湘江的湍急江水中,艰难而顽强地向前延伸。 上午六时四十五分,第一座浮桥,成功架通北岸! “坦克营!先锋连,过桥!!” 命令通过无线电传达。 “呜——!!” 早已在出发阵地待命的坦克引擎,发出狂暴的咆哮。 十辆PanZer III中型坦克作为先导,排成楔形队,沉重的履带碾上还在微微晃动的浮桥桥面,溅起巨大的水花。 它们以稳定的速度,向着北岸驶去! 车顶的机枪对着北岸任何可能藏匿敌人的断壁残垣,泼洒出灼热的弹雨。 几乎在坦克冲上北岸滩头的瞬间,第二批二十辆坦克也开始过桥。 紧随其后的,是潮水般的生化人步兵! 他们跃出掩体,以班排为单位,沿着浮桥,向着北岸发起了冲锋! 脚步坚定,战术动作迅猛,无视头顶偶尔飞过的流弹和炮弹。 北岸残存的湘军,看着那咆哮而来的钢铁巨兽,和后面无边无际、沉默冲锋的灰绿色浪潮。 最后一点抵抗意志,彻底瓦解。 “坦克!铁王八过来了!!” “跑啊!!” “守不住了!快撤!!” 幸存的湘军士兵,哭喊着扔下武器,转身就向第二道防线,或者更远的后方溃逃。 少数死硬分子依托残破工事进行零星的阻击,立刻被坦克炮点名清除,或被生化人步兵精准的火力歼灭。 上午七时三十分,三座浮桥全部架通。 龙啸云的主力部队,如同决堤的洪水,源源不断地涌过湘江,在北岸建立了稳固的桥头堡,并迅速向纵深突击。 何键夸口的“湘江天险,至少坚守半月”,在龙啸云雷霆万钧的炮火准备,和悍不畏死的强渡突击下,仅仅支撑了不到两个小时,便宣告全线崩溃! 消息传回长沙。 何键接到前线雪片般飞来的噩耗,手中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脸色惨白,一屁股跌坐在太师椅上,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怎……怎么可能……两个小时……就……就垮了?” 他失神地喃喃自语,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惶。 龙啸云的炮火之猛,攻势之烈,完全超出了他最坏的预料。 他赖以拖延时间的最大凭仗——湘江,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司令!前线崩溃,龙逆主力已过江,正在向湘潭方向急进!第一道防线各师伤亡惨重,溃兵正涌向第二道防线,恐引发连锁溃败!请司令速做决断!” 参谋长焦急万分地请示。 何键猛地回过神来,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一种赌徒般的狠厉取代。 他知道,一旦让龙啸云站稳脚跟,快速推进,他的“拖延”大计将彻底破产。 “命令!第二、第三道防线,务必死守!尤其湘潭,必须至少坚守三日!” “把城里能用的兵全调上去!城外所有道路,埋设地雷,设置障碍!把湘潭给我变成绞肉机,拖住他!” “另外……” 他眼中寒光一闪,“执行‘焦土’计划!湘潭以北,至长沙沿途,所有桥梁、仓库、可能资敌的物资,必要时……全部毁掉!绝不能完好地留给龙啸云!” “还有,” 他补充道,声音阴冷,“给南京发报!给上海各国领事馆发报!” “就说龙啸云悍然突破湘江,攻击甚急,湘军浴血奋战,损失惨重,急需国际调停与实质援助!” “尤其要强调,龙逆所部拥有大量德制重炮,绝非寻常匪患,已对各国在长江流域利益构成‘直接且紧迫之威胁’!请他们……加快动作!” 他想把水搅浑。 想把龙啸云描绘成对列强更具威胁的“怪物”,以此催促洋人更快介入。 同时,也做好了在最后关头,执行“焦土”政策,给龙啸云留下一片烂摊子,然后自己溜之大吉的准备。 然而,他低估了龙啸云拿下湖南、完成升级的决心。 也高估了湘军士兵在绝对火力面前的战斗意志,更高估了自己在“国际友人”心中的分量。 就在何键焦头烂额、下达一系列命令的同时,上海方面,八国联合舰队司令部,也收到了湘江防线迅速崩溃的消息。 “两个小时?湘江防线就垮了?” 英国远东舰队新任司令眉头紧锁,看着地图,“这个龙啸云,比我们想象的还要麻烦。” “命令先遣侦察分队,加速前进,抵近洞庭湖口进行侦察。同时,舰队主力,做好提前出航准备。” “我们不能等到十天后了。必须尽快向湖南施加压力,绝不能让这个军阀,真的整合湖南!” 一场围绕时间和速度的生死竞赛,随着湘江天险的突破,进入了更加白热化的阶段。 而龙啸云的目光,已经投向了下一个目标——湘潭。 那里,有何键寄予厚望的“绞肉机”,也是他通往长沙的必经之路。 “命令部队,不要停留,不要收拢过多俘虏!” “以坦克为先导,步兵跟进,沿着公路,全速向湘潭推进!” “炮兵,紧随前进,随时提供火力支援!” “我要在明天天亮之前,看到湘潭城墙!” 龙啸云站在北岸刚刚夺取的一处高地上,望着北方,沉声下令。 湘江的血战,只是开始。 八日定湖南的倒计时,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而他,必须跑赢时间,跑赢列强的舰队,跑赢一切阻挡在他面前的敌人! 第126章 攻进长沙 一九三五年七月十三日,清晨八时整。长沙城下。 朝阳彻底跃出地平线,万道金光破开晨雾,泼洒在湘楚大地之上。 可这本该温暖的晨光,照见的却不是市井烟火,而是一片肃杀到极致的钢铁森林,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长沙城,这座千年古城,此刻如同惊涛骇浪中的孤岛。 高达八米的青砖城墙,在连日的炮火下早已布满疮痍。北门、小吴门、浏阳门一带,被炸开了数道触目惊心的巨大缺口,坍塌的砖石堆成了不规则的斜坡,如同巨兽啃噬后的伤痕。 城墙上,原本林立的旌旗早已残破不堪,只有几面湘军旗帜在硝烟里无力地飘动。守军的身影稀疏零落,连探出头观察的勇气都所剩无几。 城墙之外,是足以让任何人灵魂震颤的景象。 从捞刀河到浏阳河畔,五公里宽的正面上,超过三百门各型重炮梯次排布,构成了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钢铁炮阵。 最前方,是负责直瞄轰击城墙的105毫米榴弹炮与150毫米重炮,炮口死死抵住城墙缺口。 其后,是担任火力压制的重炮群,炮管昂起,对准城内纵深。 最后方,二十四门SK 18/40型150毫米加农炮如同蛰伏的巨兽,细长的炮管直指天空,它们是远程斩首、反制炮兵的绝对王牌。 所有炮口,都如同死神的瞳孔,齐刷刷锁定长沙城。 炮手们沉默地站在炮位旁,身边堆积如山的炮弹,在晨光下反射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炮阵前方,六十余辆PanZer III、PanZer IV中型坦克,排成三个巨大的楔形突击阵型。 钢铁车身上布满了征战的划痕与烟熏痕迹,可炮塔转动灵活,并列机枪的枪口幽深冰冷。引擎发出低沉的低吼,履带微微绷紧,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只待一声令下,便要撕碎眼前的一切阻碍。 坦克之后,是真正的人山人海。 超过四万名生化人主力步兵,排成整齐的方阵。钢盔如林,刺刀如雪,灰绿色的军装汇成一片沉默的海洋。 没有喧哗,没有骚动,只有山雨欲来前的极致压抑,和无数道投向城墙的、冰冷而坚定的目光。 粗重的呼吸声、金属轻微的碰撞声、战马偶尔的响鼻声,汇成一股低沉而磅礴的声浪,一下下撞击着古老的城墙。 一面巨大的深蓝色“龙”字帅旗,在阵前猎猎作响。 旗下,龙啸云站在加高的装甲指挥车上,手持望远镜,最后一次审视着这座即将被征服的城池。 晨风吹动他略显凌乱的发梢,拂过他因连日奔波指挥而略带倦意的脸,却吹不散他眼底那异常明亮、锐利如刀的光。 八天。 从七月六日深夜在衡阳下达总攻令,到今天七月十三日清晨。 大军强渡湘江,血战湘潭,碾碎外围三道防线,兵锋直抵长沙城下。 他承诺的八日定湖南,就在今日,此刻,必须兑现! 他放下望远镜,目光扫过身前肃立的各级指挥官,扫过远处那沉默的钢铁与血肉洪流。 他深深吸了一口弥漫着硝烟与晨露的空气,一把抓过无线电总话筒。 压抑了八天的急迫、对胜利的渴望、对列强压迫的愤怒,全部倾注在这一声石破天惊的怒吼之中,炸响在五公里宽的战线每一个角落: “全军将士们!” “八天前,我承诺,八日之内,必取长沙,平定湖南!” “八天来,我们跨湘江,克湘潭,破三关,一路血战,兵临城下!” “今日,就是兑现承诺之时!就是彻底砸碎何键拖延美梦之时!就是为湖南百姓,打出一个朗朗乾坤之时!” “长沙,就在眼前!胜利,就在手中!” “我命令——”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 “全炮群——目标长沙城墙及城内顽抗之敌!全线覆盖射击——” “开炮!!!!!!” 轰!!!!!!!!!!!!!!!!!!!!!!!!!!!!!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天地失色,日月无光! 超过三百门重炮的齐声怒吼,汇聚成一道能震裂苍穹、撕裂大地的毁灭咆哮! 炮口喷射出的烈焰,瞬间连成一片无边无际、翻滚咆哮的火海,将清晨的天空彻底点燃、染红! 无数发炮弹拖着刺眼的尾焰,带着能刺穿灵魂的死亡尖啸,如同银河倒灌,如同天火焚城,朝着长沙城墙,朝着这座千年古城,狠狠地、义无反顾地砸了下去! 这不是炮击,这是天罚!是钢铁与火焰的终极交响! 轰隆!轰隆!轰隆!…… 长沙城墙,在如此密集、如此狂暴的炮火覆盖下,发出了痛苦的呻吟和崩塌的巨响! 本就摇摇欲坠的缺口被进一步扩大、撕裂! 相对完好的城墙段,在重磅炮弹的反复锤击下,大段大段地坍塌、粉碎! 城楼、箭塔、垛口,如同沙堡般被瞬间抹平! 城墙内侧的兵营、仓库、街垒,在延伸炮火中化为火海和废墟! 炮击持续了整整三个小时! 从清晨八时,直到临近午时十一时! 长沙城,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反复揉搓、践踏! 硝烟遮天蔽日,火光处处升腾,爆炸声连绵不绝,大地从未停止过颤抖! 城内的湘军,本就因外围防线的全线溃败而士气低落。 在这毁天灭地般的炮击下,更是彻底崩溃。 许多人被直接炸死、震死、活埋。幸存者缩在残破的工事或民房里,精神濒临崩溃,从哭喊、咒骂、祈求,到最后只剩下麻木的绝望。 抵抗? 在这样根本不给人喘息机会、纯粹用钢铁和炸药说话的攻势面前,任何抵抗的念头都显得如此可笑和苍白。 上午十一时,炮声戛然而止。 但这并非结束,而是更猛烈风暴的前奏。 短暂的、令人心悸的死寂,笼罩了整个战场。 只有燃烧的噼啪声、建筑坍塌的闷响,和风中传来的隐约哭嚎。 “坦克营——冲锋!” “步兵——全线进攻!拿下长沙!” 命令如同惊雷,再次炸响! “呜——!!” 坦克引擎发出狂暴到极致的咆哮! 六十多辆钢铁巨兽,如同离弦之箭,从三个预设的突击方向,朝着城墙缺口,发起了雷霆万钧的冲锋! 履带碾过焦土和废墟,炮塔转动,机枪喷吐火舌,为后续步兵清扫一切残存的障碍。 “杀!!” “拿下长沙!!” 震天的喊杀声,如同海啸般从生化人步兵方阵中爆发出来! 灰色的潮水,紧随着钢铁箭头,汹涌澎湃地冲向城墙缺口,涌入城内! 抵抗,微弱得可怜。 零星从废墟中射出的子弹,立刻招致坦克炮的精准点射,或是步兵火力的全覆盖。 成建制、有组织的防御,在持续三小时的炮火洗礼后,已不复存在。 涌入城内的部队,迅速以连排为单位,沿着主要街道,向城内纵深穿插、分割、清剿。 长沙,这座何键经营多年、寄予厚望的“最后堡垒”,在龙啸云不惜代价、以绝对火力碾压的雷霆一击下,其防御体系如同朽木般,一触即溃! 第127章 联合通告 长沙城内,湘军总司令部。 这里已是一片狼藉。 文件散落一地,电台被砸坏,地图被撕碎。 何键瘫坐在那张铺着虎皮的宽大帅椅上,面如死灰,眼神空洞。 耳边,是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的枪声、爆炸声,以及部下惊慌失措的呼喊。 “司令!北门、小吴门全破了!龙逆的坦克已经进城了!!” “东门守军溃散了!!” “西门……西门联系不上了!司令,快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副官、参谋们围着他,声音凄惶,有些人已经偷偷换上了便装,只等一声令下便四散奔逃。 何键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他脑海中闪过这八天来的种种:湘江防线的迅速崩溃,湘潭的失守,外围三道防线的土崩瓦解…… 他一切“拖延”、“待变”的算计,在龙啸云那完全不讲道理、蛮横到极致的推进速度面前,全都成了笑话。 洋人的舰队还在长江里磨蹭,委员长的“后盾”杳无音信,而他,已经走到了绝路。 “走?往哪走?” 何键惨然一笑,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南京?上海?洋人那里?我何键纵横湖南十几年,今日竟要如丧家之犬般逃命?龙啸云……他真要赶尽杀绝吗?” “司令!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啊!” 参谋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老泪纵横,“卑职愿誓死护送司令出城!只要到了江边,上了船,顺流而下,或去武汉,或去南京,总有转圜余地!” 何键看着跪倒在地的心腹,又看看周围一片惶然的面孔,最后,目光落在桌上那枚沉甸甸的湘军总司令印信上。 良久,他长长地、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般,叹了一口气。 “罢了……罢了……” “传令,停止抵抗。派人……去跟龙啸云接洽,就说……我何键……愿意投降。只求……只求留我一命,善待我部下官兵。” 说出“投降”两个字,何键仿佛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精气神,整个人彻底萎靡下去,瘫在椅子里,如同失去了灵魂的空壳。 上午十一时三十分,长沙城内枪声基本停歇。 一面巨大的白旗,在湘军总司令部的旗杆上,缓缓升起。 正午十二时,何键在数名高级将领的陪同下,身着没有军衔标志的便服,徒步走出督军府。 沿途,是无数双或冷漠、或仇恨、或好奇的眼睛。 曾经不可一世的“湘王”,此刻低垂着头,步履蹒跚,不敢与任何人对视。 在原长沙警备司令部大门前,何键见到了被众多军官簇拥着的对手。 龙啸云没有穿华丽的将军服,只是一身普通的灰绿色野战军装,可身姿挺拔,眼神锐利如刀。 他静静站在那里,就有一股渊渟岳峙、令人不敢逼视的气势。 何键脚步顿了顿,最终在距离龙啸云数米外停下。 他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场面话,但最终,只是深深弯下腰,鞠了一躬,用干涩的声音道: “败军之将何键,率长沙守军及湘省剩余部队,向……向龙主席请降。恳请龙主席……宽大处理。” 龙啸云看着眼前这个一夜之间仿佛老了二十岁、尽显颓唐的军阀,心中并无多少快意,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和一丝淡淡的鄙夷。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虐杀士兵,祸害百姓时,可曾想过有跪地乞降的一天? “何总司令,请起。” 龙啸云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既然愿降,过往罪行,可依律论处。但需配合我军,稳定地方,收拢溃兵,清点府库。若有异动,或暗中勾结外敌,休怪军法无情。” “是……是……罪人明白,定当全力配合,戴罪立功……” 何键连连应声,姿态放得极低。 “带下去,单独看管。其余湘军将校,另行安置。” 龙啸云挥了挥手,不再多看何键一眼。 他的目光,已越过投降的众人,投向了更广阔的湖南地图。 长沙已下,但湖南全境的肃清、政权的接管、民心的安抚,以及……即将到来的狂风骤雨,才刚刚开始。 然而,就在长沙城头正式升起龙字大旗,捷报即将传向四方之时。 一份来自上海、措辞强硬到极致的最后通牒,通过公共电台,以中、英、法、日等多种语言,向全世界广播。 译电员以最快的速度将其译出,一路狂奔,送到了龙啸云的面前: “八国(英、日、法、美、意、德、俄、西)联合司令部致龙啸云将军最后通牒:” “鉴于龙啸云所部在湖南地区之军事行动,已严重破坏该地区之和平与稳定,并对各国在华之合法侨民、商业利益及长江航行自由构成‘迫在眉睫之重大威胁’。我八国政府为维护远东和平、保障国际条约神圣不可侵犯之权利,经紧急磋商,一致决议如下:” “一、限令龙啸云所部,自本通牒发布之时起,七日之内,必须全面停止一切军事行动,解散其非法武装。” “二、限令龙啸云本人,必须于七日内,亲赴上海,向八国联合司令部及各国驻华公使请罪,并接受国际仲裁。” “三、龙啸云所部必须无条件退出湖南、贵州、云南等非法占领区域,恢复战前状态。” “四、赔偿在此次冲突中对各国造成的‘一切损失’(包括但不限于军舰、人员、商业损失)。” “若逾期不遵,或进行任何形式之抵抗,我八国联合舰队及陆战部队,将即刻采取一切必要之军事手段,予以最严厉之惩戒,直至龙啸云所部被彻底消灭,其本人被缉拿归案为止。勿谓言之不预!” 落款处,是八国驻华联合司令部的署名,日期为一九三五年七月十三日。 几乎与此同时,最新的情报传来: 八国联合舰队主力,已全部驶离上海吴淞口,正全速溯江西进! 其前锋编队,由英国E级浅水重炮舰、日本203毫米主炮浅水重炮舰为核心,搭配12艘内河炮舰、8艘驱逐舰,已突破江阴,驶过镇江,正直奔武汉! 浩浩荡荡的钢铁舰群,主炮森然,目标直指洞庭湖,直指刚刚易主的长沙! 战争的阴云,从未如此刻这般,黑沉沉地压在湖南,压在整个中国的心头! 第128章 系统再升级 长沙原督军府,现龙啸云前线指挥部。 气氛在攻克长沙的捷报,与列强最后通牒的双重冲击下,显得异常凝重,又暗藏着一股即将喷薄的炽热。 “主席!长沙全城已基本肃清!” 001手拿一份长长的清单,向龙啸云汇报,声音沉稳,却难掩激战后的振奋: “主要衙门、仓库、银行、电台、车站、码头均已控制。何键以下,湘军将校级军官四十七人已集中看管。” “初步清点,缴获库存步枪约三万支,机枪数百挺,各型火炮百余门,弹药、粮秣、被服、银元物资堆积如山,具体数目正在统计。” “我军自七月六日总攻发起,至今日克复长沙,八日内转战数百里,连续突破湘江、湘潭、外围三道防线及长沙城防。” “累计毙伤湘军约四万三千人,俘虏(含伤兵)约五万五千人。湘军主力已基本被歼灭或瓦解。湖南全境七十五县,除少数偏远地区尚有零星溃兵匪患,已全部传檄而定,或正被我先遣分队接管。” “我军伤亡:阵亡两千一百余人,重伤八百余人,轻伤逾五千。损失坦克十八辆(可修复九辆),损失各型火炮三十七门。弹药消耗极大,但尚在可控范围。” 龙啸云站在窗边,望着窗外长沙城的景象,听着001的汇报。 八天血战,终克全湘。 巨大的战果背后,是同样巨大的牺牲和消耗。 但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湖南,这个鱼米之乡,这个连接南北的战略要地,终于被他握在手中。 更重要的是—— 就在001话音落下的瞬间,那个冰冷、机械,却又无比亲切的系统提示音,在他脑海中清晰无误地响起: 【系统检测:宿主已全面占领湖南省全境,控制省会长沙及全省主要交通线,肃清境内成建制敌对武装力量。】 【“夺取湖南全境”战略目标已完成。】 【军长级晋升条件全部满足,系统开始全面升级……】 【升级完成!当前系统等级:军长级。】 【核心数据库扩容更新完毕。宿主权限提升。月度重置功能正常生效。】 【升级后主要战力配置清单如下:】 一连串详细到极致的数据流,涌入龙啸云的意识。 带来的,是无与伦比的充实感,与足以撼动天地的磅礴力量! 一、核心兵力 生化人精锐作战单位总兵力,由75000人,直接翻倍提升至150000人! 新增七万五千名百战精锐,训练、装备、忠诚度与原部队完全等同。 所有新增单位及相应装备、后勤支持,已全部就位,随时可投入战场。 二、新增核心作战单位(已配属,可即刻调用) 军属航空大队 - 战斗机中队×2:配备BF-109B型战斗机48架。 世界一流水平的单翼全金属战斗机,机动灵活,速度与火力均衡,足以压制此时列强在远东部署的大部分双翼战斗机。 - 俯冲轰炸机中队×2:配备JU-87A“斯图卡”俯冲轰炸机60架。 恐怖的“尖叫死神”,可携带一枚250公斤或四枚50公斤炸弹,进行近乎垂直的精准俯冲轰炸,是对付地面坚固目标、内河水面舰只的绝佳利器。 - 侦察/联络机分队:配备Fi-156“鹳”式侦察/联络机12架。 优异的短距起降和低空性能,适用于前线侦察、炮兵校射、联络运输。 - 配套保障:3座功能完善的前线野战机场(含跑道、机库、油库、弹药库、维修车间)及相应地勤、指挥人员已就位,可部署于长沙、岳阳、衡阳等关键区域。 军属重装装甲团(独立加强单位) - 配备PanZer IV AUSf. B型中型坦克60辆,与现有坦克营型号统一,便于后勤保障。 - 此单位作为战略预备队和攻坚铁锤,车组作战经验更丰富,协同训练更完善。 - 另配属一个摩托化步兵营、一个装甲工兵连、一个野战维修连,具备极强的独立作战和野战维修能力。 军直属超级重炮团 - 配备21 Cm MrS 18型210毫米重型榴弹炮24门! 真正意义上的攻城重器、反舰杀器!最大射程超过16公里,可发射重达113公斤的高爆弹,威力足以重创这个时代任何内河浅水重炮舰,甚至能对大型远洋战舰的装甲构成威胁! - 配备专用重型牵引车、弹药车及完整的炮班、观测、通讯单位,可快速机动部署。 防空火力全面强化 - Flak 18/36/37型88毫米高射炮,数量增至108门。既可防空,亦是优秀的反坦克、反工事平射炮。 - 新增Flak 28型40毫米博福斯高射炮72门。射速快,精度高,是拦截中低空敌机的利器。 - 可组成覆盖主要城市、交通枢纽、炮兵阵地、机场的立体防空网。 新增快速反应/特种单位 - 空降兵连(实验性质):约200人,配备轻型自动武器、迫击炮,具备初步伞降渗透、敌后破袭能力。配套JU-52/3m运输机20架。 - 军属摩托化侦察团:约2000人,配备大量摩托车、装甲车、卡车,极大强化全军战略侦察、前沿警戒、迂回穿插能力。 三、后勤保障全面升级 系统补给上限大幅提升,现已可支持25万大军,进行持续12个月的高强度作战消耗。 涵盖弹药、油料、食品、被服、药品、零部件等所有门类。 每月1日凌晨,所有消耗的兵力、装备、物资,将自动重置补满至当前编制上限。 新增大量工程、通讯、医疗、运输等后勤保障单位,部队持续作战和战略投送能力实现质的飞跃。 力量! 前所未有的、足以撼动整个东亚格局的庞大力量! 在龙啸云的意识中澎湃汹涌! 十五万不死精锐,数百架先进战机,上百门重炮,完备的防空和后勤体系…… 这已经不是一支地方军阀的部队,这是一支具备了初步现代化合成军雏形、足以在1935年的东亚横着走的恐怖武装! 抖音里那些关于二战德军闪电战的片段,在他脑海中飞速闪过。 现在,他也有了闪电战的雏形——空中打击、装甲突击、炮兵支援、快速机动! 虽然规模还无法和巅峰德军相比,但在中国,在远东,这已经是降维打击! 列强的内河炮舰? 你们的浅水重炮舰是厉害,但你们的飞机呢?你们的陆军呢? 你们在远东,有多少能立刻动用的、可与我这支军队正面抗衡的力量? 信心,如同熊熊烈焰,在龙啸云胸中轰然燃烧起来。 之前的焦虑、急迫,被这股新生的、磅礴的力量感,冲散了大半。 他缓缓转过身,眼中闪烁着慑人的精光,看向指挥部内所有因为最后通牒而神色凝重的军官们。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自信的弧度。 “都看到洋人的最后通牒了?” “七天投降,亲赴上海请罪,退出三省,赔偿损失……否则,就要用舰炮把我们‘彻底消灭’?” 他拿起那份通牒,在众人面前,缓缓将其撕成两半,再撕成碎片,随手抛洒。 纸屑如雪片般飘落。 “告诉他们,也告诉全中国、全世界——” “我龙啸云,就在这里,在长沙,在湖南!” “我的兵,就在这里!我的炮,就在这里!我的飞机,也即将在这里升空!” “想要我投降?想要我解散军队?想要我割地赔款?” “可以!拿你们的血,拿你们的命,拿你们的钢铁战舰,来换!” “传令下去!”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斩钉截铁,充满了不容置疑的霸气: “航空大队,立刻进驻长沙、岳阳野战机场!战机升空,进行战斗巡逻!首要任务,侦察洞庭湖及长江方向敌舰动向!” “超级重炮团,星夜兼程,开赴岳阳城东、城南预设阵地!炮口,给我对准洞庭湖口!计算诸元,我要他们的军舰,一进洞庭湖,就在我炮口射程之内!” “全军进入一级战备!巩固城防,抢修工事,疏散城内重要设施附近百姓!” “防空部队,沿湘江、洞庭湖沿岸,及长沙、岳阳、衡阳等要地,构筑防空阵地,严阵以待!” “同时,通电全国,不,通电世界!” 龙啸云大步走到电台前,语气铿锵,字字如铁: “我,龙啸云,暨西南边防军全体将士,正告尔等所谓‘八国联军’:中国之土地,不容侵犯!中国之主权,不容交易!中国之军人,不容羞辱!” “尔等舰队,若敢踏入洞庭湖一步,若敢向中国领土、中国军队开一枪一炮,我必将视为对中华民族之全面宣战!” “我西南边防军十五万将士,数百门重炮,上百架战鹰,严阵以待!必将来犯之敌,悉数歼灭于洞庭之滨,长江之畔!” “勿谓言之不预!” “犯我中华者,虽远必诛!” 第129章 一触即发 龙啸云霸气凛然的通电,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在全国乃至世界范围内,引发了山呼海啸般的反响。 全国民众在经历最初的震惊与恐慌后,无数人为这份强硬到极致的回应热血沸腾,拍案叫好! 各大城市,声援电报、捐款捐物再次如潮水般涌向长沙。 许多青年学生、退伍军人、甚至绿林好汉,纷纷打点行装,誓言“投奔龙将军,共御外侮”! 龙啸云的声望,在此刻达到了一个新的巅峰,真正成为了许多人心目中“民族脊梁”的象征。 然而,国际列强,尤其是主导此次干涉的英、日两国,却被这通电彻底激怒。 他们将其视为对其百年殖民权威的赤裸挑衅与蔑视。 上海,八国联合舰队临时司令部,英国浅水重炮舰“黑暗界”号。 巨大的海图桌上,洞庭湖、长沙的位置被醒目地标出。 英国远东舰队新任司令官、海军上将坎宁安爵士,脸色阴沉如水,看着刚刚译出的龙啸云通电,手指重重地敲击着桌面。 “狂妄!无知!愚昧的野蛮人!” 坎宁安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词,眼中寒光四射。 “他以为他是谁?靠几门从德国人那里弄来的火炮,打败了几个不成器的中国军阀,就敢向大英帝国、向文明世界的联军挑衅?!” “将军,龙啸云的电文虽然狂妄,但其宣称的十五万兵力、上百架战机,恐怕并非空穴来风。我们之前的情报显示,他确实拥有一些老式飞机,而且他在湖南的行动速度,也显示其后勤和机动能力远超一般中国军队。” 副官谨慎地提醒。 “那又如何?” 坎宁安冷笑一声,“就算他有二十万拿着烧火棍的士兵,在帝国海军的重炮面前,也不过是蝼蚁!” “至于飞机?远东的天空,什么时候轮到黄种人来主宰了?” “命令舰队!全速前进!前锋浅水重炮舰编队,不必等待主力,给我直接驶入洞庭湖!日本人的‘势多’级不是一直想抢头功吗?让他们和我们的E级浅水重炮舰一起,打头阵!” “将军,是否过于冒险?洞庭湖水域相对狭窄,不利于大型舰只机动,且对方若有重炮预设阵地……” 副官仍有顾虑。 “冒险?” 坎宁安猛地转身,盯着副官,“不展示绝对的力量,不让那个狂妄的军阀在舰炮下颤抖、屈服,帝国的威严何在?日后如何在远东维持秩序?” “这是最后通牒的时限,也是我们展示决心的时候!” “命令前锋编队,进入洞庭湖后,若遇任何抵抗,或龙啸云部未在七日期限内做出令我们满意的答复,即刻对岳阳、长沙等沿江城市,进行警告性炮击!” “目标,军事设施、交通枢纽、电台、政府机构!我要让龙啸云,还有所有中国人明白,违抗文明世界的意志,是什么下场!” “是,将军!” 七月十三日,深夜。 洞庭湖,烟波浩渺,夜色如墨。 湖口方向,隐约传来低沉的、迥异于内河民船的涡轮轰鸣声。 探照灯的巨大光柱,如同巨兽的眼睛,刺破湖面的黑暗,一遍遍地扫视着沿岸。 八国联合舰队前锋编队到了。 由英国2艘E级浅水重炮舰(带305毫米主炮,吃水仅2.5米,可自由进出洞庭湖)、日本2艘带203毫米主炮的浅水重炮舰为核心,搭配8艘内河炮舰、6艘驱逐舰组成的编队,在夜色的掩护下,驶入了洞庭湖口。 它们的舰体低矮,专为内河作战设计,吃水极浅,却扛着远超常规内河舰只的大口径主炮。 此刻,所有主炮都已解锁,炮管在液压装置的驱动下缓缓转动,在探照灯的寒光中,对准了岳阳城的方向。 岳阳城,枕着洞庭,依着长江,此刻已是一片紧张的临战状态。 城外新构筑的炮兵阵地上,二十四门210毫米重型榴弹炮,巨大的身躯在夜色中如同蹲伏的巨兽。 炮口昂起,死死锁定东南方的湖口水道。 炮兵们彻夜未眠,在探照灯和计算兵的协助下,反复核对射击诸元。 只要一声令下,上百公斤的重磅炮弹,就会带着百年的怒火,砸向侵略者的舰体。 城内,百姓大多已被疏散到相对安全的区域。 街道上,巡逻队的脚步声匆匆。 防空阵地上,88毫米高射炮的炮管斜指夜空,炮手们紧紧盯着探照灯划过的光带,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长沙,龙啸云指挥部。深夜,灯火通明。 “主席!急电!岳阳前沿观察所报告!湖口方向发现敌舰编队!” “探照灯确认,至少4艘大型浅水重炮舰,十余艘中小型舰只,已全部驶入洞庭湖!正朝着岳阳方向全速前进!是否开火,请指示!” 通讯参谋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紧张,冲进了指挥部。 指挥部的空气,瞬间绷紧到极致!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站在巨幅地图前的龙啸云。 列强的舰队,没有等到七日期限结束。 就在最后通牒发布的当天深夜,悍然兵临洞庭湖口! 这是赤裸裸的武力威慑,是蓄意的挑衅,更是战争的先声! 下一步,就是舰炮的怒吼! 龙啸云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上,没有参谋们预想的震怒或紧张,反而是一片冰冷的平静,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般的弧度。 他走到窗前,望着东方。 那是洞庭湖的方向,是上海,是伦敦,是东京的方向。 “终于……还是来了。” 他低声自语,仿佛早有预料。 他走回指挥台,目光扫过每一张或紧张、或愤怒、或期待的脸。 “怕吗?” 他突然问。 众人一愣。 “有点。” 一个年轻的参谋老实回答。 “怕就对了。” 龙啸云点点头,“洋人的战舰,扛着比我们更大的炮,横行世界一百年,靠的就是这些。怕,是正常的。” 他顿了顿,话锋陡然一转,声音如同出鞘的利剑,寒光四射: “但是,怕,有用吗?” “一百年前,他们打来的时候,我们怕了,结果呢?割地,赔款,签下无数丧权辱国的条约!” “几十年前,甲午海战,我们怕了,结果呢?北洋水师全军覆没,台湾丢了,赔了两亿三千万两白银!” “就在几年前,济南惨案,我们怕了吗?结果呢?外交官被割鼻挖眼,几千军民被杀!”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激越,仿佛要将百年的屈辱和愤懑,都倾泻出来: “怕,换不来和平!跪,求不到尊严!妥协,只能让豺狼更加贪婪!” “今天,他们又来了!开着更大的兵舰,架着更粗的火炮,以为我们还会像以前一样,瑟瑟发抖,屈膝求和!” “但是,他们错了!” 龙啸云猛地一拳砸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今天的中国,有我龙啸云在!有我们十五万不怕死的将士在!有我们数百门重炮、上百架战鹰在!” “洞庭湖,不是他们家的澡盆子!长江,更不是他们想来就来、想炸就炸的观光河道!” 他一把抓过直通岳阳前线炮兵阵地的专线电话,深吸一口气,对着话筒,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了那句必将震动世界、载入史册的命令: “岳阳炮指,我是龙啸云!” “传我将令:超级重炮团,全团进入战斗状态!目标——侵入洞庭湖之敌舰!” “校准诸元,装填炮弹!” “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开火!” 他顿了顿,眼中杀意凛然,一字一句道: “但若敌舰敢先开一炮,敢再向前逼近主航道一步——” “就给老子轰!用210毫米的炮弹,把那些闯进我们家门的铁棺材——” “全他妈轰沉在洞庭湖里!” “重复,若敌开火或继续进逼,无须请示,立即全力反击!不惜代价,务求首战歼敌!” 命令下达,如同最终的审判,掷地有声! 指挥部内,一片死寂。 随即,所有人的胸膛都剧烈起伏起来,眼中爆发出炽热到极致的战意! 怕?去他妈的怕! 主帅已下令,炮口已瞄准,那就干! 用炮弹,回应一切威胁与挑衅! 龙啸云放下电话,走到电台前,对全国,也对湖面上那些虎视眈眈的列强舰队,发出了最后的、斩钉截铁的宣告: “我再说最后一遍:洞庭湖,是中国之湖!湖南,是中国之省!任何未经允许、悍然闯入我国领土、领水之外国军舰,皆为侵略者!” “我西南边防军,已严阵以待!” “勿谓言之不预!” “敢战,方能止战!” “要打,那便打!” 电波载着这钢铁般的誓言,传向四方。 而此刻,在洞庭湖口,那四艘庞大的浅水重炮舰,巨大的炮塔已经转动到位。 粗壮无比的炮管,在探照灯的照射下,闪烁着冰冷的寒光,缓缓对准了夜色中岳阳城的轮廓…… 湖风呼啸,带着水腥和硝烟的气息。 大战,一触即发! 第130章 列强炮轰岳阳 一九三五年七月十四日,清晨五时三十分。 洞庭湖的黎明,本该是水天相接、薄雾漫卷的静谧。 却被钢铁与火焰的咆哮,粗暴地撕碎。 晨霭尚未散尽的湖面上,日本浅水重炮舰“势多”号,两门203毫米主炮缓缓转动到位。 短暂的瞄准沉寂后,它率先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怒吼! “轰!轰!” 两道橘红色的火舌撕裂晨雾,沉重的炮弹带着凄厉的尖啸,划过湖面,狠狠砸向了岳阳城! 目标,不是城外的炮兵阵地,不是城防工事。 第一发炮弹,不偏不倚,正中岳阳城内规模最大的教会医院——圣保罗医院! 这栋三层高的西式砖木建筑,在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中,如同被巨锤砸中的积木,轰然垮塌! 砖石、木梁、玻璃碎片,混合着人体残肢、医疗器具,在火光与烟尘中冲天而起! 正在里面接受治疗的伤兵、忙碌的医生护士、无辜的平民病患,瞬间被吞噬、撕碎! 凄厉的惨叫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建筑持续坍塌的轰鸣,和冲天而起的烈焰浓烟。 “敌舰开火!目标城内!医院!医院被击中了!!” 岳阳城头观察哨的嘶吼,顺着电话线炸响在城外前沿指挥所,声音里满是震碎耳膜的暴怒。 这仅仅是个开始。 仿佛接到了统一的屠杀指令。 紧随“势多”号之后,英国浅水重炮舰“黑暗使者”号、法国内河炮舰“阿尔萨斯”号、意大利炮舰…… 闯入洞庭湖的列强前锋舰队,大小数十门舰炮,相继发出了嗜血的咆哮! 炮弹如同冰雹,朝着岳阳城内人口密集的街区、码头、学校、仓库,甚至民房聚集区,疯狂倾泻! 轰隆!轰隆!轰隆!…… 爆炸的火光在岳阳城各处接连绽放。 浓烟滚滚升起,连成一片,将清晨的天空染成污浊的暗红色。 木质民居在炮火中熊熊燃烧,码头上的货栈与船只被炸成碎片,街道上碎石飞溅,弹坑遍布。 哭喊声、求救声、建筑物倒塌的巨响,混杂在连绵的爆炸声中,构成了一曲血腥的死亡交响。 “野蛮!无耻!他们……他们在炮击平民!!” 岳阳城防指挥官看着城内冲天的火光,眼睛瞬间血红,一拳狠狠砸在掩体的沙袋上,沙土簌簌落下。 这不是军事对抗。 甚至不是“警告性炮击”。 这是赤裸裸的、蓄意的屠杀! 是列强在炫耀武力、践踏生命,企图用最恐怖的方式,摧毁守军意志,恐吓全城百姓! 是百年前鸦片战争、八国联军暴行的重演! 只不过,这一次的刽子手,换成了更新式的钢铁战舰,打出的,是同样冰冷血腥的殖民者逻辑。 湖面,英国旗舰“黑暗界”号舰桥。 新任远东舰队司令、海军上将坎宁安爵士,放下手中的单筒望远镜。 脸上没有丝毫对屠杀平民的愧疚与不安,反而露出一丝残忍而得意的冷笑。 晨光透过舷窗,照在他笔挺的皇家海军将官服上,胸前的勋章反射着冰冷刺眼的光泽。 “看到了吗,佐藤将军?” 坎宁安用纯正的牛津腔开口,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评论一场猎狐游戏。 “这就是违抗文明世界意志的下场。必须用最猛烈、最不容误解的方式,让这些黄皮猴子明白,谁才是这片土地,不,是这个世界,真正的主宰。” 身旁肃立的日本海军少将佐藤健一郎,身姿笔挺,留着标准的仁丹胡。 闻言他微微躬身,眼中闪过一丝近乎狂热的赞同与傲然: “哈依!阁下所言极是。” “对付支那人,尤其是龙啸云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之徒,唯有雷霆手段,方能使其清醒。” “甲午年,帝国海军在黄海和大东沟,已经用炮火教会了他们如何敬畏强者。今日,不过是历史的再次重演。” “龙啸云那点可笑的岸防工事和过时火炮,在帝国与皇家海军的联合力量面前,不过是螳臂当车。” 舰桥内其他英日军官,听着两位司令的对话,脸上纷纷露出深以为然的轻蔑笑容。 在他们根深蒂固的认知里,自鸦片战争打开中国国门以来,八十余年间,中国的军队从未在正面海战中击败过任何一支列强海军。 他们的军舰在中国的内河外海横行无忌。 他们的炮口指向哪里,哪里的中国军队就会溃散,哪里的中国政府就会屈服。 今日炮击岳阳,不过是又一次“例行”的武力展示,是逼迫那个叫龙啸云的“地方军阀”认清现实、跪地求饶的必要步骤。 坎宁安满意地点点头,重新举起望远镜,看向岳阳城外的方向——那里是侦察报告显示的龙啸云炮兵阵地大致区域。 “命令各舰,炮火延伸。” “重点轰击城东、城南方向,所有疑似炮兵阵地、军营、指挥所的目标。” “我要在天亮之前,把龙啸云在岳阳的爪子,全部剁掉!让他的部队,在恐惧和绝望中崩溃!” 副官迟疑了一下,低声道:“将军,我们是否……过于深入了?洞庭湖水域复杂,对方若真有重炮……” “过于深入?” 坎宁安打断他的话,语气瞬间转冷。 “副官,你太谨慎了。帝国海军的荣耀,建立在无畏的进攻之上。” “龙啸云或许有几门不错的陆军炮,但面对我们305毫米的主炮,和帝国的战舰装甲,又能如何?” “这不过是一次武装游行,一次惩戒性的打击。执行命令!” “是,将军!” 命令迅速传达。 各舰炮火开始向城外延伸,巨大的水柱在湖岸附近不断炸起,试图覆盖和压制可能存在的反击火力。 岳阳城外,超级重炮团前沿指挥所。 这里的气氛,早已被滔天的怒火点燃,每一个人的眼底,都烧着冰冷刺骨的杀意。 龙啸云没有留在相对安全的长沙,而是提前一天就亲临岳阳前线。 他早就预判到,列强绝不会善罢甘休,必然会用舰炮施压,甚至悍然动手。 二十四门210毫米超级重炮,早已提前进入预设阵地,依托丘陵反斜面完成了严密伪装。 湖口航道、列强舰队可能进入的所有水域,射击诸元早已反复校准完毕。 他甚至提前给炮团下达了死命令:敌舰若敢向我领土、我平民开火,无需等待二次请示,可立刻全力反击! 而此刻,他站在潜望镜后。 亲眼看着城内冲天的火光和浓烟。 看着望远镜视野中,那些在炮火中崩溃燃烧的民居,看着圣保罗医院在爆炸中轰然垮塌。 听着通讯器中,不断传来的城内百姓惨重伤亡的粗略汇报。 他的拳头死死攥着,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胸膛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剧烈起伏。 一股炽烈的火焰,在他体内疯狂燃烧。 那是暴怒,是对遇难百姓的锥心愧疚,更是穿越者灵魂深处,对这段屈辱历史刻骨铭心的恨意。 王八蛋!畜生! 他脑海中闪过无数刷抖音时看到的黑白影像: 八国联军在北京抢劫屠杀,日军在南京的暴行,列强舰炮轰击中国城镇的画面…… 那些曾让他隔着屏幕咬牙切齿、愤懑难平的场景,此刻就活生生地、血淋淋地发生在他的眼前! 发生在被他承诺要守护的湖南土地上。 发生在他要护着的百姓身上! 这就是列强! 这就是他们所谓的“文明世界”!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用最野蛮的炮火,践踏最弱者的生命! 百年前如此,今天,依旧如此! 愤怒烧得他眼睛发红,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他没有一秒钟的犹豫,没有半分的迟疑。 猛地直起身,一把抓过直通所有炮兵阵地的野战电话。 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将胸中那滔天的怒火与杀意,全部灌注于这声石破天惊的怒吼之中: “炮指各单元!我是龙啸云!” “你们都看到了!都听到了!洋人的军舰,正在屠杀我们的百姓!炸毁我们的城市!” “从鸦片战争到现在,八十多年了!他们觉得,我们中国人还会像以前一样,跪着挨打,哭着求饶!” “今天,老子就要告诉他们——做梦!” “传我将令:超级重炮团,全团火力全开!” “目标——湖面上所有悬挂外国旗的军舰!优先锁定那几艘炮击最凶的主力舰!” “校准诸元!装填高爆穿甲弹!给老子瞄准了打!” “首轮齐射,务必给老子打出气势!打出精度!” “把这些闯进我们家门、屠杀我们同胞的铁棺材——” “全他妈轰沉在洞庭湖里!一个不留!” “血债,必须血偿!给老子开火!!” 命令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每一个炮兵指挥员的心头。 也顺着电话线,点燃了所有炮位上官兵胸中压抑已久的怒火! 他们早就憋着一股劲,早就等着这声命令! 看着城内百姓被屠杀,他们的拳头早就攥出了血! “是!!” “血债血偿!!” “炸沉狗日的!!” 愤怒的咆哮,在隐蔽的炮兵阵地上轰然炸响! 炮手们眼睛赤红,动作却迅捷、精准到了极致。 沉重的210毫米炮弹被推入炮膛,炮闩铿锵闭合。 粗长的炮管在液压装置的驱动下,微微调整着最后的角度。 早已锁定的湖面上那些耀武扬威的目标,此刻就是他们复仇的标靶! 冰冷的钢铁,炙热的怒火。 在洞庭湖畔的晨光中,只等那最终爆发的刹那。 第131章 洞庭怒涛 炮战对轰!洞庭怒涛!血火交织的生死对决! 清晨五时三十五分。 龙啸云的命令落下的同一秒。 岳阳城外,绵延十公里的丘陵阵地,瞬间爆发出震碎山河的怒吼! “全炮群——开火!!!” 轰!!!!!!!!!!!!!!!!!!!!!!!!! 四百门火炮,同时发出了咆哮! 四百道膛焰,如同四百条从地底冲出的火龙,瞬间撕裂了清晨的薄雾,将整个岳阳城外的天空,照得如同白昼! 炮口风暴卷起的尘土,形成了一道绵延十公里的沙墙,冲天而起! 大地在颤抖,湖面在震颤,整个洞庭湖,都在这惊天动地的炮火中,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第一波次,整整四百发炮弹,带着撕裂寰宇的尖啸,带着亿万中国人积压了八十五年的屈辱与怒火,如同漫天流星,朝着湖面上的列强舰队,狠狠砸了下去! 这不是炮击! 这是天罚! 是中国人对百年殖民侵略的第一次,最猛烈、最决绝的反击! 湖面上,“势多”号舰桥内,日军舰长山本圭介大佐,正举着望远镜,看着岳阳城内的火光,脸上满是残忍的笑意。 他甚至已经在想,等炮击结束,该怎么向东京大本营请功,怎么在这场“惩戒行动”中,为大日本帝国攫取更多的利益。 可下一秒,瞭望员撕心裂肺的警报,瞬间刺穿了他的耳膜! “炮击!!!大量炮弹来袭!!!正前方!!!” 山本圭介猛地抬头,看向天空。 只见晨雾弥漫的天空中,无数个黑点,正以惊人的速度,急速放大! 那尖锐的、撕裂空气的呼啸声,如同死神的镰刀,瞬间锁住了他的喉咙!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恐! “八嘎!左满舵!规避!!快规避!!!” 他的嘶吼声还没落下,炮弹已经砸落! 轰!轰!! 两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几乎同时在“势多”号的舰体上炸开! 第一发210毫米重炮炮弹,狠狠砸在前主炮塔的正面装甲上!虽然没能直接击穿,却硬生生炸瘫了炮塔的旋转机构,两门203毫米主炮当场卡死,彻底成了废铁! 第二发炮弹,精准命中了舰桥侧面! 整个指挥塔的玻璃瞬间被震得粉碎,爆炸的气浪卷着弹片横扫舰桥,三名通讯兵当场被拦腰斩断,鲜血喷满了海图桌!山本圭介被气浪掀飞,狠狠撞在舱壁上,额头磕出一个血洞,眼前阵阵发黑! “舰长!!舰长您没事吧!!” “前主炮彻底废了!!左舷水线被近失弹炸开裂口!正在进水!!” 损管兵的嘶吼声在耳边炸开,山本圭介捂着流血的额头,目眦欲裂地嘶吼:“慌什么!!调转炮口!!反击!!给我炸平中国人的炮兵阵地!!” 可他的命令还没来得及传达,更多的炮弹,已经朝着整个舰队砸了过来! 四十八门150毫米加农炮的炮弹,如同长了眼睛一般,狠狠砸向了英军的驱逐舰编队! 轰!轰!轰! 英军“里尔”号驱逐舰,轮机舱被两发炮弹同时命中,整个动力系统瞬间报废,舰体燃起熊熊大火,瘫在水面上成了活靶子! “猎鹰”号驱逐舰,舰艏被一发炮弹直接炸飞,船头迅速下沉,舰艉高高翘起,螺旋桨在空中疯狂转动,海水疯狂倒灌! 一百二十门105毫米榴弹炮,则对着那些灵活的内河炮舰,展开了覆盖性打击! 密集的炮弹在湖面炸起一道道水墙,法国“阿尔萨斯”号炮舰上层建筑被三发榴弹扫平,舰长当场阵亡;意大利“厄尔巴”号舵机舱被炸烂,失去控制后一头撞在了暗礁上,舰体开裂,疯狂进水! 第一轮齐射,列强舰队就被打蒙了! 一艘主力舰重伤,两艘驱逐舰瘫痪,三艘内河炮舰失去战斗力! 整个编队的阵型,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黑暗界”号舰桥上,坎宁安手里的单筒望远镜,“哐当”一声掉在了甲板上,摔得粉碎!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着湖面上被炸得火光冲天的舰队,脸上的傲慢、得意、轻蔑,在这一刻,被极致的震惊、难以置信,彻底取代! 怎么可能?! 中国人的炮兵?! 四百门火炮?! 一轮齐射,就打瘫了他半个前锋编队?! 这不是他认知里的中国军队! 这不是那些拿着老旧步枪、一听到炮响就会溃散的军阀部队! 这是一支火力恐怖、训练有素、敢对着列强舰队正面开火的铁血之师! “将军!!将军!!” 副官连滚带爬地冲过来,声音里带着哭腔,脸上满是血污和惊恐: “我们损失惨重!‘势多’号重伤!‘里尔’号、‘猎鹰’号瘫痪!内河炮舰沉了两艘,伤了四艘!” “中国人的炮火太猛了!太准了!我们根本没料到他们有这么多重炮!!” 副官的嘶吼,终于把坎宁安从呆滞中拉了回来! 极致的震惊,瞬间被极致的羞怒和疯狂取代!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配枪,歇斯底里地咆哮,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慌什么!!不过是一轮偷袭而已!!” “反击!!立刻全舰队反击!!” “所有舰炮!调转炮口!对准中国人的炮兵阵地!给我炸!!无差别覆盖!!炸平他们!!” “我要让他们付出代价!我要把他们全部炸死在那片丘陵里!!” “是!将军!” 命令迅速传达! 残存的列强战舰,终于从最初的震撼和混乱中反应过来! 第132章 激烈的双方炮战 4艘浅水重炮舰、6艘驱逐舰、7艘内河炮舰,纷纷调转炮口! 超过八十门大口径舰炮,同时发出了疯狂的咆哮! 305毫米、203毫米、152毫米重磅炮弹,如同暴雨般,朝着岳阳城外的丘陵阵地,狠狠砸了过去! 轰!轰!轰!!!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瞬间在龙啸云的炮兵阵地上炸开! 整个丘陵地带,瞬间被炮火覆盖! 巨大的爆炸在阵地上不断炸响,泥土和碎石被掀飞到几十米的高空,树木被拦腰炸断,燃起熊熊大火! 坚固的钢筋混凝土工事,在大口径舰炮的直接轰击下,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开裂、坍塌! 惨烈的牺牲,在这一刻,真实而残酷地上演! 7号105榴弹炮阵地,被一发305毫米炮弹直接命中! 整个阵地瞬间被炸飞!四门火炮的炮管扭曲成了麻花,整个炮班十二名战士,当场全部牺牲!连一句完整的遗言都没留下! 11号重炮掩体,被两发203毫米炮弹接连命中! 厚重的混凝土顶盖被直接炸穿,掩体内的八门火炮被炸成废铁,二十多名炮手,被爆炸的烈焰当场汽化! 3号210毫米超级重炮阵地,一门火炮的炮管,被一发炮弹直接命中,当场炸膛! 炮闩被炸飞几十米远,周围的炮手非死即伤,滚烫的炮管砸在地上,燃起了熊熊大火! “隐蔽!!快隐蔽!!” “医疗兵!!这里有伤员!!” “炮位被炸了!!二班长!!二班长!!” 嘶吼声、爆炸声、伤员的哀嚎声,在阵地上此起彼伏! 硝烟呛得人睁不开眼睛,灼热的气浪卷着弹片,在阵地上疯狂横扫! 短短五分钟的反击,龙啸云的炮兵阵地,就有三个榴弹炮连被彻底摧毁,两个重炮班全员牺牲,超过一百名战士伤亡,火炮损毁十七门! 整个阵地的火力,瞬间出现了巨大的缺口! 湖面上的坎宁安,通过望远镜看到这一幕,脸上终于露出了狰狞的笑意: “对!就是这样!给我继续炸!!” “加大火力!把他们的炮阵地,从地图上彻底抹掉!!” “中国人就这点能耐!一轮偷袭之后,就只能等着被我们炸碎!!” 他的话音刚落,阵地上,再次响起了震天的咆哮! 就算炮火覆盖,就算伤亡惨重,就算阵地被炸得千疮百孔! 没有一个炮位停止开火! 没有一个战士后退半步! 2号重炮阵地,炮管已经被连续发射打得通红,散发着灼人的热浪,炮手们就用冷水裹着麻布,死死抱住炮身,继续装填炮弹! “快!装填!!狗日的洋鬼子炸了我们7号阵地!给老子轰回去!!” “为牺牲的弟兄报仇!!放!!” 轰!! 又是一发炮弹呼啸而出,朝着湖面上的英军战舰狠狠砸去! 5号阵地,整个炮班十二人,已经牺牲了七个,剩下的五个人,一人顶三人的岗位,装弹、瞄准、击发,动作没有半分停顿! 身边就是战友的尸体,脚下就是滚烫的弹壳,他们的眼睛里只有仇恨,只有炮口前的敌舰! “弟兄们,顶住!!” “就算只剩一个人,这炮,也不能停!!” 11号掩体被炸塌,幸存的三名炮手,徒手扒开碎石和钢筋,硬生生把一门火炮从废墟里拖了出来,在没有任何掩体的开阔地上,架起炮,继续朝着湖面开火! 炊事班的战士,扛着炮弹冲上阵地,看到炮班全员牺牲,扔下炮弹,直接顶了上去,学着战友的样子,装弹、瞄准、击发! 通讯兵的电话线被炸断,就冒着炮火,在阵地上匍匐前进,用身体接通断线,把前沿观测所的弹道数据,一字不落地传到各个炮位! “为死去的百姓报仇!!” “为牺牲的弟兄报仇!!” “轰沉狗日的洋鬼子!!” 嘶吼声在硝烟弥漫的阵地上此起彼伏! 战士们的眼睛里布满血丝,脸上沾满了硝烟和鲜血,却没有半分惧色! 他们手里的火炮,每一次怒吼,都带着对侵略者的刻骨仇恨,带着对同胞的无限悲痛,带着对牺牲战友的誓言! 四百门火炮,就算损毁了近五分之一,剩下的三百多门,依旧在疯狂咆哮! 炮弹如同不要钱一般,朝着湖面上的列强舰队,狠狠砸去! 龙啸云站在前沿指挥所里,听着通讯器里不断传来的伤亡汇报,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指节发白。 他的胸口,是看到战士牺牲的锥心之痛,更是对侵略者的滔天恨意! 他没有慌乱,更没有退缩,目光死死锁定着潜望镜里的敌舰编队,声音冰冷得如同寒铁,对着电话吼道: “炮指听令!!” “所有210毫米超级重炮,分成两组!一组锁定日军‘势多’号!一组锁定英军‘恐怖’号!给我往死里打!!” “150加农炮群,分散压制敌驱逐舰编队!不要给他们靠近的机会!” “105榴弹炮群,覆盖敌内河炮舰!彻底封死他们的逃窜路线!” “前沿观测所,实时修正弹道!给我精准到每一艘敌舰的水线!弹药舱!轮机舱!” “今天,就在这洞庭湖上,就算拼光这四百门炮,也要让这群洋鬼子,把命留下!!” 命令落下,阵地上的炮火,瞬间变得更加精准,更加凶狠! 第二轮齐射,整整二十四发210毫米重炮炮弹,如同精准的手术刀,朝着已经重伤的“势多”号,狠狠扎了下去! “八嘎!!规避!快规避!!” 山本圭介看着天空再次袭来的炮弹,发出了绝望的嘶吼! 可这一次,重伤的“势多”号,再也躲不开了! 轰!轰!轰!!! 三发炮弹,接连命中! 第一发,直接击穿了前甲板装甲,在主炮塔弹药舱的正上方炸开! 超过113公斤的高爆装药,瞬间引爆了弹药舱内的203毫米主炮炮弹! 轰隆——!!!! 一场毁天灭地的殉爆,从“势多”号的舰体内部爆发! 整艘两千吨级的浅水重炮舰,被爆炸的巨力硬生生从水面抬了起来,舰体从中间直接断成了两截! 前半段舰体,连同整个主炮塔,被爆炸的气浪掀飞到几十米的高空,然后重重砸回湖面,激起滔天巨浪! 后半段舰体,燃起了数百米高的火柱,如同一个巨大的火炬,迅速向湖底沉去! 第二发炮弹,再次命中舰桥! 整个钢铁浇筑的指挥塔,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被炸得粉碎! 山本圭介和舰桥上的所有日军军官,连一声惨叫都没发出来,就在爆炸的烈焰中,被直接汽化,连骨头渣都没剩下! 第三发炮弹,在水线位置炸开,直接撕裂了舰体的水下装甲,冰冷的湖水疯狂倒灌,加速了战舰的沉没! 从炮弹命中,到整艘战舰彻底沉入洞庭湖底,前后只用了短短四十七秒! 舰上两百一十三名日军官兵,无一生还! “势多”号的殉爆,如同一个信号,彻底点燃了整个湖面的死亡盛宴! 紧随其后,二十四发210毫米重炮炮弹,朝着英军“恐怖”号浅水重炮舰,狠狠砸了过去! “轰!轰!轰!” 连续四发炮弹命中! 一发炸穿了舰艏,一发炸瘫了主炮塔,一发炸烂了舰桥,最后一发,精准命中了弹药舱! 又是一场惊天动地的殉爆! “恐怖”号整个舰体,被炸成了三截,不到一分钟,便彻底沉入了湖底!舰上两百多名英军官兵,仅十余人跳湖逃生! 失去了两艘主力舰,列强舰队的火力,瞬间锐减一半! 可坎宁安已经彻底红了眼,依旧疯狂地下令反击: “不许退!!给我继续打!!” “炸平他们!!我们还有舰炮优势!!我们还有火力优势!!” 可他的嘶吼,已经改变不了战局! 龙啸云的炮兵阵地,虽然伤亡惨重,可战士们的火力,却越来越猛,越来越准! 150毫米加农炮群,对着英军的驱逐舰编队,展开了点名式打击! “猎鹰”号、“猎犬”号、“突击”号三艘驱逐舰,接连被命中弹药舱,当场炸沉! 剩下的三艘驱逐舰,个个带伤,再也不敢靠前,只能远远地胡乱开炮! 105毫米榴弹炮群,对着内河炮舰,展开了最后的清剿! 法国“阿尔萨斯”号、意大利“厄尔巴”号,接连被炸沉! 剩下的几艘炮舰,要么挂起白旗投降,要么拼了命地向湖口逃窜! 短短二十分钟的对轰! 八国联军前锋舰队,两艘主力浅水重炮舰被击沉,一艘旗舰“黑暗界”号被多发炮弹命中,舰体开裂,舵机受损! 六艘驱逐舰,四艘被击沉,两艘重创! 十二艘内河炮舰,七艘被击沉,两艘投降,三艘逃窜! 整个前锋编队,整整二十四艘作战舰艇,直接损失了超过七成的战力! 湖面上到处都是燃烧的残骸,到处都是在水里挣扎的水兵,到处都是扩散的油污和鲜血! 而龙啸云的炮兵阵地,也付出了惨烈的代价! 超过三十门火炮损毁,五个炮连彻底失去战斗力,伤亡战士超过两百人! 整个丘陵阵地,被炸得千疮百孔,到处都是弹坑,到处都是牺牲战士的遗体,到处都是燃烧的火炮和工事! 可就算是这样,阵地上的炮火,依旧没有停歇! 每一门还能开火的火炮,依旧在朝着逃窜的敌舰,疯狂倾泻炮弹! “黑暗界”号舰桥上,坎宁安看着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舰队,在中国人的炮火下,被打得支离破碎,手里的配枪“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浑身止不住地颤抖,脸上的疯狂,彻底被极致的恐惧和绝望取代! 完了! 全完了! 再打下去,他整个前锋舰队,就要全部葬送在这洞庭湖里了! 中国人的炮火,根本没有停歇的意思! 他们根本不怕死!根本不怕牺牲! 这根本不是他认知里的中国人! “将军!!我们顶不住了!!” 副官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哭着嘶吼: “我们已经沉了八艘战舰了!剩下的全都带伤!弹药也快见底了!” “中国人的炮火根本停不下来!再不走,我们就要全军覆没了!!” 周围的军官们,也纷纷围了上来,脸上满是惊恐和哀求,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傲慢和轻蔑。 坎宁安看着他们,又看着湖面上不断下沉的战舰残骸,看着岳阳城外那片依旧在喷吐着火舌的丘陵阵地,终于彻底崩溃了! 他闭上眼,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了那道让他耻辱一生的命令: “撤!!全舰队撤退!!” “全速后撤!撤出洞庭湖!快!!” 命令下达,残存的列强战舰,如同丧家之犬,纷纷调转船头! 它们将引擎开到最大,拖着浓烟和烈火,拼了命地朝着洞庭湖口逃窜! 来时耀武扬威,不可一世! 走时丢盔弃甲,狼狈不堪! 而岳阳城外的炮兵阵地上,看着逃窜的敌舰,爆发出了震彻天地的欢呼! “赢了!我们赢了!!” “我们打退了洋鬼子!!” “血债血偿!!” 战士们扔掉手里的炮弹,相拥而泣,嘶吼声震彻云霄! 他们的脸上,满是硝烟和鲜血,身上满是伤口,脚下是牺牲战友的遗体! 可他们的眼睛里,却闪烁着滚烫的光芒! 他们用手里的火炮,用自己的血肉,打赢了这场惨烈的对轰! 打破了列强舰炮不可战胜的神话! 洗刷了八十五年的屈辱! 龙啸云站在指挥所的门口,看着湖面上逃窜的敌舰,看着阵地上欢呼的战士,看着岳阳城内还在燃烧的火光,拳头依旧紧紧攥着。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东方的天空。 那里,已经传来了战机引擎的轰鸣! 他的空中利刃,已经到了! 这场仗,还远远没有结束! 敢犯我中华者,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他也要连本带利,全部讨回来! 第133章 死神天降 就在坎宁安率领残存舰队,拼了命地向洞庭湖口逃窜的同时。 东方的天际线上,传来了密集的、令人头皮发麻的航空引擎轰鸣声! 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如同滚滚惊雷,压过了湖面的风声,压过了战舰引擎的轰鸣,压过了残存水兵的哀嚎! “黑暗界”号倾斜的舰桥上,坎宁安听到这声音,浑身猛地一颤,一股极致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到了天灵盖! 他猛地抬头,看向东方的天空! 只见金色的晨光中,密密麻麻的战机编队,如同遮天蔽日的蝗群,穿透云层,朝着湖面猛扑而来! 阳光在银灰色的金属机身上,反射出冰冷刺骨的寒光! 机翼下悬挂的航空炸弹,在晨光中闪着死亡的光泽! 数量!整整一百零八架战机! “飞机!!中国人的飞机!!大批敌机来袭!!” 瞭望员的警报声,凄厉到变调,如同濒死的哀嚎! 坎宁安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瞬间血色尽失,整个人踉跄着后退一步,重重撞在了舱壁上!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中国的空军,早就被国民政府败得差不多了,根本没有多少能用的战机! 更别说这种欧洲最先进的单翼全金属战斗机、俯冲轰炸机! 整整一百多架! 这到底是哪里来的?! 他终于明白,龙啸云的底气,到底来自哪里了! 他不止有恐怖的岸防重炮,还有一支足以碾压远东任何空中力量的现代化空军! “防空!!全舰防空!!高射炮准备!!快!!” 坎宁安疯了一样嘶吼起来,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扭曲变形! 可一切都太晚了! 空中的机群,早已完成了战斗编队,如同锋利的尖刀,朝着湖面上逃窜的列强舰队,狠狠扎了下来! 第一波次,二十四架BF-109B型战斗机,如同猎鹰般俯冲而下! 它们的目标,是舰队中仅存的、还有防空能力的驱逐舰和炮舰! “哒哒哒哒哒——!!!” 机首的两挺7.92毫米机枪,和机翼上的20毫米机炮,同时喷吐出灼热的火舌! 密集的弹雨,如同钢鞭般狠狠抽打在战舰的甲板、舰桥、防空炮位上! 暴露在外的防空炮手,瞬间被扫倒一片! 还没来得及架设起来的高射炮,直接被机炮炮弹炸成了废铁! 英军“猎手”号驱逐舰,舰桥被机炮直接扫穿,舰长和所有指挥人员当场阵亡,战舰失去指挥,一头撞在了旁边的友军舰艇上! 日军残存的“保津”号炮舰,防空炮位被连续命中,弹药被引爆,整个舰艏被炸飞,迅速下沉! 仅仅一轮俯冲扫射,残存列强战舰的防空火力,就被彻底压制! 整个舰队,成了没有任何防护的活靶子! 而紧随其后的,是真正的死神——八十四架JU-87A“斯图卡”俯冲轰炸机! “呜咿——————!!!” 那独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俯冲尖啸声,骤然响彻整个洞庭湖上空! 这声音,如同来自地狱的恶鬼嘶吼,瞬间击穿了每一个列强水兵的心理防线! 八十四架“斯图卡”,分成三个攻击波次,以近乎垂直的七十度角,从高空俯冲而下! 机头死死锁定湖面上逃窜的战舰,如同锁定猎物的秃鹫! “投弹!!” 随着长机一声令下,一枚枚250公斤航空穿甲弹,从机腹下脱离,带着尖锐的呼啸,朝着下方的战舰,狠狠砸了下去! 轰!!!!!! 第一枚炸弹,精准命中了已经失去动力、瘫在水面上的英军“黑暗使者”号! 穿甲弹轻易撕裂了战舰的水平装甲,在舰体内部轰然爆炸! 巨大的火球从舰体内部喷涌而出,整个上层建筑瞬间被炸得粉碎! 紧接着,第二枚、第三枚炸弹接连命中! 这艘一千八百吨级的浅水重炮舰,在连续的爆炸中,舰体彻底断裂,带着舰上两百多名英军水兵,沉入了洞庭湖底! 轰!轰!轰!!! 爆炸的火光,在湖面上此起彼伏地绽放! 失去舵机的英军旗舰“黑暗界”号,成了最好的靶子! 整整六枚航空炸弹,接连命中了这艘三千吨级的浅水重炮舰! 前甲板被炸穿,主炮塔彻底报废! 轮机舱被炸毁,动力全失! 舰体被炸开了数道巨大的裂口,湖水疯狂倒灌,舰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沉! 坎宁安在卫兵的掩护下,跌跌撞撞地冲上了救生艇,在战舰彻底沉没前的最后一刻,狼狈地逃离了这艘曾经象征着大英帝国霸权的旗舰! 他回头看着自己的旗舰,在爆炸和火光中缓缓沉入湖底,整个人面如死灰,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完了! 全完了! 他率领的八国联军前锋舰队,彻底完了! 可空中的屠杀,还远远没有结束! 日军残存的“坚田”号,虽然已经弃舰,但依旧被三枚炸弹接连命中,整个舰体在殉爆中被炸成了碎片,湖面上连一块完整的钢板都没剩下! 法国“阿尔萨斯”号,虽然挂了白旗,依旧被一枚炸弹命中,彻底瘫痪在了水面上! 那些试图逃窜的驱逐舰、炮舰,在“斯图卡”的俯冲轰炸下,一艘接一艘地被炸沉、炸瘫! 有的战舰弹药舱被引爆,整个舰体被炸飞到空中! 有的战舰轮机舱被毁,燃起冲天大火,水兵们纷纷跳湖逃生! 有的战舰被直接拦腰炸断,首尾两端高高翘起,迅速沉入湖底! 整个洞庭湖中心水域,彻底变成了列强舰队的坟场! 浓烟遮天蔽日,爆炸连绵不绝,燃烧的战舰残骸,把整个湖面都烧成了一片火海! 湖水被鲜血和油污染成了黑红色,水面上到处都是救生艇、木筏、还有在水里挣扎的列强水兵! 曾经不可一世的八国海军,此刻如同丧家之犬,在从天而降的火力打击下,彻底崩溃了! 上午七时整。 最后一架“斯图卡”投完炸弹,拉升机头,朝着岳阳机场返航。 湖面上的炮火和爆炸声,终于渐渐平息。 硝烟缓缓散去,露出了洞庭湖上,那惨烈而震撼的景象。 八国联军前锋舰队,整整4艘主力浅水重炮舰、8艘驱逐舰、12艘内河炮舰,合计24艘作战舰艇。 其中18艘被彻底击沉,3艘重创瘫痪,2艘投降,仅1艘带伤的驱逐舰,拼了命地逃出了洞庭湖口! 舰队司令坎宁安,坐着救生艇,被英军驱逐舰救起,狼狈逃窜。 湖面上,到处都是战舰的残骸、漂浮的尸体、倾覆的救生艇。 曾经耀武扬威的列强舰队,在龙啸云陆空一体的联合打击下,全军覆没! 岳阳城外的阵地上,再次爆发出了震彻天地的欢呼! “大捷!!我们大捷了!!” “我们全歼了洋人的舰队!!” “龙主席万岁!!中国万岁!!” 战士们把帽子扔到天上,嘶吼着,欢呼着,流下了滚烫的泪水! 这不是一场简单的战斗胜利! 这是自1840年鸦片战争以来,中国军队再一次,在本土水域,对列强联合舰队,打出了一场酣畅淋漓的歼灭战! 击沉十八艘战舰,毙伤敌军超过两千人! 彻底打破了列强舰炮不可战胜的神话! 彻底撕碎了殖民者八十五年的霸权面具! 龙啸云站在丘陵的最高处,看着湖面上的战场残骸,看着东方升起的朝阳,缓缓握紧了拳头。 他拿起电台话筒,对着全国,对着全世界,发出了那道钢铁般的宣言: “我,龙啸云,暨西南边防军全体将士,在此正告所有列强!” “今日洞庭湖之战,是对尔等炮击平民、侵犯我主权的回应!” “中国的领土,不容侵犯!中国的内河,不容横行!中国的人民,不容屠杀!” “尔等若敢再来犯,今日洞庭湖上沉没的战舰,就是尔等的下场!” “犯我中华者,虽远必诛!” 电波载着这宣言,传遍了长江两岸,传遍了全国,传遍了整个远东! 一场席卷整个中国的狂欢,就此拉开序幕! 而伦敦、东京、巴黎、华盛顿……所有列强的首都,在收到洞庭湖大败的消息后,彻底炸开了锅! 一个让整个世界为之震颤的时代,就此开启! 第134章 列强士兵投降 上午十时,洞庭湖。 硝烟被湖风缓缓吹散,朝阳穿透云层,将金辉泼洒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 持续了近五个小时的惨烈厮杀,终于以入侵者的惨败溃逃,落下了帷幕。 曾经被炮火和嘶吼撕裂的湖面,此刻陷入了一种诡异而悲壮的宁静。 只是这宁静之下,是燃烧未尽的战舰残骸,是漂浮扩散的黑色油污,是随波沉浮的杂物与冰冷的尸体。 英国旗舰“黑暗使者”号,这艘曾象征着皇家海军远东霸权的座舰,此刻早已没了半分昔日的威严。 舰体严重右倾,右舷水线处,被炸弹冲击波撕裂的巨大裂口狰狞可怖。 尽管水兵们拼死堵漏,却依旧挡不住船舱疯狂倒灌的湖水,航速降到了可怜的5节,如同一条垂死的巨鲸,在湖面上艰难而缓慢地挪动。 前甲板被210毫米炮弹击中的痕迹触目惊心,焦黑扭曲的钢板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一半的305毫米主炮塔被炸成了歪斜的残骸。 桅杆断裂,舰桥玻璃全碎,通讯天线耷拉着垂在半空。 浓烟依旧从多处破损处冒出,在湖风中拉出数道污浊的灰黑色轨迹,与澄澈的天光格格不入。 更致命的是,溃逃中慌不择路的“黑暗使者”号,在洞庭湖口的暗沙区彻底搁浅了。 庞大的舰体猛地一震,死死卡在了浅滩上。 任凭轮机如何疯狂嘶吼,舰身都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雪上加霜的是,随行的小型炮艇和运输船,早已在混乱中或沉或逃。 此刻还能伴随在这艘搁浅旗舰周围的,只剩下一艘同样伤痕累累的驱逐舰,和一艘冒着滚滚黑烟的补给船。 就连这两艘船,也不敢过于靠近,生怕成为岸上和空中下一轮打击的靶子。 “黑暗使者”号的舰桥内,一片狼藉。 破损的仪器冒着滋滋的电火花,海图和文件散落一地,混合着血迹、灭火泡沫与呛人的烟尘。 坎宁安爵士瘫坐在歪斜的指挥椅上。 原本笔挺的将官制服沾满了污渍与血污,额头包扎的纱布早已被渗出的鲜血浸透,一只金色的肩章掉落在脚边,沾满了泥污。 他目光空洞地望着舷窗外,漂浮的己方士兵尸体、半沉的战舰残骸,在阳光下看得一清二楚。 清晨时分那种居高临下、生杀予夺的傲慢,早已荡然无存。 只剩下无尽的茫然、挫败,以及一丝深入骨髓的恐惧。 完了。 全完了。 他辉煌的海军生涯,他肩负的“展示帝国威严”的使命,他个人乃至整个皇家海军远东舰队的荣誉…… 都随着“势多”号的沉没,随着“恐怖”号的殉爆,随着己方舰队在俯冲轰炸下狼奔豕突,一同沉入了这浑浊的洞庭湖底。 “将军……我们……我们搁浅了。” 副官的声音干涩嘶哑,带着掩不住的绝望,“损管报告,进水无法控制,动力舱彻底瘫痪……我们,可能撑不了多久了。” 坎宁安仿佛没听见,只是失神地喃喃自语: “那些飞机……那些重炮……他们从哪里来的?德国人?不,德国人不敢……苏联?还是美国人暗中搞鬼……” 他猛地抓住副官的胳膊,眼神变得狂乱:“查!必须查清楚!是谁在背后武装龙啸云!这绝不是中国自己的力量!” 副官被他抓得生疼,却不敢挣脱,只能苦涩地提醒: “将军,我们现在……恐怕先得考虑如何撤离。岸上……可能有中国军队过来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远处湖岸方向,传来了密集的引擎轰鸣声。 还有一种不同于轮船的、沉重而富有节奏的履带碾轧声,正越来越近。 “那……那是什么声音?”坎宁安猛地抬起头,瞳孔骤然收缩。 透过破碎的舷窗,他看到了令他更加绝望的景象。 湖岸的薄雾与硝烟中,数十个钢铁身影正沿着湖岸线,朝着他们搁浅的方向快速驶来。 那是坦克! 不是他们认知中中国军队那些孱弱的小豆丁坦克,而是体型敦实、炮管修长、带着鲜明德式风格的钢铁巨兽! 阳光照在冰冷的装甲上,反射出森寒的光泽。 在坦克周围和后方,是无数身着灰蓝色军服的步兵。 他们行动迅捷,纪律严明,呈散兵线快速推进,枪口直指搁浅的“黑暗使者”号,以及其他几艘无法逃离的伤舰。 “他们……他们来了!中国陆军!” “准备防御!所有能拿起武器的人,上甲板!!” 坎宁安嘶吼着,挣扎着站起来,试图组织最后的抵抗。 然而,回应他的,是舰上幸存水兵们木然、恐惧乃至彻底绝望的眼神。 经历了重炮轰击、俯冲轰炸的炼狱,目睹了友舰一艘接一艘沉入湖底,这些曾经自诩为“世界征服者”的皇家海军水兵,士气早已彻底崩碎。 许多人甚至直接丢掉了武器,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放下武器!投降不杀!” “缴枪不杀!优待俘虏!” 嘹亮的中文喊话声,通过铁皮喇叭,从越来越近的登陆艇和岸上传来。 紧接着,是零星却精准的警告性射击。 子弹打在“黑暗使者”号残破的装甲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最后的抵抗意志,如同阳光下的露水,瞬间蒸发殆尽。 一面仓促用床单制成的白旗,从“黑暗使者”号倾斜的主桅杆上,有气无力地升了起来。 紧接着,旁边的驱逐舰和补给船,也相继升起了白旗。 上午十时三十分。 在龙啸云麾下陆军先头部队的包围与威慑下,搁浅重伤的英国远东舰队旗舰“黑暗使者”号,及其司令官坎宁安海军上将,正式挂旗投降。 舰上幸存的三百余名官兵,垂头丧气地举着双手,在甲板上列队,等待成为俘虏。 第135章 洋大人,时代变了 稍晚些时候,岳阳城外,临时设立的野战指挥部。 这里的气氛,与“黑暗使者”号上死气沉沉的绝望,截然不同。 空气中依旧弥漫着硝烟与焦糊味,不时有担架抬着伤员匆匆而过。 但一种激荡的、炽热的、近乎沸腾的情绪,在每一个官兵的胸中冲撞。 胜利了! 一场干净利落、战果辉煌的大胜! 自鸦片战争以来,中国军队第一次在正面交锋中,如此彻底地击败了多国列强的联合舰队! 而且是以敌人最擅长的舰炮对轰,和前所未有的空中打击方式! 指挥部外的空地上,朝阳正盛,金光洒满了整片营地。 一群士兵正围着几门刚从湖里打捞上来的、相对完好的英制40毫米高射炮和刘易斯机枪,兴奋地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更远处,一队队被俘的列强水兵和陆战队员,垂头丧气地在武装士兵的看守下,走向临时战俘营。 他们的狼狈、惊恐,与周围中国士兵尽管疲惫却挺直的腰板、眼中闪烁的光芒,形成了无比鲜明的对比。 龙啸云站在指挥部外的土坡上,望着远处湖面上仍未散尽的硝烟,以及更远处依稀可见的、搁浅冒烟的“黑暗使者”号残骸,久久无言。 晨风吹动他略显凌乱的发梢和军装下摆,朝阳在他年轻的侧脸勾勒出一道坚毅的金边。 他脸上没有什么狂喜,没有意气风发,只有一种深沉的、复杂的平静。 唯有眼底深处,那难以完全压抑的、如同火山喷发后余烬般的炽热,从未熄灭。 【穿越前,在抖音,在B站,在无数历史纪录片和课本里,看过的那些画面,此刻无比清晰地涌上心头。】 【虎门的浓烟,圆明园的大火,黄海上的悲歌,南京江面上耀武扬威的外国炮舰……还有那些条约,那些赔款,那些“华人与狗不得入内”的牌子……】 【每一次刷到,都憋屈,都愤怒,都恨不得穿越回去,狠狠给那些趾高气扬的侵略者一枪托!】 【今天,老子做到了!】 他缓缓吐出一口胸中的浊气,那里面仿佛混杂了百年的尘烟与屈辱。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被两名全副武装、眼神冷峻如铁的生化人士兵押解过来的人。 坎宁安爵士。 曾经不可一世的英国远东舰队司令,皇家海军的将军。 此刻,他金色的绶带沾满泥污,笔挺的军装皱巴巴,脸上带着擦伤和烟熏的痕迹,额头纱布渗血,脚步虚浮,眼神躲闪,不敢与龙啸云对视。 他努力想挺直脊梁,维持大英帝国将军最后的体面,可那微微颤抖的手指和苍白的脸色,早已出卖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龙啸云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 两人身高相仿,可此刻的气势,却天差地别。 一个如出鞘利剑,虽沾染血火,却寒光凛冽,直指苍穹。 一个如丧家之犬,虽强作镇定,却难掩颓唐,惶惶不可终日。 周围所有的军官、参谋、卫兵,目光都聚焦在这里,屏住了呼吸。 龙啸云看着坎宁安,用清晰而平静,却能让周围每个人都听清楚的声音开口。 语气里没有胜利者的张扬跋扈,只有一种陈述事实般的冰冷: “坎宁安将军?” 坎宁安身体微微一颤,勉强抬起头,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发出声音,只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认识一下,”龙啸云指了指自己,“龙啸云。就是你要用舰炮让我‘认清现实’、‘跪下屈服’的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中国军阀’。” 坎宁安的脸瞬间涨红,又迅速变得惨白。 他想起了自己那份最后通牒里傲慢的措辞,想起了清晨时分在舰桥上对“黄皮猴子”的轻蔑评价。 每一个字,此刻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脸上,他的心上。 耻辱,如同冰冷的湖水,将他彻底淹没。 龙啸云没有继续嘲讽,只是将目光投向远处,那座依旧留有战斗痕迹的岳阳城。 朝阳正烈,照亮了城中正在扑灭余火、救治百姓的军民身影。 他的声音不大,却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的耳膜上,也敲在坎宁安,以及所有能听懂中文的俘虏心上: “一百年前,你们的祖先,也是开着炮舰,来到中国的海边,江边。” “那时候,你们的炮,比我们厉害,你们的船,比我们坚固。” “然后,你们轰开了我们的国门,烧了我们的园子,抢了我们的东西,杀了我们的人,逼着我们签下一个又一个,我们至今都觉得屈辱的条约。” “从那时起,八十多年了。” “你们的军舰,在我们的长江,在我们的珠江,在我们的内河,想进就进,想出就出。” “你们的兵,在我们的土地上,想杀就杀,想抢就抢。” “你们觉得,这是天经地义。” “你们觉得,我们中国人,就该永远跪着,就该永远怕你们,就该永远用茶叶、丝绸、白银,换你们的鸦片和炮弹。” 他收回目光,重新盯住坎宁安的眼睛。 那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刺穿对方灵魂深处,那层殖民者傲慢的甲胄。 “你们以为,这次也一样。” “几艘大兵舰,几门粗管子,开到洞庭湖,开上几炮,炸死些百姓,毁掉些房子,我龙啸云,就会像以前的那些官老爷一样,吓得瑟瑟发抖,然后跪下来,求你们高抬贵手,签下你们想要的任何条款?” “所以,你们的第一炮,就敢炸我们的医院,炸我们手无寸铁的平民。” “因为你们习惯了,习惯了用最野蛮的方式,来恐吓、来征服。” 坎宁安的嘴唇哆嗦着,想要反驳。 想说这是“必要的军事威慑”,想说“战争难免伤及无辜”。 可在龙啸云那平静却蕴含着磅礴力量的目光下,在他身后那些刚刚用火炮和战机,将他的舰队送入地狱的士兵们的注视下。 所有殖民者逻辑的狡辩,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如此可笑。 龙啸云向前踏了一小步,距离坎宁安更近。 他一字一句,声音陡然提高,如同惊雷,在洞庭湖畔炸响: “但是,今天,老子就用这洞庭湖的水,用你们沉在这里的破铜烂铁,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告诉你,也告诉伦敦、告诉东京、告诉所有还做着殖民美梦的老爷们——” “时代,变了!” “从今天起,列强的军舰,别想再在中国内河横着走!” “从今天起,列强的兵,别想再在中国的土地上撒野!” “从今天起,中国人的地盘,中国人自己说了算!” “你们的那套船坚炮利就能为所欲为的把戏,过时了!” 他猛地一挥手,指向身后那些昂首挺胸的士兵,指向远处正在清理战场、救治百姓的军民,指向这片刚刚经历了战火却依然挺立的土地。 “看到了吗?” “这就是今天的中国军人!这就是今天的中国人!” “我们或许穷过,弱过,挨过打,受过欺!但我们骨头没软!血没冷!” “以前,我们没炮,没船,没飞机,只能忍着,受着。现在,我们有了!” “你们要打,我们就奉陪到底!你们想用炮舰说话,老子就用更粗的炮管子,跟你们讲道理!” “今天,只是开始。” 龙啸云说完,不再看面如死灰、浑身微微发抖的坎宁安,对押解的士兵挥了挥手。 “带下去,看管起来。” “另外,统计战果,救治伤员,安抚百姓,扑灭城内的余火。仗打完了,事还多着呢。” “是!主席!” 周围的军官和士兵齐声应诺,声音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自豪与力量。 坎宁安被押走了,背影佝偻,仿佛一瞬间老了二十岁。 他或许听不懂所有的中文,但他完全明白了龙啸云话语中的意思。 也感受到了那话语背后,是一个古老民族沉睡百年后,猛然惊醒、挺直脊梁的磅礴力量。 他那套横行世界近百年的殖民逻辑,在这力量面前,轰然崩塌。 龙啸云重新转过身,望向东方。 那是长江下游,是上海,是更广阔的海洋和世界的方向。 朝阳完全升起,金光万丈,驱散了最后一丝硝烟和晨雾。 阳光照亮了波光粼粼的湖面,也照亮了他年轻却坚毅的侧脸。 一场战斗结束了。 但所有人都知道,更大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 然而,经此一役,有些东西,已经永远地改变了。 比如信心,比如尊严,比如——时代的方向。 第136章 英国的妥协 洞庭湖一战的详细战报,如同投入静湖的巨石,激起的涟漪以超乎想象的速度,向着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扩散。 只不过,这涟漪并非柔和的波纹,而是狂暴的海啸。 它猛烈地冲击着旧有的世界秩序,尤其是殖民帝国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傲慢与神经。 伦敦,唐宁街十号,首相官邸。 已是深夜,内阁紧急会议室的灯光却亮如白昼。 烟雾缭绕,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 首相斯坦利·鲍德温面色灰败,手里捏着的那份来自远东的加急电报,仿佛有千钧之重,让他的手臂都在微微颤抖。 电报上冰冷的文字,记录着皇家海军远东舰队前锋在洞庭湖遭遇的“灾难性挫败”: 一艘最新的E级浅水重炮舰“恐怖”号被击沉,旗舰“黑暗使者”号重伤被俘,司令官坎宁安上将下落不明,另有多艘驱逐舰、炮舰损失,超过两千名海军官兵伤亡或被俘…… 而对手,仅仅是一个中国地方军阀,龙啸云。 “耻辱!这是皇家海军自特拉法尔加海战以来,从未有过的奇耻大辱!” 海军大臣查特菲尔德勋爵率先爆发。 他满脸通红,拳头重重砸在桃花心木的会议桌上,震得杯碟乱响。 “我们必须立刻报复!调集印度洋舰队、地中海舰队主力东进!联合日本、法国、意大利,组建更强大的远征军!必须踏平湖南,活捉龙啸云,用最严厉的方式,洗刷帝国的耻辱!” “否则,我们在远东,不,在全世界的威信,将荡然无存!” “报复?拿什么报复?” 财政大臣内维尔·张伯伦冷冷地开口,扶了扶眼镜,语气尖锐。 “勋爵阁下,您知道调集两支主力舰队,进行一场万里之外的远征,需要多少经费吗?” “帝国现在的经济状况,能支撑这样一场大规模战争吗?德国人正在莱茵兰蠢蠢欲动,意大利人在阿比西尼亚点燃战火,欧洲已经是一个火药桶!” “您想把帝国有限的军力和财力,都投入到远东那个泥潭里去?” “这不是泥潭!这是维护帝国尊严和利益的必要行动!” 海军大臣怒吼。 “这不是维护尊严,是拿帝国的国运豪赌!” 外交大臣安东尼·艾登试图调和,语气中却也充满了焦虑。 “龙啸云展现出的力量,远超预估。那些重炮,那些先进的战机……绝不是他自称的‘德国退役货’那么简单。” “我们必须先弄清楚,到底是谁在背后武装他!德国?苏联?还是美国人有了别的想法?” “在没有搞清楚这一点之前,任何军事行动,都是盲目的冒险!” “冒险?难道我们就像挨了打的狗一样缩回来?” 海军大臣嗤之以鼻,“那会让全世界怎么看我们?我们在印度、在马来亚、在香港的统治,都会动摇!那些殖民地的人会怎么想?” “可如果我们再次失败呢?” 张伯伦反问,声音不高,却让激烈争吵的会议室,瞬间安静了一瞬。 “如果远征再次受挫,甚至损失更大,那才是对帝国威信毁灭性的打击!” “现在止损,承认一次战术失利,集中精力应对欧洲的威胁,才是明智之举。” “龙啸云再强,也只是中国西南一隅的军阀,他的目标是抗日,而非挑战全球的英国。我们可以通过外交渠道,甚至通过南京政府,向他施加压力,寻求体面的解决方案。” “体面?和那个羞辱了皇家海军的军阀谈体面?” 海军大臣依旧不甘。 “够了!” 首相鲍德温终于开口,声音疲惫而沙哑。 争吵停止了,所有人都看向他。 鲍德温揉了揉发痛的眉心,他知道,无论怎么选,都将是两难。 主战派要维护帝国最后的体面,主和派要考虑现实的国力与欧洲危局。 而他自己,这个以稳健著称的首相,正被架在火上烤。 “立刻电告上海领事馆和驻华公使,不惜一切代价,首先要确认坎宁安将军和其他被俘官兵的安全,并设法与他们取得联系。” 鲍德温做出了第一个相对稳妥的决定。 “同时,命令远东剩余舰只,全部撤出长江中上游水域,避免与龙啸云部发生新的冲突。印度洋舰队向新加坡方向移动,保持威慑,但未经内阁批准,绝不允许采取任何进攻行动。” “首相!” 海军大臣急道。 鲍德温抬手制止了他,继续说道: “第二,启动最高级别情报调查。我要在最短时间内,知道龙啸云那些武器——尤其是那些战机——的确切来源!动用我们在柏林、在莫斯科、甚至在日本的所有关系!这不是请求,是命令!” “第三,” 他看向外交大臣艾登,“通过秘密渠道,尝试接触南京的委员长。我们可以暗示,如果他能对龙啸云施加‘适当’的压力,或者在其他方面予以配合,帝国可以考虑在关税、贷款甚至某些条约修订上,给予南京政府一些……‘便利’。” 鲍德温的指示,充满了典型的英国式现实主义与绥靖影子。 在无法承受全面战争风险,又无法忍受公开失败耻辱的情况下,他们选择了退却、调查,以及分化和幕后交易。 大英帝国的全球霸权,已然露出了力不从心的裂痕。 而洞庭湖的炮声,让这道裂痕,清晰可见地呈现在了世界面前。 第137章 世界震动 东京,陆军省与海军省。 这里的气氛,比伦敦更加诡异,更加暴烈。 如果说伦敦的争吵,还带着一丝“绅士”的体面,那么东京的争吵,就只剩下军国主义的狂热、推诿,和歇斯底里的咆哮。 陆军大臣林铣十郎大将的办公室,此刻成了咆哮的战场。 他脸色铁青,额头青筋暴起,将一份战报狠狠摔在海军大臣大角岑生大将的面前。 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了对方的脸上。 “八嘎!看看!看看你们海军干的好事!” “‘势多’号玉碎!‘坚田’号重创被俘!宝贵的浅水重炮舰,帝国花费巨资建造的、针对支那内河的利器,连敌人的面都没看清楚,就被支那人的岸防炮和飞机送进了湖底!” “还有两千多名最精锐的海军陆战队员,在滩头被像猪羊一样屠宰!” “大角君,这就是你们海军吹嘘的‘无敌舰队’?这就是你们保证的‘一次武力展示就能让龙啸云屈服’?笑话!天大的笑话!帝国海军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 大角岑生同样脸色难看,强压着火气反唇相讥: “林铣君!请注意你的言辞!这次行动,是陆海军协同,是内阁和军部共同的决定!” “如果不是你们陆军一再坚持要惩罚龙啸云,要维护帝国在满洲和华北的‘特殊权益’,会有这次洞庭湖行动吗?” “情报!最关键的是情报!你们陆军的情报部门是干什么吃的?” “说什么龙啸云只有几门老式山炮,最多有些德国淘汰的步枪!结果呢?210毫米的重炮!几十架最新式的战机!” “你们提供的情报,根本就是一堆废纸!让帝国的勇士白白送死!” “混蛋!明明是你们海军轻敌冒进,不等主力汇合就擅自深入洞庭湖,才遭到支那人的埋伏!” “埋伏?那是正面击溃!是你们陆军的无能,导致对龙啸云的真实实力一无所知!” 两人如同斗鸡般互相指责,唾沫横飞,几乎要扭打在一起。 周围的副官和参谋们噤若寒蝉,不敢上前劝阻。 陆军和海军之间根深蒂固的矛盾、对资源和预算的争夺、以及推卸战败责任的迫切,在此刻暴露无遗。 争吵到最后,林铣十郎阴狠地说道: “无论如何,帝国的尊严必须挽回!龙啸云必须消灭!既然海军无能,那就由我们陆军来!” “关东军已经在满洲准备就绪,华北驻屯军也可以随时行动!只要军部和内阁批准,三个月,不,两个月内,帝国的战车就能碾碎龙啸云那点可怜的兵力!” 大角岑生冷笑一声: “在没有制空权的情况下,派遣陆军深入中国内陆?林铣君,你是想让帝国的陆军健儿,去给支那人的飞机当靶子吗?” “龙啸云的空军从哪里来,有多少,性能如何,一概不知!盲目派兵,只是更大的灾难!” “那你说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算了?帝国何时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必须查清他的装备来源!同时,联合英国,施加更大的压力!甚至可以……考虑与南京的蒋某人合作。” 大角岑生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最终,这场争吵不欢而散,没有达成任何实质性决议。 但一个危险的共识,却在争吵中悄然形成: 龙啸云,已经成为帝国必须拔除的眼中钉。 而为了对付他,任何手段,包括加速那个酝酿已久的、更加庞大的侵华计划,都是可以考虑的选项。 日本这台战争机器,在受挫后,非但没有冷静,反而更加躁动,更加危险。 相比于英日两国内部的激烈震荡与战略纠结,其他列强的反应,则相对简单,也更加现实。 法国巴黎。 政府紧急召见了英国和日本大使,在表达“深切遗憾”和“支持盟友采取必要措施维护权益”的同时,委婉却坚定地表示: 在当前欧洲局势下,法国无法向远东派遣更多军事力量,并“建议采取更加审慎和外交的方式解决争端”。 其远东舰队剩余舰只,在接到巴黎的明确指令后,第一时间撤出了长江流域,远远避开了湖南。 意大利罗马。 墨索里尼政府虽然嘴上继续高喊“法西斯团结”和“惩罚野蛮行为”,但私下里,其驻华外交官已经开始悄悄接触龙啸云方面。 试图为自己那艘被俘的炮舰和人员,寻求“私下解决”的可能。 显然,比起虚无缥缈的“列强威严”,阿比西尼亚的战事和欧洲的博弈,更能吸引“领袖”的注意力。 美国华盛顿。 国务院发表了一份措辞谨慎的声明,呼吁“各方保持克制,通过和平谈判解决争端”,同时强调“维护在华美国侨民生命财产安全及条约权利的重要性”。 但在私下里,情报部门加大了对龙啸云及其武器来源的调查力度,驻华外交官也接到了指令:密切关注局势,评估龙啸云的潜力。 美国人的算盘打得很精明:既不想卷入欧亚的军事冲突,又不愿放弃任何可能的利益和情报。 德国柏林与苏联莫斯科。 两国的官方都保持了沉默,但外交圈和情报界早已暗流汹涌。 双方都怀疑是对方在暗中支持龙啸云,以破坏自己在华利益,或搅动远东局势。 德国人怀疑苏联提供了技术,苏联人怀疑德国违反了军售限制。 两国的情报机构都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开始全力运作,试图挖出龙啸云背后的秘密。 同时,也都开始重新评估,这个突然崛起的中国地方势力,其价值与威胁。 洞庭湖的战火已然熄灭,但它点燃的火焰,却以燎原之势,席卷了全球。 这场被后世称为“洞庭湖大捷”的战事,其影响,早已远远超出了军事层面。 全球主流媒体,在短暂的震惊和核实后,纷纷以头版头条,报道了这一“不可思议的胜利”。 《泰晤士报》的标题是:《远东的惊雷:中国军阀重创列强舰队》。 《纽约时报》写道:《沉睡巨人的觉醒?洞庭湖之战改变力量对比》。 《费加罗报》则意味深长地评论:《殖民时代的丧钟?从洞庭湖看向世界》。 尽管报道角度各异,不乏偏见和质疑,但一个不争的事实,被摆在了全世界面前: 中国,似乎不再是那个可以任由列强军舰,随意闯入内河开炮的国度了。 更重要的是,这场胜利,如同投入殖民统治死水潭的一块巨石,在广大的殖民地世界,激起了巨大的、难以平息的波澜。 印度、缅甸、越南、马来亚、菲律宾…… 无数被殖民压迫的人民,从报纸的只言片语、从水手和商人带来的传闻中,听到了“东方人打败了白人舰队”的消息。 虽然他们并不清楚具体的细节,但“打败”这个词本身,就足以点燃他们心中压抑已久的反抗火种。 民族独立的思潮,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在暗流中涌动、传播。 大英帝国、法兰西帝国等殖民统治者,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他们统治的基石,并非看上去那么坚固。 而在中国国内,这场大捷引发的风暴,才刚刚开始,展现它那改天换地的磅礴力量。 第138章 班师回长沙 一九三五年七月二十五日,长沙城外。 盛夏的金阳炙烤着湘楚大地,热浪翻涌在官道两侧。 但比阳光更炽热的,是长沙城外延绵十余里、翘首以盼的数万百姓。 官道两侧,人头攒动,摩肩接踵。 白发老人拄着拐杖,佝偻着身子也要往前挤;妇人抱着熟睡的孩童,眼里满是期盼;青年学生举着简陋的标语,纸张被汗水浸透;沿街的商贩放下了生意,家家户户搬出了板凳,所有人都朝着南方——那条大军归来的必经之路,极目远眺。 空气中弥漫着汗味、尘土味,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期盼、激动与骄傲的灼热气息。 “来了!来了!是龙将军的队伍!”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嗓子,人群瞬间炸开,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掀起滔天的声浪。 远处的地平线上,烟尘先起。 紧接着,是低沉而整齐的、仿佛大地心跳般的轰鸣——那是无数双军靴踏地的共振,是车辆轮胎碾过路面的闷响,是钢铁洪流奔涌而来的震颤。 先导的摩托车队率先驶入视野。 车斗上架着的机枪闪着冷光,士兵军容严整,目光如炬,在盛夏的阳光下,身影挺拔如松。 紧接着,是排成四列纵队的步兵方阵。 灰蓝色的军装虽然沾满征尘,有些还带着炮火熏烤的痕迹和细密的补丁,但士兵们的步伐坚定统一,每一步踏下去,都让地面微微震动。 刺刀在阳光下反射着凛冽的寒光,如同一片移动的钢铁森林。 一张张年轻或沧桑的脸上,没有大战归来的骄矜,只有一种沉静的、磐石般的坚定。 他们的眼神扫过路旁欢呼的百姓时,会微微颔首,或回以简短有力的军礼,指尖划过眉梢的动作,在阳光下定格成最动人的画面。 再往后,是牵引着重炮的卡车长龙。 粗长的炮管上覆盖着帆布,可那敦实的轮廓依旧令人望而生畏,阳光落在冰冷的钢铁炮身上,折射出令人心安的力量。 履带式装甲车和坦克缓缓驶过,钢铁身躯上布满了战斗的划痕和硝烟熏烤的焦黑痕迹,无声诉说着不久前洞庭湖边的血火交锋。 庞大的队伍,仿佛一条望不到头的、钢铁与血肉浇筑的长龙,在百姓山呼海啸般的欢呼、掌声和鞭炮声中,缓缓游入长沙城门。 “龙将军万岁!” “保境安民!痛击列强!” “欢迎将士凯旋!” 欢呼声、口号声、孩童的尖叫声,汇成一片沸腾的声浪,几乎要将城墙上的砖瓦震落。 许多百姓将准备好的煮鸡蛋、面饼、瓜果,甚至用红纸包着的几枚铜元,拼命往行进的士兵手里塞。 士兵们大多笑着摇头拒绝,或用手势示意心意领了。 实在推脱不过的,才会郑重接过,然后立刻从自己的干粮袋里,掏出压缩饼干或糖果回赠,军礼敬得一丝不苟。 一辆半履带式装甲指挥车,行驶在队伍中段。 车窗外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开。 车内,龙啸云没有像往常一样站在车长位接受欢呼,而是坐在车厢里。 面前的小桌上,摊开着厚厚几册卷宗,盛夏的阳光透过车窗缝隙斜斜照进来,落在纸页上那些触目惊心的黑色字迹上,也落在他微锁的眉头上。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硬木桌面,目光快速扫过卷宗上的每一行记录,眼底的寒意越来越重。 【滇西匪患,大小二十七股,盘踞十余年,剿而不绝,劫掠商旅,绑票勒索,与当地土司勾结,血洗村寨十余起……】 【黔东南,杨氏土司,私设刑堂,草菅人命,抗拒政令,形同割据,治下百姓形同农奴……】 【湘西,百年匪巢,地形复杂,官匪勾结,历任官府束手,百姓年年遭劫,十室九空……】 【桂北山区,白崇禧残部与当地悍匪合流,袭扰交通,散布谣言,屠戮村寨,无恶不作……】 【地方劣绅,田亩兼并,高利盘剥,私设武装,逼死人命……芷江周家、永州刘家、黔北王家……桩桩件件,血债累累……】 每一行字,都代表着西南五省土地上,一处溃烂的脓疮,一片被黑暗笼罩的区域。 洞庭湖的炮声赶走了明面上的列强舰队,可这些深入肌理的毒瘤,却依旧在吸食着百姓的血肉,阻碍着这片土地的新生。 【穿越前刷抖音,看那些关于民国西南匪患、土豪劣绅的纪录片和地方志,只觉得触目惊心,却总隔着一层屏幕。】 【现在,这些血淋淋的报告就摆在自己面前,是自己治下的土地,是自己承诺要保护的百姓,正在遭受的苦难。】 一股沉甸甸的责任感,和亟待破局的火气,在他胸中交织翻涌。 他放下卷宗,揉了揉眉心,看向坐在对面的001。 001立刻挺直了腰背,屏息等待指令。 “百姓很热情。”龙啸云开口,声音平静,听不出太多凯旋的喜悦,“他们以为打跑了洋人,好日子就来了。” 001沉默了一下,谨慎地回答:“主席运筹帷幄,将士用命,洞庭湖一战,确实打出了国威军威,百姓有此反应,也是情理之中。” “国威军威?” 龙啸云摇了摇头,手指重重戳在卷宗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光靠打跑几艘洋船,换不来真正的好日子。” “你看看这些,匪患、土司、劣绅……这些才是压在百姓头上,让他们喘不过气的大山!” “洋人来了,他们或许会怕,但这些‘自己人’手里的刀,割起肉来,一点也不比洋人的炮慢!”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断的寒光。 “传令,今晚在长沙原督军府,召开西南军政扩大会议。” “所有已经控制区域的团以上军官、主要地方官员,还有……每个县推举两名百姓代表,必须到场。我有话要说。” “是!”001立刻应下,随即迟疑了一下,“主席,百姓代表……恐怕各地推举需要时间,而且有些地方未必……” “没有时间!”龙啸云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能来多少来多少。实在来不及的,让当地驻军最高长官和临时政务负责人,带着当地最突出的问题卷宗过来。” “我要让所有人都清楚,仗打完了,但事情,才刚刚开始!” 他望向车窗外飞速掠过的、欢呼的人群。 那些充满希冀的脸庞,那些挥舞的手臂,在盛夏的阳光下格外清晰。 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洞庭湖的胜利,只是给了我们一个机会,一个动手清理这些垃圾、真正为百姓做点事的机会。” “半年……不,也许用不了那么久。我要让这西南五省,变成铁板一块,变成能撑起这个国家脊梁的根基!” 装甲指挥车缓缓驶入长沙城门,消失在欢呼的海洋和古老的街巷中。 但车中之人定下的基调,却如同无形的波纹,开始向整个西南大地,无声扩散。 第139章 三条铁律 当晚,长沙原督军府,灯火通明。 巨大的水晶吊灯将整个会议厅照得亮如白昼,暖金色的灯光倾泻而下,落在满堂衣冠之上,也落在那些朴素的身影上。 会议厅被临时改造,前方是宽阔的主席台,下方密密麻麻坐满了人。 左侧是各级军官,灰蓝色军装笔挺,将星在灯光下闪烁,身姿挺拔,气息肃杀。 右侧是文职官员和地方代表,长袍马褂与中山装混杂,神色各异,有人激动,有人忐忑,有人眼神闪烁。 中间靠前的位置,则坐着几十名百姓代表。 他们衣着朴素,甚至有些破旧,脸上带着被生活磨砺出的风霜,在满堂衣冠中显得格外醒目。 他们中有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老农,有走街串巷的小商人,有乡村教书的先生,有码头扛活的脚夫。 此刻,他们大多拘谨地坐着,偶尔用敬畏的目光偷偷瞥一眼空着的主席台,又迅速低下头,指尖紧张地攥着衣角。 会议尚未开始,厅内嗡嗡的议论声不绝于耳。 军官们低声交流着战事细节,语气里满是凯旋的豪迈。 官员们交头接耳,揣测着这位新任“西南王”的真实意图,心里各有盘算。 而那些百姓代表,则大多沉默着,只有偶尔几声压抑的交谈,语气里满是不安与期待。 “龙主席到——!” 一声高喝,全场瞬间肃静。 落针可闻的寂静里,所有目光齐刷刷投向侧门。 龙啸云没有穿华丽的将军礼服,依旧是一身普通的野战军装,只是清洗得干净,熨烫得平整。 金色的灯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挺拔的身姿,他大步走上主席台,步伐沉稳,目光如电,缓缓扫过全场。 没有寒暄,没有套话。 他直接拿起厚厚一摞卷宗,“砰”的一声,重重放在讲台上。 沉闷的声响在寂静的大厅里回荡,让不少人心中猛地一跳,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 “诸位。” 龙啸云开口,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大厅的每个角落。 不高,却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清晰地敲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今天把大家召集到这里,不是庆功,不是摆宴。洞庭湖的水还没凉透,但有些话,必须说在前头。” 他拿起最上面一份卷宗,缓缓翻开,目光冷冽如冰。 “我手里拿着的,是过去一个月,从滇、黔、川南、桂北、湘南各地报上来的,还有百姓代表递上来的,血泪控诉!” “每一份,都沾着老百姓的血,浸着老百姓的泪!” 他随手抽出一份,声音冰冷地念了出来: “芷江县,周氏家族。霸占良田超过三万亩,涉及十七个村落。” “民国十年至今,逼死佃户、长工累计十七人,其中三人被活活打死,其余皆因田租、高利贷逼得上吊、投河!” “强抢民女至少九人,有三人不堪受辱自尽。” “去年勾结土匪‘穿山甲’部,因怀疑佃户私通外人,竟将小河村三十七户、一百八十三口,无论老幼,尽数屠戮,伪造成匪患!” 念完,他放下这份卷宗,又拿起第二份,语气里的寒意更重: “永州府,刘氏家族。开当铺,放印子钱,利息高至‘大加一’、‘驴打滚’!” “还不起债的,轻则打断手脚,重则强占田产妻女,逼迫卖儿鬻女!” “刘家地窖里,光来不及掩埋的借据和人命账本,就塞满了三个大箱子!地方官府状纸收了七年,无一敢受理!” 第三份卷宗,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的怒火: “黔北,王家土司。私设公堂、刑具,对辖区内百姓有生杀予夺之权。” “抗税者,沉塘;逃役者,割耳;稍有不敬,动辄鞭笞至死。” “其治下百姓,形同农奴,婚丧嫁娶,需土司首肯,初夜权至今未废!” “周边三县官员,要么同流合污,要么敢怒不敢言!” 一份份卷宗被拿起,一桩桩血案被念出。 龙啸云的声音越来越冷,语速越来越快。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砸在会场里,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台下,那些百姓代表中,开始传出压抑的抽泣声。 有人想起了自己被逼死的亲人,有人想起了被霸占的田产,通红的眼眶里,泪水再也忍不住,滚滚落下。 许多官员脸色发白,额头渗出冷汗,低头不敢与台上的目光对视。 一些军官也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眼中喷火,胸膛里的怒火被彻底点燃。 “还有遍布五省的,大大小小二千多股土匪!” 龙啸云猛地将手中所有卷宗,狠狠摔在台上,发出震耳的巨响! “打家劫舍,绑票勒索,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他们跟这些土豪劣绅、不法土司勾结在一起,一个在明,一个在暗,吸干了百姓的骨髓,榨干了地方的生机!” “官府剿了几十年,越剿越多!百姓苦了几十年,越苦越深!” 他双手撑在讲台边缘,身体前倾,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刮过台下每一张脸。 “今天,我龙啸云站在这里,不是来听你们汇报政绩,不是来看你们勾心斗角的!” “我是来告诉你们,也告诉西南五省的每一个百姓——” 他缓缓直起身,竖起三根手指,一字一顿。 声音斩钉截铁,如同惊雷炸响在穹顶之下,回荡在整个会议厅,也注定要回荡在整个西南大地: “从今天起,西南五省,三条铁律!” “第一,全面剿匪!” “投降的,缴械、退赃、遣散!不投降的,负隅顽抗的,有一个算一个,全部剿灭!” “限期两个月,我要让西南境内,再也听不到土匪的名字!” “第二,清算地方恶霸、不法劣绅、割据土司!” “凡有血债,凡欺压百姓,凡抗拒政令,凡勾结匪类的,一律严惩不贷!” “该公审的公审,该枪决的枪决!他们非法侵占的土地、房屋、财产,全部没收!该归还百姓的归还,该充公建设地方的充公!” “第三,废除一切民国以来的苛捐杂税!” “只保留统一田赋,税率在原有基础上,减半征收!地主收租,最高不得超过‘三七开’,佃户得七成!” “官府不得以任何名目,再向百姓摊派一文钱!” 三条铁律,如同三记重锤,狠狠砸在会场所有人的心头。 百姓代表们先是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浑身僵硬。 随即,狂喜的泪水夺眶而出。 几个老农激动得浑身发抖,想要站起来呼喊,又被身边的人死死拉住,只能捂着嘴,任由泪水淌满脸颊,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哽咽的欢呼。 官员席中,则是一片死寂。 许多人面如土色,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衣襟。 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位龙主席,是真的要下死手,动真格的了! 这不仅仅是一场军事行动,这是一场彻底的社会清洗,是一场翻天覆地的利益再分配! 龙啸云环视全场。 最后的目光,落在那些激动不已的百姓代表身上,语气稍缓,却更加坚定。 “我知道,这么做,会动很多人的奶酪,会砸很多人的饭碗,会要很多人的命!” “但是——” 他话音一转,声调陡然拔高,如同狮吼炸响,震得大厅嗡嗡作响: “谁的钱财,是盘剥百姓得来的,我就要收回来!” “谁的权势,是鱼肉乡里得来的,我就要打下去!” “谁的性命,是残害无辜欠下的,我就要讨回来!” “这三条规矩,在西南五省,就是天!是铁律!是底线!” “我龙啸云的兵,枪口对外,打的是侵略者!枪口对内,清的就是这些祸国殃民的蛀虫!” “谁敢挡这条道——”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爆射,杀气凛然: “不管他是地方豪强,是朝廷命官,还是有什么南京的靠山,外国的背景!” “我龙啸云,照杀不误!” “南京不行!列强不行!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行!” “都听清楚了吗?!!!” 最后一声喝问,如同平地惊雷,震得人耳膜生疼。 短暂的死寂后—— “听清楚了!!” “誓死追随龙主席!!” “清除匪患!铲除劣绅!还百姓青天!!” 军官席上,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回应。 许多将领激动得满脸通红,猛地起身立正,怒吼声响彻大厅。 他们中不少人出身贫寒,对地方恶势力早已深恶痛绝,此刻只觉得胸中块垒尽消,酣畅淋漓! 百姓代表们再也抑制不住,哭声、喊声、掌声响成一片。 几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挣扎着要跪下磕头,被附近的士兵和代表赶忙扶住,嘴里还不停念叨着“青天老爷”、“百姓有救了”。 文官席上,一部分有良知、或本就受排挤的官员,也面露振奋,跟着鼓起掌来。 但更多人的脸色,则是惨白、惊恐、阴沉,眼神闪烁不定,藏着难以言说的慌乱与阴鸷。 龙啸云看着台下迥异的反应,心中冷笑。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乱世用重典,沉疴下猛药。】 【不把这些毒瘤连根挖掉,不清算这些吸血虫,西南就永远是一盘散沙,就永远建不成真正的抗日大后方。】 【百姓不支持你,你再能打,也是无根之木。】 他缓缓抬手,压下了全场的喧嚣。 “命令,即刻下达。各部队、各地方,按此三条,严格执行。” “剿匪、清劣,同步推进。遇到阻力,就地解决!解决不了,上报给我,我派兵解决!” “散会!” 没有多余的废话,没有商讨的余地。 一场注定将席卷西南五省、刮骨疗毒般的风暴,就在这个夜晚,随着三条铁律的颁布,正式拉开了帷幕。 龙啸云转身走下主席台,目光穿过灯火通明的大厅,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他的视线,仿佛穿透了层层夜幕,落在了地图上那些被标记为“匪患猖獗”、“劣绅横行”的区域。 他知道,真正的硬仗,或许才刚刚开始。 但他更清楚,为了这片土地上的百姓,为了那个不再受欺辱的未来,这场仗,必须打,而且必须赢。 第140章 重炮炸山寨 龙啸云的三条铁律,如同三道裹挟着雷霆的烈火军令,以长沙为中心,通过无线电波、骑兵信使、甚至百姓口口相传,在短短三日之内,便炸响在整个西南五省的每一个角落。 军令所至,各地驻军闻令而动,新组建的民生工作队火速下沉。 而无数在压迫中熬了半辈子的百姓,更是被这三条铁律点燃了心底积压了几十年的怒火与希望。 可盘踞在西南五省山山岭岭里的两千余股匪患,大的拥兵上千,小的聚匪数十,盘根错节为祸数十年,他们最初的反应非但不是恐惧,反而是极致的不屑与猖狂,甚至将这道军令当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湘西,腊尔山,黑虎寨。 这里是湘西百年匪患的核心巢穴,匪首“坐山虎”张彪,独眼横肉,双枪百发百中,手上沾了不下三百条人命,带着八百多号悍匪盘踞山巅,横行湘黔边界二十余年。 黑虎寨建在腊尔山最险峻的绝壁之上,四面皆是悬崖,只有一条凿在石壁上的“天梯”可通,历年官府十七次围剿,全都在这里损兵折将,反倒让黑虎寨的凶名越传越盛。 此刻,聚义厅内牛油火把烧得噼啪作响,猩红的火光映着满厅凶神恶煞的匪徒。 张彪大马金刀地坐在虎皮交椅上,捏着山下眼线送来的剿匪告示,只扫了两眼,便嗤笑一声,随手揉成纸团狠狠砸进火盆,火星四溅。 “龙啸云?不过是打沉了几条洋船,就真把自己当西南王了?还敢放话两个月清剿全西南的匪患?哈哈哈!” 张彪独眼中凶光爆闪,狠狠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酒碗哐当作响,扫视着厅内的大小头目。 “这湘西的群山,老子钻了二十多年!哪条沟里有水,哪道梁上有洞,老子闭着眼睛都能走!” “他龙啸云是能开着兵舰飞进山,还是能驾着铁鸟落到老子寨门前?就凭他那些外来兵,也想啃下老子的黑虎寨?做梦!” “大当家说得对!” 狗头军师立刻凑上来谄媚,“当年清朝的绿营、北洋的正规军,还有湘军黔军,哪个没来剿过?哪次不是灰头土脸滚回去?他龙啸云在水面上厉害,进了这深山,就是虎落平阳!” 满脸刀疤的二当家更是抽出鬼头刀,一斧子劈碎了桌角,狞笑道:“依我看,这小子就是新官上任三把火,装样子给泥腿子看!咱们往深山里一缩,跟他耗两个月!等他兵疲粮尽,自然就得滚蛋!到时候咱们下山,把那些敢递消息的泥腿子全屠了,让他知道湘西谁说了算!” “没错!屠了那些软骨头!” “让龙啸云知道咱们的厉害!” 众匪纷纷拍着桌子鼓噪,喊杀声、狞笑声震得聚义厅嗡嗡作响,气焰嚣张到了极点。 在他们眼里,龙啸云的剿匪令,不过是又一次雷声大雨点小的作秀。山地游击、避实击虚这套把戏,他们玩了几十年,从来没有失过手。 可他们做梦也没想到,龙啸云根本没打算跟他们玩什么山地游击。 他要做的,是火力洗地,犁庭扫穴。 总攻定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张彪和一众匪头还在聚义厅里喝酒划拳,做着耗走官军的美梦,却不知道,三支生化人特战小队,早已带着夜视仪、攀岩索和便携电台,从常人根本无法攀爬的绝壁,悄无声息地摸上了山巅,将黑虎寨的每一个火力点、弹药库、营房坐标,精准地传回了五公里外的炮群阵地。 “全炮群注意!目标黑虎寨!诸元锁定!第一轮齐射——放!!” 轰!!!!!!!!!!!!!!!!!! 震耳欲聋的炮声,瞬间撕碎了深山的死寂! 部署在山谷中的十门210毫米超级重炮,七十二门150毫米加农炮,同时发出了咆哮! 上百道炽烈的膛焰,如同从地底窜出的火龙,将漆黑的山谷照得亮如白昼! 重达113公斤的高爆弹,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如同漫天流星,精准地砸向了山巅的黑虎寨! 第一发炮弹,就精准命中了黑虎寨唯一的天梯入口! 惊天动地的爆炸中,用巨石圆木垒成的寨门,连同周围的碉堡和数十名放哨的匪徒,瞬间被炸得粉身碎骨,连带着整条“天梯”都被炸塌了大半! 紧接着,炮弹如同暴雨般落下! 聚义厅被两发炮弹直接命中,厚重的木石结构在重炮面前如同纸糊一般,轰然坍塌!正在喝酒的张彪被气浪狠狠掀飞,头破血流地摔在乱石堆里,独眼里满是极致的惊恐和难以置信。 他甚至能听到炮弹划破空气的尖啸,能感受到山巅在爆炸中剧烈颤抖,能看到自己经营了二十年的老巢,在炮火中一点点化为废墟! “疯了!龙啸云疯了!!” 张彪趴在地上,抱着脑袋疯狂嘶吼,声音都变了调:“这是重炮!攻城的重炮!他居然用来炸老子一个山寨?!” “一发炮弹!这一发炮弹的钱,都够老子抢三个村子了!他是不是傻子?!是不是有钱没地方花了?!” 可他的嘶吼,完全被连绵不绝的爆炸声淹没了。 弹药库被炮弹击中,引发了毁天灭地的殉爆,整个山巅都在晃动,火光冲天而起,将半个夜空都染成了血红色! 匪徒们赖以生存的营房、碉堡、火力点,在重炮的洗地之下,一个接一个被夷为平地! 哭爹喊娘的匪徒们在爆炸中四处乱窜,被炮弹炸得血肉横飞,被坍塌的石头砸成肉泥,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嚣张气焰。 炮击持续了整整二十分钟,黑虎寨所在的山巅,被炮火硬生生犁了三遍! 炮击刚停,天空中又传来了令人头皮发麻的引擎尖啸! 十八架JU-87“斯图卡”俯冲轰炸机,如同黑夜中的死神,穿过云层,对着黑虎寨残余的抵抗点,发起了俯冲轰炸! “呜咿——————!!!” 标志性的俯冲尖啸,如同催命符,炸响在每一个幸存匪徒的耳边! 一枚枚航空炸弹呼啸落下,将残存的工事、暗堡,连同负隅顽抗的匪徒,一起炸成了碎片! 火箭弹拖着尾焰横扫残垣断壁,将试图逃窜的匪徒扫倒一片又一片! 直到此刻,张彪才终于明白,龙啸云根本没打算跟他玩什么山地攻防。 人家是直接用攻城拔寨的重炮和空军,来炸他一个土匪寨子! 这根本不是剿匪,这是降维打击!是大炮打蚊子! 轰炸结束,潜伏的生化人特战小队立刻发起突袭,用火焰喷射器清理暗堡山洞,用精准的射击消灭每一个举枪的匪徒。后续跟进的生化人步兵连,沿着被炮火炸开的路径,如同潮水般冲入废墟,展开全面清剿。 战斗从总攻发起,到彻底肃清残敌,只用了不到三个小时。 横行湘西二十年的黑虎寨,被彻底荡平! 双腿被炸断的张彪,从废墟里被扒出来的时候,已经彻底崩溃了,瘫在地上疯疯癫癫地重复着:“疯了……龙啸云疯了……用重炮炸山寨……傻子……他就是个傻子……” 第141章 龙青天的恩情还不完 黔东南,雷公山,杨家土司寨。 这里的情况更为复杂。杨土司掌控着雷公山七十二寨,手里握着上千名彪悍寨丁,土枪土炮弓弩一应俱全,与周边十余股悍匪暗通款曲,对辖区百姓横征暴敛,生杀予夺,比土匪还要凶残。 接到龙啸云的剿匪令时,杨土司直接在寨门楼上,当着全寨寨丁的面,将告示摔在地上用脚碾烂,冷笑着放话:“龙啸云想动我?这雷公山山高林密,瘴气弥漫,他的兵进来就是睁眼瞎!我倒要看看,他有几条命敢闯我的雷公山!” 他以为凭着天险和寨墙,就能高枕无忧。 可他没想到,龙啸云根本没跟他废话。 总攻当天,部署在山外的四十八门105毫米榴弹炮,对着土司寨展开了持续十五分钟的急促射。 高大的木石寨墙,在炮火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被炸开了无数个大口子。寨墙上的土炮、弓弩阵地,瞬间被炮火覆盖,炸得粉碎。 紧接着,十二架斯图卡俯冲而下,对着土司府、寨丁营房和核心工事,进行了精准的俯冲轰炸。 杨土司躲在坚固的土司府地窖里,听着地面上接连不断的爆炸声,听着飞机俯冲的尖啸,浑身抖得像筛糠,牙齿打颤地嘶吼:“疯了!都疯了!” “不就是剿个土司吗?居然连飞机都派来了?!这一趟飞行的油钱,都够买我半个寨子了!龙啸云到底图什么?!他是不是钱多得烧得慌?!” 他到死都想不明白,龙啸云为了剿他一个山里的土司,居然不惜动用空军和重炮,耗费的军资,远比他整个土司府的家底还要多。 轰炸结束,生化人步兵迅速突入寨内,两个小时便肃清了所有抵抗。杨土司被从地窖里拖出来的时候,早已吓得屎尿齐流,面如死灰。 至于桂北九万大山里,以白崇禧残部周奎为首的匪众,更是连像样的抵抗都没组织起来。 周奎还想着靠着山林打游击,袭扰交通线,可他派出去的小队,刚出山谷就被侦察机锁定,随即迎来了覆盖式炮击,全军覆没。 当天夜里,生化人侦察连连夜奔袭八十里,直扑他的营地。在迫击炮和重机枪的火力覆盖下,近千匪众一触即溃,周奎本人被当场生擒,残部被彻底肃清。 龙啸云的剿匪大军,如同滚汤泼雪一般,席卷了整个西南五省。 大到上千人的匪巢,用重炮洗地、空军轰炸,犁庭扫穴;小到几十人的绺子,用特战小队配合地方保安队,精准拔除,绝不放过一个。 那些曾经嚣张跋扈的匪首、土司、劣绅,要么在炮火中化为飞灰,要么被生擒活捉,等待他们的,只有公审大会上的一声枪响。 而最震撼、最动容的,永远是那些被匪患欺压了几十年的百姓。 当他们看到,龙啸云的部队,为了清剿一个躲在深山里的匪寨,不惜动用几十门重炮、十几架飞机,不惜耗费天文数字般的军资,也要把祸害他们的土匪彻底铲除的时候,无数人当场就哭了。 湘西的一个老佃户,看着被炮火炸平的黑虎寨废墟,看着那些炮管锃亮的重炮,看着天空中返航的战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长沙的方向连连磕头,老泪纵横: “龙主席啊……您真是活菩萨啊!” “历朝历代,哪有当官的,肯花这么多钱,耗这么多金贵的大炮、飞机,来帮我们山里人打土匪啊!” “这些炮弹,这些飞机,得花多少银子啊!您为了我们这些泥腿子,居然下这么大的本钱……我们这辈子,都还不清您的恩情啊!” 雷公山脚下的苗寨里,几个被杨土司逼得家破人亡的苗家汉子,看着被押赴刑场的杨土司,看着维持秩序的士兵,红着眼眶互相说道:“以前的官,都跟土司穿一条裤子,只有龙主席,肯为了我们这些山里人,动这么大的阵仗!” “别说他要收三成的租子,就算是收五成,我们也心甘情愿!他是真的把我们当人看,真的护着我们啊!” 这样的声音,在西南五省的每一个村寨、每一个集镇,都在响起。 百姓们算得明白,一发重炮炮弹,够普通人家过好几年;一架飞机飞一趟,花的钱能买几百亩地。 龙啸云为了帮他们铲除匪患,不惜耗费这么多天文数字般的军资,不惜动用最精锐的部队,最先进的武器。 这份心意,这份担当,他们记在心里,刻在骨子里。 至八月中旬,距离龙啸云颁布三条铁律,仅仅过去四十天。 轰轰烈烈的铁血剿匪行动,便以摧枯拉朽之势,取得了决定性的全胜! 战果之辉煌,震惊了整个西南,乃至全国: 累计剿灭、击溃大小匪帮两千一百余股,毙伤俘匪众超过七万余人,其中罪大恶极的匪首、骨干三千余人,经公审后全部处决! 解救被土匪掳掠、扣押的百姓超过一万三千人,缴获长短枪八万余支,各型火炮一百二十余门,金银、粮食、牲畜等物资堆积如山。 公审处决通匪、害民的土豪劣绅、贪官污吏、不法土司五百余人,没收非法侵占的良田超过两百万亩,宅院、浮财无数。 仅抄没的黄金就超过五万两,现大洋六百余万,粮食更是多达五百万石! 曾经盘踞西南百年的匪患,被彻底连根拔起! 曾经欺压百姓的地方恶霸,被一扫而空! 西南五省的天空,为之一清! 曾经混乱不堪、盗匪横行的土地,如今路不拾遗,夜不闭户。 无数百姓自发地在家中供起了龙啸云的长生牌位,“龙青天”的名号,传遍了西南的每一个村寨,每一条街道。 无数青年百姓踊跃参军,无数百姓自发为部队带路、送情报、运粮草,民心所向,势不可挡。 那些曾经观望、犹豫、甚至暗中抵触的地方势力,此刻无不噤若寒蝉,再也不敢有半分异心,纷纷主动上缴武器,配合政令,生怕下一个被犁庭扫穴的就是自己。 而长沙的督军府内,龙啸云看着桌上的战报,脸上没有太多的波澜。 这场剿匪,在他眼里,不过是清理门户的常规操作。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墙上的巨幅地图上,手指划过西南的山川河流,最终停在了广西和南京的方向。 剿匪的铁拳已经落下,西南的根基已经筑牢。 接下来,他要用剿匪抄没的巨额资金,用凝聚起来的民心,启动他那规模空前的建设计划,为这片土地,打造一副真正的盛世根基。 而广西的李宗仁、白崇禧,在得知桂北势力被连根拔起后,必然不会善罢甘休。 南京的委员长,看着自己实力和声望的急剧膨胀,心中的嫉恨与算计,也必然会达到顶峰。 更大的风暴,已经在酝酿之中。 但龙啸云的眼中,没有半分畏惧,只有愈发坚定的寒光。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谁敢挡他的路,谁敢害他的民,他就敢用手里的炮,将其彻底碾碎! 第142章 公审劣绅 剿匪的铁拳砸碎了山野间的魑魅魍魉,而清算地方豪强、不法劣绅的刀锋,则对准了城镇乡村中那些衣冠楚楚的吸血虫。 与剿匪的军事行动不同,这场斗争更复杂、更触及深层利益,也更能检验龙啸云“三条铁律”的决心与基层政权的执行力。 西南五省的劣绅们,绝非一群闭目塞听的傻子。 龙啸云在云南雷霆抄家、清算贪腐劣绅的旧事,他们早有耳闻;洞庭湖一战,龙啸云硬刚八国列强、炸沉联合舰队的战绩,他们更是如雷贯耳;就连龙啸云对着南京中央拍桌子、硬刚委员长的底气,他们也心知肚明。 他们不是不知道龙啸云手黑、手段狠,更不是不怕。 只是他们太迷信自己盘根错节百年的势力,太笃信那套传承了上千年的“皇权不下乡,士绅治地方”的旧规矩,太倚仗自己背后南京政府的靠山,更抱着“法不责众”的侥幸——整个西南五省,劣绅豪强何止千家,你龙啸云就算再能打,难道还能把全西南的士绅都杀光?你要稳定地方,终究还是要靠我们这些人管民、收税! 芷江,周家高墙大院。 周老爷子年过六旬,保养得宜,绸缎长衫一尘不染,手里盘着两个油光水滑的核桃,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管家刚念完龙啸云的清算告示,又低声汇报了湘西十几家士绅联名送来的密信,他脸上没有半分慌乱,反而露出一丝带着算计的讥诮。 “龙啸云在云南的手段,我早听过;洞庭湖打洋人,也算他有本事。可年轻人就是年轻人,火气太盛,不懂这地方上的规矩。” 周老爷子慢条斯理地呷了口茶,指尖在茶盏上轻轻敲着,“他以为剿了几窝土匪,就能动我们这些人了?我周家在此经营五代,上到南京何部长(何应钦)是我的儿女亲家,下到县里乡里,哪个职位没有我周家的门生故吏?” “他龙啸云敢动我?动了我周家,整个湘西的士绅都会寒心,谁还帮他管这几十万人?谁还帮他纳粮缴税?他难道真要靠那些泥腿子来管地方?” 管家小心翼翼道:“老爷,可黑虎寨的张彪,上千号人,被他几轮大炮就炸平了,连全尸都没留下……还有雷公山的杨土司,也被他抄家枪毙了,他是真敢杀人啊。” “土匪是土匪,我是我!”周老爷子把茶杯重重一顿,眼底闪过一丝阴狠,“我周家是诗书传家,是纳粮捐饷的地方士绅,岂是那些打家劫舍的匪类可比?”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吩咐:“不过这年轻人风头正劲,也不能硬顶。第一,你拿我的帖子,备上那尊白玉观音,去长拜会龙主席,再给南京何部长府里递一封信,让他们知道,龙啸云在湘西乱了规矩,动到了他亲家头上。” “第二,通知湘西、黔东这二十几家联名的老兄弟,大家抱成一团,都把账本、田契藏好,该转移的金银细软,分批送到乡下密室里。他龙啸云总不能挨家挨户去搜?只要大家口径一致,法不责众,他能奈我们何?” “第三,给下面各村的佃户、债户放话,谁敢去工作队那里告歪状,只要龙啸云的人一走,我周家让他全家死无葬身之地!护院队全部武装起来,日夜巡逻,别让那些泥腿子翻了天!” “是,老爷。”管家躬身应下,心里的石头落了地——老爷不是没准备,是早就算好了后手,哪里是那些慌了神的小地主可比。 永州,刘家当铺后院。 精瘦的刘老爷,指尖捻着算盘珠子,噼里啪啦打得飞快,听完手下的汇报,冷笑一声:“龙啸云要废高利贷?真是笑话!” “我在永州开当铺、钱庄二十年,南京财政部的人都跟我有生意往来,他龙啸云一个外来的军阀,还能把我吃了?” 他对着几个心腹账房和打手头子,敲着桌子道:“咱们一不造反,二不通匪,做的是白纸黑字、按了手印的正经生意!他龙啸云再横,总不能不讲王法?” “账本都给我做干净了,明面的利息全按规矩来,那些额外的利滚利条子,全给我烧了,或者藏进密室!田契房契,全转到远房亲戚名下!我倒要看看,他能拿我怎么样!” “还有,县里的警察局长、保安队长,都是咱们喂饱了的狗,今晚就请他们吃酒,让他们盯着那些工作队的人,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报信!他龙啸云的手再长,还能伸到永州的每一个角落?” 类似的情形,在西南五省各州县不断上演。 这些劣绅豪强,没有一个是傻子。他们清楚龙啸云的战绩和铁腕,却依旧选择或明或暗地抵制、串联、藏匿罪证、威胁百姓。他们赌的是龙啸云不敢和整个士绅阶层彻底撕破脸,赌的是旧秩序的惯性,赌的是南京中央会给他们撑腰,赌的是龙啸云终究要“入乡随俗”。 然而,他们很快发现,这次的“新朝”,根本不按旧规矩出牌。 龙啸云派出的,不是传统的接收大员,而是以经过思想灌输、纪律严明的政工干部、青年学生为主,配属生化人精锐士兵组成的“地方工作大队”。 这些工作队抵达后,第一件事不是拜会地方士绅,而是直接扎进市井乡村,住进最贫苦的农户、佃户家里,帮百姓挑水、种地、修房子,用最朴素的方式拉近距离。他们召开群众大会,一字一句给百姓念“三条铁律”,公开设立带锁的申诉箱,承诺绝对保密,鼓励百姓检举揭发。 一开始,百姓畏惧周家、刘家这样的豪强,不敢开口,生怕工作队一走,自己迎来灭顶之灾。 但很快,坚冰就融化了。 剿匪胜利的消息传遍了每一个村寨,那些横行几十年的悍匪,被龙主席的大炮炸得粉身碎骨;工作队真的不拿群众一针一线,说话和气,真的帮百姓出头;第一个举报劣绅的农户,不仅得到了保护,还真的拿回了被霸占的田产。 血泪控诉如同雪片般飞向工作队,有口述的,有按着血手印的状纸,有的甚至拿出了藏匿多年的血衣、借据、卖身契残片……桩桩件件,全是浸满了血泪的冤屈。 证据迅速汇集,龙啸云的态度简单粗暴,却最得民心:查实一件,处理一件。不管对方是谁,有什么背景,有多少人串联,血债必须血偿,民脂民膏必须吐出来。 芷江,万人公审大会。 县城校场之上,人山人海,挤了足足三万百姓。临时搭建的审判台前,周老爷子及其家族中罪孽深重的十三名主犯,被五花大绑,跪成一排。 他们再也没有了往日的趾高气扬,周老爷子面如死灰,浑身抖得像筛糠,绸缎长衫沾满了尘土和秽物。南京何应钦的名头,在龙啸云的军令面前,没有半分用处。湘西串联的二十几家士绅,早在他被抓的前一天,就被工作队和军队分头拿下,连根拔起,所谓的“抱团”,在绝对的实力和民心面前,不堪一击。 审判长由神色严肃的政工干部担任,他拿起厚厚的卷宗,用清晰洪亮的声音,开始宣读周家的累累罪行。 台下,黑压压的百姓鸦雀无声,只有压抑的呼吸声。 人群最前面,一个穿着打补丁粗布衣服的年轻汉子,死死攥着拳头,指节发白,浑身都在抖。他叫李狗剩,是小河村的佃户,他爹被周家护院活活打死,姐姐被周家二公子强抢后投河自尽,全村一百八十三口人,被周家勾结土匪屠得只剩他们七个幸存者。 “……民国十二年,小河村佃户李老栓,因欠租三斗,被周家护院活活打死于田头!” 这句话念出来的瞬间,李狗剩再也忍不住了,他嘶吼一声,挣脱搀扶他的士兵,疯了一样冲上审判台,对着跪在地上的周老爷子,狠狠一脚踹了过去! “周老贼!你还我爹的命!还我姐姐的命!还我们全村人的命啊!!” 他跪在地上,对着台下数万百姓,嚎啕大哭,一字一句地控诉着周家的暴行,从他爹被打死,到姐姐被糟蹋自尽,再到全村被屠灭的惨状,每一个字都浸着血,听得台下百姓目眦欲裂。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被周家逼得卖儿鬻女的老妇人,被霸占了田产的老农,被打断了手脚的货郎……一个个苦主哭着喊着冲上台,对着这群昔日作威作福的恶霸,控诉着自己的冤屈。 台下的情绪,如同被点燃的炸药,彻底爆发了! “杀了他们!给乡亲们报仇!” “龙主席万岁!为民除害啊!” “血债血偿!杀了这群畜生!” 怒吼声震天动地,三万百姓的怒火,几乎要掀翻整个校场。周老爷子和一众周家主犯,瘫在地上,面如死灰,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了。 审判长汇总所有证据,征求在场百姓代表的一致意见后,当庭宣判:周世荣等十三名主犯,罪大恶极,民愤极大,判处死刑,立即执行!其余从犯,视情节判处监禁,没收周家全部非法财产! “砰!砰!砰!……” 清脆的枪声接连响起,曾经在芷江不可一世的周家核心,血溅刑场。 枪声落下的瞬间,校场上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无数百姓相拥而泣,对着长沙的方向,齐刷刷跪了下去,磕头不止,哭喊声混杂着“龙青天”的呼喊,传遍了整个芷江城。 第143章 抄家爆金币 公审结束的同时,针对周家财产的清算,在数万百姓的围观下,正式展开。 清算组的士兵、百姓代表,带着围观的群众,打开了周家深锁的库房、地窖、密室,每打开一处,都引来一片震耳的惊呼与怒骂。 最先打开的银窖,一打开门,里面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银元、银锭,晃得人睁不开眼。清算组的人员清点了整整两个小时,最终报出数字:现大洋十五万三千余块! 围观的百姓瞬间炸了锅! “我的娘啊!十五万大洋!够咱们芷江全县百姓吃三年饱饭了!” “这些钱,全是从我们身上刮走的民脂民膏啊!” 紧接着,金库的密室被炸开,里面黄澄澄的金条、金元宝、金首饰,堆积如山,最终清算折合黄金两千二百余两! 田契、地契、房契,从几个大木箱里倒出来,堆得比人还高。清算组连夜清点,周家霸占的良田足足三万两千余亩,山林湖泊无数,县城、乡镇的宅院、商铺一百二十余间! 还有数不清的古玩字画、珠宝玉器、名贵绸缎、粮食布匹,整整装满了三十多大车。粮仓里的稻谷、小麦,足足十万石,堆积得像小山一样。 看着这些堆积如山的财富,再想想那些被周家逼得家破人亡的百姓,围观的群众怒骂声此起彼伏,对龙啸云的清算之举,更是拥护到了骨子里。 而龙啸云的命令,也在第一时间传了过来: 抄没的十万石粮食,当场开仓放粮,芷江全县百姓,无论男女老幼,每人发放两斗米,受灾户、贫困户加倍! 没收的三万两千余亩良田,全部无偿分给原佃户、无地少地的农民,当场颁发新的土地证,三年之内免交田赋! 抄没的大洋,拿出三万块,作为受害苦主的抚恤金,剩下的全部划入西南民生建设基金,用于修路、建校、开医院! 命令宣布的瞬间,全场百姓再次沸腾了! 李狗剩拿着刚领到的土地证和两斗米,还有给家里的抚恤金,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长沙的方向,重重磕了三个响头,泪流满面地嘶吼: “龙主席!您的大恩大德,我李狗剩这辈子都还不完!下辈子做牛做马,我也要报答您!” 周围的百姓,也纷纷跟着跪下,哭着喊着: “龙主席的恩情,我们几辈子都还不完啊!” “您就是我们百姓的活菩萨!” 这样的场景,在西南五省的每一个州县,不断上演。 永州刘家、黔北王家、以及各地被揪出的劣绅、土司、贪官污吏,无一例外,全部迎来了公审、枪决、抄家的结局。刘家放高利贷的账本被公之于众,那些“驴打滚”“利滚利”的条款,让百姓看得咬牙切齿;王家土司的刑堂被捣毁,血迹斑斑的刑具,让所有人都看清了这群“土皇帝”的真面目。 抄家所得的数额之巨,震惊了整个西南,也让无数读者看得血脉贲张: 短短一个多月,西南五省清算行动累计抄没: - 黄金:超过二十五万两 - 现大洋:超过一千六百二十万元 - 粮食:超过九百万石 - 田地:超过九百万亩 - 商铺宅院:超过两万两千三百间 - 其他古玩、珠宝、布匹、牲畜等浮财,不计其数。 这笔天文数字般的财富,龙啸云没有半分挪作私用,全部按照承诺,一分一毫都用在了百姓身上: 粮食用于平抑粮价、开仓放粮、以工代赈储备; 田地全部分给无地农民,实现耕者有其田; 金银大洋,除了预留部分军费和行政开支,全部划入西南民生建设基金,由百姓代表组成的委员会共同监管,专门用于修路、建厂、办学、开医院。 “取之于民,用之于民。”龙啸云在高级军政会议上,掷地有声地定下规矩,“这些钱粮田产,都是这些蛀虫从百姓身上搜刮来的民脂民膏。现在,我们要把它们还给百姓,用在能让百姓吃饱饭、穿暖衣、有活路、不受欺负的事情上!这才是真正的天理循环!” 就在清算风暴席卷西南之时,南京方面的压力果然如期而至。 先是湖北省主席发来措辞严厉的电报,指责龙啸云“擅杀地方士绅,扰乱地方秩序”;紧接着,委员长的侍从室直接发来电报,语气极为强硬,痛斥龙啸云“目无中央,动摇国本,非法清算,破坏政府威信”,严令他“即刻停止清算行动,释放被押士绅,听候中央处理”。 对此,龙啸云的回应,是一份明码通电,通电全国,一字一句,硬气到了极致: “西南百姓苦土豪劣绅久矣!彼等倚仗钱财权势,勾结官府,鱼肉乡里,夺人田产,占人妻女,逼死人命,罪恶滔天,罄竹难书!此等国之蛀虫,民之公敌,不杀不足以平民愤,不除不足以安地方! 我龙啸云受西南百姓之托,保境安民,清除积弊。凡有血债、欺压百姓者,必依法严惩,绝无宽贷! 南京诸公若觉我处置不当,可派大员前来核查,亦可派兵前来‘平乱’。我龙啸云在长沙,在西南五省,随时恭候! 然,若想让我对百姓之血泪视而不见,对蛀虫之恶行网开一面,继续维持那人吃人的旧秩序——休想! 我乃百姓之兵,只为百姓做主。谁代表百姓利益,我便与谁同心;谁损害百姓利益,我便与谁为敌!此心此志,天地可鉴!” 通电一出,举国哗然。 委员长在南京官邸,气得当场摔了茶杯,大骂“狂妄!目无中央!”,却又无可奈何。龙啸云手握十余万精锐雄兵,刚刚打赢了洞庭湖大捷,民心归附,根基日固,此刻与他彻底撕破脸,绝不明智。 更重要的是,龙啸云的通电,占据了绝对的道义制高点,赢得了全国无数知识分子、青年学生、底层百姓的同情与喝彩。全国各大报纸,纷纷转载通电,评论“龙氏此举,乃为民除害,顺天应人”。 而西南的百姓,看到这份通电,更是彻底把心交给了龙啸云。 无数百姓拿着报纸,哭着跟身边的人说:“龙主席为了我们这些泥腿子,连南京中央都敢顶!连蒋委员长的面子都不给!这份恩情,我们这辈子、下辈子,都还不完啊!” 无数青年踊跃报名参军,无数百姓主动给工作队带路、举报劣绅藏匿的财产,无数商户主动纳税,支持龙啸云的新政。民心,这种最宝贵也最强大的资源,被龙啸云用铁血手段和一心为民的立场,牢牢握在了手中。 有了这笔“爆”出来的巨额资金,有了坚如磐石的民心基础,他酝酿已久的、更加宏伟的“以工代赈”与西南大建设计划,终于可以轰轰烈烈地展开了。 第144章 基建狂魔 剿匪与清算的尘埃尚未完全落定,一场规模空前、足以改天换地的建设风暴,便以更加磅礴的气势,在西南大地上席卷开来。 龙啸云深知,光靠“破”不行,必须要有“立”。只有让百姓看到实实在在的生活改善,获得持续的收入来源,他的统治才能真正稳固,西南也才能真正成为他设想中的“抗战大后方”和“盛世根基”。 他的核心思路清晰而高效,完全贴合百姓的需求:以工代赈,大兴基建。 用抄家得来的巨量资金和粮食作为本钱,雇佣百姓修建最急需的基础设施。这既能解决大量劳动力闲置的问题,让他们有饭吃、有钱赚,又能快速提升西南的整体实力,为未来的战争和经济起飞打下坚实基础。 告示贴遍了西南五省每一个县城、乡镇、乃至大的村寨,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 “西南军政委员会令:为振兴地方,造福百姓,即日起,启动‘西南民生复兴工程’。现招募民工,修建公路、水利、工厂、学校、医院。待遇:日供两餐饱饭,每日工钱大洋两角(技术工、重体力工加倍),十日一结,绝不拖欠。就近招募,以工代赈,自愿报名。老幼妇孺,可从事辅助工作,亦有酬劳。” 两角大洋!还管两顿饱饭! 这对于常年挣扎在饥饿线上、一年到头见不到几个现钱的西南百姓而言,不啻于天上掉馅饼。告示所到之处,瞬间点燃了前所未有的热情。 从滇西的崇山峻岭到湘南的鱼米之乡,从黔北的贫瘠山乡到桂北的丘陵河谷,无数衣衫褴褛但眼中燃起希望的百姓,扶老携幼,扛着自家最顺手的锄头、铁锹、扁担、箩筐,涌向各地的招募点。 “我去!我力气大!一顿能吃三斤饭,能扛百斤石头!” “我会砌墙!当年给地主家修过宅院!” “我认识几个字,能记账!能给大伙念告示!” “我婆娘能做饭!我家娃能帮着搬小石头!我们全家都去!” 报名点前人山人海,秩序却出奇的好。因为有全副武装、纪律严明的工作队士兵和赢得巨大威望的基层干部在维持,更因为百姓们知道,这是龙主席给他们的活路,谁也不能乱了规矩。 登记、编组、分配任务、发放第一批口粮(杂粮米饭管够,还有咸菜)……一切都紧张而有序地进行着。 芷江的李狗剩,带着村里二十多个青壮,第一个报了名。他拿着刚分到的口粮,对着身边的乡亲们说:“龙主席给我们分了田,报了仇,给了我们活路!现在他要修路,要给咱们西南造福利,我们没别的本事,就拿这身力气报答他!龙主席的恩情我们还不完,就拿手里的锄头、肩膀上的扁担,一点点还!” 他的话,说出了所有报名百姓的心声。 仅仅一个月,登记在册、参与“以工代赈”工程的百姓,就突破了惊人的一百八十万人!到一九三五年底,这个数字更是达到了史无前例的三百八十万!这几乎是西南五省青壮年劳力的近半数。 工地上,人如蚁聚,党旗招展,号子震天。一场真正意义上的人民战争,在建设的战场上打响了。 龙啸云的建设规划,目标明确,重点突出,直指未来抗战和民生改善的核心需求,每一项工程,都带着改天换地的宏伟气魄。 一号工程:滇缅公路(昆明—畹町段) 这是龙啸云眼中未来抗战的生命线,必须不惜一切代价,以最快速度打通。 他调集了九十万精壮劳力,配属了大量工程技术人员(从全国各地乃至海外招募的工程师)、炸药、简易工程机械(压路机、碎石机),以及至关重要的粮食和资金保障,立下了死命令:“一年之内,必须全线贯通!逢山开路,遇水架桥!没有路,就炸出一条路!没有桥,就架起钢铁桥!” 这条公路的修建难度,超乎所有人的想象。 要穿越横断山脉的余脉,跨越怒江、澜沧江等数条大江,高山深谷,悬崖峭壁,地形险峻到了极致。更别说沿途瘴气弥漫,毒虫横行,疟疾、痢疾等传染病随时可能爆发。历史上,这条公路是二十万民工用白骨铺成的,用了整整九个月才抢通。 而龙啸云的队伍,面临的困难一点也不少,却创造了更大的奇迹。 没有现代化的开凿设备,百姓们就用钢钎凿,用炸药炸,用锤子一锤一锤地敲。悬崖上没有落脚的地方,他们就用麻绳把自己拴在腰上,吊在半空中,对着坚硬的岩壁打炮眼,脚下就是数百米深的悬崖和奔腾的江水。 没有大型架桥设备,他们就肩扛手抬,把数吨重的钢梁运到江边,在激流中打桥墩、架桥梁,哪怕江水冲走了人,也没有一个人后退。 工地上,七十岁的老石匠,带着全家三代人都来了。他握着凿子的手稳如泰山,对着身边的儿孙说:“我活了一辈子,没见过当官的给我们百姓修路,还管饭、给钱!龙主席给我们饭吃,给我们田种,这份恩情,我老头子就算死在工地上,也要把这桥拱砌起来!” 李狗剩带着乡亲们,在最险峻的路段施工。他每天第一个上工,最后一个下工,别人扛一包水泥,他扛两包,别人一天凿十个炮眼,他凿十五个。有人劝他歇一歇,他就红着眼说:“歇不得!这条路早一天修通,龙主席就早一天能买到更多的机器、更多的药品,我们百姓就早一天过上好日子!龙主席的恩情,我们拿命还都应该,多出点力气算什么!” 工地上,到处都是这样的人。他们不是为了那两角大洋,更是为了报答龙啸云的恩情,为了给自己、给子孙后代修一条活路。 当然,工程也不是一帆风顺。 南京方面派来的特务,暗中勾结被清算的劣绅残匪,多次潜入工地,炸仓库、烧粮食、散布谣言,说“龙啸云拉百姓做苦力,要把人累死在山里”。可谣言刚传出来,就被民工们自己撕碎了。 “放他娘的狗屁!龙主席管我们两顿饱饭,十天结一次工钱,从不拖欠,受伤了有医院免费治,死了给家里发抚恤金,这叫苦力?以前给地主干活,吃不饱穿不暖,还动不动挨打,那才叫苦力!” “肯定是那些被枪毙的劣绅的狗腿子搞的鬼!大伙盯紧点,抓住这些杂碎,交给龙主席的部队!” 民工们自发组织了巡逻队,日夜守护工地,不仅抓住了搞破坏的特务和残匪,还把他们扭送到了部队。龙啸云得知后,当场给举报、抓人的民工发了赏金,还通令嘉奖,更是让百姓们的干劲涨到了顶峰。 工程奇迹,在百姓们的手中不断诞生。 原本需要数年才能贯通的险峻路段,在人力、物力、财力不计成本的投入下,以惊人的速度向前延伸。 一九三五年十二月底,,昆明至畹町的滇缅公路,全线贯通! 当第一支满载着从缅甸腊戍转运来的五金机械、药品、橡胶、机床的车队,沿着这条新生的公路,稳稳驶抵昆明时,整个昆明城万人空巷,百姓们挤在道路两侧,看着车队驶过,欢呼雀跃,泪流满面。 这条公路,比历史上提前了整整三年贯通! 它不仅让龙啸云获得了一条完全独立、稳定的外部补给线,打破了南京封锁,更让整个西南的百姓,真切地看到了自己亲手创造的奇迹,看到了跟着龙啸云,真的能改天换地! 第145章 整合内部 滇缅公路是外向通道,内部联通同样关键。龙啸云规划了以长沙、昆明、贵阳、川南、南宁为枢纽的干线公路网,定下了“县县通公路”的目标。 川滇公路(昆明—宜宾)、湘黔公路(长沙—贵阳)、桂湘公路(南宁—衡阳)、川黔公路(重庆—贵阳)……四条主干道,数十条支线,两百多万民工投入其中。 测量队先行,民工队伍跟进,分段包干,展开劳动竞赛。充足的资金、粮食和高效的组织,让工程进度一日千里。 到1935年底,西南五省新增通车公路里程超过八千里,主要城市和战略要地之间,初步形成了四通八达的公路网络。 最直观的变化,就是物资流通的速度。 之前从长沙运一批货去贵阳,马帮要走半个月,还经常遇到土匪,现在卡车走公路,三天就能跑个来回;之前云南的茶叶运不出来,外面的工业品运不进去,现在顺着公路,源源不断地流通,沿途的集市越来越热闹,商旅往来络绎不绝,西南的经济脉搏,开始强劲跳动。 军队的调动速度,更是提升了五倍不止。之前从长沙调一个师去滇西,要走一个月,现在顺着公路,五天就能完成部署,应对突发情况的能力,发生了质的飞跃。 三号工程:水利与农田基本建设 “水利是农业的命脉。”龙啸云抽调六十万民工,结合以工代赈,大力兴修水利。 洞庭湖区域,加固千里防洪大堤,疏浚河道,修建排灌站,彻底解决了年年泛滥的水患; 云南的坝子,整修滇池出口,开挖了数百公里的灌溉沟渠,建设了数十座小型水库,靠天吃饭的旱地,变成了旱涝保收的水田; 贵州的山区,修建了上万座山塘、水窖,不仅解决了人畜饮水问题,还让大片坡地变成了能灌溉的良田; 四川南部、广西境内,整修了都江堰延伸灌区、兴安灵渠等古老水利设施,新建了一批堰塘、水渠,灌溉面积翻了一倍。 这些工程,或许不如公路那样显眼,却惠及了千家万户。 当年秋收,所有水利工程受益的地区,都传来了丰收的喜讯。粮食平均增产超过三成,不少地方直接翻了倍。 黔北的一个老农,捧着一把沉甸甸的稻穗,跪在刚修好的水渠边,对着长沙的方向连连磕头,老泪纵横:“种了一辈子田,没见过这么壮的穗子!龙主席修的渠,引来的不是水,是我们老百姓的活命水啊!您的恩情,我们世世代代都还不完!” 四号工程:军工与民用工业扩建 这是龙啸云为长远计的重中之重。他利用抄没的巨额资金,大规模扩建和新建工厂,形成了一套完整的军工和民用工业体系。 昆明兵工厂,在原有基础上大规模扩建,增添了数百台从德国、美国进口的新式机床,建立了子弹、步枪、轻重机枪、迫击炮、榴弹炮完整生产线。到1935年底,月产能达到:子弹一千万发,步枪八千支,轻重机枪五百挺,迫击炮六十门,各型炮弹三万发,产能比之前翻了三倍还多! 贵阳兵工厂,重点发展中小口径火炮和弹药,月产75毫米山炮三十门,105毫米榴弹炮十门,各型炮弹两万发,成为了西南部队的“火力心脏”。 长沙重型机械厂,合并了当地数家小厂,扩建后不仅能维修坦克、卡车,还成功仿制出了国产卡车底盘和简易拖拉机,实现了车辆的自主维修和部分零件的自主生产。 除此之外,纺织厂、被服厂、皮革厂、火柴厂、肥皂厂、造纸厂、粮油加工厂等民用工厂,在各大城市如雨后春笋般建立起来。这些工厂不仅提供了大量日用品,稳定了市场物价,更吸纳了数十万城镇贫民和农村富余劳动力(尤其是妇女)就业,让无数家庭有了稳定的收入,社会面貌焕然一新。 五号工程:文教与卫生建设 龙啸云深知,一个地区的振兴,终究要靠人。他从民生基金里划出专款,在西南各地大规模兴建新式学堂、扫盲班和公立医院。 到1935年底,西南五省新建公立小学超过三千所,中学一百二十所,师范学校、工业技术学校二十余所,让无数穷苦人家的孩子,第一次走进了学堂,认识了字,知道了外面的世界。 各县都建起了公立医院,乡镇建立了卫生所,免费给百姓接种疫苗,治疗常见病,彻底改变了之前“小病扛,大病死,看病只能找巫医”的局面。 “龙氏新政”的效应,开始全方位显现。 经济层面,巨额基建投资拉动了内需,大量工钱流入民间,刺激了商业和手工业的全面复苏。交通改善促进了商品流通,城市日益繁荣,物价稳定,百姓手里有了余钱,日子一天比一天好。 社会层面,三百八十万民工通过劳动获得稳定收入,极大地缓解了社会贫困和动荡。妇女走出家门参加工作,提升了家庭地位和社会活力。新学兴起,陋习渐改,整个西南的社会风气,焕然一新。 政治层面,百姓生活切实改善,对龙啸云政权的认同感和归属感空前强烈。“龙主席”的威望如日中天,基层控制力深入到了西南的每一个村庄。大量在建设中表现突出的民工、技术人员,被吸纳入各级组织和军队,政权的根基无比牢固。 一个从上海来的记者,在考察了西南数个月后,在报纸上写下了这样的惊叹: “……沿途所见,道路平整,桥梁坚固,集市热闹,百姓脸上虽仍有风霜,却早已没了往日的麻木与惶恐,多了几分生气与希望。工地之上,号子震天,秩序井然,绝无常见的怠工萎靡。乡村之间,新学渐起,水渠纵横,稻浪翻滚。” “此等建设气象,效率之高,规模之大,民心之齐,为民国以来所仅见。世人皆谓龙氏乃一介军阀,可依我所见,若假以时日,西南之地,或可成中国复兴之根基。而龙氏其人,绝非寻常军阀可比,其目光之长远,手段之雷霆,为民之恳切,百年以来,寥寥无几。” 当然,如此大规模的建设和利益调整,必然触动了更多人的神经,也必然迎来了新的风雨。 广西的李宗仁、白崇禧,面对龙啸云在桂北的势力巩固、经济渗透,以及桂湘公路的全线贯通,早已坐立难安,开始暗中调兵遣将,联合广东的陈济棠,酝酿着新的动作。 南京的委员长,目睹龙啸云在西南搞得风生水起、根基日固,实力和声望与日俱增,心中的嫉恨与算计,也达到了新的顶点,开始策划着如何利用李白二人,牵制甚至瓦解龙啸云的势力。 而国际上,英国、日本等列强,对这条提前三年贯通的滇缅公路,以及龙啸云急剧膨胀的工业潜力和军事实力,更是充满了忌惮与敌意,新的阴谋,正在暗中酝酿。 西南的根基,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夯实,但外面的风雨,也正在疯狂积聚。 龙啸云站在长沙城头,望着这片被他用铁腕和建设逐渐唤醒的土地,望着远处工地上依旧震天的号子声,心中并无太多轻松。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或许还在后头。 但他更相信,手中这三百八十万被组织和动员起来的人民力量,这初步成型的工业基础和交通网络,这坚如磐石的民心,将成为他应对一切挑战的最坚实底气。 无论谁来犯,无论风雨多大,他都将带着这片土地上的百姓,一往无前,绝不后退。 第146章 桂系内部的争吵 西南大地上,三百八十万民工挥汗如雨,用钢铁与意志重塑山河。 而南宁的李宗仁官邸内,气氛却凝重得如同暴风雨前的闷热。 窗外是南国依旧繁茂的浓绿,炽烈的日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割出一道道惨白的光痕,却照不进窗内两人心头的阴霾。 李宗仁与白崇禧对坐无言。 桌上那份来自长沙的、措辞日益强硬的公文,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两人的心头。 “哐当”一声脆响。 白崇禧猛地将茶杯顿在桌上,滚烫的茶水四溅,他英俊的脸因焦躁而扭曲,眼底翻涌着不甘与戾气: “德公!不能再犹豫了!龙啸云这是要掘我桂系的根!” “你看他在桂北干的什么?我们的旧部,杀的杀,编的编,一个不留!现在又把公路修到我们眼皮子底下,工厂、学堂开到边界上,那些泥腿子都快只知有龙,不知有李、白了!” “下一步,他的兵就要开进南宁城了!” 李宗仁面色沉郁,指尖缓缓摩挲着冰凉的茶杯边缘,没有立刻接话。 他比白崇禧年长几岁,性子也更沉稳,可此刻心中同样波涛汹涌。 龙啸云在西南的动作太快、太狠、太有效了。 剿匪、清劣、基建、收民心……一套组合拳下来,短短半年,原本混乱不堪的西南,竟生出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可怕的向心力与勃勃生机。 反观自己治下的广西,虽也励精图治,却受限于地盘、资源,更无法像龙啸云那样毫无顾忌地打碎旧有利益格局,成效相差甚远。 更可怕的是,龙啸云的势力与声望,如同涨潮般不断向广西渗透。 桂北已失,桂南亦人心浮动。 “健生。”李宗仁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龙啸云势大,兵锋正盛,民心归附。更兼手握滇缅公路,外有物资输入,内有兵工厂日夜赶工。硬碰,我们有几分胜算?” “没有胜算也要碰!” 白崇禧霍然起身,在室内焦躁地踱步,军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重又急促的声响。 “难道就坐以待毙,把广西拱手让人?这广西,是你我弟兄十几年来一刀一枪打下来的基业!他龙啸云凭什么?就凭他会蛊惑那些泥腿子,会杀人抄家?” 他猛地停步,眼中闪过一丝狠戾的寒光: “德公,我们不能坐困愁城!我早已派出心腹,秘密前往南京,面见委员长侍从室的钱主任!” “蒋公对龙啸云坐大,定然如鲠在喉!只要我们表示愿意效忠中央,接受整编,请中央给予军械粮饷支持,共同遏制甚至解决龙啸云,蒋公必会支持!” 李宗仁目光一闪:“南京?与虎谋皮啊,健生。老蒋的为人,你我还不清楚?” “此一时彼一时!”白崇禧急切地俯身,双手撑在桌沿,“龙啸云是燃眉之急!老蒋至少还在南京,还讲个名分大义。龙啸云呢?他眼里可有中央?可有你我?” “他下一步就要把我们吞得骨头都不剩!我已经联系了桂系旧部,在柳州、玉林、百色等地暗中扩军,现已聚集五万之众!虽装备不齐,但熟悉地形,敢打敢拼!只要南京肯给枪弹,未必不能一战!” 他压低声音,眼底翻涌着危险的光芒: “还有,广西那些对龙啸云‘新政’不满的士绅、被他抄了亲戚故旧的家族、甚至觉得他断了财路的商人,都可以联络!” “只要我们竖起反龙大旗,他们就是内应!到时候,前方有我等御敌,后方有他们滋扰,看他龙啸云如何应对!他总不能把广西人都杀光!” 李宗仁沉默良久。 他看着这个与自己并肩作战十几年的老伙计,知道他已将个人威望、集团利益,与龙啸云的威胁完全绑在了一起,绝无退路。 而自己,作为桂系领袖,又何尝有退路? 交出广西,失去根本,从此寄人篱下,甚至可能被秋后算账。 他长叹一声,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分。 “联络南京,可以。扩军备战,秘密进行。联络地方势力,务必谨慎,切不可让龙啸云抓住把柄,授人以口实。” 李宗仁最终做出了抉择,声音带着疲惫,却也藏着一丝决绝。 “但也要做两手准备。派人……不,我亲自给龙啸云写一封信,言辞恭顺些,重申拥护他这西南盟主,陈述广西‘保境安民’之困难,请求些许援助。一来试探其态度,二来……也拖延些时间。” 白崇禧眼中瞬间露出喜色:“德公英明!我这就去安排!定叫那龙啸云,知道我八桂子弟,不是好相与的!” 然而,李、白二人的一切动作,在龙啸云强大的情报网络面前,几乎透明。 长沙,龙啸云指挥部。 巨幅的西南地图铺满整面墙壁,代表广西的区域被红笔重点标注,晨光透过落地窗,在地图上投下长长的光影,也照亮了龙啸云挺拔的背影。 001站在一旁,正沉声汇报最新情报: “……白崇禧密使已于三日前抵达南京,通过侍从室钱大钧,向委员长转呈了李、白二人的‘输诚信’。信中表示愿‘谨遵中央,共遏凶顽’,并请求补充德式步枪五千支,轻重机枪两百挺,子弹百万发,军饷五十万大洋,以‘巩固桂防,制衡湘逆’。” 龙啸云背着手,看着地图,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嗤笑:“老蒋什么反应?” “委员长已密电批准,首批一千支步枪、二十挺机枪和二十万发子弹,已从南昌兵工厂启运,伪装成商货,走水路经梧州运往南宁。” 001继续道:“同时,蒋密令广州陈济棠,予以方便,并暗示必要时可予以支援。” “此外,白崇禧在桂南、桂西秘密设立新兵营,番号混乱,但总数已近五万。其部下多次在公开、私下场合,散播谣言,诋毁主席新政,并扬言‘广西是广西人的广西’,‘誓与侵犯八桂之敌周旋到底’。” “周旋到底?” 龙啸云轻笑一声,指尖重重点在南宁的位置上,指尖的寒意仿佛穿透了纸面。 “李宗仁的信呢?” “刚刚收到,措辞恭敬,称主席为‘西南柱石’,自言‘守土有责,力有未逮’,希望主席能‘体恤下情,拨付些许粮饷军械,以固边圉’。” “呵,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一个暗通款曲,扩军备战;一个写信哭穷,拖延时间。打的好算盘。” 龙啸云缓缓转身,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能劈开所有阴私算计。 “真当我龙啸云是宋襄公,会等他们准备妥当?” 他不再犹豫,沉声下令,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记录命令!” “一,致电李宗仁、白崇禧。明码通电,全国可见。” “就说:据报,广西境内仍有桂北匪帮残部及不法武装活动,劫掠商旅,危害治安,且与境外势力暗通款曲。为维护西南整体安定,保障滇黔桂湘边区百姓福祉,我西南边防军决定派兵进入广西,协助清剿。” “限其部于三日内,开放所有关隘要道,交出匪首及不法武装头目名单,配合我军行动。若有阻挠,视为通匪,一律以叛军论处!” “二,命令:生化人第1师、第2师,配属独立坦克营、第1重炮团,即刻从湘南、黔东南、桂北三个方向,向南宁方向作战略威慑性推进。” “行军务必军容严整,坦克、重炮置于明处。昼间行军,夜间扎营,沿途若遇桂军,可展示武力,但无我命令,不得开第一枪。” “目标:七日内,前锋部队需推进至南宁以北一百里处,重炮射程需能覆盖南宁城郊!” “三,命令:第3、第4保安旅,紧随主力之后,接收沿途城镇,维持秩序,张贴安民告示,宣传我之政策。对当地官员,愿配合者留用观察,抗拒者立即扣押。对百姓,秋毫无犯。” “四,命令:空军侦察机大队,加强对桂军调动、南京方向物资运输的空中侦察。特情处,加大对广西境内不满李、白势力的策反、联络力度,许以利益,收集李、白罪证,准备在合适时机公布。” 龙啸云斩钉截铁,目光扫过在场所有军官: “我要的,是兵不血刃,拿下广西!” “让李、白,还有他们背后那位蒋委员长看看,什么叫绝对实力下的碾压!” “让他们自己掂量,是体面地让路,还是被碾成齑粉!” 第147章 合围广西 霸王通牒,伴随着钢铁洪流的启动,以无可阻挡之势,压向广西。 明码通电如同惊雷,炸响在全国舆论场。 委员长在南京气得当场摔了杯子,大骂龙啸云“猖狂至极,目无国法”,却不敢真的明令支持李、白开战。 那等于公然撕破脸,且胜负难料。 他只能密电李、白“忍辱负重,相机行事”,一边催促军火尽快运抵,心底却已对广西不抱太大希望。 而广西内部,更是瞬间炸锅。 先是那封不留丝毫余地的通电,让整个桂系高层人心惶惶。 紧接着,各地雪片般的急报,如同催命符般涌入南宁官邸: “急报!龙军已过全州!重炮过境,地动山摇!” “急报!龙军坦克集群沿官道开进,一眼望不到头!我部守军不敢阻拦,已全线后撤!” “急报!龙军前锋已抵宾阳!距南宁不足一百五十里!” “急报!新兵营逃兵过半!弟兄们听闻要与龙主席开战,纷纷弃枪而走!”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八桂大地疯狂蔓延。 白崇禧扩编的那五万新兵,多是拉壮丁或地痞流氓凑数,训练不足,装备低劣,许多人连枪都没摸熟。 此刻听说要跟刚刚在洞庭湖打崩八国联军、二十天荡平西南百年匪患的龙啸云精锐开战,还要面对那些传闻中刀枪不入的钢铁坦克、一炮糜烂数里的重炮,未战先怯,逃亡者每日剧增。 南宁,李宗仁官邸。 紧急军事会议吵成了一锅粥。 白崇禧脸色铁青,拍着桌子怒吼:“不能退!一步都不能退!这里是南宁!是我们桂系的老巢!丢了南宁,我们还有什么脸面立足?” “集中所有兵力,在昆仑关、高峰隘构筑防线,跟他拼了!龙啸云劳师远征,补给线长,我们凭险固守,未必没有胜算!只要拖上一个月,南京的援助就到,国内外舆论也会施压……” “白副总司令!”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将颤巍巍站起来,他是桂军中有名的宿将,此刻说的话,却代表了绝大多数中下层军官的心声。 “不是弟兄们怕死,是这仗……没法打啊!” “龙啸云的兵是什么装备?咱们是什么装备?他们那铁甲车,咱们手里的步枪打上去就是个白点!他们那重炮,咱们见都没见过!” “弟兄们家里的父母妻儿,好多都写信来,说龙啸云在湘南、桂北分田减租,修路给工钱,日子好过了,让弟兄们别……别犯糊涂啊!” “是啊,白长官!”另一个团长苦着脸接话,“下面的弟兄们传遍了,说跟龙主席作对就是跟老天爷作对,没好下场。这几天,逃兵都快凑成一个营了!再逼下去,恐怕……恐怕要炸营啊!” “民心!民心也不在我们这边了!”一个文官打扮的人满脸哀叹,“龙啸云在边界上修路、建厂,招工给钱给粮,咱们这边好多青壮都跑过去了。现在市面上都在传,说龙主席要来了,好日子就来了。咱们要是关上城门跟他打,不用他打进来,城里百姓恐怕就先乱了!” 李宗仁坐在主位,一言不发,只是疲惫地揉着太阳穴。 他看着慷慨激昂却外强中干的白崇禧,看着面如土色、毫无战心的部将,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关于龙军逼近的恐慌议论,心中最后一点侥幸,彻底熄灭了。 龙啸云这不是要谈判,这是最后通牒。 这不是军事冒险,这是泰山压顶般的实力展示。 兵锋已至百里之外,重炮的射程足以覆盖南宁,而己方军心涣散,民心背离,外援口惠而实不至。 这仗,怎么打?拿什么打? “够了。” 李宗仁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满堂争论戛然而止,所有人都看向他。 “健生。”李宗仁看向满脸不甘的白崇禧,缓缓道,“弟兄们的身家性命,广西的元气,不能葬送在我们手里。” “德公!”白崇禧目眦欲裂,猛地向前一步。 李宗仁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再说。 他转而看向满座文武,沉痛却清晰地道: “传令各部,放弃抵抗,开放所有关隘,不得与龙部发生任何冲突。” “以我的名义,给龙主席……回电。” 他顿了顿,几乎用尽全身力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广西全省,拥护龙主席领导。桂省军政,悉听龙主席安排。李宗仁、白崇禧,愿交出兵权,听从调遣。唯望龙主席,念在桂省百姓生灵份上,勿起刀兵。” 说完,他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椅子上,瞬间苍老了十岁。 白崇禧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掐进肉里,渗出血丝,最终却也只能颓然坐下,眼中尽是不甘与绝望。 第148章 盛大阅兵 回电发出。 龙啸云大军兵不血刃,开进南宁。 一九三五年十月十八日,龙啸云进入南宁。 他没有举行盛大的入城式,只是轻车简从,在卫队护卫下入城。 南国的日光炽烈,洒在南宁城门之上,也洒在城门两侧列队迎接的桂系文武身上。 李宗仁神色复杂,勉强维持着最后的体面。 白崇禧则脸色惨白,低着头,不敢与龙啸云对视。 龙啸云没有过多寒暄,当场宣布命令,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 第一,广西全省防务,由西南边防军全面接管。桂军所有部队,就地缴械,接受整编。士兵自愿选择,愿留者经审查合格编入西南边防军或保安旅,愿去者发放路费遣散。军官集中学习,量才录用。 第二,李宗仁任广西省主席,负责民政,不得干预军事及重要人事任命。白崇禧调任昆明,任西南边防军总司令部高级参议。 第三,即刻在广西全面推行“三条铁律”及“以工代赈”政策,清算省内劣绅,修建公路、水利,开办工厂学校。 广西,这个桂系经营十余年、一度与南京分庭抗礼的独立王国,在龙啸云绝对的实力威慑和政治、民心多重压力下,未放一枪一弹,便宣告易主,彻底纳入西南体系。 西南五省(除了川北),至此连成完整一片,全在龙啸云掌控之中。 消息传开,委员长在南京大骂“李、白无能,丧权失地”,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暗中加强在湖南、广东方向的戒备。 而西南内部,那些还对龙啸云心存疑虑或抵触的残余地方势力,见此情形,彻底熄了任何不该有的心思。 龙啸云的权威,随着广西的平定,达到了一个新的顶峰。 整合了广西的人力物力后,他的实力再次暴涨。 接下来,便是向全国、乃至全世界,展示这支新生的、统一的西南力量,究竟有多么强大。 一九三五年十二月三十一日,长沙城外,岳麓山畔,新辟的巨型阅兵场。 时值隆冬,天色微明,凛冽的朔风卷过旷野,却吹不散弥漫在天地间的肃杀与炽热。 超过三万大军,沿着新修建的、宽阔笔直的阅兵大道两侧,列成一个个整齐划一、无边无际的方阵,静默肃立。 灰蓝色的军装汇成一片望不到头的钢铁森林,钢盔与刺刀在熹微的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寒光。 旌旗猎猎,鸦雀无声。 只有战马偶尔的响鼻,和装甲车辆低沉的引擎怠速声,提醒着所有人——这是一支随时可以撕裂一切的恐怖力量。 阅兵场外围,是更庞大的人海。 超过二十万从西南各地乃至全国闻讯赶来的百姓、学生、商人、记者,挤得水泄不通。 他们扶老携幼,翘首以盼,脸上写满了激动、好奇与自豪。 黑压压的人群蔓延到远处的山坡、田埂,许多人天不亮就顶着寒风赶来,只为占据一个更好的位置,亲眼目睹这支传说中的“龙家军”真容。 维持秩序的士兵手拉手组成人墙,额角见汗,才勉强控制住汹涌的人潮。 上午九时整。 朝阳完全跃出地平线,万道金光洒满大地,将整个阅兵场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边。 军乐队奏响激昂的《西南边防军进行曲》,雄壮的旋律直冲云霄。 在无数道目光的聚焦下,龙啸云的身影,出现在检阅台上。 他依旧是一身朴素的野战军服,没有过多装饰,只是站得笔直,如同一杆刺破青天的标枪。 朝阳在他身后铺开万丈霞光,将他的身影勾勒得如同山岳般巍峨。 他没有长篇大论的讲话,只是对着扩音器,用平静却足以让广场每一个角落清晰听闻的声音,宣布: “西南边防军,全军——集结完毕!” “阅兵——开始!” 话音落下,地动山摇。 首先通过检阅台的,是徒步方阵。 最先走来的,是三个生化人主力师的代表方队。 这是龙啸云麾下最核心、最精锐的力量。 士兵们平均身高一米八以上,体格魁梧,面容刚毅,眼神冷漠而坚定,仿佛没有任何事情能让他们动摇。 他们迈着完全一致、如同尺子量过的步伐,步幅、步频、摆臂角度,分毫不差,数万人如同一人。 “咔!咔!咔!” 沉重的军靴踏在特意夯实的黄土路面上,发出沉闷而整齐的巨响,连大地都在随之震颤。 他们手中的毛瑟98K步枪、MP38冲锋枪上了刺刀,雪亮的刀锋在阳光下连成一片令人心悸的死亡森林。 没有喊口号,没有多余的动作。 但那种沉默行进中透露出的、百战余生的彪悍与绝对服从的纪律,让所有观礼者头皮发麻,瞬间屏住了呼吸。 紧随其后的,是来自滇军、黔军、川军、湘军、桂军等各部整编而来的西南边防军主力师方队。 他们同样军容严整,士气高昂。 虽然步伐的绝对整齐度稍逊于生化人方队,但那种百川归海、脱胎换骨的精气神,同样令人震撼。 他们高呼着“保境安民!抵御外侮!”的口号,声浪滚滚,气冲霄汉,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再后面,是地方保安旅的代表方队。 他们装备稍杂,但精神饱满,代表着维护后方安定、支持主力作战的坚实力量。 徒步方阵过后,是钢铁的洪流。 坦克与装甲车方阵,轰鸣着驶来。 打头的是十二辆黑豹坦克,修长的炮管,倾斜的前装甲,宽大的履带,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金属光泽。 它们如同从远古走来的钢铁巨兽,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每一次履带碾过地面,都让脚下的土地微微颤抖。 紧随其后的,是数十辆三号坦克、二号坦克,以及各种型号的装甲车、半履带车。 发动机的咆哮汇成一片,浓重的柴油味弥漫在空气中。 钢铁、力量、速度,完美地结合在一起,象征着这个时代陆战的巅峰。 观礼台上的各国武官、记者,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纷纷在本子上疯狂记录,或举起相机不停按下快门。 炮兵方阵的登场,将现场的震撼推向了高潮。 首先是由汽车牵引的105毫米轻型榴弹炮,数量众多,机动灵活。 接着是150毫米重型榴弹炮,粗壮的炮管显示着它们恐怖的火力。 而当那二十四门用特制重型拖车牵引的、庞然大物般的210毫米重型攻城榴弹炮,缓缓驶过时,整个阅兵场出现了短暂的死寂。 随即,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惊叹声! 那长达数米的炮管,需要数人合抱的炮轮,狰狞的外形,无不昭示着它们毁天灭地的威力。 这是足以敲开任何坚固城防的“攻城锤”! 观礼的百姓不懂具体型号,但那巨大的体型和森然的炮口,已足以让他们感受到无与伦比的安全感和自豪感。 无数人激动地跳起来,挥舞着手臂,眼泪顺着脸颊滚落。 摩托化步兵、工兵、通讯兵、卫生兵等特种方队依次通过,展示着这支军队的专业与全面。 最后,天空传来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 三个BF-109战斗机中队,两个斯图卡轰炸机中队,组成的混合编队,以整齐的队形,低空掠过阅兵场上空。 机翼上醒目的龙纹标识,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引擎的呼啸声响彻云霄,这是制空权的象征,是来自天空的死亡之翼! 地面的人群爆发出海啸般的欢呼,许多人激动地跳起来,对着天空拼命挥手。 空中力量的出现,标志着西南边防军,已经是一支完整的、现代化的立体作战力量。 阅兵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 当最后一个方阵通过检阅台,三万大军在远处重新集结,如同一片沉默的钢铁海洋时,激昂的军乐再次奏响。 第149章 箭在弦上 龙啸云走到麦克风前。 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顺着无线电波,传向西南的每一个角落,传向全国,乃至全世界: “将士们!同胞们!” “今天,站在这里的,不是军阀的私兵,不是某个人的鹰犬!” “你们,是西南的子弟兵!是中国的国防军!” “你们的枪口,只为保卫家乡的父母妻儿!只为抵御外敌的侵略欺凌!” “我们有了枪,有了炮,有了飞机坦克!但我们更要有骨气,有血性,有保家卫国的决心!” “从今天起,西南边防军,就是西南百姓的铜墙铁壁!是任何敢来犯我中华之敌的葬身之地!” “我龙啸云在此立誓:我与三十万将士同在!与西南五省父老同在!与四万万同胞同在!” “寇敢来犯,必诛之!!” “西南边防军——万胜!!” “万胜!!万胜!!万胜!!!” 三万将士举起手中的枪,山呼海啸般的怒吼直冲云霄,声浪如同实质的冲击波,席卷整个旷野,在群山间回荡不息。 观礼的百姓无不热血沸腾,热泪盈眶,跟着纵声高呼。 许多老人激动得当场晕厥过去,被身边的人搀扶着,嘴里依旧不停念叨着“有救了”“中国有救了”。 这一刻,军心、民心,与那个站在检阅台上的年轻统帅,紧紧凝结在了一起。 一支拥有强悍战斗力、高昂士气、明确目标和民众绝对支持的铁军,正式向世界宣告了它的存在。 阅兵结束后不到一周,南京国民政府的正式任命状,历经“艰难”的公文旅行,终于送达长沙。 “特任命龙啸云为军事委员会西南行营主任,统辖滇、黔、川、康、湘、桂、粤等省军政事宜……” 龙啸云接过那份印制精美、盖着大红印章的委任状,扫了一眼,随手递给了旁边的副官。 脸上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对着在场的中外记者,用平静却无比清晰的语气说道: “我的位置,是身后这三十万将士用血肉打出来的,是西南几千万父老乡亲用信任托付的。南京的任命?不过是承认一个既成事实。” “我龙啸云,不吃嗟来之食,不戴他人高帽。我坐镇西南,只为四个字——保境安民。” “谁让百姓过上好日子,我就认谁;谁想让百姓回到过去那种猪狗不如的日子,或者想把战火引到这片土地上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东方,声音陡然转冷,带着金铁交鸣般的铿锵: “不管他是谁,来自哪里,有什么靠山。我,和我身后的三十万将士,都会用手中的枪炮告诉他——” “此路不通!” 此言一出,举国震动。 委员长在南京官邸,再次上演了“日常摔杯”,却也只能在日记里愤懑地写下“嚣张跋扈,目无中央,实为国贼!”之类的气话。 而全国乃至世界的观察家们,都已清楚意识到: 在中国的西南,一个拥有强大军事实力、高度自治、且与南京离心离德的庞大势力集团,已经彻底成型。 远东的格局,已然改变。 一九三六年一月一日,元旦。 新年的气氛刚刚在长沙街头弥漫开,一份加急密电,便被送到了龙啸云的案头。 发报人是驻守滇缅边境、刚刚因功晋升为边防军第一师师长的龙一。 电文极其简短,却字字惊心: “急。今晨七时,英属缅甸驻军约一连,无故越过界碑,深入我境内弄岛地区,驱赶我边民,毁我界标,并开枪射杀前往交涉之我边防巡逻队士兵三人,伤五人。” “我部已依令克制,未还击,现双方于边境对峙。英军指挥官态度蛮横,声称该地为争议地区,要求我边防军后撤二十里。如何处置,请主席明示。龙一。” 几乎同时,另一份来自南宁的密电也送到: “急。据可靠情报,原桂系失意军官黄固,暗中与南京方面联络,获枪二百,大洋十万,纠集旧部及当地反动劣绅余孽,于昨夜在宾阳、上林一带发动叛乱,袭击我地方工作队,杀害干部、群众十七人,现占据数处村镇,打出‘反龙救桂’旗号。我驻军正前往弹压。另,疑有日谍混杂其间煽动。” 龙啸云看着这两份电报,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只有一片冰冷的肃杀。 他走到巨幅的东亚地图前,目光从滇缅边境的弄岛,移到广西的宾阳,最后,缓缓投向地图上方。 那片被标注为“满洲”的、已被深色覆盖的区域,以及华北平原上,那一个个刺眼的、代表日军驻屯地和频繁演习的箭头标志。 “英国人,忍不住了,想试探底线,找回洞庭湖丢的面子?老蒋,也不安分,还想给我后院点火?还有日本人……在华北的小动作越来越频繁了。” 他低声自语,指尖在地图上轻轻敲击。 就在这时,001快步走入,手中又是一份电文,脸色比之前更加凝重: “主席,北平站绝密急电。日本关东军司令官植田谦吉,三日前在长春发表强硬讲话,指责我华北驻军‘挑衅’。关东军主力有异常集结迹象。” “驻屯华北的日军,昨日在卢沟桥附近演习时,与我二十九军部队发生摩擦,双方开枪,互有伤亡。日方反应激烈,提出多项无理要求。二十九军内部主战、主和两派争执不下,华北局势……一触即发。” “另外,电文中提及,日军参谋本部可能已制定新的对华作战计划,时间点……可能大幅提前。” 三份电报,来自三个方向,几乎同时抵达。 滇缅边境的挑衅,广西内部的叛乱,华北日本的磨刀霍霍。 内忧外患,看似同时爆发。 但龙啸云却从中嗅到了某种关联——一种山雨欲来前的压抑,以及各方势力对他这个西南新崛起的变量,或试探、或牵制、或准备直接下场的躁动。 他转过身,脸上没有愤怒,没有焦虑,反而缓缓露出了一丝笑容。 那笑容冰冷,却带着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 “都来了?也好。” 龙啸云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新年晨曦中渐渐苏醒的城市,和更远处那隐约可见的、岳麓山畔的军营。 “传令。”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在寂静的指挥部里回荡: “一,电令龙一。对英军之无理入侵与开枪杀人行为,提出最强烈抗议与最后警告,限其二十四小时内,退出我国境内,交出开枪凶手,赔偿损失,公开道歉。” “二十四小时一过,若英军仍有任何人员、装备滞留我境内,或再有任何挑衅举动,视为对我西南边防军之正式攻击。授权你部,行使一切必要手段,予以坚决、彻底之反击!不必请示。” “我要让英国人记住,中国的领土,一寸也不能丢!中国的军人,一滴血也不能白流!” “二,电令南宁。对宾阳叛乱,不必姑息。调特战大队配合当地驻军,以最快速度,最严厉手段,予以剿灭!首恶黄固,务必生擒,公审后枪决!所有参与叛乱之骨干,一律严惩!附和民众,可教育释放。” “此事务必干脆利落,绝不容许形成燎原之势。同时,彻查南京方面与此事关联,证据确凿后,公布全国。” “三,电令全军,即日起,进入三级战备状态。各兵工厂,开足马力,加大生产。滇缅公路,加强巡逻与保卫。战略物资储备,再次清点。我要西南,变成一只刺猬,谁想伸手,就扎得他满手是血!” “四,以我个人名义,密电北平宋哲元。” 龙啸云顿了顿,眼中寒光更盛: “告诉他,华北之事,非仅二十九军一家之事。若日军胆敢全面启衅,我西南三十万将士,必北上驰援,共赴国难。望其坚定立场,勿为日寇虚声恫吓所屈。所需军械物资,我可酌情支援。” 命令一条条下达,清晰,果断,杀气腾腾。 副官记录完毕,复述无误,敬礼准备离开。 “等等。” 龙啸云叫住了他,走到巨大的世界地图前,凝视着那片欧亚大陆,缓缓道: “再给外交部发个文,让他们以我的名义,发个公开声明。就说……” 他略一思索,字句如刀: “新年伊始,万象更新。然树欲静而风不止。有跳梁小丑,屡犯我疆;有无耻匪类,祸乱地方;更有东方恶邻,虎视眈眈,欲亡我国家,灭我种族。” “我西南军民,热爱和平,但绝不畏战!建设家园,我们不遗余力;保家卫国,我们不惜此身!” “朋友来了有好酒,豺狼来了有猎枪。此乃天道,亦是我龙啸云,与我身后四万万人之决心!” “勿谓言之不预也!” 副官肃然记录,转身快步离去。 指挥部内,只剩下电台嘀嗒的电波声,和隐约从远处军营传来的、新的一天训练的号声。 龙啸云独自站在地图前,目光深邃。 窗外,一九三六年的第一缕阳光,正奋力穿透冬日的云层,照亮这片他誓要守护的土地,也照亮了前方那已然可见的、更加浓重深沉的战争阴云。 新的风暴,已然降临。 而他,和他麾下这三十万钢铁雄师,已然箭在弦上。 第150章 龙主席的强硬 一九三六年一月一日,下午,长沙指挥部。 冬日的午后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斜斜切进来,在铺满整面墙壁的作战地图上,投下一道道冷硬的光影。 龙啸云站在地图前,指尖重重敲在滇缅边境的弄岛地区,目光锐利如刀。 桌上摊着三份急电,纸页被指尖捏得发皱——英国人越界杀人,广西残匪叛乱,华北日军蠢蠢欲动。 “三线齐发,好大的阵仗。” 他冷笑一声,眼中没有丝毫犹豫,只有冰冷的杀意。 “看来有些人,觉得我龙啸云是软柿子,想捏一捏。” 他首先看向广西的情报,语气斩钉截铁,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喙的杀伐: “电令南宁,剿灭宾阳叛乱。特战大队配合,三天之内,我要看到叛乱平息。” “首恶黄固,公审后当众枪决,首级传示广西各州县。参与者,骨干杀无赦,胁从劳改。遇有持械抵抗者,格杀勿论。” 顿了顿,他补充道,声音里的寒意更重: “彻查与南京联络渠道,人证物证给我钉死。至于日谍线索,让特情处深挖,我要知道是谁派来的,一个不漏,全部挖出来。” 广西的叛乱,在他眼中不过是癣疥之疾。 雷霆手段之下,翻不起任何大浪。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滇缅方向。 那里,才是真正的战场。 “给龙一回电。”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像淬了冰的钢刀。 “原则就一条: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第一,立即在边境线我方一侧构筑坚固防御工事,把重炮给我推上去,瞄准英军前出阵地。他们敢越界一步,就给我开炮轰回去!” “第二,派出精锐侦察分队,越境侦察。我要知道英军的兵力部署、炮兵位置、指挥部坐标,每一个细节都要摸清楚。既然他们敢开枪杀人,就别怪我们把刺刀顶到他们鼻子底下。” “第三,对英军的一切暴行——越界、杀人、侮辱遗体、破坏界碑——全部拍照、录像、留证。这些不是用来打口水仗的,是等我们打过去之后,向全世界展示他们为什么该打!” “第四,告诉前线将士,”龙啸云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震彻人心的力量,“血债必须血偿!我龙啸云的兵,不能白死!” “但我要的不是小打小闹的报复,我要的是一次彻底打断英国人在西南方向的脊梁骨!让前线做好全面战斗准备,坦克、重炮、空军,全部进入战备状态。等我的命令,我要让他们知道,动了中国人,要付出什么代价!” 命令发出,龙啸云走到窗前,望着西南方向的天际。 冬日的阳光落在他挺拔的背影上,却驱不散他周身的凛冽杀意。 “外交部,以最强烈措辞向伦敦抗议,同时把英军暴行的证据整理好,准备向全世界公布。我要让所有人都看到,是谁在挑衅,是谁在践踏国际法。” “另外,”他转过身,语气森然,“以我的名义发布全国通电。告诉四万万同胞,英国人又在我们的土地上杀人了。” “但这一次,和一百年前不一样。这一次,我们有枪有炮,有飞机坦克,更有不怕死的决心!我龙啸云在此立誓:此仇必报,此血必偿!西南三十万将士,已箭在弦上!” 最后,他看向华北方向,目光沉凝。 “给宋哲元密电:唇亡齿寒,华北若有事,西南必不坐视。需要什么支援,开清单来。” “但有一句话——对日本人,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二十九军要是扛不住,我龙啸云的部队,随时可以北上!” 一道道指令,化作加密电波,飞向四面八方。 指挥部里,气氛肃杀而炽热。 所有人都明白,统帅已经下定决心。 这一仗,不仅要打,还要打得漂亮,打得彻底,打得百年殖民的傲慢彻底碎在滇缅边境! 几乎与此同时,关于西南边防军元旦阅兵、龙啸云强硬表态、以及滇缅边境冲突的消息,也传遍了全国,漂洋过海,引发了截然不同的反应。 北平,二十九军军部。 宋哲元捏着龙啸云的密电,在室内焦躁地踱步。 窗外,日军在丰台、卢沟桥频频演习的枪声隐约可闻,刺刀都快顶到中国人的鼻子上了。 龙啸云这封电报,像是一剂强心针,也像是一把双刃剑。 支持?可能引发更大的冲突。不支持?二十九军独木难支。 他长叹一声,对副官道:“给龙主席回电,措辞要硬气,就说二十九军将士,誓与华北共存亡。若事态恶化……必向龙主席求援。” 南京,黄埔路官邸。 委员长的咆哮几乎要掀翻屋顶:“嚣张!跋扈!他眼里还有没有中央?!” 精美的盖碗再次粉身碎骨,碎瓷片溅了一地。 他脸色铁青,手指狠狠戳在地图上西南那片区域,浑身都在抖。 “三十万大军?他想干什么?割据称王吗?” 发泄过后,他颓然坐在沙发上,脸色灰败。 龙啸云尾大不掉,已成事实。现在英国人又插一脚…… “给广西那边的人发报,宾阳的事到此为止,痕迹抹干净。告诉雨农,对西南的渗透要加倍小心……这个龙啸云,不好对付。” 第151章 英国人的傲慢 伦敦,唐宁街十号。 英国内阁会议的气氛,压抑得像雷雨前的天空。 首相斯坦利·鲍德温面色阴沉,坐在主位上一言不发。 殖民大臣J·H·托马斯情绪激动,挥舞着手里的文件,唾沫横飞: “先生们,龙啸云在西南的阅兵,你们都看到了吧?坦克、重炮、飞机……还有他那狂妄的声明!这不是地方军队,这是一支足以威胁缅甸、印度的力量!” “洞庭湖的耻辱必须洗刷!缅甸边境的摩擦必须升级,要让他明白,谁才是亚洲的主人!” 外交大臣安东尼·艾登立刻反驳,语气里满是嘲讽: “行动?托马斯勋爵,请问您打算派多少舰队去远东?希特勒正在进军莱茵兰,我们的主力舰队必须留在欧洲!至于陆军,在缅甸只有两个师!而龙啸云有三十万装备精良的部队!” “升级摩擦?您是想让大英帝国再丢一次脸吗?” “那我们就看着他坐大?”托马斯猛地一拍桌子,怒道,“他在西南查封我们的公司,冻结我们的资产!这不是摩擦,这是对帝国权威的挑战!” “够了!”鲍德温敲了敲桌子,打断了两人的争吵。 他疲惫的脸上满是阴鸷,缓缓开口: “我们不能全面开战,但帝国的尊严必须维护。给缅甸总督和史密斯将军发电,授权他们在边境采取‘强硬措施’,继续施压。可以适当……加强对缅甸境内华人社区的‘管理’。” “但注意,不要给龙啸云大规模开战的借口。” 艾登张了张嘴,想提醒首相,以龙啸云的性格,这种“强硬措施”只会适得其反。 但看着鲍德温不容置喙的神色,他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然而,这封电报传到缅甸仰光,落到缅甸驻军司令亚瑟·史密斯少将手中时,味道完全变了。 史密斯,一个典型的、傲慢的维多利亚时代老派军官。 洞庭湖的惨败,在他眼里不过是“海军的无能”。在他根深蒂固的认知里,大英帝国的陆军是全世界最优秀的,黄种人只配在皮鞭下劳作。 “强硬措施?管理华人社区?” 史密斯看着电文,咧嘴露出一抹狞笑,随手将电文拍在桌上。 “伦敦的老爷们终于开窍了。” 他对副官下令,语气里满是不加掩饰的傲慢: “传令!第一,边境哨所向前推进五英里!遇到中国边防军,态度要强硬,给他们点苦头尝尝!” “第二,仰光、曼德勒、腊戍……所有华人聚集区,加大搜查力度!抓一批,关一批,财产没收!我要让这些黄皮猴子知道,在缅甸,谁才是主人!” “可是,将军,”副官犹豫着开口,“龙啸云刚刚发出了强硬警告……” “龙啸云?” 史密斯不屑地嗤笑一声,手指重重戳在地图上北方的位置,满脸鄙夷。 “他离这里上千英里!在这里,我说了算!他要是敢动,我的大炮会教他什么是现代战争!执行命令!” 命令化作灾难,席卷了缅甸的华人社区。 1月4日,仰光唐人街。 凌晨的宁静,被粗暴的砸门声、刺耳的警笛声和绝望的哭喊声,彻底撕碎。 英印士兵和缅甸警察包围了整个街区,挨家挨户踹开大门闯入,抢劫、恐吓、抓人,无恶不作。 “出来!都滚出来!” “账簿!货物!全部查封!” 华人商铺被洗劫一空,柜台被砸烂,现金和贵重物品被士兵揣进了口袋。 稍有反抗,立刻就是一顿拳打脚踢,甚至枪托砸脸。 七十岁的华侨商会会长陈嘉尧老先生,被粗暴地从宅邸中拖了出来。 “你们这是强盗行径!我要向伦敦控告你们!”陈老先生气得浑身发抖,花白的胡子都在颤。 带队的英军上尉脸上露出狰狞的笑:“老东西,控告?你去啊!听说你给龙啸云捐过钱?现在,你就是危害缅甸治安的罪犯!” 他一挥手,厉声下令:“带走!绑到街口,让所有人都看看,这就是和大英帝国作对的下场!” 寒冬的清晨,寒风刺骨。 陈老先生被扒去外套,赤裸着上身,绑在唐人街口的木桩上。 英军士兵用刺刀在他周围划出圈子,肆意嘲弄、唾骂。 有华人想上前给老人送件衣服,立刻被枪托狠狠砸翻在地,头破血流。 消息和照片,在当天就传到了长沙。 龙啸云看着照片。 照片上,是被洗劫一空、满目疮痍的唐人街,是被殴打得头破血流的华人,是被绑在寒风中、白发凌乱的陈老先生。 他的脸色平静得可怕。 但捏着电文的手指,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骨节咔咔作响。 “英国人这是把‘强硬措施’,理解成了可以随意欺辱我的同胞。” 他抬起头,目光冰冷得能冻裂钢铁,问向身边的001:“之前查封英资企业、冻结资产的命令,执行得如何?” “报告主席!”001立刻立正,高声回答,“已查封英资洋行、商号、矿山、工厂87处,冻结资产超六百万英镑。逮捕有劣迹的英籍人员34名。” “不够。” 龙啸云摇了摇头,走到地图前,指尖划过西南全境。 “英国人在缅甸打我们一巴掌,我们只在西南打回去一巴掌,这不够对等。” 他转过身,语速不快,但字字千钧,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传我命令。” “第一,对等反制升级。凡在西南境内,有英国背景的企业、个人,彻底排查。涉嫌非法的,产业没收充公,人员严惩。特别是和缅甸英资有往来的,重点关照。我要让英国人在西南的每一分非法利益,都吐出来!” “第二,外交部,向伦敦提出最强烈抗议,同时将英军暴行整理成报告,附照片、证言,发给《纽约时报》、《泰晤士报》等国际媒体。让全世界看看,自称文明绅士的大英帝国,在殖民地是如何行事的!” “第三,命令龙一,边境部队继续戒备。同时,挑选精锐小分队,化装渗透过境,建立秘密通道。任务:搜集英军暴行铁证;接应、转移处境危险的华侨回国。记住,秘密进行。” “第四,以我的名义发表公开讲话。告诉全国同胞,也告诉全世界,我龙啸云和西南军民,保护每一个中国人。谁敢欺辱我们的同胞,谁就是我们的敌人,必将付出代价!” 命令迅速下达。 西南这台庞大的战争机器,开始高效运转。 英国驻长沙领事上门抗议,被龙啸云一句话怼了回去: “贵国在缅甸如何对待我的侨民,我就在西南如何对待贵国侨民。这叫对等原则。领事先生有意见,可以先让仰光停止暴行。” 查封、冻结、逮捕的行动,在西南全境雷厉风行地展开。 秘密通道开始搭建,一批批处境危险的缅甸华侨,被安全接回国内妥善安置。 消息传回国内,民众对龙啸云的支持,达到了新的顶峰。 然而,仰光的史密斯,狂妄却变本加厉。 边境英军的行为,愈发肆无忌惮。 第152章 边境的持续冲突 滇缅边境,弄岛地区。 界河的水浑浊湍急,却挡不住英军的铁蹄。 他们早已越过界河,在中国一侧的土地上,用沙袋垒起了固定哨所,黑洞洞的步枪枪口,死死对着过往的中国边民。 “退后!滚回去!这里现在是大英帝国管制区!” 印度籍士官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狠狠戳向一个挑着货担的中国老汉,嘴里骂着污言秽语。老汉踉跄着摔倒在地,筐里的山货撒了一地,被英军士兵笑着用皮靴踩得稀烂。 “住手!” 一声怒喝炸响。 中国边防军排长赵铁柱,带着一个班的士兵,端着步枪大步冲了过来,迅速将老汉护在身后。 他的眼睛红得像要滴血,枪口死死指着对面的印度籍士官,一字一句地吼道:“这里是中国的领土!立刻带着你的人滚回界河对岸!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印度籍士官被他的气势吓得后退了一步,随即又仗着人多,狞笑着举起枪:“黄皮猴子,你敢威胁大英帝国的军队?信不信我现在就毙了你?” “你动一下试试!” 赵铁柱身后的士兵齐刷刷拉开枪栓,子弹上膛的声响,在寂静的边境线上格外刺耳。 双方枪口对枪口,鼻尖对鼻尖,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英军士兵没想到中国军队这次态度如此强硬,一时竟有些畏缩。 就在这时,战壕里的野战电话突然响了。 通讯员一把抓起摇柄式电话机,快速摇了几圈,听了两句,立刻朝着赵铁柱大喊:“排长!连长电话!” 赵铁柱一步退到战壕边,一把抓过听筒,里面传来连长压着怒火的声音:“铁柱!师部刚通过专线下了死命令!人必须护回来!狗东西敢伸爪子,就给它剁了!只要他们不开第一枪,咱们就先不动火器,但敢动手,就给我往死里打!出了事,师部给你兜着!” “是!保证完成任务!” 赵铁柱吼着应声,狠狠挂了电话。 他再次转过身,死死盯着对面的英军,对着身后的战士们低吼:“把老乡扶上,我们撤!枪都给我握紧了,狗东西敢追过来,直接给我撂倒!” 护着老汉退回我方阵地,看着英军在对面耀武扬威地怪叫,赵铁柱一拳狠狠砸在战壕的胸墙上,碎石飞溅。 “排长,就这么算了?”新兵红着眼眶问。 “算了?”赵铁柱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眼里全是戾气,“师长说了,他们敢越界一步,我们就敢打回去!下次再敢过来,就算不开枪,老子也得把他们的腿打断,扔回河里去!” 下午,更过分的事情发生了。 十几个英军士兵,带着撬棍、绳索,大摇大摆越过界河,围在了国境界碑旁。 沉重的青石界碑,被他们用撬棍一点点撬动,在泥土中留下深深的划痕,硬生生向着中国境内挪了半米多。 更多的英军越过小河,在中国的土地上挥舞着铁锹开挖工事,架设铁丝网,仿佛这片土地,本就该属于大英帝国。 “排长!他们在挪界碑!在我们的地上修工事!” 侦察兵飞奔回来报告,声音里带着急怒。 赵铁柱抄起枪,对着身后的战士们吼道:“一班跟我上!二班架枪掩护!我倒要看看,这群狗东西敢不敢真的动手!” 他带着十几个士兵,大步冲到界碑旁,一把推开正在撬动界碑的英军士兵,用身体死死护住界碑。 “我警告你们,立刻把界碑复位!滚回你们的地盘去!”赵铁柱的声音像淬了冰,手里的步枪顶在了带头英军军官的胸口。 那军官正是弗雷德里克少尉,他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反而嗤笑一声,用生硬的中文道:“这条边界,本就该重新划定。这里,是大英帝国的领土。识相的,就滚开,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去你妈的不客气!” 赵铁柱身后的老兵怒吼一声,一枪托砸在了弗雷德里克的脸上。 弗雷德里克惨叫一声,鼻血瞬间流了下来。 双方瞬间扭打在一起! 枪托、拳头、撬棍,全都成了武器。 中国士兵们憋着一肚子火,下手又快又狠,十几个英军士兵瞬间被打得鼻青脸肿,哭爹喊娘。 弗雷德里克被赵铁柱按在地上,狠狠一拳砸在脸上,牙齿都崩飞了两颗。 他红着眼嘶吼,伸手就要去拔腰间的手枪。 “你敢掏枪?” 赵铁柱眼疾手快,一脚踩在他的手腕上,咔嚓一声脆响,手腕直接被踩断。 弗雷德里克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其余英军士兵见长官被废,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逃回了界河对岸,连掉在地上的武器都顾不上捡。 赵铁柱站起身,看着被挪歪的界碑,对着战士们吼道:“把界碑给我复位!刻着中国两个字的地方,一丝一毫都不能动!” 战士们立刻上前,合力将沉重的青石界碑,推回了原本的位置,严丝合缝。 就在这时,战壕里的野战电话又响了。 通讯员飞奔过来,把听筒递到赵铁柱手里。 里面传来了师长龙一的声音,依旧冷静,却带着一丝掩不住的寒意:“铁柱,情况我都通过观察哨看到了。做得好。” “师长,这群狗东西太嚣张了!刚才他都要掏枪了!”赵铁柱喘着粗气报告。 “我知道。”龙一的声音斩钉截铁,“记住底线:他们不开第一枪,我们绝不先开火器。但他们敢越界,敢动手,就给我往死里打,出了事,我给你们担着!” “另外,把他们越界、挪界碑、先动手的证据,全部拍清楚,每一个细节都不要漏。主席要这些东西,要让全世界看看,这群所谓的文明人,到底是什么嘴脸。野战电话线给你们拉到最前沿,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汇报!” “是!保证完成任务!” 赵铁柱吼着回答,心里的郁气终于散了大半。 他转过身,对着全排战士怒吼:“都听好了!枪抓稳了,眼睛放亮了!再有狗东西敢越界,先警告,再动手!他们敢掏枪,就给我就地撂倒!听明白没有!” “明白!!” 战士们齐声怒吼,声音震彻河谷。 消息和照片,当天就通过师部无线电,传回了长沙指挥部。 指挥部的军官们,看着照片里被撬动的界碑、扭打在一起的士兵、被打废手腕的弗雷德里克,个个眼中喷火,却又带着一丝痛快。 龙啸云坐在主位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一张张翻看着照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半晌,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 “英国人,这是在试探我们的底线。” 他冷冷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却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他们觉得,我们刚打完广西,根基未稳,不敢和大英帝国硬碰硬。他们觉得,只要他们一步步挪界碑,一步步往前推,我们就会一步步退。” “他们错了。” 龙啸云的手指,重重敲在地图上“弄岛”的位置,指尖的寒意仿佛穿透了纸面。 “外交部,继续向伦敦提出最强烈抗议,把这些照片、证据,全部发给各国媒体。标题就叫《大英帝国的强盗逻辑:用撬棍划定国界,用拳头践踏国际法》。我要让全世界都看看,这群自诩文明的绅士,到底是什么货色。” “给龙一发报,通过无线电专线传达。” 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 “前沿部队,立刻增兵两个营,在边境线我方一侧,构筑坚固防御工事。坦克、装甲车前出至前沿隐蔽阵地,重炮团向前沿机动,标定英军所有阵地、哨所、兵营坐标。” “英军再有任何越界行为,先口头警告,再武力驱离。对方敢动手,就对等还击。对方敢开枪,立刻就地歼灭,无需层层请示!” “空军侦察机,24小时不间断对缅北英军阵地进行空中侦察,我要知道他们每一个炮位、每一个指挥部的精确坐标,一小时一更新!” “后勤部门,加快向滇西运输弹药、粮草、医疗物资,所有兵工厂,三班倒生产,炮弹、子弹,管够!前沿所有营连级单位,全部拉通野战电话线,确保指挥畅通,不耽误一分钟战机!”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西南方向的天际。 “英国人想玩蚕食?想玩边境摩擦?” 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刺骨的寒意。 “可以。” “但我要的,不是一城一池的得失,不是你来我往的小冲突。我要的,是一次彻底打断他们在远东的脊梁骨,让他们从此以后,听到中国人的名字,就不敢再抬起傲慢的头。” “让他们跳,让他们闹。他们闹得越凶,犯下的罪行越多,我们后续动手,就越占理,越能打得他们无话可说。” “枪炮,已经准备就位。野战电话线,已经拉到了最前沿。” “就等他们,把自己送上断头台。” 第153章 中英大战导火索 时间一天天过去。 边境线上的对峙,愈发激烈。 英军被打了一次,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愈发疯狂。 他们不断在界河对岸开枪挑衅,子弹时不时落在中国阵地的战壕里,溅起阵阵尘土。 他们趁着夜色,不断向中国境内埋设地雷,偷袭我方的巡逻哨。 甚至多次组织小股部队,越过界河,袭扰边境村寨,抢劫百姓的粮食牲畜。 而赵铁柱和他的战士们,始终坚守着师长的命令:对方不开枪伤人,就用武力驱离;对方敢开枪,就立刻火力还击,每一次都把越界的英军打得丢盔弃甲,狼狈逃窜。 双方的冲突,不断升级。 1月10日,最惨烈的流血事件,终究还是发生了。 赵铁柱的排连续值守了三天三夜,换防休整。 一支五人巡逻小队,在己方境内的山林里正常巡逻时,突然遭到了英军的伏击。 “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瞬间撕裂了山林的宁静。 密集的子弹从四面八方的密林中射来,走在最前面的两名士兵,当场中弹,胸口爆开血花,倒在了血泊里。 “隐蔽!还击!” 班长大吼一声,带着剩下的三名战士迅速卧倒在岩石后,举枪向着密林还击。 可伏击的英军足足有一个排,火力凶猛,机枪子弹如同雨点般泼来。 交火不到十分钟,五名战士的子弹全部打光。 两人当场牺牲,另外三人重伤被俘。 更令人发指的是,英军将三名重伤的战士,拖到了界碑旁,用刺刀活活捅死。 他们把五名烈士的遗体,堆叠在界碑上,如同炫耀战利品一般。 弗雷德里克少尉——这个被赵铁柱踩断手腕、养了半个月伤的英军军官,吊着绷带,拔出军刀,狠狠砍在青石界碑上,在刻着“中国”两个字的地方,劈出了一道深深的豁口。 他对着中国阵地的方向,再次做出了抹脖子的手势,脸上满是疯狂的嘲讽。 周围的英军士兵,对着烈士的遗体疯狂拍照,发出刺耳的哄笑。 这一切,都被潜伏在山林里的侦察兵,用望远镜看得一清二楚。 消息传回阵地时,赵铁柱正在吃午饭。 他手里的搪瓷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听完侦察兵的报告,他浑身剧烈颤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嘴角渗出血丝,握枪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彻底失去了血色。 那五个牺牲的战士,都是跟他出生入死的兄弟。最大的二十五岁,最小的,才刚满十八岁。 “排长!打吧!为兄弟们报仇!” 身边的战士们红了眼,嘶吼着举起枪,就要往界河对岸冲。 赵铁柱一把拦住了他们,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整个人像一头即将噬人的野兽。 他一步冲到野战电话机旁,一把抓起听筒,疯狂摇动摇柄,电话一通,就对着里面嘶吼:“接师部!立刻接师长!!” 几秒后,龙一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铁柱?什么情况?” “鹰巢!鹰巢!英军伏击我巡逻队,五名兄弟全部牺牲!遗体被侮辱!界碑被刀砍!狗东西们还在界碑旁耀武扬威!” 赵铁柱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磨过,带着哭腔,带着滔天的怒火: “师长!我请求立刻开火还击!为兄弟们报仇!就算上军事法庭,老子也认了!” 电话那头,是死一般的寂静。 几秒后,传来了龙一压抑着滔天怒火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批准了!” “所有前沿阵地,火力全开!给我把界碑对面的英军哨所,炸成平地!” “我已经通过无线电向主席汇报了情况。主席有令:血债,必须血偿!放手去打!天塌下来,有主席和我给你扛着!” “是!!” 赵铁柱猛地挂了电话,转身对着阵地上的战士们,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 “机枪架起来!迫击炮瞄准!给我轰!把对面那群狗娘养的,全给老子炸碎!为兄弟们报仇!!” “轰!轰!轰!” 刹那间,中国阵地上,迫击炮、重机枪同时开火! 炮弹拖着尖啸,狠狠砸在了界河对岸的英军哨所里! 刚刚还在哄笑拍照的英军,瞬间被炮火吞没。 营房被炸塌,沙袋工事被掀飞,来不及反应的英军士兵,在爆炸声中被撕成了碎片。 弗雷德里克侥幸躲过了第一波炮击,看着被炸成火海的哨所,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向着后方逃窜。 赵铁柱透过瞄准镜,死死锁定了他的身影。 他端起步枪,屏住呼吸,稳稳扣动了扳机。 “砰!” 子弹精准地命中了弗雷德里克的大腿。 他惨叫一声,栽倒在地,被冲上来的中国士兵,死死按在了地上,生擒活捉。 短短十分钟,界河对岸的英军哨所,被彻底夷为平地。 留守的英军,死的死,俘的俘,没有一个能逃掉。 赵铁柱走到界碑旁,看着堆叠在上面的烈士遗体,看着烈士们身上密密麻麻的弹孔和刺刀伤,看着界碑上那道深深的刀痕。 他再也忍不住,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两行滚烫的热泪,顺着脸颊滚滚而下。 他颤抖着手,轻轻将烈士们的遗体抱下来,用自己的军装,小心翼翼地擦去他们脸上的尘土和血迹。 “兄弟们,哥给你们报仇了。” “哥带你们回家。” 他抬起鲜血淋漓的右手,向着牺牲的战友,敬了一个沉重到极致的军礼。 身后的所有战士,齐齐立正,对着烈士遗体,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泪水无声滑落。 第154章 愤怒 噩耗和血腥的照片,在当天下午,通过加急军用邮车送回了长沙指挥部。 指挥部里,一片死寂。 照片在军官们手中传阅。 被枪杀的烈士遗体、被军刀砍出豁口的界碑、英军挑衅的丑态……每一张照片,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在每个人的心上。 龙啸云拿着那张英军少尉持刀砍界碑的特写照片,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相纸的边缘被他生生捏得褶皱撕裂。 他看了很久很久。 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有眼底深处,翻涌着足以焚尽一切的滔天怒火。 站在他身边的副官,清晰地感觉到,统帅身上散出的寒意,几乎冻结了整个房间的空气。连窗外透进来的日光,都仿佛在这股寒意里,变得冰冷刺骨。 “都看清楚了吗?” 龙啸云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像压在火山口的巨石,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看清楚了!” 军官们齐齐挺胸嘶吼,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将屋顶掀翻。 “英国人,越了界,杀了我们的人,侮辱了烈士的遗体,还用刀砍了我们的界碑。” 龙啸云一字一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又淬了滚烫的血。 “他们觉得,我们还会忍。” “他们觉得,自己是日不落帝国,是世界第一列强,他们的米字旗,能永远在我们的土地上耀武扬威。” “他们觉得,我龙啸云不敢打,也打不起这场仗。”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一张张因愤怒而扭曲的年轻面孔,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金铁交鸣的铿锵: “告诉我,我们能忍吗?” “不能!!!” 震耳欲聋的怒吼,掀翻了指挥部的屋顶,震得玻璃窗嗡嗡作响。 “那我们应该怎么办?” “打过去!打进缅甸去!为弟兄们报仇!!” “血债血偿!让英国人知道,中国人不是好欺负的!!” 龙啸云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混合着彻骨悲痛与滔天杀意的冷笑。 “传令。” 三个字落下,指挥部里所有人瞬间肃立,笔挺如松,连呼吸都放轻了。 “一,通过前沿野战电话网,致电龙一,及滇西前线全体将士。我已知晓英军全部暴行,烈士鲜血不会白流,民族尊严不容践踏。” “命令你部,自即刻起,进入全面攻击准备。各部按一号作战预案,完成最终部署。炮兵,标定英军境内所有军事目标,纵深六十公里内,一个不留。步兵,检查枪弹,磨利刺刀。坦克,加满油,备足弹。空军,做好全面出击准备,炸弹全部挂载完毕。” “我要你们,像一柄已经拉到满月的弓,箭在弦上,随时可以射出致命一击!” “二,外交部,立即拟写全国通电,向全世界公布英军之全部暴行!从虐待侨领,到抢劫华人,到非法越界,到伏杀我巡逻队、侮辱烈士遗体、刀砍界碑!每一桩,每一件,都要附照片、证据、证人证言!” “电文加密发送至全国各大报社、各省军政机关,同时抄送各国驻华使馆!我要让全世界都看看,自诩文明的日不落帝国,军队到底是什么强盗嘴脸!通电里写清楚,我龙啸云,誓要为死难烈士讨还血债,英军一日不道歉赔偿,我军一日不收兵!” “三,全军,进入一级战备状态!滇缅公路,全线军管!兵工厂,二十四小时三班倒,炮弹、子弹,有多少造多少!兵站、医院,全面进入战时状态!所有边防部队,全线戒备,凡有英军越界,无需请示,就地歼灭!” “四,通知湖南广播电台,我要在今晚八点,进行全国广播讲话。所有设备提前调试,确保西南、华中、华南地区均可清晰接收。” 当晚八点,长沙湖南广播电台的播音室里,龙啸云坐在麦克风前,指尖轻轻叩击着桌面。 随着导播示意开播,他缓缓开口,声音透过无线电波,传遍了大半个中国的千家万户。 “我是龙啸云。” “全体西南军民,全国同胞们。今日,我怀着满腔悲愤,向全国同胞通告一桩惨案:就在祖国的西南边陲,英国军队悍然越过国境线,伏击杀害我五名边防士兵,侮辱烈士遗体,用军刀劈砍我国界碑!” “自鸦片战争以来,洋人船坚炮利,在我中华大地横行百年!割我土地,杀我人民,掠我财富,视我同胞如猪狗!这百年血泪,这百年屈辱,我们忍得太久,忘得太多了!” “但今天,我要告诉那些还抱着殖民美梦的强盗,那个任人宰割的旧中国,一去不复返了!” “你们以为,靠着日不落帝国的名头,靠着几杆枪几门炮,就能在我们的土地上肆意妄为?你们以为,我龙啸云会像晚清政府一样,割地赔款,屈膝求和?” “我告诉你们,做梦!” “我西南边防军三十万将士,手中的钢枪,不是烧火棍!我们身后的父老乡亲,不是可以随意欺凌的羔羊!我们脚下的每一寸土地,都是先烈用鲜血换来,绝不容他人染指半分!” “血债,必须血偿!” “我龙啸云,在此向全国四万万同胞立誓:此仇不报,誓不为人!此辱不雪,枉为中国军人!” “全军将士,听我号令:擦亮你们的枪,备好你们的炮,喂饱你们的战马!我们要用侵略者的血,祭奠死难的兄弟!我们要用敌人的头颅,告诉全世界——” “犯我中华者,虽远必诛!寇敢持刀来,我必亮剑往!英国人敢再往前踏一步,我们就直接打进缅甸去!打到他们低头认错,打到他们付出血的代价!” 广播结束,电波依旧在神州大地上回荡。 全国震动,举国沸腾! 压抑了百年的民族怒火,被这篇掷地有声、锋芒毕露的讲话,彻底点燃! 第二天,全国各大报社纷纷全文刊登龙啸云的讲话与英军暴行铁证,“支持龙将军!出兵雪耻!报仇!”的怒吼声,响彻神州大地的每一个角落。 青年学生涌上街头游行,工人放下工具罢工声援,爱国商人踊跃捐钱捐物,同仇敌忾的洪流,汹涌澎湃,势不可挡! 第155章 进攻前夜 国际上,英军暴行的铁证一经公布,举世哗然。 伦敦当局瞬间陷入空前被动,首相鲍德温在议会遭到在野党猛烈抨击,外交大臣艾登焦头烂额,连连向仰光发电,严词要求史密斯“立即停止所有挑衅行为”、“保持绝对克制,不得与中国军队发生正面冲突”。 可在殖民大臣托马斯眼里,这一切不过是小题大做。 议会会议上,他拍着桌子怒吼:“不过是死了几个黄皮猴子,死了几个印度士兵,你们就怕了?大英帝国是世界第一列强!我们的海军遍布全球,我们的陆军战无不胜!龙啸云一个地方军阀,就算手里有几个兵,又能怎么样?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真的和大英帝国全面开战!” “他那广播讲话,不过是虚张声势!他敢真的进攻我们的军队?我们只要一封电报,皇家海军就能封锁整个中国海岸,就能炸平他的长沙!就能掐断他的滇缅公路,让他连一颗螺丝钉都买不到!他敢和我们作对?就是自寻死路!” 这番话,说出了伦敦绝大多数政客的心声。 在他们眼里,日不落帝国的威严,是百年战争打出来的,是全球殖民地堆起来的。一个中国的地方军阀,就算打赢了几场仗,也绝不敢真的和世界第一强国硬碰硬。 他们的轻视,顺着越洋电报,传到了仰光,传到了史密斯少将的耳朵里。 而史密斯,本就没把伦敦的“克制”电文放在眼里,看完之后,更是不屑地一把扔进了废纸篓。 他刚刚“击毙”了五名“越境的中国士兵”,正沉浸在“维护帝国荣耀”的兴奋中。 边境的“胜利”,伦敦殖民大臣的强硬表态,日不落帝国百年的霸权底气,让他更加坚信:龙啸云和他的军队,不过是乌合之众,就算喊得再凶,也绝对不敢真的和大英帝国开战。 “回电伦敦,”史密斯叼着雪茄,傲慢地对副官说,“就说我军已成功挫败中国军队的越境挑衅,击毙数人,边境稳如磐石。至于那些指控,不过是中国人的宣传把戏。” “龙啸云?他也就敢在广播里喊两句狠话。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进攻大英帝国的皇家陆军!他要是敢动,我就让他知道,日不落帝国的炮火,能把他的西南炸成焦土!” 他甚至下令,将那把砍了界碑的军刀,和从中国士兵身上搜刮的狗牌、遗物,作为“战利品”装箱,送回伦敦请功。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点燃了怎样的火药桶。 更不知道,他眼里只会“虚张声势”的龙啸云,已经把屠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长沙,指挥部。 战前最后准备,紧锣密鼓,分秒必争。 龙一通过加密野战电话,发来最新敌我态势和战斗准备汇报,电话线从前沿指挥所一路拉到师部,再通过军用短波电台,直通长沙指挥部。 “报告主席!十五万精锐已完成隐蔽集结,炮兵阵地全部进入预定位置,射击诸元反复校核,分毫不差!坦克集群进入前沿出发阵地,随时可以发起冲击!空军侦察机将英军纵深六十公里内的所有目标,摸得一清二楚!通过特种渗透,已获取英军全部通信密码和布防图!” “英军史密斯所部,约两万五千人,前沿阵地沿弄岛至畹町一线展开,重点布防三处高地。指挥部位于弄帕镇,炮兵主力位于弄线山后反斜面……” 龙一的声音,从电话里清晰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战意,“敌军骄横至极,布防呆板,巡逻队活动规律已完全掌握。官兵普遍认为我军不敢全面进攻,戒备松懈,夜间防御形同虚设!前沿所有营连单位,野战电话线全部拉通,随时可以接收攻击指令!” 龙啸云站在巨幅地图前,看着上面被红色箭头死死锁定的蓝色标记,心中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失。 力量积蓄到顶点,怒火燃烧到极致,理由充分到无可辩驳。 “很好。” 龙啸云的手指,重重点在代表英军指挥部的弄帕镇位置,声音里带着斩钉截铁的杀意。 “各部队,按原定计划,进入最后攻击位置。总攻时间,定于1月15日,拂晓,五时三十分。以红色信号弹三发为号。” “总攻开始后,我要在三个小时内,打掉英军前沿全部支撑点;六小时内,炮火覆盖其纵深所有核心目标,空军彻底摧毁其指挥部和通讯枢纽;二十四小时内,我要看到我们的旗帜,插上弄帕镇的英军指挥部楼顶!” “此战,凡手上沾了中国人鲜血的英军,一个不留!那个带头砍界碑、杀我们士兵的弗雷德里克,我要活的,公审后,用他的血,祭奠我们牺牲的烈士!” “此战,不留余地,不计代价!要么不打,要打,就打断他日不落帝国的脊梁骨,打掉他百年的傲慢,打到他们从此不敢正视中国,不敢再欺我同胞!哪怕打进印度,也在所不惜!” “明白吗?” “明白!保证完成任务!!” 电话那头,龙一的吼声震得话筒微微发颤。 指挥部里,所有军官齐齐挺胸怒吼,声浪掀翻屋顶! 1936年1月14日,深夜。 滇缅边境,万籁俱寂。 浓得化不开的夜雾,笼罩了山林河谷,寒风刮过树梢,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中国军队的阵地上,没有一丝灯火,没有一丝喧哗。 士兵们默默检查着武器,子弹压满弹匣,刺刀在黑暗中泛着雪亮的寒光。 炮手们最后一次校对标尺,装填手轻轻抚摸着冰冷的炮弹,指尖划过弹体上的印字。 坦克兵靠在装甲上闭目养神,引擎早已完成预热,只待一声令下。 飞行员在机场待命室里坐定,一遍遍默记着轰炸航线,地勤人员完成了战机最后的检修,炸弹挂载完毕。 前沿战壕里,每一个班排,都守着一部摇柄式磁石野战电话,通信兵守在电话机旁,手指就放在摇柄上,随时准备接收指令。 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肃杀之气,还有复仇前,那令人窒息的宁静。 每个人都清楚,几小时后,这里将变成血肉横飞的战场。 但没有人害怕。 只有压抑太久、即将喷薄的怒火,在胸中熊熊燃烧。 赵铁柱靠在自己的战位上,手里紧紧攥着一颗铜扣子。 那是从牺牲的战友身上,找到的唯一完整的东西,上面还沾着早已干涸的血迹。 他望着对面英军阵地的灯火,那里隐隐传来英军的哄笑声和舞曲声。 他的眼神冰冷,只有复仇的火焰,在眼底深处疯狂跳动。 “兄弟们,”他对身后黑暗中潜伏的战士们,低声说,“明天,带你们回家。用那些杂种的血,送你们上路。” 第156章 总攻开始 仰光,英军前线指挥部。 1月14日的深夜,指挥部的宴会厅里灯火通明,却掩不住空气中那股刻意掩饰的焦躁。 史密斯没有举办什么庆祝“即将到来的胜利”的酒会——三天前界河对岸的哨所被中国人一炮炸平,弗雷德里克少尉被活捉,边境防线接连被渗透,伦敦的斥责电报一封接一封,他根本没有庆祝的心思。这场酒会,更像是他为了稳住军心、强行撑住大英帝国颜面的“壮胆宴”。 雪茄的烟雾和威士忌的酒气,弥漫在整个大厅里。留声机播放着欢快的华尔兹舞曲,却压不住军官们交谈时那隐隐的慌乱。 搂着舞女的军官们,嘴上依旧在嘲讽着“愚蠢的中国人”,可话题却总忍不住往边境集结的中国军队上飘——他们都清楚,对面的中国人不是纸老虎,是真的敢开枪、真的敢打,短短十天,已经让他们丢了两个哨所,折损了近一个排的兵力。 “那些黄皮猴子,也就敢在边境上搞些小偷小摸的动作!”一个和弗雷德里克交好的上尉,狠狠灌了一口威士忌,红着眼睛大喊,“弗雷德里克被他们抓了,我们就该打回去,把那群黄皮猴子的阵地炸平!” 他的话引来几声稀稀拉拉的附和,更多的军官却只是默默喝酒,没人接话——他们都见过中国军队的迫击炮有多准,没人愿意拿自己的命去给弗雷德里克报仇。 “我听说龙啸云在边境集结了十五万人,还有坦克和重炮,侦察机每天都在我们阵地上空转……”一个年轻的参谋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开口,脸上满是担忧,“将军,我们是不是应该收缩防线,向印度请求援军?伦敦那边也让我们保持克制……” “克制?!” 史密斯猛地把酒杯砸在桌子上,威士忌洒了一桌子,脸上满是恼羞成怒的狰狞。他太需要用傲慢来掩盖自己的心虚了——弗雷德里克被活捉,哨所被夷平,他已经被伦敦殖民部骂得狗血淋头,要是再主动收缩防线,等于承认自己怕了中国人,他这个驻军司令的位置也就坐到头了。 “十五万人?一群拿着落后武器的黄皮乌合之众罢了!就算有坦克重炮又怎么样?他们会用吗?”史密斯扯着嗓子怒吼,像是在说服在场的军官,更像是在说服自己,“我大英帝国的一个营,就能打垮他们一个师!” “我的防线固若金汤,我的炮火能覆盖边境的每一寸土地,我的空军随时可以起飞,炸平他们的阵地!他要是敢来,我的小伙子们会轻松干掉他们!” “再说了,他敢来吗?” 史密斯往前凑了凑,脸上强撑出讥讽的神情,可眼底的慌乱却藏不住:“龙啸云要是敢动我们一根手指头,皇家海军就会封锁整个中国海岸,印度的援军半个月就能开到仰光!整个欧洲的列强,都会站在我们这边!他一个地方军阀,拿什么和我们日不落帝国斗?” “他也就敢在广播里喊两句狠话,真要全面开战,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 这话像是给在场的军官们打了一剂强心针,原本压抑的气氛终于活络了起来。是啊,他们背后是日不落帝国,龙啸云就算再能打,难道还敢真的和大英帝国全面开战? “来!为了大英帝国的荣耀!为了救回弗雷德里克!干杯!”史密斯再次举起酒杯,大声喊道。 “为了荣耀!” 酒杯碰撞,哄笑声再次响起,可这笑声里,却多了几分色厉内荏的虚浮。 没有人注意到,指挥部外的夜空格外漆黑,中国军队的特种渗透分队,已经摸清了他们指挥部的布防,把坐标传回了前沿指挥所。 也没有人知道,在几十公里外的边境山林中,无数双冰冷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们的防线,等待着黎明前的总攻信号。 1936年1月15日,凌晨,五时十五分。 滇西高原,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浓雾依旧笼罩着山林河谷,寒风刺骨,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 中国军队前沿指挥所里,龙一低头看着腕表。 秒针一格一格,跳动在死寂的空气里。 距离总攻,还有十五分钟。 所有野战电话线路保持静默,只有接线员守在交换机前,随时准备接通全线阵地。各部队“准备就绪”的信号,已经全部确认完毕。 每一门火炮的炮口,都已昂起,对准了早已标定的英军目标。 每一辆坦克的炮口,都已指向迷雾笼罩的敌方阵地,引擎完成了预热。 每一架战机的飞行员,都已坐进驾驶舱,等待着起飞指令。 每一名步兵,都趴在战壕里,枪口死死锁定着前方,手指搭在扳机上。 赵铁柱就趴在最前沿的战壕里,手里紧紧攥着牺牲战友留下的那枚铜扣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界河对岸的英军阵地。 五天了,自从兄弟们牺牲,他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每天都守在阵地上,等着总攻的命令,等着冲进英军阵地,给兄弟们讨回所有的血债。 时间,在凝固的空气中,缓慢得如同凝固。 五时二十分。 雾气淡了一些,东方的天际,终于露出了一线鱼肚白。 突然,英军阵地方向,传来了一阵骚动。 车辆发动的轰鸣声,和英语的吆喝声,打破了清晨的寂静。 几发照明弹,突然升上天空。 惨白的光芒,瞬间将边境地区照得一片通明,随即又迅速熄灭。 龙一眉头紧锁。 英军想干什么? 五时二十五分。 英军阵地响起了急促的哨声,和嘈杂的喊叫。 观察哨紧急拿起野战电话报告:“报告师部!英军有小股部队离开阵地,约一个排的兵力,正在向我方前沿运动,队形散乱,没有战斗阵型,像是在进行拂晓侦察或骚扰!” “不要开火,放近点,确认意图。”龙一下达指令。 他心里清楚,这大概率是英军里的激进分子,私自跑出来的挑衅动作——全线阵地都静悄悄的,只有这一小股人在动,根本不是开战的信号。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还是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那支约一个排的英军,在推进到距离中国阵地不足五百米时,突然停下,展开了队形。 带队的,正是之前酒会上叫嚣着要给弗雷德里克报仇的那个上尉。他喝了一夜的酒,此刻酒劲上头,满脸通红,一心想在中国人面前找回场子,给弗雷德里克报仇。 他举起铁皮喊话筒,用生硬的中文,对着中国阵地疯狂喊话: “对面的中国士兵听着!立刻释放弗雷德里克少尉!放下武器投降!大英帝国皇家陆军优待俘虏!否则,我们就炸平你们的阵地,格杀勿论!” 喊话声,在寂静的清晨里,格外刺耳。 中国阵地上,士兵们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们疯了?就这点人,也敢来叫阵?” “妈的,都死到临头了,还在这嚣张!” 喊话重复了几遍,见中国阵地毫无反应,那名上尉彻底恼羞成怒。 他接下来的举动,彻底点燃了所有中国士兵心中的炸药桶。 他一把扯下裤子,对着中国阵地方向,当众做出了侮辱性的动作,又下令让全排英军士兵照做。 一边做,一边发出刺耳的哄笑和怪叫。 极致的侮辱! 赵铁柱通过望远镜,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他浑身的血液,瞬间冲上了头顶。 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握枪的手背,青筋一根根暴起。 五天前兄弟们牺牲的画面,界碑上的刀痕,烈士们满身的弹孔,此刻全部涌进了他的脑海里。 新仇旧恨,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所有看到、听到这一幕的中国士兵,胸中的怒火,都烧到了顶点。 然而,军令如山。 总攻时间还有五分钟,所有人都在死死压抑,等待着那三发红色信号弹。 那名英军上尉见中国阵地依旧没有动静,更是得意忘形。他提上裤子,拔出手枪,对着中国阵地方向,“砰!砰!砰!”连开三枪! 子弹打在阵地前的泥土和石头上,溅起阵阵烟尘。 枪声,在拂晓的寂静中,如同炸雷! “他们开枪了!” “是挑衅射击!” “排长!” 赵铁柱的眼睛,一片血红。 理智的弦,在极致的侮辱和挑衅的枪声中,彻底绷断了。 开枪了!他们又开枪了! 这不是演习,不是试探,是彻头彻尾的战争行为!是赤裸裸的、面对面的宣战! “狗日的!老子忍你很久了!!” 赵铁柱发出野兽般的咆哮,猛地举起冲锋枪,不等三发红色信号弹升起,对着那名还在得意挥舞手枪的英军上尉,狠狠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哒——!!” 灼热的子弹,划破晨雾。 那名英军上尉的胸口,瞬间爆开一团血花。 脸上的狞笑,彻底凝固。 他直挺挺地栽倒在地,死在了自己的傲慢与酒后的疯狂里。 枪声,就是命令! 压抑太久、早就将手指放在扳机上的中国士兵们,在看到排长开火、看到英军军官被击毙的瞬间,所有的怒火、仇恨、屈辱,彻底爆发! “打!!” “为兄弟们报仇!!” “杀光这群狗娘养的!!” 刹那间,中国军队最前沿的阵地上,所有武器同时开火! 密集的弹雨,如同暴风骤雨,泼向那支在阵前侮辱挑衅的英军排! 英印士兵瞬间被打懵了。 他们本就是被上尉逼着过来的,此刻长官被当场击毙,金属风暴又迎面而来,瞬间就被成片扫倒。惨叫声、哭喊声、子弹入肉声,瞬间取代了之前的喧嚣。 几十秒的时间,这个排的英军死伤大半,幸存者连滚带爬地向后逃去,丑态百出。 但这,仅仅是开始。 几乎在赵铁柱开火的同一时间,三发红色信号弹,拖着耀眼的尾焰,从中国军队后方指挥部的位置,撕破黎明前的黑暗,冉冉升上高空! 在天幕上,炸开三团醒目的红光! 总攻信号! 第157章 万炮轰英军 1936年1月15日,凌晨5时28分,滇缅边境 三发红色信号弹,拖着耀眼的尾焰划破黎明前最深的黑暗。 猩红的光团在夜空中缓缓下坠,如同三双燃着复仇之火的眼睛,冷冷俯瞰着脚下的英军阵地。 河谷、山林、战壕、界碑,都被这刺目的红光染成了血色。 前沿指挥所的高地上,龙啸云的身影,在黎明前的微光里站得笔直,如同一尊不可撼动的钢铁雕像。 他缓缓抬起右手。 那柄跟随他征战多年的指挥刀,在寒风中出鞘,雪亮的刀身映着天边信号弹的红光,泛着刺骨的冷光。 刀尖前指,正对着英军防线的核心。 下一秒,他的声音通过密织的野战电话线与军用电台,传遍了三十公里战线上的每一个炮位、每一条战壕、每一个指挥所。 那声音不大,却裹着钢铁般的决绝,在山谷间反复回荡: “所有炮位——” 停顿的瞬间,山风都仿佛停滞了。 紧接着,是震彻灵魂的两个字,带着积攒了百年的民族愤火,轰然炸响: “开火!!!” “开火!!!” “开火!!!” 层层递进的怒吼,从前沿到纵深,从炮位到战壕,一声声接力,一声声炸响,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整条战线! 轰!轰!轰!轰!轰!! 大地,在这一刻颤抖了。 234门重炮,在同一秒发出了震天怒吼! 那轰鸣声不是此起彼伏的零散炸响,而是瞬间炸开、连成一片的毁灭雷鸣! 炮口喷涌的烈焰,瞬间撕碎了黎明前的黑暗。 在绵延三十公里的弧形阵地上,无数道火光同时亮起,连成了一道横亘天地的火墙! 90门150毫米重型步兵炮。 120门105毫米榴弹炮。 24门210毫米超级重炮。 这是龙啸云压箱底的家当。 是他憋了整整一年,用真金白银、秘密渠道、无数技术人员的心血,一点一点攒起来的钢铁脊梁! 此刻,这道脊梁,发出了中华民族百年来积郁的怒吼! 前沿阵地上,赵铁柱和战士们死死捂着耳朵。 可那炮声依旧震得胸腔发麻,耳膜嗡嗡作响。 战壕壁上的碎石簌簌滚落,挂在胸前的水壶被震得哗哗作响,脚下的土地像海面般不停起伏。 可没有人退缩。 所有人都红着眼,死死盯着界河对岸那片即将被炮火吞噬的土地。 盯着那些五天前枪杀战友、侮辱遗体、刀砍界碑的杂种们的藏身之处! “狗娘养的洋鬼子!也有今天!!” 赵铁柱嘶吼着,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淌。 他想起了那五个再也没能回来的兄弟。 想起他们冰冷的、布满弹孔的遗体。 想起青石界碑上,那道刺眼的刀痕。 “为牺牲的弟兄报仇!为受欺负的侨胞报仇!!” 战壕里,山呼海啸般的怒吼,硬生生压过了隆隆炮声。 憋了整整十天的屈辱、愤怒、憋屈,在这一刻,全部化作了酣畅淋漓的复仇烈焰! 炮弹出膛的尖啸声,如同死神的嚎叫,划破了黎明的天空。 第一轮,234发重磅炮弹,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力量,如同流星雨般砸向英军阵地! 轰隆隆隆——!!! 地动山摇! 火光冲天! 第一落点,英军前沿碉堡群。 六个钢筋水泥浇筑的永久性碉堡,是英军花了八个月时间修建的防线核心。 被史密斯称为“固若金汤的东方凡尔登”。 每个碉堡都配备了重机枪和反坦克炮,相互形成交叉火力,死死封锁了整片河滩。 而龙啸云给它们准备的,是二十四门210毫米超级重炮的首轮齐射。 没有试探,没有校正。 第一轮,就是毁灭性的饱和打击! “轰——!!!” 其中一个核心碉堡,被直接命中顶部。 二十多吨重的钢筋混凝土顶盖,如同被巨人用重锤砸中的蛋壳,瞬间向内坍塌、粉碎! 里面一个排的英印士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和他们的重机枪、弹药箱一起,被炸成了混杂着血肉的混凝土碎块。 另外两个碉堡被近失弹命中。 猛烈的冲击波,将射击孔后的士兵内脏震得稀碎,七窍流血而死。 坚硬的碉堡结构严重变形,粗重的机枪管被炸成了扭曲的麻花。 仅仅一轮炮击。 英军最坚固的前沿支撑点,灰飞烟灭。 炮兵观察哨里,观测员看着腾起数十米高的黑色烟柱,狠狠一拳砸在观察台上,嘶吼出声: “漂亮!这一炮,是给被枪杀的巡逻兵兄弟报仇!!” 第二落点,英军纵深炮兵阵地。 英军不是没有炮。 他们有两个炮兵营,装备了三十六门155毫米榴弹炮和二十四门105毫米榴弹炮,全部部署在反斜面阵地上。 他们自以为,这样的部署可以躲避所有直射火力,高枕无忧。 但他们不知道。 中国军队的侦察兵,早在一周前,就摸清了他们每一个炮位的精确坐标,连弹药堆放点的位置都分毫不差。 九十门150毫米重型步兵炮瞬间调整射界。 炮弹划过高高的抛物线,越过山脊,精准地砸向那些自以为安全的炮兵阵地。 “轰!轰轰轰——!!” 高爆弹、榴霰弹、燃烧弹……如同暴雨般落下。 一个英军155毫米榴弹炮阵地,被直接命中了弹药堆放点。 惊天动地的殉爆,在这一刻发生了。 “轰隆隆隆——!!!” 比主炮轰击猛烈十倍的爆炸,瞬间将整个山头都掀了起来! 六门重炮被炸成了扭曲的废铁,十几米长的炮管被炸得飞上几十米的高空。 堆积如山的炮弹被连环引爆,连锁爆炸形成了一朵小型蘑菇云,翻滚着升上天空,几十里外都清晰可见。 冲天的火光,瞬间映红了半边天。 也映红了中国炮兵阵地上,每一张年轻而激动的脸。 “打得好!!” 一个装填手光着膀子,扛着几十斤重的炮弹,嘶吼着塞进炮膛。 额角的汗水混着硝烟的黑灰滑落,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红着眼嘶吼: “继续!炸死这群狗日的!为陈老先生报仇!为所有被欺负的侨胞报仇!!” 第三落点,英军前线指挥部所在地——弄帕镇北侧高地。 史密斯少将的指挥部,设在一个加固过的钢筋混凝土掩体里。 顶上覆盖了三米厚的土层与交错的原木,理论上可以抵御150毫米以下口径火炮的直接命中。 但龙啸云给他准备的,是二十四门210毫米超级重炮的专属“招待”。 “一号目标,敌前沿指挥部,三发急速射——放!” 炮长嘶哑的吼声中,二十四门超级重炮再次发出齐鸣。 “轰轰轰——!!!” 炮弹拖着死神般的尖啸,划破渐渐亮起的天空,精准地砸在了那个高地上。 第一轮炮弹,在指挥部周围轰然炸开。 猛烈的冲击波,震得整个掩体剧烈摇晃,墙壁上的水泥块簌簌掉落,头顶的电灯忽明忽灭,随时都会熄灭。 “炮击!是中国人的炮击!!” 指挥部里瞬间乱作一团。 参谋们抱着头蹲在墙角,机密文件散落了一地。 史密斯被震得从椅子上狠狠摔下来,额头撞在桌角,鲜血瞬间糊了满脸。 他挣扎着爬起来,耳朵里全是嗡嗡的耳鸣,什么都听不清。 透过观察孔,他看到的是外面一片火海的阵地,是腾空而起的蘑菇云,是连绵不绝、根本看不到尽头的爆炸火光。 “这……这是什么炮?!” 他抓住身边一个通讯兵的衣领,满脸是血,狰狞地嘶吼: “中国人怎么会有这么多重炮?!情报里不是说他们只有几十门老式山炮吗?!这是重炮!是重炮!!” 通讯兵被震得双耳流血,眼神涣散,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会抱着电台瑟瑟发抖。 而天空中,第二轮炮弹的尖啸,已经再次传来。 “轰——!!!” 一发210毫米高爆弹,不偏不倚,直接命中了指挥部掩体的顶部。 三米厚的防护层,在八百公斤高爆弹头的绝对威力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 整个掩体顶部被彻底炸穿! 扭曲的钢筋、粉碎的混凝土块,如同炮弹般向掩体内部倾泻。 紧接着,第二发、第三发炮弹在附近接连炸开。 毁灭性的冲击波从破口疯狂涌入,将里面的一切都撕得粉碎。 电台、地图、沙盘、文件……连同里面的十几名参谋、通讯兵、机要员,全部被埋葬在数十吨的碎石和扭曲的钢筋之下。 史密斯在最后一刻,被副官死死扑倒,压在了掩体最角落的位置,侥幸躲过了致命一击。 当他抬起头时,眼前是彻底坍塌的顶棚。 是弥漫的灰尘与呛人的硝烟。 是半截挂在钢筋上的、属于他副官的残肢。 爆炸的火光,一次次从观察孔涌进来,照亮了他惨白如纸的脸。 “将军!指挥部被命中!我们必须转移!!”仅剩的警卫满脸是血,嘶声喊道。 史密斯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地狱景象。 脸上的傲慢、狂妄、不可一世,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那种恐惧,比他二十年前在法国战场上,面对德军重炮时还要强烈百倍。 这根本不是他想象中的“中国地方军阀的乌合之众”。 这是一支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复仇之火熊熊燃烧的虎狼之师! “撤……撤退……” 史密斯嘴唇哆嗦着,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几个字。 可他的命令,已经传不出去了。 电台被炸毁。 野战电话线被炸断。 整个英军的指挥体系,在炮击开始的第一分钟,就彻底瘫痪了。 而此刻,这场来自地狱的炮击,才刚刚开始。 5时30分,至7时30分。 整整两个小时。 地狱般的犁地式炮击,没有一秒钟停歇。 234门重炮,以每分钟两到三轮的射速,将超过四万发各种口径的炮弹,倾泻在英军三道防线、纵深十五公里的每一寸土地上。 炮火如同一个巨大的、烧红的铁犁。 从北到南,从前沿到纵深,反复犁过英军的阵地。 铁丝网被撕成了碎片。 堑壕被炸成了连绵的土坑。 营房、仓库、哨所、火力点,全部在炮火中化为焦土。 天边,朝阳终于挣脱了地平线的束缚,金色的晨光洒满了河谷。 可这片土地上,只有漫天的硝烟、遍地的焦土、连绵不绝的爆炸火光,和那依旧在轰鸣的、复仇的雷鸣。 第158章 狂轰滥炸 第一小时,前沿阵地,被彻底抹平。 英军耗费一年心血构筑的三道永备防线,在炮火的反复蹂躏下,彻底沦为了坑洼遍布的月球表面。 两米深的战壕,被爆炸生生炸成了平地。 交错的铁丝网,被气浪撕成了漫天飞舞的碎铁丝。 钢筋水泥浇筑的机枪掩体,在重炮轰击下碾成了齑粉。 埋在地下的地雷阵,被炮弹连环引爆,炸出一片片翻涌的火海。 曾经被史密斯吹上天的“固若金汤”,此刻只剩下满地狰狞的弹坑。 扭曲发黑的钢筋。 在火光中噼啪燃烧的残骸。 还有散落在焦土之上,残缺不全的尸体。 一个参加过一战的英军上士,蜷缩在巨大的弹坑里。 他曾在凡尔登经历过德军重炮的洗礼,见过欧洲战场最惨烈的尸山血海。 可此刻,他抱着头,浑身抖得像筛糠。 炮弹就在他周围接连炸开,最近的一发离他只有二十米。 震波撞在胸口,五脏六腑都跟着翻江倒海。 泥土、碎石、带着温热的残肢断臂,像暴雨一样砸在他身上。 爆炸的火光一次次撕破黑暗,瞬间照亮他惨白涣散的脸,又迅速被浓烟吞没。 “上帝啊……上帝啊……” 他眼神空洞,嘴里反复念叨着,口水混着嘴角的血水流下来。 “凡尔登……索姆河……都没这么恐怖……这炮火……根本不停……” “中国人……他们到底有多少炮弹……多少炮……” 他打了四年仗,见过毒气弥漫的无人区,见过钢铁洪流般的坦克冲锋。 可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密集、这么精准、这么持久、这么……奢侈的炮火。 中国人的炮火,根本不在乎弹药消耗,不在乎炮管寿命,不在乎一切。 他们就像是要用钢铁和火焰,把这片沾染了同胞鲜血的土地,整个从地球上彻底抹去。 又一发炮弹在附近轰然炸开。 灼热的气浪卷着锋利的弹片,从他头顶呼啸而过。 老兵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死死趴在地上,裤裆里瞬间一片湿热——他被吓尿了。 “我们完了……全完了……” 他哭了,像个无家可归的孩子,在震耳欲聋的炮声里,哭得撕心裂肺。 不远处,一个只有十七八岁的英军新兵,彻底被吓破了胆。 他扔掉了从来没开过一枪的步枪,疯了一样从坍塌的战壕里爬出来,光着脚向着后方没命地狂奔。 “妈妈……妈妈……” 他一边跑一边哭喊,脸上糊满了鼻涕和眼泪,爆炸的火光在他年轻的脸上明明灭灭,映出的只有极致的恐惧。 可他能跑到哪里去? 整片阵地,都在炮火的覆盖之下。 “轰——!” 一发105毫米榴弹,在他前方十米处轰然炸开。 新兵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冲天的火光与硝烟里。 几秒后,一只还带着稚嫩的断手,连着半截染血的袖子,啪嗒一声,落在了老兵藏身的弹坑边缘。 老兵呆呆地看着那只手。 突然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嚎叫,抱着头在弹坑里疯狂打滚,彻底疯了。 第二小时,炮火向英军纵深,精准延伸。 补给站、兵营、公路、桥梁、通讯枢纽……所有标注在作战地图上的高价值目标,全部被纳入了炮火覆盖清单。 黎明的微光里,一发发炮弹拖着猩红的尾焰,如同长了眼睛,精准地砸向每一个目标。 一个囤积了上百吨弹药、粮食、药品、燃料的大型补给站,被十二发150毫米炮弹直接命中。 “轰隆隆隆——!!!” 连锁爆炸,整整持续了三分钟。 冲天的大火瞬间吞噬了整个补给站,火光直接照亮了黎明前的整片天空。 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将几里外的树木都拦腰震断。 堆积如山的战略物资,在烈焰中化为灰烬。 负责守卫的一个连英军,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就和那些物资一起,被烧成了焦炭。 通往仰光的主要公路,和两座必经的桥梁,被标定为重点打击目标。 210毫米超级重炮,进行了三轮毁灭性齐射。 钢筋水泥浇筑的桥墩,被直接炸得粉碎。 长达三十米的桥面,在晨光里轰然垮塌,坠入下方湍急的河流,溅起漫天水花。 英军的退路,被彻底切断。 而那些还在兵营里睡觉,或是刚被炮声惊醒、穿着内衣就狼狈冲出来的英军士兵,迎来了灭顶之灾。 炮弹如同暴雨般,落在兵营区。 木质营房在爆炸中如同纸片般被撕碎。 砖石结构的房屋成片坍塌。 士兵们哭喊着、奔跑着、疯了一样寻找任何可以藏身的角落。 可到处都是爆炸,到处都是火光,到处都是死亡。 “投降!我们投降!!” 一个印度籍连长彻底崩溃了。 他扔掉了腰间的手枪,撕下一块白布绑在步枪上,扑通一声跪在空地上,对着炮弹飞来的方向疯狂磕头,用半生不熟的中文哭喊: “别打了!我们投降!我们不打了!真主保佑!别打了!!” 他的举动,瞬间引发了连锁反应。 早就被吓破胆的印度仆从军士兵,纷纷扔掉手里的武器。 他们跪在地上,高高举起双手,或是疯狂挥舞着手里的白布。 什么大英帝国的荣耀,什么军官的严令,什么军法处置……在灭顶般的炮火面前,全都不值一提。 活着。 他们只想活着。 而中国军队的阵地上,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炮击开始后,步兵们就按预案退到了第二道战壕。 他们捂着耳朵,红着眼,兴奋地看着对面阵地上,不断腾起的火光和黑色烟柱。 “炸!炸得好!炸死这群狗日的!” “看见没?那个最大的碉堡!前天就是那里的机枪,打死了我们三个兄弟!现在好了,直接炸上天了!” “为兄弟们报仇!哈哈哈!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一个边防连的老兵,蹲在战壕角落里,默默抽着烟。 他身边的新兵,兴奋得手舞足蹈,指着对面冲天的火光大喊:“班长!你看那火!烧得真旺!” 老兵狠狠吸了一口烟,火星在黎明的微光里明明灭灭,烟雾从他鼻孔里缓缓喷出。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 “十天前,就是对面那些王八蛋,打死了我们巡逻的五个兄弟……” “小张,就是那个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的小子,才十九岁……还有老王,家里媳妇刚给他生了个大胖小子,他都没见过……” 他抬手抹了把脸,不知是被硝烟熏的,还是别的什么。 “现在,老子亲眼看着他们被炸成灰……值了!太值了!” 不远处,生化人部队的集结阵地上。 五百名生化人战士,沉默地检查着装备。 枪械、弹药、手榴弹、炸药包、雪亮的刺刀……每一个动作都精准、高效、冷静到了极致。 他们脸上没有普通士兵那种复仇的狂热,只有一种近乎机械的专注。 可若是仔细看,就能看到他们眼底深处,跳跃着一种更纯粹、更炽烈的火焰——那是被输入了“忠诚”“使命”“复仇”核心指令后,燃烧到极致的战斗意志。 晨光穿过硝烟,落在他们冰冷的钢盔上,泛着冷硬的光。 生化人尖刀班的班长,编号“七”的战士,检查完最后一名战士的装备,缓步站到了队列前方。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隆隆的炮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弟兄们,炮火还有二十七分钟延伸。” “我们的任务,是在炮火延伸的第一时间,撕开英军左翼防线缺口,为坦克集群打开进攻通道。” “记住,我们是刀尖。我们要插得最深,打得最狠。” “洋鬼子欠我们的血债,炮弹还没讨完的——” 他顿了顿,冰冷的目光扫过每一张平静而坚定的脸,晨光在他眼中映出跳动的火光。 “我们用刺刀,接着讨。” “是!” 五百人齐声低吼,声音不大,却如同金铁交鸣,震得空气都在微微发颤。 6时30分,炮击进行到最白热化的时刻。 天边传来了另一种声音。 不是炮声。 是引擎的轰鸣声。 密集、低沉、由远及近,如同滚滚惊雷,从天边碾来。 六十个黑点,排成整齐的战斗队形,撕破云层,出现在滇西高原黎明的天空。 机翼上,红色的龙纹标志,在初升的晨光里,熠熠生辉。 “是我们的飞机!!” 阵地上,眼尖的士兵指着天空,振臂大喊。 第159章 空军轰炸 “空军!空军来了!!” 欢呼声如同海啸般,瞬间席卷了整条战线。 十二架BF-109战斗机,如同猎鹰般率先俯冲而下,扑向英军阵地后方。 他们的目标明确而致命——英军残存的防空火力点。 几个零星的高射炮阵地刚刚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转动炮口。 可BF-109已经如同闪电般掠至。 “咻咻咻——!!” 航空机枪喷吐出密集的火舌,20毫米机炮的炮弹如同死神的镰刀,狠狠扫过高射炮阵地。 炮手连同高射炮一起,瞬间被撕成了碎片。 更致命的,是机翼下挂载的50公斤航空炸弹。 如同下饺子般,炸弹精准地砸在高射炮阵地上。 “轰轰轰——!” 英军可怜的几个防空火力点,在第一时间就被炸成了燃烧的废铁。 他们甚至没能开出一枪,就被彻底从地图上抹去。 紧接着,三十六架斯图卡俯冲轰炸机,如同闻到血腥味的秃鹫,在空中调整姿态。 机头向下,70度角近乎垂直的死亡俯冲,开始了。 引擎发出的尖锐啸叫,是斯图卡独有的“死神之嚎”。 这声音比炮弹的尖啸更刺耳,更让人心悸,直直钻进每一个英军士兵的骨髓里。 地面上残存的英军士兵,很多是第一次听到这种声音。 他们惊恐地抬起头,看着那些如同铁鸟般俯冲而下的战机,看着机腹下挂载的250公斤航空炸弹,在晨光里越来越大…… “上帝啊……那是什么……”一个英军少尉喃喃自语,脸上最后一丝血色彻底褪去。 下一秒,斯图卡在俯冲到最低点的瞬间,猛地拉起。 挂在机腹的炸弹,如同精确制导的死神请柬,精准落向炮击后残存的火力点、暗堡、土木工事,还有那些暴露出来的临时指挥所。 “轰!轰轰轰——!!” 比地面炮击更精准的毁灭性打击,接踵而至。 一处隐蔽得极好的机枪暗堡,在之前的炮击中侥幸存活,此刻正疯狂向天空射击。 一发250公斤炸弹,直接从狭小的射击孔钻了进去。 暗堡从内部轰然炸开。 混凝土碎块混合着机枪零件和人体组织,被气浪喷出十几米高。 一辆试图从掩体里冲出来的英军轻型坦克,被两架斯图卡同时锁定。 “咻——轰!!” “咻——轰!!” 两枚炸弹几乎同时命中坦克的前后。 薄弱的装甲瞬间被撕开,车内弹药发生殉爆。 整辆坦克变成了一团冲天的火球,十几吨重的炮塔,被炸飞了十几米远。 而真正致命的打击,来自战场的后方。 十二架由JU-52运输机改装的水平轰炸机,在战斗机的全程护航下,直接越过前线,飞向了英军在缅甸境内最大的空军基地——腊戍机场。 当轰炸机编队抵达机场上空时,整个机场还是一片混乱。 刺耳的防空警报凄厉地响着。 地勤人员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跑。 飞行员正拼命冲向自己的飞机——六架老旧的“斗士”双翼战斗机,刚刚被从机库里拖出来,还在加油装弹。 他们太慢了。 JU-52的弹舱,在晨光中缓缓打开。 50公斤、100公斤的航空炸弹,如同密集的雨点般倾泻而下。 “轰轰轰轰——!!!” 跑道首先遭殃。 炸弹在水泥跑道上,炸出一个接一个巨大的弹坑。 刚刚准备滑跑起飞的战斗机,被冲击波狠狠掀翻,螺旋桨当场折断,机翼扭曲成了废铁。 机库是重点照顾的目标。 炸弹接连命中机库屋顶,木质结构的机库在爆炸中瞬间燃起大火,里面的飞机、弹药、油料,全部被烈焰吞噬。 油库被直接命中。 “轰隆隆——!!!” 冲天的大火混合着浓黑的烟柱,腾起上百米高,即使在几十里外的前线,也清晰可见。 爆炸产生的巨大火球,将半个机场照得如同白昼。 六架英军战斗机,连起飞迎战的机会都没有,就在地面上被炸成了扭曲的废铁。 英军在缅甸的空中力量,在短短十分钟内,被彻底全歼。 制空权,100%掌握在中国空军手中。 阵地上,残存的英军士兵,抬头看着在头顶盘旋、时不时俯冲下来扫射一轮的中国战机,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彻底消失了。 一个英军上尉,瘫坐在滚烫的弹坑里,背靠着被炮火熏黑的泥土,面如死灰。 他看着天空中那些灵活穿梭、喷吐着火舌的战机,又回头看了看身后腊戍方向,那冲天的大火和滚滚浓烟。 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嘶哑,充满了无尽的绝望。 “哈……哈哈……重炮……坦克……现在还有空军……” “我们到底在和什么怪物打仗……” “从一开始……我们就没有任何机会……没有……” 他缓缓举起手枪,冰冷的枪口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砰!” 枪声,淹没在持续不断的爆炸声中,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7时30分。 持续了整整两个小时的炮击,终于开始向英军更纵深的地区,缓缓延伸。 炮火延伸的信号,就是总攻开始的号角! “滴滴答滴滴滴——!!!” 嘹亮、激昂、穿透云霄的冲锋号声,骤然响彻了整条战线! 第160章 复仇冲锋 三十公里宽的正面上,无数个司号员同时吹响了冲锋号! 那号声,如同滚雷过野,如同海啸拍岸,如同中华民族压抑百年后终于爆发的惊天怒吼! 它压过了尚未停歇的隆隆炮声,压过了战机低空掠过的引擎轰鸣,在滇西高原的群山间反复回荡,震得脚下的土地都在微微发颤! 晨光穿透硝烟,给每一支高举的军号,镀上了一层滚烫的金边。 “兄弟们!冲啊!!” “杀敌报国!雪耻报仇!!” “为了中国!冲啊——!!!” 漫山遍野,响起了山呼海啸般的怒吼! 无数灰蓝色的身影跃出战壕,如同决堤的洪流,向着英军支离破碎的防线,发起了排山倒海的冲锋! 轰隆隆——轰隆隆—— 大地,再次剧烈颤抖。 不是炮击。 是钢铁履带碾压焦土的轰鸣! 九十辆三号、四号中型坦克,排成三个巨大的楔形冲锋阵,如同三把烧红的钢铁尖刀,从晨雾与硝烟中猛地冲出! 它们碾过国境线,向着英军千疮百孔的防线,狠狠捅了过去! 坦克的履带,无情碾过被炸成麻花的铁丝网。 碾过还在燃烧的英军尸体。 碾过深浅不一的弹坑。 碾过前进路上的一切阻碍。 75毫米坦克炮的炮口,不断喷吐着刺眼的火舌。 任何还在冒烟、还有抵抗迹象的火力点,都在轰鸣中被一一炸成废墟。 钢铁洪流,无可阻挡! 一辆四号坦克的炮塔上,车长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挥舞着鲜红的旗帜,迎着晨光嘶声大吼: “一连!跟我冲!碾过去!为死去的兄弟开道!!” 坦克发动机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猛地加速,冲上了前方的缓坡。 坡后,一个被炸塌了半边的土木工事里,两挺布伦式轻机枪还在疯狂射击。 子弹噼里啪啦打在坦克前装甲上,叮当作响,溅起一串细碎的火星。 “一点钟方向,机枪工事!”车长厉声吼道。 炮手瞬间转动炮塔,精准瞄准。 “轰!” 一发高爆弹呼啸而出,径直钻进了工事的射击孔。 “轰隆——!” 工事从内部轰然炸开,机枪和射手一起,被气浪掀上了天。 坦克没有丝毫停留,继续向前碾压。 沉重的履带碾过工事的废墟,将那些残肢断臂和扭曲的武器零件,深深压进焦黑的泥土里。 步坦协同,完美无瑕。 紧跟在坦克钢铁身躯后面的,是如同潮水般涌来的步兵。 他们以坦克为移动掩体,三人一组,交替掩护。 清理着坦克漏掉的残敌,占领着一个又一个被炮火与钢铁碾平的阵地。 赵铁柱冲在全排的最前面。 他端着冲锋枪,眼睛赤红,像一头暴怒的雄狮。 五天前兄弟们流淌的鲜血,五天前界碑上刺眼的刀痕,五天里每一分每一秒的煎熬,还有刚刚那场酣畅淋漓的复仇炮火,全部化作了此刻胸腔里熊熊燃烧的火焰。 “一排!跟我上!看见拿枪的洋鬼子,格杀勿论!!” “杀——!!!” 一个班的英军残兵,从弹坑里猛地冒出来,举起步枪试图阻击。 赵铁柱一个翻滚,瞬间躲到坦克侧面,抬手就是一个长点射。 “哒哒哒哒——!” 三个英军士兵胸口爆开血花,惨叫着倒在了焦土上。 坦克的并列机枪同时响起,7.92毫米子弹如同钢鞭般抽过去,将剩下的英军全部扫倒在地。 “继续前进!不要停!” 赵铁柱嘶吼着,从坦克侧面跃出,踩着滚烫的弹壳,继续向着英军纵深冲锋。 在他身后,整个一排的战士如同猛虎出闸,紧紧跟上,枪口喷吐着复仇的火舌。 而真正的致命一击,来自战场的侧翼。 就在正面坦克集群吸引了英军所有残存火力的同时,五千名生化人战士,如同幽灵般,从两侧的密林中悄无声息地渗透、穿插、切割。 他们没有呐喊,没有冲锋号,只有沉默而高效的杀戮。 晨光被密林的枝叶剪碎,落在他们冰冷的钢盔上,泛着冷硬的光。 英军左翼防线后方,一个极其隐蔽的半地下混凝土暗堡,在之前的炮击中侥幸未被摧毁。 暗堡有三个射击孔,配备了重机枪和反坦克枪,死死封锁了前方的开阔地,给正面进攻的部队造成了不小的伤亡。 一个三人生化人战斗小组,接到了拔除这个火力点的命令。 组长是编号“十七”的战士。 他冷静地趴在掩体后,透过望远镜观察着暗堡的火力分布,瞬间做出了部署。 “甲,正面吸引火力。乙,跟我从右侧迂回。手榴弹准备。” “是!” 话音落下,代号“甲”的战士猛地从掩体后跃出。 他一边高速冲锋,一边用冲锋枪向着暗堡疯狂扫射。 “哒哒哒哒——!” 暗堡里的机枪瞬间被吸引,火舌疯狂喷吐,子弹追着“甲”的身影疯狂扫射。 “甲”利用弹坑和残骸不断翻滚、跃进,动作快得如同鬼魅。 子弹在他身边噗噗作响,打得泥土飞溅,却始终慢他一步。 就在暗堡机枪全力扫射正面的瞬间,“十七”和“乙”已经从右侧,悄无声息地摸到了距离暗堡不足二十米的地方。 暗堡侧后方的通风口和观察孔,彻底暴露在他们面前。 “手榴弹,延时三秒。”“十七”的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两人同时拔掉手榴弹的保险销,心中默数。 一、二…… “投!” 两枚长柄手榴弹,划出两道完美的弧线,精准地从通风口和观察孔塞了进去。 暗堡里的英军发现了投进来的手榴弹,发出惊恐的尖叫。 “手榴弹!快扔出……” 话没说完,两声闷响从暗堡内部轰然炸开。 机枪的嘶吼戛然而止。 黑色的浓烟,从射击孔和通风口滚滚冒出。 “十七”和“乙”迅速靠近。 一人持枪警戒,另一人从炸开的缺口向里扫射了一梭子,随即闪身进入暗堡。 暗堡内,横七竖八躺着七具英军尸体,血肉模糊。 重机枪的枪管,还散发着未散的余热。 “目标清除。”“十七”对着通话器,简短地完成了报告。 随即他低头检查弹药,转身带着战友,向着下一个目标快速突进。 整个行动,从吸引火力到爆破清除,用时不到一分钟。 精准。致命。高效。 正面战场,冲锋的钢铁洪流,被一道反坦克壕沟挡住了去路。 壕沟宽四米,深三米,底部密密麻麻插着削尖的木桩,是英军防线最后的反坦克屏障。 工兵部队正在枪林弹雨中架设预制桥梁,可英军残存的火力点疯狂扫射,子弹打得工兵身前的泥土噗噗作响,压得他们根本抬不起头。 必须尽快打通通道! 否则后续冲锋的部队会被堵在这里,成为英军炮火的活靶子! 这一切,被一个正在侧翼突进的生化人尖刀班战士看在眼里。 他叫“四十六”,一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年轻人。 他看着壕沟对面疯狂喷射火舌的英军工事,又看了看在弹雨中艰难作业的工兵战友,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没有说话。 只是默默地低头,紧了紧身上绑着的重型炸药包,手指轻轻碰了碰导火索。 下一秒,他猛地从掩体后跃了出去! “四十六!你干什么?!”班长看着他冲向火力网的背影,发出痛彻心扉的惊呼。 “四十六”没有回头。 他压低身体,以之字形路线疯狂冲刺,迎着英军的机枪火力,向着反坦克壕沟狂奔! 子弹嗖嗖地从他身边飞过,打在脚边的泥土上,溅起阵阵烟尘。 一发子弹擦过他的手臂,带起一溜血花。 他只是身体晃了晃,冲锋的速度没有丝毫减慢。 三十米。 二十米。 十米。 壕沟对面的英军机枪手终于发现了他,慌忙调转枪口,对着他疯狂扫射。 “四十六”一个翻滚,躲到了一块巨大的岩石后,大口喘着气。 他低头看了看手臂的伤口,鲜血已经浸透了军装的袖子。 他只是用牙齿扯下一截布条,胡乱将伤口扎紧。 然后,他再次猛地跃出掩体! 五米! 他已经能看清壕沟对面,英军机枪手那张写满惊恐的脸。 他猛地扑到壕沟边缘,用尽全身力气,将怀里的炸药包,狠狠扔进了反坦克壕沟的底部,正卡在那些交错的尖木桩之间。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为之震颤的举动。 他没有向后翻滚躲避爆炸,而是猛地转过身,面向身后滚滚而来的坦克集群,张开了双臂。 仿佛要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这支复仇的钢铁洪流,铺平最后一段前进的路。 他回头,看向冲锋的战友们,嘴唇轻轻动了动,似乎说了一句什么。 然后,他毫不犹豫地拉响了导火索。 刺目的火花,在晨光中一闪而逝。 “轰隆——!!!!” 惊天动地的爆炸,瞬间席卷了整片区域。 反坦克壕沟的一段,被彻底炸塌。 泥土、木桩、碎石混合着硝烟,冲天而起。 壕沟的断壁,在爆炸中形成了一道平缓的缓坡,足以让坦克顺利通过。 而爆炸的气浪,也将“四十六”年轻的身影,彻底吞没。 “四十六——!!!” 班长和战友们,发出了痛彻心扉的怒吼。 坦克引擎的轰鸣声,骤然拔高! 第一辆坦克,毫不迟疑地碾过那个用生命炸开的缓坡,碾过“四十六”牺牲的地方,怒吼着冲向英军阵地! 紧接着是第二辆,第三辆…… 钢铁洪流,滚滚向前,势不可挡! “为四十六报仇!!!” “杀——!!!” 阵地上,响起了比爆炸声更加震天的怒吼! 无数士兵红着眼,踩着滚烫的焦土,跟随着钢铁洪流,向着英军防线的纵深,发起了更加疯狂的冲锋! 朝阳终于彻底跃出了地平线,金色的光芒洒满了整个战场。 硝烟在晨光中翻滚,坦克炮口的火光此起彼伏,冲锋的身影汇成了无边无际的洪流。 这一天,滇缅边境的土地上,中国人用钢铁与刺刀,向着百年殖民的傲慢,发起了最决绝的复仇冲锋! 第161章 百年屈辱,一朝雪耻 合围!决胜!百年屈辱,一朝雪洗! 正面与侧翼的激战,正打得天崩地裂。 一支千人规模的生化人穿插营,已在一夜之间奔袭三十公里。 他们踩着晨露与泥泞,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渗透到了英军防线的大后方。 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弄帕镇以南五公里,横跨湍急河流的铁木桥。 这是英军向仰光撤退的唯一必经之路,也是他们整条防线的后勤大动脉。 当穿插营抵达桥边时,守桥的只有一个连英军,外加几十个印度仆从军。 他们根本没料到,华人部队会神兵天降般出现在自己的大后方。 此刻正乱哄哄地收拾行李,一门心思准备随时逃跑。 战斗,在五分钟内彻底结束。 无声的渗透,精准的射杀,迅猛的突袭。 守桥的英军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句完整的警报,就被全部清除。 营长,编号“三”,只吐出两个冰冷的字:“炸桥。” 工兵迅速就位,将高爆炸药牢牢固定在桥墩的承重结构上。 轰!轰轰! 几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撕裂了清晨的河谷。 坚固的铁木桥从中间轰然断裂,扭曲的钢梁与燃烧的枕木,带着漫天烟尘坠入湍急的河流,瞬间被浑浊的浪头卷走。 英军最后的退路,被彻底切断。 几乎在桥体垮塌的同一秒,大批溃退下来的英军,如同丧家之犬般潮水般涌到了河边。 当他们看到断成两截的桥梁。 看到河对岸,那些枪口冰冷、阵型严整的生化人士兵时。 彻底陷入了绝望。 “桥!桥断了!” “华人!华人绕到我们后面了!” “我们被包围了!完了!全完了!” 疯了的溃兵试图强行渡河,可湍急的河水瞬间就吞噬了几十个倒霉鬼。 试图组织反击的英军军官,刚举起手枪,就被对岸精准的冷枪一枪撂倒。 前有断桥天堑,后有追兵滚滚。 这支生化人穿插营,就像一颗淬了钢的钉子,死死钉在了英军的退路上。 两万多英军主力,被牢牢锁死在了包围圈里。 上午8时40分。 战斗打响仅仅两小时十二分钟。 英军耗费一年构筑、被史密斯吹上天的“固若金汤”三道防线,全面崩溃。 8时50分。 英军第一道防线被彻底碾碎,所有核心支撑点被全数拔除。 9时10分。 英军第二道防线全线失守,残兵疯了一样向第三道防线溃退,与从后方涌来的溃兵撞在一起,乱成了一锅粥。 9时40分。 生化人穿插营与正面进攻部队胜利会师,完成最后合围。 英军最后的有组织抵抗,在弄帕镇以南的河滩地带,被彻底粉碎。 弄帕镇,这个曾经的英军前线指挥部所在地,此刻已是一片断壁残垣。 街道两旁,到处都是跪地投降的英军士兵。 他们扔掉了手里的武器,高高举着双手。 有人用步枪挑着白衬衣、白布条,瑟瑟发抖地缩在墙角。 脸上写满了惊恐,还有彻底的茫然。 曾经不可一世的米字旗,被人踩在泥泞里,印满了肮脏的脚印。 我方将士的冲锋号。 喊杀声。 胜利的欢呼声。 响彻了整个镇子,也响彻了滇西高原的天空。 上午10时。 整场战斗基本结束。 远处还零星传来几声枪响,那是清剿残敌的收尾战斗。 但大局已定,胜利,已经牢牢握在了华人部队的手里。 一辆军用吉普车,碾过满是瓦砾的街道,停在了原英军指挥部前。 那是一座已经被炸塌了大半的钢筋混凝土掩体。 龙一从车上跳了下来。 笔挺的军装上沾满了尘土与硝烟,可他的眼神,依旧锐利如鹰。 他大步走到掩体废墟前。 那里,一面鲜艳的龙旗,已经被插在了废墟的最高处。 猎猎晨风里,旗帜被朝阳染成了滚烫的金红色。 几个工兵,从废墟的角落里,拖出了一个人。 正是英军少将史密斯。 他满脸血污,将军服破烂不堪。 一只胳膊不自然地扭曲着,显然已经骨折。 头上的将军帽早就不见了,金色的肩章掉了一个,剩下的那个糊满了黑泥。 他眼神涣散,嘴角还在无意识地哆嗦。 哪里还有半分一天前,在酒会上拍着桌子叫嚣“一个营打垮华人一个师”的狂妄模样。 看到龙一,看到他身后那些杀气腾腾、眼神冰冷的我方士兵,史密斯浑身猛地一颤。 “我……我是大英帝国驻缅甸部队司令,亚瑟·史密斯少将……” 他挣扎着,用嘶哑的英语开口,试图维持最后一丝可怜的体面。 “我要求……按照《日内瓦公约》,给予我应有的战俘待遇……” 龙一走上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半分温度。 “战俘待遇?” 龙一开口,流利的英语里,裹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史密斯将军,当你的士兵枪杀我手无寸铁的边民时,你想过《日内瓦公约》吗?” “当你纵容部下侮辱我侨领、劫掠我侨胞时,你想过人道主义吗?” “当你下令移动界碑、用军刀劈砍华夏国界时,你想过国际法吗?” 史密斯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清楚地看到,周围所有我方士兵看他的眼神,都像在看一具早已凉透的尸体。 “带走。” 龙一懒得再跟他废话,冷冷一挥手。 “好好‘照顾’史密斯将军,别让他死了。主席要亲自审他。” “是!” 两个身材高大的生化人士兵上前,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把史密斯拖了下去。 龙一不再看他,转身走向镇子中央的高地。 那里,一面更大的龙旗,正在朝阳里缓缓升起。 通讯兵快步跑过来,立正敬礼,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师长!各部队战果初步统计完毕!请您过目!” 龙一接过电文,快速扫过一眼,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压抑不住的笑意。 他大步走到临时架起的高音喇叭前,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吼道:“全体将士们!” 他的声音,通过无线电与密织的野战电话线,传遍了三十公里战线的每一个角落。 刚刚结束战斗的将士们,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们抬起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手里还握着发烫的钢枪。 “我宣布——” 龙一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哽咽,却依旧无比洪亮,无比自豪: “滇缅边境自卫反击战,第一阶段作战——” “胜利结束!!!” “我们,打赢了!!!” 短暂的寂静。 然后—— “赢了!!!” “我们赢了!!” “华夏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如同火山喷发,从每一个战壕,每一个阵地,每一个士兵的胸腔里迸发出来! 这欢呼声,压过了弥漫的硝烟,压过了满身的疲惫,压过了这片土地上百年来的所有屈辱! 赵铁柱扔掉了已经打光子弹的冲锋枪。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背靠着半截焦黑的树干。 看着周围欢呼雀跃的战友,看着那面在朝阳里高高飘扬的龙旗,看着远处跪了满地的英军俘虏…… 他咧开嘴,想笑,眼泪却先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他颤抖着手,从贴胸的口袋里,掏出那五颗从牺牲战友军装上剪下的纽扣。 他把纽扣紧紧攥在手心,死死捂在胸口。 “兄弟们……你们看见了吗……” “我们赢了……” “咱们……给咱们……报仇了……” 这个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铁打的汉子,此刻哭得像个孩子。 第162章 英国的国际交涉 正午时分。 滇西前线,临时指挥部。 硝烟尚未散尽,空气中还弥漫着浓烈的火药味与焦糊味。 可正午的阳光穿透云层,金灿灿地洒在了这片刚刚经历血与火洗礼的土地上。 龙啸云站在刚刚收复的边境小镇最高处。 他的脚下,是被炸毁的英军碉堡废墟。 他的身后,是列队整齐、杀气未消的生化人精锐卫队。 他的眼前,是漫山遍野迎风招展的龙字旗,还有一眼望不到头的英军俘虏队伍。 他一身军装笔挺,纤尘不染。 与周围满是硝烟尘土的环境,形成了极致的对比。 可他的眼神,比脚下的钢铁废墟更加冰冷,比身后的刺刀更加锐利。 龙一大步上前,在龙啸云面前三步处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他的动作干净利落,浑身都带着未散的硝烟气息。 “报告龙主席!” 他的声音因连续指挥而嘶哑,却依旧铿锵有力,每一个字都砸在在场每一个军官、每一个士兵的心头: “滇缅边境自卫反击战,第一阶段作战,全线告捷!” “此役,我军以伤亡一千一百余人的代价,取得如下战果——”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肃立的将领,声音陡然拔高: “击毙英军及印军共计一千八百二十四人!” “俘虏英军及印度仆从军四千二百七十三人!” “其中包括英军少将一名,上校两名,中校五名,少校及以下军官一百三十七人!” “击毁英军‘维克斯’轻型坦克十二辆!装甲车二十六辆!各型火炮一百一十四门!” “击落、击毁英军飞机六架!缴获枪支、弹药、物资不计其数!” “英军驻缅甸主力,第一皇家燧发枪团、第二诺森伯兰步兵团、第三拉吉普特营等部,已被我彻底击溃!” “其经营一年有余之三道防线,已被我全部攻克、碾碎!” “我军阵亡二百九十七人!伤八百六十二人!坦克损毁十一辆,大部分可修复!” “另,牺牲战士‘四十六’遗体已寻回,追授特等功,记特等战斗英雄!” 汇报完毕。 全场鸦雀无声。 只有风声,吹动旗帜的猎猎声响。 下一秒—— “赢了!!!” “我们赢了!!!” “华夏万岁!!!” 震天的欢呼,如同海啸般从四面八方涌来! 士兵们挥舞着手里的枪支,军官们用力鼓掌。 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激动、自豪,还有大仇得报的酣畅淋漓! 憋了十几天的怒火,憋了百年的屈辱,在这一刻,随着这场酣畅淋漓的大胜,彻底宣泄出来! 龙啸云缓缓抬起手。 震天的欢呼声,如同被利刃切断,瞬间平息。 所有人都看着他,眼神里满是炽热的崇敬。 他没有笑。 只是缓缓扫视着这片刚刚收复的国土。 看着那些激动得满脸通红的年轻面孔。 看着硝烟尚未散尽的战场。 “打得好。”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中。 “这一仗,打出了我华夏军人的威风,打掉了洋鬼子百年的傲慢!” “牺牲的将士,厚葬。” “抚恤金加倍发放,家人由我龙啸云供养终身!” “活着的,都是英雄!此战之功,全军同享,犒赏三军!” “谢龙主席!!”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再次席卷了整片高地。 就在这时,001快步上前。 他脸色凝重,递上一封刚刚译出的加密电文,低声道:“龙主席,英国驻华大使贾德干,五分钟前发来的紧急外交照会。” “措辞极其强硬,要求我们立刻停火,所有部队退回1月14日前实际控制线,释放所有被俘英军,并就‘无端侵略’行为向大英帝国公开道歉、赔偿一切损失。” 001顿了顿,声音里的寒意更重: “否则,英国政府将向国际联盟提起正式申诉,联合欧美列强,对我实施全面制裁和封锁。其远东舰队,也将采取‘必要措施’。” 第163章 华夏百姓的高兴 雷霆回应!血债未清,绝不停火! 正午的阳光穿过弥漫的硝烟,落在在场每一个人的脸上。 刚刚还震天的欢呼声骤然平息。 周围的军官们瞬间屏住了呼吸,胜利的喜悦被这封措辞强硬的照会冲淡了大半。 数十道目光,齐刷刷聚焦在龙啸云身上,等着他的决断。 龙啸云接过电文,指尖漫不经心地扫过纸面。 白纸黑字的英文打印件,每一个单词都透着刻进骨子里的傲慢。 一如百年来,列强对着华夏大地颐指气使的丑陋嘴脸。 他看完,脸上没有半分波澜。 只是缓缓将电文对折,再对折。 然后,在数十双眼睛的注视下—— “刺啦——!” 脆响划破寂静,他将那封所谓的“外交照会”,从中间生生撕开。 随即随手一抛。 两片纸屑,如同被狂风卷落的枯叶,轻飘飘落在脚下焦黑的泥土里。 风一吹,纸屑滚进了旁边的弹坑,瞬间沾满了泥泞与硝烟的痕迹。 “停火?” 龙啸云的声音响起。 语调平静,却裹着一种冰冷到刺骨、不容半分置喙的力量。 “他们开枪杀我们的人,欺辱我们的侨胞,侵占我们的国土,刀砍我们的界碑时,怎么没想过停火?” “现在,他们的防线被我们碾碎了,他们的部队被我们全歼了,他们的将军被我们活捉了——想起来要停火了?”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千山万水,直视千里之外的伦敦唐宁街。 两个字,如同重锤砸在地上,震得空气都在发颤: “晚了!” 他转身,看向身后肃立的将领,看向远处列阵持枪的士兵。 声音陡然拔高,通过无线电波,传向三十公里战线上的每一支部队,每一个哨所: “我命令——” “全军,越过现有战线,继续向南追击!扩大战果!” “投降的,收押看管,按战俘待遇处置;还敢拿枪反抗的,无论官兵,就地歼灭!不用有任何顾忌!” “想让我们停火?可以。” 他抬起手,伸出三根骨节分明的手指,阳光落在他的指尖,泛着冷硬的光。 “第一,立刻释放所有在缅甸被非法抓捕、关押的华侨同胞,赔偿他们的一切损失,英国政府必须就英军在缅甸的暴行,向全世界公开道歉!” “第二,交出在边境开枪杀人、侮辱侨胞、刀砍界碑的所有凶手,交由我方公开审判!” “第三,赔偿此战我军所有军费开支,赔偿我边民一切损失,赔偿我牺牲将士的抚恤金!少一分,都不行!” 他的声音,如同重锤,一锤一锤敲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这三条,他们答应,并且做到,我们再谈停火。” “不答应?做不到?” 龙啸云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战意。 “那就继续打!” “打到他们答应!打到他们做到!打到他们跪下求饶为止!” “是!!!” “打到他们跪下求饶!!” 山呼海啸般的怒吼,瞬间震彻云霄! 士兵们刚刚平复的热血,再次被点燃,钢枪被举过头顶,汇成一片钢铁的森林! “001。”龙啸云看向自己的机要秘书。 “在!”001上前一步,立正敬礼。 “以我的名义,通电全国,公告此战大捷!” “同时,将英军在滇缅边境及缅甸境内的一切暴行——杀人、越界、辱侨、砍碑,连同今日之战的全部证据、照片、战报,整理成册,发往世界各国主要媒体、通讯社!” “我要让全世界都看看,自诩文明绅士的大英帝国,在远东到底干了些什么龌龊勾当!” “是!” “另外,”龙啸云顿了顿,语气里的嘲讽更重,“回复国联,我西南自治政府,将派出外交代表团,出席国联大会。” “我们要在国联的讲台上,当着全世界的面,控诉英国的殖民暴行和侵略行径!我们要用铁一般的事实告诉所有人,这场战争,是谁挑起的,是谁在自卫反击!” “至于英国人威胁的制裁、封锁……” 龙啸云冷笑一声,目光扫向远方的海岸线方向。 “让他们来。封锁长江?他们的浅水炮舰,还在江底沉着呢。封锁海岸?我倒要看看,他们的舰队,敢不敢开到我的岸防炮射程之内!” 命令以最快的速度,传向了四面八方。 当天下午,全国各大报社纷纷加急发行号外。 最醒目的版面上,用最大号的铅字,印着震动全国的头条新闻: 《滇西大捷!我边防军痛击英军,毙俘六千,收复失地!》 《龙啸云将军通电全国:血债血偿,犯我华夏者,必诛!》 油墨未干的号外,被报童挥舞着跑过大街小巷,阳光落在纸面上,烫得每一个字都仿佛在燃烧。 消息传开,举国沸腾! 长沙、武汉、重庆、广州、北平、上海…… 一座座城市里,学生、工人、商人、市民,纷纷涌上街头。 他们挥舞着旗帜,振臂高呼,口号声震彻街巷: “支持龙将军!出兵雪耻!” “华夏人站起来了!洋鬼子滚出去!” “为滇西将士贺!为龙将军贺!” 压抑了百年的民族情绪,在这一刻如同火山般轰然喷发! 龙啸云的名字,和这场酣畅淋漓的大胜一起,传遍了大江南北,成了无数人心中,撑起民族脊梁的英雄与希望。 第164章 英国远东舰队 南京,黄埔路官邸。 委员长将手中的电报狠狠摔在桌上,脸色铁青。 “娘希匹!他又赢了!赢得这么漂亮!六千英军!他还想怎么样?真要打进仰光去吗?!”他在房间里焦躁地踱步,“英美公使已经向我提出严重抗议,说我们纵容地方军阀挑起国际争端!压力全到我这里来了!” 陈布雷小心翼翼地提醒:“委座,龙啸云此战,确实打出了国威,民间反响极其热烈,此时若对他施压,恐怕……” “我知道!我知道!”委员长烦躁地挥手,“可英美那边怎么交代?日本人还在华北虎视眈眈!他现在把英国人往死里得罪,英国人要是真和日本人联手,我们怎么办?!” 他走到窗前,望着西南方向,眼神复杂。 有忌惮,有恼怒,但深处,却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畅快。 伦敦,唐宁街十号。 内阁会议的气氛,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首相斯坦利·鲍德温面色灰败,殖民大臣J·H·托马斯如丧考妣,外交大臣安东尼·艾登则是一副“我早就说过”的冰冷表情。 “四千多人被俘……史密斯被活捉……两个主力团被全歼……”鲍德温喃喃地重复着战报上的数字,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们在远东……已经一个世纪没有遭受过这样的惨败了……” “是耻辱!是日不落帝国前所未有的耻辱!”托马斯拍着桌子,试图用愤怒掩盖恐惧:“必须报复!立刻派遣远东舰队,炮轰他们的港口!封锁他们的海岸!我们必须让那个中国军阀付出代价!” “代价?”艾登终于忍不住,冷笑出声:“派遣舰队?托马斯勋爵,您知道从本土调遣一支能够威慑龙啸云的舰队需要多久吗?至少三个月!而这三个月里,龙啸云的军队会推进到哪里?会不会已经占领了整个缅甸北部?甚至威胁印度?” “而且,”艾登加重语气:“德国正在莱茵兰非军事区蠢蠢欲动,意大利在埃塞俄比亚问题上和我们针锋相对,我们的主力舰队必须留在地中海,留在北海!为了远东一个地方军阀,抽调主力舰队?内阁不会同意,议会不会同意,国王陛下更不会同意!” “那我们就眼睁睁看着帝国在远东的威望扫地吗?!”托马斯怒吼。 “威望?”艾登站起身,拿起一份文件:“就在刚才,美国、法国、德国、甚至日本的主要报纸,都在头版刊登了龙啸云提供的‘证据’——英军士兵枪杀中国边民的照片、刀砍界碑的照片、仰光华侨被欺辱的照片!全世界的舆论都在谴责我们!国联已经同意召开紧急会议,讨论‘缅甸局势’!我们在道德和国际舆论上,已经一败涂地!”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鲍德温:“首相阁下,当务之急,不是派遣舰队——那只会让事态升级,让帝国陷入更大的被动。而是立刻通过外交渠道,稳住龙啸云,防止他继续南下。同时,在国联争取支持,将损失降到最低。以及……”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考虑更换缅甸总督,以及……为可能的谈判,做好准备。” “谈判?”鲍德温猛地抬头,眼中布满血丝:“和那个中国军阀谈判?向一个半殖民地军阀低头?这绝不可能!” “那么,”艾登面无表情:“您准备让远东的第二个‘洞庭湖惨案’上演吗?而且这一次,规模会大十倍。或者,您准备在帝国本土面临德国威胁时,在万里之外的远东,打一场毫无胜算的战争?” 鲍德温张了张嘴,颓然跌坐回椅子里。 会议室里,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和窗外伦敦连绵的阴雨。 黄昏,滇缅前线指挥所。 夕阳如血,将刚刚经历战火洗礼的山川染成一片金红。硝烟尚未散尽,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和血腥的味道,但更多的是胜利后的昂扬士气。 龙啸云站在大幅作战地图前,手中的红蓝铅笔,正沿着怒江、沿着滇缅公路,向南,再向南,画出一个又一个箭头。箭头的方向,直指缅甸重镇腊戍,甚至更南方的曼德勒、仰光。 “命令先头部队,沿公路继续向南扫荡,清理英军残部。主力休整一天,补充弹药给养,后天拂晓,继续向南推进。”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第一阶段目标,收复所有被英军蚕食的争议领土。第二阶段目标,攻占腊戍,将战线推进到萨尔温江一线。如果英国人的反应够慢……” 他的铅笔,在“仰光”两个字上,重重一点。 周围的参谋们呼吸一窒,眼中却迸发出炽热的光芒。攻占仰光?那是英国殖民缅甸百年的统治中心!如果真的能做到…… “报告!” 001急促的声音打断了短暂的沉寂。他快步走进指挥所,脸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手中捏着两份刚刚译出的绝密电文。 “主席!两份十万火急情报!” 龙啸云抬起头,目光平静:“念。” 001深吸一口气,语速极快: “第一份,军情处急电!英国远东舰队主力,包括两艘‘复仇’级战列舰‘决心’号、‘拉米伊’号,三艘郡级重巡洋舰,八艘驱逐舰,以及若干辅助舰只,已于六小时前离开新加坡军港,全速驶入缅甸安达曼海,预计最迟明日下午抵达仰光外海!舰队司令阿尔弗雷德·埃文斯中将放话,要求我军在二十四小时内全部撤出缅甸,退回边境线,并释放所有被俘英军,否则将对我军沿海及沿江阵地,实施无差别炮击!” 指挥所内,温度骤降。参谋们脸色一变。战列舰!那是这个时代海上的绝对霸主,巨炮的威力,绝非陆军火炮可比。 “第二份,”001的声音更沉,“日本特高课绝密情报截获并破译!日本联合舰队所属两艘‘最上’级重巡洋舰‘最上’号、‘三隈’号,已从台湾基隆港秘密出港,目前正以‘例行训练’为名,向南海方向机动,航向与英国远东舰队高度重合!日方密电称,此举为‘密切观察英中冲突,维护帝国在东南亚之利益,伺机而动’!” “日本人也来了!”一个参谋失声道。 指挥所内一片死寂。刚刚大胜的喜悦,被这两份紧急情报冲得荡然无存。一边是英国远东舰队的巨炮威胁,一边是日本海军虎视眈眈,伺机咬上一口。海陆夹击,局势瞬间急转直下。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龙啸云身上。 龙啸云放下铅笔,缓缓直起身。 他脸上没有任何惊慌,反而……嘴角勾起了一丝冰冷的、带着凛冽杀意的弧度。 “来得好。”他轻声说,走到另一幅巨大的东南亚海域图前,指尖精准地戳在“安达曼海”的位置。 “正好,新账旧账,一起算。”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指挥所里每一张紧张而年轻的脸,声音陡然拔高,斩钉截铁: “传令!” “第一,昆明机场所有轰炸机大队,斯图卡、JU-52,全部挂载航弹、鱼雷,24小时满弹满油待命!飞行员轮班休息,地勤做好一切出击准备!” “第二,所有210毫米超级重炮团,立刻拆卸,向怒江沿岸、滇缅公路沿线预设阵地机动!我要他们的炮口,能覆盖到缅甸沿海二十公里内的任何目标!” “第三,通告全军,特别是沿海沿江驻防部队,进入一级战备!告诉弟兄们,英国人的战列舰来了,想用他们的大炮,逼我们低头。” 他顿了顿,声音如同出鞘的利剑: “也告诉英国人——” “我龙啸云,能在长江里炸沉他们的‘浅水重炮舰’。” “就能在安达曼海里,” “炸沉他们的战列舰!” “他们敢开第一炮,”龙啸云的目光,如同冰封的刀锋,刺向地图上那片蔚蓝色的海域: “我就敢让他们的远东舰队,” “永远,沉在海底喂鱼!” “是!!!”指挥所内,所有军官挺直脊梁,轰然应诺!眼中再无疑虑,只有熊熊燃烧的战意! 窗外,残阳如血,将天空和群山染成一片赤金。而更南方的安达曼海深处,英国远东舰队庞大的钢铁身躯,正劈波斩浪,炮口森然。 滇缅陆地的硝烟尚未散尽,一场更加惊心动魄、决定远东格局的海陆对决,已迫在眉睫,箭在弦上! 第165章 铁血拍板 1936年1月16日。 滇缅边境,前线指挥部。 山风裹着国境线的寒意,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得马灯的光晕不住摇晃。 巨大的作战地图铺在实木长桌上,红蓝色箭头密密麻麻,空气凝重得像灌满了铅,压得人喘不过气。 总参谋长攥着皱成一团的电报,指尖都在发白,对着主位上的龙啸云急声劝阻: “龙主席!不能深入缅甸!” “我们已经击退了边境来犯的英军,再打下去,就是和大英帝国全面开战!” “南京已经通电全国,指责我们擅启边衅,国联五国联名发了警告,日军在华北还在日日挑事,我们绝不能两线作战啊!” 话音落下,指挥部里的参谋们纷纷附和,劝阻声此起彼伏: “龙主席!三思啊!保住边境、护住滇缅公路就够了,深入缅甸风险太大了!” 一声巨响,骤然炸在死寂的会议室里。 龙啸云猛地一掌拍在长桌上。 实木桌角应声崩裂,木屑飞溅,厚重的桌身狠狠震颤,马灯的光影晃得人睁不开眼。 他缓缓抬眼,冷冽的目光扫过全场,像淬了冰的刀锋,刮过每一个人的脸。 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像重锤一样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风险?” “英国人在缅甸杀我们的侨胞、炸我们的边境村寨、拿刀堵死我们滇缅公路的时候,怎么不想想风险?” 他往前倾了倾身,周身的气压低到极致,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 “这条滇缅公路,是未来我们举国抗战的唯一生命线!” “英国人现在已经把刀架在了我们的脖子上,我们退一步,未来四万万同胞的抗战,就少一分活路!” “缅甸,我们必须去!” “不是为了占地盘,不是为了搞扩张,是为了护我侨胞、保我公路、给未来的全面抗战,留一条后路!” 他猛地站直身,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斩钉截铁的杀气: “从现在起,谁再敢说一句撤军,军法从事!” 全场瞬间死寂。 针落可闻,再没人敢说一句劝阻的话。 主守派的政工部长还是不死心,硬着头皮往前半步,声音都在发颤: “龙主席!可是十万大军深入缅甸,后勤补给线太长了!英国人在缅甸经营了百年,我们人生地不熟啊!” 龙啸云冷笑一声,指尖重重戳在地图上的滇缅公路上,掷地有声: “补给线?” “滇缅公路我们提前两年就修通了,数千辆卡车24小时轮班运转,弹药、粮食、油料,管够!” “英国人的根基,是殖民压迫,是缅甸百姓的血泪!我们是去打殖民者、护侨胞,不是去当侵略者,缅甸的老百姓,只会帮我们,不会帮他们!” 他猛地转过身,对着全场肃立的军官,下达了最终命令。 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每一个字都带着军令如山的重量: “传令!十万西南边防军,兵分三路,越过国境线,全面反击侵缅英军!” “中路主攻集群:主力第一、第二步兵师,配属坦克旅90辆坦克、150辆装甲车、234门重炮,我亲自指挥,沿滇缅公路正面突击,目标腊戍、曼德勒、仰光,彻底肃清沿线英军,牢牢掌控滇缅公路全线!” “左翼包抄集群:主力第三步兵团,配属装甲营、山炮营,从腾冲出境,直插密支那,切断英军从印度增援的通道,护住公路侧翼!” “右翼迂回集群:新编第一、第二保安旅,配属装甲车连、迫击炮营,从西双版纳出境,沿萨尔温江南下,扫荡缅东英军残余势力,策应主力!” “空中打击集群:60架战机全部转场边境临时机场,全程负责战场遮断、空中支援、炸断英军补给线!” “后勤保障:工兵团沿途架桥修路,数千辆卡车24小时不间断运输,确保前线弹药、粮食管够!” 命令落下的瞬间,全场军官齐刷刷立正敬礼,声震屋宇的怒吼,几乎要掀翻指挥部的屋顶: “誓死服从龙主席命令!!” 1月18日清晨。 滇缅边境,国境线高地。 朝阳破开高黎贡山的晨雾,金红色的光铺天盖地洒下来,落在一眼望不到头的钢铁洪流之上。 龙啸云站在高地的最前沿,军大衣被山风猎猎吹起。 他看着脚下整装待发的十万将士,缓缓举起右手,而后猛地挥下! 声震四野的命令,顺着电话线,传遍了每一个阵地: “全军——出发!” 命令落下的瞬间,大地骤然震颤! 滇缅公路上,数千辆满载弹药、粮食的军用卡车,排成的长龙一眼望不到尽头。 车轮滚滚,尘土飞扬,在朝阳下拉出长长的影子。 90辆坦克组成的楔形冲锋阵,履带碾过硬化路面,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冷硬的装甲在晨光里泛着肃杀的光。 60架战机从头顶低空掠过,机翼上的龙纹标识,在朝阳下闪着凛冽的寒光。 引擎的轰鸣震碎云层,机群朝着缅甸境内,呼啸而去。 十万将士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胸膛挺得笔直,齐声喊出誓言。 “护我侨胞!” “卫我中华!” 喊杀声震得高黎贡山的山谷都在回响,一浪高过一浪,穿透晨雾,传遍了国境线的每一个角落。 钢铁洪流如同决堤的洪水,越过国境线,朝着缅甸境内席卷而去。 这不是侵略扩张。 这是护侨卫国的绝地反击。 是为未来全面抗战,筑牢生命线的生死一战! 第166章 南征 腊戍,缅甸北部第一重镇,滇缅公路出境后的咽喉要道。 殖民政府的米字旗,在城头的热风里蔫蔫地晃着,可整座城市,早已被一层浓得化不开的恐慌笼罩。 边境一战,史密斯少将的两万驻缅精锐全军覆没,本人被活捉,经营一年的三道防线被碾成了齑粉——这个消息像一颗炸雷,在腊戍的英军兵营里炸响,也炸碎了殖民者百年的傲慢。 腊戍守军主官怀特上校,是制造边境血案、欺辱缅甸华侨的主谋之一。三个月前,就是他带着英军洗劫了腊戍唐人街,枪杀了十七名反抗的华侨,把三名华侨领袖关进了水牢,扬言“要让所有华人知道,在缅甸,大英帝国的话就是天条”。 此刻,他正死死盯着桌上的边境战报,指节捏得发白,指腹磨出了血。 他手里满打满算,只有三千英军正规军,外加两千被重金收买的缅人贵族武装。这点兵力,在龙啸云的十万钢铁洪流面前,跟纸糊的没两样。 可他退不了。伦敦的电报一封接一封,勒令他死守腊戍,敢后退一步就送上军事法庭。更让他恐慌的是,他派出去的沿途哨卡,已经整整十二个小时没有发回任何电报了。 “慌什么?!”怀特一把将酒杯砸在桌上,对着满屋脸色惨白的军官嘶吼,强行撑着殖民者的傲慢,“龙啸云的十万大军要翻越高黎贡山,要走三百公里的泥泞山路,还有我们的层层哨卡!没有半个月,他们根本到不了腊戍!等他们来了,印度的援军早就到了!” 为了震慑城内的华侨,也为了给自己壮胆,他下令把水牢里奄奄一息的三名华侨领袖,外加十几名带头反抗的华侨青年,用麻绳牢牢绑在了城头的垛口上。 华侨们衣衫破烂,身上满是被鞭子抽打的血痕,溃烂的伤口爬满了苍蝇,烈日晒得他们嘴唇干裂脱皮,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可当他们看向北方的公路时,眼里依旧闪着一丝微弱的光——那是对祖国的期盼,是对王师的执念。 怀特拿着铁皮喊话筒,对着北方的公路疯狂叫嚣,唾沫横飞: “华夏军队听着!敢往前开一步,我就先杀了这些华侨!我倒要看看,你们敢不敢对着自己的同胞开火!” 他不知道,他嘴里“半个月才能到”的华夏大军,已经到了腊戍城外。 更不知道,他派出去的沿途哨卡,早在十二个小时前,就被生化人尖刀连全部拔掉,连发出警报的机会都没有。 边境大捷的当天夜里,指挥部的灯火亮了整整一夜。 龙啸云站在巨幅地图前,手里的指挥刀重重点在腊戍的位置,对着一众将领,下达了南下作战的死命令: “十万大军,分左中右三路南下!” “中路先锋:装甲第一旅,配属生化人尖刀营,90辆坦克、60辆装甲车,沿滇缅公路正面推进,逢山开路遇水搭桥,5天之内,必须拿下腊戍!” “左路:步兵第二师,沿侧翼山路穿插,绕到腊戍南侧,断英军退路!” “右路:步兵第三师,沿边境推进,扫清沿途英军据点,掩护主力侧翼!” “炮兵旅分三个梯队,随中路主力同步推进,炮弹备足三个基数,腊戍之战,火力管够!我要让缅甸的殖民者,听听华夏军队的炮声!” “主力尖刀连,提前24小时渗透腊戍城内,摸清英军布防,伺机救出被绑的华侨,端掉英军城头指挥哨!” 命令下达的瞬间,十万大军即刻开拔。 1月16日到1月20日,整整五天五夜,滇缅公路上,从未有过如此浩浩荡荡的钢铁洪流。 中路先锋装甲旅的90辆三号、四号坦克,排成三路纵队,履带碾过泥泞的山路,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柴油发动机的黑烟连成一条黑龙,在公路上空延绵十几公里。 坦克身后,是60辆装甲车,车顶的重机枪时刻警戒着两侧山林。再往后,是一眼望不到头的步兵卡车,士兵们抱着钢枪,坐在车厢里,眼神死死盯着南方的腊戍方向。 炮兵旅的牵引车,拉着150毫米重炮、210毫米超级重炮,在公路上隆隆前进,车轮碾过之处,连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左路和右路的步兵师,在两侧的山林里同步推进,绑在腿上的绑带沾满了泥浆,却没有一个人掉队,行军队伍在山林里延绵几十公里,扬起的烟尘遮天蔽日,几十里外都能看见。 沿途的缅人百姓,躲在山林里,看着这支从未见过的浩浩荡荡的大军,看着那些钢铁巨兽般的坦克,连大气都不敢喘。他们活了一辈子,从没见过哪个殖民者的军队,有如此磅礴的气势,如此严明的军纪。 大军所过之处,秋毫无犯,不拿百姓一针一线。遇到被英军洗劫的华人村寨,还会留下干粮和药品。 五天时间,装甲旅奔袭三百公里,沿途拔掉了英军十二座哨卡、三座临时防御阵地。 遇到英军的土木工事,坦克直接冲上去,75毫米坦克炮一炮掀飞工事顶盖,车载机枪扫掉残余的英军,步兵下车清剿,十分钟解决战斗,全程不停,继续向南推进。 1月20日凌晨,天刚蒙蒙亮,装甲旅先锋部队,已经抵达腊戍城外五公里处。 后续的步兵师、炮兵旅,在当天上午八点前,全部抵达预定位置。 十万大军,完成了对腊戍的三面包围。 如同一只收紧的钢铁巨拳,死死锁住了这座城市。 第167章 一日破腊戍 腊戍城头,怀特看着城外平原上,那一眼望不到头的华夏大军,看着那些钢铁巨兽般的坦克,看着远处昂起的一排排重炮炮口,手里的喊话筒“哐当”一声掉在了城砖上。 他的脸瞬间惨白如纸,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嘴里反复念叨:“不可能……五天……三百公里……他们怎么可能来得这么快?!” 他话音未落,城头突然响起了几声沉闷的枪响! 趁着夜色渗透进城的生化人尖刀连,早已分成三个小组,摸上了城头。 赵铁柱,正是尖刀连一排的排长。 他带着三名战士,贴着城墙根的阴影,悄无声息地摸上了城头,消音步枪的子弹,精准命中了看守华侨的四名英军士兵,子弹直接打穿了他们的眉心,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快!解开绳子!掩护同胞!”赵铁柱低吼一声,和战士们上前,迅速割断了绑着华侨的麻绳,把奄奄一息的华侨们,护在了城头的掩体后面。 被绑了三天的华侨领袖,看着眼前穿着军装、说着中国话的士兵,浑浊的眼睛里瞬间涌出了泪水,抓着赵铁柱的胳膊,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只反复念叨着:“你们来了……你们终于来了……” “同胞,我们来了。”赵铁柱扶住老人,声音坚定,“祖国的军队来了,再也没人敢欺负你们了。” 就在这时,城头的英军终于反应过来,刺耳的警报声响彻了整个腊戍城。 “全炮位注意!”城外高地上,炮兵旅长看着城头升起的信号弹——那是尖刀连“华侨已获救”的信号,他猛地挥下指挥刀,嘶吼着下达了命令,“目标:腊戍城头英军工事、城内兵营、弹药库!全炮装填!自由射击!给我炸!!” 命令落下的瞬间,早已架设完毕的234门重炮,同时发出了震天动地的怒吼! 轰!轰!轰!轰!轰!! 整个平原都在颤抖! 炮口喷出的烈焰,瞬间撕碎了正午的日光,在城外形成了一道横亘天地的火墙! 成百上千发重磅炮弹,拖着尖啸,如同流星雨般砸向腊戍城! 第一波齐射,就精准覆盖了城头的英军防御工事! 150毫米高爆弹砸在夯土城墙上,瞬间炸开十几米宽的豁口,滚烫的砖石漫天飞溅,躲在城垛后面的英军,连人带枪被炸得粉碎。 210毫米超级重炮的炮弹,直接砸向了城内的英军兵营和弹药库! 城西的弹药库被直接命中,惊天动地的殉爆瞬间发生,蘑菇云腾起上百米高,半个城区都在爆炸中瑟瑟发抖,仓库里的炮弹被连环引爆,炸得整个腊戍地动山摇。 城内的英军兵营,在炮火中被成片掀飞,木质营房如同纸片般撕碎,砖石结构的营房轰然倒塌,来不及反应的英军,被埋在了废墟之下。 怀特被爆炸的气浪狠狠掀飞,摔在城砖上,门牙当场磕掉两颗,满嘴是血。他连滚带爬地躲到城垛后面,听着耳边连绵不绝的爆炸声,看着城头被炸得支离破碎的工事,终于体会到了史密斯少将在边境时的绝望。 这根本不是他嘴里的“乌合之众”! 这是一支装备碾压、火力恐怖、行军如飞的虎狼之师! 炮击持续了整整一个小时。 四万多发炮弹,把腊戍的英军防御工事,每一寸都反复犁了三遍。 当炮火向城内延伸时,城外的装甲旅,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冲锋怒吼! “装甲集群!冲锋!!” 90辆坦克同时发动,引擎的轰鸣声如同滚雷,履带碾过被炸塌的城墙豁口,冲进了腊戍城区! “一排!跟我上!!” 赵铁柱带着尖刀连的战士们,跳上了带头冲锋的四号坦克,坦克在前面开路,车载机枪扫掉街道两侧的英军火力点,战士们跟在坦克两侧,交替掩护,向着城区深处推进。 坦克碾过英军临时搭建的街垒,直接把沙袋、拒马碾成了碎片,躲在街垒后面的英军,还没来得及开枪,就被坦克炮一炮炸飞。 街道两侧的民房里,英军的机枪疯狂扫射,子弹打在坦克前装甲上,叮当作响,溅起一串火星。 “两点钟方向!民房二楼!机枪火力点!”赵铁柱大吼一声。 坦克炮塔瞬间转动,炮手瞄准目标,果断扣动扳机。 “轰!” 一发高爆弹直接钻进了二楼的窗户,整栋民房的二楼瞬间被炸塌,机枪连同射手一起,被炸成了碎片。 巷战,在城区的每一条街道、每一栋民房里激烈展开。 英军躲在民房里、地道里、街角的暗堡里负隅顽抗,可他们的抵抗,在钢铁洪流面前,不堪一击。 遇到负隅顽抗的建筑,坦克直接一炮轰塌墙体,生化人战士三人一组,冲进建筑,冲锋枪清剿一楼,手榴弹扔进二楼,动作精准高效,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遇到躲在地道里的英军,火焰喷射器直接对准地道口,熊熊烈焰灌进地道,里面的英军瞬间被烧成了焦炭,惨叫声隔着厚厚的土层都能听见。 被英国收买的缅人贵族武装,看着碾过来的钢铁坦克,听着震耳欲聋的炮声,早就吓破了胆,尖叫着扔下手里的枪,转身就跑,军官拿枪顶着脑袋都拦不住。 从上午十点总攻打响,到下午一点,仅仅三个小时。 腊戍城区的英军有组织抵抗,被彻底粉碎。 怀特上校带着十几名亲兵,躲进了总督府的地下室,还没来得及烧毁文件,就被赵铁柱带着战士们踹开了地下室的铁门。 看着黑洞洞的枪口,怀特浑身瘫软,直接跪在了地上,再也没有了之前殖民者的傲慢,嘴里反复念叨着:“我投降……我投降……不要杀我……” 赵铁柱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像拖死狗一样拖到了地面上。 总督府门口,闻讯赶来的华侨们,看着被活捉的怀特,看着满街的华夏军队,再也忍不住,跪在地上,哭成了一片。 那个被关了三个月水牢的老华侨,拄着战士们递过来的拐杖,颤颤巍巍地走到队伍前,对着为首的军官,对着身后的士兵们,深深鞠了一躬。 抬起头时,他满脸都是泪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在缅甸待了五十年,见过英国人、法国人、日本人,从来没人把我们华人当人看!” “我们的商铺被抢,家人被打,同胞被杀,告状无门,求告无路!” “等了五十年,我们终于等到祖国的军队来了!终于有人给我们撑腰了!” 街道两旁,挤满了闻讯而来的华侨。 男女老少,手里都举着连夜缝制的华夏国旗,党国国旗,在风里猎猎作响。不少老人手里,举着的是藏了几十年、早已泛黄的黄龙旗,那是他们在异国他乡,藏在箱底的家国念想。 他们看着迎面走来的队伍,看着士兵们肩上的钢枪,看着军帽上的党徽,再也忍不住,跪在路边,哭成了一片。 一个年轻的华侨姑娘,提着一篮子煮好的鸡蛋,红着眼眶,把还冒着热气的鸡蛋往士兵们手里塞。 “前几天英国人抓了我爸爸,是你们救了他!谢谢你们!谢谢祖国的军队!” 士兵们纷纷上前,扶起跪地的华侨们,把身上的干粮分给围过来的孩子们。 他们对着满街的百姓,郑重地敬了一个军礼。 憋了百年的委屈,在看到祖国军队的这一刻,全部化作了滚烫的泪水。 整个腊戍城,到处都是震耳欲聋的欢呼。 “祖国万岁!” “龙将军万岁!” 喊声穿透街巷,在整个城市的上空,久久回荡。 第168章 伦敦掀桌 腊戍一日失守的消息,如同惊雷般跨越重洋,狠狠砸在了伦敦唐宁街10号的内阁会议桌上。 原本就剑拔弩张的会议室,直接炸成了一锅沸水。 水晶吊灯的冷光洒在乱成一团的会议桌上,边境、腊戍两份惨败的战报被扔得满地都是,烟蒂堆满了纯银烟灰缸,拍桌子的怒吼、撕破脸的对骂,几乎要掀翻百年历史的屋顶。 主战派殖民大臣托马斯,猩红着双眼狠狠一掌拍在桌上,震得玻璃杯都跳了起来:“必须反击!立刻从印度调两个满编旅,再从新加坡要塞调一个重炮团,火速增援缅甸!必须把华夏军队赶出去!” “如果连缅甸都保不住,印度、马来亚、新加坡的殖民地都会跟着动摇!大英帝国在远东经营了百年的统治,就全完了!” 话音未落,主和派外交大臣艾登直接把战报狠狠摔在了他脸上,声音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援军?你拿什么调援军?!” “希特勒在欧洲已经兵不血刃占了莱茵兰,我们的本土舰队、主力陆军,全钉在英吉利海峡和法国边境,根本抽不出一兵一卒去远东!你想让大英帝国为了缅甸,把欧洲的老家都丢了吗?” “龙啸云手里有三百门重炮、上百辆坦克、整整一个轰炸机大队!我们在缅甸的残部根本挡不住!再打下去,只会输得更惨,丢更多的人!” 财政大臣跟着猛地站起身,手里的账本拍得啪啪响,声音里满是焦头烂额:“现在开战?你问问国内的资本家答不答应!龙啸云已经查封了我们在华西南的全部商业资产,足足七百多万英镑!再全面开战,我们在远东的茶叶、橡胶、矿产利益,会全部赔进去!现在伦敦的商人们,已经堵在财政部门口三天了!” 会议室里瞬间分成了两派,主战派喊着“帝国荣耀不容践踏”,主和派骂着“不切实际的疯子”,吵了整整一夜,甚至闹到要对首相鲍德温发起不信任投票,逼宫下台。 最终,熬得双眼通红的鲍德温狠狠拍了桌子,定下了一个自欺欺人的折中方案: “给远东舰队司令埃文斯下令,让他率主力舰队即刻从新加坡启航,逼近仰光外海,向龙啸云发出最后通牒,逼他撤军!” “同时给缅甸总督科爵士下令,集中所有兵力死守曼德勒、仰光,组织一切力量抵抗!只要撑到欧洲局势缓和,我们就有翻盘的机会!”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不过是缓兵之计。 他拿不出兵,也打不起这场仗。 只能用远东舰队的船坚炮利,撑着日不落帝国最后的体面。 曼德勒,缅甸故都,缅人心中的圣城,也是英军在缅甸中部的最后一道钢铁防线。 缅甸总督科爵士,把从边境、腊戍溃退下来的英军残部,加上从印度星夜调来的一个满编步兵旅,全部集中在了曼德勒,足足一万两千名英军正规军,配备了48门榴弹炮、24门反坦克炮、12辆轻型坦克。 同时,他用世袭官位、黄金鸦片收买了缅甸所有的大土司,用“华夏人来了会杀光所有缅人、抢走所有粮食和女人、烧掉所有寺庙”的谎言,蒙蔽了底层民众,拼凑出一万五千人的缅人贵族武装,布防在了曼德勒外围。 曼德勒有百年经营的砖石城墙,宽十米的护城河环绕全城,城内还有固若金汤的皇宫堡垒,被英军改造成了核心防御工事。科爵士站在皇宫的最高处,看着手里伦敦的电报,对着身边的军官强装镇定,扬言要“在曼德勒让华夏军队血流成河,让他们有来无回”。 可他心里的恐慌,只有自己知道。 他太清楚龙啸云的部队有多能打了——腊戍的三千守军,三个小时就全军覆没,他手里这点兵力,根本撑不了多久。他唯一的指望,就是曼德勒的坚固城防,能撑到远东舰队赶来,撑到印度的援军抵达。 但他千算万算,没算到缅人百姓的心,早就不在英国人这边了。 龙啸云的宣传队,早在大军南下之前,就潜入了曼德勒,把英国殖民者百年间屠杀缅人百姓、掠夺粮食、强征赋税、烧毁寺庙、虐杀僧侣的罪证,印成传单贴满了全城的大街小巷。 底层缅人百姓,早就受够了英国人的压迫。 百年间,英国人强征了他们上千万亩的土地,把他们变成了种植园的奴隶,每年都有几十万人饿死在饥荒里,反抗的人被吊在树上活活打死,连神圣的寺庙都被英军改成了兵营和马厩。他们早就恨透了这群殖民者,根本不愿意为他们卖命。 战斗还没打响,就有大批缅人百姓,趁着夜色绕过英军岗哨,偷偷跑到华夏大军的阵地,送来英军的布防图、护城河的暗闸位置、城内的火力点分布。 甚至有上百名缅人青年,组成了向导队,主动带着华夏军队的穿插部队,绕到了曼德勒防线的后方,指认英军的弹药库和粮库。 只有那些被高官厚禄收买的土司贵族,还带着武装死守防线,做着最后的顽抗。 第169章 铁壁合围 1936年1月21日凌晨。 夜色如泼墨,沉沉压在曼德勒的上空。 城外高地上,龙啸云缓缓放下望远镜。 远处的缅甸故都,在黑暗中只剩一道沉默的轮廓,城墙上零星的灯火在夜风里摇曳,像垂死者喉咙里最后一丝微弱的呼吸。 他指尖一下下,轻而稳地敲着装甲指挥车的冰冷车顶。 对着对讲机开口时,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千钧之力,顺着电波传遍全军每一个角落: “传令。天亮之前,我要曼德勒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天亮总攻,炮弹管够,往英军阵地上可劲造——咱们别的没有,炮弹有的是。” 命令落下,十万西南边防军,在浓黑的夜色里无声而动。 北、东、西三个方向,坦克营的钢铁巨兽封锁了所有南下通道。 履带碾过红土地的闷响,一声叠着一声,如同大地沉稳而暴怒的心跳。 城外预设阵地上,三百门重炮一字排开。 炮手们沉默地擦拭着冰冷的炮管,一发发锃亮的黄铜炮弹,在微光里泛着幽暗的、带着死亡气息的光泽。 更远处的芒市前线机场。 六十架战机已挂弹完毕,机翼下的航空炸弹在机库灯光下泛着冷光。地勤人员弓着腰,做着最后的起飞前检查,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利落。 天边刚泛起一线鱼肚白时,曼德勒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炮兵阵地上,滇军老兵王二狗,正用粗糙的手掌摸着冰凉的150毫米榴弹炮炮管。 那张被硝烟熏得黢黑的脸上,满是感慨。 他扭头看向身边攥着炮弹、指节发白的新兵蛋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渍染黄的牙,一口浓重的云南腔砸在风里: “小子,吓尿了吧?别慌,老子给你说道说道。” 他抬手拍了拍炮身,发出沉闷的金属响: “当年跟着老龙主席那会儿,全师拢共十二门山炮,还他妈是光绪年间的老古董!打一仗,师长抠抠搜搜让打十发炮弹,多打一发都得写检查!现在呢?” 他转身,一巴掌拍在身边堆成小山的弹药箱上,声音陡然拔高,震得新兵耳朵嗡嗡响: “看见没?三百门重炮!炮弹管够!龙将军说了,今天就是把炮管子打红了,也得把英国佬炸服帖!” 旁边几个老兵跟着哄笑起来。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班长叼着烟卷,眯眼看向远处的城墙,狠狠啐了一口: “以前是穷则战术穿插,拿命填火力点。现在是富则火力覆盖——时代变了,狗日的殖民者!” 阵地上响起一片低低的哄笑。 可士兵们手上的动作,却丝毫没停。 一发发炮弹被稳稳推入炮膛,撞针扳到击发位,冰冷的炮口,死死锁定了十几公里外的曼德勒城。 所有人都在等。 等天亮。 等那声震彻天地的开火令。 曼德勒城内,英军指挥部。 煤油灯的光摇曳着,在墙上投下扭曲的人影。 怀特少将站在作战地图前,手指重重戳在曼德勒城防图上,保养得宜的脸上,硬挤出一副自信满满的笑容。 只有他自己知道,眼角的肌肉,正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先生们,慌什么?” 他环视着指挥部里,一众面色惨白的军官,声音刻意拔高,试图压下心底的慌乱: “曼德勒是缅甸故都!百年砖石城墙,最窄处也有三米厚!十米宽的护城河环绕全城!我们在城内有一万两千名帝国正规军,四十八门榴弹炮,十二辆坦克!” 他顿了顿,重重一拳砸在桌上,震得玻璃杯在桌面上乱跳: “更不用说,科爵士总督用黄金和世袭官位,收编了一万五千名缅人土司武装!这些缅人为保卫家园而战,士气高昂!” “而城外那些华夏人——” 怀特冷笑一声,嘴角撇出极致的傲慢: “他们不过是侥幸在腊戍打了场胜仗。长途奔袭,补给线拉长,重炮再多,炮弹能带多少?只要咱们坚守五天,不,三天!远东舰队就会抵达仰光外海,印度的援军也会赶到!” 他猛地挺直腰板,嘶吼出那句自欺欺人的话: “优势在我!” 话音未落,指挥部的木门被猛地撞开。 通讯兵连滚带爬冲进来,脸白得像一张纸,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将军!城外……城外全被围死了!侦察兵回报,华夏人至少有三百门重炮,九十辆以上的坦克!兵力……兵力恐怕超过十万!” 指挥部里,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煤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映得怀特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干得发紧,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几秒后,他强撑着挥了挥手,声音里的慌乱藏都藏不住: “虚张声势!绝对是虚张声势!华夏人哪来这么多重炮?他们就是想吓垮我们!” 可他转身再看向地图时,垂在身侧的手,正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腊戍三千守军,三个小时全军覆没——这个消息,像一根淬了毒的刺,死死扎在他的心底。 同一时间,曼德勒东门。 印度锡克步兵旅旅长辛格上校,骑在高头大马上。 他特意让军乐队奏响了《天佑吾王》,鼓号声在凌晨的冷空气中,显得格外刺耳,也格外虚浮。 这位参加过一战的老兵油子,身上带着印籍军官特有的、混合着自卑与自大的狂妄。 他猛地勒住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嘶鸣。 他拔出腰间的佩刀,刀尖直指北方,对着手下三千锡克兵嘶吼,带着浓重的旁遮普口音: “勇士们!怀特那个伦敦来的软蛋,被华夏人吓破了胆!不就是几门炮吗?我在法国打过德国佬,在西北边境省砍过普什图人的脑袋——什么场面没见过?” 他的脸因为激动,泛起病态的红晕,声音近乎癫狂: “等那些黄皮猴子攻城,咱们就从东门杀出去,把他们的阵地碾碎!我告诉你们——用不了三个月!咱们就能从曼德勒打到昆明!把龙啸云的脑袋砍下来,做成酒杯!到时候,黄金、女人、土地,要什么有什么!” 底下的锡克兵跟着嗷嗷乱叫,手里的弯刀在晨曦中,反射出冰冷的寒光。 可辛格调转马头,回到指挥部的瞬间,脸上的嚣张瞬间垮得一干二净。 他扑到观察口,用望远镜看着城外那一片望不到头的炮群轮廓,手开始疯狂发抖。 “给……给德里发电报。”他压低声音,对着副官说,再也没了刚才的嚣张,声音里满是恐惧,“龙啸云的兵力远超预估。重炮数量……上帝,我从未见过这么多重炮在一起。我们最多撑七天。不,五天。让总督赶紧派援军,否则……否则就准备给我们收尸吧。” 典型的嘴上“优势在我”,心里慌得要死。 更讽刺的是,他刚才那番“三个月打到昆明”的狂妄喊话,被潜伏到城墙下的生化人侦察兵,听得一清二楚。 半小时后,录音连同文字记录,已经摆在了龙啸云的指挥桌上。 龙啸云听完录音,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只淡淡说了一句: “三个月?我给他三个小时。” 第170章 黎明炮火 凌晨五点三十分。 天色,仍是浓墨般的黑。 龙啸云站在炮兵阵地后方的高地上,低头看了眼腕表。 表盘上的夜光指针,正正指向五点二十九分。 他身后三百米处,三百门重炮已全部完成最后校准。 炮手们沉默地立在炮位旁,手扶炮弹,如同雕塑。冰冷的黄铜弹壳在微弱的天光下,泛着死神般的幽暗光泽。 “龙主席,所有炮位准备就绪,坐标已锁定英军全部军事目标、防御工事、炮兵阵地。” 001的声音从耳麦中传来,平静无波。 龙啸云缓缓抬起右手。 五秒。 四秒。 三秒。 二秒。 一秒。 他的手,猛地挥下。 “放!” 那个字出口的瞬间—— 三百门重炮,同时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怒吼! 炮口喷出的炽烈膛焰,在凌晨的黑暗中,瞬间连成一片三十公里长的火墙! 那一瞬间爆发的光芒,将天地映得亮如白昼! 三百多发150毫米、210毫米重型高爆弹,拖着刺破耳膜的尖啸,如同末日流星雨,铺天盖地砸向曼德勒! 第一轮齐射,目标:北城墙、东城门、英军炮兵阵地。 轰!轰!轰!轰!轰! 150毫米高爆弹,狠狠撞在曼德勒北城墙的中段。 这座由红砖和糯米灰浆筑就、厚达三米的百年城墙,在第一次直接撞击中,就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砖石在冲击波中化为齑粉,一段二十米长的城墙轰然坍塌! 躲在墙后的一个排英军,连惨叫都没发出,就被塌落的数万吨砖石,活活埋在了地下。 紧接着,210毫米重磅炮弹,砸在了东城门楼上。 那座被英军改造成重机枪堡垒的城门楼,在惊天动地的爆炸中,连同里面的十二名机枪手、两挺维克斯重机枪,一起被炸上了天。 碎裂的木料、砖石、人体残肢,在火光中四散飞溅。 英军布置在城内的四十八门榴弹炮阵地,遭到了毁灭性打击。 华夏炮兵根据前期侦察兵和缅人向导提供的情报,进行了精准坐标定位。第一轮炮击,就有八门英军火炮被直接命中,炮管被炸成扭曲的麻花,炮兵被气浪撕碎。 曼德勒城头,英军指挥部。 怀特少将正在地图前强作镇定,打算给军官们再打打气。 他刚开口说“诸位,只要我们坚守——” 第一发210毫米炮弹,在指挥部外五十米处炸开。 轰!!! 指挥部的玻璃窗,在冲击波中瞬间全部粉碎! 怀特被气浪狠狠掀飞,后脑勺重重撞在墙上,门牙当场磕掉两颗,满嘴是血。 尖锐的耳鸣声,让他几乎失聪。 他趴在地上,看着窗外漫天火光,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不……不讲武德……”他哆嗦着嘴唇,吐出混着血沫的词语,“说好的天亮攻城……天还没亮……你们不讲武德……” 可他的嘶吼,完全淹没在连绵不绝的炮声中。 指挥部角落里,一个参加过一战索姆河战役的英国老兵,抱着头蜷缩在墙角,浑身抖得像筛糠。 他看着窗外地狱般的景象,喃喃道:“上帝啊……这炮火密度……比凡尔登还要恐怖……我大意了……我大意了没有闪……” 城外炮兵阵地。 王二狗看着一发发炮弹从炮膛中射出,看着漫天火雨砸向曼德勒,激动得脸膛通红。 他一边嘶吼着指挥装填,一边将又一发炮弹推入炮膛,声音在震耳欲聋的炮声中,依旧清晰可闻: “他娘的!过瘾!太过瘾了!” “以前都是洋鬼子拿大炮轰咱们!今天咱们用大炮轰洋鬼子!这仗打的,爽!” 装填手将又一发炮弹稳稳推入炮膛,炮闩关闭的金属撞击声,清脆刺耳。 王二狗猛地拉下发火绳—— 轰! 炮身狠狠后坐,炽热的气浪扑面而来。 他抹了把脸上的硝烟,扭头对着身边的战友嘶吼: “龙将军说了,炮弹管够!今天就是把炮管子打红了,也得让英国佬尝尝什么叫火力覆盖!” “听我说谢谢你,龙将军!”旁边一个年轻炮手,一边擦着炮弹一边喊,“让咱们这辈子也能打这么阔气的仗!” 整个炮兵阵地上,欢呼声、口号声,和震耳欲聋的炮声交织在一起。 憋了百年的窝囊气,在这一刻,随着每一发出膛的炮弹,狠狠砸向殖民者的头顶。 炮击,持续了整整两个小时。 整整两个小时,三百门重炮以每分钟两轮的极限射速,将四万八千发重型炮弹,全部倾泻在曼德勒的英军军事目标上。 城墙、防御工事、兵营、弹药库、指挥部。 没有一发炮弹落在平民区,精准到残酷,也豪横到极致。 当炮火终于在早晨七点半停歇时,曼德勒的北城墙,被炸出七个平均宽度超过十五米的巨大缺口。 宽达十米的护城河,在缺口处被塌落的砖石填平。 英军耗费半年构筑的前沿阵地,已变成一片布满弹坑的月球表面。 硝烟缓缓升起,在晨光中,形成一道黑色的帷幕。 第171章 天空死神 炮火停歇的寂静,只持续了不到三分钟。 然后,另一种声音,从东方的天空传来。 不是炮声,不是爆炸声。 是数十台航空发动机,叠加在一起的、震耳欲聋的轰鸣。 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如同滚滚惊雷,碾过曼德勒的上空。 辛格上校刚从掩体里爬出来。 他的一条手臂,在炮击中被弹片划伤,用绷带草草包扎着,鲜血早已渗透了纱布。 他看着城外缓缓飘散的硝烟,强撑着对身边残余的军官喊: “炮击停了!他们马上要冲锋了!让锡克的勇士们准备——优势还——” 那个“在”字,还没出口。 他猛地抬头,看见了天边那密密麻麻的黑点。 六十架战机,排成标准的战斗队形,如同死神的鸦群,朝着曼德勒东门——锡克旅的防御阵地——俯冲而来。 十二架BF-109战斗机,率先进入攻击航线。 机翼下的20毫米机炮,瞬间喷吐出火舌。 炮弹在锡克旅阵地上,犁出一道道血沟。 那些刚才还在嗷嗷叫的锡克兵,在机炮扫射下成片倒下,残肢断臂在尘土中飞溅。 紧接着,三十六架斯图卡俯冲轰炸机,以近乎垂直的七十度角,开始俯冲。 俯冲时引擎发出的、如同死神嚎哭般的尖啸声,瞬间盖过了一切。 惨叫声、爆炸声、祷告声,在这尖锐的啸叫面前,都显得微不足道。 辛格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参加过一战,见过轰炸,但从未见过这种令人窒息的架势。 他嘴唇哆嗦着想喊什么,可声音被彻底淹没在引擎的尖啸中。 第一架斯图卡,在八百米高度投弹。 250公斤航空炸弹,拖着凄厉的呼啸,精准砸向锡克旅的指挥部。 辛格只来得及做出一个扑倒的动作—— 轰!!!!!! 惊天动地的爆炸。 指挥部所在的二层砖石小楼,在火光中化为一团膨胀的火球。 冲击波将方圆五十米内的一切,夷为平地。 辛格被气浪狠狠抛起,在空中翻滚了三四圈,重重摔在二十米外的瓦砾堆里。 左腿传来钻心的剧痛。 他挣扎着撑起身,低头看去——左腿膝盖以下,空空如也。 断裂处露出森白的骨茬,鲜血像喷泉一样涌出。 “啊啊啊啊啊——” 惨叫声,终于冲破了喉咙。 第二轮、第三轮空袭接踵而至。 航空炸弹如同下饺子般,砸在锡克旅阵地上。 那些用沙包垒起的机枪工事、匆忙挖掘的战壕、用民居改造的防御点,在250公斤高爆炸药面前,如同纸糊般破碎。 一个锡克连长刚从瓦砾中爬出,抬头就看见一架斯图卡朝他俯冲而来。 他疯了一样扔掉步枪,双手合十跪在地上,用旁遮普语嘶吼:“真主保佑!真主保——” 轰! 人和他跪着的那片土地,一起消失了。 空袭,只持续了十分钟。 十分钟后,当最后一批斯图卡拉起,在东方的天空留下白色的航迹时,曼德勒东门外的锡克旅阵地,已变成一片燃烧的废墟。 三千锡克兵,伤亡超过两千。 幸存的士兵扔掉步枪,扯掉象征荣誉的包头巾,疯了一样往城里跑,嘴里用旁遮普语、印地语、英语,混杂着嘶吼: “魔鬼!华夏人是魔鬼!” “逃啊!快逃啊!” 辛格躺在瓦砾中,因失血过多而视线模糊。 他看着天空,那张刚才还嚣张喊着“三个月打到昆明”的嘴,此刻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剧痛和失血,让意识逐渐涣散。 最后印入眼帘的,是一个穿着灰布军装、端着冲锋枪的华夏士兵,正朝他走来。 “投……投降……”辛格用尽最后力气,挤出几个英文单词,“我投降……” 然后眼前一黑,彻底昏死过去。 城南,缅人土司武装阵地。 土司吴瑞丹,骑在一头装饰华丽的战象上。 这头战象披着镶金的象衣,象牙上套着银箍,是英国总督科爵士“馈赠”的礼物之一。 一同送来的,还有许诺的“世袭总督”头衔,和整整一箱金英镑。 吴瑞丹挥舞着嵌满宝石的弯刀,对着手下士兵喊话,声音因激动而嘶哑: “勇士们!英国总督说了,守住曼德勒,每人赏一百卢比!杀一个华夏兵,赏五百!等打退了华夏人,你们就是缅甸的功臣!黄金、土地、女人,要什么有什么!” 可他胯下的战象,却在不安地跺脚,长鼻子不安地甩动着。 动物对危险的直觉,远比人类敏锐得多。 阵地上的缅人士兵,听着城北震天的炮声,看着东门方向冲天的火光和黑烟,脸上早已没了半分斗志。 他们握枪的手在发抖,眼神里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恐惧。 一个年轻的缅人士兵,躲在沙包后,压低声音对身边的同伴说:“阿岩,英国人说的话……能信吗?我爷爷说,英国人来了之后,抢了咱们的稻田改种鸦片,我叔叔饿死了,他们连块裹尸布都不给……” 叫阿岩的士兵脸色惨白,抱着枪的手抖得更厉害了:“可我听说……华夏人也不是好东西,他们来了,也会抢我们的东西……” “放屁!” 旁边一个中年士兵突然开口,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我婆娘去年病死了,就是因为英国人的医院不给缅人看!华夏人打的是英国人!他们进城第一天,就贴了安民告示,说不伤平民,不抢粮食!” 他猛地站起身,指着吴瑞丹的方向嘶吼: “那个狗土司!用英国人的金子,买咱们的命!咱们凭什么给英国人卖命?!” 话音未落—— 一发150毫米炮弹,在象群中炸开。 轰! 弹片横飞。 一头战象的腹部被撕开巨大的口子,肠子和内脏哗啦流了一地。 战象发出凄厉的哀鸣,轰然倒地,将背上的象夫压成了肉泥。 吴瑞丹骑的那头战象,瞬间受惊,猛地人立而起。 吴瑞丹被狠狠摔下象背,在地上滚了好几圈,宝石弯刀脱手飞出,华丽的头巾散开,满脸都是血和泥。 他挣扎着爬起来,耳朵里嗡嗡作响,几乎失聪。 抬眼看去——阵地上已乱成一团。 士兵们要么被炸死,要么扔掉枪往城里跑,要么…… 几个缅人士兵,正调转枪口,对准他和身边的英国顾问。 那个刚才喊话的中年士兵,端着一支李-恩菲尔德步枪,枪口颤抖着指向吴瑞丹,眼睛血红: “狗土司!英国人抢我们的粮,杀我们的人,烧我们的庙!你帮着英国人,骗我们去死!” “栓Q了,我的好土司!”他嘶吼着,扣下扳机,“你自己去给英国人陪葬吧!” 砰! 子弹擦着吴瑞丹的脸颊飞过,在他脸上犁出一道血槽。 吴瑞丹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往后跑,几个亲信连拖带拽,将他拉进了掩体。 第二轮炮击接踵而至。 土司武装的阵地,在炮火中化为火海。 那些被黄金和谎言蒙蔽的士兵,成片死去。 幸存者终于明白——英国人的承诺,在绝对的火力面前,一文不值。 第172章 平推 早晨八点整。 持续两个半小时的毁灭性炮击,终于开始向城内纵深延伸,为步兵清扫最后的障碍。 残存的英军士兵,从废墟、瓦砾、坍塌的掩体中,战战兢兢地探出头。 有人跪在地上,对着破碎的圣母像疯狂祷告。 有人抱着步枪,眼神空洞地望着天空。 更多的人,在慌乱地寻找逃跑的方向。 然后,他们听到了另一种声音。 不是炮声,不是爆炸声。 是履带碾过砖石、碾过瓦砾、碾过尸体的,沉闷而持续的金属摩擦声。 那声音从城墙的七个缺口处同时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如同死神的脚步声,一步步踏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坦……坦克……”一个英军少尉,颤抖着吐出这个词。 下一秒,钢铁巨兽的身影,从弥漫的硝烟中显现。 九十辆三号、四号中型坦克,排成三个楔形冲锋阵型,从城墙缺口处碾了进来。 坦克的履带,碾过碎石、碾过铁丝网、碾过英军士兵的尸体,将一切阻碍压成齑粉。 75毫米坦克炮的炮管,如同死神的眼睛,缓缓转动,锁定任何还在冒火的火力点。 一辆隐藏在街垒后的英军反坦克炮,率先开火了。 37毫米穿甲弹,精准命中为首那辆四号坦克的正面装甲。 铛——!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 弹头在80毫米的倾斜装甲上,擦出一串刺眼的火星,然后被狠狠弹飞,只在装甲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坦克的炮塔,缓缓转动。 炮口,稳稳锁定了那门反坦克炮。 轰! 75毫米高爆弹,将反坦克炮连同后面的五个炮兵,一起炸上了天。 “跑啊!快跑啊!” 英军士兵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他们扔掉步枪,扔掉钢盔,疯了一样往城内跑,往皇宫方向跑。 可两条腿,怎么可能跑得过履带? 坦克集群如同钢铁洪流,碾过街道,碾过广场,碾过英军仓促构筑的街垒。 车载机枪喷吐着火舌,7.92毫米子弹如同死神的镰刀,将任何敢于抵抗的、或逃跑不及的英军士兵扫倒。 一辆英军维克斯轻型坦克,从巷口冲出,试图阻击。 它的37毫米炮,对准了最前方的一辆三号坦克。 可它还没来得及开火—— 两辆三号坦克,从侧翼包抄,几乎是同时开火。 轰!轰! 两发50毫米穿甲弹,从侧后方精准命中它的发动机舱和炮塔座圈。 薄弱的装甲被轻易撕开,油箱被引燃,弹药殉爆。 那辆维克斯坦克,在惊天动地的爆炸中,化为一团燃烧的废铁。炮塔被炸飞十几米高,重重砸在旁边民居的屋顶上。 跟在坦克后面的,是两万五千名生化人精锐步兵,和三万滇军保安旅士兵。 生化人部队三人一组,呈标准的战术队形推进。 一人突击,一人掩护,一人警戒。 冷酷,高效,精准。 任何还在冒火的机枪掩体,立刻有手榴弹扔进去。 任何试图集结反击的英军小队,还没等组成阵型,就被精准的步枪点射击毙。 王二狗端着冲锋枪,弯着腰跟在一辆三号坦克的侧后方。 坦克的履带碾过一具英军尸体,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他面不改色,眼睛死死盯着前方街道两侧的窗口。 一个英军士兵从二楼窗口探出半截身子,手里握着一枚米尔斯手榴弹,正要往下扔。 王二狗抬手就是一个点射。 砰砰! 两发子弹,一发命中额头,一发命中胸口。 那士兵身子一僵,手榴弹从手中滑落,掉进了房间。 轰! 窗口喷出一团火光。 “左边二楼,清除!”王二狗对身后打了个手势,继续猫腰前进。 他身边的年轻士兵,脸色发白,握着步枪的手还在抖。 王二狗瞥了他一眼,咧嘴一笑,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沉稳: “小子,怕了?怕就对了!但怕也得打!你想想,要是咱们不打,英国佬的炮弹,就得落到昆明,落到你爹你娘头上!” “以前打仗,那是真拿命填啊。”旁边一个老兵,一边快速更换弹匣一边说,“一个机枪火力点,得死十几个弟兄才能炸掉。现在?坦克开路,大炮洗地,飞机炸完咱们再上!这仗打的,他娘的才叫打仗!” “龙将军说了,”王二狗的声音陡然提高,“能用炮弹解决的,绝不用弟兄们的命去填!这才是带兵的人!” 士兵们不再说话。 但握枪的手,稳了。 他们跟在坦克后面,跟在生化人部队后面,如同一股无法阻挡的钢铁洪流,朝着曼德勒城中心,朝着那座金碧辉煌的皇宫,一路平推。 英军的防线,在绝对的火力、绝对的装甲优势、绝对的步兵素质面前,如同纸糊般,被层层撕开、击穿、碾碎。 全线溃败。 中午十二点。 曼德勒城区,全线易手。 英军指挥官怀特少将,带着最后的三千多残兵败将,退守曼德勒皇宫。 这座缅甸末代王朝的宫殿,被英国人改造后,成了他们在曼德勒最后的堡垒。 三米厚的宫墙,坚固的地下掩体,充足的粮食和弹药,是怀特最后的救命稻草。 他躲在地下指挥室里,抱着电台的麦克风,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风箱: “仰光!仰光!这里是曼德勒!我们需要支援!需要空中支援!需要炮火支援!重复,我们需要——” 电台里,只有滋滋的电流声。 “伦敦!伦敦!这里是缅甸曼德勒!我们被华夏军队包围了!他们至少有三百门重炮!九十辆坦克!十万军队!我们需要——” 依然没有任何回应。 怀特狠狠将麦克风摔在地上,塑料外壳瞬间碎裂。 他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捂住脸,指缝里漏出绝望的呜咽。 指挥部里幸存的十几个军官,一个个面如死灰。 有的在胸前不停画十字,有的趴在桌上写遗书,有的抱着步枪缩在墙角,眼神空洞得如同死人。 “将军……”一个年轻的中尉,颤抖着开口,声音里带着哭腔,“我们……我们投降吧。外面的华夏人已经喊话了,说只要放下武器,保证战俘生命安全……” “闭嘴!”怀特猛地抬头,眼睛血红,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野兽,“大英帝国的军人,绝不投降!我们还有皇宫!还有三千人!我们可以——” 他的话,被宫墙外传来的、冰冷而清晰的扩音器喊话声打断了。 喊话用的是标准的伦敦腔英语,清晰而沉稳,在硝烟弥漫的空气中,一字一句回荡: “皇宫内的英军士兵,你们已经被完全包围。给你们最后三十分钟,放下武器,举白旗走出皇宫,可保生命安全。三十分钟后,我们将发动总攻。勿谓言之不预。” 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指挥部里,一片死寂。 所有军官,都齐刷刷看向怀特。 怀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干得发紧,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看向窗外——透过射击孔,能看到皇宫外的广场上,华夏军队的坦克已列成攻击阵型,炮口全部对准皇宫。更远处,那些150毫米重炮的炮管,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冰冷的、致命的光。 他想起腊戍的三千守军,三个小时全军覆没。 他想起刚才那两个半小时的地狱炮击。 他想起东门锡克旅的惨状。 终于,他瘫软在椅子上,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却又重得压垮了所有人最后的坚持: “……升白旗吧。” 中午十二点二十分。 一面用白床单临时做成的白旗,从曼德勒皇宫最高的塔楼上,缓缓升起。 皇宫沉重的包铜木门,在刺耳的吱呀声中,被从里面推开。 怀特少将走在最前面。 他脱掉了将官大衣,只穿着皱巴巴的衬衣,脸上满是血污和尘土,头发凌乱得像一团杂草。 他双手高举过头,手里捧着自己的佩剑和配枪。 他身后,三千多名英军士兵,一个个低垂着头,举着双手,如同行尸走肉般走出皇宫。 怀特一步步走到龙啸云面前。 那个站在坦克旁,穿着普通灰布军装,却让十万大军为之效命的年轻统帅,正垂眸看着他,眼神平静无波。 怀特膝盖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双手颤抖着,将佩剑和配枪举过头顶,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我代表曼德勒守军,向您无条件投降……我们……我们投降……” 龙啸云看着跪在面前的怀特,看着这个两小时前还在喊“优势在我”的英军少将,语气平淡地问: “你之前不是说,优势在你吗?” 怀特的头,垂得更低,几乎要碰到地面,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正午的阳光,直直照在他惨白的脸上,龙啸云的身影,将他整个人罩在阴影里。 中午十二点三十分。 曼德勒全城,升起华夏国旗。 从凌晨五点半总攻开始,到最后一支英军放下武器,用时七小时。 这座被英国人吹嘘为“固若金汤、至少能守三个月”的缅甸故都,在七小时内,易主。 第173章 胜利宣言 黄昏。 夕阳如血,洒在曼德勒皇宫的金色塔尖上,将整座城市,都染成了悲壮而热烈的赤红色。 龙啸云站在皇宫最高的露台上。 脚下,是刚刚经历战火的城市。硝烟还未散尽,但街道上,已开始有缅人百姓试探着走出家门。 更远处,无数缅甸华侨举着自制的国旗,涌上街头,欢呼声响彻全城。 001快步走上露台,立正,抬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洪亮如钟: “报告主席!曼德勒战役,我军大获全胜!” “此役,我军毙伤英军四千二百余人,俘虏八千七百余人,其中包括怀特少将等十七名校级以上军官;毙伤负隅顽抗的缅人土司武装三千五百余人;印军锡克旅全军覆没,旅长辛格上校重伤被俘。” “缴获各型火炮一百二十八门,步枪一万五千余支,轻重机枪三百余挺,坦克及装甲车十四辆,弹药、粮食、药品、被服等物资堆积如山,详细数目还在清点中。” “我军阵亡六百三十七人,伤一千八百九十二人,坦克损毁十七辆,其中十四辆可修复。城内缅甸华侨六千四百余人,已全部被我军安全解救,无一伤亡。” 露台上,护卫的士兵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龙将军万岁!” “中华万岁!” 的喊声,在血色暮色中,传得很远很远。 龙啸云抬起手,压下了欢呼。 他从001手中接过铁皮喇叭话筒,目光扫过露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 有他浴血奋战的士兵,有刚刚被解救的华侨,有胆大出来观望的缅人百姓,还有垂头丧气、被俘虏的英军军官。 他开口,声音透过喇叭,在暮色中传遍四方: “今天,我们站在曼德勒,这座缅甸的古都,不是为了侵略,不是为了征服。” “我们站在这里,是为了告诉这个世界——”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铿锵如铁,震得每个人的耳膜嗡嗡作响: “一百年前,英国人用坚船利炮,轰开了我们的国门,逼我们签下第一个不平等条约。从那一天起,整整一百年,我们华夏的土地上,洋人的军舰在我们的内河横冲直撞,洋人的军队在我们的国土上耀武扬威,洋人的法庭对我们的同胞肆意审判!” “他们说,我们是东亚病夫。他们说,我们的民族是劣等民族。他们说,我们永远只能跪着!” 龙啸云顿了顿,目光如电,扫过台下那些垂着头的英军俘虏: “今天,我龙啸云,带着华夏的军队站在这里,用他们最引以为傲的大炮,轰塌了他们所谓‘固若金汤’的城墙!用他们最恐惧的钢铁洪流,碾碎了他们百年的殖民傲慢!” “很多人问我,你龙啸云凭什么?凭什么敢跟大英帝国硬碰硬?” 他握紧拳头,声音如同战鼓,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我告诉你们——凭的是我们身后四万万的同胞!凭的是我们手里的大炮、坦克、飞机!凭的是我们华夏人,再也不想受洋人的气了!” “今天,我在这里,给那些还想骑在我们头上作威作福的列强,带句话——”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话筒,一字一顿,声震全城,也震碎了殖民者百年的幻梦: “时!代!变!了!” “一百年前,你们架起几门炮,就能征服一个国家的时代,一去不复返了!” “从今往后,犯我华夏者,虽远必诛!伤我侨胞者,绝不轻饶!” 话音落下。 死寂。 然后—— 轰!!! 露台下,街道上,全城各处,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痛哭、呐喊。 华侨们跪在地上,对着露台的方向磕头,老人哭喊着“祖国万岁”,年轻人挥舞着国旗,喊着“龙将军万岁”。 缅人百姓从最初的观望,到跟着鼓掌,到最后用生硬的汉语,跟着喊“万岁”。 憋了百年的屈辱,在这一刻,随着眼泪,随着呐喊,彻底释放。 深夜。 曼德勒皇宫,临时指挥部。 马灯的光,在墙上投下忙碌的人影。 龙啸云站在巨大的缅甸地图前,手中的红蓝铅笔,正沿着伊洛瓦底江,向南划到仰光。 001在一旁汇报南下作战计划,参谋们忙碌地传递电报,电话铃声响个不停。 一切都井然有序,直到—— 指挥部的木门,被猛地推开。 机要参谋脸色煞白地冲进来,手里捏着一封加密电报,手指都在抖。 “主、主席!急电!” 龙啸云转过身。 001快步上前,接过电报,快速扫了一眼,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平静。 他将电报递给龙啸云,声音依旧沉稳,却带着一丝凝重: “英国远东舰队主力,包括两艘复仇级战列舰、四艘郡级重巡洋舰、十二艘驱逐舰,已于今日凌晨从新加坡全速启航,预计四十八小时内抵达仰光外海。” 指挥部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参谋都停下手中的工作,齐刷刷看向龙啸云。 001顿了顿,继续道: “另外,日本海军的两艘古鹰级重巡洋舰,也离开东京湾,进入南海,动向不明。英国舰队司令埃文斯已发出最后通牒,要求我军在四十八小时内撤出缅甸,否则将炮击西南沿海阵地,并全面封锁缅甸海岸。” 双重危机。 陆地上的硝烟还未散尽,海上的钢铁巨舰,已扬起炮口。 所有参谋的脸色,都凝重起来。 他们刚打完一场硬仗,虽然大胜,但伤亡、损耗都是实打实的。而这次来的,是大英帝国远东舰队的主力——两艘三万吨级的战列舰,光是主炮就有380毫米,一炮就能轰塌半座城墙。 龙啸云拿着电报,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畏惧,只有冰冷的、凛冽的杀意。 他走到海图前,拿起红蓝铅笔,在仰光外海的位置,重重画了一个圈,笔尖甚至戳破了纸面。 “传令。”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在安静的指挥部里,一字一句回荡: “一,岸防重炮团一营、二营,即刻拔营南下,携带全部二十四门210毫米重炮,七十二小时内必须抵达仰光海岸,构筑防御阵地。” “二,轰炸机大队、战斗机大队,除必要留守战机外,其余全部转场芒市机场。挂载500公斤穿甲航弹,二十四小时满弹满油待命。” “三,主力第一师,休整六小时后即刻开拔,沿伊洛瓦底江南下,目标仰光。我要在舰队抵达前,拿下仰光港。” “四,通知王二狗的炮营——” 龙啸云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告诉他们,腊戍、曼德勒的炮打得不过瘾,仰光外海,有更大的靶子。” 他转身,目光扫过指挥部里,每一个神情凝重的参谋: “他们想用舰队逼我们撤军?” “他们敢开第一炮——” “我就敢让大英帝国远东舰队,永远沉在安达曼海!” 窗外,曼德勒的硝烟,正在夜风中缓缓飘散。 而南方,印度洋的海面上,两支钢铁舰队的炮口,已对准了这片刚刚历经战火的土地。 一场更大规模的风暴,已在海上酝酿。 第174章 缅甸最后的疯狂 1936年1月23日,凌晨五点。 仰光,这座英国殖民缅甸百年的首府,还浸在黎明前最深的墨色里。可富丽堂皇的总督府会议室,却早已灯火通明,空气中弥漫着威士忌的辛辣、烟草的呛味,还有浓得化不开的末日恐慌。 缅甸总督科爵士,瘫坐在雕花高背椅上,手里捏着的电报已经被冷汗浸透,纸边都发了皱。 那是两个小时前,从曼德勒拼死逃出的残兵,发来的最后消息:怀特少将被俘,八千英军全军投降,曼德勒全城易主。 “两天...就两天...”科爵士嘴唇哆嗦着,蜡黄的脸上布满冷汗,额前的金发黏在皮肤上,狼狈不堪,“腊戍一天,曼德勒一天...龙啸云的下一个目标,就是仰光...” 会议室里死寂一片,只有座钟的摆针滴答作响,像催命的丧钟。 “总督阁下,”一个上校颤声开口,声音里的恐惧藏都藏不住,“曼德勒城墙那么厚,怀特少将还有锡克旅和上万缅人武装,怎么会...怎么会连两天都守不住?” “你问我?!”科爵士猛地拍桌,震得桌上的银质茶杯哐当乱跳,杯里的威士忌洒了满桌,“我怎么知道?!我只知道,龙啸云的炮,能把三米厚的城墙轰出二十米的缺口!他的坦克,能碾过三道防线!他的士兵,会从炸开的城墙缺口里冲进来,用冲锋枪和刺刀,把我们都杀光!” 会议室里,所有军官的脸色都惨白如纸。有人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配枪,仿佛这样能获得一丝微不足道的安全感。 “那...那我们怎么办?”另一个少校声音发颤,“仰光城里,只有我们第五团的四千人,还有印度第三旅的三千人,加起来不过七千...龙啸云在曼德勒就有十万大军,我们根本挡不住啊!” “慌什么!” 科爵士强撑着站起来,双手撑着桌沿,努力挺直腰板。可微微颤抖的手指,还是暴露了他内心深处翻涌的恐惧。 他踉跄着走到巨大的缅甸地图前,手指狠狠戳在仰光外海的位置,声音陡然拔高,像是在给军官们打气,更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埃文斯将军的远东舰队,已经抵达外海!两艘复仇级战列舰,四艘郡级重巡洋舰,八艘驱逐舰!光是‘决心’号上的四座双联装380毫米主炮,一轮齐射就能把龙啸云的半个炮兵阵地炸上天!” “我们只需要守住四十八小时——不,甚至不需要四十八小时!埃文斯将军已经在制定炮击计划,只要龙啸云的军队敢出现在仰光三十公里范围内,皇家海军的巨炮就会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大英帝国的威严!” 他转过身,扫视着在座的军官,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笃定而傲慢,刻意拔高的声音里,带着歇斯底里的强撑: “龙啸云打腊戍,打曼德勒,那是趁我们不备。现在,我们有了准备,有了舰队,有了固若金汤的仰光城防!优势在我!” 最后四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会议室里,几个年轻军官被他感染,脸上的慌乱稍缓。但那些经历过一战的老军官们,眼里依旧满是化不开的忧虑。 他们见识过现代战争的残酷,知道在绝对的火力优势面前,所谓的“城防”,不过是纸糊的玩具。 但没人敢说。 科爵士见气氛稍缓,深吸一口气,猩红着眼睛,下达了四道命令,每一个字都带着疯狂的狠戾: “第一,立即在全城搜捕所有华人,不分男女老幼,全部关进三号码头仓库区。这些人,就是我们的人质!龙啸云敢攻城,我们就杀华人,看他敢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 “第二,发布‘紧急动员令’,所有十六岁以上缅籍男子,必须服‘民防役’。不从者,全家连坐。我要在二十四小时内,看到至少两万缅人站上城墙!” “第三,用黄金、官职、鸦片,收买仰光城里的地痞、帮会、投机分子,组建‘缅人自卫队’。告诉他们,每杀一个中国人,赏十英镑!每守住一段城墙,赏一百英镑!” “第四,”科爵士顿了顿,眼里闪过一抹阴毒,“给伦敦发报,就说龙啸云在缅甸屠戮平民,制造人道主义灾难,请求国际社会干预!再给华盛顿、巴黎、柏林、东京发报,就说中国人要打破远东平衡,威胁各国在东南亚的利益!” 军官们面面相觑,没人应声。 “总督阁下,”一个上校硬着头皮开口,“那些缅人壮丁,连枪都不会开,让他们上城墙,不是送死吗?还有那些华人...万一彻底激怒龙啸云...” “激怒?”科爵士突然狞笑一声,脸上的肌肉扭曲着,“我就是要激怒他!他越怒,就越会不顾一切攻城,就越会暴露在我们的舰炮火力下!至于那些缅人...” 他走到窗前,看着晨光中破败的仰光街道,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像淬了毒的冰锥: “他们本来就是耗材。消耗中国人的子弹,为皇家海军的炮击争取时间,是他们的荣幸。” “执行命令!” “是...”军官们有气无力地应道,转身散去。 会议散去,会议室里只剩下科爵士一人。 他独自站在窗前,看着东方天际线,那一线刚刚撕开墨色的鱼肚白。 他的手,在口袋里紧紧攥着一枚沉甸甸的金币——那是他最后的逃命钱。快艇已经备好,就在码头,只要情况不对,他会第一时间登船逃走。 至于这座城,这七千英军,这两万缅人壮丁,这六千多华人... 都不过是他手里,随时可以丢弃的筹码罢了。 “龙啸云...”他喃喃自语,眼里布满血丝,“你最好知难而退...否则...” 否则什么,他没说。 窗外的天色,正一点点亮起来。 而一场针对华人的暴行,已经在这座城市里,悄然拉开了序幕。 仰光大搜捕:刺刀下的血色清晨 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 刺耳的军号声,划破了仰光的晨雾。 一队队英军士兵端着上了刺刀的李-恩菲尔德步枪,冲上街头。缅人警察和刚刚被收买的地痞流氓,举着警棍和砍刀,跟在英军身后,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鬣狗,眼睛里闪着贪婪的光。 “开门!开门!查户口!” 粗暴的砸门声、踹门声,在华人聚居的街道上,此起彼伏。 陈记杂货铺的木门,被一脚狠狠踹开,木屑飞溅。 五个英军士兵冲进来,刺刀在晨雾中闪着冰冷的寒光。 “所有人,出来!”带队的英军中尉操着生硬的汉语,枪口死死对准了柜台后,正护着妻儿的陈阿福。 陈阿福把妻子和十岁的儿子死死护在身后,脊背挺得笔直,颤声说:“长官,我们是合法商人,有总督府发的营业执照,在这里开了十几年铺子了...” “少废话!” 中尉话没说完,一枪托就狠狠砸在了陈阿福的脸上。 鼻血瞬间喷溅而出,染红了柜台,也染红了他身前的衣襟。 陈阿福的妻子哭喊着扑上来,被一个英军士兵用刺刀狠狠逼退,冰冷的刀锋贴着她的脖颈,吓得她浑身发抖,再也不敢上前。十岁的儿子吓得哇哇大哭,被另一个士兵揪着衣领,像拎小鸡一样,粗暴地拖出了门。 同样的场景,在仰光每一条华人聚居的街道,疯狂上演。 王家裁缝铺,一家七口被刺刀逼着,在门口排成一列。 三岁的小女儿吓得尿了裤子,哇哇大哭,小身子缩在母亲怀里抖个不停。 一个英军下士看着这一幕,非但没有半分怜悯,反而咧嘴狞笑着,用刺刀尖挑破了小女孩的裤子,露出光溜溜的小屁股,引得身边的同伴一阵哄笑。 “带走!全部带走!” 李记茶楼,七十岁的李掌柜拄着拐杖,颤巍巍地挡在门口,花白的胡子气得发抖:“老朽在此经营四十年,从未作奸犯科,你们凭什么抓人?!” “老东西,滚开!” 缅人警察一棍子狠狠砸在李掌柜的头上。 老人闷哼一声,当场倒地,额头血流如注。茶楼里的伙计、茶客,全部被枪顶着后背,押上了停在街口的卡车。 “阿公!阿公!” 一个年轻伙计挣扎着想扑过去,被英军士兵一枪托砸晕,像拖死狗一样扔上了卡车。 哭喊声、求饶声、怒骂声,混杂着军靴踏地的声音、卡车的轰鸣声,在仰光的清晨上空,久久回荡。 仅仅一个上午。 三千八百多名华人,不分男女老幼,全部被押上卡车,送往仰光港三号码头仓库区。 那里原本是囤放橡胶和木材的露天仓库,现在被改造成了临时集中营。 铁丝网围出大片空地,没有床铺,没有遮雨的屋顶,没有干净的饮水,只有满地污秽和垃圾。看守的英军第三营士兵,端着枪在铁丝网外巡逻,眼神冷漠得像看牲口。 “进去!都进去!动作快点!” 华人被推搡着赶进铁丝网,像牲口一样挤在一起。 老人蹲在墙角剧烈咳嗽,妇女抱着孩子低声啜泣,男人们握紧拳头,指节捏得发白,眼里喷着压抑不住的火。 “凭什么抓我们?!” “我们犯了什么法?!” “放我们出去!” 看守的英军中尉叼着烟,对着铁丝网里冷笑一声,吐了口唾沫:“凭什么?就凭你们是中国人!龙啸云敢打仰光,你们就得先死!” 仓库区的一角,几个英军士兵正用刺刀挑开华人随身携带的包袱,把里面的金银细软、怀表、首饰,一股脑塞进自己的口袋。 一个士兵翻出一对沉甸甸的金镯子,咧嘴笑了:“嘿,好东西!” 旁边一个缅人警察立刻凑过来,满脸谄媚:“长官,我知道城里哪家华人最有钱,我带您去...” “聪明!”英军士兵拍了拍他的肩膀,“等这事完了,赏你十英镑!” 铁丝网内,仰光华侨商会副会长周文山,看着这一幕,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牙床都快咬出了血。 他在城里有三间商铺,平日里和英国商人多有往来,可现在,那些平日里称兄道弟的英国商人,没有一个出面说情。 “周先生,”身边一个老人颤抖着开口,声音里满是绝望,“咱们...咱们会死在这里吗?” 周文山看着铁丝网外荷枪实弹的英军,又看看仓库角落里,那几个被草草掩埋的华人尸体——那是昨天被关进来后,因为饥渴、惊吓和殴打,死去的老人和孩子。 他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眼里燃起一点决绝的光:“不会。龙将军的部队,已经拿下曼德勒了,他们很快就会来。” “可...可英国人有舰队,有大炮,还有这么多兵...” “那又怎样?”周文山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之力,“一百年了,我们华人在这片土地上,被欺负了一百年。现在,终于有人敢站出来,跟英国人硬碰硬。就算死,我也要看到龙将军的旗,插上总督府的那天!” 老人浑浊的眼睛里,也燃起了一点微弱的光。 第175章 远东舰队的傲慢 与此同时,仰光城北的贫民窟,另一场暴行正在上演。 缅人警察和地痞流氓组成的“缅人自卫队”,正挨家挨户砸门,用刺刀和警棍,把青壮男子从屋里硬生生拖出来。 “出来!都出来!总督有令,所有十六岁以上男子,必须服‘民防役’!” 一个瘦弱的缅人青年被拖出门,跪在地上不停哀求,额头磕在泥地里,渗出血迹:“长官,我阿妈病在床上,快不行了,我走了她怎么办?求您了,放过我吧...” “少废话!” 自卫队头目,一个满脸横肉的缅人地痞,一脚狠狠踹在青年胸口。 青年闷哼一声,蜷缩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还是被粗暴地推上了卡车。 车里已经挤了三十多人,都是面黄肌瘦的贫民。他们有的光着脚,有的只穿一件破烂的单衣,在清晨的寒风中瑟瑟发抖。 卡车驶向城墙,一路上,不断有新的“壮丁”被押上车。 城墙下,已经聚集了上千人。 英军士兵抬来一箱箱老式李-恩菲尔德步枪——那是一战时期的老古董,枪膛都快磨平了,很多枪栓都拉不开。 “每人一支枪,十发子弹!” 一个英军少尉站在木箱上,对着人群喊话,唾沫横飞:“中国人打来,你们就开枪!守住城墙,总督有赏!临阵脱逃者,格杀勿论!” 缅人青壮们握着冰冷的步枪,面面相觑。 他们大多是农民、苦力、小贩,一辈子没摸过枪,更别说打仗了。 “长官,”一个胆大的中年缅人举起手,声音发颤,“这枪...这枪怎么用?我们不会开啊...” 英军少尉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自己琢磨!明天之前,必须学会开枪!学不会的,军法处置!” 说完,他转身就走,留下这群茫然无措的“士兵”,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一个年轻缅人看着手里的老式步枪,又看看城墙外一望无际的平原,突然蹲下身,捂着脸哭了。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旁边一个老兵模样的缅人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哭有什么用?英国人拿我们当炮灰,中国人来了,我们也得死...” “那怎么办?” 老兵没说话,只是抬头看向北方。 地平线上,什么也没有。 但所有人都知道,龙啸云的十万大军,正在南下。 钢铁洪流,即将碾碎一切。 上午八点,安达曼海,仰光外海。 海天交接处,朝阳刚刚跃出水面,把整片大海染成了金红色。 然后,那片金色,被一片更庞大、更沉重的黑色,硬生生撕裂。 两艘钢铁巨兽,劈开翻涌的海浪,缓缓驶来。 “复仇”级战列舰,“决心”号。 排水量三万两千吨,全长190米,宽32米。四座双联装380毫米主炮塔,如同四只狰狞的巨眼,在朝阳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舰体两侧,密密麻麻的副炮、高射炮,像刺猬的尖刺,森然林立。 烟囱里喷出的黑烟,在天空中拖出长长的尾迹,如同死神的披风。 在她身后,是姊妹舰“拉米伊”号,同样的狰狞,同样的威压。 再往后,是四艘“郡”级重巡洋舰,八艘驱逐舰,如同猎犬般拱卫在战列舰两侧。 整整十四艘战舰,组成一支庞大的钢铁舰队,黑压压地铺满了海面。引擎的轰鸣声,震得海水都在颤抖,海鸥惊惶地四散飞逃。 这就是大英帝国皇家海军远东舰队,是英国在远东最后的,也是最强大的海上力量。 舰队司令埃文斯中将,站在“决心”号的舰桥上,举着高倍望远镜,看着越来越近的仰光港。 他五十多岁,身材高大,留着精心修剪的八字胡,深蓝色海军制服烫得笔挺,金色肩章在晨光中闪闪发光。一战时,他指挥巡洋舰参加过日德兰海战,亲手击沉过两艘德国巡洋舰,在皇家海军内部,以作风强硬、手腕铁血著称。 此刻,他嘴角勾起一抹极致的傲慢。 “科爵士那个废物,”他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副官嗤笑一声,“一万两千人,两天就丢了曼德勒。要是放在皇家海军,他该上军事法庭。” 副官谄媚地笑了笑:“将军说的是。陆军那些老爷兵,早就该整顿了。” 埃文斯转身,看向海图桌,手指重重点在仰光以北五十公里的位置:“龙啸云的先头部队,最迟明天就能到这里。他以为拿下曼德勒,就能高枕无忧了?真是可笑。” 他走到舰桥边缘,看着甲板上那四门380毫米巨炮,眼神里满是自负:“陆地上的仗,他打得再好,到了海上,也得给我趴着。我的主炮射程三十公里,能覆盖仰光全境,他的重炮,连我的船边都碰不到。” “传令,”埃文斯的声音,在海风中清晰有力,“全舰队进入一级战备。给仰光全城广播,告诉那些缅甸人,也告诉龙啸云——皇家海军巨炮,将把任何敢于进犯仰光之敌,轰成齑粉!” 广播信号瞬间传遍了仰光全城,也顺着电波,传到了曼德勒。 而此刻,仰光城内的华侨,已经冒着生命危险,把这一夜的所有暴行,写成了一封绝密电报,用特战分队留下的单线密码,发向了曼德勒。 1936年1月23日,凌晨五点。 曼德勒皇宫,临时作战指挥部。 窗外天色未明,只有一线鱼肚白,在墨色的天际线边缘,撕开一道微弱的口子。皇宫的金色塔尖,在朦胧晨曦中泛着冷硬的微光,可指挥部里的气氛,却凝重得如同寒铁。 龙啸云站在巨幅作战地图前,手中的红蓝铅笔,沿着伊洛瓦底江南下,在仰光的位置,重重画了一个圈。 笔尖戳破纸面的瞬间,指挥部的木门被猛地撞开。 “报告!”机要参谋冲进来,脸色铁青,手里攥着的电报纸,被捏得皱成一团,“仰光急电!华侨发来的绝密电报!” 龙啸云缓缓转身。 001快步上前,接过电报扫了一眼,脸色骤然剧变,双手捧着电文,递到了龙啸云面前:“主席,是仰光华侨用我们特战分队留下的单线密码发来的,内容紧急!” 龙啸云接过电报。 目光扫过纸面,短短三百余字,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上。 “英军自昨日清晨起,在全城搜捕华人。男女老幼,不问缘由,一律押往城外‘临时收容所’。陈记杂货铺老板陈阿福拒捕,被当街枪决,尸体悬挂于市政厅门前示众。王家裁缝铺一家七口,包括三岁幼童,被押上卡车时,有英军士兵嬉笑着以刺刀挑破孩童衣物取乐...” “截至目前,已知被捕华人三千八百余人,全部关押在仰光港三号码头仓库区,由英军第三营看守。粮食饮水每日仅配发一次,已有多名老弱病死者被草草掩埋于海滩。” “英军同时发布‘紧急动员令’,凡十六岁以上缅籍男子,皆需服‘民防役’。不从者,全家连坐。缅人青壮被刺刀押上城墙,每人发一支老式步枪,十发子弹,被告知‘中国人打来,你们先死’。” “另,英国远东舰队主力两艘战列舰、四艘重巡、八艘驱逐舰,已于今晨抵达仰光外海。舰炮射程三十公里,可覆盖仰光全城及近郊阵地。舰队司令埃文斯中将向全城广播,声称‘皇家海军巨炮,将把任何敢于进犯仰光之敌,轰成齑粉’...” 龙啸云的指节,捏得发白。 那张薄薄的电报纸,在他手中微微颤抖。 不是恐惧。 是怒火,在血管里疯狂奔涌,烧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指挥部里静得可怕。 只有电报机滴滴答答的声响,像丧钟,又像即将擂响的战鼓。 “主席,”001沉声开口,打破了死寂,“仰光城内,还有六千余华侨同胞。英军此举,分明是拿我同胞做人质,要逼我军投鼠忌器。” “人质?” 龙啸云猛地抬头,眼中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整个指挥部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他转身,一步踏到作战地图前,手指狠狠戳在仰光的位置,指腹下的纸面瞬间被戳破,声音冷得像从万年冰窟里捞出来,每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传我死令——” “特战分队第一、第三小队,即刻化装潜入仰光。目标:三号码头仓库区,不惜一切代价,救出所有被捕华人同胞!” “第二小队,分三组行动。一组摸清英军在仰光的指挥部、炮兵阵地、弹药库位置,绘制详细布防图;二组在城中秘密散发传单,告诉缅甸百姓,我军攻城不伤平民,不毁寺庙;三组伺机破坏英军通讯线路、粮仓、军火库!” “告诉所有人,”龙啸云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砸在铁砧上的重锤,震得在场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英军敢动我一个华人,我就杀他十个英军军官!敢屠我一个华人社区,我就炸平他整个总督府!” “敢动华人者,杀无赦!” “是!!!” 指挥部里,所有军官齐刷刷立正,吼声震得宫灯都在摇晃,震得窗外的晨光都在颤抖。 而北方,龙啸云的十万大军,已经磨亮了刺刀,装满了炮弹。 钢铁洪流,即将南下。 碾碎大英帝国在缅甸,最后的骄傲。 第176章 仰光的深夜营救 1月23日夜,仰光城。 宵禁的钟声,在晚上八点准时敲响。 全城彻底戒严。 英军巡逻队端着枪,在街道上穿梭。探照灯的惨白光柱,扫过漆黑的小巷,任何在街上走动的人,都会被当场射杀。 三号码头仓库区,铁丝网内,三千八百多名华人挤在一起,在寒夜中瑟瑟发抖。 仓库没有屋顶,只有几块破帆布搭在铁丝网上,勉强挡着夜雨。 夜风从安达曼海 “即便是悟明白了,可若没有老师这样的心态,恐怕就算知道道理,也无法控制住自己的心吧”少年也跟着站了起来。 月看向奥伦和霍勒,脑海中又泛起君无极背对着他的画面,然后渐渐的,与上一个世界的牧知之重合。 夏俊逸转向钟鑫童,专注的眼睛深处如同漩涡,她忍不住的跌进去,就出不来。 “唔~好。”下午了,温度明显升高了,夏川和柚庆幸自己没有穿太厚,不然现在肯定会有点出汗的。 本来想埋怨或者调侃一下自己的儿子,结果却被儿子这一通罪给怼得无地自容,两人也是够心塞的。 “那就开始吧,治愈之音需要一炷香的时间,阿月准备好了么?”他问道。 容九翻着药典,和慕容老爷子商讨如何配置毒药,等商讨出来,容九便吩咐沐风去弄些楚帝的血。 紫原敦身边凝重的氛围十分扰乱藤原丽和冰室辰也那本来在冒粉泡泡的氛围。 所有的人都在等待夏俊逸的回答,韩浩然,柳恬静,西门绝尘,古萧痕以及还什么都不知道只是隐隐猜测中的夏少雨。 就这么想着,她就去拿了一件看起来不错的黑色卫衣,然后找服务员要了最大的尺码,看着那件最大的尺码,夏川和柚觉得应该是合适紫原敦穿了,便去结账了。 话落,星猿与树界长老一起催动魔灵力猛砸那个阵型,可那个阵型中的魔灵力波动比他们得更加强大,这些攻击似乎都不起什么作用。 “多谢贤妃娘娘!”望月在刘贤妃的下手坐了,忍不住四处看了看,如今,白淑妃得罪皇上被禁足,赵德妃留在德才宫静养,目前除了刘贤妃,这宫中就没有比她位份更高的嫔妃了。 一路走走停停,已经到了傍晚了。车里面有人在讨论说晚上要下雨的事情。 奇怪的是,白木槿竟然又神奇地抽到了最后一个,她心里十分疑惑,每次都是最后一个,难道真是自己这么倒霉吗? 说着径直奔向衣柜,打开了来想要找条称心的裤子穿穿遮挡住丑态,哪知打开了衣柜,里面一件衣服都没有,净他妈的全都是钞票,一沓一沓的分好几层码着,除了闪红闪红的人民币之外,还有花花绿绿的美元等外币。 “娘子、我……”十艳紧紧蹙起眉,眼中闪烁着强烈的茫然和不解,还有一丝挣扎,似乎正犹豫不决。 白世祖被白木槿一袭言辞切切的话说的哑口无言,因为就连他也不得不承认,无论白木槿是出于什么目的说这些话,都是有道理的。 “他杀了老六。”一股极为血腥的气息弥漫了整个山洞使大刀的家伙到死都没机会发出一声哀嚎。 几只宠物的手段让唐僧脸们看得胆战心惊欧阳平车沐悠涵的封锁线并没能完全阻挡自主的前仆后继偶尔有几只漏网的但无一例外的全被一根根细长的冰针钉死或者是被一道细微的电流烧焦再或者是被一种酸性液体直接溶解。 第177章 总督府的愤怒 而此刻的仰光总督府,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跑了?三千八百多人,全跑了?!” 科爵士摔碎了第三个茶杯,眼睛血红,对着副官疯狂咆哮:“看守是干什么吃的?!五个人,被摸到眼皮底下杀了,连警报都没发出?!” “总督阁下,”副官颤声汇报,“不是五个人...是十五个哨兵,全部被一刀割喉。手法专业,应该是职业军人...” “职业军人?!”科爵士猛地一拍桌子, 灵石散发耀眼光辉,与地面的线条互相呼应,形成瑰丽夺目之景象。 “药房都能卖医院里的药,患者全都去药房,那人家医院就不用开了。”在专业问题上,不管怎么说我都是相信医院多一点。 第一师将士全是强悍疯子,擅长主动出击。第一军才是严格意义上的军队,不论进攻还是防守,一切都是按照战场情势而定。 他们里面有在医药公司上班的,有修车的,有做水果批发生意的,还有收破烂的。 某王爷本来是很淡定,可是头还没挨到枕头就弹了起来,睁大眼睛问。 她的那些话我就忍不住想起成果那莹白的身子想起她在我身下求饶的画面。 洛基面无表情的被士兵带到奥丁和罗素前,将束缚着洛基的枷锁去掉后,士兵退了下去。 柳招娣的话还没说完,初吉又大哭起来。他一哭,徐娇娘心里又是疼又是乱,不由得没心思听柳招娣的话,还剜了她一眼。 看到被奎因踢飞出去的人,在奎因手中的弩箭瞄准对方时,罗素急忙出声。 可他不知道,一山还有一山高,你精于算计,永远有比你更精于算计的人存在。 慕容恺说完话,就缓缓离开,慕容峥看着他的背影,许久许久都缓不过神来。 试想一下,甲档方士已然是神魂前期的水准,那“天地玄黄”四档该是什么水平,金丹,阴神,甚至阳神都有可能。 不娇纵不苛刻,该他的都不会缺少,但要说掏心掏肺一门心思扑在他身上……那是想多了。 要用一双眼睛营造出如此的致幻效果,非常耗损功力,但是,对上这样的猛禽,却是云迟最有效的修炼。 光凭蛟龙亚娇特的实力,也仅仅只有自保的份,当时的我可是亲眼见识过,对方高阶法师的强大,若不是游戏角色无法实质的死亡,当时的我肯定死翘翘了。 “林萧被天玑镇魔塔联盟暗算,那,林萧所在的势力,没有给他复仇?”林萧顺着对方的话,侧面打听妖孽门的消息。 夏丞相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着她,眼底有一些东西是子安之前没见过的,她不知道是什么,前世今生,都不曾见过。 乔明邺的呼吸也是十分急促,眼底的炙热还没有褪去,但还是抑制住了自己,没有再进一步。 白沐雪说完,偏过头给了林枫一个示意的眼神,随即双手握着那五万块钱率先走出了门外。 “沈公子,你也不吃酒?”至于沈窃蓝,除了不时关注郗浮薇,免得这手下一个冲动闹起来外,却是被姚灼素搭讪上了。 “是鄢澜吧?看她也比较适合捂热你这块坚的恼人的冰。”戴涵虽然有点生气,但还是装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继续说着。 “给我一个吻做纪念吧!”沐煜之半开玩笑地说,夏筱筱没有放在心里,只当他还在开玩笑。 牧碧微低着头,仿佛方才被高太后训斥了,到现在也不敢抬起头来,嘴角却无声的勾起——这下子,欧阳氏还翻什么身呢? 第178章 想打?我奉陪到底 1月25日下午,曼德勒指挥部。 埃文斯的最后通牒,以明码电报的形式,传遍了整个东南亚。 伦敦《泰晤士报》头版头条:《东方狂人兵临仰光,皇家海军发出最后通牒》 上海《字林西报》社论:《龙啸云的豪赌:十万陆军对阵大英帝国远东舰队》 东京《朝日新闻》标题:《缅甸战局急转直下,英国殖民体系面临崩溃》 全世界,所有列强的目光,都聚焦在缅甸,聚 皇甫夜一阵头晕,面前的景物变的模糊,他用力的甩了甩头,不行,他不能现在昏倒,如果昏了,他就死定了。 白睿擎还是忍不住看向远处的安全通道出口,他突然就是有些心疼,她是不是经常这样偷偷的来看他。 顾浅羽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生死不知的帕西瓦尔伯爵,她平静地收回了目光。 因为已经睡了一大觉,所以其实云惜浅并不算很累,但是她家爷应该是累了的。 看来真如梓瑶所言,此人虽有才学但未免有些自大,虽有一腔热血但过于功利。 凰玥离站在一旁,欣赏够了穆明江尴尬的表情,才慢悠悠地开口了。 “行了,下去拿点药抹脸吧。”墨玲珑还想继续收拾她一番,鸢儿却是已经道。 古萧被龙煜祺说得无言以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龙煜祺在哪里自圆其说。 白景擎抱着她,白浅浅便一直摸着他的胡子,他因为今早没有刮胡子,下巴上已经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拔了你的皮,抽你的筋,你敢耍我们!”众人一起挠着古萧痒痒,而古萧只能无助的趴在地上,任由几位大人的猛K。 为了体现诚意,她前往了技术部查询这ID账号到底是谁,往常行走在楼道上,总是有些不认识的人与我打招呼,现在哥回去了,我要不强求别人见到时满心欢喜,但也请不要拿看怪物的眼神看着我。 歌声又甜又美,又有些酸酸的,不但林太平听痴了,就连郭大路都已听得出神。 雨轩看了看两边,他这是在看着我昨天那事他不会还放在心上吧,还真是够痴情的,还好我见多了,本姑娘自知才貌不错,但这么死盯这我是不是有什么不良的企图,还是赶紧把窗帘拉上认真听课。 其实说句公道话,别说永夜自己了,就连联邦内部都认为,真要玩心理的话,十个心理专家捆在一起都不会是永夜的对手——它几乎可以分辨出所有可能的陷阱。 他既没有闪避,也没有招架,“呼”地,双拳齐出,硬碰硬就往这双铁爪反打了过去。 其实一般店铺的开业时间都是在十点钟,但是关宏达为人迷信,特意找了云泽地区算卦最灵的刘瞎子算了一卦,说是今天八点才是开业吉时,关云山拗不过关宏达,只好点头同意,于是就搞成了八点开业。 还有一个就是吃饭问题,何永生一帮人都是北方人,吃不惯大米,吃了几天大米后,一个个都吐酸水。后来实在撑不住了,只好自己做饭,学着蒸馒头下面条。 正是因为这样,众人很多时候都不愿意去和吉冈局长独处,因为吉刚局长的气场实在是太压抑了。 “我要是这都看不出来,就不用再混了。”青岩说道,但是没有说是怎么看出来的。 王继恩的声音还未落地,武班之中便走出一员上将,“官家,末将有本要奏!”云子霄目光看向说话之人,但见他生得剑眉虎目,顾盼之间不怒自威,可除了通身的威风外,竟还隐隐透出一股儒雅,可见绝非一介勇夫。 第179章 20万民夫 就在龙啸云的十万大军浩荡南下的同时,另一场震惊世界的宏大动员,在西南五省的山川大地上,悄然展开。 动员令很简单,只有短短几行字,贴在每一个县城、每一个乡镇、每一个村寨的布告栏上: “缅甸战事吃紧,前线将士浴血,需粮弹补给。现征民夫二十万,为大军运送物资。凡参与者,每日发饷五角,管吃管住。受伤者,免费医治。阵亡者,双倍抚恤,家人由政府赡养终身。” 落款:西南行政公署,龙啸云。 消息一出,应者云集。 云南,哀牢山深处,一个连地图上都找不到的小山村。 村口的老槐树下,六十岁的王老栓蹲在石碾上,吧嗒吧嗒抽着旱烟。 他面前,站着全村一百多口人,男女老少,都在看他。 “都听说了吧,”王老栓吐出一口烟,“龙将军在缅甸打英国人,需要人运粮食运子弹。一天五角钱,管吃管住。” 人群沉默了。 一个后生怯怯开口:“三叔,英国人...有军舰,有大炮,龙将军能打赢吗?” “放屁!”王老栓一烟杆狠狠敲在他头上,“龙将军腊戍一天,曼德勒两天,把英国人打得屁滚尿流!现在打仰光,那是要把英国人彻底赶出缅甸!这是替咱们中国人出头,替咱们老祖宗报仇!” 他站起身,看着全村人,声音沙哑却洪亮: “一百年前,英国人用大炮轰开咱们的国门,逼着咱们签《金陵条约》。那时候,我爷爷的爷爷,就在广州,亲眼看着英国人的炮舰,在珠江上横冲直撞。” “后来,英国人占了香港,占了缅甸,占了印度。在咱们中国的土地上,英国人坐车,咱们拉车;英国人住洋楼,咱们住窝棚;英国人打死一个中国人,赔十块大洋;中国人碰英国人一下,就得砍头。” “现在,龙将军带着咱们的兵,打过去了!腊戍一天,曼德勒两天,英国人的总督,被咱们活捉了!英国人的兵,跪在地上缴枪了!” 王老栓眼圈红了,声音哽咽: “我三个儿子,两个已经跟着龙将军上前线了。我这个当爹的,不能拖儿子的后腿。这趟缅甸,我去定了。一天五角钱,我王老栓不稀罕。但我就是要让龙将军知道,咱们中国老百姓,没忘本,没怂!” 他转身,对身后的老伴说:“家里的地,你照看着。等我回来,咱们一起收麦子。” 老伴抹着眼泪,不停点头。 “村里的后生们,”王老栓看着那些年轻的面孔,“有胆的,跟我走。没胆的,在家种地,不丢人。” “我去!”刚才那个后生第一个站出来,脸红脖子粗。 “我也去!” “算我一个!” “还有我!” 一百多人的村子,站出来了八十多个青壮。年纪最大的六十二,最小的才十六。 王老栓看着他们,重重磕了磕烟杆: “好!都是好样的!回家收拾收拾,明天一早,村口集合!” 同样的一幕,在西南五省每一个角落上演。 贵州,黔东南的苗寨。 寨老阿贡站在寨子的晒谷场上,面前是上百个苗族汉子。 他们穿着靛蓝色的土布衣服,包着头巾,腰挎柴刀,眼神像山里的鹰一样锐利。 “汉人的将军,在缅甸打英国人。”阿贡用苗语说,声音苍老却有力,“咱们苗人,世世代代住在大山里,英国人没欺负过咱们。但咱们的汉人兄弟,被英国人欺负了一百年。” “现在,汉人兄弟要报仇,要雪耻。咱们苗人,要不要帮?” “要!!!”汉子们齐声吼,震得山谷都在回响。 “好!”阿贡举起手中的牛角号,“吹号!集合!咱们苗家的汉子,去给龙将军运粮食!” 呜—— 苍凉的牛角号声,在山谷间回荡。上百个苗族汉子,赶着牛车,背着背篓,跟着阿贡,走出了大山。 湖南,长沙街头。 学生们举着横幅,喊着口号:“支援龙将军!打倒英帝国主义!” 一个穿着学生装的青年跳上台阶,振臂高呼:“同学们!龙将军在前线拼命,咱们在后方,也不能闲着!我提议,组织‘青年支前队’,去缅甸,给前线将士运物资!” “我去!” “我也去!” “算我一个!” 短短半天,报名参加“青年支前队”的学生,超过三千人。他们大多是十六七岁的少年,没扛过枪,没打过仗,但眼里有光,心里有火。 广西,钦州港。 码头工人们光着膀子,扛着沉重的弹药箱,喊着号子,往卡车上装货。 “兄弟们!加把劲!”工头老黄扯着嗓子喊,“这批弹药,今晚必须发车!前线弟兄们等着呢!” “放心吧黄头!”一个年轻工人抹了把汗,咧嘴笑,“咱们多扛一箱,前线弟兄就多杀几个英国佬!” “说得好!”老黄重重拍他肩膀,“等打完了仗,龙将军回来,我请他给咱们码头工人敬酒!” “敬酒!敬酒!”工人们哄笑,干得更起劲了。 三天后,滇缅公路。 这条蜿蜒在崇山峻岭间的公路,出现了震惊世界的一幕。 从昆明到腊戍,从腊戍到曼德勒,五百多公里的山路,被一条黑色的人龙,彻底覆盖。 二十万民夫。 挑着扁担的,赶着牛车的,推着独轮车的,开着自家卡车的,扛着背篓的...男女老少,高矮胖瘦,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操着天南地北的口音,汇聚成一条滚滚洪流,朝着同一个方向——南方,仰光。 白天,尘土遮天蔽日。 民夫们顶着烈日,喊着号子,一步一步往前挪。汗水浸透了土布衫,在背上洇出白色的盐渍。脚上的草鞋磨破了,就用破布裹一裹,继续走。肩上的扁担压弯了,就换一边肩膀,继续挑。 “弟兄们!加把劲!翻过这座山,就到腊戍了!” “粮食不能淋雨!把油布盖好!” “让一让!让一让!伤员车来了!” 吆喝声,号子声,牛马的嘶鸣声,卡车的轰鸣声,混成一片,震耳欲聋。 夜晚,火把连成了地上的银河。 从昆明到曼德勒,五百多公里的山路,被无数支火把照亮,像一条蜿蜒在地上的火龙,在漆黑的群山中,倔强地燃烧。 民夫们就着火把的光,啃着干粮,喝着山泉水,相互靠着打盹。有人唱起了山歌,苍凉的调子在山谷间回荡: “哥哥哎——你上前线打英国——妹妹在家织布等你回——” “要是哥哥回不来——妹妹给你立块碑——” 歌声悲怆,却带着一股子狠劲。 一个十六岁的少年,脚上磨出了血泡,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他咬着牙,不吭声,继续往前走。 旁边的老汉看见了,蹲下身:“娃,上来,叔背你一段。” 少年摇头:“不用,叔,我能行。” “逞啥能!”老汉一把把他拽到背上,“你才多大?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能扛一百斤柴禾走十里山路!你这点伤,算个屁!” 少年趴在老汉背上,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哭啥?”老汉骂,“龙将军带着兵在前线拼命,咱们老百姓在后头运粮食,这叫打仗吗?这叫过日子!等打完了仗,英国佬滚蛋了,咱们的日子,就好过了!” “嗯!”少年重重点头,抹了把眼泪。 龙啸云的车队,在滇缅公路上缓缓前行。 他特意让司机开慢点,他要亲眼看看,这条二十万民夫用血肉筑就的补给线。 车窗外,是看不到头的人流。 挑着担子的汉子,背上勒出深深的血痕,却还在咬牙坚持;赶着牛车的老农,挥着鞭子,呵斥着不听话的牲口;推着独轮车的妇女,额头上满是汗珠,却一步不停。 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背着一个小背篓,里面装着几个红薯,踉踉跄跄地跟着大人走。她太小了,走几步就摔一跤,膝盖磕破了,却一声不哭,爬起来继续走。 龙啸云让司机停车。 他跳下车,走到小女孩面前,蹲下身,看着她膝盖上的伤。 小女孩怯生生地看着他,认出他身上的军装,小声说:“叔叔...你是龙将军的兵吗?” 龙啸云点头,声音有些哑:“嗯。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囡囡。”小女孩说,“我爹,我哥,都跟着龙将军上前线了。我娘说,前线冷,让我给爹和哥送几个红薯...” 她举起小背篓,里面的红薯,还沾着泥土。 龙啸云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小女孩的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压缩饼干,塞到她手里。 “囡囡乖,这个给你吃。红薯,留给爹爹和哥哥,好不好?” 小女孩捧着饼干,眼睛亮了亮,重重点头:“嗯!” 龙啸云站起身,看着眼前这条滚滚的人流,看着这些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里却有光的百姓。 他转身,对着车队,对着身边所有的官兵,缓缓抬起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敬礼!!!” 001嘶声大吼。 所有官兵,齐刷刷立正,抬手敬礼。 路边的民夫们愣住了,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龙将军!是龙将军!” “龙将军万岁!” “中华万岁!” 欢呼声,像海啸,在山谷间回荡,久久不息。 龙啸云放下手,看着这些百姓,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乡亲们!我龙啸云,代表前线的十万将士,谢谢你们!” “没有你们,就没有前线的粮食,没有前线的弹药,没有前线的胜利!” “我向你们保证,这一仗,我们一定赢!打完这一仗,我带着所有弟兄,平平安安回家!带着你们,过上好日子!” “好!!!” “龙将军万岁!!!” “中华万岁!!!” 山呼海啸。 一个外国记者,站在路边,用颤抖的手,拍下了这一幕。 他后来在报道里写道: “这不是一支军队的战争。这是一个民族的觉醒。二十万民夫,用扁担,用背篓,用牛车,在崇山峻岭间,硬生生扛起了一条五百公里的钢铁补给线。他们中,有六十岁的老人,有十六岁的少年,有裹着小脚的妇女,有背着弟弟的孩童。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但眼里有光。那光,叫希望。英国人以为他们面对的,只是龙啸云的十万大军。但他们错了,他们面对的,是四万万站起来的中国人。这样的民族,不可战胜。” 报道发回报社,总编看完,沉默良久,在稿纸上加了一行字: “东方巨龙,已醒。” 而此刻,在仰光。 埃文斯站在“决心”号的舰桥上,用望远镜看着北方。 他看不到那条人龙,看不到那些民夫,看不到那个民族眼里燃起的火。 他只看到,龙啸云的先头部队,已经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黑压压的,像一片移动的钢铁森林。 “传令,”他放下望远镜,声音冰冷,“全舰队,一级战备。主炮装填高爆弹,目标:敌军先头部队,覆盖射击。” “是!” 炮塔转动,炮管昂起。 第180章 万炮轰城 1936年1月29日,拂晓5:29。 仰光城北五公里,华夏军攻城主阵地。 墨色的夜还未完全褪去,东方天际线只撕开一线鱼肚白,冷白的晨雾裹着咸腥的海风,漫过阵地前的战壕。 龙啸云一脚踹开指挥所的沙袋掩体门,马鞭带着劲风,狠狠抽在仰光城防地图上。 望远镜里,这座被英国人经营了百年的殖民首府,就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他身后,三百门重炮呈弧形一字排开。 90门210毫米重型榴弹炮、120门105毫米榴弹炮、90门150毫米步兵炮,冰冷的炮管齐刷刷对准仰光城,在拂晓的微光里泛着森冷的金属寒芒。 炮弹在阵地前堆成了小山,黄铜弹壳在晨雾里泛着幽暗的光——全是系统每月刷新的无限弹药,管够。 十万攻城大军,早已把仰光围得水泄不通。 九十辆坦克在阵地前蓄势待发,履带碾过冻硬的红土地,发出沉闷的轰鸣,像蛰伏的钢铁巨兽,只等他一声令下。 “主席,英军远东舰队还在仰光外海30公里处徘徊,始终没靠近海岸线。” 001快步上前,压低声音汇报,“埃文斯那老东西滑得很,仗着战列舰主炮射程远,摆明了要在安全区给仰光撑腰。” 龙啸云冷笑一声,吐掉嘴里的烟蒂。 猩红的火星在晨风中划出一道弧线,坠落在冰冷的泥土里。 他太清楚埃文斯打的什么算盘了。 英军复仇级战列舰的381毫米主炮,有效精准杀伤射程足有30公里,正好卡在他210毫米野战重炮16.7公里的极限射程外。 既能隔着老远炮击他的攻城阵地,给仰光城内的英军输血,又能保证自己毫发无损,纯纯的老狐狸。 想让他主动靠近?不可能。 但没关系。 他本来就没指望用野战炮打军舰。 他要做的,就是把仰光城炸烂,炸到城内的英军崩溃,炸到伦敦给埃文斯下死命令,炸到这条老狐狸,不得不把全部注意力放在远程炮击上,露出他最想要的破绽。 龙啸云抬起手腕。 野战手表的夜光指针,正一格一格,跳向5:30。 秒针归零的瞬间。 他猛地挥下手臂,对着无线电话筒的吼声,震得整个指挥所的沙袋都在颤: “所有炮位听令!” “目标仰光城内——英军指挥部、兵营、火力点、街垒工事!无差别覆盖!” “先打三万发!给我炸到城里的英国佬跪下为止!” “开火!!!” 轰!!!!!!!!!! 三百门重炮,同时发出震天动地的怒吼! 炮口喷出的烈焰,瞬间把拂晓的黑夜撕成了白昼! 三百发炮弹拖着刺耳的尖啸,如同燃烧的流星雨,砸向晨雾中的仰光城! 这一刻,大地在颤抖,天空在燃烧。 第一波炮弹落下,仰光城北的英军防线,直接被炸上了天。 两米厚的沙袋街垒,在150毫米炮弹面前像纸糊的一样,瞬间炸成碎渣。 钢筋混凝土的碉堡,被210毫米重炮直接洞穿,里面的英军机枪班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化为了灰烬。 八米高的仰光古城墙,被炮弹接连命中,炸开了一道又一道十几米宽的缺口,砖石漫天飞溅,在火光里划出猩红的弧线。 仰光城内,总督府地下掩体里。 第一波炮震袭来,科爵士直接从椅子上摔了下来。 门牙磕掉了两颗,满脸是血和泥,昂贵的定制西装沾满了沙土,狼狈得像条丧家之犬。 头顶的掩体不断掉着沙土,每一次炮弹爆炸,整个地下工事都像要塌了一样。 昏暗的马灯在震波里疯狂摇晃,光影在惨白的墙壁上扭曲成狰狞的鬼影。 “总督阁下!城北防线被炸烂了!前沿阵地全没了!” “总督阁下!东区兵营弹药库殉爆了!半个营的弟兄全没了!” “总督阁下!龙啸云的炮根本停不下来!再这么炸下去,仰光就完了!” 参谋们连滚带爬地冲进来汇报,一个个面如死灰,浑身抖得像筛糠。 科爵士疯了一样扑到电台前,抢过话筒就给外海的远东舰队发报。 嗓子喊得劈了叉,哭爹喊娘的声音透过电波,传到了30公里外的“决心”号战列舰上: “埃文斯!埃文斯!!快开炮支援!快摧毁龙啸云的炮兵阵地!!” “龙啸云把仰光炸成地狱了!再不开炮,我们全要死在这里了!!” “我以女王陛下驻缅甸总督的名义,命令你!立刻开火!!” 30公里外,“决心”号战列舰舰桥。 清晨的阳光穿透舷窗,落在锃亮的柚木地板上,镀上了一层暖金。 埃文斯听着电台里科爵士鬼哭狼嚎的嘶吼,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轻蔑。 他端起骨瓷咖啡杯抿了一口,杯壁上的皇家海军徽章在晨光里闪着光,对着副官冷笑: “一群废物。连龙啸云一轮炮击都扛不住。” 他走到海图桌前,指尖重重戳在仰光城北的位置,傲慢的声音传遍了整个舰桥: “传令!全舰队主炮装填高爆弹!目标龙啸云的炮兵阵地!” “距离28公里,标尺装订完毕!一轮齐射,给我炸平他们的炮阵!” “让这些黄皮猴子看看,什么叫皇家海军的实力!什么叫日不落帝国的海上霸权!” “是!将军!” 命令下达的瞬间。 两艘复仇级战列舰的八门381毫米主炮,三艘重巡洋舰的二十门203毫米主炮,同时缓缓昂起炮管。 冰冷的钢铁炮管,对准了28公里外的华夏军阵地,在朝阳下泛着死神般的寒芒。 清晨5:35,英军舰队第一轮齐射落下。 八发重达875公斤的超重型穿甲弹,以每秒730米的初速撕裂长空,狠狠砸在了华夏军炮兵阵地上! 轰!轰!轰!!! 炮弹落地的瞬间,十几米厚的土层被直接掀飞! 炸出了二十米宽、十几米深的巨坑!冲击波如同海啸般扫过阵地,三号炮位、七号炮位、十一号炮位接连被命中。 半地下的野战工事直接被炸塌,二十多名炮手当场牺牲,一门210毫米重炮被炸成了扭曲的废铁。 指挥所里,龙啸云看着被炮火覆盖的阵地,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只有刺骨的冰冷。 他要的就是这个。 埃文斯把全部主炮对准了他的炮阵,就意味着,他的防空注意力,必然会降到最低。 他拿起无线电话筒,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冰,一字一顿地下令: “传令曼德勒前线机场!雄鹰编队,立刻出击!” “目标——英国远东舰队!给我炸沉它!!” 命令发出的瞬间。 曼德勒机场的跑道上,七十二架战机引擎同时轰鸣,震得整个机场都在颤抖! 十二架HS-123轻型攻击机、四十八架JU-87斯图卡俯冲轰炸机、十二架BF-109战斗机,组成庞大的楔形编队。 银灰色的机翼在朝阳下闪着光,滑跑、起飞、爬升,如同遮天蔽日的鹰群,朝着仰光外海的方向,全速飞去。 第181章 长空泣血 上午6:00,仰光外海上空。 七十二架战鹰组成的编队,穿透厚厚的云层。 下方蔚蓝色的海面上,英国远东舰队的钢铁巨影,在晨光里清晰可见。 两艘三万吨的战列舰,如同移动的钢铁山脉,横亘在海面中央。 四艘重巡洋舰呈菱形护卫在两侧,十二艘驱逐舰在周边游弋,数十门高射炮的炮管,正随着舰队的航行缓缓转动,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长机驾驶舱里,生化人飞行员、雄鹰尖刀队队长陆峰,代号猎鹰一号,按下了通话按钮。 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气,传遍了每一架战机的驾驶舱: “各单位注意!按预定计划行动!HS-123编队先行俯冲,压制敌防空火力!斯图卡编队分两组,一组目标战列舰,一组目标重巡洋舰!BF-109编队高空警戒,拦截敌舰载机!” “猎鹰二号明白!” “猎鹰三号明白!” 命令下达。 十二架HS-123率先脱离编队,机头向下,以七十度角朝着英军舰队俯冲而去。 驾驶舱里,南洋归国华侨飞行员陈铭,死死握着操纵杆,手心里全是汗。 他爹在仰光开的五金店被英军抄了,腿被生生打断,现在还躺在腊戍的医院里。 今天,就是他报仇的日子。 “狗娘养的英国佬,给我爹偿命!” 他嘶吼着按下投弹按钮,四枚50公斤炸弹精准砸在英军驱逐舰“猎狗”号的甲板上。 机载机枪同时喷吐火舌,操作防空炮的英军水兵被打得血肉横飞,鲜血染红了冰冷的甲板。 可就在这时,英军舰队的防空火力网,瞬间全开了! 20毫米厄利孔高射炮、40毫米博福斯高射炮、战列舰上的八联装40毫米“砰砰”炮,同时喷出了火舌! 天空瞬间被黑色的爆烟覆盖,密集的破片如同雨点般溅射,打在飞机蒙皮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三号机中弹!发动机起火!我跳伞了!” 耳机里传来凄厉的呼喊。 陈铭猛地扭头,就看到左侧一架HS-123被两发40毫米炮弹击中右翼,机翼直接断裂,飞机打着旋坠向海面。 飞行员成功弹出了降落伞,白色的伞花在空中缓缓绽开,在湛蓝的天空里格外刺眼。 可让他目眦欲裂、睚眦欲裂的一幕,发生了。 下方的英军“猎狗”号驱逐舰,竟然调转了舰艏的20毫米高射炮,对准了空中缓缓降落的飞行员,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砰砰! 密集的炮弹扫过天空,飞行员的身体瞬间炸开一团血雾。 白色的降落伞被染成了刺目的猩红,残破的伞绳带着飞行员的尸体,狠狠砸进了冰冷的印度洋。 海面晕开一片触目惊心的红,很快被翻涌的海浪吞没。 “畜生!!你们这群畜生!!!” 陈铭眼珠子都红了,疯了一样推着操纵杆,战机朝着“猎狗”号疯狂俯冲。 机载机枪对着甲板上的防空炮位,打出了整整一梭子子弹,把操作火炮的英军水兵扫倒了一片。 可就在这时,耳机里传来了陆峰冷静的声音,压下了他的暴怒: “所有单位注意!HS-123编队立刻后撤!斯图卡编队,进入俯冲航线!” 陈铭抬头。 就看到云层中,四十八架斯图卡俯冲轰炸机,如同四十八把复仇的尖刀,朝着英军舰队俯冲而去。 为首的长机,正是陆峰的座机。 七十度角的俯冲,速度越来越快。 JU-87特有的“耶利哥号角”尖啸声,响彻海天。 那是装在起落架上的发声器,在俯冲时发出的、如同死神嚎哭般的尖啸。 它第一次在亚洲的海面上,为英国殖民者奏响了丧歌。 “高射炮!开火!把这些苍蝇打下来!!”英军防空指挥官疯了一样嘶吼。 密集的炮弹在空中炸开,不断有斯图卡被击中,拖着浓烟坠向海面。 可剩下的战机,没有一架拉升,没有一架退缩,依旧在俯冲,在逼近。 陆峰的长机冲在最前面,瞄准镜里,“决心”号战列舰庞大的舰体越来越近。 高度:八百米、五百米、三百米! 他按下投弹按钮,机腹下500公斤的穿甲弹脱离挂架,狠狠砸向“决心”号的舰桥,随即猛拉操纵杆,飞机擦着战列舰的桅杆极限拉起。 可炸弹只炸塌了舰桥的上层建筑,没能击穿战列舰330毫米厚的主装甲带。 三轮俯冲下来,英军两艘驱逐舰被炸沉,一艘重巡洋舰重伤,可两艘战列舰的主装甲依旧完好无损。 它们依旧在疯狂地朝着28公里外的华夏军攻城阵地,倾泻着381毫米的炮弹。 我军的炮位,已经被炸毁了六个,牺牲的炮手超过四十人。 地面的伤亡数字,还在不断增加。 指挥所里,龙啸云听着前线传来的战报,指节捏得发白,指腹崩出了血珠。 他太清楚了。 常规航空炸弹根本打不穿战列舰的主装甲。 再这么耗下去,不等炸沉舰队,他的攻城炮阵就会被英军的舰炮彻底摧毁,整个仰光战役都会功亏一篑。 唯一的办法,就是用战机带着炸弹,直接撞向战列舰的薄弱处——舰桥弹药舱、轮机舱。 用战机+炸弹的双重爆炸,撕开战列舰的装甲。 而能执行这个决死任务的,是现在在执行任务的12名生化人尖刀队飞行员。 对他来说,这些生化人下个月就能通过系统补充。 用12个可复刻的战力,换英军两艘不可再生的战列舰、整个远东舰队,是这场战争里,最划算的买卖,是绝对的利益最大化。 龙啸云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冰冷的杀伐决断。 他按下无线电,接通了雄鹰编队的专属频道,声音没有丝毫波澜,却带着千钧之力: “猎鹰一号,我是长江一号。” “常规炸弹无法击穿敌舰主装甲,命令你部雄鹰尖刀队,执行决死撞击任务。” “目标:敌两艘战列舰核心舱室。” “重复,此任务仅由尖刀队执行,普通飞行员禁止参与。” “收到请回话。” 无线电里沉默了两秒。 随即传来了陆峰平静的声音,没有丝毫犹豫,没有丝毫恐惧: “猎鹰一号收到。” “尖刀队全体明白。” “保证完成任务。” 第182章 决死冲锋 上午6:40,仰光外海上空。 陆峰按下公共频道的通话按钮,声音平静地传遍了整个编队。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样砸在所有飞行员的心上: “雄鹰尖刀队全体注意,即刻脱离编队,更换撞击航线。” “此任务为决死任务,仅尖刀队执行,其余所有单位,立刻拉升至安全高度,禁止跟随。” “重复,其余单位禁止跟随。” 话音落下。 十二架斯图卡同时脱离编队,在空中完成编队调整,机头对准了海面上的两艘英军战列舰。 驾驶舱里,陆峰最后看了一眼仪表盘,看了一眼下方的“决心”号,又看了一眼身边僚机里,和他一样的生化人战友们。 他们没有家人,没有牵挂。 唯一的使命,就是服从龙啸云的命令,为这场战争的胜利,付出一切。 下个月,他们会被系统重新补充。 可英军的战列舰,沉了就再也没有了。 这笔账,值。 陆峰按下通话按钮,最后一次下达指令,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撼天动地的决绝: “尖刀队,分两组。一组跟我撞‘决心’号舰桥弹药舱,二组撞‘拉米伊’号轮机舱。” “航线校准完毕,准备俯冲。” “中华万岁。” “中华万岁!!!” 十一个声音,在无线电里同时响起,整齐划一,没有丝毫颤抖。 下一秒。 十二架斯图卡,同时机头向下,以近乎垂直的九十度角,朝着下方的英军战列舰,疯狂俯冲而去! 引擎的轰鸣变成了濒死的咆哮。 耶利哥号角的尖啸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刺耳,都要恐怖。 机腹下挂载的800公斤超重型穿甲弹,保险已经全部打开,就等撞击的瞬间,触发惊天动地的爆炸。 “上帝啊……他们要干什么?!” “决心”号舰桥上,埃文斯看着那十二架朝着自己俯冲而来的战机,瞳孔骤然收缩。 脸上的傲慢瞬间变成了难以置信的惊恐,他打过一战,见过日德兰海战的惨烈,见过德军的疯狂,却从未见过这样的打法——用整架战机,带着炸弹,朝着战列舰撞过来! “高射炮!开火!把它们打下来!快!!!”埃文斯疯了一样嘶吼,声音都劈了叉。 英军舰队的所有高射炮,同时对准了俯冲的十二架战机,疯狂开火! 密集的炮弹在空中炸开,第一架斯图卡被炮弹直接命中,凌空解体,炸成了一团火球。 第二架、第三架…… 不断有战机被击中,可剩下的战机,没有一架拉升,没有一架转向,依旧在俯冲,在逼近。 如同扑火的飞蛾,朝着死亡,义无反顾。 驾驶舱里,陆峰的战机左翼被弹片击穿,引擎燃起了熊熊大火。 可他的手,依旧死死握着操纵杆,瞄准镜死死锁死了“决心”号舰桥下方的弹药舱。 高度:五百米、三百米、一百米! 他最后看了一眼祖国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笑。 无线电里,传来了他最后的声音,清晰而坚定: “主席,任务完成。” “中华万岁!!!” 轰——!!!!!!!!! 陆峰的战机,连同机腹下800公斤的超重型穿甲弹,狠狠撞在了“决心”号舰桥下方的主装甲薄弱处! 惊天动地的爆炸,瞬间席卷了整艘战列舰! 战机的航空燃油+800公斤穿甲弹的双重爆炸,直接撕开了战列舰330毫米厚的主装甲。 火焰顺着通风管道,疯狂涌入了二号主弹药库! 里面储存的三百发381毫米主炮炮弹,和同等数量的发射药包,瞬间被点燃! 轰!!!!!!!!! 第二声毁天灭地的殉爆,从“决心”号的内部炸开! 这艘三万三千吨的皇家海军旗舰,直接从中间被炸成了两截! 上千吨的主炮塔被炸上了百米高空,又狠狠砸进海里。 海水疯狂涌入断裂的舰体,舰艏先翘了起来,然后头朝下,狠狠扎进了印度洋的海底。 舰队司令埃文斯,连一句遗言都没留下,就跟着他的旗舰,一起葬身鱼腹。 几乎在同一时间,尖刀队剩下的五架战机,接连撞在了“拉米伊”号的轮机舱上! 连续五次惊天爆炸,直接摧毁了整条战舰的动力系统,炸穿了舰体底部。 海水疯狂涌入,这艘三万吨的战列舰,彻底瘫在了海面上,燃起了熊熊大火,舰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倾斜。 海面上,所有的英军水兵都看傻了。 他们看着自己的旗舰被炸成两截,看着自己的战列舰被撞瘫,看着那些用生命当炸弹的中国飞行员。 脸上的傲慢荡然无存,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浑身抖得像筛糠,嘴里反复念叨着: “疯了……他们全疯了……中国人全疯了……” 空中,安全高度上,陈铭和所有普通飞行员,看着眼前的一幕,眼泪瞬间决堤。 他们看着手把手教自己飞行的队长,看着平日里把肉夹给他们的老大哥,看着那些永远冷着脸、却会在他们操作失误时熬夜陪他们加练的王牌飞行员,用自己的生命,撞沉了英军的战列舰。 他们知道,队长们下达了“禁止跟随”的命令。 他们也知道,队长们是为了保护他们,才自己去执行这个必死的任务。 可他们更知道,这场战争,不是队长们一个人的战争,是整个民族的战争。 队长们用命撕开了英军的防线,他们没理由躲在后面。 陈铭猛地一推操纵杆,战机机头向下,再次朝着英军舰队俯冲而去。 “队长!我来陪你!!”他嘶吼着,眼泪糊满了脸颊。 “猎鹰七号申请加入撞击任务!为队长报仇!!” “猎鹰十一号申请加入!狗娘养的英国佬,拿命来!!” “猎鹰十五号申请加入!中华万岁!!” 一个又一个声音,在无线电里响起。 一个又一个年轻的飞行员,推着操纵杆,跟着队长们的脚步,朝着英军残存的战舰,发起了决死俯冲。 一架、两架、三架…… 整整十五架战机,如同十五把复仇的尖刀,狠狠扎向了英军舰队! 轰!轰!轰!!! 接连不断的爆炸,在海面上接连响起! 重巡洋舰“萨福克”号被撞断了舰桥,当场沉没; 驱逐舰“无畏”号被撞中弹药舱,直接炸成了两截; 残存的重巡洋舰“康沃尔”号被撞中轮机舱,彻底失去了动力,升起了白旗。 海面上,到处都是燃烧的战舰残骸,到处都是落水的英军水兵,到处都是惨叫和哀嚎。 残存的两艘重巡洋舰、七艘驱逐舰,看着空中还在俯冲的中国战机,看着眼前如同地狱般的场面,彻底吓破了胆。 “撤退!!全舰队立刻撤退!!全速往新加坡跑!!!” 代理舰队司令、重巡洋舰“多塞特郡”号舰长,疯了一样下达了撤退命令。 残存的英军舰船,连瘫在海面上的“拉米伊”号都不管了,调转船头,拉满马力,朝着新加坡的方向,狼狈不堪地疯狂逃窜,连头都不敢回。 海战,结束了。 曾经不可一世的英国皇家海军远东舰队,两艘战列舰一沉一俘,三艘重巡洋舰沉没,九艘驱逐舰被炸沉,仅三艘重巡洋舰、四艘驱逐舰狼狈逃窜,全军覆没。 而华夏军方面,牺牲飞行员27人,其中12名生化人尖刀队队员,15名普通飞行员,以极小的代价,换来了这场海战的全胜。 空中,陈铭的战机拉起,看着海面上燃烧的战舰残骸,看着队长们牺牲的地方,握着操纵杆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他对着海面,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身后,所有幸存的飞行员,同时对着海面,敬了一个军礼。 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海面上,洒在他们的战机上,也洒在了那片埋葬了英雄的深海里。 金色的波光里,仿佛还回荡着那声震彻海天的呐喊—— 中华万岁。 第183章 万炮洗地 上午7:30,仰光城北攻城主阵地。 海战大捷的消息,十分钟内传遍了全军。 十万攻城大军,瞬间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士兵们把帽子扔上天,相拥而泣,“我们赢了”“龙将军万岁”的喊声,震彻云霄,在旷野里久久回荡。 朝阳已经完全升起,金色的阳光洒满了整个阵地,镀在每一个士兵的脸上,映着他们眼里的热泪与狂喜。 龙啸云站在高地上,手里捏着牺牲飞行员的名单,指节捏得发白。 他对着印度洋的方向,缓缓敬了一个军礼,眼眶微微泛红。 礼毕。 他转过身,看向仰光城的方向。 眼里的温柔瞬间消失,只剩下滔天的怒火和冰冷的杀意。 这些英军,杀他的士兵,扫射他跳伞的飞行员,欺辱他的同胞。 这笔血债,必须连本带利地还! 他拿起无线电话筒,对着三百门重炮阵地,下达了让全军热血沸腾的命令。 每一个字,都带着滚烫的杀伐之气,顺着电波传遍了每一个炮位: “所有炮位听令!继续轰城!” “目标仰光城内所有英军阵地、工事、指挥部、火力点!无差别覆盖!” “炮弹管够!二十万发炮弹,今天全给我打出去!” “能用炮弹解决的,绝不用弟兄们的命去填!” “为牺牲的飞行员报仇!为被欺负的侨胞报仇!!” “开火!!!” 轰!!!!!!!!!! 三百门重炮,再次发出了震天动地的怒吼! 三百道火线,撕裂天空,砸向仰光城。 这一刻,仰光城彻底变成了人间炼狱。 150毫米炮弹,炸碎了英军精心构筑的街垒,沙袋、铁丝网、木桩,在爆炸中化为碎片,火光冲天而起。 105毫米榴弹炮,覆盖了英军残存的炮兵阵地,十几门英军榴弹炮,还没来得及开一炮,就被炮弹淹没,炸成了扭曲的废铁。 210毫米重型榴弹炮,专门盯着英军的核心工事,一米厚的钢筋混凝土碉堡,被一发接一发的炮弹反复犁,直到炸成一片平地。 炮击没有丝毫停顿,一轮接一轮,仿佛永远没有尽头。 从上午七点半,一直打到九点整。 整整一个半小时,三百门重炮,打出去了整整八万发炮弹。 平均每分钟,八百八十八发炮弹落在仰光城里。 平均每秒钟,十四点八发。 整个仰光城的英军防线,被炮弹犁了一遍又一遍。 三道防线被炸成了废墟,八米高的古城墙,被炸出了十七道十几米宽的缺口,总督府的地上建筑,被炸成了一片瓦砾。 浓烟遮天蔽日,把正午的阳光都染成了血红色。 城内的英军,彻底崩溃了。 参加过一战的老兵,抱着头蜷缩在弹坑里,浑身发抖,嘴里反复念叨着:“凡尔登……索姆河……都没这么恐怖……这是地狱……这是地狱……” 新兵们吓得尿了裤子,扔下枪就往城里跑,可跑到哪里,炮弹就跟到哪里。 科爵士躲在总督府的地下掩体里,被震得耳鼻流血,屎尿齐流,再也没有半分殖民总督的傲慢,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绝望。 他知道,舰队跑了,防线崩了,他的末日,到了。 上午九点整,炮击停了。 不是炮弹打光了,是龙啸云下令停了。 他放下望远镜,看着浓烟滚滚、火光冲天的仰光城,对着无线电,冷冷说了两个字: “冲锋。” 第184章 钢铁入仰光城 1936年1月30日,上午9:00。 仰光城北,十七个被炮弹炸开的城墙缺口。 像十七道狰狞的伤疤,刻在这座殖民首府的百年城墙上。 炮火停歇的寂静,只持续了不到三秒。 然后,另一种声音响起。 低沉、厚重,如同巨兽心脏搏动的引擎轰鸣声,从缺口外的阵地上传来。 那声音起初只是隐约可闻,随即迅速放大,汇成一片震耳欲聋的钢铁咆哮,震得脚下的焦土都在微微颤抖。 九十辆三号、四号中型坦克,在硝烟尚未散尽的晨雾中,现出了它们钢铁的身影。 冷硬的装甲板上,还沾着曼德勒战役的血污与泥土,在斜切进来的晨光里,泛着森冷的金属光泽。 它们不是杂乱无章地冲进来。 而是排成三个标准的楔形突击群,每个突击群三十辆坦克,彼此间隔五十米,呈品字形分布。 坦克的履带碾过被炮弹炸松的焦土,碾过散落的砖石瓦砾,碾过英军士兵支离破碎的尸体,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冲在最前面的,是赵虎的四号坦克“东北虎”。 赵虎坐在车长位上,眼睛紧紧贴着观察窗。 晨光从被炸塌的城墙缺口斜射进来,在街道上投下长长的、明暗交错的阴影。 街道两旁,是燃烧的建筑、倒塌的房屋、冒着烟的废墟。偶尔能看到一两个幸存的缅人百姓,从废墟中探出头,又惊恐地缩回去,只留下一双双惶惶不安的眼睛。 “全车注意,”赵虎按下车内通话器,声音沉稳有力,“主炮装填高爆弹,机枪手就位。驾驶员,保持时速二十,匀速推进。遇到抵抗,不用请示,直接开火。” “明白!” “收到!” 车组成员齐声回应,没有半分迟疑。 坦克以二十公里的时速,缓缓驶入仰光城北的主干道——皇家大道。 这条路宽十五米,两侧原本是殖民政府官员的别墅、英国商人的店铺、高级餐厅和俱乐部。 现在,大部分建筑已在炮击中坍塌,剩下的也千疮百孔,玻璃碎了满地,墙面布满弹孔,像一张张被打烂的脸。 街道尽头,第一个十字路口。 一栋半塌的三层楼房里,突然喷出了火舌。 哒哒哒哒哒!!!! 英军的维克斯重机枪,从二楼的一个窗口探出,子弹如雨点般泼洒在“东北虎”的正面装甲上,溅起一连串刺眼的火星。 “十一点方向,二楼窗口,机枪阵地!”赵虎嘶吼出声。 炮手几乎在同时完成了瞄准。 轰! 75毫米主炮喷出火舌,橘红色的炮口焰瞬间照亮了半条街道。 高爆弹准确命中二楼窗口,整扇窗户连带着后面的墙体被炸飞,机枪瞬间哑火,破碎的人体残肢和砖石一起从窗口抛洒出来,在晨光里划出猩红的弧线。 但危机并未解除。 几乎在同一时间,街道两侧的四五个窗口,同时探出了英军士兵的身影。 有人端着李-恩菲尔德步枪疯狂射击,有人扔出了手榴弹,更有人抱着反坦克地雷,嘶吼着从巷口冲出来,试图贴到坦克侧面。 “步兵!步兵跟上!”赵虎对着无线电大吼。 “东北虎”两侧,六个生化人步兵小组如同鬼魅般从坦克身后闪出。 三人一组,呈标准的三角战斗队形。 一人负责正面警戒,枪口死死指向街道前方;两人分别负责左右两侧的建筑,枪口抬起,精准对准二楼、三楼的每一个窗口。 一个英军士兵刚从右侧建筑的二楼窗口探出身子,手里握着一枚拉开引信的米尔斯手榴弹。 左侧的生化人士兵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抬手就是一个点射。 砰砰! 两发子弹,一发命中额头,一发命中胸口。 英军士兵身子一僵,手榴弹从手中滑落,掉进了房间里。 轰! 窗口瞬间喷出一团火光,硝烟裹挟着碎木片四散飞溅。 另一个英军士兵抱着反坦克地雷,从左侧的巷口冲出,嘶吼着朝“东北虎”冲来。 他距离坦克只有不到二十米,这个距离,地雷一旦贴上,足以炸断履带。 但负责左侧警戒的生化人士兵,枪口早已对准了巷口。 砰! 精准的一枪,命中胸口。 英军士兵前冲的势头一顿,地雷脱手飞出,滚落在街道中央。后面的生化人士兵冲上去,一脚将地雷踢进旁边的废墟,然后补了一枪,确保对方彻底死亡。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 冷酷,高效,没有任何多余动作。 “东北虎”继续前进,碾过街道上的瓦砾,碾过英军士兵的尸体。 坦克炮塔缓缓转动,主炮指向下一个可疑目标。 跟在坦克群身后的,是第二梯队的保安旅士兵。 李长顺端着步枪,弯着腰,跟在生化人士兵身后十米处。 他是滇军老兵,打过军阀,剿过土匪,自诩见过世面。但眼前这场巷战,还是让他看得目瞪口呆。 以前打巷战,那是真拿人命填啊。 一个机枪火力点,得死十几个弟兄才能炸掉。冲锋的时候,军官挥着大刀在后面督战,谁退就砍谁。子弹不长眼,炮弹不长眼,能不能活下来,全看命。 可现在呢? 坦克开路,主炮专打硬点子。 生化人弟兄们清剿两侧,枪法准得吓人,专打冷枪手、爆破手。 他们保安旅跟在后面,几乎就是在“散步”——偶尔遇到漏网之鱼,开几枪补掉;遇到受伤的英军,上去缴械俘虏;遇到被困的百姓,顺手救出来。 “这他娘的才叫打仗!”李长顺抹了把脸上的灰,咧嘴对身边的新兵说,“看见没?跟着龙将军,仗是这么打的!以前咱们那叫送死!” 新兵是个十八岁的娃娃兵,叫王二狗,云南大理人,三个月前才入伍。 他端着枪的手还在抖,但眼睛亮得吓人,晨光落在他眼里,燃着滚烫的光:“李、李哥,咱们……咱们真能打赢英国人?” “废话!”李长顺一巴掌轻轻拍在他后脑勺上,“腊戍一天,曼德勒两天,仰光这都打到城里了!英国人的舰队都被咱们炸沉了!这还打不赢?” 他指着前方正在推进的坦克和生化人部队,声音里满是骄傲:“看见没?这就是咱们的兵!这就是龙将军带出来的兵!英国佬?哼,一百年前他们能用几艘破船欺负咱们,现在?门都没有!” 王二狗重重点头,握枪的手,再也不抖了。 队伍继续推进。 从城北缺口到第一个十字路口,三百米距离,英军布置了三道街垒,五个机枪阵地,两个反坦克炮位。 但在坦克主炮和生化人精准射击的配合下,这些防线如同纸糊。 街垒被坦克直接撞开,机枪阵地被主炮点名,反坦克炮刚开火就被发现,然后遭到至少三门坦克主炮的同时轰击。 十五分钟,推进三百米。 击毙英军约两百人,俘虏三十余人,己方伤亡:零。 街道对面的废墟里,威廉上士蜷缩在一个半塌的地下室入口。 他透过砖石的缝隙,看着外面正在推进的华夏军队,手里的李-恩菲尔德步枪在微微颤抖。 地下室里昏暗无光,只有一线晨光从缝隙里钻进来,落在他布满血丝的眼睛上。 威廉四十二岁,参加过一战索姆河战役,在战壕里待了十八个月,见过德国人的暴风突击队,见过法国人的刺刀冲锋,见过美国人的人海战术。 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军队。 沉默。 太沉默了。 没有呐喊,没有口号,没有军官挥着军刀在后面督战。 坦克缓慢而坚定地推进,步兵三人一组,交叉掩护,脚步稳健,眼神锐利。 遇到抵抗,坦克开炮,步兵补枪,然后继续前进。 整个过程,安静得像一场分毫不差的军事演习,而不是生死搏杀的巷战。 唯一的声音,是坦克引擎的轰鸣,是主炮开火的怒吼,是步枪精准的点射,是中弹者的惨叫。 “上帝啊……”威廉喃喃自语,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他身边的新兵,一个只有十九岁的伦敦小子,已经彻底崩溃了。 他抱着头,蜷缩在墙角,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嘴里反复念叨:“我要回家……妈妈……我要回家……” “闭嘴!”威廉低吼,可他自己的声音,也在止不住地发抖。 他看向街道对面,一栋三层楼的建筑。 那里有他的一个排,三十个人,配备两挺布伦轻机枪,是连里最精锐的士兵。排长是他带出来的兵,参加过镇压印度起义,是个狠角色。 现在,那栋楼正遭到三辆坦克的围攻。 轰! 一发75毫米高爆弹,命中二楼正面的窗户,整面墙被炸塌。 烟雾尚未散尽,又是一发炮弹,命中一楼承重柱。 建筑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开始倾斜,然后轰然倒塌。 烟尘冲天而起,在晨光里形成巨大的灰雾。 三十个人,连投降的机会都没有,全部被埋在了废墟下。 威廉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完了。 仰光,守不住了。 不,是整个缅甸,都守不住了。 这些中国人,不是来抢劫的土匪,不是来复仇的蛮族。 他们是一支真正的、现代化的军队。 他们有坦克,有重炮,有飞机,有严密的战术,有铁血的纪律。 而大英帝国在缅甸的军队,是什么? 是老爷兵,是殖民部队,是欺负土著、收受贿赂、喝下午茶、开舞会的“绅士”。 他们可以在手无寸铁的百姓面前耀武扬威,可以在土著反抗时血腥镇压,可以在总督府的舞会上谈笑风生。 但面对真正的战争,面对钢铁和火焰,他们什么都不是。 威廉睁开眼睛,看着手里的步枪。 枪很新,是去年刚换装的李-恩菲尔德NO.4型,精度高,射速快,是一战名枪的改进型。 但他知道,这玩意儿,打不穿坦克的装甲。 他苦笑一声,把枪扔在地上,然后举起双手,从地下室里走了出去。 刺眼的晨光瞬间笼罩了他,他眯起眼睛,用英语大喊:“我投降!别开枪!我投降!” 一个生化人士兵转过头,枪口对准他,眼神冰冷。 威廉膝盖一软,跪在了地上,双手举得更高:“投降!我投降!” 生化人士兵走过来,用生硬的英语说:“手,放在头上。站起来。” 威廉照做。 士兵搜查了他的全身,卸掉了他的武装带、匕首、怀表,然后指了指身后的队伍:“去那边,战俘队。” 威廉跌跌撞撞地走过去,看到那里已经蹲了二十多个英军俘虏,个个灰头土脸,眼神呆滞。 他们曾经是骄傲的皇家陆军士兵,是日不落帝国的代表,是缅甸这片土地的主宰。 现在,他们是战俘。 蹲在地上,抱着头,等着未知的命运。 威廉蹲下,把脸埋进膝盖。 他知道,一个时代,结束了。 第185章 民心恢复 上午9:15,仰光城北,平民区。 貌昂躲在自家竹楼的床底下,手里攥着一把磨得锋利的柴刀。 柴刀的刀刃在昏暗的竹楼里泛着冷光,他的手心里全是汗,指节捏得发白。 竹楼在之前的炮击中被震塌了一半,阳光从破洞里漏下来,在泥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父亲三天前被英军抓走,说是“征用劳力”,再也没回来。母亲哭瞎了眼睛,现在蜷缩在角落,抱着年幼的妹妹,瑟瑟发抖。 外面,枪声、爆炸声、坦克的轰鸣声,越来越近。 貌昂咬着牙,牙齿咯咯作响。 他想起三天前,英军士兵冲进他家,抢走了家里仅剩的半袋米,打死了护着米袋的爷爷。 那个英军下士,用生硬的缅语说:“中国人来了,会把你们全杀光!男的砍头,女的强奸,小孩煮了吃!” 他信了。 所以当华夏军队的炮声响起时,他握紧了柴刀,做好了拼命的准备。 就算死,也要拉一个垫背的。 脚步声,在竹楼外响起。 很轻,但很密集,不止一个人。 貌昂屏住呼吸,柴刀举过头顶,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竹门被轻轻推开了。 两个穿着灰绿色军装的身影,闪了进来。 他们端着枪,枪口放低,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屋内。晨光从他们身后照进来,勾勒出两个挺拔的剪影,却没有半分狰狞。 貌昂的呼吸,瞬间停住了。 他看到了那两个士兵的脸——很年轻,不超过二十五岁,脸上涂着油彩,但眼神很干净,没有他想象中的凶残和暴虐。 士兵看到了角落里的母亲和妹妹,也看到了床底下露出的半只脚。 领头的士兵做了个手势,示意同伴警戒,然后自己蹲下身,用生硬的缅语说:“出来。我们不杀百姓。” 貌昂没动。 士兵叹了口气,从背包里掏出两块用油纸包着的东西,轻轻放在地上,又指了指角落里的母亲和妹妹:“吃的。给她们。” 说完,他站起身,对同伴点点头,两人退出了竹楼,轻轻关上了门。 脚步声远去。 貌昂愣在床底下,柴刀还举在头顶。 他爬出来,捡起地上的油纸包。 打开,是两块压缩饼干,还有一小袋大米,大约两斤重。 他走到窗边,透过竹篾的缝隙往外看。 街道上,华夏士兵正在推进。 他们三人一组,沿着街道两侧的建筑缓慢前进,遇到英军的火力点,就呼叫坦克,或者用步枪精准点射。 遇到倒在地上的英军伤兵,会检查是否还有武器,然后留下一个人看守,等后面的医疗队。 他们从百姓家门口经过,没有踹门,没有抢劫,甚至没有多看一眼。 一个老太太吓得瘫在街边,一个年轻士兵跑过去,把她扶到安全的地方,塞给她一块饼干,又转身冲向前线。 更远处,一栋民房在炮击中起火,几个缅人百姓被困在二楼,尖叫着呼救。 一队华夏士兵停下来,其中一个指了指楼上,说了句什么。 然后,两个士兵毫不犹豫地冲进火场。 几分钟后,他们抱着三个孩子、扶着两个老人冲了出来。 他们的军装上沾满了灰,脸上被熏黑,眉毛都燎焦了,但孩子们安全了。 貌昂看着这一幕,手里的柴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想起英国人在这里的一百年。 抢粮食,抓壮丁,烧房子,侮辱妇女,把缅甸人当牲口。 他的爷爷被英军征去修铁路,累死在工地上,尸体被扔进丛林喂狼。 他的姐姐被英军军官看中,抢进总督府,三天后尸体被扔出来,浑身是伤。 而被英国人说成“魔鬼”、“野蛮人”、“吃人魔王”的中国人,却给了他们食物,救了他们的孩子,没有动他们一分一毫。 貌昂的眼眶,瞬间湿了。 他猛地推开竹门,冲到街上。 一个华夏士兵警觉地转身,枪口抬起。 “别开枪!”貌昂用缅语大喊,然后举起双手,用刚学会的、生硬的汉语,拼尽全力喊:“谢谢!谢谢你们!” 士兵愣了一下,枪口缓缓垂下,对他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继续前进。 越来越多的缅人百姓,推开了家门。 他们从最初的恐惧、躲闪,到试探着走出家门,到主动给士兵们指路,告诉他们英军的火力点在哪里,哪里有地雷,哪里有狙击手。 一个缅人老猎户,拉着一个生化人士兵,指着远处一栋建筑,用肢体语言拼命比划:“那里,英国人,机枪,楼上。” 士兵点头,对着无线电说了几句。 两分钟后,一辆坦克调转炮口,一发高爆弹,将那栋建筑二楼的窗户炸成了碎片。 机枪哑火了。 老猎户咧嘴笑了,露出残缺的牙齿,在晨光里格外真切。 更有些年轻的缅人青年,捡起英军丢下的步枪,跟着华夏士兵一起,朝英军开火。 他们大多没受过军事训练,枪法稀烂,但那份勇气,那份仇恨,是真实的。 民心,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倒向华夏军队. 上午9:30,仰光唐人街。 陈敬山端着李-恩菲尔德步枪,枪托死死抵在肩上。 眼睛透过准星,瞄准了三十米外那个正在逃跑的缅奸。 晨光里,弹道清晰可见。 那是“黑狗”,唐人街的地痞头子,英国人养的走狗。 三天前,就是他带着英军冲进陈记杂货铺,抢走了所有货物,打死了陈敬山的父亲,侮辱了他的妻子。妻子不堪受辱,当晚投井自尽。 陈敬山记得“黑狗”当时的嘴脸,记得他踩着父亲的尸体,狞笑着说:“华人?猪狗不如的东西!英国老爷说了,杀一个华人,赏十块大洋!” 现在,“黑狗”在逃跑,像条丧家之犬。 陈敬山扣下扳机。 砰! 子弹擦着“黑狗”的头皮飞过,打在了墙上。 “黑狗”吓得一个趔趄,摔倒在地,连滚带爬地往巷子里钻。 “王八蛋!”陈敬山红着眼,追了上去。 他身后,跟着十几个华侨青年。 他们大多二三十岁,有的是商铺伙计,有的是学生,有的是码头工人。 三天前,他们还是普通的华侨百姓,被英军和缅奸欺压,不敢反抗。 但现在,他们手里拿着枪——有的是从英军尸体上捡的,有的是生化人特战分队给的。 他们眼里有火,心里有恨,胸中有滔天的怒火要发泄。 “黑狗”躲进了一栋半塌的房子里。 陈敬山冲到门口,没有贸然进去,而是对身后打了个手势。 两个青年会意,从两侧包抄,砸开后窗,翻了进去。 “啊!别杀我!别杀我!我投降!我投降!” 屋里传来“黑狗”的惨叫和求饶声。 陈敬山端着枪,冲了进去。 “黑狗”跪在地上,双手抱头,浑身抖得像筛糠。他看到陈敬山,脸色惨白,鼻涕眼泪糊了一脸:“陈、陈老板……饶命……饶命啊……是英国人逼我的……是英国人……” 陈敬山走到他面前,枪口顶着他的额头。 “黑狗”吓得尿了裤子,腥臊的液体顺着裤腿流下,在地上晕开一滩污渍。 “我父亲,”陈敬山开口,声音嘶哑,带着血与泪的恨意,“我妻子。” “黑狗”嘴唇哆嗦,想说什么。 砰! 陈敬山扣下了扳机。 子弹从额头射入,后脑穿出,带出一蓬红白相间的液体。 “黑狗”的身子一僵,然后软软倒地,眼睛瞪得滚圆,死不瞑目。 陈敬山看着他的尸体,许久,放下枪,转身走出屋子。 屋外,枪声依旧。 但唐人街里的抵抗,已经基本被肃清。 英军和缅奸死的死,逃的逃,剩下的跪地投降。华侨青年们正在挨家挨户搜查漏网之鱼,解救被关押的同胞。 一个生化人军官走过来,看着陈敬山,用汉语问:“你是头?” 陈敬山点头,敬了个不标准的军礼:“华侨志愿队,陈敬山。” 军官回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然后说:“我们要继续往总督府推进。你们熟悉街道,能带路吗?” 陈敬山的眼睛瞬间亮了:“能!我们熟悉每一条巷子,每一栋房子!闭着眼睛都能走!” “好。”军官点头,“带上你的人,跟我们一起。遇到英军,指路就行,战斗交给我们。” “是!” 陈敬山转身,对着身后的华侨青年们大喊:“弟兄们!给大军带路!报仇的时候到了!” “报仇!” “报仇!!” 华侨青年们齐声怒吼,声音里带着血与泪,带着压抑了百年的不甘与愤怒。 他们扛起枪,跟着生化人士兵,冲出了唐人街,朝着仰光的核心——总督府,冲去。 一路上,他们指小路,穿民房,绕开英军的正面防线,从侧翼、后方发起突袭。 英军在自己经营了百年的城市里,成了睁眼瞎,被打得晕头转向,节节败退。 曾经不可一世的殖民者,正在被他们欺压了百年的人们,亲手埋葬。 第187章 制空权的绝对碾压 上午9:45,仰光上空。 云层之上,是万里无云的湛蓝晴空,炽烈的阳光毫无遮拦地洒下来,落在三十六架战机的银灰色机翼上,泛着耀眼的金属冷光。 庞大的战机编队,正朝着仰光城区俯冲而下。 十二架He-51双翼战斗机打头,机翼下的7.92毫米机枪已经上膛;后面是二十四架JU-87斯图卡俯冲轰炸机,机腹下挂着250公斤高爆弹;最后是十二架HS-123对地攻击机,挂载着50公斤集束炸弹。 长机驾驶舱里,陈铭——那个在海上执行必死任务、最终奇迹生还的华侨飞行员——透过驾驶舱玻璃,俯瞰着下方的仰光城。 城市在燃烧。 浓烟从十几个地方升起,在晨风中拉出长长的黑色烟柱,在阳光下像一条条狰狞的黑龙。 街道上,能看到坦克在推进,步兵在冲锋,偶尔有英军的火力点喷出火舌,但很快就被坦克主炮或步兵的精准射击打掉。 “猎鹰一号呼叫各机,”陈铭按下通话按钮,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按预定计划,第一编队攻击总督府及周边英军指挥部;第二编队封锁港口,摧毁英军撤离船只;第三编队支援地面部队,清除顽抗火力点。” “猎鹰二号收到。” “猎鹰三号收到。” 命令下达,编队瞬间分头行动,如同鹰群扑食,朝着各自的目标俯冲而去。 陈铭带领的第一编队,十二架斯图卡,开始俯冲。 目标:仰光总督府。 七十度俯冲角度,引擎发出震耳的尖啸,速度越来越快。高度表疯狂跳动:三千米、两千米、一千五百米…… 总督府在瞄准镜里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那栋白色的三层建筑,是英国在缅甸百年殖民统治的象征。此刻,楼顶的米字旗还在飘扬,但建筑本身已千疮百孔——那是之前炮击的成果。 “投弹!”陈铭下令,同时狠狠按下了投弹按钮。 机腹下的250公斤高爆弹脱离挂架,在重力作用下加速下坠,带着尖锐的呼啸,朝着总督府狠狠砸去。 几乎在同一时间,其他十一架斯图卡也投下了炸弹。 十二枚250公斤炸弹,如同死神的镰刀,朝着总督府狠狠劈下。 轰!!!!!!!!! 第一枚炸弹,命中总督府主楼楼顶。 整栋建筑剧烈摇晃,楼顶被炸开一个大洞,砖石、玻璃、家具碎片,如同天女散花般向四周抛洒。 第二枚、第三枚、第四枚…… 连续不断的爆炸,在总督府内外炸开。 主楼坍塌了一半,侧翼建筑燃起熊熊大火,橘红色的火舌卷着黑烟冲上百米高空,花园被炸出数个深坑,停车场里的汽车被炸上了天。 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总督府,这座殖民权力的象征,在十二枚250公斤航空炸弹的洗礼下,变成了一片燃烧的废墟。 陈铭拉起飞机,在五百米高度改平,然后开始爬升,准备第二轮攻击。 但他不需要了。 因为透过烟雾,他看到,总督府楼顶那面米字旗,在爆炸的气浪中,被撕成了碎片,消失在了火光和浓烟中。 象征,倒塌了。 与此同时,港口区。 第二编队的斯图卡,正在对码头进行毁灭性打击。 英军最后的三艘运输船、七艘汽艇,正试图驶离码头,逃往新加坡。 船上挤满了英军士兵、殖民官员、商人,以及他们的家眷、行李、金银细软。船舷边,密密麻麻全是扒着船沿想要登船的人,哭喊声、叫骂声混成一片。 “不能让他们跑了!”编队长在无线电里嘶吼,“炸沉他们!一艘都别放走!” 斯图卡开始俯冲。 250公斤高爆弹,如同雨点般砸向海面。 轰!轰轰轰!!!! 一艘运输船被直接命中船体中部,瞬间炸成两截,在短短两分钟内沉没。船上的数百人,如同下饺子般掉进海里,哭喊声、求救声,被接连不断的爆炸声彻底淹没。 另一艘汽艇被近失弹炸翻,底朝天扣在海面上,很快沉没。 更致命的是,一枚炸弹精准命中了码头的油料库。 轰!!!!!! 惊天动地的殉爆响起,橘红色的火球腾起上百米高,黑烟形成巨大的蘑菇云,遮天蔽日。 爆炸引燃了附近堆放的橡胶、木材,整个码头区瞬间陷入一片火海,海水都被烧得滚烫。 试图跳水逃生的英军士兵,被战斗机的机载机枪扫射,鲜血染红了碧蓝的海面。 海面上,漂浮着尸体、残骸、燃烧的油污,如同人间地狱。 城区内,第三编队的HS-123对地攻击机,正在执行“舔地”任务。 这些双翼攻击机虽然老旧,但机动灵活,是压制地面火力的绝佳选择。 它们以超低空飞行,机翼擦着楼顶掠过,机翼下的7.92毫米机枪喷出火舌,子弹如镰刀般扫过街道,将暴露在外的英军士兵打成筛子。 机腹下的50公斤集束炸弹被投下,在空中解体,洒下数百枚小型炸弹,覆盖大片区域。 躲在建筑里的英军,被穿墙而入的破片杀伤;躲在街垒后的英军,被从天而降的弹雨覆盖。 偶有英军的高射炮开火,但刚一暴露,立刻遭到至少三架攻击机的围攻。 机枪子弹泼洒在炮位上,将炮手打成肉泥,将高射炮打成废铁。 绝对的制空权。 绝对的碾压。 从空袭开始到结束,一个半小时。 英军残存的指挥系统被彻底摧毁,撤离通道被彻底封锁,核心火力点被一一拔除。 天空,彻底属于华夏空军。 地面上的英军,抬头看着那些在头顶盘旋、俯冲、扫射的战机,眼里只剩下绝望。 他们曾以为,大英帝国的皇家空军天下无敌。 他们曾以为,中国人的飞机都是老掉牙的破烂。 现在,他们知道了。 时代,变了。 第188章 困兽之斗 上午10:15,仰光市中心,英国国家银行。 这栋全石材建造的三层建筑,是市中心最坚固的建筑之一。 墙壁厚达半米,窗户狭小,易守难攻。此刻,它被英军改造成了最后的堡垒。 银行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盏应急灯亮着,在墙壁上投下扭曲的光影。 威廉姆斯上尉,一个参加过一战的老兵,正指挥着他最后的兵力——一个加强连,一百二十人。 他们拥有四挺维克斯重机枪,布置在二楼、三楼的窗户后,封锁了前后两条街道。门口埋设了反坦克地雷,一楼大厅用沙袋垒起了环形工事,二楼、三楼的走廊里,埋伏着狙击手。 “守住!”威廉姆斯对着对讲机嘶吼,声音因为过度紧张而劈叉,“援军马上就到!皇家海军就在海上!只要守住,胜利就是我们的!” 他是在撒谎。 援军不会来。皇家海军已经全军覆没。 他知道,所有人都知道。 但士气不能崩。 至少,现在不能。 街道上,三辆四号坦克,呈品字形缓缓逼近。 坦克的履带碾过柏油路面,发出沉闷的轰鸣,炮口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反坦克组!准备!”威廉姆斯下令。 一楼大厅,四名英军士兵扛着“博伊斯”反坦克步枪,瞄准了最前面的坦克。 “博伊斯”反坦克步枪,口径13.9毫米,理论上可以在100米内击穿20毫米的垂直装甲。对付四号坦克的正面80毫米倾斜装甲,几乎不可能。但对付侧面、后部,或许有机会。 “开火!” 砰砰砰砰! 四发穿甲弹,打在为首那辆坦克的正面装甲上,溅起四团火星,但未能击穿。 坦克炮塔瞬间转动,75毫米主炮喷出火舌。 轰! 高爆弹命中银行正门,爆炸将沉重的橡木大门炸成了碎片,气浪将门后的沙袋工事掀飞,四名反坦克手被炸得血肉模糊。 “机枪!开火!”威廉姆斯红着眼嘶吼。 二楼、三楼的四挺维克斯重机枪同时开火,子弹如暴雨般泼洒在坦克装甲上,发出密集的“叮当”声,但依然无法击穿。 坦克继续前进,履带碾过门口的瓦砾,碾过反坦克地雷——地雷被触发,爆炸炸断了左侧履带,坦克停了下来,但炮塔依然在转动,主炮瞄准了二楼的机枪阵地。 轰! 又是一炮,二楼的窗户被炸塌,一挺维克斯机枪连同后面的射手,一起被炸飞。 “手榴弹!燃烧瓶!”威廉姆斯下令。 十几个英军士兵从窗口探出身子,扔下了手榴弹和自制燃烧瓶。 但坦克周围的生化人步兵早已就位。 他们抬起枪,精准点射,将探出身子的英军士兵一一击毙。手榴弹在半空被子弹击中,凌空爆炸;燃烧瓶砸在坦克装甲上,燃起火焰,但很快被坦克自带的灭火系统扑灭。 “上尉!我们守不住了!”一个中尉冲过来,脸上全是血和灰,“侧翼!侧翼有中国人上来了!” 威廉姆斯冲到窗口,看向侧面。 银行的侧面,是一排民房。此刻,民房的墙壁被凿穿,几十个生化人士兵正从破口处钻出来,朝着银行后门迂回。 “后门!守住后门!”威廉姆斯嘶吼。 但已经晚了。 后门处,突然传来爆炸声——那是炸药炸开门锁的声音。 紧接着,火焰喷射器喷出的火龙,从门缝里窜了进来,将守在门后的几个英军士兵烧成了火人。 凄厉的惨叫声,在银行内部回荡,刺破了昏暗的空气。 “上尉!投降吧!”中尉哭喊着,“再不投降,我们都得死!” 威廉姆斯看着窗外,那三辆坦克,那些冷酷的生化人士兵,那些在空中盘旋的飞机。 他知道,完了。 彻底完了。 但他不能投降。 他是皇家陆军的军官,是女王陛下的军人。他可以战死,但绝不能投降,绝不能向这些“黄皮猴子”低头。 他拔出手枪,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上尉!不要!”中尉扑上来,想夺枪。 砰! 枪响了。 子弹从威廉姆斯太阳穴射入,另一侧穿出,带出一蓬血雾,溅在冰冷的石墙上。 他身子一僵,然后软软倒地,眼睛瞪得滚圆,死不瞑目。 中尉跪在地上,看着上尉的尸体,许久,缓缓举起双手。 “投降……”他喃喃自语,“我们投降……” 他站起身,走到窗口,撕下一块白布,用步枪挑起,伸出了窗外。 “我们投降!别开枪!我们投降!” 白旗,在硝烟中飘扬。 银行内的枪声,停了。 残存的几十个英军士兵,扔下武器,高举双手,从银行里走了出来,跪在街道上。 三辆坦克的炮口,缓缓垂下。 生化人士兵上前,挨个搜查,缴械,押走。 银行,这个最后的堡垒,陷落了。 上午11:00,仰光港口。 英军最后的残部,大约五百人,在查尔斯上校的带领下,退守到了码头区的一座仓库里。 仓库很大,堆满了橡胶、木材、粮食,易守难攻。 但此刻,仓库外,已被华夏军队团团围住。 坦克、步兵,还有刚刚赶到的迫击炮连,将仓库围得水泄不通,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正午的阳光炽烈如火,晒得仓库的铁皮屋顶发烫。 查尔斯上校站在仓库二楼的窗口,看着外面的华夏军队,脸色惨白。 他知道,逃不掉了。 海路被封锁,陆路被切断,援军不可能来。仓库里的粮食够吃一个月,但弹药,只够打三天。 三天后,弹尽粮绝,要么饿死,要么投降。 不,也许等不到三天。 华夏军队的炮击,就能把这座仓库炸成废墟。 “上校,”副官走过来,声音沙哑,“我们……我们投降吧。继续抵抗,没有任何意义。” 查尔斯转头,看着他:“投降?向那些中国人投降?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大英帝国在缅甸百年殖民统治的彻底终结!意味着我们所有人都将成为帝国的罪人!伦敦不会放过我们的!” “可如果我们不投降,”副官苦笑,“我们现在就会死。上校,你看看外面,看看那些坦克,那些士兵,那些飞机。我们赢不了的,从一开始就赢不了。” 查尔斯沉默了。 他看着窗外,那些钢铁巨兽,那些冷酷的士兵,那些在头顶盘旋的飞机。 他知道,副官是对的。 赢不了。 从一开始,就赢不了。 这些中国人,不是他们印象中那些羸弱、愚昧、任人宰割的“黄皮猴子”。他们是一支真正的、现代化的军队,有钢铁,有火焰,有纪律,有仇恨。 而大英帝国在缅甸的军队,是什么? 是老爷兵,是殖民部队,是欺负土著、收受贿赂、喝下午茶、开舞会的“绅士”。他们可以在手无寸铁的百姓面前耀武扬威,可以在土著反抗时血腥镇压,可以在总督府的舞会上谈笑风生。 但面对真正的战争,面对钢铁和火焰,他们什么都不是。 查尔斯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 “举白旗吧。”他说,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绝望,“告诉士兵们,放下武器,投降。我……我会向伦敦解释一切。” “是。”副官立正敬礼,转身去传令。 十分钟后,一面用床单临时做成的白旗,从仓库楼顶升起,在正午的海风中无力地飘扬。 仓库大门打开,查尔斯上校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五百多名英军士兵。 他们高举双手,低着头,走出了仓库,跪在了码头空地上。 坦克的炮口,对准了他们。 生化人士兵上前,挨个搜查,缴械,押走。 查尔斯跪在地上,抬头看着天空。 天很蓝,阳光很好,海风吹来咸腥的气息。 但他知道,大英帝国在缅甸的百年殖民统治,在这一刻,彻底结束了。 以一种最耻辱的方式。 第189章 大英帝国殖民时代的终结 正午十二点,仰光总督府废墟前。 正午的阳光炽烈到了极致,毫无遮拦地洒下来,落在焦黑的瓦砾上,泛着刺目的光。 科爵士跪在废墟的瓦砾上,双手被反绑在身后,脸上满是血污和尘土。 他身上的总督制服破烂不堪,肩章被扯掉,勋章被摘走,只剩下胸口的金质怀表链,在阳光下泛着黯淡的光。 他周围,跪着二十多名英军高级军官。 个个灰头土脸,眼神呆滞,如同行尸走肉,在正午的阳光下,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更远处,是数百名被俘的英军士兵,蹲在地上,抱着头,等着未知的命运。 废墟前方,华夏军队列成了整齐的方阵。 坦克在前,步兵在后,刺刀如林,钢盔如海。 士兵们沉默地站着,眼神冰冷,杀气凛然,正午的阳光落在他们的钢盔上,反射出一片耀眼的银光。 方阵最前方,是一辆四号坦克。 坦克的炮塔上,站着一个人。 灰布军装,没有军衔,但所有人都对他敬礼。 龙啸云。 他站在坦克炮塔上,俯瞰着脚下的废墟,俯瞰着跪在地上的科爵士,俯瞰着那些被俘的英军,俯瞰着这座被战火蹂躏的城市。 正午的阳光照在他脸上,给他挺拔的身影镀上了一层金边,让他的侧脸线条显得愈发冷硬,如同不可撼动的山岳。 许久,他跳下坦克,走到科爵士面前。 军靴踩在瓦砾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科爵士的心脏上。 科爵士抬起头,看着这个终结了大英帝国在缅甸百年殖民统治的男人。 他很年轻,不超过三十岁,相貌平平,但那双眼睛,冰冷,锐利,如同出鞘的刀,在阳光下闪着慑人的光。 “科爵士。”龙啸云开口,英语标准,是纯正的牛津腔。 科爵士嘴唇哆嗦,想说什么,但喉咙发紧,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龙啸云弯腰,从科爵士胸口扯下那根金质怀表链,拿在手里看了看,然后随手扔进了身后的废墟。 “一百年前,”龙啸云直起身,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耳中,“你们的舰队,用大炮轰开了缅甸的国门,逼缅王签下了《杨达波条约》,开始了你们所谓的‘文明使命’。” “一百年来,你们在这里抢土地,抢资源,抢劳力,杀人,放火,强奸,无恶不作。你们把缅甸人当奴隶,把华人当猪狗,把这片土地当成你们的后花园,予取予求。” “现在,”龙啸云顿了顿,环视四周,声音陡然拔高,“结束了。” 他转身,对身后的仪仗兵下令:“升旗。” 两名仪仗兵正步走到总督府废墟前。 那里,原本的旗杆已在炮击中被炸断,只剩半截,孤零零地立在那里。工兵临时竖起了一根新的旗杆,木质,粗糙,但笔直,在正午的阳光下,像一柄刺向天空的剑。 仪仗兵从盒子里取出一面旗帜。 深蓝色,左上角是青天白日,中间是一条金色的龙,张牙舞爪,仰天长啸。 龙字旗。 旗帜被挂上旗杆,缓缓升起。 阳光照在旗帜上,金龙仿佛活了过来,在深蓝色的背景上腾跃,咆哮。 当旗帜升到旗杆顶端的那一刻,风来了。 呼—— 旗帜迎风展开,猎猎作响。 金龙在风中舞动,仿佛要挣脱束缚,直上九霄。 废墟前,短暂的死寂。 然后—— “祖国万岁!!!!” 陈敬山第一个嘶吼出声,眼泪夺眶而出。 “龙将军万岁!!!!” 华侨志愿队的青年们跟着嘶吼,声音哽咽。 “中华万岁!!!!” 所有的华夏士兵,齐声怒吼,声浪如海啸,震彻云霄,在整个仰光城上空回荡。 更远处,被解救的华侨们,跪倒在地,对着国旗磕头,哭得撕心裂肺。 七十岁的老华侨林伯,跪在地上,老泪纵横,一遍遍地磕头,额头磕出了血,但浑然不觉。 “升起来了……升起来了……我们华夏的国旗……在仰光升起来了……” “一百年了……一百年了啊……” “爹!娘!你们看见了吗?我们的旗……在仰光升起来了……” 哭声,喊声,吼声,混成一片,在仰光上空回荡,久久不散。 龙啸云站在国旗下,抬头,看着那面飘扬的旗帜,缓缓抬起右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身后的全体将士,齐刷刷立正,抬手敬礼。 阳光,国旗,废墟,跪地的殖民者,敬礼的军人,痛哭的华侨。 这一幕,被随军记者用相机拍下,成为了这个时代,最震撼、最悲壮、也最热血的一张照片。 照片的标题,后来被命名为: 《仰光·新生》 第190章 系统新任务 下午两点,仰光总督府临时指挥部。 说是指挥部,其实只是一顶搭在废墟旁的野战帐篷。 阳光透过帆布的缝隙,斜斜切进来,在行军桌上投下几道明亮的光带,落在摊开的东南亚巨幅地图上。 帐篷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零星枪声,和工兵清理废墟的声响。 龙啸云坐在桌前,看着地图,沉默不语。 【叮!】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突然在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宿主已完成对缅甸全境的军事占领与有效管控,彻底终结英国在缅甸的殖民统治!】 【叮!新主线任务发布:【抗日大后方·中南半岛战略缓冲区】】 【任务核心目标:在1937年7月7日全面抗战爆发前,完成对中南半岛的战略布局,具体要求如下: 1. 驱逐法属印度支那(越南、老挝、柬埔寨)、英属马来亚的西方殖民势力,扶持当地民族独立力量,建立亲华的友好政权; 2. 与暹罗(泰国)达成战略同盟,将其纳入我方抗日战略体系; 3. 在中南半岛建立完整的军工、后勤体系,为即将到来的全面抗战,储备充足的战略物资。】 【任务完成奖励:正式解锁“军长级”编制权限,生化人主力兵力上限扩充至20万人,解锁航空师、重型坦克旅、280毫米重型攻城炮、远程火箭炮等先进装备,解锁海军舰艇!】 【任务失败条件:未能在1937年7月7日前完成上述战略目标,系统将收回本次任务所有奖励,现有兵力上限锁定为10万人。】 【当前任务倒计时:523天】 【特别提示:宿主当前仍为师级编制,现有兵力需合理分配,切勿冒进;后续保安旅、华侨志愿兵团的扩充与训练,需同步推进。】 系统提示音消失。 龙啸云看着脑海中浮现的任务面板,看着那鲜红的倒计时数字,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523天。 一年零五个月。 时间,很紧。 但,够用。 他抬起头,看向墙上的东南亚地图。 阳光落在地图上,缅甸,已经被他用红笔染成了深蓝色——那是他的颜色。 缅甸以北,是云南,是西南五省,是他的基本盘。 缅甸以东,是法属印度支那——越南、老挝、柬埔寨。那里有法国殖民军,有热带雨林,有山地,有河流,不好打。但必须打。 缅甸以南,是暹罗(泰国)。这个国家很聪明,在英法之间左右逢源,保持了独立。但很快,它就必须做出选择——要么倒向日本,要么倒向华夏。没有第三条路。 届时,就算日本在华北、华东再怎么猖狂,只要西南大后方稳固,只要海外补给线畅通,这场战争,就有的打。 “001。”龙啸云开口。 “在。”001立刻掀开帐篷门帘,大步走了进来,立正敬礼。 “传令,”龙啸云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点在法属印度支那的位置,“全军休整三天。三天后,召开团级以上军官军事会议,制定中南半岛战略作战计划。” “是!” “另外,”龙啸云顿了顿,手指划过暹罗、马来亚,“电令后方,剩余四万保安旅,立刻南下进驻仰光。届时,我军在缅甸的保安旅总兵力,将达到十二万。” “缅甸华侨志愿兵团征召工作,同步加速推进。我要在一个月内,看到一支三万人的华侨部队,完成基础训练,形成战斗力。” “是!” “还有,”龙啸云转身,看着001,眼神锐利,“给暹罗国王发密电。告诉他,我给他两个选择:第一,与我结盟,共同驱逐西方殖民者,我保他王位,保他国家独立;第二,与我为敌,那么,他的王位,他的国家,我会亲自来取。” 001愣了一下,随即立正,声音铿锵:“是!我立刻去办!” 001转身离开。 帐篷里,又只剩下龙啸云一人。 他走到帐篷门口,掀开门帘,看着外面的废墟,看着飘扬的国旗,看着忙碌的士兵,看着那些被解救的、脸上终于有了笑容的华侨。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一场席卷整个东南亚的风暴,即将来临。 而这场风暴的中心,是他。 龙啸云。 第191章 举世哗然 1月30日,伦敦,唐宁街十号。 伦敦的冬天,总是阴沉多雨。 铅灰色的天空压得很低,办公室里光线昏暗,只开了两盏壁灯,昏黄的光落在鲍德温面前的电报上,让那一行行黑色的字迹,显得愈发刺眼。 首相鲍德温坐在办公桌后,脸色铁青,手里捏着那份刚从仰光发回的电报。 电报很长,详细描述了仰光战役的经过,描述了英军的惨败,描述了舰队的覆灭,描述了总督府的陷落,描述了国旗的升起。 最后一句,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他的心脏:“大英帝国在缅甸百年殖民统治,已于今日正午,正式终结。” 鲍德温的手在抖。 不是愤怒,是恐惧。 他想起半年前,龙啸云还只是云南的一个小军阀,手里不过几万人,几门破炮。 半年后,他拥兵数十万,有坦克,有飞机,有重炮,在两天内连克腊戍、曼德勒,在一天内攻陷仰光,全歼皇家海军远东舰队。 这是什么概念? 这意味着,龙啸云已经有能力,挑战整个西方在远东的殖民体系。 今天他打下缅甸,明天他就能打越南,打印度,打新加坡。 到时候,大英帝国在远东的所有殖民地,都将岌岌可危。 不,不仅仅是英国。 法国,荷兰,美国,所有在远东有殖民地的列强,都将受到威胁。 “首相阁下,”外交大臣艾登推门进来,脸色同样难看,“巴黎、华盛顿、海牙、东京,都发来了询问电报。他们想知道,我们准备如何应对。” “如何应对?”鲍德温惨笑,“我们还能如何应对?舰队没了,陆军没了,缅甸丢了。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发表一份谴责声明,然后祈祷龙啸云到此为止,不要继续南下。” “可是首相,”艾登急道,“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其他殖民地会怎么看?印度会怎么看?马来亚会怎么看?他们会认为,大英帝国已经衰落了,连一个中国军阀都对付不了。到时候,反抗会此起彼伏,殖民体系会彻底崩溃!” “那你说怎么办?”鲍德温猛地拍桌,震得桌上的茶杯哐当乱响,“派兵?从哪里派?欧洲?本土舰队要去吗?地中海舰队要去吗?希特勒就在莱茵兰,意大利就在埃塞俄比亚,欧洲随时可能爆发战争!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稳住欧洲,稳住本土!远东?只能暂时放弃!” 艾登沉默了。 他知道,首相说的是实话。 大英帝国,已经日薄西山了。一战耗光了帝国的元气,经济危机又给了帝国致命一击。现在的帝国,外表光鲜,内里早已腐朽。能稳住欧洲,稳住本土,已经是极限。远东?顾不上了。 “那……”艾登艰难地开口,“我们发表声明,谴责龙啸云的非法军事行动,宣布永不承认其对缅甸的管控。同时,推动国联对西南五省实施武器禁运和经济制裁。” 鲍德温无力地挥挥手:“去吧。另外,秘密联系东京。告诉日本人,只要他们愿意出兵牵制龙啸云,我们在华北的问题上,可以做出让步。” 艾登瞪大了眼睛:“首相!这……这是与虎谋皮!” “那你说怎么办?!”鲍德温嘶吼,“靠我们自己,能对付龙啸云吗?能吗?!” 艾登低下头,不再说话。 “去办吧。”鲍德温瘫坐在椅子上,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 “是。”艾登躬身退出。 办公室里,只剩下鲍德温一人。 他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看着那座曾经象征日不落帝国荣光的城市,喃喃自语: “龙啸云……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同一时间,巴黎,总理办公室。 法国总理阿尔贝·勒布伦,看着手中的电报,脸色同样难看。 办公室里光线昏暗,壁炉里的火明明灭灭,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光影。 “缅甸丢了,”他对殖民部长说,“下一个,就是我们的印度支那。” “我们必须立刻增兵!”殖民部长急切地说,“从本土调两个旅,不,三个旅,紧急增援印度支那!在越南北部构筑防线,绝不能让他南下!” “增兵?”勒布伦苦笑,“钱呢?兵呢?本土的工人正在罢工,军队士气低落,财政赤字高企。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发表一份声明,对龙啸云的行动表示‘最严重的关切’,同时向印度支那增派一个团,做做样子。” “一个团?那有什么用?!” “那你说怎么办?!”勒布伦也拍了桌子,“跟英国人一样,派舰队去远东?跟龙啸云开战?你打得过吗?英国人的远东舰队,一天就被全歼了!我们的远东舰队,比英国人强吗?” 殖民部长沉默了。 “去办吧。”勒布伦无力地挥手,“另外,秘密联系南京。告诉委员长,只要他愿意牵制龙啸云,我们在法租界的问题上,可以做出让步。” “是。”殖民部长躬身退出。 勒布伦坐在椅子上,看着墙上的世界地图。 法属印度支那,那片红色的土地,曾经是法兰西殖民帝国的骄傲。 现在,它成了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华盛顿,白宫。 罗斯福总统转动轮椅,来到窗前。 窗外阳光正好,落在白宫的草坪上,一片生机勃勃。可他的眉头,却紧紧锁着。 手里的电报,被他捏得皱成一团。 “这个龙啸云,”他对身后的国务卿赫尔说,“比我们想象的,要麻烦得多。” “我们要介入吗?”赫尔问。 “介入?怎么介入?”罗斯福摇头,“我们离得太远,利益不够。而且,国内孤立主义情绪高涨,国会不可能同意为了远东的殖民地,跟一个中国军阀开战。” “那……” “发表一份声明,”罗斯福说,“对缅甸局势表示严重关切,呼吁各方通过和平方式解决争端。另外,加大对南京国民政府的援助,所有物资必须交给委员长,绝对不能落到龙啸云手里。” “您认为,委员长能牵制住龙啸云?” “牵制不住,”罗斯福淡淡地说,“但至少,能给我们争取时间。我们需要时间,观察,评估。这个龙啸云,到底是敌是友,还需要再看。” “是。”赫尔躬身退出。 罗斯福转动轮椅,看着窗外的草坪,眼神深邃。 远东,正在发生一场巨变。 而这场巨变,可能会改变整个世界的格局。 美国,必须小心应对。 第192章 征兵令出 内容加载中...... 第193章 威胁金陵 内容加载中...... 第194章 疑惑与交易 内容加载中...... 第195章 列强密谋 内容加载中...... 第196章 日本响应 内容加载中...... 第197章 日军的嚣张 雨后的清晨,薄雾笼罩着连绵群山。 龙啸云披着沾满晨露的军用雨衣,站在扁担山主峰的观察哨里。他手中的高倍望远镜缓缓移动,镜片里,四百公里外的曼谷城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而在曼谷方向最高的一座山头上,一面巨大的、刺眼的太阳旗,正迎着晨风猎猎招展。 那旗帜插得极高,极嚣张,仿佛在向整个中南半岛宣告:这里,现在是大日本帝国的地盘。 001快步穿过泥泞的山路,军靴踩在碎石上发出急促的声响。他手里捏着一份电报,脸色凝重得像是要滴出水来。 “主席,”001敬礼,声音压得很低,“寺内寿一半小时前,用明码电报向全世界发表了宣战宣言。这是抄录稿。” 龙啸云接过那张薄薄的纸。 电报上的日文被翻译成了中文,字不多,却狂妄到了极致: 「龙啸云,限你二十四小时内撤出中南半岛,交出所有被俘英军人员。否则,我三十万大日本帝国皇军,将踏平仰光,活捉你龙啸云,让你的西南五省,变成一片焦土!」 落款是:日本南方军司令官,寺内寿一大将。 最后还用中文加了四个字:优势在我。 龙啸云看着那四个字,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那笑容里没有愤怒,没有紧张,只有一种看跳梁小丑表演的讥诮。 “优势在他?”他轻声重复了一遍,摇了摇头,将电报随手递给001,“看来这位寺内大将,不太了解情况。” 话音刚落—— 轰!轰轰! 三发炮弹的尖啸声撕裂了清晨的宁静。 从对面日军阵地射来的75毫米山炮炮弹,拖着白烟,越过边境线,精准地落在了我军前沿哨所前方五十米处。 “卧倒!” 哨所里的排长大吼。 炮弹落地,炸起三团混合着泥土和碎石的黑烟。冲击波震得哨所的木板房嗡嗡作响,灰尘簌簌落下。 紧接着,日军的广播喇叭响了。 用的是生硬但能听懂的中文,顺着山谷里的风,飘遍了整条我军前沿阵地: 「支那士兵们!你们已经被三十万大日本帝国皇军包围了!」 「放下武器,举手投降,皇军饶你们不死!」 「顽抗者,格杀勿论!你们的家人,统统死啦死啦地!」 广播声中,几个日军士兵甚至大摇大摆地爬到了边境线的界碑上。 他们解开了裤子,对着我军阵地方向撒尿。 更过分的是,其中一个日军曹长从怀里掏出一面青天白日旗——不知是从哪里弄来的——当着我军哨兵的面,用刺刀狠狠划开,然后扔在地上,用沾满泥泞的军靴反复踩踏。 “小鬼子我操你祖宗!!” 前沿哨所里,一个年轻士兵眼睛瞬间红了,端起枪就要冲出去,被排长死死按住肩膀。 “二柱子!你他妈给我冷静!” “排长!他们侮辱国旗!!”二柱子脖子上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响。 “等命令!”排长也是一脸铁青,但死死按着二柱子,“没有龙将军的命令,谁也不准开枪!这是纪律!” 哨所里十几个兵,全都红了眼,手指扣在扳机上,关节发白。 对面日军见状,更加嚣张,哄笑声隔着几百米都能听见。 龙啸云放下了望远镜。 他的脸色平静,但那双眼睛里的寒意,让身旁的001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那是暴风雪来临前的平静。 龙啸云拿起挂在观察哨里的野战电话,摇动手柄,接通了全军通讯频道。 “我是龙啸云。” 简单的五个字,通过埋设在整条四百公里战线下的电话线,通过无线电,传到了每一个团指挥部,每一个营指挥所,每一个连的前沿观察哨。 二十二万正在待命的将士,同时挺直了脊背。 “寺内寿一的战书,我收到了。” 龙啸云的声音透过听筒,平稳,清晰,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穿透力: “二十四小时?我不需要。” “我给他三天时间。” “让他写好遗书,交代好后事。” “三天之后——”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出鞘的战刀,斩开了清晨的薄雾,斩开了山间的寒风: “我会亲自打进曼谷。” “把他的脑袋,挂在曼谷王宫的城门上。” “让所有想来东南亚撒野的人看看——” “犯我中华者,是什么下场!” 短暂的寂静。 下一秒—— “杀!!!” “杀!!!杀!!!!” 山呼海啸般的怒吼,从扁担山主峰,到四百公里战线的每一个角落,冲天而起! 那怒吼声中,压抑了太久的战意,如同火山喷发! 命令一层层下达: “所有炮位!装填实弹!” “坦克部队!启动引擎!” “航空队!战机预热!” “全体进入一级战备!” 咔嚓,咔嚓,咔嚓—— 一千五百个炮位上,炮衣被猛地扯下,粗壮的炮管在液压装置的驱动下缓缓抬起,调整射角。装填手抱起沉重的黄铜炮弹,推进炮膛,关闭炮闩。动作整齐划一,沉默中酝酿着毁灭。 轰隆隆—— 群山之间,九百辆三号、四号坦克的引擎同时点火,低沉而震撼的咆哮汇聚成一片钢铁的怒吼,震得山间的碎石簌簌滚落。车长们推开舱盖,冷冽的空气灌入,目光死死盯着南方。 后方十几个野战机场,三百架BF-109战斗机的螺旋桨开始旋转,由慢到快,卷起狂风。飞行员最后一次检查仪表,地勤打出“准备完毕”的手势。 整条战线,如同绷紧到极致的弓弦。 箭已上弦。 只等那只手,松开弓弦。 第198章 战云密布中南半岛 从北部的扁担山脉,到南部的暹罗湾海岸,整整四百公里的战线上,人类历史上在亚洲从未有过的庞大兵力,完成了对峙。 龙啸云方,总兵力七十万。 中路,扁担山正面,十五万生化人精锐组成主攻集群。他们沉默地坐在散兵坑里,擦拭着步枪,检查着弹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机器般的冷静。在他们身后,是五百门150毫米重炮组成的炮群,黑洞洞的炮口指向南方。 左翼,负责进攻老挝方向的,是十万保安旅将士。他们大多来自西南五省,经历过剿匪、平叛,实战经验丰富。此刻正蹲在战壕里,用缴获的英国香烟盒纸,写着给家人的信。 右翼,负责进攻柬埔寨方向的,是十万华侨志愿兵。他们中有马来亚的矿工,有新加坡的商人,有爪哇的种植园主,此刻都穿着一样的军装,操着各地口音的中文,低声交流着战术。他们回来,就是为了把殖民者赶出这片土地。 在这三路主力之间和侧翼,三十万缅甸反殖民志愿军,像潮水般铺开。他们穿着略显不合身的新军装,端着刚发下来的步枪,脸上混杂着紧张、兴奋和渴望。他们不是为了什么崇高的理想——至少不全是——他们是为了每月六块大洋的军饷,是为了那50%的战利品分成,是为了那些殖民者从他们祖辈手中抢走的黄金、玉石和粮食。 “听说了吗?英国人从缅王宫里抢走的金佛,有十几吨重!” “何止金佛!法国人在西贡的银行里,堆满了金条!” “日本人从东北抢了多少宝贝?这次让他们全吐出来!” “谁抢到就是谁的!龙将军说了,个人缴获,分一半!” “那还等什么?开打了老子第一个冲!” 这些议论在缅甸志愿军的队伍里流传,军官们听到了,也不制止,只是咧嘴笑笑。龙将军说了,不用讲太多大道理,告诉他们实实在在的好处就行。想要土地?打完仗分!想要钱?枪炮一响,黄金万两! 而在缅甸志愿军后方,是绵延五百公里的补给线。从仰光到前线,卡车排成的长龙昼夜不停。粮食、弹药、药品、被服……西南五省和缅甸的工厂开足马力,农民交出最后一粒存粮,所有的物资,都在向这条战线汇聚。 对面,日法泰联军,总兵力六十八万。 中路,曼谷正面,寺内寿一的三十万日军主力,构筑了三道防线。铁丝网密密麻麻,雷区星罗棋布,混凝土碉堡和土木暗堡交错,反坦克壕挖得又深又宽。日军士兵蹲在战壕里,同样沉默,但眼神里是一种混合着狂热和残忍的光。他们相信,自己是天下无敌的皇军,对面的中国军队,不过是另一支等待被屠杀的“支那军”。 左翼,柬埔寨西部,十二万法军蹲在匆忙构筑的工事里。他们的士气低落,军官们喝着从西贡带来的红酒,士兵们则忧心忡忡地看着北面。他们听着从缅甸逃回来的英军说龙啸云的恐怖,对龙啸云部队的恐惧,已经刻进了骨子里。 右翼,泰老边境,二十万泰军布防。他们的装备最差,许多士兵还拿着老式的单发步枪,机枪数量少得可怜。更致命的是,他们的眼神游移,军官呵斥声有气无力。就在昨天,几个日军士兵当街打死了两个泰军同袍,凶手却没有受到任何惩罚。这件事像瘟疫一样在泰军中传开。 除此之外,还有六万被强征来的伪军、民团,分散在各地,负责后勤和治安。他们蹲在角落里,眼神躲闪,不知在想些什么。 整条战线,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平衡。 七十万对六十八万。 钢铁对钢铁。 仇恨对仇恨。 清晨的阳光勉强穿透云层,洒在这片被战争阴云笼罩的土地上。 边境线上,双方的哨兵隔着几十米,枪口若有若无地指向对方。汗水从钢盔下淌出,没人擦,也没人动。一只鸟从中间飞过,双方哨兵的手指都同时紧了紧。 天空中,涂着青天白日徽和红色圆星的侦察机,几乎是翼尖贴着翼尖交错而过。飞行员透过舷窗,能看到对方冰冷的目光。 炮兵阵地上,双方的炮兵都在进行最后的试射校正。炮弹落在无人区,炸起的烟柱此起彼伏。每一声爆炸,都让士兵的心跳漏掉一拍。 空气里,弥漫着火药、柴油、汗水和泥土腥气混合的味道。那味道钻进每个人的鼻孔,压在胸口,沉甸甸的,让人喘不过气。 每个人都清楚—— 这场仗,必须要打。 而且,马上就要打响了。 第199章 泰王国的悲鸣 正午的烈日炙烤着曼谷。 大皇宫金顶上的琉璃瓦反射着刺眼的光,但往日象征着王室威严的光芒,此刻却显得苍白无力。 皇宫正门前的广场上,泰王拉玛八世——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繁琐而华丽的金线王袍,头戴沉重的王冠,站在最前方。他身后,是同样盛装的王后、王子公主、王室成员,以及文武百官。 所有人都低着头,站在滚烫的石板地面上,像一尊尊等待审判的雕塑。 他们在等一个人。 等那个如今真正主宰这片土地的人。 半小时后,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三辆黑色的奔驰轿车,在十几辆三轮摩托车的护卫下,嚣张地按着喇叭,直接开到了皇宫正门前的台阶下。 车门打开。 寺内寿一矮壮的身躯钻了出来。他穿着笔挺的日本陆军大将制服,胸前挂满了勋章,腰间的指挥刀随着步伐晃动。他没有戴军帽,剃光的头顶在阳光下反着油光。 他没有立刻上前,而是站在原地,用那种打量猎物的眼神,扫视着台阶上的人群。 目光掠过泰王,掠过王后,掠过那些穿着传统服饰的官员,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群待宰的牲口。 拉玛八世的手指在王袍宽大的袖子里,死死攥紧。指甲嵌进掌心,刺痛传来,才能让他保持脸上的平静。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走下台阶。 一步,两步,三步。 在距离寺内寿一还有五步的地方,他停下脚步,然后,在身后所有王室成员、文武百官,以及周围无数泰国百姓的注视下—— 缓缓地,深深地,弯下了腰。 对着寺内寿一,鞠了一躬。 九十度。 时间仿佛凝固了。 只有知了在树上不知疲倦地嘶鸣。 寺内寿一看着眼前鞠躬的泰王,脸上的笑容扩大了。他没有还礼,没有伸手去扶,甚至没有点头。 他只是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算是回应。 然后,他迈步,从泰王身边走过,径直走上台阶,走向皇宫大门。他的军靴踏在光洁的石板上,发出“咔、咔、咔”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暹罗王室四百年的尊严上。 他身后的副官、警卫,紧随而上,甚至有人故意用肩膀撞开了挡路的泰国官员。 拉玛八世直起身,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离他最近的王后能看到,丈夫的眼角,在剧烈地抽搐。 皇宫内,玉佛寺。 这里供奉着暹罗的国宝——玉佛,是历代国王举行登基、祭祀等重大典礼的圣地,平时连王室成员都不能轻易进入。 但此刻,寺内寿一大马金刀地坐在原本只有国王能坐的黄金宝座上。 他的靴子上还沾着外面的泥,就这么直接踩在铺着丝绸坐垫的宝座上。他手里把玩着一柄从桌上拿来的黄金权杖——那是拉玛四世用过的。 拉玛八世站在下方,垂手而立。 “从今天起,”寺内寿一开口,声音沙哑而倨傲,“曼谷及周边所有粮仓、货栈,由皇军统一接管。所有粮食、煤炭、橡胶,优先供应皇军。” “是。”拉玛八世低声应道。 “征召十万泰国青壮,不,十五万。三天内集结完毕,为皇军修建工事、运输弹药。” “……是。” “你的王室卫队,全部解散。武器上交。皇宫的安保,由皇军接手。” 拉玛八世猛地抬头,嘴唇翕动,想说什么。 寺内寿一冰冷的目光扫过来:“你有意见?” “……没有。” “很好。”寺内寿一将黄金权杖随手扔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你可以走了。记住,没有我的允许,你和你的家人,不得离开皇宫半步。” 拉玛八世弯腰,捡起那柄象征着王权的权杖,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他默默转身,离开了玉佛寺。 他刚走出大殿,就听到偏殿方向传来女人的惊叫和哭喊,夹杂着日语粗鲁的喝骂和狂笑。 那是他妹妹的寝宫方向。 拉玛八世脚步顿住,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他就要转身冲过去—— “陛下!”身后的老侍从官死死拉住了他的衣袖,老泪纵横,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哀求,“不能去啊……去了,就全完了……” 拉玛八世僵在原地,背对着传来哭喊声的方向,身体微微发抖。 许久,他迈开脚步,继续向前走。 一步,比一步沉重。 那哭喊声,那狂笑声,像刀子一样,扎进他的耳朵,扎进他的心里。 深夜,大皇宫祖庙。 这里供奉着却克里王朝历代国王的灵位。长明灯在神龛前静静燃烧,将拉玛八世孤独的身影投在墙壁上。 他跪在蒲团上,面前是祖父拉玛五世、父亲拉玛七世的画像。 画像上的先王,威严,从容,目光中带着掌控一个独立王国的自信。 而此刻跪在这里的他,却在白天,对着一个侵略者,弯下了腰。 “祖父……父亲……” 拉玛八世的声音嘶哑,颤抖。他抬起头,看着画像,泪水终于控制不住,夺眶而出。 “不孝子孙拉玛八世……对不起暹罗的列祖列宗!” “我把皇宫让给了日本人……我把国家的粮食给了日本人……我把子民送去给日本人当苦力……” “我甚至……连自己的妹妹都保护不了……” 他伏下身子,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压抑的哭声在空旷的祖庙里回荡。 “我是个懦夫……我是个罪人……我愧对暹罗四百年国祚……愧对一千三百万国民……” 他哭了很久,直到眼泪流干,声音嘶哑。 然后,他慢慢直起身,用袖子狠狠擦去脸上的泪痕。 眼神里的软弱、痛苦、彷徨,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对着祖宗的画像,重重磕了三个头。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祖庙角落,在一个不起眼的灯座下方,轻轻一按。 咔哒。 一块地砖悄然滑开,露出一个狭窄的洞口。 “出来吧。”拉玛八世低声道。 一个穿着黑色夜行衣的年轻男子,如同狸猫般从洞中钻出,跪在拉玛八世面前。他是王室暗卫的首领,也是拉玛八世最信任的心腹,巴颂。 “陛下。”巴颂低头。 拉玛八世从怀中摸出一块温润的玉佩。玉佩是暹罗王室代代相传的信物,上面刻着复杂的王室纹章。他将玉佩郑重地放在巴颂手中。 “你立刻动身,秘密前往北方,去扁担山,去见龙啸云将军。” 巴颂抬头,眼神灼灼。 “告诉他,”拉玛八世一字一句,声音虽低,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只要他能击败日军,将日本人赶出暹罗,只要他能保证暹罗的独立和王室的安全——”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我,拉玛八世,愿意率领二十万泰军临阵倒戈,配合他的所有军事行动!” “此玉佩为证。若违此誓,人神共弃,死后不得入祖庙!” 巴颂紧紧握住玉佩,感受到了其中沉甸甸的分量和国王玉石俱焚的决心。他重重磕头:“陛下放心,巴颂纵死,也必会将消息带到!” 说完,他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融入祖庙的阴影,消失不见。 拉玛八世站在原地,看着重新合拢的地砖,又看向祖宗的画像,低声呢喃: “列祖列宗在上……请保佑暹罗……保佑暹罗的百姓……” “这屈辱……这亡国之痛……总有一天……我要让日本人,百倍偿还!” 长明灯的火苗,在他眼中跳动,映出一片冰冷的火焰。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长条桌两侧,坐着三方的人。 主位上是寺内寿一,以及他身后一众趾高气扬的日军将佐。 左侧是法属印度支那远征军司令马丁少将,和他几个脸色难看的法国军官。 右侧是泰军总司令披汶·颂堪,以及几个低着头、不敢看寺内寿一的泰国将领。 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寺内寿一用指挥棒敲了敲墙上的地图,棒尖点在扁担山我军阵地的位置。 “明天拂晓,五点三十分,全线总攻。” 他的日语通过翻译,变成生硬的法语和泰语。 “主攻方向,扁担山正面。我第五、第十八师团,将从这里突破。”指挥棒移动,“而这里,龙啸云部的左翼,相对薄弱。” 他看向马丁少将,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命令:“马丁将军,你的法军部队,担任左翼先锋,在总攻发起同时,向龙部左翼发起牵制性进攻。务必吸引其至少两个师的兵力,为我中路突破创造机会。” 马丁少将——一个头发花白、带着典型法国人高傲神态的老派军人——猛地抬起头,湛蓝的眼睛里喷出怒火。 “寺内将军!”他用法语厉声道,翻译结结巴巴地转述,“我的部队刚从越南赶来,需要休整!而且,凭什么让法军担任先锋?你们日军是主力,应该由你们主攻!” 第200章 貌合神离 “休整?”寺内寿一冷笑,用日语慢条斯理地说,翻译的声音带着迟疑,“马丁将军,你们在越南骄横跋扈,还用修整?!” 翻译硬着头皮翻完。 马丁少将的脸瞬间涨红,他“腾”地站起来,手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你这是侮辱!寺内寿一!我们是盟友,不是你的部下!” “八嘎!”寺内寿一身后的一个日军大佐怒喝一声,手也按上了军刀。 会议室里瞬间剑拔弩张。 法军军官和日军军官互相怒视,手都放在武器上。泰国将领们吓得缩了缩脖子,恨不得把自己藏在桌子底下。 披汶·颂堪额头冒汗,想打圆场:“寺内将军,马丁将军,大家都是盟友,都是为了对付龙啸云,何必……” “你闭嘴!”寺内寿一和马丁同时对他吼道。 披汶·颂堪脸色一白,讪讪地住了口。 寺内寿一盯着马丁,眼神像毒蛇:“马丁将军,这是命令,不是商量。如果你拒绝执行,我不介意上报东京,以及巴黎,说法军……通敌。” “你!”马丁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寺内寿一,半天说不出话。 通敌?这是最恶毒的指控!如果这个罪名坐实,他在法国军界就全完了,甚至可能上军事法庭! 他死死瞪着寺内寿一,胸口剧烈起伏。最终,那口气还是泄了。他颓然坐下,脸色灰败。 “好……我执行。”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但如果我的部队损失过大,我会立刻下令撤退。” “那是你的自由。”寺内寿一不屑地摆摆手,仿佛在打发一只苍蝇,“只要完成牵制任务,随你的便。” 马丁不再说话,只是死死盯着桌面,拳头攥得发白。 几乎在同一时间,曼谷街头,湄南河畔。 几个喝得醉醺醺的日军士兵,勾肩搭背,摇摇晃晃地走在街上。他们唱着荒腔走板的日本军歌,看到街边摊贩卖水果,随手就拿,摊主敢怒不敢言。 走到一个巷口,他们看到了一个正在河边洗衣服的泰族少女。 少女不过十六七岁,穿着传统的筒裙,蹲在石阶上,用力捶打着衣服。夕阳的余晖洒在她年轻的侧脸上,汗水打湿了额前的碎发。 几个日军士兵眼睛亮了,互相使了个眼色,淫笑着围了上去。 “花姑娘……嘿嘿……” “漂亮……大大地漂亮……” 他们说着生硬的泰语夹杂着日语,伸手就去摸少女的脸。 少女惊恐地尖叫,扔掉手里的衣服,转身想跑,却被一个日军士兵一把抓住了胳膊。 “放开我!救命啊!”少女用泰语哭喊挣扎。 周围的泰国百姓远远看着,脸上露出愤怒,却没人敢上前。日本兵在曼谷街头横行霸道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就在这时,一队巡逻的泰军士兵正好经过。 带队的是一个泰军少尉,看到这一幕,脸色一变,带着士兵冲了过来。 “住手!放开她!”少尉用泰语喝道,手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 几个日军士兵一愣,看到是泰军,不但不怕,反而更来劲了。一个曹长模样的日军松开少女,摇摇晃晃走到泰军少尉面前,满嘴酒气地喷在他脸上: “八嘎!滚开!皇军办事,你也敢管?” 泰军少尉脸色铁青,但还是强压着火气:“这里是曼谷!请你们遵守军纪!放开那个女孩!” “军纪?”日军曹长哈哈大笑,回头对同伴用日语说了句什么,几个日军士兵都哄笑起来。他转回头,突然抬手,狠狠一巴掌扇在泰军少尉脸上! 啪! 清脆的耳光声。 泰军少尉被打得一个趔趄,半边脸瞬间肿起,嘴角渗血。他身后的泰军士兵全都怒了,哗啦啦拉动枪栓,枪口对准了日军。 日军曹长脸色一沉,也猛地拔出了腰间的王八盒子手枪,对准了泰军少尉的额头。其他日军士兵也纷纷端起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 双方剑拔弩张, 眼看就要火并。 “住手!” 一声大喝传来。 一队日军宪兵闻讯赶来,带队的是个中尉。他看了看现场,皱了皱眉,走到那曹长面前,用日语低声说了几句。 那曹长悻悻地收起枪,对着泰军少尉啐了一口唾沫,带着手下扬长而去。那个泰族少女早已吓得跑没影了。 日军宪兵中尉走到泰军少尉面前,面无表情地用生硬的泰语说:“你的,约束好你的士兵。再有下次,军法处置。” 说完,他也带着宪兵走了。 只留下泰军少尉和士兵们站在原地,看着日军扬长而去的背影,看着周围泰国百姓那失望、麻木、又带着一丝鄙夷的眼神。 少尉慢慢擦去嘴角的血,手指因为用力而颤抖。 他身后的一个年轻士兵,带着哭腔低声说:“少尉……我们当兵,就是为了保护百姓……可现在……” “闭嘴!”少尉低声喝道,但声音里同样充满了痛苦和无力。 他弯腰,捡起地上自己被抽掉的军帽,拍了拍上面的灰,重新戴上。 帽徽上,暹罗王室的徽记,在夕阳下,黯淡无光。 消息很快传开了。 不是通过官方渠道,而是像风一样,刮遍了整个泰军军营。 “听说了吗?三营的人被日本人打了!” “何止是打!老王被扇了耳光,小岩和小江……被日本人开枪打死了!” “什么?!为什么?” “就因为他们拦着日本人调戏咱们泰族的姑娘!” “操他妈的日本人!这兵老子不当了!” 类似的对话,在无数个泰军营房里响起。士兵们围在一起,脸色愤怒,眼神闪烁。军官们呵斥着,但声音有气无力。 当兵吃粮,保家卫国。这是天经地义。 可现在,家被占了,国主被逼着鞠躬,百姓被欺辱,自己作为军人,不仅不能保护,还要被侵略者打耳光,杀同袍? 这兵,当得有什么意思? 深夜,泰军某师指挥部。 师长室里没有开灯,只有香烟的火光在黑暗中明灭。 披汶·颂堪坐在黑暗中,一根接一根地抽烟。桌上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 白天司令部里受的屈辱,街头泰军士兵被枪杀的消息,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 他是军人,是泰国的总司令。可他这个总司令,在日本人面前,连条狗都不如。 敲门声轻轻响起。 “进来。”披汶嘶哑道。 门被推开,一个披着斗篷、看不清面目的人闪了进来,又迅速关上门。 “将军。”来人摘下兜帽,露出一张精明干练的脸,是披汶的心腹副官。 “怎么样?”披汶掐灭烟头,声音有些急迫。 “联系上了。”副官压低声音,眼中闪着光,“龙啸云将军回复了。他说,只要泰军倒戈,他保证,战后泰国维持独立,王室地位不变,所有泰军将士既往不咎,愿意回家的发路费,愿意留下的,待遇和西南国防军一视同仁!” 披汶的身体微微前倾:“他……真这么说?” “千真万确!他还说,他知道将军的难处,不要求泰军立刻反戈一击。只要在关键时刻,放开一条路,或者……朝天放枪就行。” 披汶沉默了,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许久,他抬起头,眼中最后一丝犹豫消失了。 “传令下去。”他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决绝,“各师、各团主官,秘密集合。记住,只找信得过的,家里有血仇的,对日本人恨之入骨的!” “是!” “另外,”披汶顿了顿,“给前线各部队暗中下令,弹药省着点用。枪口……抬高一寸。” 副官浑身一震,随即重重点头:“明白!” 副官退下后,披汶重新点起一支烟,看着窗外曼谷的夜色。 夜色中,日军的太阳旗在总督府上空高高飘扬,刺眼得让人心痛。 “寺内寿一……”披汶喃喃自语,将烟头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你以为暹罗是软柿子?” “很快,你就会知道……” “软柿子,也能崩掉你几颗牙!” 第201章 缅甸志愿军 夕阳的余晖,将仰光港染成一片金黄。 但此刻,比夕阳更耀眼的,是征兵总站前那一片黑压压的人头,和无数双渴望的眼睛。 总站门口,排起了十几条长龙。每一条队伍,都蜿蜒曲折,一眼望不到头。男人,大部分是青壮年,也有不少头发花白的老者和面黄肌瘦的少年,他们穿着破烂的筒裙,光着脚,或者趿拉着破旧的草鞋,脸上带着菜色,但眼睛却死死盯着征兵站门口那张巨大的布告。 布告是用缅文、中文双语写的,盖着西南国防军总司令部的大印: 【缅甸反殖民志愿军征兵令】 为推翻英、法、日殖民者在东南亚的残暴统治,解放被压迫的缅甸人民,西南国防军现面向全缅甸招募志愿军士兵。条件如下: 1. 凡18-35岁缅甸男性,身体健康,自愿参加反殖民斗争者,皆可报名。 2. 入伍后,每月军饷6块大洋,食宿全包,服装武器统一配发,军饷每月准时、足额发放,绝不拖欠。 3. 作战勇敢、缴获战利品者,按功行赏。所有从殖民者、缅奸手中缴获的战利品(金银、珠宝、外币、物资等),经核实后,参战士兵个人可分得50%!(华人士兵分得30%,剩余20%充公,用于战后缅甸民生建设。) 4. 战死者,一次性发放抚恤金100块大洋,直系亲属终身免赋税。伤残者,按伤残等级终身发放抚恤金。 5. 战争结束后,所有志愿军士兵,优先分配土地、安排工作。立功者,另有重赏。 布告下方,还有更直观的图画:一队队穿着新军装的缅甸士兵,昂首挺胸;旁边堆着小山一样的银元、金条、珠宝;后面是绿油油的稻田和崭新的房屋。 “每个月……六块大洋?”一个瘦骨嶙峋的农民,舔着干裂的嘴唇,手指颤抖地指着布告上的字,问旁边识字的人。 “对!六块!白花花的袁大头!每个月都有!”识字的人大声说,生怕别人听不见。 “真的……不拖欠?” “龙将军说的话,什么时候不算数过?以前英国佬在的时候,让你当兵,不光不给钱,还打你骂你,死了扔乱葬岗!龙将军来了,说分地就分地,说减税就减税!这次肯定是真的!” “那……那战利品对半分……也是真的?”一个年轻人眼睛发亮,他以前在仰光的英国商行当过仆人,见过那些英国老爷们仓库里堆积如山的货物。 “白纸黑字写着!50%!个人拿一半!听说打下曼谷,西贡,那里的金店、银行、总督府,到处都是黄金!抢到就是你的!” “我报名!我报名!”人群瞬间沸腾了。 六块大洋!在缅甸,一个壮劳力累死累活一年,也未必能攒下六块大洋!而现在,当兵吃粮,每个月就有六块!死了还有一百块抚恤金!抢到战利品还能对半分! 更别说,打的是那些骑在他们头上拉屎的英国佬、法国佬,还有新来的、比英国人还凶的日本鬼子! 这是报仇!这是翻身!这是拿回被抢走的一切! 队伍疯狂地向前涌动。 征兵站里,桌子后面坐着负责登记的华人军官和会中文的缅甸文书。 一个皮肤黝黑、身材精瘦的年轻人挤到最前面,他叫貌吞,二十二岁,来自伊洛瓦底江三角洲的农村。他父亲两年前被英军强征去修滇缅公路,累死在了工地上,尸体都没找回来。他母亲去讨说法,被英军士兵侮辱后,上吊自杀了。留下他和一个十岁的弟弟,一个八岁的妹妹。 “姓名?年龄?住址?”华人军官头也不抬,用流利但带着口音的缅语问。 “貌吞!二十二岁!勃固省达雅镇!”貌吞大声回答,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抖。 军官抬头看了他一眼,在本子上记录:“为什么想当兵?” “报仇!”貌吞的眼睛瞬间红了,拳头攥紧,“英国人杀了我爹娘!我要报仇!我还要赚钱,养活我弟弟妹妹!” 军官点点头,指了指旁边:“去那边领衣服,领枪,领第一个月的饷。明天开始,新兵训练。” 貌吞顺着手指看去,旁边屋子里,堆着一摞摞崭新的土黄色军装,一排排油光锃亮的步枪,还有几个打开的箱子,里面是码放整齐的、白花花的银元。 他几乎是扑过去的。 领到军装,粗糙厚实的布料让他手指发颤;领到步枪,冰冷的钢铁触感让他心跳加速;最后,他领到了六块沉甸甸的银元。 他把银元紧紧攥在手心,金属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但这疼痛却让他感到无比真实。 他,貌吞,一个父母双亡、差点饿死的缅甸农民,现在有了新衣服,有了枪,有了钱! “好好干。”发饷的华人军官拍了拍他的肩膀,用生硬的缅语说,“跟着龙将军,打跑殖民者,有饭吃,有钱赚,有好日子过!” 貌吞重重点头,把银元仔细揣进怀里最贴身的口袋,然后抱着步枪和军装,走到一边,迫不及待地换上。 土黄色的军装有些肥大,但很结实。他穿上军装,背上步枪,挺直了腰板。 看着玻璃窗里自己的倒影,那个曾经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的农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目光坚定、有了盼头的士兵。 他走出征兵站,外面是无数和他一样,刚刚领到军装、步枪和银元,脸上洋溢着激动和希望的缅甸青年。 他们互相看着,看着对方身上的新军装,看着彼此眼中的光,不知谁先喊了一句: “赶走殖民者!” “吃饱饭!拿大洋!” “抢回我们的金子!” 人群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这欢呼声,不是为了什么虚无缥缈的口号,而是为了最实在的东西——生存,尊严,还有夺回被抢走的一切的希望。 短短十天。 仅仅十天。 从缅北的克钦山区,到南部的德林达依海岸,从西部的若开邦,到东部的掸邦高原,超过五十万缅甸青壮年,涌向各地的征兵点。 最终,三十万身体最强壮、意志最坚定(或者说,对改变命运最渴望)的人,被挑选出来,组建了十个缅甸反殖民志愿师。 他们被分散到各个训练营。 训练是残酷的。队列,越野,射击,拼刺,土工作业……每天天不亮就起床,练到深夜。华人教官要求极其严格,动作不到位就是一脚,或者罚跑。伙食虽然管饱,但也是糙米杂粮,偶尔见点荤腥。 但没有一个人叫苦,没有一个人退出。 因为他们知道,多练一分本事,战场上就多一分活下来的机会,就多一分抢到战利品的机会。 更因为他们亲眼看到,那些训练优秀的,得到了奖励——真金白银的奖励。实弹射击第一名,奖五块大洋!越野跑第一名,奖三块大洋!甚至内务整理得好,也能奖一块大洋! 真金白银的刺激,比任何口号都管用。 训练场上的口号声,从一开始的杂乱无章,到后来的震天动地: “杀英国佬!抢金条!” “杀法国佬!抢珠宝!” “杀日本鬼子!抢回我们的东西!” 简单,粗暴,直指人心。 当龙啸云视察训练营,当众宣布“志愿军将负责侧翼进攻和追击残敌,率先攻入曼谷、西贡等重要城市的部队,额外奖励十万大洋,所有战利品分配比例提高至60%”时,整个训练营彻底沸腾了。 “冲啊!打进曼谷!” “西贡的金佛是我的!” “谁也别跟我抢!” 各师的师长、团长们,差点为争抢主攻任务打起来。士兵们更是摩拳擦掌,夜里睡觉都抱着枪,梦里都在喊着“黄金!黄金!” 一个志愿师师长,跑到龙啸云面前,把胸脯拍得砰砰响:“龙将军!您放心!我们第五志愿师保证第一个打进曼谷!拿不下曼谷,我提头来见!” 龙啸云看着这些被“黄金”和“土地”激励得嗷嗷叫的缅甸士兵,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要的,就是这样一把刀。 一把锋利、贪婪、为了实实在在的利益可以拼命的刀。 这把刀不需要有太高的战术素养,不需要去打最硬的仗。他们只需要像狼群一样,扑向溃散的敌人,撕咬,吞噬,用对财富的渴望,淹没一切抵抗。 至于核心的攻坚,最难啃的骨头,自然有他的生化人主力,有他的装甲洪流去对付。 “告诉各部队,”龙啸云对001吩咐,“对这些缅甸志愿军,一视同仁。该发的饷,一分不少。该给的抚恤,一文不差。抢到的战利品,按规定分配。我要让所有人看到,跟着我龙啸云,有功必赏,有诺必践!” “是!” 夕阳下,三十万刚刚完成基础训练的缅甸志愿军,穿着统一的军装,背着崭新的步枪,虽然队列还谈不上整齐,但那股子渴望战斗、渴望掠夺、渴望改变命运的凶狠劲,已经扑面而来。 他们不再是英国统治下麻木的顺民,不再是法国人眼中的土著苦力。 他们是狼。 是被龙啸云用“黄金”和“土地”喂饱的、眼睛发绿的狼。 而猎物,就在南方。 第202章 运筹帷幄 指挥部设在一个巨大的天然山洞里,经过工兵部队的加固和扩建,足以容纳一个师的指挥系统。此刻,洞里灯火通明,电台的嘀嗒声、参谋的汇报声、电话的铃声交织在一起,紧张而有序。 山洞中央,是一个巨大的沙盘。沙盘精确还原了从中越、中老边境到曼谷、西贡的整个中南半岛地形。山脉、河流、城市、道路,纤毫毕现。代表敌我双方兵力的小旗密密麻麻地插在上面,红蓝交错。 龙啸云站在沙盘前,双手撑在沙盘边缘,目光沉静地扫过每一面小旗,每一条等高线。 他身后,站着以001为首的生化人高级军官,各主力师师长,德国军事顾问团团长冯·克莱斯特,以及两位特殊的客人——泰王密使巴颂,和伪军起义将领陈达。 001手持一份最新的情报汇总,声音清晰有力地汇报: “主席,截至今日下午六时,我军七十万部队已全部进入指定攻击位置。左翼,保安旅第一至第五旅及配属的五万缅甸志愿军第一军,已在老挝边境完成集结;中路,我第一、第二、第三机械化步兵师及第七、第八、第九步兵师,十五万主力已在扁担山正面完成攻击准备;右翼,华侨志愿兵第一至第五师及配属的十万缅甸志愿军第二、第三军,已在柬埔寨边境完成展开。总预备队,第四、第五、第六步兵师及剩余十五万缅甸志愿军,已部署在二线位置,随时可投入战斗。” “弹药、粮食、药品、油料等物资,已按计划全部前送完毕,各部队均储备了至少十五个基数的作战物资。滇缅公路运输线畅通,每小时有超过两百辆卡车往返。” “空军三百架BF-109已完成转场,进驻前线六个野战机场,可全程覆盖战场空域。” “另外,”001顿了顿,看了一眼巴颂和陈达,“泰王特使巴颂先生,及反正将领陈达团长,已带来联军最新、最详细的布防情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沙盘前那两个显得有些局促的人身上。 巴颂,那个从曼谷王宫密道潜出的泰王心腹,此刻换上了一身普通的泰军士兵服装,但眼神锐利,举止沉稳。他从怀中取出一卷丝绸,小心地铺开,上面用细密的泰文和简易地图标注着曼谷周边日军的兵力部署、火力点、指挥部位置,甚至还有各部队的联络密码和口令。 陈达,原伪军第三团团长,一个四十岁左右、面相憨厚但眼神精明的汉子。他带来的情报更具体:法军在柬埔寨西部的防线漏洞,泰军各部队的驻扎地点和军官姓名,甚至还有日军几个主要弹药库和油库的精确坐标。 “龙将军,”巴颂用流利的中文说道,同时对龙啸云深深鞠躬,“我王陛下让我转告您,只要您承诺战后保证暹罗独立和王室安全,我二十万泰军,愿在关键时刻阵前倒戈,配合贵军一切行动!此为陛下信物。”他双手奉上那枚温润的玉佩。 龙啸云接过玉佩,入手微温,雕工精美,确实是王室珍品。他点点头,郑重地说:“请转告泰王陛下,我龙啸云,一言九鼎。只要泰军倒戈,战后,暹罗必是我西南五省的保护国,王室安全,我以性命担保。日本人在暹罗犯下的罪行,掠夺的财富,我也会帮你们,一笔一笔讨回来。” 巴颂眼圈一红,再次深深鞠躬:“多谢将军!我代陛下,代暹罗千万百姓,拜谢将军大恩!” 陈达也赶紧上前一步,立正道:“龙将军!我们那些被鬼子强征来的弟兄,早就受够了窝囊气!只要总攻开始,我第三团一千二百名弟兄,立刻阵前起义,调转枪口打鬼子!其他团的弟兄,我也联系了不少,至少有五千人,愿意跟着干!” 龙啸云拍了拍陈达的肩膀:“陈团长深明大义,阵前起义,功莫大焉。放心,你和你的弟兄,战后都是功臣,愿意回家的,发双倍路费,愿意留下的,待遇和我的兵一样。” 陈达激动得脸都红了:“愿为将军效死!” 安抚完两人,龙啸云的目光重新回到沙盘上。他拿起代表日军的蓝色小旗,轻轻拔起几面,又拿起代表我军的红色小旗,缓缓插下。 “诸位,”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指挥部的每一个角落,“寺内寿一以为他手握六十八万大军,背靠英法美支持,优势在他。” 他手指划过沙盘上代表日军主力的一大片蓝色区域。 “但他错了。” “他的三十万日军,骄狂跋扈,孤军深入,后勤线漫长,已成疲兵。他的十二万法军,士气低落,畏敌如虎,只求自保。他的二十万泰军,军心涣散,仇恨暗生,随时可能反戈一击。他的六万伪军,毫无斗志,朝不保夕,只等一个机会。” “而我军,”他的手指划过那一片更为庞大、更为醒目的红色区域,“七十万将士,上下一心,求战欲切。十五万主力,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历经战火。十万保安旅,熟悉地形,悍勇善战。十万华侨志愿兵,国仇家恨,士气如虹。三十万缅甸志愿军,为利而战,其锋正锐。” “此战,我军有七胜,联军有七败。” 他环视众人,目光如电: “我军为反殖民、求解放而战,师出有名,士气高昂,一胜也;我军本土作战,补给便利,地形熟悉,二胜也;我军装备精良,火力凶猛,装甲突击力强,三胜也;我军将领同心,士卒用命,四胜也;我军有缅甸、暹罗百姓暗中相助,得道多助,五胜也;联军内部矛盾重重,互相猜忌,六胜也;联军倒行逆施,民心尽失,七胜也。” “反之,日军骄狂,法军畏战,泰军离心,伪军无志,天时、地利、人和,皆不在彼。寺内寿一所谓的优势,不过是沙滩上的城堡,一推即倒!” 他的声音逐渐提高,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自信和力量: “我的计划是——” 他拿起指挥棒,点在沙盘上代表日军中路的蓝色箭头最锋锐处。 “中路,我十五万主力,配属全部装甲兵、炮兵,在扁担山正面,对日军中路发起最猛烈的正面强攻!不要任何花巧,就是硬碰硬,用绝对的火力和钢铁,砸碎日军的脊梁!吸引并死死咬住日军主力!” 指挥棒向左滑动,指向老挝方向。 “左翼,十万保安旅,带领五万缅甸志愿军第一军,不从正面强攻,而是从老挝境内的丛林和山地秘密穿插!绕过日军正面防线,直插其侧后,目标是这里——”指挥棒重重点在沙盘上一个叫“乌隆”的交通枢纽,“切断日军中路主力与后方的联系,关门打狗!” 指挥棒再向右,指向柬埔寨。 “右翼,十万华侨志愿兵,带领十万缅甸志愿军第二、第三军,在反正伪军的配合下,从柬埔寨方向快速突破!法军士气低落,防线漏洞百出,一触即溃!突破后,不顾一切,向曼谷猛插!我要你们在三天之内,把军旗插上曼谷王宫的屋顶!” 最后,指挥棒在沙盘上划过一个大圈。 “剩余十五万缅甸志愿军,作为总预备队和清剿部队。一旦日军溃败,他们就像猎狗一样扑上去,追亡逐北,清剿残敌,占领城镇,收缴战利品!同时,护卫我长达五百公里的后勤补给线!” 他放下指挥棒,双手按在沙盘边缘,身体前倾,目光如炬,扫过指挥部里每一张激动、兴奋、充满信心的脸庞。 “此战,我军必胜!” “三天!我只给你们三天时间!” “三天之内,我要全歼日军中路主力,拿下曼谷,打垮法军,迫使泰军投降!” “把寺内寿一的三十万大军——” 他的拳头,重重砸在沙盘上代表曼谷的位置。 “全部赶下暹罗湾喂鱼!” “是!!!” 指挥部里,所有军官,无论华人、德国人,还是刚刚投诚的巴颂、陈达,全都挺直胸膛,爆发出震天的吼声。 那吼声里,是必胜的信念,是压抑了太久的战意,是即将喷薄而出的毁灭力量! 冯·克莱斯特站在人群中,看着沙盘前那个身影,眼神复杂。有敬佩,有震撼,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敬畏。这个中国人,对战争的把控,对人心的洞察,对时机的拿捏,已经达到了他难以理解的高度。或许,元首选择与他合作,真的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龙啸云走到电台前,拿起话筒。 “接各集团军,各师,各旅。” “命令——” 他的声音,通过电波,传向四百公里战线的每一个角落,传向二十二万华人士兵,三十万缅甸士兵,传向每一门蓄势待发的火炮,每一辆引擎轰鸣的坦克,每一架待命起飞的战机。 “明晨五点三十分,全线总攻。” “此战,有进无退,有我无敌。” “目标只有一个——” “胜利!” 第203章 第一声炮响 天色将明未明,是一天中最黑暗的时刻。 浓重的雾气从山谷间弥漫开来,笼罩着整条战线。能见度不足五十米,潮湿的雾气粘在钢盔上,军装上,形成细密的水珠。 日军前沿观察哨里,寺内寿一同样一夜未眠。他披着大衣,站在高倍炮队镜后,试图穿透浓雾,看清对面中国军队的阵地。 但除了朦胧的轮廓和偶尔一闪而过的灯光,什么也看不清。 “哼,装神弄鬼。”寺内寿一冷哼一声,直起身,揉了揉发酸的眼睛。他脸上带着宿醉的潮红和熬夜的疲惫,但眼神依旧狂傲。 副官递上热茶,小心翼翼地问:“司令官阁下,各部队已准备就绪,是否按原计划,五点三十分准时发起总攻?” 寺内寿一接过茶杯,抿了一口,感受着滚烫的液体滑过喉咙。他看了一眼腕表,时针指向五点二十五分。 “传令下去,”他的声音因兴奋而有些嘶哑,“五点三十分,所有炮火,覆盖性射击!给我把对面的支那阵地,犁一遍!” “哈依!”副官立正,转身要去传达命令。 “等等。”寺内寿一叫住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告诉炮兵,第一轮齐射后,不要停。把所有炮弹,全部打出去!我要在步兵冲锋之前,就让支那人崩溃!” “哈依!” 命令通过电话线,传达到日军上千个炮位。 炮手们拉动了炮闩,装填手抱起沉重的炮弹,观测手报出最后的射击诸元。黑洞洞的炮口,在浓雾中缓缓扬起,对准了北方。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五点二十八分。 五点二十九分。 寺内寿一走到观察哨外,看着手表的秒针,一下,一下,走向那个他期待已久的刻度。 他仿佛已经看到,在帝国炮火的怒吼下,中国军队的阵地土崩瓦解,他的三十万皇军如同潮水般涌过边境,踏平仰光,活捉龙啸云…… 他的名字,将载入帝国史册,成为征服支那,征服东南亚的第一功臣! 他深吸一口带着硝烟和晨雾气息的空气,仿佛已经闻到了胜利的味道。 然而,就在秒针即将跳向五点三十分的瞬间—— 轰!!! 一声远超常规火炮的、沉闷如滚雷般的巨响,猛然从对面中国军队的阵地深处传来! 那声音是如此巨大,如此突兀,瞬间撕裂了黎明前的寂静!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第十声,第一百声,第一千声……无数声巨响汇聚在一起,形成一片连绵不绝、震耳欲聋的狂暴轰鸣! 不是从日军阵地。 是从中国军队的阵地! 寺内寿一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他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只见浓雾弥漫的北方天际,猛地亮起无数团橘红色、炽白色的巨大光球!那光芒是如此刺眼,如此密集,瞬间将半边天空染成了诡异的血红色! 下一刻,无数道尖锐到极致的、撕心裂肺的呼啸声,如同地狱恶鬼的集体哭嚎,由远及近,撕裂空气,以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速度,朝着日军阵地的方向,铺天盖地地砸了下来! 那不是炮弹。 那是钢铁和火焰组成的死亡风暴! 是龙啸云为他准备的,来自一千五百门重炮的,毁灭性问候! “炮击——!!!” 日军阵地上,凄厉的警报声和绝望的嘶吼,几乎同时响起。 但,太迟了。 第一波炮弹,已经如同陨石雨般,降临了。 轰隆隆隆隆——!!!! 地动山摇! 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被撕裂了。 几乎在同一时刻。 扁担山,我军前线指挥部外的观察高地上。 龙啸云放下了举在空中的右手。 他的面前,摆着一部野战电话,话筒里,还回荡着他刚刚下达的、简短而清晰的命令: “开炮。” 然后,他就站在那里,披着军大衣,身影在冲天而起的炮口焰映照下,如同山岳。 他平静地看着,看着那一千五百个炮位喷吐出的毁灭火焰,看着无数道暗红色的弹痕划破浓雾笼罩的天空,看着它们如同死神的镰刀,精准地落在日军阵地的每一个角落。 爆炸的火光,在十几公里外的日军阵地上连绵不绝地绽放,形成一片燃烧的死亡之花。即使隔着这么远,脚下的地面也在剧烈颤抖,空气中传来闷雷般的滚滚回响。 他拿起望远镜,看向日军阵地的方向。 在那里,铁丝网被气浪撕碎,土木工事在火光中坍塌,隐蔽部被直接命中,里面的士兵连同泥土一起被抛向天空。慌乱的日军士兵像没头苍蝇一样在阵地上奔跑,然后被下一波炮弹吞噬。 “炮火准备,三十分钟。”龙啸云对着身边待命的001说道,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是!炮火准备,三十分钟!” 命令传达下去。 更远处,坦克集群的引擎开始集体咆哮,那低沉而雄浑的声浪,甚至压过了震耳欲聋的炮声。九百辆钢铁巨兽,从伪装网下开出,在泥泞的道路上排成进攻队形,炮塔缓缓转动,对准了南方。 后方机场,三百架战机的引擎轰鸣达到了顶点,螺旋桨卷起的狂风,几乎要将地勤人员吹倒。第一波攻击机群,开始滑向跑道。 而在更广阔的侧翼,十万保安旅,十万华侨志愿兵,三十万眼睛发绿、嗷嗷叫着的缅甸志愿军,全部跃出了战壕,如同决堤的洪水,朝着各自的目标,开始了冲锋! “冲啊!杀鬼子!” “打进曼谷!抢黄金!” “为了土地!为了大洋!” 山呼海啸般的喊杀声,从四百公里战线的每一个角落响起,与震天的炮声、坦克的轰鸣、战机的呼啸,汇聚成一股毁灭一切的洪流,向着南方,向着日、法、泰联军的防线,汹涌澎湃地冲了过去! 龙啸云放下望远镜,转身,走回指挥部。 他的脚步沉稳,他的背影挺拔。 在他身后,是整个中南半岛被炮火点燃的天空,是七十万将士排山倒海的怒吼,是一场注定要改变远东格局、洗刷百年国耻的世纪大战,正式拉开的序幕。 他坐到电台前,拿起另一个话筒,声音透过电流,传向天空,传向大地,传向每一个冲锋的士兵: “此战——” “有敌无我!” “有我无敌!” 轰!!! 又一发重型榴弹炮的炮弹,在日军的前沿指挥所位置炸开,冲天的火光,映红了龙啸云冷峻的侧脸。 他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寺内寿一。 你的死期, 到了。 第204章 炮火对轰,日军的反扑 黎明前最浓的黑,像墨汁一样泼在连绵的群山之上。 龙啸云站在扁担山主峰的地下指挥部观察哨里。 手里那只瑞士产的银质怀表,秒针刚好指向十二点。 他没有低头看表。 但仿佛能精准感受到,每一秒指针跳动的节奏。 “咔哒。” 清脆的合盖声,在寂静的指挥部里,格外清晰。 “开炮。” 他对着野战电话筒,只说了两个字。 下一秒。 一千五百门重炮,同时发出了震天动地的怒吼! 那不是零散的“轰隆”声。 是连绵成一片的、撕裂天地般的狂暴咆哮! 从210毫米重型榴弹炮到75毫米野战炮,四百公里战线上,橘红色的炮口焰瞬间连成了一条横亘天际的火墙。 把黎明前的黑暗,彻底撕成了碎片。 无数炮弹拖着尖锐到刺耳的呼啸。 如同死神挥舞的镰刀。 划破浓雾笼罩的天空。 朝着日军阵地的方向,铺天盖地地砸了下去。 观察哨里,所有人都感受到了脚下大地的剧烈颤抖。 灰尘从天花板簌簌落下。 即使隔着厚厚的混凝土掩体,那炮声依然震得人耳膜生疼,心脏跟着一起狂跳。 龙啸云举着高倍炮队镜。 平静地看着远方。 十几公里外的日军阵地上。 一团团橘红色、炽白色的火球接连炸开。 铁丝网被气浪撕成碎片,在空中飞舞。 土木工事在爆炸中坍塌,变成一堆堆瓦砾。 隐蔽部被直接命中,里面的日军士兵连同泥土一起,被抛向几十米的高空。 整个日军前沿阵地,在短短三分钟内,就变成了一片燃烧的地狱。 “报告炮击坐标!修正弹道!”炮兵观测员的声音在电话里嘶吼。 “延伸射击!覆盖第二道防线!” “燃烧弹准备!目标,日军纵深指挥所!” 命令一道道下达。 炮击持续了整整十五分钟。 按照常规炮火准备,这已经是饱和攻击的级别。 指挥部里,几个年轻的参谋脸上,已经露出了兴奋的神色。 这样的炮火覆盖下,日军就算不死光,也该崩溃了。 然而,龙啸云的脸色依然平静。 甚至,太过平静了。 “主席,日军第一道防线已经……”001拿着最新的侦察报告,话说到一半。 被龙啸云抬手打断了。 “等等。” 龙啸云的眼睛依然盯着炮队镜,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寺内寿一不是英国人。他的甲种师团,没那么容易垮。”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 炮击开始后的第十八分钟。 日军的反击炮火,来了。 轰!轰!轰! 沉闷的、节奏分明的重炮轰鸣声,从日军阵地纵深传来。 那声音不像我军炮群的狂暴齐射。 而是更有层次、更有章法——这是经验丰富的炮兵,在试射校正。 “日军炮火反击!方位东南,距离约十二公里,疑似大口径榴弹炮阵地!”观测员的声音急促响起。 话音刚落——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我军前沿阵地炸开! 巨大的火球腾起三十多米高。 两辆刚刚开出隐蔽阵地的四号坦克,瞬间被炸成了扭曲的废铁! 装甲被撕裂,炮塔被掀飞,车内弹药被殉爆。 二次爆炸的火光,将周围的步兵也吞没了。 “报告!装甲营三连损失两辆坦克!车组全员牺牲!” “炮兵三团四营阵地遭炮击!一门210毫米重炮被毁,阵亡十二人!” 坏消息接连传来。 指挥部里,刚才还兴奋的气氛,瞬间凝重了。 龙啸云放下炮队镜。 转身走到沙盘前。 沙盘上,代表日军炮群的蓝色标记,正在我军炮火覆盖区后方,一个不起眼的山谷里闪烁。 “有点意思。” 龙啸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晨光透过观察口,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寺内寿一把重炮阵地藏在了反斜面。用前沿阵地当诱饵,骗我炮火覆盖。等我的炮火延伸,他的重炮再出来收割。” 他抬头,看向001。 “传令,炮群停止对日军前沿覆盖。集中所有150毫米以上重炮,给我轰掉日军那个反斜面炮兵阵地。坐标:东经100度32分,北纬15度47分,纵深约八百米的山谷。” “是!” “再传令航空队,第一攻击波次,起飞。目标:日军纵深炮兵阵地、指挥所、后勤枢纽。挂燃烧弹和高爆弹,我要看到那片山谷烧成白地。” “是!” 命令下达。 五分钟后。 我军的炮火突然转向。 不再覆盖日军已经千疮百孔的前沿阵地。 而是朝着后方山谷,发起了精准的压制射击。 几乎同时。 天空传来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声。 三百架战机组成的攻击机群,如同乌云般掠过天际。 朝阳的金光,洒在银灰色的机翼上,反射出冰冷的金属光泽。 斯图卡俯冲轰炸机发出凄厉的尖啸,朝着日军的炮兵阵地俯冲而下; 伊尔-2强击机用机炮和火箭弹,犁过日军的后勤车队; P-40战斗机在战场上空盘旋,随时准备扑杀日军可能起飞的零式战机。 “空袭!!!” 日军阵地上,凄厉的防空警报声响成一片。 但日军的反应,再次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同一时间,日军南方军前线指挥部。 昏暗的地下掩体里,只有几盏昏黄的电灯在摇晃。 寺内寿一站在加固过的观察口。 举着望远镜,看着天空中遮天蔽日的机群。 脸上不但没有恐惧,反而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牙齿在灯光下,泛着惨白的光。 “果然来了。” 他放下望远镜,对身后的参谋长笑道。 “龙啸云还是太年轻。以为有飞机大炮,就能为所欲为。” “传令防空部队,放他们进入射程再开火。” “命令第5师团、第18师团,按照预定计划,放支那军的坦克靠近第一道防线。等他们进入雷区,反坦克炮和敢死队一起上!” “告诉士兵们,” 寺内寿一的声音在掩体里回荡,带着一种病态的狂热。 “今天是证明大和民族武勇的时刻! 是让支那人知道,谁才是亚洲真正主人的时刻! 甲午年以来,皇军从未在正面战场上输给过中国军队! 今天,也不会!” “哈依!” 指挥部里,所有日军军官挺直胸膛。 眼中燃烧着军国主义的狂热火焰。 他们确实有狂傲的资本。 第5师团,代号“鲤”,日俄战争时期组建的老牌甲种师团。 第18师团,代号“菊”,士兵多为九州矿工子弟,吃苦耐劳,悍不畏死。 这两个师团,构成了寺内寿一手中最锋利的矛。 日军的阵地上,看似被炮火犁了一遍。 但实际上,三层永备工事、纵横交错的地下坑道、精心布置的交叉火力点,至少还有六成完好。 士兵们躲在深深的防炮洞里。 虽然被震得耳鼻流血,脸色惨白。 但大部分人都活了下来。 他们默默检查武器,给三八式步枪装上刺刀。 眼神里,没有新兵的恐惧。 只有老兵特有的、麻木而凶狠的光芒。 “准备战斗!支那坦克上来了!” 观察哨的喊声,在坑道里回荡。 九二式重机枪的枪口,从射击孔缓缓伸出。 九七式20毫米反坦克炮的炮手,眯起眼睛,瞄准了远方地平线上出现的钢铁洪流。 掷弹筒小组蹲在战壕里,计算着射程。 抱着反坦克地雷的敢死队员,在胸口划着“武运长久”的布条。 一场真正的血战,才刚刚开始。 扁担山,我军指挥部。 “报告!航空队遭遇日军密集防空火力!损失斯图卡三架,伊尔-2两架!” “日军前沿阵地仍有大量活性火力点!我装甲先锋营报告,遭遇雷区和反坦克炮伏击,已损失坦克八辆!”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传来。 指挥部的参谋们脸色都变了。 他们本以为,经过那样恐怖的炮火覆盖,日军就算不崩溃,也该丧失大半战斗力。 可现实是,日军的抵抗,比预想的要顽强得多。 龙啸云却笑了。 晨光正好落在他的侧脸,勾勒出冷硬的下颌线。 “这才对。” 他走到电台前,拿起话筒。 “各部队注意,日军是块硬骨头。但再硬的骨头——” 他的声音透过电波,传向四百公里战线的每一个角落: “今天,也要给我啃下来!” “坦克集群,不要停!碾过去!” “步兵,跟上!步坦协同,清剿残敌!” “航空队,继续压制!把日军的炮兵阵地,给我炸平!” 命令下达。 战场上的枪炮声,更加狂暴了。 第205章 中日双方的血肉磨坊 李大山趴在一个弹坑里。 耳朵还在嗡嗡作响。 嘴里全是泥土和硝烟的味道。 他是华人志愿军第三团一营二连的班长,广东台山人。 三年前,他爹在码头上被日本浪人活活打死,尸体扔进了珠江。 从那天起,他就发誓要杀光日本鬼子。 现在,机会来了。 透过弥漫的硝烟,他能看到前方三百米,就是日军的第二道战壕。 战壕里,膏药旗在硝烟中若隐若现。 九二式重机枪“哒哒哒”的扫射声,像死神的镰刀,收割着冲锋的战友。 “班长!鬼子的机枪太猛了!冲不上去!” 身边的新兵蛋子小王哭喊着。 脸上全是血和泥,眼睛里满是恐惧。 “冲不上去也得冲!” 李大山嘶吼道,吐掉嘴里的泥土。 “龙将军下了死命令,中午之前,必须拿下第一道防线!” 他看了一眼侧翼。 钢铁的轰鸣声中,我军的坦克集群终于冲过了雷区。 碾过被炸得支离破碎的铁丝网,朝着日军的战壕碾压过去。 朝阳照在四号坦克冰冷的装甲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50毫米主炮喷吐着火舌,将日军的机枪火力点一个个点名打掉。 车载的MG34机枪疯狂扫射,压得战壕里的日军抬不起头。 “坦克上来了!跟上!” 李大山猛地跃出弹坑。 端着索米冲锋枪,嘶吼着冲了上去。 “杀啊!” “冲啊!杀鬼子!” 士兵们跟着跃出战壕。 跟在坦克后面,发起了冲锋。 但日军,不愧是甲种师团。 就在坦克即将碾压到战壕边缘时—— “天皇万岁!!!” “板载!!!” 疯狂的嚎叫声中,无数日军士兵从战壕里、弹坑里、尸体堆里跳了出来! 他们身上绑着炸药包,手里抱着反坦克地雷。 眼睛里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朝着坦克的履带和发动机,不顾一切地扑了过去! 是日军的敢死队! “小心!反坦克手!”坦克车长的嘶吼从车舱里传出。 车载机枪调转枪口,疯狂扫射。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日军敢死队被打成了筛子。 炸药包在身边爆炸,血肉横飞。 但人太多了。 倒下一个,冲上来两个。 倒下一片,又冲上来一群。 他们根本不怕死,甚至主动迎着枪口往上扑。 一个日军敢死队从侧面扑到了一辆坦克的履带旁。 拉响了怀里的反坦克地雷。 轰!!! 巨大的爆炸声中,那辆四号坦克的右侧履带被炸断。 整辆车猛地一顿,歪在了原地。 车里的乘员还没爬出来,第二个敢死队就扑了上来。 把炸药包塞进了舱盖缝隙。 轰! 又是一声巨响。 坦克变成了燃烧的铁棺材。 黑色的浓烟直冲云霄。 “妈的!” 李大山眼珠子都红了。 那辆坦克里,有他认识的车长。 昨天还一起喝过酒,笑着说打完仗要回老家娶媳妇。 他端起步枪,瞄准一个扑向另一辆坦克的日军敢死队。 扣动扳机。 砰! 那鬼子应声倒地。 但更多的敢死队涌了上来。 一个鬼子冲到了李大山面前。 手里举着刺刀,脸上是狰狞的狂笑。 李大山侧身躲过刺刀。 反手一枪托砸在鬼子的面门上。 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那鬼子惨叫一声,李大山已经拔出刺刀,狠狠捅进了他的胸口。 “小鬼子!我爹就是被你们打死的!今天我要杀光你们!” 李大山嘶吼着,拔出刺刀。 鲜血喷了他一脸。 在朝阳下,红得刺眼。 战斗进入了最惨烈的白刃战。 日军的拼刺技术确实名不虚传。 一个鬼子兵能同时对付两三个新兵。 不断有士兵倒下。 “班长!顶不住了!” 小王哭喊着。 他的刺刀被一个鬼子挑飞,胸口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直流。 李大山刚要回头救他—— “让开!” 一声低吼从身后传来。 三个穿着灰色军装、戴着钢盔的士兵,如同鬼魅般冲到了最前线。 他们的动作快得惊人,配合默契得像是同一个人。 是生化人部队! 冲在最前面的生化人士兵,手里端着一挺MG34通用机枪。 子弹像鞭子一样抽向日军敢死队。 另外两人,一人扔出手榴弹,清理战壕里的残敌; 另一人用索米冲锋枪,精准地点射露头的日军。 一个日军敢死队抱着炸药包,从侧面扑向一辆坦克。 生化人狙击手在两百米外,扣动了扳机。 砰! 那鬼子的脑袋像西瓜一样炸开。 无头尸体往前冲了几步,栽倒在地。 怀里的炸药包滚落,被另一个生化人士兵捡起来,反手扔进了日军的战壕。 轰! 战壕里传来惨叫。 另一个日军敢死队钻到了一辆坦克底下,想要炸断履带。 一个生化人士兵从坦克上跳下来。 手里的工兵铲狠狠劈下。 噗嗤! 那鬼子的脑袋被劈开一半。 红白之物溅了一地。 短短五分钟。 三百多人的日军敢死队,被全部歼灭。 战壕前,堆满了日军的尸体。 残肢断臂,血流成河。 鲜血在朝阳下,泛着粘稠的光。 “清理战场!继续推进!” 带队的生化人军官,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李大山喘着粗气。 看着那些生化人士兵。 他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冰冷得像是机器。 但就是这些“机器”,在刚才救了他的命,也救了很多兄弟的命。 “妈的,真猛。” 他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转头吼道:“都他妈别愣着!跟着坦克!冲啊!” “冲啊!” 士气大振。 坦克的履带碾过日军的尸体,碾过破碎的工事,碾过燃烧的膏药旗。 朝着日军第二道防线,碾压过去。 第206章 赏罚分明 车载机枪喷吐着火舌,将逃跑的日军一个个扫倒。 李大山踩着一个鬼子军官的尸体,跃进了日军的战壕。 抬手就是一梭子,补掉了所有还在挣扎的鬼子。 “快!检查弹药!巩固阵地!”他嘶吼着。 第一道防线,拿下了。 但代价是惨重的。 李大山看了一眼周围。 他带来的一个班十二个人,现在还能站着的,加上他自己,只剩下五个。 小王胸口挨了一刺刀,被卫生员抬下去了,生死不明。 远处,燃烧的坦克残骸冒着黑烟。 黑烟在朝阳的映照下,变成了诡异的金色。 那里面,是他认识的车长。 昨天还笑着说,打完仗要回老家娶媳妇。 李大山抹了把脸。 手上全是血,不知道是鬼子的,还是自己人的。 “狗日的小鬼子。” 他咬着牙,从鬼子尸体上搜出几颗手榴弹,别在腰带上。 战斗,还远没有结束。 枪炮声还在远处轰鸣。 但在这片刚刚被攻占的区域,暂时安静了下来。 阳光穿过硝烟,洒在仓库区的空地上。 白花花的银元,在阳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 昂貌抱着一袋沉甸甸的银元,手都在发抖。 他这辈子,从没见过这么多钱。 袋子是粗麻布的,里面是叮当作响的袁大头。 他粗略数了数,至少有两百块。 两百块银元! 在缅甸,一个普通农民辛苦一年,也攒不下十块银元。 而现在,只是打了一仗,抢了一个日军的野战仓库,他就分到了这么多。 除了银元,还有三箱牛肉罐头、两条香烟、一把精致的日本军刀。 甚至还有一小袋说不清是什么的宝石。 阳光照在宝石上,折射出五颜六色的光芒。 “发了……发财了……” 昂貌喃喃自语。 眼睛里全是血丝,那是兴奋和贪婪的光芒。 他身边的缅甸志愿军士兵们,也都差不多。 每个人怀里都抱着东西。 银元、罐头、香烟、布匹、手表…… 甚至有人从鬼子军官尸体上,扒下了皮鞋和皮带。 “快!那边还有仓库!” “妈的!这箱是我的!” “滚开!老子先看到的!” 士兵们像疯了一样,在仓库区里翻找着一切值钱的东西。 纪律?秩序? 在真金白银面前,全都被抛到了脑后。 昂貌也红着眼,朝着另一个仓库冲去。 可刚跑到一半,他就听到了女人的哭喊声。 “救命啊!抢东西啦!” “阿爸!阿爸!” 昂貌一愣,抬头看去。 只见不远处,是一个村庄。 几十间竹楼,散落在椰子树之间。 看样子原本是日军后勤补给点附近的居民点。 而现在,十几个缅甸志愿军士兵冲进了村子。 正在抢东西。 一个老妇人死死抱着一袋大米。 被一个士兵一脚踹开。 士兵抢过大米,又去扯老妇人手上的银镯子。 另一个竹楼里,传来女人的尖叫声和男人的淫笑。 “住手!” 一个看起来像是村长的老头,带着几个村民拿着棍棒冲了出来。 却被士兵用枪托砸倒在地。 “滚开!老东西!这些都是天朝……不,是龙将军赏给我们的战利品!” 一个士兵嚣张地叫道。 “可这是我们的村子!我们的东西!”老头哭喊着。 “去你妈的!再啰嗦,老子毙了你!” 枪栓拉动的声音,在阳光下格外刺耳。 昂貌的脚步停住了。 他认识那几个士兵。 是和他一个村子出来的,平时还算老实。 可现在,他们眼睛通红,脸上全是贪婪和疯狂。 手里的枪口,对准了自己的同胞。 昂貌的手,摸到了腰间的枪。 他想起了龙将军的军令。 “只准抢日军、法军、泰军和缅奸的东西。抢劫普通百姓者,枪毙。奸淫妇女者,枪毙。” 他张了张嘴,想喊。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怀里的那袋银元,突然变得烫手。 那三箱罐头,够全家吃一个月。 那袋宝石,说不定能换一块地,盖个大房子…… 就在他犹豫的这几秒钟—— “住手!” 一声厉喝,如同炸雷,在村口响起。 所有人转头看去。 三十多名穿着灰色军装、臂戴“督察”袖章的士兵,如同神兵天降,从村外冲了进来。 他们动作迅猛,配合默契。 瞬间就控制了村子的各个出入口。 阳光照在他们冰冷的钢盔上,反射出森冷的光。 是生化人督察队! 带队的军官,是一个面无表情的年轻人。 他走到那个抢米的士兵面前。 看了一眼地上哭泣的老妇人。 又看了一眼士兵怀里的大米和手上的银镯子。 “编号。” 军官的声音,冷得像冰。 那士兵脸色煞白。 手里的枪“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长……长官……我……我就是……” “编号。” 军官重复了一遍。 手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 “A-7-043……”士兵颤抖着报出了自己的编号。 军官拿出一个本子,记下。 然后抬头,看向所有冲进村子的缅甸志愿军士兵。 “龙将军有令。” 他的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村子。 “只准抢日军、法军、泰军和缅奸的东西。 抢劫普通百姓者,枪毙。 奸淫妇女者,枪毙。” 他顿了顿。 目光扫过那些士兵惨白的脸。 “你们,听不懂军令吗?” “长官饶命!我们再也不敢了!” 那个抢米的士兵“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磕头如捣蒜,额头很快就磕出了血。 另外几个士兵也纷纷跪下,哭喊着求饶。 “规矩,就是规矩。” 军官面无表情地挥了挥手。 砰砰砰! 几声枪响。 跪在地上的七个士兵,身体猛地一颤。 然后软软地倒了下去。 额头上,都有一个血洞。 鲜血顺着泥土,缓缓流淌。 在阳光下,红得刺眼。 村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老妇人的抽泣声,和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昂貌感觉自己的腿在发抖。 他怀里的那袋银元,烫得像烙铁。 军官走到那几个被侮辱的妇女面前。 看了一眼她们凌乱的衣服和惊恐的眼神。 转头对副手说:“查清楚,是谁干的。” 副手走过去,问了妇女几句。 然后指着另外三个面如死灰的士兵:“是他们。” 军官点点头。 砰砰砰! 又是三声枪响。 三个士兵倒在了血泊中。 从督察队进村,到十名违纪士兵被枪毙。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分钟。 干净,利落,冷酷。 军官走到昂貌面前。 看了他一眼。 昂貌感觉自己像被一头猛虎盯上。 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 但军官只是看了他一眼,就移开了目光。 走到了村子中央。 “所有人都听着。” 军官朗声道。 声音传遍了整个村子,也传到了外面那些看热闹的缅甸志愿军士兵耳中。 “龙将军说了,只要你们遵守规矩,奋勇杀敌,该你们的,一分都不会少!” 他一挥手。 十几辆卡车开了过来,停在村口。 车上跳下后勤兵,掀开篷布。 白花花的银元,在阳光下,晃得人眼花。 成箱的罐头、香烟、布匹、药品,堆成了小山。 “现在,按战功,当场发放第一批战利品!” 军官吼道。 “都排好队!一个一个来!谁敢抢,军法处置!” 士兵们愣了一下。 然后轰然欢呼起来。 “龙将军万岁!” “跟着龙将军!有肉吃!有钱赚!” 昂貌抱着那袋银元,看着地上那十具逐渐冰冷的尸体。 又看了看村口那些堆积如山的战利品。 突然明白了。 规矩,是铁。 但赏赐,也是真的。 只要你守规矩,龙将军就不会亏待你。 他深吸一口气。 走到后勤兵面前。 把自己从日军仓库里抢来的那袋银元、罐头、香烟,全部交了上去。 “长官,这是我……我从鬼子仓库拿的。我上交。” 昂貌的声音有些颤抖。 后勤兵看了他一眼。 在册子上记了一笔。 然后从车上拿出一个新的袋子,递给他。 “这是你应得的。按战功,你杀了三个鬼子,抢下一个机枪点,赏银五十块,牛肉罐头三箱,香烟两条。另外,” 后勤兵从车上又拿出一把崭新的、刀鞘上镶着银边的日本军刀。 “这是奖励你的。龙将军说了,杀鬼子多的,有额外的赏。” 昂貌接过银元和军刀。 手抖得更厉害了。 阳光照在银元上,温暖而真实。 五十块银元,三箱罐头,两条香烟,还有一把漂亮的军刀。 这是他应得的。 是他用命拼来的。 “谢……谢谢长官!” 昂貌猛地立正,敬了一个不标准的军礼。 后勤兵笑了笑,拍拍他的肩膀:“好好干。龙将军不会亏待勇士。” 昂貌抱着属于自己的赏赐,走到一边。 他看着周围那些排队领赏的士兵。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兴奋和感激。 再看看地上那十具尸体。 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烟消云散了。 守规矩,有肉吃。 不守规矩,死。 就这么简单。 “跟着龙将军干!太值了!” 昂貌举起那把军刀,对着天空嘶吼。 周围的士兵也纷纷举起手里的银元和罐头,齐声欢呼: “跟着龙将军!有肉吃!有钱赚!” 欢呼声,震动了整个村庄。 也震动了远方战场上的硝烟。 第207章 高地拉锯战 203高地,海拔203米。 它并不高,但位置极其关键。 就像一颗钉子,死死钉在扁担山防线的中央。 站在高地上,可以俯瞰整个战场。 我军的一举一动,都在它的监视之下。 正午的阳光,毒辣地炙烤着大地。 高地上的岩石,被晒得滚烫。 空气里,弥漫着硝烟、血腥和焦糊的味道。 日军在这里部署了整整一个联队——第5师团第21联队,近四千人。 联队长佐藤一郎大佐,是个参加过日俄战争的老兵,以冷酷和顽固著称。 高地上,构筑了三层防御工事。 最外层是雷区、铁丝网和反坦克壕; 中层是密布如蜂窝的碉堡和暗堡,全部用钢筋混凝土加固,可以扛住150毫米以下口径火炮的直接命中; 最内层是纵横交错的地下坑道,连接着指挥部、弹药库、医院和兵营。 高地上还部署了十二门九七式20毫米反坦克炮、八门九二式步兵炮、超过五十挺轻重机枪,以及数不清的掷弹筒和狙击手。 用佐藤一郎的话说:“203高地,就是支那军的坟墓。” 上午十点,我军对203高地的第一次进攻,开始了。 进攻的是保安旅第三团。 三千多名士兵,在二十辆坦克的掩护下,朝着高地发起了冲锋。 “杀啊!” “冲上去!拿下高地!” 士兵们嘶吼着,跟在坦克后面,冲向山坡。 阳光照在他们的钢盔上,反射出点点寒光。 高地上,一片死寂。 直到冲锋部队进入三百米范围—— “打!” 佐藤一郎的指挥刀,狠狠劈下。 哒哒哒哒哒!!! 高地上,所有火力点同时开火! 重机枪的子弹像泼水一样扫下来。 在冲锋的队列中,犁出一道道血槽。 不断有士兵中弹倒下。 鲜血染红了山坡上的每一寸土地。 但后面的人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冲。 五十米。 三十米。 眼看就要冲上高地—— 轰轰轰! 高地上,十二门反坦克炮同时开火! 冲在最前面的三辆坦克,瞬间被击中。 20毫米穿甲弹轻易撕开了四号坦克的侧面装甲。 弹药被殉爆,坦克变成了燃烧的铁棺材。 黑烟直冲云霄。 “隐蔽!找掩护!” 保安旅的冲锋,被硬生生打了回来。 第一次进攻,伤亡五百余人,未能接近高地前沿。 十点三十分,第二次进攻。 这次是华人志愿军第五团。 他们吸取了教训,不再密集冲锋。 而是以散兵线,利用弹坑和地形,一点一点往上摸。 高地上的日军,展现了惊人的射击精度。 八百米外,一个机枪手刚刚露头,就被日军狙击手一枪爆头。 鲜血溅在旁边士兵的脸上。 五百米,掷弹筒的炮弹像长了眼睛一样,精准地落在散兵坑里。 华人志愿军都是老兵,战斗经验丰富。 但面对如此密集、精准、凶狠的火力,依然举步维艰。 团长李国胜亲自带队冲锋。 在两百米处被机枪子弹击中大腿。 被卫兵拖了下来。 第二次进攻,伤亡三百余人,最远冲到半山腰,再次被打退。 十一点,第三次进攻。 这次,龙啸云动用了王牌。 生化人第一团。 三千名生化人士兵,如同灰色的潮水,沉默地涌向高地。 他们没有呐喊,没有嘶吼。 只有整齐而迅猛的冲锋步伐。 阳光照在他们冰冷的钢盔上,反射出毫无生气的光。 高地上,日军也察觉到了这次进攻的不同。 “支那军的精锐上来了!”观察哨嘶吼。 “所有火力,集中射击!不要让他们靠近!” 佐藤一郎在指挥部里,脸色凝重。 生化人的冲锋,比前两次凶狠得多。 他们三人一组,配合默契。 一人用MG34机枪压制火力点,一人用迫击炮或掷弹筒清除障碍,一人用索米冲锋枪突击。 日军的机枪火力点,往往刚开火几秒钟,就被精准的迫击炮弹或狙击手端掉。 暗堡里的日军,还没来得及换弹,就被扔进来的手榴弹炸死。 冲锋速度,快得惊人。 短短十分钟,就冲到了高地前沿一百米。 “板载!!!” 日军也发疯了。 无数日军士兵从战壕里跳出来,端着刺刀,嚎叫着发起了反冲锋。 白刃战,再次爆发。 但这次,日军的拼刺技术,在生化人面前,失去了优势。 生化人的力量、速度、反应,都远超常人。 一个生化人士兵,能同时对付三个日军老兵。 刺刀捅进身体的声音、骨头碎裂的声音、临死前的惨叫声,响成一片。 山坡上,尸体堆积如山。 鲜血顺着山坡往下流,汇成了一条条红色的小溪。 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粘稠的光。 佐藤一郎在指挥部里,用望远镜看着山下的战斗。 手在发抖。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军队。 不怕死,不怕痛,配合默契,战斗技能精湛得不像人类。 不,他们本来就不是人类。 是魔鬼。 是龙啸云从地狱里召唤出来的魔鬼。 “联队长!支那人冲上来了!距离指挥部只有五十米了!” 一个满身是血的参谋冲进来,嘶吼道。 佐藤一郎拔出指挥刀,咬牙道:“命令所有还能动的人,包括炊事兵、卫生兵,全部上刺刀!玉碎的时候到了!” “哈依!” 指挥部里,所有军官和士兵,都拔出了刺刀,装上了步枪。 最后的万岁冲锋。 但,就在他们即将冲出指挥部的那一刻—— 轰隆隆隆隆!!! 天空中,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不是炮声。 是飞机。 上百架斯图卡俯冲轰炸机,如同秃鹫般,从云层中俯冲而下。 阳光照在它们的机翼上,反射出冰冷的光。 机腹下,挂着的不是普通炸弹,而是凝固汽油弹。 “燃烧弹!隐蔽!!!” 有经验的日军老兵嘶声尖叫。 但,太迟了。 第一批燃烧弹,落在了高地的树林里。 轰!!! 橘红色的火球腾空而起。 紧接着,是冲天的大火。 凝固汽油粘在哪里,就烧到哪里。 树木、草丛、工事、尸体,全部被点燃。 整个203高地,瞬间变成了火焰山。 “啊!!!救我!!!” “水!水!” “烧死我了!!!” 日军的惨叫声,响彻云霄。 浑身着火的日军士兵,惨叫着从工事里跑出来。 在地上打滚,但凝固汽油像附骨之疽,根本扑不灭。 很多人活活被烧成了焦炭。 第二批燃烧弹,落在了高地的反斜面,日军的炮兵阵地上。 轰轰轰! 日军的火炮、弹药,全部被点燃。 殉爆的弹药像放烟花一样,炸个不停。 第三批燃烧弹,落在了高地的核心阵地。 指挥部、弹药库、兵营,全部陷入火海。 佐藤一郎看着窗外的大火。 看着在火焰中惨叫、打滚、死去的士兵。 眼睛红了。 “龙啸云……你不得好死!!!” 他嘶吼着,举着指挥刀,冲出了指挥部。 然后,他就看到了。 山脚下,在熊熊燃烧的火焰映照下。 一队沉默的灰色身影,正踏着焦黑的土地,朝着山顶,稳步推进。 是生化人。 他们戴着防毒面具,穿着防火服。 在火焰和浓烟中,如同地狱里走出的恶魔。 佐藤一郎举着指挥刀,嚎叫着冲了下去。 “天皇万岁!!!” 一个生化人士兵抬起了枪口。 砰。 佐藤一郎的额头上,多了一个血洞。 他往前冲了几步,扑倒在地。 指挥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下午两点整。 203高地的最高处。 一面被烧得焦黑、但依然顽强竖起的膏药旗,被砍倒。 一面崭新的、沾着硝烟和鲜血的中国国旗,缓缓升起。 在正午的阳光下,迎风招展。 山顶上,残存的数百名生化人士兵,举起了手中的武器,发出了震天的嘶吼。 那声音,穿透火焰,穿透浓烟,穿透隆隆的炮声,传遍了整个战场。 203高地,拿下了。 代价是,生化人第一团,伤亡过半。 保安旅、华人志愿军,伤亡超过两千。 日军第21联队,四千余人,除三百余人被俘外,全部战死。 无一人投降。 第208章 信仰崩塌 203高地失守的消息,像瘟疫一样,在日军阵地上蔓延。 “听说了吗?203高地丢了!” “第21联队全体玉碎了!” “佐藤联队长战死了!” “不可能!佐藤联队长是参加过旅顺战役的老兵!怎么可能……” “是真的!我亲眼看到高地上的膏药旗被砍倒了!支那人的旗升起来了!” 恐慌,如同潮水般,席卷了日军的每一个战壕,每一个掩体。 午后的阳光,明明很温暖。 但照在日军士兵的脸上,却显得惨白冰冷。 如果说,之前的炮击、坦克冲锋、白刃战,虽然惨烈,但日军还能凭借顽强的战斗意志和工事死守。 那么,203高地的失守,就像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彻底击垮了日军的心理防线。 第21联队,那可是第5师团最精锐的联队之一啊! 联队长佐藤一郎,那是参加过日俄战争、在旅顺203高地和俄国人血战过七天七夜的老兵啊! 这样的部队,这样的指挥官,只守了四个小时,就全军覆没了? 那支那军队,到底有多强? “快跑吧!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支那人的坦克上来了!” “逃命啊!” 崩溃,是从左翼开始的。 左翼是泰军的防区。 泰军本来就不想打。 他们的国王被日本人逼着签了盟约。 他们的士兵在曼谷街头被日本人扇耳光、被枪杀。 他们的家园被日本人占据。 他们心里憋着一团火,一团对日本人的恨。 之前是迫于日军淫威,不得不打。 现在,看到日军最精锐的联队都被全歼了。 泰军心里那点残存的恐惧,也烟消云散了。 “弟兄们!不打了!回家!” “把枪口调过来!打日本人!” “为死去的兄弟报仇!” 泰军阵地上,响起了零星的枪声。 开始是朝天放枪。 后来,枪口就对准了督战的日本军官。 “八嘎!你们想造反吗?!” 一个日军中佐举着军刀,对着泰军士兵怒吼。 回答他的,是一梭子子弹。 中佐被打成了筛子,倒在地上,死不瞑目。 “杀日本人!” “报仇!” 泰军的反水,像导火索,点燃了全线崩溃的炸药桶。 中路的日军,还在勉强支撑。 但左右两翼的崩溃,让他们陷入了被包围的境地。 “顶住!顶住!为了天皇!为了帝国!” 日军的军官们嘶吼着。 用手枪枪毙逃兵,用军刀逼迫士兵反击。 但,没用了。 一个参加过九一八事变的老兵,瘫坐在战壕里。 看着远处203高地上飘扬的中国国旗。 眼神空洞。 九一八事变时,他亲眼看到,中国军队如何一触即溃,如何望风而逃。 他亲手砍下过东北士兵的头颅,强奸过东北的妇女,烧毁过东北的村庄。 那时候,他是何等的骄傲。 大日本皇军,天下无敌。 支那人,东亚病夫,不堪一击。 几年过去了。 他从中等兵,升到了曹长。 他参加了济南事变,亲手砍下了十几个中国平民的脑袋。 他以为,大日本皇军,依然是天下无敌。 直到今天。 直到他亲眼看到,那些穿着灰色军装、眼神冰冷得像机器的支那士兵,如何用刺刀捅穿他手下新兵的胸膛。 直到他亲眼看到,那些支那坦克,如何碾过皇军的尸体。 直到他亲眼看到,203高地上,那面太阳旗,如何被砍倒,换成支那的国旗。 “我打了一辈子仗……” 山本一郎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从来没见过……这么能打的支那军队……” “31年的时候……我们一个大队……就能追着东北军一个师跑……” “可现在……我们一个甲种师团……竟然打不过支那人一个军……”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把陪伴了他三十年的三八式步枪。 枪托上,刻满了“正”字。 每一个“正”字,代表五个被他杀死的敌人。 现在,该结束了。 他拔出刺刀,撩开衣服,露出干瘪的肚皮。 午后的阳光,照在他布满皱纹和伤疤的肚子上。 “天皇陛下……”他低声说。 “臣……尽力了……” 刺刀捅进了肚子,横向一拉。 剧痛袭来。 山本一郎倒在地上。 看着被硝烟染成灰色的天空。 眼睛里最后的光,熄灭了。 第209章 寺内寿一 像他这样切腹自尽的老兵,不在少数。 更多的日军士兵,选择了逃跑。 他们扔掉了步枪,扔掉了钢盔,扔掉了一切累赘。 只为了跑得快一点。 军官的嘶吼,督战队的枪声,都阻止不了崩溃的洪流。 “逃啊!” “支那人追上来了!” “快跑!” 日军的崩溃,引发了连锁反应。 右翼的法军,一看日军跑了,泰军反水了。 哪里还有心思打仗? “撤退!快撤退!” 法军指挥官马丁少将,早在炮击开始后一小时,就带着指挥部后撤了十公里。 现在看到前线崩溃,他第一时间下达了撤退命令。 不,不是撤退。 是溃逃。 法军士兵扔掉了重武器,扔掉了背包,甚至扔掉了步枪。 只为了跑得快一点。 他们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离开这个鬼地方,离那些可怕的支那军队越远越好。 伪军更直接。 “我们投降!” “别开枪!我们投降!” “我们是黄种人!自己人!” 成建制的伪军部队,举起白旗,跪在地上。 双手把枪举过头顶。 兵败,如山倒。 下午三点。 龙啸云站在203高地上。 举着望远镜,看着下方如同雪崩般崩溃的日军阵地。 午后的阳光,洒在他的身上。 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溃兵像潮水一样,向着南方逃窜。 坦克、汽车、骡马、步兵,挤在狭窄的道路上。 互相践踏,乱成一团。 天空中,我军的战机如同猎食的秃鹫,俯冲,扫射,投弹。 地面上,我军的坦克集群如同钢铁洪流,碾过溃兵的尸体,追赶着逃跑的敌人。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命令,” 龙啸云放下望远镜,声音平静。 “装甲部队,全力追击,不要给日军重整防线的机会。” “步兵,巩固阵地,清剿残敌。” “航空队,重点轰炸日军的后勤车队和指挥系统。” “另外,”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给寺内寿一,送一份礼物。” “是!” 同一时间,日军南方军司令部。 “八嘎!八嘎!八嘎!!!” 寺内寿一像一头疯狗,在指挥部里咆哮着。 砸碎了一切能砸的东西。 茶杯、地图、电话、甚至天皇的御真影,都被他摔在地上。 碎片散落一地。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扭曲的脸上,显得格外狰狞。 “第21联队玉碎!第5师团伤亡过半!第18师团失去联系!泰军反水!法军溃逃!八嘎!!!都是废物!废物!!!” 他双目赤红,额头青筋暴起,像要吃人。 参谋长小心翼翼地递上一份电报:“司令官阁下……东京大本营急电……” 寺内寿一抢过电报。 只看了一眼,就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电报上只有一句话: “战况如何?天皇陛下甚为关切。” 关切? 关切个屁! 寺内寿一知道,这是东京在给他最后的机会。 如果再不挽回败局,他的下场,不会比乃木希典好多少。 “司令官阁下!支那军的坦克已经距离指挥部不到五公里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副官冲进来,嘶声喊道。 寺内寿一浑身一颤。 他看了一眼墙上。 那里挂着他亲笔写下的标语:“三个月拿下仰光,活捉龙啸云”。 现在,这句话就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脸上。 五天。 只用了五天。 不,严格来说,只用了半天。 从清晨五点三十分炮击开始,到下午三点全线崩溃,只用了九个半小时。 九个半小时,他精心布置的防线,他寄予厚望的甲种师团,他夸下海口的“三个月拿下仰光”,全部成了笑话。 “撤……” 寺内寿一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撤退……撤往西贡……” “哈依!” 指挥部里,所有军官如蒙大赦。 开始手忙脚乱地收拾文件,烧毁密码本,砸毁电台。 寺内寿一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他待了三个月的指挥部。 看了一眼墙上那面太阳旗。 然后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爬上了一辆早就准备好的汽车。 “快!开车!去西贡!”他嘶吼着。 汽车发动,在坑坑洼洼的道路上颠簸着,朝着南方,仓皇逃窜。 他甚至没来得及带走那面军旗。 汽车刚开出曼谷北郊—— 天空中,传来飞机的轰鸣声。 寺内寿一脸色大变:“隐蔽!是支那飞机!” 司机猛打方向盘,把车开进路边的树林。 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惨白的脸上。 但那架飞机并没有投弹。 而是在低空盘旋了一圈。 然后,撒下了一叠传单。 传单如同雪花般,飘飘扬扬,落在了汽车周围。 在阳光下,白得刺眼。 寺内寿一颤抖着手,捡起一张。 传单上,是用日文写的一行字。 笔力遒劲,杀气腾腾。 “寺内寿一: 今日留你一条狗命,滚回东京告诉裕仁—— 东南亚,从此以后,中国人说了算。 若再敢来犯,定斩不饶。 龙啸云,于扁担山。” “噗——” 寺内寿一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染红了传单。 在阳光下,红得触目惊心。 他眼前一黑,晕倒在汽车后座上。 “司令官阁下!司令官阁下!” 副官和司机的惊呼声,逐渐远去。 第210章 隔空打脸 夕阳西下。 残阳如血。 将整个战场,染成了一片悲壮的红色。 龙啸云坐在刚刚搭建起来的野战指挥部里。 听着各部队传来的战报。 指挥部里,电话铃声、电报声、参谋们的汇报声,响成一片。 但所有这些声音,都掩盖不住一种情绪—— 兴奋。 大胜的兴奋。 “报告!装甲先锋营已突破日军最后一道防线,正在向曼谷方向追击!” “报告!保安旅已控制战场左翼,俘虏日军伤兵五百余人,缴获火炮四十二门!” “报告!华人志愿军第三团已攻占日军师团指挥部,缴获机密文件三箱,军旗一面!” “报告!缅甸志愿军已清理战场,缴获枪支弹药无数,正在统计中!” 一个个好消息,像雪片一样飞来。 龙啸云的脸上,却没有什么笑容。 夕阳透过指挥部的帐篷,在他脸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他走到沙盘前。 看着沙盘上代表日军的蓝色小旗,已经被拔掉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红色小旗。 如同燎原之火,从扁担山,一直蔓延到曼谷城下。 “伤亡统计出来了吗?”他问。 001走上前。 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汇总的报告。 脸色凝重。 “出来了。” 他顿了顿,念道: “此战,我军共毙伤日军一万八千七百余人,。 击毙日军第5师团第21联队长佐藤一郎大佐,第18师团第35联队长小林恒一大佐。 缴获各类火炮四百余门,坦克三十七辆,汽车两百余辆,枪支弹药、粮秣被服无数。” “法军溃逃,遗弃重装备无数,伤亡约三千人,被俘约两千人。” “泰军阵前起义,加入我军者约三万人,掉头攻打日军者约五万人,其余溃散。” “伪军全部投降,约六万人。” 念到这里,001的声音低沉了一些。 “我军伤亡…… 生化人部队阵亡一千二百余人,伤两千三百余人; 华人志愿军阵亡四千七百余人,伤八千六百余人; 保安旅阵亡三千三百余人,伤五千二百余人; 缅甸志愿军阵亡五千一百余人,伤九千八百余人。” 指挥部里,安静了一瞬。 阵亡一万四千余人,伤两万五千余人。 这是龙啸云起兵以来,伤亡最大的一仗。 但,值。 因为这一仗,打垮了日军两个最精锐的甲种师团。 打崩了寺内寿一的三十万大军。 打出了中国军队的威风。 打碎了日本人“甲午以来从未输给中国军队”的神话。 “厚葬所有牺牲将士。” 龙啸云沉默了几秒钟,缓缓开口。 “抚恤金,按最高标准发放。 伤残将士,妥善安置,终身供养。” “是。” “另外,” 龙啸云抬头,看向指挥部里所有的军官。 “此战,所有参战部队,赏银翻倍。 立功者,额外重赏。 俘虏和缴获,按老规矩,三成归公,七成分给将士。” “是!” 指挥部里,所有军官挺直胸膛。 眼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 仗打赢了,有赏。 这是龙啸云的规矩。 也是这支部队战斗力如此强悍的原因之一。 “主席,” 一个参谋兴奋地说。 “按照这个速度,最迟明天傍晚,我们就能兵临曼谷城下! 暹罗王拉玛七世,恐怕已经随时准备接应我们了!” 龙啸云却摇了摇头。 “不着急。” 他走到地图前。 手指点在曼谷的位置。 然后一路向南,划过暹罗湾。 点在了越南西贡的位置。 夕阳的余晖,正好落在西贡两个字上。 “寺内寿一逃去了西贡。 那里,有法国人的远东舰队,有日本人的海军陆战队,有英国人的支援。 还有……”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从日本本土调来的援军。” “援军?” 指挥部里,所有人都是一愣。 “寺内寿一吃了这么大的败仗,东京不会坐视不管。” 龙啸云淡淡道。 “如果我猜得不错,现在,日本本土的援军,已经在路上了。 而西贡,就是他们选定的,下一个战场。” 他转身,看向指挥部里所有的军官。 “传令各部队,休整一夜。 明日清晨,兵分两路。” “一路,由冯·克莱斯特将军指挥,率领十万大军,进逼曼谷。 记住,是进逼,不是进攻。 给拉玛七世一点压力,但不要把他逼到绝路。 我要的,是他主动打开城门,跪着迎接王师。” “另一路,” 他的手指,重重戳在西贡的位置。 “我亲自率领主力,南下追击寺内寿一残部。 目标——”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 “西贡。” 指挥部里,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西贡。 法属印度支那的首府。 法国人在远东最重要的殖民地。 东南亚最大的港口之一。 那里,有法国远东舰队,有坚固的要塞。 有从非洲调来的外籍兵团,有日本人的海军陆战队。 有英国人的支援。 现在,又多了寺内寿一的残兵败将,和即将到来的日本援军。 这将是一场,比扁担山更惨烈、更艰难、更关键的大战。 “怕了?” 龙啸云看着众人,微微一笑。 夕阳照在他的脸上,勾勒出冷硬的下颌线。 “不怕!” 指挥部里,所有军官挺直胸膛,齐声吼道。 “那就去准备。” 龙啸云挥挥手。 “告诉将士们,仗,还没打完。 更大的功劳,更多的赏银,在西贡等着他们。” “是!” 军官们轰然应诺,转身离去。 每个人的眼中,都燃烧着火焰。 不是恐惧。 是兴奋。 是渴望。 跟着龙将军,有肉吃,有钱赚,有功劳立。 扁担山这一仗,他们打垮了三十万日军,毙伤俘敌近五万。 而这样的胜利,龙将军说,只是开始。 西贡,还有更大的功劳,在等着他们。 谁会怕? 指挥部里,只剩下龙啸云和001。 “给家里发报。” 龙啸云走到电台前,口述电文。 “告全国同胞书: 民国二十五年五月六日,我西南国防军于扁担山一线,击溃日军三十万,毙伤俘敌五万有余,缴获无数。 日军仓皇南逃,我军乘胜追击。 不日将光复曼谷,兵指西贡。 此战,一雪甲午之耻,扬我中华国威。 龙啸云,于前线。” 001记录,发送。 电波穿过千山万水,传向昆明,传向重庆,传向南京。 传向整个中国,传向全世界。 龙啸云走到指挥部外。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 战场上,硝烟还未散尽。 焦土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尸体,有日军的,也有自己人的。 卫生兵在抢救伤员,民工队在收殓遗体。 缅甸志愿军在兴高采烈地打扫战场,收缴战利品。 夕阳照在他们手里的银元上,闪闪发光。 远处,曼谷的方向,已经可以看到隐隐的灯火。 更远处,南方,西贡的方向。 天空阴沉,仿佛有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西贡……” 龙啸云喃喃自语。 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那就来吧。 让风暴,来得更猛烈些。 让我用你们的血,染红这面旗帜。 让全世界都看看—— 东亚的天,变了。 第211章 日军支援到来 10天后。 西贡港的灯火,如同繁星般,洒在暹罗湾平静的海面上。 但总督府里,却灯火通明。 会议室内,烟雾缭绕。 一盏盏昏黄的吊灯,照在一张张凝重的脸上。 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长条桌的主位上,坐着法属印度支那总督乔治·卡特鲁。 这个年过六旬的法国老人,此时脸色灰败,眼袋深重。 手里夹着的雪茄已经熄灭,却浑然不觉。 他的左侧,是刚刚从曼谷逃回来的马丁少将。 这位上午还在柬埔寨西部指挥部里意气风发的法国将军。 此刻军装破损,满脸烟尘。 眼神躲闪,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 他的右侧,则是刚刚从昏迷中醒来的寺内寿一。 寺内寿一的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还带着没擦干净的血迹。 但那双眼睛里,却燃烧着怨毒和疯狂的火焰。 除此之外,会议室里还坐着几个人。 英国驻新加坡总督府特使,查尔斯爵士。 一个留着八字胡、神情傲慢的英国人。 灯光照在他的八字胡上,泛着油光。 美国驻马尼拉领事馆武官,史密斯中校。 一个身材高大、眼神精明的美国人。 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以及,刚刚从日本本土赶来的。 日本陆军参谋本部次长,梅津美治郎中将。 梅津美治郎,日本陆军中的实权派。 他年约五十,身材矮小。 但腰杆挺得笔直。 眼神锐利如鹰。 坐在那里,就像一把出鞘的军刀。 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杀气。 他是昨天傍晚抵达西贡的。 随他一起来的,还有日本陆军最精锐的部队——近卫师团、第6师团、第14师团,总计八万余人。 以及两百辆最新式的九五式轻型坦克,和三百架零式战斗机。 这是日本陆军压箱底的家当。 东京,真的急了。 “诸位,” 卡特鲁总督艰难地开口。 声音嘶哑。 “局势……想必大家都清楚了。 龙啸云的军队,已经在扁担山击溃了皇军……和法军的联军。 现在正朝着曼谷和西贡进军。 最迟明天傍晚,曼谷就会失守。 而西贡……” 他顿了顿。 看向寺内寿一。 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和愤怒。 就是这个狂妄自大的日本人。 信誓旦旦地说三个月拿下仰光。 结果被龙啸云打得丢盔弃甲,连司令部都差点丢了。 现在,却要把战火引到西贡,引到法国人的地盘上。 但他不能说出来。 因为现在,大家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西贡,绝不能丢。” 卡特鲁总督深吸一口气。 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坚定。 “这里是法兰西在远东的明珠。 是我们在东南亚最后的据点。 如果西贡丢了,印度支那就完了。 我们在远东一百年的经营,就全完了。” “所以,” 他看向在座的所有人。 “我提议,成立远东联合军。 集结所有力量,死守西贡。 与龙啸云决一死战!”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只有香烟燃烧的“滋滋”声。 马丁少将低着头,玩着自己的手指。 仿佛事不关己。 查尔斯爵士抽着雪茄。 烟雾缭绕中,眼神闪烁,不知道在想什么。 史密斯中校摊了摊手: “美国政府的态度很明确。 我们不希望看到任何一方在东南亚坐大。 但……我们也不希望看到战争进一步扩大。 所以,我们只能提供有限的物资援助,和……道义上的支持。” 道义上的支持。 说白了,就是口头支持。 卡特鲁总督心里暗骂一声“狡猾的美国佬”。 但脸上却不得不挤出笑容: “感谢美国的支持。那么,英国方面呢?” 查尔斯爵士吐出一个烟圈。 慢条斯理地说: “大英帝国在东南亚有重要的利益。 我们绝不允许任何人破坏这里的稳定。 所以,我们会向联合军提供情报支持,以及……必要的海军支援。” 海军支援。 这倒是个实实在在的承诺。 卡特鲁总督松了口气。 看向梅津美治郎。 梅津美治郎一直没说话。 他坐在那里,腰杆挺得笔直。 双手放在膝盖上。 眼睛微闭,仿佛在养神。 灯光照在他冰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直到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才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冰冷,锐利,像毒蛇一样。 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龙啸云,必须死。” 他开口。 声音不大。 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在空气里。 “他不死,帝国在东亚的威严,将荡然无存。 他不死,天皇陛下的圣誉,将蒙受污点。 他不死,大和民族的武运,将就此断绝。” 他顿了顿。 一字一句道: “所以,帝国决定,倾尽一切,在西贡,与龙啸云决一死战。” “近卫师团、第6师团、第14师团,已经抵达西贡港。 后续,还有第9师团、第11师团,正在赶来。 总计,十五个师团,二十五万皇军精锐。” “帝国海军联合舰队第二舰队,已经从吴港出发。 最迟三天后抵达暹罗湾。 包括战列舰两艘,重型巡洋舰四艘,轻型巡洋舰六艘,驱逐舰十二艘,航母一艘。” “帝国航空兵,将出动五百架战机,包括最新的零式战斗机。 我们将彻底掌握东南亚的制空权。” “另外,” 梅津美治郎看向卡特鲁总督。 “帝国希望,法兰西能够提供西贡要塞的所有防御工事。 以及……印度支那所有的物资补给。 包括粮食、弹药、燃油。 以及,至少五万法军的指挥权。” 卡特鲁总督脸色一变。 五万法军的指挥权? 这等于把法国在印度支那的家底,全部交给日本人。 “梅津阁下,这……”卡特鲁总督想要争辩。 “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梅津美治郎冷冷地打断他。 “要么,交出指挥权,和帝国一起,在西贡击败龙啸云。 要么,你们法国人自己守西贡。 看着龙啸云的军队,把三色旗从总督府上扯下来。” 卡特鲁总督张了张嘴。 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看了一眼马丁少将。 马丁少将低着头,仿佛没听见。 他又看了一眼查尔斯爵士。 查尔斯爵士抽着雪茄,眼神飘向窗外。 史密斯中校耸了耸肩,表示爱莫能助。 卡特鲁总督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法国在印度支那的时代,已经结束了。 从现在起,这里将是日本人的天下。 而他们这些法国人,不过是日本人手里的棋子。 用来对抗龙啸云的炮灰。 但,他别无选择。 “……好。” 卡特鲁总督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法军……听从联合军指挥。” 梅津美治郎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很好。” 他站起身。 走到墙边的大地图前。 手指点在西贡的位置。 灯光照在他的手指上,泛着冰冷的光。 “那么,从现在起,西贡,就是龙啸云的坟墓。” “五十万远东联合军,将在这里,埋葬他,和他那支该死的军队。” “天皇陛下万岁!” “大日本帝国,板载!” 梅津美治郎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 寺内寿一也站了起来。 苍白的脸上,因为兴奋而浮现出病态的红晕。 “对!埋葬他!一定要埋葬他!” 他嘶吼着,眼睛里全是血丝。 “我要把他的头砍下来,做成酒器! 我要把他的皮剥下来,做成鼓面! 我要……” “够了。” 梅津美治郎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寺内寿一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公鸡。 声音戛然而止。 “你的失败,让帝国蒙羞。” 梅津美治郎一字一句道。 “如果不是看在你父亲的份上,你现在应该切腹谢罪。 所以,从现在起,闭上你的嘴,听从我的命令。 如果再敢擅自行动,军法处置。” “哈……哈依……” 寺内寿一低下头。 浑身颤抖。 不知道是恐惧,还是愤怒。 梅津美治郎不再看他。 转头看向窗外。 窗外,西贡港的方向,灯火通明。 一艘艘悬挂着太阳旗的运输舰,正在卸下士兵、坦克、大炮。 码头上,日本士兵的号子声,坦克引擎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 仿佛一首战争的交响曲。 更远处的海面上。 联合舰队第二舰队的庞大身影,若隐若现。 战列舰巨大的炮管,在月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寒光。 “龙啸云……” 梅津美治郎喃喃自语。 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 “来吧。” “让我看看,是你的钢铁洪流厉害,还是帝国的武士道,更胜一筹。” 同一时间,扁担山,我军指挥部。 龙啸云放下电报。 电报是从西贡发来的。 潜伏在那里的情报人员,用生命传出来的最后一份情报。 “日军援军已抵西贡,计三个师团,八万余人,坦克两百辆,战机三百架。 联合舰队第二舰队在途。 法军已向日军交出指挥权。 英、美表态支持。 预计联军总兵力将达五十万。 西贡要塞已进入战时状态,决心死守。 情报员‘夜莺’暴露,殉国。 勿念。保重。” 龙啸云看着电报,沉默了很久。 月光透过窗户,洒在电报上。 照亮了最后那两个字:保重。 然后,他拿起红蓝铅笔。 走到墙上的大地图前。 在西贡的位置,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一个血红色的圈。 “五十万……” 他低声笑了笑。 “正好。” “省得我一个个去找他们了。” 窗外,月光如水。 曼谷的方向,隐约还有零星的枪炮声。 更远处,南方,西贡的方向。 阴云密布,电闪雷鸣。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而风暴的中心,是西贡。 是五十万远东联合军。 是龙啸云。 和他身后,七十万虎狼之师。 第212章 三面铁锁困西贡 十天。 从扁担山大捷到兵临西贡城下,只用了十天。 龙啸云麾下五十二万大军,如同三柄淬了血的钢刀。 从北、东、西三个方向,将西贡死死锁成铁桶。 北线,二十万大军压境。 八万保安旅、八万华人志愿军、四万缅甸志愿军,一字排开。 他们的任务是正面强攻,吸引联军全部主力。 东线,李大山指挥十五万部队沿海岸线推进。 三万生化人精锐、五万华人志愿军、七万缅甸志愿军,如同一把尖刀。 目标是切断西贡与海防、岘港的所有联系。 西线,昂山统领十七万缅甸志愿军。 他们的任务是扫清西郊法军据点,封锁通往柬埔寨的陆路通道。 而南面的暹罗湾上。 日本联合舰队第二舰队如同一座移动的钢铁岛屿,横亘在海面。 两艘战列舰、一艘轻型航母、六艘巡洋舰、十二艘驱逐舰。 一百三十七门大口径舰炮,炮口全部指向陆地。 舰队后方,运输舰排成长龙,源源不断地将弹药、粮食、药品运进西贡港。 西贡,这座法属印度支那的首府,远东的“东方巴黎”。 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军事要塞。 五十万远东联合军——二十五万日军、十五万法军、十万泰军及伪军。 龟缩在城内,依托着法国人经营百年的坚固工事,准备做困兽之斗。 拂晓时分。 城北二十公里外的一处高地上。 冷灰色的晨光穿透晨雾,洒在巨大的沙盘上。 龙啸云召开了战前最后一次军事会议。 “三天。” 龙啸云的手指,重重点在沙盘上代表西贡的红色区域。 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我要你们在三天内,耗掉日军七成弹药,三成兵力。” 指挥部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沙盘另一侧站着的三个人。 昂山、波吞、苏敏。 缅甸志愿军的三位主要将领。 昂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没有说出口。 波吞脸色惨白,手指在微微颤抖。 只有年近五十、脸上带着刀疤的老将军苏敏,挺直了腰杆。 沉声道:“龙将军,缅甸志愿军,愿为先锋。” “先锋?” 保安旅旅长陈山河猛地拍案而起,额头青筋暴起。 “狗屁的先锋!这是拿人命去填!是炮灰!” 他转向龙啸云,声音嘶哑,眼眶通红: “主席!二十八万缅甸弟兄,跟着我们从缅甸打到暹罗,又从暹罗打到西贡! 他们不是牲口!是活生生的人!您不能……” “陈旅长。” 001冰冷的声音响起。 这个生化人指挥官,永远面无表情,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这是他们自己选的路。 我们给了他们军饷,给了他们装备,给了他们报仇的机会。 现在,我们给了他们别人给不了的价码—— 用三天血战,换子孙后代一百年的太平。” “可那是二十八万条人命!” 陈山河嘶吼道, “三天!三天要死多少人?十万人?十五万人?二十万人? 他们都是爹生娘养的!他们家里也有老婆孩子!” “所以,我才要给他们一个交代。” 龙啸云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指挥部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他。 晨光透过帐篷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他的目光,扫过昂山、波吞、苏敏。 扫过指挥部里每一个将领。 最后,停留在陈山河脸上。 “活着的,西贡城里的所有战利品—— 金银财宝、粮食布匹、房屋土地——我分文不取,全归他们。 这是他们用命换来的,这是他们应得的。” “死了的,”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 “家属按最高标准双倍抚恤。 子女,无论男女,全部免费上学,直到成年。 考上大学的,学费全免,生活费我出。 愿意从军从政的,优先录用。” “这是契约。” 龙啸云抬起头,看着昂山三人, “我龙啸云,言出必行。” 昂山深吸一口气,挺直胸膛,抬手敬礼。 声音沙哑,却无比坚定: “缅甸志愿军,遵命!” 波吞和苏敏也同时敬礼,眼眶通红,却没有任何犹豫。 陈山河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但看着昂山三人决绝的眼神,最终,他只是重重一拳砸在桌上。 扭过头去,不再说话。 “去吧。” 龙啸云挥挥手, “告诉弟兄们,我对不起他们。 但这一仗,必须打。 打完了,东南亚,就太平了。” “是!” 昂山三人转身离去。 他们的背影,在晨光中,拉得很长很长。 同一时间,西贡城内,总督府。 会议厅里,水晶吊灯的光芒刺眼。 气氛与城外截然不同。 “哈哈哈!龙啸云把一群缅甸农民拉来当炮灰?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寺内寿一指着墙上巨大的军事地图,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出来了。 “看看!看看!”他拍着桌子, “二十八万缅甸人,拿着老掉牙的步枪,连门像样的炮都没有,就想攻打西贡? 他们知道西贡有多少碉堡吗? 知道我们有多少机枪吗? 知道帝国的舰队有多少门重炮吗?” 卡特鲁总督抽着雪茄,吐出一个烟圈,脸上也带着轻松的笑容: “寺内将军说得对。 西贡是法兰西经营了百年的要塞,城墙高十二米,厚五米,钢筋混凝土浇铸。 别说步枪,就是150毫米的重炮,也休想轻易轰开。 更别说城外还有三道防线,每一道都有雷区、铁丝网、反坦克壕。 龙啸云想靠一群缅甸农民打进来?做梦!” 泰军司令巴莫更是轻蔑地撇了撇嘴: “缅甸人?一群只会逃跑的懦夫罢了。 在暹罗的时候,我的部队一个冲锋就能打垮他们一个师。 现在他们居然敢来打西贡?简直是自寻死路!” 会议厅里,所有将领哄堂大笑。 水晶吊灯的光芒,照在他们得意忘形的脸上。 梅津美治郎没有笑。 他坐在主位上,腰杆挺得笔直。 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睛微闭,仿佛在养神。 笑声渐渐平息。 所有人都看向他。 梅津美治郎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轻敌,是兵家大忌。” 他冷冷地说, “龙啸云能在扁担山全歼第21联队,能在十天之内从边境打到西贡,就说明他绝不是泛泛之辈。 他敢用缅甸人当先锋,就一定有他的打算。” “梅津阁下多虑了。” 寺内寿一不以为然地摆摆手, “扁担山一战,是佐藤那个废物轻敌冒进,被龙啸云钻了空子。 现在我们有五十万大军,有坚固的工事,有舰队的支援。 龙啸云拿什么打?拿那群缅甸农民的命来填吗?”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西贡北郊: “我敢打赌,最多三天,不,两天,那群缅甸人就会死光。 到时候,龙啸云的精锐部队一上来,才是真正的硬仗。 不过没关系,等他们冲到城墙下的时候,弹药也耗得差不多了,人也累垮了。 到时候,我们一个反冲锋,就能把他们全歼在城下!” “对!全歼他们!” “让龙啸云有来无回!” “大日本皇军万岁!” 将领们再次哄笑起来,气氛热烈得像是已经赢得了战争。 梅津美治郎看着他们,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默默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 茶很苦。 苦得他皱起了眉头。 第213章 第一批赴死者 晨雾尚未散尽。 灰白色的天光,像一块脏抹布,盖在西贡城外的原野上。 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一声尖锐的哨响,划破了宁静。 “冲锋——” “为了家人!” “为了缅甸!” 十万缅甸志愿军,分三路。 如同三股灰色的潮水,从北、东、西三个方向,同时涌向西贡城。 他们没有重炮掩护。 没有坦克开路。 甚至没有像样的机枪火力支援。 每个人手里只有一把步枪,几颗手榴弹,和一颗必死的心。 昂貌冲在最前面。 他今年二十八岁,原本是缅甸东部山区的一个普通农民。 家里有十亩水田,父母健在,妻子温柔,妹妹活泼。 日子虽然清苦,但一家人和和美美,倒也安乐。 直到三个月前,英军来了。 他们烧了他的村子,杀死了他的父母。 强奸并杀害了他的妻子。 他八岁的妹妹,被英军用铁链锁着,像牲口一样拖走了。 邻居告诉他,妹妹被卖到了西贡,卖给了一个法国商人当奴隶。 那天晚上,昂貌抱着父母的尸体,在废墟里坐了一夜。 几天后,他烧掉了家里的房子。 揣着家里仅剩的五个铜板,走了三百里山路,找到了龙啸云的征兵处。 征兵官问他:“为什么当兵?” 他说:“为了救我妹妹,为了让我家乡的孩子,再也不用经历我经历的事。” 征兵官看了看他干瘦的身材,摇了摇头:“你太瘦了,当兵会死的。” 昂貌说:“我不怕死。我怕我妹妹活着,比死还难受。” 现在,仇人就在眼前。 西贡,就在眼前。 妹妹,就在眼前。 “冲啊!!!” 昂貌嘶吼着,端着步枪,朝着日军的阵地冲去。 三百米。 两百米。 一百米。 日军的阵地上,一片死寂。 直到冲锋的缅甸士兵进入五十米范围—— “打!” 日军阵地上,一个军官的嘶吼声响起。 哒哒哒哒哒!!! 重机枪的子弹,如同泼水般扫来。 冲在最前面的几十个缅甸士兵,瞬间被打成了筛子。 倒在地上,鲜血染红了泥土。 但后面的人,没有停下。 他们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冲。 昂貌身边的战友,一个接一个倒下。 阿旺,那个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的小伙子。 被机枪子弹拦腰打断,上半身掉在地上,肠子流了一地。 嘴里还在喊着“妈妈”。 波刚,那个总说自己打完仗要回家娶媳妇的老兵。 被炮弹炸飞了一条腿,躺在地上,抱着断腿惨叫。 貌埃,那个只有十七岁、因为家里太穷来当兵的孩子。 被子弹打穿了喉咙,捂着脖子,鲜血从指缝里涌出。 眼睛里全是恐惧和对生的渴望。 昂貌没有停。 他不能停。 他怀里揣着妹妹最喜欢的水果糖。 那是上次打完仗,龙将军发的犒赏。 他舍不得吃,用油纸包了一层又一层,贴身放着。 他想等打进西贡,找到妹妹,亲手剥给她吃。 糖很甜。 妹妹吃了,一定会笑。 就像以前那样。 “手榴弹!扔!” 昂貌嘶吼着,从腰间摸出手榴弹,用牙咬掉拉环,奋力扔了出去。 轰! 日军的机枪哑火了一瞬。 “冲啊!” 几十个缅甸士兵抓住机会,一跃而起,冲过了铁丝网,跳进了日军的战壕。 白刃战,开始了。 昂貌挺着刺刀,捅进了一个日军士兵的胸口。 鲜血喷了他一脸,热乎乎的,腥咸的。 他拔出刺刀,又捅向另一个。 一个,两个,三个…… 他不知道捅死了多少人。 他只知道,往前冲,往前冲,冲进西贡,找到妹妹。 “板载!!!” 日军也疯了。 他们从战壕里跳出来,端着刺刀,嚎叫着发起了反冲锋。 刺刀捅进肉体的声音。 骨头碎裂的声音。 临死前的惨叫声。 响成一片。 昂貌的胳膊被刺刀划开了一道口子,深可见骨。 他咬着牙,用布条随便一缠,继续往前冲。 终于,他冲上了一个小土坡。 从这里,可以看见西贡的城墙。 城墙很高,很厚,上面密密麻麻的全是射击孔。 城墙下,是密密麻麻的铁丝网、壕沟、碉堡。 更远处,西贡港的方向。 停泊着巨大的军舰,舰炮的炮口,在晨光中闪烁着冰冷的寒光。 昂貌喘着粗气,靠在土坡后面。 从怀里摸出那颗水果糖。 油纸已经破了,糖有些化了,粘在纸上。 他小心翼翼地剥开,舔了舔。 很甜。 甜得他眼泪都流了下来。 “妹妹……”他喃喃自语,“哥来了……哥来救你了……” “等哥打进西贡,哥就带你回家……回家种田……再也不打仗了……” 轰! 一发炮弹在他身边炸开。 泥土、碎石、残肢断臂,飞上了天。 昂貌被气浪掀翻,重重摔在地上。 他感觉有什么温热的液体从额头流下来,流进眼睛,一片血红。 他想爬起来,但腿不听使唤。 他低头看去。 左腿膝盖以下,已经不见了。 白骨茬子露在外面,鲜血像喷泉一样往外涌。 “呵……” 昂貌苦笑一声,用尽最后的力气,从怀里摸出那颗沾了血的水果糖,塞进嘴里。 很甜。 和记忆里的一样甜。 他闭上眼睛,笑了。 耳边,枪炮声、呐喊声、惨叫声,渐渐远去。 只剩下妹妹的笑声,清脆的,甜甜的,像山涧的泉水。 “哥,糖甜吗?” “甜……” 西贡城墙上。 寺内寿一举着望远镜,看着城外那片血肉磨坊,笑得前仰后合。 “看到了吗?看到了吗?” 他指着城外成片倒下的缅甸士兵,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这就是龙啸云的军队!一群送死的猪!连我们的第一道防线都冲不过来!” 他转身,对身边的传令兵吼道: “命令所有炮兵,给我往死里打!不要节省弹药! 让这些缅甸猪知道,冒犯大日本皇军的下场!” “哈依!” 炮声更密集了。 炮弹如同雨点般落下,在缅甸士兵的冲锋队列中,炸开一朵朵血肉之花。 每一发炮弹落下,就有十几个、几十个缅甸士兵倒下。 但他们没有退。 后面的人,踩着前面人的尸体,继续往前冲。 就像潮水,一波退去,一波又起。 卡特鲁总督也举着望远镜,看着城外的屠杀,脸上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看来,龙啸云也不过如此。” 他抽了一口雪茄,吐出一个烟圈, “用一群农民来当炮灰,这种蠢事,也只有他做得出来。” 巴莫更是兴奋地手舞足蹈: “对对对!等这群缅甸猪死光了,我们就反攻!活捉龙啸云! 我要亲手砍下他的头,献给天皇陛下!” 梅津美治郎没有说话。 他只是举着望远镜,默默地看着。 看着那些缅甸士兵,明知道是死,依然前赴后继地往前冲。 看着他们倒下,又有人补上。 看着那片土地,被鲜血染红,被尸体铺满。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不对……”他喃喃自语,“不对……” “有什么不对的?” 寺内寿一不屑地撇撇嘴, “梅津阁下,您就是太谨慎了。 打仗嘛,哪有不死人的? 龙啸云想用这群炮灰消耗我们的弹药和兵力,那就让他消耗好了。 等他的炮灰死光了,我看他拿什么打!” 梅津美治郎放下望远镜,看了寺内寿一一眼,眼神冰冷。 “希望如此。” 他转身,走下城墙。 身后,寺内寿一嚣张的笑声,和城外隆隆的炮声,混成一片。 第214章 西贡的血肉战场 三天。 整整三天三夜,未曾停歇。 西贡城外,早已沦为真正的人间地狱。 缅甸志愿军,发起了整整四十七轮冲锋。 龙啸云动用了最残酷,却也最有效的车轮战——每三个小时更换一批冲锋部队,不给日军留下任何喘息休整的机会。 第一批十万缅甸志愿军,开战首日便伤亡过半。 第二批八万人顶上前线,激战至次日傍晚,仅剩三万余人尚能作战。 第三批十万人,在第三天凌晨投入战场,待到天边泛起鱼肚白,还能站立拼杀的,不足两万。 三天时间,二十八万缅甸志愿军,十五万阵亡,八万重伤,仅剩五万残兵勉强支撑。 而联军这边,日军伤亡同样惨重,达到三万余人。更致命的是,储备弹药,已然消耗七成。 日军指挥部内,梅津美治郎脸色铁青,一拳狠狠砸在桌面上,杯盏震得剧烈跳动。 “八嘎!八嘎!八嘎!!!” “我们的重炮炮弹,仅剩三分之一!步兵弹药也即将耗尽!海上补给线被中国空军与潜艇持续骚扰,每日补给量仅有平时的三分之一!再这样下去,不用龙啸云进攻,我们就会弹尽粮绝!” 寺内寿一却依旧满不在乎,摆了摆手:“梅津阁下,你太过紧张了。我们弹药消耗快,可龙啸云的炮灰也快打光了!三天,二十八万人,如今能战的还有多少?五万?四万?等他们全部死绝,龙啸云的精锐上来,我们以逸待劳,手到擒来!” “手到擒来?”梅津美治郎发出一声冷笑,“寺内君,你是不是忘了,龙啸云手中还有至少二十万华人志愿军、八万保安旅,还有……在扁担山全歼第21联队的主力部队?” “主力部队?”寺内寿一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跳起身,脸色瞬间狰狞,“别提那支该死的怪物部队!要不是他们,我怎会惨败!但这次我们早有准备,只要他们敢来,我就……” “你就怎么样?”梅津美治郎冷冷打断他,“用你那支早已被打残的第5师团,去对抗那些刀枪不入的怪物?” “你!”寺内寿一被噎得哑口无言,脸色涨得通红。 “够了!”卡特鲁总督拍案而起,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现在不是内斗的时候!梅津阁下说得对,我们弹药告急,港口也岌岌可危!中国空军昨日又炸沉我们两艘运输船,再这样下去,补给线必断!” “那你说怎么办?”寺内寿一没好气地反问。 “把预备队调去防守港口!”卡特鲁语气斩钉截铁,“港口是我们的生命线,绝不能有失!只要港口在、舰队在,我们就有源源不断的补给,就能死守到底!” “调预备队?”寺内寿一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卡特鲁总督,你是不是被龙啸云吓破了胆?港口有舰队守护,万无一失!当下最要紧的是守住防线,防线一破,守住港口又有何用?难道我们要坐船狼狈逃窜吗?” “你!”卡特鲁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寺内寿一,“寺内寿一!你别忘了,这里是法兰西的领地!你……” “法兰西的领地?”寺内寿一咧嘴狞笑,语气极尽嘲讽,“卡特鲁总督,你是不是忘了,是谁在扁担山被打得丢盔弃甲,差点丢了司令部?是谁像丧家之犬一样逃到西贡,苦苦哀求我们收留?如今反倒端起主人的架子了?” “八嘎!” “法克!” 两人拍桌对骂,唾沫横飞,互不相让。 梅津美治郎冷眼旁观,始终一言不发。 巴莫悄悄挪动身子,远离争吵的两人,眼底闪过一丝讥讽与不屑。 狗咬狗,一嘴毛。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心里早已暗自盘算:等龙啸云大军破城,该如何投降,才能保住性命,甚至从中捞取好处。 城外,缅甸志愿军临时指挥所。 昂山站在指挥棚内,举着望远镜,望着前方尸山血海,握着镜身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 他的心,在滴血。 三天,十五万缅甸弟兄,永远留在了这片战场上。 他们有的被机枪打成筛子,有的被炮弹炸成碎片,有的被刺刀捅穿胸膛,有的被烈火烧成焦炭…… 临死前,有人喊着妈妈,有人念着孩子的名字,有人呼唤着家乡,还有人,连一声呼喊都来不及发出,只能瞪大双眼,死不瞑目。 “将军……”一名参谋红着眼眶,声音嘶哑哽咽,“第三批部队……又退下来了……伤亡……伤亡超过七成……” 昂山缓缓放下望远镜,闭上双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次睁眼时,眼底的泪水早已褪去,只剩冰冷的决绝。 “告知龙将军,”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缅甸志愿军……已完成任务。请……请华人弟兄,接替我们。” “是……” 参谋转身,踉踉跄跄地跑向指挥部。 昂山走出指挥棚,望向东方天际。 天,快亮了。 熹微晨光,洒在堆积如山的尸体上,洒在凝固发黑的鲜血上,洒在断壁残垣上,铺就一片凄艳的血红。 “弟兄们……”昂山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再等等……再等等……天就亮了……” “天亮了,龙将军答应你们的,就会一一兑现……” “你们的家人……会过上安稳日子的……” “我保证……” 第215章 中流砥柱 天亮了。 第一缕阳光刺破晨雾,洒在西贡城外的战场上,持续了三天三夜的枪炮声、呐喊声、惨叫声,竟骤然停歇。 天地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西贡城墙上,寺内寿一举着望远镜,看着城外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的战场,看着再也没有冲锋的缅甸士兵,脸上露出了志得意满的笑容。 “看!我就说吧!”他转身,对着身后一众将领高声宣告,“龙啸云的炮灰,彻底死光了!他们打不动了!” “万岁!大日本皇军万岁!” “龙啸云不过如此!” “我们赢定了!” 城墙上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日军士兵们个个面露喜色,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 就连一直忧心忡忡的卡特鲁总督,也长舒一口气,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唯有梅津美治郎,眉头皱得更紧,心底的不安愈发强烈。 他举着望远镜,死死盯着城外,眼神凝重。 太安静了。 安静得太过反常。 按常理,龙啸云损失如此惨重的炮灰部队,理应恼羞成怒,倾尽精锐全力进攻,可他非但没有进攻,反而悄然撤兵。 战场上,缅甸士兵的尸体无人收敛,破损的武器散落一地,一片狼藉。 龙啸云,到底在谋划什么? “传令,”梅津美治郎沉声道,“所有部队,全面戒备,严防龙啸云偷袭。” “哈依!” 命令传下,可城墙上的日军士兵,早已放松了警惕。 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的激战,早已让他们筋疲力尽。见敌军撤退,众人纷纷松了口气,不少人直接瘫坐在城墙上,抱着枪械,打起了瞌睡。 寺内寿一也打了个哈欠,对着副官吩咐:“去,泡一杯最好的龙井,我要好好享受这份胜利的……” 话音戛然而止。 他听到了一种声音。 低沉、整齐,如同闷雷滚动,从地平线尽头缓缓传来。 咚、咚、咚…… 是脚步声。 成千上万的人,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步步逼近。 寺内寿一猛地举起望远镜,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下一秒,他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晨雾之中,一面巨大的旗帜缓缓升起。 红旗金边,中间绣着一个硕大的“龙”字,迎风猎猎。 龙旗! 龙旗之下,是密密麻麻的灰色身影。 他们身着整齐的灰色军装,头戴钢盔,肩扛步枪,迈着坚定沉稳、整齐划一的步伐,朝着西贡城,稳步推进。 没有激昂的呐喊,没有疯狂的嘶吼。 唯有整齐的脚步声,声声入耳。 咚、咚、咚…… 如同战鼓,重重敲击在每一名日军士兵的心上。 “是……是龙啸云的主力部队……”一名日军军官声音颤抖,语不成句。 “华人志愿军……他们……他们终于上来了……” 寺内寿一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强压着心底的慌乱,厉声嘶吼:“慌什么!不过是一群华人而已!他们在扁担山早已被打残,如今不过是虚张声势!传令,所有部队进入战斗位置!让这群支那人知道,大日本皇军的厉害!” “哈依!” 命令传下,可城墙上的日军士兵,再也无法维持之前的镇定。 他们望着城外那片无边无际的灰色海洋,望着那面威风凛凛的龙旗,望着那些沉默前行、周身散发着凛冽杀气的士兵,手心全是冷汗,双腿微微发颤。 龙啸云的精锐,终于来了。 顷刻间,三百门重炮同时怒吼。 炮弹如同漫天流星,呼啸着砸向西贡城墙。 轰!轰!轰!!! 城墙在剧烈颤抖,大地在哀鸣。 那座被法国人吹嘘为坚不可摧的钢筋混凝土城墙,在重炮的狂轰滥炸下,裂痕遍布,不断剥落。城墙上的日军士兵,被震得东倒西歪,不少人直接被震碎内脏,七窍流血,当场毙命。 持续整整一个小时的炮击,终于停歇。 硝烟弥漫之中,那片灰色身影,动了。 “冲锋——” “为了中华!” “为了千万同胞!” 十二万华人志愿军,如同出闸的猛虎,带着满腔热血与恨意,朝着西贡城墙,发起了雷霆冲锋。 他们不同于缅甸志愿军。 他们是南洋华侨,是东南亚各地的华人子弟。在异国他乡,他们受尽殖民者欺凌,饱受白人歧视,惨遭列强屠杀,流离失所,家破人亡。 他们参军,不为军饷,不为权势。 只为给华人争一口气,只为向全世界证明,中国人不是东亚病夫,只为让子孙后代,能挺直腰杆,堂堂正正做人。 “杀啊!!!” 冲在最前方的,是李大山。 这位在扁担山险些战死的老兵,如今已是华人志愿军第三团团长。胸口的绷带还渗着血丝,可他的眼神,比刀锋还要锐利。 “弟兄们!跟我冲!” “拿下西贡!为死去的同胞报仇!” “为华人争光!” 士兵们齐声嘶吼,紧随李大山身后,义无反顾地冲向城墙。 城墙上的日军,终于从炮击中回过神,疯狂发起反击。 “射击!全力射击!” “打死这些支那人!” 重机枪、迫击炮、掷弹筒齐齐开火,子弹如同暴雨,炮弹在冲锋队列中不断炸开。 不断有华人士兵倒下,可身后的队伍,没有一人退缩,没有一人停顿。 他们三人一组,互相掩护,交替前进。机枪手全力压制敌方火力,掷弹兵精准清除防御工事,步枪手稳步冲锋,战术配合娴熟至极,默契天成。 “手榴弹!” 李大山嘶吼着,摸出手榴弹,咬掉拉环,奋力扔向城墙机枪点。 轰! 一座日军机枪阵地,瞬间被炸上天空。 “冲上去!” 数十名华人士兵抓住战机,架起云梯,奋力朝着城墙顶端攀爬。 “板载!!!” 日军陷入疯狂,从城墙上探出身子,用刺刀捅、用石块砸、用滚烫的开水浇。 不断有华人士兵从云梯上坠落,摔得粉身碎骨,可更多的人,前赴后继,继续攀爬。 “杀!!!” 李大山第一个攀上城墙,手中冲锋枪喷吐着火舌,将迎面冲来的数名日军当场扫倒。 越来越多的华人士兵登上城墙,与日军展开了惨烈至极的白刃战。 刺刀对刺刀,血肉对血肉,每一寸城墙,都在流血;每一寸空间,都充斥着厮杀。 西贡城墙上。 寺内寿一举着望远镜,看着城墙上的惨烈厮杀,脸色越来越难看,手心冷汗直流。 “这群支那人……怎么会如此能打……”他喃喃自语,满是不可置信。 他见过太多华人军队。 在东北,在华北,在上海,那些华人军队装备低劣、训练不足、士气低迷,往往一触即溃。 可眼前的华人志愿军,截然不同。 他们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士气高昂,战斗意志强悍到令人心惊。 他们,真的不怕死。 一名华人士兵,被刺刀捅穿腹部,却死死抱住身边日军,毅然拉响身上的手榴弹。 轰! 两人同归于尽,血肉模糊。 一名华人士兵,双腿被炸断,却趴在地上,凭借步枪精准射击,直至身中数弹,壮烈牺牲。 还有一名华人军官,右手被敌军砍断,依旧左手握刀,连斩三名日军,最终力竭而亡,死时依旧怒目圆睁,气势不减。 “这才是龙啸云的真正主力……”梅津美治郎放下望远镜,脸色凝重无比,“他们的战斗力,远超我们的预估。” “那又如何?”寺内寿一咬牙切齿,“他们再能打,也只有十二万人!我们还有四十多万大军,耗也能耗死他们!” “耗?”梅津美治郎冷笑一声,语气冰冷,“寺内君,你是不是忘了,我们的弹药早已所剩无几,而龙啸云的重炮,还在持续轰击。你觉得,是我们先耗尽弹药,还是他们先耗光兵力?” 寺内寿一顿时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传令,”梅津美治郎转身,对着副官厉声下令,“将所有预备队,全部压上!务必死守城墙,绝不能让华人部队破城!” “哈依!” 副官领命离去。 梅津美治郎望着城外这片血与火交织的战场,望着那些悍不畏死的华人士兵,心底第一次,升起了浓浓的不祥预感。 龙啸云…… 你到底,还藏着多少底牌? 第216章 傲慢的顶点 城外,炮声未歇,枪声不断,喊杀声震天。 可西贡联军指挥部内,气氛却莫名轻松起来。 只因,华人志愿军的猛烈进攻,被暂时挡住了。 日军付出惨重代价,终于稳住防线,将攀上城墙的华人志愿军,重新赶了下去。 即便城墙早已被炸得千疮百孔,即便日军伤亡突破五万,即便弹药即将耗尽。 但至少,防线还在,西贡还在。 “看!我就说吧!”寺内寿一翘着二郎腿,得意洋洋地抽着雪茄,语气满是张狂,“龙啸云的精锐,也不过如此!他们猛攻九个小时,死伤至少三万,还不是被我们打退了!” 卡特鲁总督松了口气,脸上笑意满满:“寺内将军英明。看来,龙啸云已经是强弩之末,只要我们再坚守几日,等援军抵达,胜利必定属于我们!” “援军?”梅津美治郎冷冷瞥了他一眼,语气嘲讽,“卡特鲁总督,你觉得,还会有援军来吗?” 卡特鲁顿时一愣。 “海上补给线被中国空军切断,陆上通道被龙啸云大军全面封锁,西贡早已沦为一座孤城。”梅津美治郎一字一句,语气沉重,“我们如今能依靠的,只有城内剩余的弹药与粮食,而这些物资,最多只能支撑三天。” “三天?”寺内寿一不以为然地摆摆手,“三天足够了!龙啸云的炮灰死光,精锐也已打残,他还能有什么办法?难道还能凭空变出部队不成?” “报告!” 一名情报官匆匆闯入指挥部,手中紧握着一份电报。 “讲!”梅津美治郎沉声道。 “刚截获敌军电报,并翻译了大概意思!”情报官语气兴奋,“龙啸云下令,后方所有部队,包括后勤、医疗、甚至文职人员,全部奔赴前线!他称……称自己……” “他说了什么?快说!”寺内寿一迫不及待地追问。 “他说,自己已经无兵可用,只能拼死一搏!” 指挥部内,瞬间安静一瞬。 紧接着,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笑声。 “哈哈哈!无兵可用了!龙啸云真的无兵可用了!”寺内寿一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流了出来,“我就知道!他早已是强弩之末,把所有炮灰、精锐全部投入战场,如今连后勤兵都要拉上前线,他彻底完了!” 卡特鲁总督笑得合不拢嘴,连连点头:“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只要我们再坚守半天,龙啸云必定不战自溃!” 巴莫兴奋得手舞足蹈,满眼狂热:“没错!等龙啸云溃败,我们立刻反攻,活捉他!我要亲手砍下他的头颅,献给天皇陛下!” 唯有梅津美治郎,眉头紧锁,沉默不语。 他拿起那份电报,反复研读。 电报发送,内容简洁,就是龙啸云调集后勤人员上前线,做最后挣扎。 看似,毫无破绽。 可…… 太过刻意,太过简单,就像是故意演给他们看的。 梅津美治郎抬头,望向窗外硝烟弥漫的天空,听着远处隆隆的炮声,心底的不安,愈发浓烈。 龙啸云…… 你真的,已经无兵可用了吗? “梅津阁下,你还在担忧什么?”寺内寿一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得意洋洋,“龙啸云已是瓮中之鳖,插翅难飞!我们只需坚守待援,等援军一到,里应外合,必能全歼他的部队!” “援军?”梅津美治郎看向他,语气冰冷,“哪来的援军?” “联合舰队!”寺内寿一理所当然地开口,“近藤信竹的舰队就在外海,只要他出动舰载机,轰炸龙啸云后方,我们就能……” “别提那个懦夫!”梅津美治郎骤然暴怒,一拳砸在桌面上,“我早就让近藤信竹出动舰载机支援地面作战,他却以中国空军强大、舰载机损失惨重为由拒绝!他怕损失兵力,难道我们就不怕死吗?!” “那……那该怎么办?”寺内寿一被吓得一怔,嗫嚅着问道。 “怎么办?”梅津美治郎冷笑一声,“我亲自去找他!我倒要看看,他到底出不出兵!” 说完,他转身径直走出指挥部,任凭卡特鲁总督如何呼喊,都未曾回头。 指挥部内,众人面面相觑。 “梅津阁下就是脾气太躁……”寺内寿一嘟囔了一句,随即摆手,“不管他!反正龙啸云已无兵可用,我们赢定了!来,为了即将到来的胜利,干杯!” “干杯!” 指挥部内,再次响起欢快的笑声,众人举杯相庆,仿佛胜利已然唾手可得。 第217章 地狱降临 龙啸云站在指挥部外,举着望远镜,静静望着西贡城墙上的惨烈厮杀。 他面色平静,无悲无喜,仿佛眼前的尸山血海、战火纷飞,都与自己无关。 001静静站在他身后,同样面无表情,周身散发着冰冷的气息。 “主席,”001低声开口,“华人志愿军伤亡已超四万,再持续强攻,恐损失过大……” “差不多了。” 龙啸云缓缓放下望远镜,语气平淡:“三天,十五万缅甸弟兄的性命,四万华人子弟的鲜血,早已耗光日军弹药,将他们的兵力全部牵制在北线。” 他转身,看向001:“传令卢汉与李大山,有序撤退,部队后撤休整。” “是。” 001转身,前去传达命令。 龙啸云目光转向另一侧,那里站着四名身着灰色军装、面无表情、眼神冰冷的军官,正是生化人军团四位师长。 “都准备好了?”龙啸云开口问道。 “时刻准备完毕!”四人齐声应答,声音毫无起伏。 “弹药?” “充足完备。” “士气?” “誓死作战!” “好。” 龙啸云微微点头,从腰间拔出信号枪,对准硝烟弥漫的天空。 他没有立刻扣动扳机,而是抬眼望向西贡城方向,望着那面在战火中飘摇的太阳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刺骨的弧度。 “寺内寿一,梅津美治郎,卡特鲁,巴莫……” “这场游戏,该结束了。” 砰! 红色信号弹划破昏暗的天空,如同一颗流星,拖着长长的焰尾,升至高空,轰然炸开。 化作一朵绚烂却致命的红色烟花。 信号弹落下的瞬间—— 地平线尽头,烟尘冲天,遮天蔽日。 一百辆坦克、两百辆装甲车,排成无边无际的钢铁洪流,从北、东、西三个方向,同时向西贡城,碾压而来。 坦克履带碾过焦黑的土地,碾过横七竖八的尸体,碾过破碎的枪械,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大地都为之颤抖。 装甲车车轮卷起漫天尘土,宛如黑色潮水,席卷整片原野。 紧跟在钢铁洪流之后的,是八万养精蓄锐已久的保安旅士兵,还有——四万沉默如铁、眼神冰冷的生化人精锐。 他们身着统一灰色军装,佩戴防毒面具,背负冲锋枪,腰挂手雷,如同从地狱走出的死神,迈着整齐沉重的步伐,稳步推进。 没有激昂的呐喊,没有疯狂的嘶吼。 唯有坦克引擎的轰鸣、履带碾压的巨响、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 咚、咚、咚…… 如同死神的战鼓,一声声,敲击在所有人的心上。 西贡城墙上。 寺内寿一还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与卡特鲁、巴莫举杯相庆。 下一秒,他看到了那颗升空的红色信号弹,听到了那震彻天地的轰鸣,望见了地平线尽头,那片席卷而来的钢铁洪流。 他手中的酒杯,“啪”地一声摔落在地,碎裂成片。 鲜红的红酒洒在地面,如同凝固的鲜血,刺目至极。 “那……那是什么……”他声音颤抖,眼底满是极致的恐惧。 卡特鲁总督也看清了那片洪流,手中的雪茄掉落在裤子上,烫出一个焦洞,却浑然不觉,浑身发抖:“坦……坦克……太多……太多坦克了……” 巴莫更是不堪,直接瘫坐在地上,裤裆瞬间湿透,散发出刺鼻的骚味,语无伦次:“怪……怪物……他们……他们从哪冒出来的……龙啸云不是无兵可用了吗……” 梅津美治郎刚走到城墙楼梯口,便被这震天的轰鸣惊动,快步冲上城墙,举起望远镜望去。 瞬间,他脸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八嘎……”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满心绝望,“我们……中计了……” 彻头彻尾的中计。 所谓炮灰消耗、精锐强攻、无兵可用,全都是龙啸云布下的惊天骗局。 他用十五万缅甸人的性命,四万华人子弟的鲜血,耗光日军所有弹药,牵制全部兵力,让联军陷入盲目自大的傲慢之中,以为他已黔驴技穷。 而后,在最致命的时刻,亮出真正的杀招。 钢铁洪流,碾压一切。 还有那支在扁担山让日军闻风丧胆的魔鬼部队。 “快!快!”梅津美治郎嘶声嘶吼,声音破音,“所有部队进入战斗位置!重炮!全力轰击!拦住他们!一定要拦住他们!” 可,一切都晚了。 轰!轰!轰!!! 龙啸云的重炮集群,全面开火。 不是三百门,而是整整五百门! 其中更有二十门210毫米岸防重炮,千炮齐鸣,天地变色。 炮弹如同漫天暴雨,疯狂砸向西贡城。 210毫米重炮炮弹,每一枚重达一吨,落地即炸出直径二十米、深十米的巨坑,范围内的建筑、工事、士兵,尽数被炸成碎片。 整座西贡城,都在剧烈颤抖。 大地开裂,房屋坍塌,火光冲天,浓烟蔽日。 那座被吹嘘为永不陷落的城墙,在毁灭性的炮火下,如同纸糊一般,一段段崩塌,一寸寸粉碎。 城墙上的日军,瞬间被炮火吞噬,血肉横飞,尸骨无存。 “救命啊!!!” “我要回家!我不想死!” “快逃啊!” 日军彻底崩溃。 在绝对的火力优势面前,所谓的武士道精神,所谓的尽忠天皇,全都成了可笑的空话。 他们纷纷丢弃武器,脱下军装,只顾着疯狂逃窜,只想离这片地狱远一点。 可,普天之下,他们已无路可逃。 天空中,传来更为恐怖的轰鸣。 不是炮声,是战机引擎的呼啸。 一百多架BF-109战斗机,如同猎食的秃鹫,冲破云层,俯冲而下。 机腹挂载的炸弹,如同雨点般落下。 轰!轰!轰!!! 西贡城内,日军高射炮阵地、弹药库、兵营、指挥部,尽数陷入一片火海。 日军并非没有反抗之力,两百架97战机从西贡机场升空,试图拦截。 太平洋战争以来,规模最大的空战,在西贡上空全面爆发。 一百架BF-109对阵两百架零式战机,机群对冲,机枪喷吐火舌,炮弹在空中织成一张死亡大网。 一架BF-109被击中,拖着黑烟坠落,飞行员跳伞逃生,可降落伞刚打开,便被地面日军高射炮打成筛子。 一架九七式战机被咬住尾部,机翼瞬间断裂,机身翻滚着砸向地面,撞上高楼,引发剧烈爆炸。 空战仅持续二十分钟。 九七式战机被击落一百余架,剩余残机仓皇逃窜,BF-109战机损失不三十架,彻底掌控西贡制空权。 随后,机群调转航向,扑向暹罗湾上的日本联合舰队。 第218章 狼狈的日本海军 随后,机群调转航向,扑向暹罗湾上的日本联合舰队。 南线暹罗湾。 日本联合舰队第二舰队司令官近藤信竹,站在旗舰“金刚”号战列舰舰桥上,举着望远镜望着西贡方向的战火,手心冷汗直流。 当他看到那片无边无际的钢铁洪流,看到遮天蔽日的中国机群时,浑身冰凉,满心绝望。 “八嘎……八嘎……”他喃喃自语,“龙啸云……怎会有如此多的坦克与战机……情报部门,全都该死……” “司令官阁下!”一名参谋慌慌张张跑来,声音惊恐,“中国空军!大批中国战机朝我们袭来!” 近藤信竹抬头望去,只见天边黑压压一片,一百二十余架中国战机,如同饿狼般,朝着舰队猛扑而来。 “防空!全面防空!所有舰艇进入战斗位置!左满舵,规避机动!”近藤信竹嘶声嘶吼,终于拿出了舰队司令官该有的决断。 日军舰队迅速转向,所有高射炮同时开火,在空中织成一张密集的防空火力网。 中国战机冒着炮火,兵分两路发起进攻。 一路BF-109战斗机俯冲而下,机炮、机枪疯狂扫射甲板,日军水兵如同割麦子般纷纷倒下,高射炮阵地被逐一摧毁。 另一路攻击机挂载鱼雷与穿甲弹,紧贴海面飞行,灵巧躲避炮火,将鱼雷与炸弹,精准投向日军舰艇。 轰!!! 一艘驱逐舰被鱼雷命中,舰体瞬间断成两截,短短五分钟,便沉入茫茫大海。 轰!!! 一艘轻巡洋舰被穿甲弹击中舰艏,舰艏坍塌,进水严重,失去作战能力。 轰!!! “金刚”号战列舰被两枚鱼雷同时命中左舷,舰体被撕开一道八米长的裂口,海水疯狂涌入,船体开始倾斜。甲板上的水兵纷纷坠入海中,乱作一团。 “损管队!立刻堵漏!”近藤信竹嘶吼着,死死抓住栏杆,稳住身形。 就在此时,他看到了终生难忘的一幕: 一架被高射炮击中、拖着滚滚黑烟的中国战机,没有选择跳伞,而是猛地调转航向,朝着日军轻型航母“凤翔”号的飞行甲板,俯冲而去。 “快!击落它!击落它!”近藤信竹声嘶力竭地嘶吼。 可一切都晚了。 拖着黑烟的战机,如同一颗复仇的流星,狠狠撞在“凤翔”号的飞行甲板上。 轰!!! 战机携带的燃油与弹药瞬间引爆,“凤翔”号的飞行甲板被炸出一个巨大的窟窿,火势迅速蔓延,引爆了停放在甲板上的零式战机。 紧接着,航母弹药库被大火引燃,发生惊天动地的大爆炸。 整艘航母化作一团通天火球,缓缓沉入大海。 “撤退!全军撤退!”近藤信竹看着燃烧的航母,看着倾斜的“金刚”号,看着一艘艘受损的舰艇,终于发出了绝望的命令。 “带着伤员,全速向新加坡撤退!” 日军舰队不敢恋战,拖着受损的舰体,冒着中国战机的轰炸,狼狈不堪地朝着南方逃窜。 中国战机追击了三十海里,燃油将耗尽,才掉头返航。 海面上,漂浮着日军舰艇的残骸、尸体与杂物,油污染红了大片海水。 联合舰队第二舰队虽未全军覆没,却已元气大伤,彻底失去了支援西贡的能力。 西贡的海上补给线,彻底断了。 城内五十万联军,已成瓮中之鳖,插翅难飞。 西贡城墙上。 寺内寿一举着望远镜,看着海面上狼狈逃窜的日军舰队,看着天空中被逐一击落的零式战机,看着城外碾压而来的钢铁洪流,看着那些步步逼近的灰色精锐身影。 他的双手疯狂颤抖,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喘不过气。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破碎,“他怎么还有这么多部队……这些坦克、战机,到底从哪来的……” 望远镜从他手中滑落,摔得粉碎,可他毫无察觉。 他只是呆呆地望着城外,望着这片人间地狱,望着那片势不可挡的大军,脑海一片空白。 完了。 一切都完了。 曾经扬言三个月拿下仰光、活捉龙啸云、埋葬龙啸云的狂言,如今看来,就是天大的笑话。 他终于明白,龙啸云此前所有的进攻,全都是诱饵。 真正的杀招,一直藏在最后,等待着给他们致命一击。 而现在,杀招降临,地狱大开。 “将……将军……”一名参谋连滚带爬跑来,脸色惨白,声音颤抖,“东线……东线防线被突破了……” “胡说!”寺内寿一猛地转头,眼神狰狞,“东线有第6师团驻守,怎么可能被破!” “是……是那支精锐部队……”参谋哭嚎着,“他们三人一组,配合天衣无缝,火箭筒精准摧毁我们的坦克和碉堡,爆破筒炸开我们的工事!他们从侧翼迂回,撕开了我们的防线,双方反复拉锯了两个小时,我们伤亡惨重,最终……最终防线被撕开三公里宽的缺口,坦克……坦克已经冲进来了!” 噗—— 寺内寿一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染红胸前军装。 他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将军!将军!” “快传军医!快!” 指挥部内,瞬间乱作一团。 梅津美治郎快步上前,扶住昏死的寺内寿一,用力掐着他的人中。 寺内寿一悠悠转醒,看着梅津美治郎,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只是抬起颤抖的手,指着城外的钢铁洪流,指着那些灰色身影。 随即,手臂一软,无力垂下,再次昏死过去。 梅津美治郎缓缓起身,望向城外。 坦克轰鸣、战机呼啸、炮弹爆炸、士兵嘶吼,交织成一首地狱交响曲。 而这首交响曲的主角,是龙啸云。 是他麾下,那支战无不胜的钢铁之师。 梅津美治郎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眼底只剩冰冷的决绝。 “传令,”他声音沙哑,却带着最后的威严,“所有部队收缩防线,退守市中心。炸毁所有桥梁,设置街垒与路障,组织敢死队,依托建筑节节抵抗。” “哈依!” 参谋领命离去。 梅津美治郎最后看了一眼城外的战火,转身走下城墙。 他的背影,在硝烟与火光中,显得无比孤独,无比苍凉。 他知道,西贡守不住了。 五十万远东联合军,彻底完了。 大日本帝国在东南亚的霸权,彻底崩塌。 而这一切,都只因一个人。 龙啸云。 “龙啸云……”梅津美治郎喃喃自语,声音里,藏着刻骨的恨意,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你到底,是什么人……” 第219章 致命一击 东线,是日军防御的核心重地。 驻守此处的第6师团,是日本陆军最精锐的甲种师团之一,号称“钢军”,参与过日俄战争,双手沾满了中国人民的鲜血,恶贯满盈。 师团长谷寿夫中将,是出了名的冷酷屠夫,在后面的南京大屠杀中,他亲自下令屠杀五万余名中国平民,却以此为傲,丧尽天良。 此刻,谷寿夫站在东线指挥部内,举着望远镜,望着城外逼近的钢铁洪流,面色阴冷,毫无惧色。 “师团长阁下,”一名参谋低声汇报,“北线全面崩溃,寺内司令官昏死,梅津阁下下令收缩防线,退守市中心……” “八嘎。”谷寿夫冷冷打断,语气决绝,“第6师团,只有战死的武士,没有后退的懦夫!传令所有部队,死守阵地,一步不退!胆敢后退者,军法处置,格杀勿论!” “哈依!” 参谋转身离去。 谷寿夫放下望远镜,走到沙盘前。 沙盘上,代表日军的蓝色旗帜,已然所剩无几;代表龙啸云部队的红色旗帜,如同燎原之火,从北、西两面,疯狂向市中心蔓延。 唯有东线,还在勉强支撑。 “龙啸云……”谷寿夫盯着沙盘,眼神阴鸷,“你以为凭借这些铁疙瘩,就能打败大日本皇军?简直是痴心妄想。” 他转身,对着副官下令:“传令战车联队,全线出击!配合步兵反坦克小组,摧毁敌军坦克!让支那人见识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钢铁力量!” “哈依!” 三十辆九五式轻型坦克,从掩体中驶出,排成进攻阵型,朝着中国军队坦克集群,猛冲而去。 同时,数百名日军反坦克小组,手持燃烧瓶与磁性反坦克手雷,猫着腰,跟在坦克后面,伺机发起攻击。 谷寿夫举着望远镜,脸上露出残忍的笑意。 九五式坦克虽仅重7.4吨,配备37毫米火炮,但配合步兵反坦克小组,足以对付中国军队的四号坦克。 他仿佛已经看到,中国坦克被逐一击毁,中国士兵被无情碾压的惨状。 可下一秒,他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瞳孔猛地收缩。 中国军队的钢铁洪流中,突然冲出一队灰色身影。 他们身着灰色军装,头戴战术钢盔,背负火箭筒与爆破筒,动作迅捷如猎豹,朝着九五式坦克迅猛冲锋。 “那是什么部队?”谷寿夫心头一紧。 转瞬之间,他便目睹了令人心惊的一幕。 那些灰色身影,在距离坦克五十米处,迅速从背后取下火箭筒,扛在肩头,瞄准日军坦克。 砰!砰!砰! 火箭弹拖着尾焰,精准命中九五式坦克。 轰!轰!轰! 九五式坦克的薄皮装甲,在火箭弹面前不堪一击,瞬间被撕裂,弹药殉爆,化作一团团燃烧的火球。 三十辆九五式坦克,在短短十分钟内,被全部摧毁。 “反坦克小组!上!”日军指挥官嘶吼着。 数百名日军反坦克小组,手持燃烧瓶与手雷,疯狂朝着中国坦克冲去。 可那些灰色身影,早已等候多时。 他们三人一组,一人用冲锋枪压制日军火力,一人精准点射冲在最前面的日军,一人投掷手榴弹,清理集群目标。 战术配合娴熟至极,杀人效率高得可怕。 冲在最前面的日军,纷纷倒在血泊之中,没有一人能靠近中国坦克五十米范围。 “八嘎!给我冲!冲上去!”日军指挥官嘶吼着,挥舞着军刀,逼迫士兵冲锋。 可士兵们看着那些如同死神般的灰色身影,早已吓破了胆,纷纷后退,不敢上前。 “冲锋!” 生化人指挥官一声令下。 四万生化人精锐,如同潮水般发起冲锋。 他们动作迅捷,配合默契,利用地形掩护,快速逼近日军阵地。 火箭筒摧毁碉堡,爆破筒炸开铁丝网,冲锋枪清扫战壕里的残敌。 日军的防线,开始节节败退。 谷寿夫看着这一幕,脸色铁青,咬牙切齿:“预备队!全部压上去!一定要拦住他们!” 日军预备队蜂拥而上,与生化人部队展开了惨烈的白刃战。 可即便在白刃战中,生化人依旧占据绝对优势。 他们体能远超常人,反应速度极快,刺杀精准狠辣,往往一刀就能致命。 一名生化人士兵,同时面对三名日军士兵的围攻,依旧游刃有余,三刀过后,三名日军全部倒在血泊之中。 一名生化人士兵,被子弹击中肩膀,却毫不在意,依旧冲锋在前,连续斩杀五名日军。 战斗持续了两个小时。 日军伤亡过半,防线被撕开三公里宽的缺口。 中国军队的坦克集群,从缺口涌入,如同决堤的洪水,朝着西贡市中心,猛扑而去。 “师团长阁下!快撤吧!再不撤就来不及了!”副官拉着谷寿夫的胳膊,苦苦哀求。 “撤?”谷寿夫惨笑一声,拔出腰间的武士刀,“我谷寿夫,生是大日本帝国的人,死是大日本帝国的鬼!我要与第6师团共存亡!” “师团长!” “不必多言!”谷寿夫推开副官,举着武士刀,就要冲出去。 可他刚迈出一步,一颗子弹便精准命中他的胸口。 谷寿夫低头看了看胸口的血洞,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子弹射来的方向。 一名生化人狙击手,正站在不远处的废墟上,手中的狙击枪,还冒着淡淡的青烟。 谷寿夫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手中的武士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身体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这个双手沾满中国人民鲜血的屠夫,最终落得个横死沙场的下场。 谷寿夫一死,第6师团彻底崩溃。 士兵们纷纷丢弃武器,四散奔逃。 东线防线,全面失守。 第220章 城破 正午的烈日,像烧红的烙铁,烤着这座正在燃烧的城市。 一发150毫米榴弹炮炮弹,在总督府五十米外炸开。 整栋大楼剧烈摇晃,天花板的石灰簌簌落下,吊灯疯狂摆动。 玻璃碎裂的脆响,混着远处的枪炮声,在走廊里回荡。 东线崩溃的消息,如同投入滚油的冰水,在联军内部炸开了。 谷寿夫战死。 第6师团全军覆没。 这个噩耗通过电台、传令兵、甚至溃兵撕心裂肺的叫喊,在短短半小时内传遍了整个西贡。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从日军传到法军。 从法军传到泰军。 最后,吞噬了所有伪军和仆从国部队。 指挥体系,正在分崩离析。 日军最高指挥部里,电台只有电流的嘶嘶声。 参谋们疯狂摇着电话,听筒里只有忙音。 电话线,早被炮火炸成了碎片。 师团找不到联队。 联队找不到大队。 大队找不到中队。 军官们声嘶力竭地呼喊,回应他们的,只有越来越近的枪炮声,和士兵们惊恐的尖叫。 “报告!第3联队失联!” “报告!炮兵阵地被坦克包围!” “报告!敌军主力突击部队已经突破第二道街垒!距离总督府,不到八百米!”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砸下来。 寺内寿一脸色惨白,死死攥着指挥刀。 军装前襟,还沾着他刚才吐血时留下的暗褐色血迹。 他看着沙盘上那片不断蔓延的红色,指节捏得发白。 “慌什么!” 他猛地一拍桌子,嘶吼道: “第5师团还有两个联队在市中心! 宪兵队还有三千人! 我们至少还能守一个月! 谁敢再提投降,军法处置!” 话音未落。 一个参谋连滚带爬冲进来,脸色惨白如纸。 “司令官阁下! 法军……法军反水了! 他们调转枪口,正在攻打我们的宪兵队!” “什么?!” 寺内寿一猛地站起来,一阵眩晕让他差点摔倒。 他扶着桌子,眼睛赤红: “卡特鲁呢?那个法国佬在哪?! 把他给我抓来!我要亲手毙了他!” “不用你找我。”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总督府的大门,被粗暴地踹开了。 卡特鲁总督走了进来。 他脸色铁青,但腰杆挺得笔直。 手里,还攥着那根象征权力的镶金手杖。 他身后,是两百名荷枪实弹的法军士兵。 子弹已经上膛,枪口,对准了指挥部里的所有日军军官。 “寺内将军。” 卡特鲁的语气出奇的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以法属印度支那总督的名义宣布,法军即刻起停止一切抵抗,向中国军队投降。” 指挥部里,瞬间炸开了锅。 “八嘎!叛徒!” 一个死硬派的少佐猛地拔出手枪,对准卡特鲁。 “我杀了你这个卖国贼!” 砰! 枪响了。 开枪的不是少佐,是卡特鲁身后的法军士兵。 少佐胸口炸开一朵血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还有谁想死?” 卡特鲁冷冷扫视全场。 “寺内寿一,你的五十万大军,已经完了。 梅津美治郎带着残部跑了。 谷寿夫死了。 东线崩溃,北线失守,西线的泰军正在哗变。 港口被炸,海上退路被切断。 龙啸云的坦克,已经开到了总督府门口。 你告诉我,我们还有什么?” 他的手,缓缓伸向了腰间。 “卫队!开火!” 寺内寿一嘶吼着拔出指挥刀。 “把这些叛徒,全部杀光!” 日军指挥部的精锐卫队,立刻举枪对准法军。 而法军士兵,也同时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哒哒!!! 枪声在狭小的指挥部里骤然炸响。 子弹横飞,血花四溅。 桌椅被掀翻,吊灯被打碎,文件散落一地。 主张投降的日军军官,和死硬派互相开枪。 法军士兵依托门框,疯狂扫射。 整个指挥部,瞬间变成了人间地狱。 一个法军上尉,被日军士兵用军刀刺穿了胸膛。 惨叫声、枪声、军刀碰撞声,混成一片。 寺内寿一挥着指挥刀,砍倒了两个冲过来的法军士兵。 他浑身是血,眼睛赤红,如同疯魔。 “杀!杀光他们! 大日本皇军,绝不投降!” 就在这时。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总督府的正门,被坦克直接撞塌了。 砖石飞溅,烟尘弥漫。 一辆四号坦克,轰鸣着开进了总督府大厅。 炮口,冰冷地指着混战中的人群。 坦克后面,是一队身着灰色军装、头戴战术钢盔的生化人突击士兵。 他们端着冲锋枪,动作迅捷如猎豹。 没有任何废话,直接开火。 哒哒哒哒哒!!! 精准的点射,一个个放倒了还在反抗的日军士兵。 不到十秒钟,指挥部里所有还站着的日军,全部倒在了血泊中。 枪声,停了。 硝烟弥漫。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几十具尸体。 鲜血,顺着地板的缝隙,缓缓流淌。 卡特鲁靠在墙上,大口喘着粗气。 他的胳膊中了一枪,鲜血浸透了军装。 看着那些面无表情的生化人士兵,他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 寺内寿一靠在沙盘边,浑身是血。 指挥刀掉在了地上。 他看着冲进指挥部的中国士兵,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去了。 他缓缓拔出腰间的南部十四式手枪,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天皇陛下……万岁……” 就在他即将扣动扳机的瞬间。 一道灰色的影子闪过。 一个生化人士兵,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轻轻一拧。 咔嚓。 骨头断裂的脆响。 手枪掉在了地上。 寺内寿一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疼得浑身抽搐。 “带走。” 生化人指挥官冷冷开口。 两个士兵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寺内寿一。 像拖死狗一样,把他拖出了硝烟弥漫的指挥部。 卡特鲁看着这一幕,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他扔掉手里的镶金手杖,瘫坐在地上。 窗外,坦克的轰鸣声越来越近。 整齐的脚步声,从街道的尽头传来。 龙旗,已经插上了总督府的楼顶。 与此同时,西贡全城,崩溃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 东线。 生化人突击部队三人一组,配合天衣无缝。 火箭筒精准摧毁碉堡。 爆破筒炸开街垒。 冲锋枪清扫战壕里的残敌。 坦克在狭窄的街道上横冲直撞。 37毫米炮近距离平射,将日军的机枪阵地连同后面的士兵一起轰成碎肉。 来不及逃跑的日军被履带碾过,在路面上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北线。 城墙彻底崩塌。 华人志愿军踏着战友和敌人的尸体,蜂拥而入。 他们眼睛血红,嘶吼着“血债血偿”。 见到日军就杀,见到太阳旗就撕。 一个华人老兵冲进一栋建筑。 里面躲着十几个日军伤兵。 他一句话不说,端起冲锋枪就是一阵扫射。 打光子弹后,拔出刺刀,挨个补刀。 “弟兄们!看到了吗?!我们打进来了!” 李大山站在一处废墟上,嘶声吼道。 脸上全是血和泪。 “西南的弟兄们!缅甸的弟兄们!所有死在这片土地上的华人弟兄们! 你们看到了吗?!我们打进来了!!!” “血债血偿!!!” “为死去的弟兄报仇!!!” 华人志愿军如同潮水般涌入城内。 所过之处,日军尸横遍野。 西线。 情况更加混乱。 泰军指挥部里,枪声响成一片。 “投降!必须投降!” 泰国陆军司令披汶·颂堪拍着桌子,脸色狰狞。 “五十万联军半天就没了!我们拿什么打?用头去打吗?!” “懦夫!” 另一名强硬派将领拔出手枪,对准了披汶。 “我们是泰国的军人!宁可战死,绝不投降!” “战死?” 披汶冷笑,指着窗外。 “听听外面的炮声!看看外面的坦克! 你想死,可以,但别拉着二十万泰国士兵陪你一起死!” “你——” 枪响了。 开枪的不是强硬派将领,而是披汶的副官。 强硬派将领额头上多了一个血洞。 他瞪大眼睛,缓缓倒下。 指挥部里,一片死寂。 披汶收回手枪,冷冷扫视全场。 “还有谁要战死?” 所有人低下了头。 “传令。” 披汶一字一句道。 “所有泰军部队,即刻起掉转枪口,清剿境内日军残余。 打开所有关卡,迎接龙将军的军队入城。 谁敢违抗,军法处置!” “是!” 命令传达下去。 西线的泰军阵地,瞬间变了天。 日军督战队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身后的泰军士兵打成了筛子。 太阳旗被扯下,扔在地上践踏。 泰军士兵换上白旗,打开城门,放下武器,跪在路边,迎接中国军队入城。 “投降了!泰军投降了!” 消息像野火般传遍全城。 伪军、仆从国部队,纷纷有样学样。 他们打死身边的日军,抢下他们的武器,换上白旗,跪地投降。 但,总指挥部的崩溃,不代表战斗的结束。 无数日军基层小部队,依托建筑,继续顽抗。 他们躲在下水道里,躲在阁楼里,躲在废墟里。 打冷枪,搞偷袭,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西贡的巷战,才刚刚开始。 第221章 法兰西殖民帝国的终结 暮色四合。 灰蓝色的天空,最后一抹残阳,落在总督府的旗杆上。 卡特鲁总督站在楼顶,手里捧着那面红白蓝三色旗。 法兰西的国旗。 这面旗帜,在印度支那上空飘扬了整整八十年。 八十年来,它象征着法兰西的荣耀。 象征着殖民者的权威。 象征着白人的优越。 但现在,它该降下来了。 卡特鲁的手在抖。 他想起八十年前,法兰西的舰队开进西贡港。 用舰炮,轰开了这座城市的城门。 他想起五十年前,他的祖父作为第一批殖民官员来到这里。 用皮鞭和刺刀,让那些黄皮肤的“土著”学会了什么叫“文明”。 他想起三十年前,他父亲在这里当总督。 用鸦片和税收,榨干了这片土地的最后一滴血。 而现在,他,卡特鲁。 法兰西在印度支那的最后一任总督。 要亲手降下这面旗帜。 耻辱。 奇耻大辱。 他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几乎抓不住旗杆。 “需要帮忙吗,总督先生?” 一个平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卡特鲁猛地回头。 龙啸云站在那里。 身后跟着001和一群军官。 他不知何时上来的,就站在楼梯口,静静地看着他。 暮色把龙啸云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 他的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影里。 看不出任何情绪。 卡特鲁的脸色瞬间惨白。 他想说什么,想辩解,想求饶。 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降旗吧。” 龙啸云淡淡道。 “天快黑了。” 卡特鲁咬了咬牙。 转过身,颤抖着手,开始降旗。 绳子很涩。 旗子很重。 他一点一点往下拉。 每拉一寸,心就像被刀割一下。 终于,旗子降到了旗杆底部。 卡特鲁解下旗子,捧在手里。 他低头看着这面曾经代表无上荣耀的旗帜。 看着上面沾满的灰尘和血迹。 突然笑了。 笑声很苦,很涩。 然后,他猛地将旗子摔在地上。 用脚狠狠踩了上去。 一下。 两下。 三下。 他疯了一样踩着。 仿佛要将所有的屈辱、所有的愤怒、所有的不甘,都发泄在这面旗子上。 直到旗子被他踩得稀烂。 直到他累得气喘吁吁。 直到他跪倒在地,掩面痛哭。 龙啸云静静地看着,没有说话。 周围的军官也静静地看着,没有人出声。 只有卡特鲁的哭声,在暮色中回荡。 凄厉,绝望。 哭了很久,卡特鲁才慢慢止住。 他抬起头,脸上全是泪痕。 看起来,苍老了十岁。 “龙将军,”他嘶哑着开口。 “我……我代表法属印度支那政府,向您……无条件投降。” 龙啸云点点头:“我接受。” “我……我有个请求。” 卡特鲁挣扎着站起来,声音在颤抖。 “请您……善待我的士兵,善待法国民众。 他们……他们是无辜的。” “无辜?” 龙啸云笑了,笑容很冷。 “卡特鲁总督,您是不是忘了,八十年来,你们法国人在印度支那做了什么? 你们掠夺资源,压榨劳工,贩卖鸦片,屠杀反抗者。 你们把这里当成你们的后花园。 把这里的人民当成你们的奴隶。 现在,你告诉我,他们是无辜的?” 卡特鲁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不过你放心。” 龙啸云转身,看向楼下。 “我不会像你们对待我们一样,对待你们。 所有放下武器的法军士兵,一律按战俘对待。 所有法国民众,只要不反抗,生命安全可以得到保障。” 他顿了顿,补充道: “但那些作恶多端的殖民者。 那些欺压华人、凌辱妇女、草菅人命的法国官员和商人。 一个都跑不了。” 卡特鲁浑身一颤。 他想起了那些被他纵容的法国商人。 想起了那些被他包庇的法国官员。 想起了那些在印度支那作威作福、无法无天的同胞。 报应,来了。 楼下,西贡街头。 法国殖民者的末日,到了。 暮色中,愤怒的民众举着火把,涌上街头。 火把的光,把天空映得通红。 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法国官员,此刻像丧家之犬。 被愤怒的民众从豪宅里拖出来,剥光衣服,游街示众。 “看!这是税务局局长!他去年逼死了我父亲!” “这个是种植园主!他强奸了我女儿!” “这个畜生!他养的狗咬死了我儿子,还说我儿子吓到了他的狗!” 愤怒的越南人、华人、柬埔寨人。 拿着棍棒、石块、甚至菜刀。 追打着那些法国殖民者。 有人被活活打死。 有人被打断手脚。 有人被扒光衣服绑在路灯杆上,身上写满了“殖民者”“畜生”“滚出印度支那”。 法国商铺被砸开,里面的货物被洗劫一空。 法国银行被冲进去,金库被撬开,金条、银元、钞票被一抢而光。 法国人的别墅被占领,里面的豪华家具被搬走,名画被撕碎,葡萄酒被砸烂。 曾经不可一世的法国殖民者,此刻像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一个法国商人,曾经在西贡开了三家鸦片馆,害得无数人家破人亡。 此刻他被一群华人围在中间,跪在地上磕头求饶。 “饶命!饶命啊!我把钱都给你们!全都给你们!” 他哭着从怀里掏出一把金条、钞票,撒在地上。 但没人去捡。 一个华人老者走上前,手里拿着一根棍子。 火把的光,照亮了他布满皱纹的脸。 “我儿子,”老者声音嘶哑,眼里含着泪。 “就是抽了你的鸦片,欠了你的高利贷,被你逼得跳了湄公河。 我儿媳妇被你抓去抵债,被你活活玩死。 我孙子才三岁,活活饿死在家里。” 他举起棍子。 “今天,我要为我儿子,为我儿媳妇,为我孙子,报仇!” 棍子狠狠砸下。 法国商人的惨叫声,淹没在民众的怒吼声中。 总督府内,投降仪式正在举行。 昏黄的灯光下,卡特鲁代表法属印度支那政府,在投降书上签了字。 签完字,他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椅子上,目光呆滞。 龙啸云拿起投降书,看了一眼,递给001。 “通电全国。” 他淡淡道。 “法属印度支那,从今天起,不复存在。 这里,现在是中南半岛特别行政区,归我龙啸云管辖。” “是!” “还有。” 龙啸云看向卡特鲁。 “卡特鲁总督,麻烦你给巴黎发个电报。” 卡特鲁抬起头,茫然地看着他。 “告诉他们。” 龙啸云一字一句道。 “从哪里来,滚回哪里去。 印度支那,不再是法兰西的殖民地。 如果还想来,可以。 我龙啸云,在这里等着。” 卡特鲁浑身一颤。 低下头,再也不敢看龙啸云的眼睛。 他知道。 法兰西在远东百年的殖民统治,结束了。 以最耻辱的方式,结束了。 第222章 泰国王室的生死抉择 深夜。 曼谷大王宫的会议厅里,只点着几盏牛油蜡烛。 烛火摇曳,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在墙壁上张牙舞爪。 空气中,弥漫着烟草味、汗味,还有一丝压抑到极致的火药味。 拉玛七世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的手指,死死攥着袖口里一张折叠的密电。 那是三天前,龙啸云通过秘密渠道发来的。 上面只有一句话:“西贡破,泰国存;西贡亡,泰国灭。”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连最信任的首相,最倚重的将军,都不知道。 一个月前,当龙啸云还在缅甸和日军周旋时,他就已经派了密使,悄悄去了仰光。 他忍了日本人太久了。 忍了他们在泰国的土地上横征暴敛。 忍了他们的士兵当街调戏妇女,殴打平民。 忍了他们把泰国当成自己的后花园,予取予求。 最让他刻骨铭心的,是他的妹妹。 那一刻,他攥碎了手里的茶杯。 指甲嵌进肉里,鲜血直流。 但他最终,还是忍了。 因为那时,日本是东南亚最强大的国家。 可现在,日本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投降?你疯了吗?!” 陆军司令披汶·颂堪拍着桌子,脸色狰狞。 “我们是泰国的军人!是国王的战士!宁可战死,绝不投降!” “战死?” 首相銮披汶·颂堪哭丧着脸。 “拿什么战死?五十万联军,半天就没了! 龙啸云的部队已经打到边境了! 我们现在投降,还能保住泰国,保住王室! 要是打下去,泰国就完了!” “懦夫!” 披汶司令指着首相的鼻子大骂。 “你这种懦夫,不配做泰国的首相!” “那你配?!” 首相也怒了。 “你带着二十万泰军去西贡,结果呢?一天就投降了! 要不是你无能,泰国怎么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你——!” 两人几乎要打起来。 周围的官员们连忙上前拉架。 拉玛七世看着眼前这混乱的一幕,一言不发。 烛火在他脸上跳动,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 没有人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没有人知道,他已经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就在这时。 砰! 会议室的门被粗暴地推开了。 日本驻泰国大使,松井太久郎,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 身后还跟着四个腰挎军刀的日本武官。 烛火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一个个索命的恶鬼。 他还是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还是那种颐指气使的语气。 仿佛这里不是泰国的王宫,而是东京的皇居。 “国王陛下!” 松井大使脸色铁青,指着拉玛七世的鼻子。 “我代表大日本帝国政府,郑重警告你! 立刻调动所有军队,开赴边境阻击龙啸云! 如果你敢有二心,大日本皇军将炸平曼谷! 将泰国从地图上抹去!”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松井大使。 看着这个平日里在泰国作威作福、不可一世的日本人。 披汶司令闭上了嘴。 首相也停止了哭泣。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主位上的拉玛七世。 拉玛七世缓缓抬起头。 看着松井太久郎,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冷,很嘲讽。 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炸平曼谷?” 拉玛七世缓缓站起身。 他的动作很慢,却带着一股压抑了百年的戾气。 烛火在他脸上投下一半明一半暗的阴影,眼神里再也没有一丝温和。 “松井先生,你是不是忘了。 就在三个小时前,你们日本的五十万大军,在西贡被龙啸云全歼了。 你们的联合舰队,在暹罗湾被龙啸云打沉了一半。 你们的司令官,寺内寿一,被龙啸云像拖死狗一样拖出了总督府。” 松井大使脸色一变:“你——” “我什么我?” 拉玛七世打断他,声音陡然提高。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们日本人,输了!输得一干二净! 现在,你跑到我的王宫里,指着我的鼻子,说要炸平曼谷? 松井太久郎,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现在是谁说了算?” 松井大使气得浑身发抖:“八嘎!你敢对大日本帝国无礼?! 别忘了,曼谷城里还有两千皇军! 他们随时可以踏平你的王宫!” “两千皇军?” 拉玛七世冷笑一声。 “你说的,是那些正在被我的士兵包围的皇军吗?” 松井大使脸色骤变。 “你……你早就……” “没错。” 拉玛七世一字一句道。 “我就已经和龙将军达成了协议。 泰国,早就归顺龙将军了。 我一直在等,等一个彻底清算你们的机会。” 他走到松井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眼神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你还记得我的妹妹吗? 你说,他们已经切腹谢罪了。 可我知道,他们根本没有死。 他们现在,就在曼谷的日军司令部里喝酒作乐。” 松井大使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还有,” 拉玛七世的声音,冰冷得像冰。 “这些天来,你们的士兵在泰国杀了多少平民? 强奸了多少妇女? 抢了多少财物? 这笔账,今天,该算了。” “来人!” 拉玛七世厉声喝道。 一队泰国皇家卫兵冲了进来。 手里的步枪,上了雪亮的刺刀。 他们的眼睛里,都燃烧着仇恨的火焰。 “把这五个日本人,拖下去。” 拉玛七世冷冷道。 “先打断他们的四肢。 然后,交给曼谷的百姓。 让百姓们,好好招待他们。” “是!” 卫兵们如狼似虎地扑上去。 “拉玛七世!你会后悔的!大日本帝国不会放过你的!” 松井大使嘶声吼道,拼命挣扎。 “你们这些东南猴子!迟早会被大日本皇军全部杀光!” 一个卫兵一枪托砸在他的嘴上。 牙齿和鲜血混在一起,喷了出来。 他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发出呜呜的哀嚎。 五个日本武官,被像拖死狗一样拖了出去。 他们的惨叫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越来越远。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披汶司令和首相,目瞪口呆地看着拉玛七世。 他们到现在,才知道原来国王早就做好了决定。 原来他们刚才的争吵,全都是多余的。 拉玛七世环视全场。 眼神凌厉,杀气腾腾。 “传令。” 他一字一句道。 “第一,即日起,泰国与日本断交。 所有日本侨民,限期二十四小时离境。 逾期不走者,格杀勿论。 所有日本资产,全部没收。 第二,所有泰国军队,立刻行动。 包围境内所有日军据点。 不留俘虏,全部杀光。 一个都不要留。 第三,打开所有关卡,迎接龙将军的军队入境。 沿途所有补给,全部优先供应龙将军的部队。 第四,通电全国。 告诉所有泰国人,我们不用再怕日本人了。 从今天起,没有人再敢欺负我们了。” 命令一出,整个会议室炸开了锅。 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狂喜的神色。 积压了三年的仇恨,终于可以爆发了。 “陛下英明!” “杀光日本人!” “为死去的同胞报仇!” 披汶司令也激动得浑身发抖。 他“啪”地一个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陛下!臣这就去! 臣保证,二十四小时之内,泰国境内,再也看不到一个活着的日本人!” “好。” 拉玛七世点点头。 “去吧。 记住,不要手软。 他们怎么对我们的,我们就怎么对他们。” “是!” 命令传达下去。 整个泰国,瞬间沸腾了。 5月23日,凌晨。 东方泛起鱼肚白。 泰国全境,掀起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复仇狂潮。 泰国皇家陆军倾巢而出。 警察、民兵、甚至普通民众,都拿起了菜刀、锄头、扁担,加入了清剿的行列。 这不是战争。 这是一场清算。 一场积压了百年的,对殖民者的总清算。 在曼谷,日军司令部被团团包围。 泰国人调来了山炮,对着司令部狂轰滥炸。 炸成废墟后,士兵们冲进去,用刺刀和砍刀,将里面的日军全部砍死。 在清迈,一个日军中队试图突围。 被上万名民众围在一个村子里。 民众们放火烧了村子。 一百多名日军,全部被活活烧死。 在芭提雅,日军的一个慰安所被民众攻破。 里面的日本士兵,被愤怒的民众撕成了碎片。 那些被抓来的慰安妇,终于重获自由。 铁路被泰军接管。 公路被泰军封锁。 机场被泰军控制。 没有一个日军能逃出去。 也没有一个日军能活下来。 短短十二个小时。 泰国境内的两千日军残余,被全部肃清。 一个不留。 日本侨民的房子被烧毁。 日本商铺被洗劫一空。 所有和日本有关的东西,都被砸烂、烧毁。 那些曾经作威作福的日本侨民,跪在路边磕头求饶。 但没有人同情他们。 民众们想起了自己死去的亲人,想起了自己受的屈辱。 拳头和棍棒,像雨点一样落在他们身上。 太阳升起的时候。 泰国的土地上,再也看不到一面太阳旗。 5月24日,清晨。 金色的阳光,洒满了泰缅边境。 拉玛七世亲自赶到了边境。 他穿着最隆重的王室礼服,带着所有的王室成员和文武百官。 跪在龙啸云面前,献上了泰国的国玺。 他的额头,紧紧贴在地上。 声音恭敬,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龙将军。 罪臣拉玛七世,率泰国全体臣民,恭迎将军。 泰国,愿永世为将军之藩属。 从今往后,泰国之军队,即为将军之军队。 泰国之土地,即为将军之土地。 泰国之人民,即为将军之人民。 只求将军,庇护泰国子民,不再受外族欺凌。” 龙啸云接过国玺,看了一眼,递给001。 “起来吧。” 他淡淡道。 “你做得很好。 只要你忠心,泰国,还是泰国。 你,也还是泰国的国王。 以后,有我在,没有人再敢欺负泰国。” “谢将军隆恩!” 拉玛七世重重磕了三个头,这才起身。 他身后的所有官员和王室成员,也跟着磕头,山呼万岁。 龙啸云点点头,转身看向南方。 那里,是柬埔寨,是老挝,是整个中南半岛。 “传令。” 他缓缓开口。 “右翼集群,十万大军,分三路进攻柬埔寨。 五天之内,我要看到龙旗,插遍高棉大地。” “是!” 第223章 丧家之犬 梅津美治郎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 他换上了一身普通士兵的军装。 丢掉了指挥刀,丢掉了勋章,甚至丢掉了证明身份的证件。 脸上抹了泥,头上包着破布。 看起来,就像个最普通的溃兵。 事实上,他现在就是个溃兵。 他带着三万残部,从西贡东线溃逃出来。 沿着湄公河,朝着柬埔寨边境逃窜。 夜色如墨。 只有天上的星星,发出微弱的光。 照着这支狼狈不堪的队伍。 一路上,不断有人掉队,不断有人逃跑。 刚开始,还有军官试图维持秩序。 但很快,就没人听了。 士兵们扔掉武器,脱掉军装。 混进难民队伍,或者干脆钻进丛林,消失得无影无踪。 三万人的队伍,走到第三天,只剩下不到一万人。 “快!快点!” 梅津美治郎骑在一匹抢来的瘦马上,挥舞着马鞭,抽打着身边的士兵。 “谁掉队,枪毙谁!” 但没人听他的了。 士兵们用麻木的眼神看着他,脚步却越来越慢。 “将军,”副官凑过来,低声道。 “士兵们走不动了,要不要休息一下?” “休息?” 梅津美治郎瞪了他一眼。 “龙啸云的追兵就在后面!休息?等死吗?!” 副官不敢说话了。 梅津美治郎看着眼前这些溃兵,心里涌起一股悲凉。 曾几何时,他是关东军司令。 是日本陆军将军。 是跺跺脚整个满洲都要抖三抖的大人物。 可现在,他像个丧家之犬。 带着一群残兵败将,在荒郊野岭逃命。 耻辱。 奇耻大辱。 但他不能死。 他要活着回到日本。 要向天皇陛下请罪。 要重整旗鼓,要报仇雪恨。 所以,他必须逃出去。 “将军!前面就是湄公河渡口了!” 一个侦察兵跑回来报告。 “但是……渡口只有三艘小船,一次最多能渡两百人。 而且……而且渡口已经挤满了溃兵,至少有好几千人……” 梅津美治郎心里一沉。 几千人,三艘小船。 这意味着,绝大多数人,都过不去。 “不管了!” 梅津美治郎一咬牙。 “冲过去!谁挡路,杀谁!” “是!” 一行人加快脚步,朝着渡口冲去。 渡口,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清晨的薄雾笼罩着湄公河。 水面泛着惨白的光。 几千名溃兵挤在河边。 为了抢夺那三艘小船,互相推搡,互相殴打,甚至互相开枪。 “让开!让开!将军要过河!” 梅津美治郎的卫队推开人群,硬生生挤出一条路。 “凭什么让你们先过?!” 一个日军少佐挡在前面,脸色狰狞。 “老子是第18师团的!老子也要过河!” “八嘎!” 梅津美治郎的副官拔出手枪,对准那个少佐。 “这位是梅津美治郎将军!你敢挡路?!” “将军?” 少佐愣了一下,随即狂笑起来。 “将军?哈哈哈哈!什么狗屁将军! 就是你们这些将军,带着我们打了败仗! 五十万大军啊!半天就没了! 你们这些大将,都该切腹自尽!” “你——” 副官气得脸色铁青。 砰! 枪响了。 少佐的额头上多了一个血洞。 他瞪大眼睛,缓缓倒下。 梅津美治郎放下冒着青烟的手枪,冷冷道: “还有谁要挡路?” 人群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梅津美治郎。 看着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将军。 此刻却像个屠夫一样,枪杀自己的部下。 眼神里,有恐惧,有愤怒,有鄙夷,有绝望。 但没人敢再挡路了。 梅津美治郎在卫队的簇拥下,挤到了最前面,登上了一艘小船。 “开船!”他命令道。 船夫不敢怠慢,连忙撑船离岸。 岸上,那些没能上船的溃兵,眼睁睁看着小船离开。 绝望地哭喊、咒骂、嘶吼。 “梅津!你这个懦夫!” “你丢下我们!你不是人!” “你会下地狱的!” 有人对着小船开枪。 子弹打在船板上,发出“噗噗”的声音。 梅津美治郎趴在船底,不敢抬头。 小船慢慢驶向对岸。 梅津美治郎回头看了一眼。 岸上,那些溃兵还在嘶吼、咒骂。 有些人跳进河里,试图游过来。 但很快,就被湍急的河水冲走了。 更多的人,跪在岸边,望着小船,眼神空洞。 第223章 梅津美治郎的下场 小船靠岸。 梅津美治郎第一个跳上岸,头也不回地朝着丛林深处走去。 身后,副官和二十多个亲信紧紧跟着。 他们不敢走大路。 只能钻最茂密的原始丛林。 吃野果,喝浑浊的河水。 像野人一样,朝着泰柬边境逃窜。 丛林里的露水打湿了他的军装,冰冷刺骨。 蚂蟥爬满了他的腿,吸饱了血,变成一个个圆滚滚的血球。 毒蛇在草丛里嘶嘶作响,随时可能扑上来咬一口。 可他不敢停。 身后仿佛有龙啸云的脚步声,在紧紧追赶。 一路上,不断有人掉队。 有人得了疟疾,发着高烧,倒在地上再也起不来。 有人被毒蛇咬了,抽搐几下就死了。 有人实在走不动了,坐在路边,等着被追兵杀死。 等他们终于逃到泰柬边境的那片开阔地时,原本的三万大军,只剩下不到两千七百人。 而且,这两千七百人,也已经到了生理和心理的极限。 “将军……前面……前面就是泰国边境了……” 副官气喘吁吁地说道,嘴唇干裂得渗出血来。 “过了这片开阔地,就是泰国的领土了……泰军不会为难我们的……我们……我们安全了……” 梅津美治郎抬起头。 刺眼的晨光,晃得他睁不开眼。 那里,是一片平坦的开阔地,长满了齐腰高的野草。 过了开阔地,就是连绵的泰国丛林。 只要穿过这片开阔地,龙啸云的追兵就找不到他们了。 他们,就安全了。 “走!” 梅津美治郎咬着牙,拖着灌了铅一样的腿,朝着开阔地走去。 两千七百个溃兵,排成一条歪歪扭扭的长队,跟着他走进了开阔地。 但,他们刚走到开阔地中央—— 砰!砰!砰! 枪声,突然从四面八方的野草里响起。 “有埋伏!!!” 梅津美治郎脸色大变,连忙趴倒在地。 但已经晚了。 子弹如同雨点般射来。 身边的士兵如同割麦子般,成片成片地倒下。 惨叫声此起彼伏。 “是泰军!是泰军!” 副官嘶声吼道,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开阔地周围的野草,突然全部站了起来。 密密麻麻的泰军士兵,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从三面包围过来。 他们的眼睛里,燃烧着熊熊的仇恨之火。 “梅津美治郎!” 一个泰军上校用日语喊道,声音冰冷刺骨。 “我们奉拉玛七世陛下的命令,在这里等你三天了! 放下武器,投降!” 梅津美治郎趴在地上,看着越来越近的泰军。 看着身边不断倒下的士兵。 心里涌起一股彻头彻尾的绝望。 完了。 全完了。 “将军!我们掩护您!您快往丛林里跑!” 副官嘶吼着,带着十几个亲信,朝着泰军的方向冲了过去。 试图用自己的生命,为梅津杀出一条血路。 梅津美治郎一咬牙,爬起来,转身就往身后的丛林跑。 子弹在耳边呼啸。 不断有人中弹倒下。 副官中弹了,倒在地上,朝他喊道: “将军!快走!” 梅津美治郎没有回头。 他拼命地跑,跑得肺都要炸了。 就在他即将冲进丛林的那一刻—— 一根粗壮的木棍,突然从草丛里伸了出来。 狠狠绊倒了他。 梅津美治郎摔了个狗啃泥,门牙都磕掉了两颗。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几个泰军士兵冲了上来,一脚踩在他的背上。 冰冷的刺刀,顶在了他的脖子上。 梅津美治郎不动了。 他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泥土。 屈辱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战斗,只用了十五分钟就结束了。 两千七百日军残部,全部被歼灭。 一千八百人被打死,九百人被俘。 泰军上校走到梅津美治郎面前,用刺刀挑起他的下巴。 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日本陆军将军,此刻像条狗一样趴在地上。 上校冷笑一声,吐了一口唾沫在他脸上。 “绑起来。 戴上镣铐。 押回曼谷。 然后,交给龙将军。” “是!” 两个泰军士兵上前,将梅津美治郎五花大绑,又给他戴上了沉重的脚镣手铐。 像拖死狗一样,把他拖走了。 阳光洒在开阔地上。 地上,到处都是日军的尸体和鲜血。 湄公河的风,吹过野草,发出呜呜的声音。 仿佛在为这些侵略者,奏响最后的挽歌。 西贡战役结束的当天深夜,龙啸云的指挥部就灯火通明。 巨大的中南半岛地图,铺在整张桌子上。 龙啸云站在地图前,手里拿着一支红铅笔。 001、昂山、李大山等,还有所有高级将领,都站在周围,神情肃穆。 “西贡已经拿下了。” 龙啸云的声音平静而有力。 “但战争,还没有结束。 法国人在印度支那经营了八十年,他们的势力,不止在西贡。 越南中北部,还有老挝,还有柬埔寨,都还在他们的控制之下。 我们要一鼓作气,解放整个中南半岛。” 他用红铅笔,在地图上画了三条线。 李立国,你指挥第一装甲旅,配属两个步兵师,沿着1号公路北上,进攻越南中北部。 目标:河内。 限你十五天,拿下整个越南。” “是!” 李立国立正敬礼。 “李大山,你指挥华人志愿军第三、第四师,配合冯·克莱斯特。 重点清剿沿途的日军残余和法国殖民军。 注意安抚当地华人,建立地方政权。” “是!” 李大山大声应道。 “昂山,你指挥缅甸志愿军五个师,兵分两路。 一路进攻老挝,一路进攻柬埔寨东北部。 泰军已经在泰老、泰柬边境集结完毕,他们会配合你们行动。” “是!” 昂山点点头。 “001,你指挥主力突击旅,作为总预备队。 哪里有硬骨头,你就去哪里。 记住我一句话: 可以炸碉堡,可以炸工事,但绝对不能破坏任何古迹。 尤其是吴哥窟。 谁敢动吴哥窟的一砖一瓦,我枪毙谁。” “是。” 001面无表情地应道。 龙啸云环视全场,一字一句道: “5月23日凌晨,全线进攻。 6月1日之前,我要看到龙旗,插遍整个中南半岛。 有没有问题?” “保证完成任务!” 所有将领齐声吼道,声音震得屋顶的灰尘簌簌落下。 5月23日,凌晨。 三颗信号弹,划破了中南半岛的夜空。 数十万大军,从各个方向,同时发起了进攻。 第225章 解放中南半岛 越南中北部的法军,早就被西贡的惨败吓破了胆。 李卫国的装甲旅,一路势如破竹。 坦克在公路上轰鸣,所过之处,法军望风而降。 5月25日,攻克岘港。 5月28日,攻克顺化。 6月1日,攻克河内。 仅仅九天时间,整个越南,全部解放。 老挝的战斗,更加顺利。 昂山的部队从西边进攻,泰军从东边进攻。 老挝的法军只有不到三千人,根本无力抵抗。 5月26日,老挝国王西萨旺·冯宣布退位,老挝全境解放。 5月23日,下午。 金边。 金色的阳光,洒在王宫的琉璃瓦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但王宫里,却一片死气沉沉。 法军指挥官保罗少将,站在王宫的阳台上,用望远镜看着城外。 城外,烟尘滚滚。 昂山率领的缅甸志愿军第一师,已经兵临城下。 坦克的炮口,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少将,”一个参谋脸色惨白,浑身发抖,“我们……我们只有八千守军。 而且大部分都是新兵,根本没有战斗力。 西贡五十万大军都没了,我们……我们守不住的。” 保罗少将放下望远镜,脸色灰败。 他知道,参谋说得对。 守不住。 根本守不住。 “投降吧。” 他颓然道。 “向龙啸云投降,也许……还能保住一条命。” “不行!绝对不行!” 一个声音突然喊道。 柬埔寨首相,亲法派大臣山玉成,从人群里冲了出来,脸色狰狞。 “保罗少将!你不能投降! 法国是不会放弃我们的! 援军很快就会来的! 我们只要坚守一个月,援军就会到!” “援军?” 保罗少将惨笑一声。 “山玉成先生,你醒醒吧。 卡特鲁总督都投降了。 法国本土现在自身难保,哪里还有援军? 再打下去,我们所有人都要死在这里。” “我不管!” 山玉成拔出腰间的手枪,对准保罗少将。 “谁要是敢提投降,我就枪毙谁! 我是柬埔寨的首相,我命令你们,死守金边!” 周围的法军军官,面面相觑。 保罗少将看着山玉成,眼神里闪过一丝杀意。 他突然拔出手枪,对着山玉成的胸口,连开三枪。 砰!砰!砰! 山玉成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保罗少将。 然后,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还有谁反对投降?” 保罗少将举着冒着青烟的手枪,冷冷扫视全场。 没有人说话。 “传令。” 保罗少将道。 “打开城门,向龙啸云将军投降。” 命令传达下去。 金边城门,缓缓打开。 法军士兵放下武器,跪在路边。 柬埔寨皇家卫队,也放下了武器。 昂山率领部队,开进了金边。 没有遭遇任何抵抗。 金边的街头,早就挤满了人。 数万华人,站在街道两边,手里拿着鲜花和水果。 当中国士兵的身影出现时,人群爆发出了震天的欢呼声。 “龙将军万岁!” “中国军队万岁!” “法国人滚出去了!我们自由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华人老者,颤巍巍地走到一个士兵面前。 他手里捧着一碗水,递到士兵面前。 老泪纵横地说道: “孩子,喝口水吧。 你们可算来了。 我们等这一天,等了六十年了。” 那个士兵接过水碗,一饮而尽。 然后,对着老者,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坦克在王宫前停下。 十四岁的柬埔寨国王西哈努克,在王宫大殿前,跪了下来。 他手里捧着柬埔寨的国玺,高高举过头顶。 小小的身子,在阳光下微微发抖。 “柬埔寨国王,诺罗敦·西哈努克。 代表柬埔寨王国,向龙啸云将军,无条件投降。 从今往后,柬埔寨,愿为将军之藩属,永世称臣。” 昂山走上前,接过国玺。 他扶起西哈努克,淡淡道: “龙将军有令。 只要你忠心,你的王室财产和生命安全,都会得到保障。 柬埔寨的百姓,也会得到善待。” “谢将军隆恩!” 西哈努克重重磕了一个头。 金边解放后,部队立刻开始接收法国人的资产。 法国国家银行金边分行的金库,被打开了。 里面堆满了金灿灿的金条和银锭,还有一捆捆的法郎和美元。 经过清点,仅黄金就有三十七吨,白银两百一十吨,现金超过一亿法郎。 法国人的橡胶园、锡矿、金矿、咖啡种植园,全部被没收。 仅橡胶园,就有一千两百多个,总面积超过三百万公顷。 这些资产,初步估值超过八亿美元。 与此同时,清算也开始了。 那些作恶多端的法国种植园主、官员、商人,被愤怒的民众从家里拖了出来。 他们曾经欺压华人、屠杀柬埔寨反抗者的罪行,被一一揭发。 罪大恶极的,被当众枪决。 罪行较轻的,被送去劳动改造。 积压了六十年的仇恨,终于得到了释放。 5月25日,暹粒。 夕阳西下,将千年佛塔染成了赤金色。 古老的石刻在光影里沉默不语,仿佛见证了一场又一场王朝的更迭。 最后一百二十名日军残部,退守到了吴哥窟。 他们是从西贡逃出来的,由日军大队长山本少佐率领。 他们躲在佛塔的暗道和夹层里,架起机枪,准备负隅顽抗。 “板载!!!” 山本少佐挥舞着军刀,嘶声吼道。 “吴哥窟就是我们的坟墓! 为了天皇陛下,玉碎!!!” “板载!!!” 日军残部疯狂射击。 子弹打在佛塔的石壁上,溅起一串串火星。 几处千年石刻,被子弹打出了深深的凹痕。 001站在吴哥窟的入口处,看着这一幕,眉头微微皱起。 他身后,是三百名生化人突击士兵。 他们戴着德式M35钢盔,穿着迷彩服,手里拿着毛瑟98k步枪和MP40冲锋枪。 装备精良,战术素养极高。 “第一小队,从左侧迂回,堵住北门。 第二小队,从右侧迂回,堵住南门。 第三小队,跟我从正面进攻。 记住,尽量用精准点射,不要用手榴弹,更不能用火炮。 绝对不能损坏古迹。” 001冷冷下令。 “是!” 士兵们立刻散开,按照战术队形,朝着吴哥窟推进。 战斗打响了。 生化人士兵们配合默契,动作迅捷。 他们利用石柱和墙壁做掩护,一步步向前推进。 日军的子弹打在石柱上,溅起一片片石屑。 但生化人士兵们冷静地瞄准,精准点射。 每一声枪响,都有一个日军士兵倒下。 一个日军士兵从佛塔的窗口探出头,刚要开枪。 “砰!” 一声枪响。 子弹精准地命中了他的额头。 他倒了下去,再也没有起来。 山本少佐躲在一尊佛像后面,疯狂地射击。 他看着自己的士兵,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看着那些灰色的身影,一步步逼近。 心里涌起一股绝望。 “魔鬼……他们是魔鬼……” 他喃喃自语。 战斗持续了一个小时。 一百二十名日军残部,全部被歼灭。 生化人部队,阵亡十一人,受伤十七人。 战斗结束后,001走进了吴哥窟。 他看着那些精美的壁画,那些庄严的佛像,那些古老的石刻。 看着那些被子弹打坏的痕迹,眼神里闪过一丝惋惜。 他拿起无线电。 “报告总指挥,吴哥窟已控制。 日军残部,全部歼灭。 古迹主体完好,仅有少量局部损坏。” “收到。” 无线电里传来龙啸云的声音。 “留下一个连,驻守吴哥窟。 设立警戒线,不准任何人靠近。 立刻组织工匠,修复损坏的石刻。 谁敢再破坏一砖一瓦,格杀勿论。” “是。” 001应道。 夕阳的光,透过佛塔的窗户,洒在地上。 001站在吴哥窟的最高处,望着远方的丛林。 风,吹过千年佛塔,发出低沉的回响。 仿佛在诉说着,一个旧时代的结束,和一个新时代的开始。 5月30日,柬埔寨全境解放。 6月1日,老挝全境解放。 6月1日,越南全境解放。 这一天,龙啸云通电全国。 “自即日起,法属印度支那殖民地,正式宣告终结。 中南半岛特别行政区,正式成立。 行政中心,设在西贡。 我,龙啸云,任特别行政区最高行政长官。 从今往后, 中南半岛上,再也没有殖民者。 再也没有压迫。 所有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民, 无论华人、越南人、柬埔寨人、老挝人、泰国人, 一律平等,共享自由。” 电报发出的那一刻。 整个中南半岛,沸腾了。 无数人走上街头,欢呼雀跃。 龙旗,在每一座城市,每一个村庄,冉冉升起。 第226章 祭奠 天,阴沉沉的。 像一块浸了水的铅,沉甸甸压在西贡上空。 没有太阳,没有风,只有风穿过成片墓碑的呜咽声。 西贡北郊,一片新修的烈士陵园静静矗立。 陵园极大,一眼望不到头。 里面整整齐齐排列着三十万座墓碑。 有名有姓的,刻上名字; 无从辨认的,一律刻着“无名解放烈士”。 碑前摆满鲜花、水果、烟酒与纸钱,可墓穴之下却是空的。 那些支离破碎、血肉模糊的遗体早已无法分辨彼此,只能集体火化,骨灰合葬在陵园正中央的巨冢之中。 三十万英灵,共眠一穴。 龙啸云站在陵园门口,望着无边无际的墓碑,久久沉默。 他身后,001、昂山、李大山、李卫国等一众将官肃立列队。 再往后,是幸存的缅甸志愿军、华人志愿军、保安旅、生化人部队。 所有人腰杆笔直,鸦雀无声。 只有风掠过石碑,发出低沉如泣的声响。 龙啸云缓缓步入陵园,走到巨冢之前。 冢前立着一块丈高石碑,上面凿着一行大字: “三十万中南半岛解放烈士永垂不朽” 他凝视碑文,许久未动。 随即转身,望向身后列队的士兵。 许多人缺臂少腿,满脸伤疤,有的眼盲,有的耳聩,却无一例外,脊背挺得如同枪杆。 “弟兄们。” 龙啸云开口,声音不高,却穿透全场。 没有人说话,可不少人的眼眶已经红了。 “三十万。” 他指向身后巨冢, “三十万弟兄躺在这里。 他们来自缅甸深山、泰国村寨、柬埔寨丛林、老挝河谷。 有农民,有工人,有学生,有还没成年的娃娃。 有的有名,有的无名。 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名字——烈士。” 纸钱被风卷起,在半空盘旋。 “他们不是为钱死。 我给的抚恤金,买不起一条命。 不是为权死。 他们死了,什么爵位富贵都带不走。” 龙啸云声音陡然一提, “他们是为这座城,为这片土,为被殖民者踩在脚下百年的百姓! 为父母妻儿,为子子孙孙能挺直腰杆做人!” “他们用命,换来了缅甸。 换来了泰国。 换来了柬埔寨、老挝、越南。 换来了整个中南半岛,不再有白人老爷、日本鬼子作威作福!” 这个在战场上冷血如冰、被敌人骂作屠夫的男人,此刻眼角泛红。 “我答应过他们。 拿下西贡,战利品全部分给弟兄们。 阵亡家属,双倍抚恤。 子女,免费读书,养至成年。” 他端起一碗酒,泼在地上, “今天,我龙啸云,说到做到。” 第二碗酒,再次洒下。 “敬你们——真正的英雄。” 第三碗酒,他举向天空,一饮而尽。 随后狠狠将瓷碗摔在地上。 “啪!” 碎片四溅。 “从今日起,每年六月二日,定为烈士纪念日。 整个中南半岛,停工祭奠。 他们的家人,就是我龙啸云的家人。 谁敢欺辱,杀无赦。” “万岁!万岁!万岁!” 全军嘶吼,声震云霄。 昂山“咚”地跪倒,连磕三个响头,泪流满面: “弟兄们,你们看见了吗! 法国人滚了!日本人败了! 你们的血,没有白流!” 李大山跟着跪下。 无数士兵跟着跪下。 哭声压抑、沉重,却又带着一股洗雪百年屈辱的滚烫。 祭奠持续一个时辰。 当龙啸云走出陵园时,云层忽然裂开一道缝隙。 一束金光破云而出,洒在西贡城头。 城外,早已是狂欢的海洋。 数万南洋华人涌上街头,鞭炮震天,锣鼓齐鸣,龙狮狂舞。 家家户户挂出龙旗,店铺、马车、自行车上全是鲜红旗帜。 他们穿着最好的衣裳,相拥而泣,放声大笑。 “我们赢了!” “再也不用受白人气了!” “龙将军万岁!华人万岁!”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华侨站在街口,望着满城龙旗,老泪纵横。 “百年了……自鸦片战争起,我们华人在南洋,一直被当成猪狗欺负…… 今天,终于有人为我们撑腰了! 终于,我们能抬头做人了!” 老人双膝一弯,朝着龙啸云离去的方向,重重叩首。 与此同时,消息早已飞越重洋。 伦敦·唐宁街10号 阴雨连绵。 首相内维尔·张伯伦站在地图前,脸色铁青。 外交大臣、陆军大臣、海军大臣、印度事务大臣,全数低头噤声。 张伯伦猛地将电报拍在桌上。 “西贡沦陷!印度支那全境丢失! 五十万法日联军,三天灰飞烟灭! 你们现在告诉我——龙啸云下一个目标,是印度!” 室内死寂。 印度事务大臣声音发颤: “首相阁下,龙啸云已控制缅甸、泰国,兵锋直接抵进印缅边境。 印度有两亿人口,甘地和国大党本就动荡不安,一旦他煽动独立浪潮…… 大英帝国在东方的根基,会直接崩解。” “新加坡不重要了吗?”海军大臣试探问。 张伯伦冷笑一声,带着极度疲惫与恐慌: “新加坡丢了,我们还能退。 印度丢了,大英帝国就完了。 龙啸云没有海军,暂时打不了跨海登陆。 可他有陆军、有飞机,他能直接进兵印度!” 陆军大臣脸色惨白: “我们在印度只有三个师,装备老旧,士气低落。 本土要防德国,地中海要防意大利,澳大利亚要防日本…… 我们……无兵可调。” 张伯伦重重喘了口气,眼神阴鸷。 “立刻电令印度总督,实行战时管制。 增调一切可用飞机、火炮运往印缅边境。 再给重庆蒋介石发报——加大援助,让他在华北大举进攻,牵制龙啸云后方。” 他看向窗外的雨幕,低声自语: “千万不能让他踏入印度一步…… 千万不能……” 巴黎·爱丽舍宫 气氛如同坟墓。 总理勒布伦与国防部长达拉第相对而坐,没有互殴,只有一片死寂的绝望。 “印度支那……全完了。”勒布伦声音沙哑, “八十年殖民经营,一夕归零。 橡胶、锡矿、大米、贸易航线……全部拱手送人。” 达拉第捂着脸: “议会已经在喊我们下台。 民众会把我们吊死在街头。 我们是法兰西的罪人。” “现在下台已经晚了。”勒布伦惨笑, “德国人在欧洲步步紧逼,我们在亚洲一败涂地。 法兰西,已经撑不住了。” 两人沉默许久。 最终,勒布伦缓缓开口: “准备内阁总辞呈吧。 剩下的,让下一任去头疼。” 第227章 整军备战 东京·皇居 灯光昏暗,压抑得令人窒息。 裕仁天皇面色铁青,御案上的茶具被扫落在地,碎片四溅。 “废物!一群废物! 寺内寿一生俘,梅津美治郎被泰人活捉,近藤信竹舰队溃败! 五十万大军,连三天都撑不住! 大日本皇军的颜面,被你们丢得干干净净!” 陆军大臣杉山元、海军大臣米内光政匍匐在地,头不敢抬。 “当初是谁说,三个月踏平缅甸? 是谁说,支那人不堪一击?!” 杉山元额头渗血,颤声请罪。 裕仁喘着粗气,指向南方: “龙啸云占中南半岛,下一步必窥伺马来亚、荷属东印度。 那里有石油,有橡胶,有我们帝国未来生存的命脉!” 米内光政抬头:“陛下,英国死守印度,绝不会与我们联手。 他们视我们为死敌,不可能共享新加坡防务。” “不用联手。”裕仁声音冰冷, “让舰队南下,进驻法属印度支那残留岛屿。 我们不帮英国人,我们抢英国人的东西。 龙啸云打新加坡,我们就坐收渔利。 他吃肉,我们必须喝汤。” “是!” 华盛顿·白宫 黄昏光线柔和,却照不亮罗斯福凝重的神情。 他转动轮椅,停在世界地图前。 “龙啸云……六个月,横扫中南半岛。 此人不除,将来必成大患。” 国务卿赫尔低声道: “他控制了稻米、橡胶、锡矿,更掌握了亚洲最关键的战略通道。 一旦他稳定局势,整个东亚格局,都会改写。” 罗斯福缓缓开口: “第一,扩大对国民政府援助,力度加倍,逼蒋在正面战场施压。 第二,对龙啸云控制区实施石油、钢铁禁运,卡死他的机械化部队。 第三,秘密派出特使,接触龙啸云。 能拉拢,则拉拢。 不能拉拢,就标记为未来之敌。” “如果他不肯妥协?” 罗斯福眼神深邃: “那就让他先和英国、日本互相消耗。 我们,坐观成败。” 西贡·总指挥所 龙啸云站在露台上,望着满城灯火与龙旗。 001快步走来,递上战果简报。 “主席,最终战果统计完毕。” “念。” “此役共计歼灭法日联军三十万三千四百五十七人,俘虏十八万六千二百一十三人。 缴获黄金一百二十吨,白银八百吨,美金三千七百万,英镑一千二百万,法郎五亿。 缴获石油五十万吨,粮食八十万吨,火炮两千三百门,枪械十五万支,弹药不计其数。 俘获运输船七十二艘,其中万吨轮十八艘。 法军、日军、泰邦在西贡及全境资产,总估值超过五亿美元。” 龙啸云微微颔首: “抚恤金双倍发放。 伤残将士终身供养。 战利品按承诺,优先分给缅甸志愿军。 其余各部论功行赏。” “是。” 001稍顿,又递上一份截获密电。 “英日高层动向破译。 英国全力增防印度,恐惧我西进。 日本不与英国联手,反而计划趁乱南下,抢夺南洋资源。” 龙啸云接过,扫过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笑。 “张伯伦怕我打印度。 裕仁想捡便宜。 很好。” 他转身,望向西北——印度方向,又望向南方——马来亚与新加坡。 “告诉各部,休整十天。 扩军整编,组建南洋第一军团。 先陈兵印缅边境,威慑大英帝国。 然后——整师备战。” 晚风拂过,吹动他的披风。 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金红。 “世界觉得我只是个军阀。 那我就让他们看看。 什么叫做,亚洲新主。” 更大的风暴,即将席卷整个亚洲。 第228章 统一中南半岛,系统再升级 黎明前的黑暗如墨,整座西贡还沉在睡梦之中,唯有总指挥部官邸的窗缝,漏出一丝微弱的灯光。 龙啸云骤然睁眼,毫无睡意。 下一秒,脑海里响起冰冷而肃穆的系统提示音,穿透沉寂,字字清晰: 【叮——】 【终极任务“统一中南半岛”已圆满完成】 【系统全面重置中……】 【权限升级至:军长级(最高权限)】 【兵力配置全面解锁——】 【生化人主力部队:30万】 【保安旅:30万】 【缅甸/泰邦/志愿军:60万】 总兵力:120万 【空军:各式战机600架】 【新增作战单位:南洋舰队】 【舰队总吨位:25万吨(相当于日本联合舰队总吨位3/5,远超英法远东海军兵力总和)】 【舰艇编制:俾斯麦级战列舰2艘、沙恩霍斯特级战列巡洋舰4艘、希佩尔海军上将级重巡洋舰6艘、驱逐舰24艘、潜艇32艘、运输及辅助舰船40艘】 【水兵编制:3万人] 龙啸云翻身坐起,眼底寒光骤盛,周身气场瞬间凌厉。 25万吨级舰队! “备车,立刻去金兰湾!” 他抓起军装外套,声音沉稳,却难掩心底的波澜,脚步匆匆走出卧房。 6月2日晨7时 金兰湾军港 晨雾像一层薄纱,笼罩在湛蓝的海湾之上,海风带着咸涩的气息,轻轻吹拂。 当车队驶入军港,海风猛然吹散浓雾—— 在场所有人,尽数屏住呼吸,瞳孔剧烈收缩,被眼前的景象彻底震撼。 一百二十七艘钢铁巨舰,如深海苏醒的巨兽,在海湾中一字排开,舰身冰冷的钢铁泛着寒光,一眼望不到尽头。 2艘俾斯麦级战列舰**“龙腾”号、“龙骧”号**,宛如巍峨的钢铁山脉,单舰5万吨排水量,8门380毫米主炮斜指苍穹,炮管粗壮得足以容纳成人穿行,气势撼天。 4艘沙恩霍斯特级战列巡洋舰、6艘重巡洋舰、24艘驱逐舰、32艘潜艇…… 整座金兰湾,被钢铁洪流彻底填满,尽显无敌锋芒。 码头上,军舰上的三万水兵身姿挺拔,身着蓝白海军制服,头戴大檐帽,队列整齐如刀切,纹丝不动。 “敬礼——!” 一声令下,三万只手臂同时举起,军礼标准而庄严。 龙啸云迈步走上码头,踩着崭新的水泥路面,每一步都沉稳有力,径直走向旗舰“龙腾”号。 舷梯缓缓放下,三十出头的舰长立正行礼,声音铿锵:“报告主席!南洋舰队全体官兵,应到三万三千七百人,实到三万三千七百人!请主席检阅!” 龙啸云郑重还礼,踏上钢铁舷梯,脚下传来沉闷厚重的回响。 他登上舰桥,站在380毫米主炮炮塔之下,指尖轻轻抚过冰冷的炮身,崭新的烤蓝漆在晨光中泛着幽蓝的光。 1894年9月17日,大东沟海战的画面,在脑海中浮现。 致远舰弹尽粮绝,邓世昌毅然下令撞向日军旗舰,舰毁人亡,与舰同沉,沉下去的,是大清最后的海权脊梁,是无数国人的海洋梦想。 “邓公,”龙啸云低声呢喃,唯有自己听得见,语气坚定,“您看好了。” “从今日起,中国海疆——” “再不容外夷肆意染指!” 海风呼啸,龙旗猎猎作响。 一百二十七艘军舰同时拉响汽笛,长鸣之声震彻百里,穿透云霄。 西贡、中南半岛,尽数听见这声宣告: 龙旗海军,正式成军!百年海殇,今日雪耻! 第229章 德国的无语 海风呼啸,龙旗猎猎作响。 一百二十七艘军舰同时拉响汽笛,长鸣之声震彻百里,穿透云霄。 西贡、中南半岛,尽数听见这声宣告: 龙旗海军,今日成军! 汽笛长鸣持续了整整三分钟。 海湾里的海水都在震颤,岸边的礁石嗡嗡作响。 远处的海鸟被惊得四散飞逃,遮天蔽日。 龙啸云站在“龙腾”号的舰桥之上,迎着猎猎海风,目光望向无垠的南海。 他身后,三万水兵依旧保持着敬礼的姿势,纹丝不动。 他们的动作整齐得如同一个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而坚定,仿佛是用钢铁浇筑而成的战士。 没有欢呼,没有激动,只有绝对的服从与肃杀。 就在这时。 三架英国皇家空军的侦察机,从云层中俯冲而下。 飞行员透过舷窗,看到了海湾里那片钢铁森林。 “我的上帝……” 他喃喃自语,声音颤抖, “这不是真的……这绝对不是真的……” 他颤抖着按下快门。 一张又一张照片,记录下了这震撼人心的一幕。 然后,他猛地拉升飞机,头也不回地朝着新加坡方向逃去。 他知道。 整个世界,都要因为这张照片,天翻地覆地。 深夜的柏林,灯火通明。 海军总司令部的作战室里,烟雾缭绕,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一份刚刚从新加坡发来的绝密电报,被摔在橡木桌子上。 电报上只有一行字,还有三张模糊的侦察机照片。 “金兰湾发现不明舰队,疑似俾斯麦级战列舰两艘,总吨位约30万吨,悬挂中国龙旗。” 整个作战室,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盯着那三张照片,眼睛瞪得滚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这不可能!” 海军总司令雷德尔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 “俾斯麦级战列舰我们才刚刚下水第一艘!怎么可能有两艘出现在东南亚?!” 情报局长卡纳里斯拿起照片,凑到灯光下,仔仔细细地看着。 他的脸色越来越白,手指微微颤抖。 “舰体结构、主炮口径、炮塔布局……完全一致。” 他声音干涩, “这就是俾斯麦级。一模一样。” “不可能!” 造船部长布洛姆·福斯猛地站起来,脸色涨得通红, “我们的造船厂没有任何出口记录!所有大吨位舰艇的建造都有严格的登记!我敢用我的脑袋担保,我们从来没有给龙啸云造过一艘军舰!” “那这些军舰是从哪里来的?!” 雷德尔怒吼道,唾沫星子喷了对面一脸, “从天上掉下来的吗?!从海里长出来的吗?!” 作战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将领们互相指责,互相甩锅,吵成一团。 “是不是克虏伯私自接了订单?!” “不可能!没有元首的批准,谁敢私自出口战列舰?!” “会不会是英国人搞的鬼?他们故意伪造照片,挑拨我们和龙啸云的关系?!” “英国人疯了吗?伪造35万吨舰队的照片?他们有这个必要吗?!” “那就是法国人!一定是法国人!” 争吵持续了整整一个小时。 最终,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他们得出了一个谁也不愿意接受,却又不得不接受的结论: 这些军舰的来源,完全未知。 没有任何建造记录。 没有任何运输记录。 没有任何外交记录。 它们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一夜之间,出现在了金兰湾。 就在这时。 作战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希特勒的副官快步走了进来,脸色惨白。 “元首已经看到了电报。” 他声音颤抖, “元首非常愤怒。他下令,立刻派遣最高级别特使前往西贡。 要求龙啸云在七十二小时内,解释军舰的来源。 如果他不能给出合理的解释,德国将立刻与他断交,并终止一切合作。” 雷德尔和卡纳里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深深的恐惧。 他们不怕龙啸云。 他们怕的是这种未知的力量。 一个能凭空变出30万吨舰队的人,到底是什么人? 他还能变出什么? 没有人知道答案。 第230章 唐宁街的恐慌 首相张伯伦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捏着那张侦察机拍的照片。 他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指节泛青。 照片上,那两艘巍峨的俾斯麦级战列舰,像两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30万吨……” 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 “我们整个远东舰队,加起来才不到10万吨……” 内阁成员们站在他面前,低着头,大气不敢喘。 窗外的雨,敲打着玻璃,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如同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龙啸云什么时候有海军了?!” 张伯伦猛地抬起头,眼睛赤红,对着众人怒吼, “我们的情报部门是干什么吃的?! 他在金兰湾集结了一百二十七艘军舰,我们居然一点消息都没有! 你们都是废物吗?!” 没有人敢说话。 外交大臣哈利法克斯小心翼翼地开口: “首相阁下,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 龙啸云有了海军,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之前我们以为他只有陆军,最多威胁印度。 现在……” 他顿了顿,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现在,新加坡也暴露了。 他的舰队可以随时封锁马六甲海峡,切断我们和远东的所有联系。 也可以随时在新加坡登陆,把我们赶出去。” “还有印度。” 印度事务大臣声音颤抖, “他的陆军已经陈兵印缅边境,现在又有了海军,可以从孟加拉湾登陆,两面夹击印度。 我们在印度只有三个师,根本守不住。” “守不住也要守!” 张伯伦嘶吼道, “印度是大英帝国的生命线!新加坡是东方的直布罗陀! 丢了它们,大英帝国就完了!” “可是我们没有军舰!” 海军大臣庞德猛地站起来,脸色惨白, “我们的主力舰队都在大西洋防备德国! 远东舰队那几艘老掉牙的巡洋舰,根本不是俾斯麦级的对手! 上去就是送死!” 作战室里再次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明白。 大英帝国在远东的百年基业,已经岌岌可危。 龙啸云的这支突然出现的海军,像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了他们的头顶。 随时可能落下,将他们的帝国,斩成碎片。 “传令。” 张伯伦疲惫地靠在椅子上,声音沙哑, “命令远东舰队,立刻全部撤回新加坡,进入最高警戒状态。 关闭马六甲海峡,禁止所有龙啸云的船只通过。 同时,给澳大利亚和新西兰发电,让他们立刻派兵增援新加坡。” 他闭上眼睛,喃喃自语: “但愿……但愿他不会真的打过来。” 东京皇宫,裕仁天皇坐在御座上,脸色惨白如纸。 他手里也拿着那张金兰湾舰队的照片。 照片上的钢铁巨舰,刺得他眼睛生疼。 “30万吨……” 他声音颤抖, “我们大日本帝国的联合舰队,总吨位才52万吨……” 陆军大臣杉山元和海军大臣米内光政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他们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 “怎么会这样……” 裕仁天皇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三个月前,他还只有陆军。 三个月后,他就有了一支和我们差不多强大的海军? 这怎么可能?!” “陛下,这一定是假的!” 杉山元猛地抬起头,嘶吼道, “一定是龙啸云伪造的!他用铁皮糊的假军舰,用来吓唬我们!” “闭嘴!” 米内光政猛地转头,对着杉山元怒吼, “英国的侦察机已经确认了!那是真的战列舰! 380毫米主炮!5万吨排水量! 比我们的长门级还要强大!” 杉山元瞬间哑口无言,瘫坐在地上。 “完了……” 米内光政捂着脸,声音哽咽, “我们的南洋航线,彻底暴露了。 我们的石油、橡胶、锡矿,很多来自南洋。 只要龙啸云的舰队封锁马六甲海峡,我们的联合舰队就会变成一堆废铁。 我们的工厂会停工,我们的飞机会飞不起来,我们的坦克会开不动。 大日本帝国,就完了。” 皇居内,一片死寂。 只有压抑的哭声,和沉重的呼吸声。 曾经叫嚣着“三个月灭亡中国”、“称霸太平洋”的日本军部,此刻彻底崩溃了。 他们不怕委员长,不怕英国,不怕美国。 但他们怕龙啸云。 这个凭空出现的中国人,一次又一次地打破了他们的认知。 一次又一次地,将他们逼入绝境。 “陛下。” 许久,米内光政抬起头,声音沙哑, “事到如今,我们只有一个选择。” 裕仁天皇抬起头,看着他。 “隐忍。” 米内光政一字一句道, “立刻停止一切对龙啸云的挑衅行动。 撤回所有在中南半岛的特务。 关闭所有在他控制区内的领事馆。 不要和他发生任何冲突。 我们……惹不起他。” 裕仁天皇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一滴眼泪,从他的眼角滑落。 消息像野火一样,传遍了全世界。 美国白宫。 罗斯福总统看着照片,久久不语。 他对国务卿赫尔说: “这个世界上,出现了一个我们完全不了解的人。 他的力量,超出了我们所有人的想象。 从今天起,龙啸云,将是美国最重要的敌人。” 苏联克里姆林宫。 斯大林抽着烟斗,看着地图上的中南半岛。 他对伏罗希洛夫说: “亚洲的格局,彻底变了。 立刻加强远东的防御。 不要和龙啸云发生任何冲突。 观察,等待,坐观成败。” 法国巴黎。 刚刚上台的新内阁,看到消息后,第一时间宣布: 承认龙啸云的中南半岛特别行政区政府。 愿意与他建立外交关系,发展友好合作。 全世界的报纸,都用头版头条报道了这个爆炸性的新闻: 《泰晤士报》:龙啸云拥有35万吨海军!大英帝国在远东面临前所未有的危机! 《纽约时报》:神秘舰队现身金兰湾!龙啸云的军事实力成谜! 《朝日新闻》:帝国危机!龙旗海军威胁南洋生命线! 《真理报》:殖民时代的终结!亚洲人民迎来解放! 各种阴谋论满天飞。 有人说,龙啸云是外星人。 有人说,他找到了亚特兰蒂斯的遗迹,获得了史前科技。 有人说,他和魔鬼做了交易,用灵魂换来了强大的军队。 没有人知道真相。 所有人都在猜测。 所有人都在恐惧。 这个凭空出现的中国人,已经成为了全世界最神秘、最危险的人。 白崇禧、李宗仁、001等人,站在龙啸云面前。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震惊、疑惑、还有一丝恐惧。 他们也不知道这支海军是从哪里来的。 昨天早上,他们还和所有人一样,以为龙啸云只有陆军。 直到金兰湾传来消息,他们才知道,自己的领袖,藏了这么大一张底牌。 “主席。” 白崇禧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问道, “这支舰队……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我们……我们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龙啸云坐在办公桌后,看着窗外的西贡城。 阳光洒在他的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阴暗。 他缓缓转过身,看着众人,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你们不需要知道。”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们只需要知道,这是我们的海军。 是保护我们,保护这片土地,保护所有百姓的海军。” “可是……德国、英国、日本……他们都在追查。” 李宗仁声音颤抖, “德国特使已经在路上了,要求我们七十二小时内给出解释。 否则,他们就要和我们断交。” “断交?” 龙啸云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不屑, “让他们断。 我龙啸云,从来不怕任何人的威胁。 他们查不到的。 永远也查不到。”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世界地图前。 指尖,轻轻点在马六甲海峡的位置。 然后,缓缓向上,划过新加坡,划过印度,划过整个亚洲。 “世界震动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力量, “但这,才刚刚开始。” “南洋舰队成军。 龙旗,将不再只飘扬在陆地上。 它将飘扬在南海,飘扬在印度洋,飘扬在太平洋。 飘扬在所有有海水的地方。” 他转过身,看着众人,眼神锐利如刀。 “传令。 南洋舰队,立刻南下。 封锁马六甲海峡。 我要让英国人知道, 这片海,谁说了算。” 窗外,阳光明媚。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而龙啸云,已经准备好了。 第231章 白人傲慢乐园 水晶吊灯的光芒,像一层冰冷的糖衣,裹着满厅的醉生梦死。 香槟气泡在高脚杯里碎裂。 雪茄烟雾在空气中缭绕。 舞曲慵懒,白人军官搂着金发女人,在舞池里旋转。 “为远东的和平——” 菲利普斯中将举起酒杯,脸颊被酒精烧得通红, “也为那些可怜的黄种人!” 满厅哄笑,刺耳得像指甲刮过玻璃。 大厅角落。 几个华人侍者低着头,端着托盘,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们早已习惯。 在新加坡,华人不能走正门,不能坐头等舱,不能在五点后上街。 他们只能是苦力,是侍者,是“会说话的牲口”。 “中将阁下!” 一个年轻的华人侍者,端着空托盘转身时,不小心撞到了菲利普斯的肩膀。 酒杯摔在大理石地面,碎裂成无数片。 音乐戛然而止。 所有目光,齐刷刷刺过来。 菲利普斯慢慢转过身。 灯光落在他戴着白手套的手上,也落在侍者惨白的脸上。 “对、对不起,先生……”侍者用蹩脚的英语道歉,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菲利普斯笑了。 然后,他抬手—— 啪! 一记耳光,狠狠扇在侍者脸上。 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大厅里回荡。 侍者被打得踉跄后退,嘴角渗出血丝。 “黄皮猪。” 菲利普斯用白手帕擦着手,像碰到了什么脏东西, “你知道这套酒杯值多少钱吗?你一年的工钱,都赔不起。” “我、我会赔……”侍者捂着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赔?” 菲利普斯一脚踹在他肚子上。 侍者蜷缩在地上,痛苦地呻吟。 “用你的命赔吗?” 没有人动。 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所有华人侍者,都低着头,死死咬着牙,指甲嵌进掌心。 “好了,菲利普斯。” 法国总督珀西瓦尔端着酒杯走过来,漫不经心地踢了踢地上的侍者, “别跟一只牲口计较。来,喝酒。” 菲利普斯踩着侍者的后背,走上台阶。 他举起酒杯,声音洪亮: “先生们!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是东方直布罗陀! 是日不落帝国在远东,最坚固的堡垒!” “我们有八万精锐! 十二门十五英寸岸防炮! 三百挺高射机枪! 三千枚水雷!” “日本人要打过来,也得掂量掂量! 至于那个龙啸云——” 他轻蔑地嗤笑一声, “一个中国土匪,在西南山沟里占了点地盘,就敢觊觎大英帝国的要塞? 他要是敢来,我就把他的舰队,全部沉到马六甲海峡喂鱼!” 哄堂大笑再次响起。 笑声像刀子,一刀刀扎在每个华人的心上。 他们只能低着头,把眼泪,咽进肚子里。 大厅外,夜色渐浓。 华人小贩推着车叫卖,被喝醉的英国士兵掀翻了车子,抢走了所有水果。 小贩跪在地上哀求,被一脚踹开。 街角破旧的私塾里。 昏黄的油灯照着孩子们稚嫩的脸。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读书声轻轻响起。 教书先生陈嘉庚,却警惕地望着窗外。 上个月,隔壁的私塾刚被查封,先生被鞭打三十下,赶出了新加坡。 一个黑影,悄悄溜了进来。 “陈先生。”地下联络员的声音在颤抖, “有消息了。 龙将军的舰队,到金兰湾了。 一百二十七艘军舰,最大的有几万吨。 英国人的侦察机拍到了,整个伦敦都炸了。” 陈嘉庚手里的毛笔,“啪”地掉在桌上。 墨汁晕开,染黑了宣纸上的“家国”二字。 “真、真的?” “千真万确!英国人正在调兵,要封锁马六甲海峡。” 陈嘉庚沉默了很久。 他慢慢走到窗边,望着北方的大海。 夜色里,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的眼睛,却亮了起来。 一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终于……” 他低声说,声音哽咽,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私塾里的孩子们,都抬起头,疑惑地看着流泪的先生。 他们还不懂。 不懂这滴眼泪里,藏着多少代华人的屈辱与期盼。 第232章 黎明惊变 7月6日 清晨5:30 天还没亮。 海面上浮着一层牛乳般的薄雾,把黎明的光揉得支离破碎。 岸防炮台的瞭望哨里。 哨兵汤姆打了个哈欠,揉了揉通红的眼睛。 再过半小时就能换班了。 他想着酒吧的啤酒,想着马来妓女的腰肢,又打了个哈欠。 然后,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海平面。 薄雾里,似乎有什么东西。 黑压压的,像连绵的山脉。 汤姆揉了揉眼睛,抓起望远镜。 镜头里—— 薄雾正在被晨光撕开。 海平面上,出现了一道黑色的线。 不,不是线。 是墙。 钢铁的墙。 一百二十七艘军舰,像从深海苏醒的巨兽,一字排开,横亘在整个海面上。 最前面那两艘,大得像移动的山峰,炮管粗得能钻进一个人。 汤姆的呼吸,瞬间停止了。 望远镜从手中滑落,摔在地上,镜片碎裂。 “舰、舰队……”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 “敌人的……舰队……” 他猛地转身,扑向警报器。 用尽全身力气,拉响—— 呜——呜——呜—— 凄厉的警报声,像死神的号角,撕裂了新加坡的黎明。 莱佛士酒店,顶楼套房。 菲利普斯搂着法国妓女,睡得正香。 昨晚他喝了三瓶香槟,玩到后半夜。 直到警报声,像刀子一样扎进他的耳朵。 “什么声音……”他嘟囔着翻了个身。 “将军!将军!” 副官撞开门冲进来,脸色惨白如纸, “舰队!龙啸云的舰队!就在外海!” 菲利普斯猛地坐起,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什么舰队?日本人的?” “不!是龙啸云的!一百多艘!最大的战列舰,比我们的纳尔逊级还大!” 菲利普斯跳下床,连鞋子都来不及穿,抓起军装披在身上,光着脚冲出门。 二十分钟后。 他冲上了旗舰“威尔士亲王”号的舰桥。 拿起望远镜。 然后,他僵住了。 薄雾已经完全散去。 金色的晨光,洒在海面上,也洒在那支钢铁舰队上。 两艘俾斯麦级战列舰“龙腾”“龙骧”,如巍峨的钢铁山脉,横亘在海天之间。 380毫米主炮炮塔,正缓缓转动。 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新加坡。 四艘沙恩霍斯特级战巡护卫两翼。 六艘重巡、二十四艘驱逐舰,组成三层封锁线。 像一只铁桶,把整个新加坡港,牢牢困在里面。 而天空中—— 黑压压的一片。 不是乌云。 是两百架飞机。 机翼下的青天白日徽,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上帝啊……” 菲利普斯的手在抖。 望远镜再次滑落,摔在甲板上。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伦敦会那么恐慌。 这根本不是一支舰队。 这是一支,足以碾碎整个远东的钢铁巨兽。 “将军!怎么办?”副官的声音在颤抖。 菲利普斯猛地回过神,嘶声吼道: “岸防炮!开火!把他们打沉!” “可是……他们在18公里外!我们的岸防炮最大射程只有17公里!” “我让你开火!!!” “是、是!” 上午7:00。 新加坡岸防炮阵地。 十二门15英寸岸防炮,同时怒吼。 轰!轰!轰! 巨大的炮口焰,撕碎了清晨的宁静。 炮弹呼啸着飞出,在空中划出十二道弧线。 然后—— 全部落在距离舰队一公里外的海面上。 扑通!扑通! 溅起十二道巨大的水柱。 像在给敌人,放了一场盛大的礼炮。 “打不到……”炮兵指挥官脸色惨白, “他们在我们的射程外……” “往前推!把炮往前推!”菲利普斯在无线电里咆哮。 “推不了!将军!这些炮是固定在混凝土地基上的!” 菲利普斯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望远镜里,他看到那两艘俾斯麦级的主炮,已经对准了岸防炮阵地。 炮口,冒出了淡淡的白烟。 “不……” 轰!!!!!! 六艘主力舰,同时开火。 24门380毫米主炮。 24门280毫米主炮。 48门150毫米副炮。 近百发炮弹,拖着尾焰,划破长空。 像流星雨一样,砸向岸防炮阵地。 第一发380毫米炮弹,直接命中3号炮位。 整个炮位,连人带炮,被炸上了天。 钢铁扭曲,血肉横飞。 然后是第二发,第三发…… 仅仅一轮齐射。 十二门岸防炮,就损失过半。 几百名英国炮兵,尸骨无存。 只剩下焦黑的弹坑,和燃烧的钢铁。 上午7:15。 第一波“斯图卡”,开始俯冲。 凄厉的尖啸声,像死神的哭嚎,响彻云霄。 目标:英军军用机场。 24架“水牛”战斗机紧急起飞。 但他们刚离开跑道,就被俯冲的“战机”咬住。 哒哒哒哒—— 20毫米机炮扫射。 三架“水牛”凌空爆炸,变成一团火球。 十分钟。 仅仅十分钟。 24架英军战斗机,全部被击落。 机场跑道,被500公斤炸弹炸得坑坑洼洼。 再也无法起降任何飞机。 上午7:30。 第二波“斯图卡”抵达。 第一波返航,第二波接替。 新加坡上空,永远保持着两百架战机盘旋。 24小时不间断制空。 英军的高射机枪疯狂扫射。 但子弹根本追不上“斯图卡”的速度。 偶尔有几发命中,也只能在装甲上留下浅浅的划痕。 “完了……” 菲利普斯瘫坐在舰桥的地板上,眼神空洞。 “我们的炮打不到他们…… 他们却能随便打我们…… 这仗……怎么打……” 第233章 精准炮轰 一架“斯图卡”脱离编队,低空掠过新加坡市区。 机翼下,投下无数传单。 白色的传单,像雪片一样,在金色的晨光里旋转飘落。 华人捡起来,看不懂英文。 白人捡起来,只看了一眼,脸色瞬间惨白。 传单上,只有两行字: 致新加坡全体军民: 限十二小时内,无条件投降。 否则,我军将摧毁所有军事目标。 勿谓言之不预。 ——西南国防军总司令 龙啸云 总督府。 珀西瓦尔拿着传单,手在抖。 “他、他真敢打?我们是大英帝国!他敢打大英帝国的领土,就是向整个大英帝国宣战!” 菲利普斯惨笑一声,脸上满是绝望: “宣战?他现在已经把炮口顶在我们脑门上了!还宣什么战?” “那、那怎么办?” “怎么办?” 菲利普斯猛地站起来,眼睛赤红, “血战到底!大英帝国的军人,宁可战死,绝不投降!” 他抓起电话,嘶吼道: “传我命令!全城戒严! 所有华人,全部关进集中营! 凡是传递投降消息的,格杀勿论!” 命令下达。 英军士兵冲上街头,挨家挨户搜捕华人。 十个青年,因为捡了传单在街上议论,被当场枪杀。 他们的尸体,被挂在路灯杆上示众。 “看见没有!”英军军官举着喇叭大喊, “这就是投降的下场!谁敢再说投降,这就是榜样!” 阳光照在路灯杆上。 十具尸体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像十道黑色的伤疤,刻在新加坡的土地上。 华人躲在家里,瑟瑟发抖。 但他们透过窗户,看着天空中盘旋的战机,看着海平面上的钢铁舰队。 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燃烧。 上午9:00。 “龙腾”号战列舰,舰桥。 龙啸云拿着望远镜,看着新加坡。 他看到了路灯杆上的尸体。 也看到了英军士兵,在街上耀武扬威。 “主席。”001走过来,低声说, “英军枪杀了十个华人,尸体挂街示众。 菲利普斯下令,要把所有华人关进集中营。” 龙啸云放下望远镜。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眼神,冷得像北冰洋的冰。 “传令。”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第二轮炮击。 目标:英军兵营、弹药库、指挥部。 精准点射,不要误伤平民。” “是!” 上午9:15。 “龙腾”号的主炮,再次轰鸣。 第一发380毫米炮弹,命中英军第1步兵师兵营。 三层楼的建筑,直接被炸成废墟。 一百多名英军士兵,被活埋在瓦砾之下。 第二发,命中弹药库。 轰——!!! 惊天动地的爆炸。 整个新加坡,都在剧烈震动。 黑色的蘑菇云,冲天而起。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第三发,第四发…… “斯图卡”也开始俯冲。 炸弹像雨点一样落下。 英军指挥部,被三发500公斤炸弹直接命中,夷为平地。 港口里试图逃跑的军舰,被巡洋舰的炮火逐一击沉。 “威尔士亲王”号挨了两发280毫米炮弹,舰体破裂,被迫搁浅在浅滩。 菲利普斯被副官拖着,跳进救生艇,狼狈逃上岸。 他回头,看着自己的旗舰在火焰中缓缓下沉。 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不是为了军舰。 是为了大英帝国。 在远东的百年荣耀,今日,彻底崩塌。 下午2:00。 轰炸,还在继续。 但所有人都发现了一件事。 所有炮弹,所有炸弹。 都精准地落在军事目标上。 军营、仓库、码头、炮台、指挥部…… 而平民区、商业区、华人聚居区,毫发无伤。 甚至有一发炮弹,本来要落在华人寺庙上。 那架“斯图卡”的飞行员,硬是在最后一刻拉起了飞机。 炸弹落在旁边的空地上,炸起一片尘土。 华人们,从恐惧,到疑惑,再到—— 狂喜。 “他们……不打我们?” “他们在打英国人!” “是我们的军队!是来救我们的!” 唐人街。 一个老太太跪在门口,对着天空磕头。 “祖宗显灵了……中国的飞机……终于来了……” 她哭得老泪纵横。 一百多年了。 从鸦片战争,到八国联军,到甲午战争。 华人在海外,永远是二等公民,是“黄皮猪”,是“会说话的牲口”。 从来没有人,为他们撑腰。 从来没有人,把他们当人看。 但今天。 祖国的军舰来了。 祖国的飞机来了。 他们不打华人。 他们只打,欺负华人的人。 街道上,开始有人偷偷打开门。 然后,越来越多的人,走上街头。 他们看着天空中盘旋的战机。 看着海平面上的钢铁舰队。 看着那些曾经耀武扬威的英国士兵,现在像丧家之犬一样,躲在废墟里瑟瑟发抖。 “龙将军万岁!” 不知是谁,第一个喊了出来。 声音微弱,却带着颤抖的激动。 然后,整个唐人街,整个新加坡,所有华人,都在喊: “龙将军万岁!” “中国万岁!” 声音,从微弱,到响亮。 最终,汇成洪流,震彻云霄。 阳光穿过云层,洒在每一个华人的脸上。 把他们的眼泪,照得晶莹剔透。 第234章 炮口下的谈判 7月7日 上午9:00 码头已经被清理干净。 一张长桌,摆在码头中央。 长桌的一边,空着。 另一边,摆着两把椅子。 长桌正前方三百米。 是“龙腾”号战列舰。 六门380毫米主炮,全部放平。 黑洞洞的炮口,正对着长桌。 天空中,两百架“战机”在盘旋。 引擎的轰鸣声,像死神的低语。 正午的阳光白得刺眼,照在冰冷的钢铁炮管上,反射出森冷的光。 菲利普斯和珀西瓦尔,举着白旗,哆哆嗦嗦地走到码头。 他们的军装皱巴巴的,脸上还有烟熏的痕迹。 菲利普斯的头发被烧焦了一撮,珀西瓦尔的裤子破了个洞。 两人走到长桌前。 看着那两把椅子。 又看了看正对着他们的炮口。 腿,控制不住地发抖。 “坐。”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桌上的扩音器里传来。 是龙啸云。 他在“龙腾”号的舰桥上,通过无线电说话。 菲利普斯和珀西瓦尔,颤抖着坐下。 然后,他们看到一个穿着长衫的中年华人,从另一侧走来。 步履沉稳,眼神坚定。 是陈嘉庚。 “这位是陈嘉庚先生,新加坡华人代表。” 龙啸云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 “他将作为我方全权代表,参与本次谈判。” 菲利普斯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让一个华人,和他这个大英帝国中将平起平坐? 这是侮辱! 赤裸裸的侮辱! 但他不敢说话。 因为那六门380毫米主炮,正对着他的脑袋。 只要龙啸云一声令下,他和珀西瓦尔,立刻就会变成肉泥。 “谈判开始。” 龙啸云的声音,再次响起, “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我说,你们听。 同意,签字。 不同意,开炮。” “第一条:英国、法国,立即承认西南国防军对缅甸、泰国、柬埔寨、越南的全部主权,永不干涉其内政。” 菲利普斯咬牙:“这不可能!那些是大英帝国的殖民地——” 一分钟后,轰!!! 一发380毫米炮弹,擦着码头边缘,落入海中。 巨浪在阳光下炸开,无数水珠像碎钻一样,劈头盖脸浇在两人身上。 两人瞬间成了落汤鸡。 海水顺着头发往下流,狼狈不堪。 “我说了,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龙啸云的声音,依旧平静, “下一次,炮弹会落在你们脚边。” 菲利普斯抹了把脸上的海水,嘴唇颤抖,再也不敢说话。 “第二条:废除新加坡所有歧视华人的法案。 从今日起,华人享有与白人完全同等的权利。 中文成为新加坡官方语言之一。 华人孩子可以免费上公立学校。 华人可以从事任何职业,包括政府职务。” 珀西瓦尔张了张嘴。 看到那缓缓转动的炮塔,又闭上了嘴。 “第三条:赔偿新加坡华人过去十年所受一切损失,共计五百万英镑。 此款项全部用于华人教育、医疗、福利,由陈嘉庚先生监督使用。” “五、五百万英镑?!”珀西瓦尔尖叫起来, “这不可能!新加坡政府一年的财政收入才——” 轰!!! 又一发炮弹,落在码头另一侧。 爆炸的气浪,把珀西瓦尔从椅子上掀翻在地。 他趴在地上,咳嗽着,吐着海水和沙子。 “第四条:立即释放所有被关押的华人政治犯。 严惩所有参与屠杀、欺凌华人的英法军官。 名单,陈先生会给你们。” “第五条:新加坡港对西南国防军永久开放。 龙啸云顿了顿。 声音,冷了下来: “以上五条,通报伦敦政府,还有巴黎政府。 三天后,签字,生效。 不签字—— 下一轮齐射,目标,总督府。” 菲利普斯和珀西瓦尔,同时抬头。 看向远处山丘上的总督府。 那里,是英国在新加坡统治的象征。 而“龙腾”号的炮塔,正在缓缓转动。 炮口,已经对准了总督府。 第235章 正式谈判 三天后。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猩红色天鹅绒桌布上,投下一道道冰冷的条纹。 桌子的这一边,坐着陈嘉庚。 深灰色长衫,面容平静。 但眼神,如出鞘的刀。 桌子的那一边,坐着五个人。 英国特使托马斯爵士,头发花白,金丝眼镜滑到鼻尖,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法国特使杜邦,矮胖的身子陷在椅子里,丝绸手帕擦着额头的冷汗,擦了又湿。 他们身后,三名殖民部高级官员,脸色铁青如铁。 窗外三百米外。 “龙腾”号的六门380毫米主炮,依然对准着总督府。 炮管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像六只随时会扑杀的猛兽。 会议室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滴答。 滴答。 像死神的倒计时。 “第一条。” 陈嘉庚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英国、法国,立即承认西南国防军对缅甸、泰国、柬埔寨、越南的全部主权,永不干涉其内政。 上述各国现存的英法租界、领事裁判权、关税特权,自条约生效之日起,全部废除。” 托马斯爵士猛地抬头:“这不可能!租界是各种条约明确——” 轰!!!!!! 一声巨响,震得玻璃窗嗡嗡作响。 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所有人脸色一白。 一名副手撞开门冲进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他们……他们在向圣淘沙岛开炮!全舰队齐射!” 圣淘沙岛,新加坡外海无人岛。 距离总督府,直线距离十五公里。 陈嘉庚看了一眼怀表。 “现在是下午2点03分。 龙将军说了,每轮齐射间隔十分钟。 如果十分钟内谈不拢,下一轮炮击的目标,是新加坡港的英军油库。” 他抬起头,看着托马斯爵士,眼神平静: “油库爆炸的话,整个港口会烧三天三夜。 爵士,你要赌吗?” 托马斯爵士的脸颊肌肉,剧烈抽搐。 杜邦压低声音,用法语嘀咕:“他在虚张声势……” “那你可以试试。” 陈嘉庚突然用流利纯正的法语回答, “看看龙将军敢不敢炸。” 杜邦愣住了。 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墙上的挂钟, 滴答。 滴答。 2点08分。 2点09分。 2点10分。 轰!!!!!! 第二轮齐射,准时响起。 这一次,爆炸声更近,震感更强。 整栋总督府,都在剧烈摇晃。 “他们在轰击樟宜海军基地外围!基地发电站被击中!全港区停电!” 又一名副手冲进来,脸色惨白如纸。 会议室陷入黑暗。 应急灯亮起。 昏黄的光线下,每个人的脸都明暗不定,像一张张扭曲的鬼脸。 陈嘉庚从公文包里取出煤油灯,点燃。 跳动的灯火,映着他平静的脸。 “还有七分钟,第三轮。” 他说。 托马斯爵士闭上眼睛。 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灰败。 “租界……可以还。” 他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但领事裁判权必须保留。这是大英帝国在远东的司法底线,绝不能——” 陈嘉庚站起身。 拿起公文包。 转身就走。 “等等!”托马斯爵士猛地站起来,“你要去哪里?” “回‘龙腾’号。” 陈嘉布头也不回, “龙将军在等我的消息。 如果三点前我没有回去,他会认为谈判破裂,全面进攻。” “全面进攻”四个字,像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心上。 杜邦尖叫起来:“你不能走!我们还在谈判!” 陈嘉庚在门口停住脚步。 缓缓转身。 “谈判?” 他笑了。 笑容冰冷刺骨。 “从1840年鸦片战争开始,你们和中国谈判过吗? 《金陵条约》是谈判吗? 《元大都条约》是谈判吗? 《00年条约》是谈判吗?” 他走回桌边。 双手撑在桌上。 身体前倾。 盯着托马斯爵士的眼睛,一字一顿: “那些年,你们坐在谈判桌上,给中国开条件的时候, 给过我们讨价还价的余地吗?” “没有。” “你们用炮舰指着紫禁城, 用刺刀抵着中国人的喉咙, 说‘签字,或者死’。” “现在——” 陈嘉庚直起身。 声音不大,却震得整个会议室嗡嗡作响: “轮到你们了。” 托马斯爵士瘫坐在椅子上。 窗外的炮声,又响了。 第236章 激烈的争吵 下午4:30,第三轮谈判。 煤油灯的光,在每个人脸上跳动。 “第二条,废除新加坡所有歧视华人法案。” 陈嘉庚翻着文件, “具体条款十七条,包括但不限于: 废除《华人夜间宵禁条例》。 废除《华人职业限制法》。 废除《华人不得进入白人公共区域条例》。 中文成为官方语言。 公立学校必须开设中文课程。 政府职位向华人开放。” 杜邦猛地拍桌子:“这太过分了!让华人和白人平等?他们不配!他们是劣等——” 啪! 陈嘉庚把文件狠狠摔在桌上。 声音陡然拔高: “劣等?” “杜邦先生,1856年,你的祖父随英法联军攻进北京,烧了圆明园。 他抢走的那些瓷器、字画、青铜器,现在还摆在你们家的客厅里,对吧?” 杜邦脸色一变:“你、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 陈嘉庚冷笑, 你不需要知道,你只需要知道你们法国人抢走了我们中国人大量珍贵文物就行。你们这群野蛮的西方人。 他走到窗边。 指着窗外的新加坡城。 “这座城,是华人建的。 这条街,是华人铺的。 这个港口,是华人修的。 你们来了,抢了我们的地,杀了我们的人, 然后告诉我们,我们是劣等民族?” 他转身。 盯着杜邦。 眼神里的怒火,几乎要燃烧起来。 “今天,我就告诉你,谁才是劣等。” “是你们这些强盗、土匪、刽子手。” “是你们这些,靠枪炮和鸦片,抢走别人家园, 还要说别人劣等的,畜生。” 杜邦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浑身发抖。 却说不出一个字。 托马斯爵士疲惫地挥了挥手:“这一条……我们同意。” “爵士!”一名副手站起来,“不能同意!一旦同意,整个殖民体系就完了!其他殖民地都会效仿——” “那你说怎么办?” 托马斯爵士咆哮, “让龙啸云把新加坡炸成废墟吗?! 让整个远东舰队给他陪葬吗?!” 副手张了张嘴。 颓然坐下。 晚上7:00,第四轮谈判。 会议室的玻璃,已经用木板临时封死。 煤油灯的光,忽明忽暗。 谈判进行了七个小时。 所有人都疲惫不堪。 但没有人敢休息。 因为“龙腾”号的炮口,还对着这里。 “第三条,赔偿新加坡华人过去十年所受一切损失,共计五百万英镑。” 这一次,连托马斯爵士都跳了起来。 “五百万?!新加坡政府一年的财政收入才八十万!你这是要我们的命!” “要你们的命?” 陈嘉庚看着他, “那过去十年,被你们打死的华人,被你们逼死的华人, 他们的命,值多少钱?” “那是意外!是执法过当——” “意外?” 陈嘉庚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摔在桌上。 “去年三月,牛车水,英国警察当街打死三个华人小贩, 因为他们‘妨碍交通’。这是意外?” 又一份文件。 “前年七月,法国殖民当局以‘非法集会’为名,逮捕三十七名华人学生, 其中五人在监狱中被活活打死。这是意外?” 再一份文件。 “过去十年,新加坡共有四百六十三名华人被殖民当局以各种罪名处决。 平均每八天,就有一人。 这也是意外?” 一份份文件,摞在桌上。 像一座山。 每一份,都是一个华人的血泪。 每一份,都是一条人命。 托马斯爵士看着那些文件。 手指在颤抖。 “这些……这些我们都不知道……” “你们不知道,因为你们不在乎。” 陈嘉庚的声音很平静, 但平静之下,是汹涌的怒涛。 “在你们眼里,华人的命,不如一条狗。” 他拿起最上面那份文件。 “现在,该还债了。” “五百万英镑,一分不能少。 这笔钱,会成立‘新加坡华人复兴基金’, 由我亲自监督,全部用于华人教育、医疗、住房。 每一分钱的去向,都会公示。” “如果少一分——” 他顿了顿。 看向窗外。 天空中,两百架“斯图卡”组成的机群,突然开始低空俯冲。 不是投弹。 只是低空掠过。 但引擎的轰鸣声,震碎了总督府所有的木板。 哗啦啦啦—— 木板碎片如雨落下。 机群擦着屋顶飞过。 最近的一架,飞行员甚至能看到会议室里,每个人惨白的脸。 然后,机群拉起。 在空中编队,摆出攻击阵型。 “如果少一分,” 陈嘉庚的声音,在轰鸣声中格外清晰, “下一轮俯冲,投下的就是炸弹。” 第237章 条约签署 晚上8:20,第五轮谈判。 煤油灯的灯芯,烧得噼啪作响。 “第四条,立即释放所有被关押的华人政治犯,名单共一百二十七人。 严惩所有参与屠杀、欺凌华人的英法军官,名单共四十三人。 包括——” 他念出那个名字: “菲利普斯中将。” 托马斯爵士猛地抬头:“这不可能!菲利普斯是远东舰队司令,是皇家海军中将!你们无权审判他!” “我们有权。” 陈嘉庚说, “因为他的罪行,发生在这片土地。 在这片土地上,他下令枪杀了十名无辜华人, 尸体挂在路灯上示众。 这件事,昨天发生在皇后大街,三千人亲眼目睹。” “那、那是战争时期的必要措施——” “战争时期?” 陈嘉庚笑了。 “对谁战争? 对赤手空拳的平民战争? 对放下武器的战俘战争?” 他站起身。 走到托马斯爵士面前。 俯身。 声音低沉,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爵士,你知道几天前被枪杀的那十个人里,有一个是谁吗?” “是我的侄子。” “他十九岁,在莱佛士学院读医科。 昨天早上,他上街给受伤的华人送药, 被菲利普斯的士兵拦住。 他们说他‘通敌’,当场枪决。 尸体,现在还挂在皇后大街3号路灯杆上。” 陈嘉庚的眼睛红了。 但他没有流泪。 他只是看着托马斯爵士,一字一顿: “要么,把菲利普斯交给我们,军事法庭审判,公开处决。” “要么,我们自己来。” “但如果我们自己来, 死的就不止菲利普斯一个。 所有在名单上的人, 所有手上沾了华人血的人, 一个都跑不了。” 会议室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煤油灯燃烧的噼啪声。 许久。 托马斯爵士哑声说: “菲利普斯……可以交给你们。 但要在新加坡审判,不能公开处决。 这是大英帝国最后的底线。” 陈嘉庚摇头。 “必须公开。 必须在皇后大街,在昨天他杀人的地方, 当着所有新加坡人的面,枪决。” “你——” “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陈嘉庚打断他, “这是血债。 血债,必须血偿。” 托马斯爵士闭上眼。 他的手在抖。 他知道,一旦同意,大英帝国在远东的尊严,就彻底完了。 但他更知道,如果不同意,今天,新加坡就会从地图上消失。 “我……我需要请示伦敦……” “可以。” 陈嘉庚看了眼怀表, “给你三十分钟。 三十分钟后,如果没有答复,谈判终止。” 托马斯爵士踉跄着起身,走向隔壁的电报室。 杜邦也想跟去。 被陈嘉庚叫住。 “杜邦先生,你的名单上,有八个人。” 陈嘉庚看着他, “其中三个,是你在印度支那任总督时的旧部。 他们帮你镇压过三次华人起义,杀了至少两百人。” 杜邦的汗,瞬间湿透了衬衫。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 陈嘉庚从文件里抽出一张照片,推到他面前。 照片上,是法国军官在越南枪决华人的场景。 军官的侧脸清晰可见。 而照片的角落,杜邦正微笑着观看。 “这张照片,是从你河内官邸的保险柜里找到的。” 陈嘉庚说, “需要我念一念背面的字吗?” 杜邦的脸,惨白如纸。 照片背面,一行法文小字: 1908年4月7日,于河内,处决叛乱华人三十七名。杜邦。 “三十七条人命。” 陈嘉庚收起照片, “杜邦先生,你觉得,你该判几年?” 杜邦瘫在椅子上。 嘴唇哆嗦。 说不出话。 晚上8:50。 托马斯爵士回来了。 他仿佛老了十岁。 脚步蹒跚。 眼神空洞。 “伦敦……同意了。” 他的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所有条件,都同意。 但是……”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最后的挣扎: “但是英国政府要求,在条约中增加一条秘密条款: 贵方不得在新加坡驻军,不得在马来亚有任何军事存在。 这是我们的最后底线。 如果这一条不答应,我们宁可放弃新加坡,也不会签字。” 陈嘉庚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可以。” 托马斯爵士一愣。 “我们可以不在新加坡驻军。” 陈嘉庚说, “但我们要求,新加坡港对西南国防军永久开放, 我方军舰享有优先停靠、补给权。 英国不得限制我方军舰携带弹药进出, 不得在新加坡部署超过一万人的军队, 不得修建任何进攻性军事设施。” 托马斯爵士皱眉:“这依然是对大英帝国主权的侵犯——” “那你可以不签。” 陈嘉庚站起身, “我现在就回‘龙腾’号。 明天天亮之前,新加坡会在炮火中变成废墟。 然后,我们会登陆,占领这里。 到时候,这里就不是你们的领土了, 自然也就不存在主权问题。” 他转身要走。 “等等!” 托马斯爵士尖叫, “我签!我签!” 陈嘉庚停住脚步。 回头看他。 托马斯爵士的手在抖。 笔几乎握不住。 他拿起笔,在条约上,歪歪扭扭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是杜邦。 两个人的签名,像濒死之人的最后挣扎。 陈嘉庚拿起条约。 仔细看了一遍。 然后从怀里取出印章,盖上。 鲜红的印章,印在纸上。 也印在了,大英帝国在远东百年殖民史的,终点。 第238章 伦敦的绝望 冷雨敲打着玻璃窗。 像无数根细针,扎在每个人心上。 张伯伦坐在黑暗里。 手里捏着那份刚刚收到的电报。 纸页,已经被他攥得皱成一团。 “爵士签了。” 他的声音嘶哑, “所有条件,全部答应。 赔款五百万英镑,交出菲利普斯, 废除所有歧视法案,新加坡港永久开放……” 内阁成员们坐在他对面。 所有人都低着头。 没有人说话。 “大英帝国……” 张伯伦喃喃道, “在远东一百年的基业,完了。” “首相阁下,”外交大臣哈利法克斯小心翼翼地开口, “我们还有印度,还有澳大利亚,还有——” “还有什么?” 张伯伦猛地抬头。 眼睛赤红。 “印度?龙啸云的陆军就陈兵在印缅边境! 他的海军随时可以从孟加拉湾登陆! 澳大利亚?澳大利亚那点军队,够他塞牙缝吗?” 他站起来。 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像一头被困的野兽。 “三十万吨海军!六百架战机!一百多万陆军! 他一个人,比整个日本帝国还强大! 我们拿什么和他打? 拿大西洋舰队去打吗? 那德国人怎么办?!” 没有人回答。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答案。 打不过。 根本打不过。 “那……那就这么认了?” 陆军大臣颤声问, “这可是奇耻大辱啊! 《泰晤士报》已经拿到消息了, 明天的头版标题是《东方直布罗陀的陷落:大英帝国百年最大耻辱》!” “让他们登!” 张伯伦咆哮, “让他们登! 至少我们保住了新加坡! 至少我们没有让那三十万吨战舰把伦敦炸成废墟!” 他瘫坐在椅子上。 双手捂着脸。 “耻辱……是啊,是耻辱……” “但活着,总比死了强。” 房间里,只剩下雨声。 和压抑的哭声。 同一时间,柏林,总理府。 壁炉的火光,熊熊燃烧。 映着希特勒兴奋的脸。 他手里拿着同样的电报。 在笑。 先是低声笑。 然后是大笑。 最后是狂笑。 “哈哈哈!好!好!太好了!” 他挥舞着电报,像挥舞一面旗帜, “张伯伦这个蠢货! 他在远东丢尽了脸面! 大英帝国的威严,从此扫地!” 戈林、戈培尔、希姆莱坐在他面前。 也都满脸笑容。 “我的元首,”戈林说, “龙啸云这一仗,把英国佬在远东的力量彻底打残了。 现在,他们必须把远东舰队调回本土防备我们, 欧洲的真空,就由我们来填补了!” “不。” 希特勒摇头。 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 “我们不去亚洲。 亚洲,留给龙啸云和日本人去争。 我们的目标,在欧洲。” 他站起身。 走到巨大的欧洲地图前。 手指,重重点在捷克斯洛伐克。 “苏台德。” 他说, “英国人现在焦头烂额,法国人吓破了胆。 现在,是我们出手的最好时机。” “可是……”外交部长里宾特洛甫犹豫, “英国和法国未必会同意……” “他们必须同意。” 希特勒冷笑, “因为如果他们不同意, 我就会告诉龙啸云, 英法正在秘密援助南京政府,支持委员长对抗他。 你猜,龙啸云会怎么做?” 戈培尔眼睛一亮: “他会再次炮击新加坡!甚至进攻香港!” “对。” 希特勒转身。 看着他的手下们。 笑容残忍。 “所以,明天,我就给张伯伦发电报。 要求捷克斯洛伐克割让苏台德。 如果他不答应……” “我就帮龙啸云,把新加坡炸平。” “到时候,失去的就不只是远东了。 而是整个大英帝国。” 所有人都在笑。 壁炉的火光,映着他们狰狞的脸。 第238章 华人的新生 7月10日 上午 正午的阳光,刺眼夺目。 照在整条皇后大街上。 人山人海。 华人,马来人,印度人,还有少数白人。 所有人都仰着头。 看着街心那座临时搭建的行刑台。 台上,跪着十一个人。 最前面的,是菲利普斯中将。 他穿着囚服,头发凌乱,脸上还有淤青。 曾经趾高气扬的远东舰队司令,此刻像一条丧家之犬。 他身后,是十名英军士兵。 就是昨天,在这里,枪杀十名华人的那十名士兵。 陈嘉庚站在行刑台旁。 手里拿着判决书。 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整条街: “菲利普斯,英国皇家海军中将,前远东舰队司令。 于1936年7月6日,在新加坡皇后大街, 下令枪杀十名无辜华人平民,证据确凿。 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人群寂静。 然后,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杀了他!” “血债血偿!” “杀!杀!杀!” 菲利普斯抬起头。 看着下面愤怒的人群。 嘴唇哆嗦。 想说什么。 却说不出话。 陈嘉庚一挥手。 十一名行刑队员上前。 举枪。 “预备——” 菲利普斯闭上了眼睛。 “放!” 砰!砰!砰!砰!砰! 砰!砰!砰!砰!砰! 砰! 十一声枪响,几乎同时响起。 十一个人,同时倒地。 血,染红了行刑台。 人群先是一静。 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有人哭。 有人笑。 有人跪在地上,对着天空磕头。 一个老太太,扑到行刑台前。 抱着几天前被杀的儿子的尸体,嚎啕大哭: “儿啊!你看见了吗! 他们给你报仇了!报仇了啊!” 哭声,喊声,汇成一片。 一百年的屈辱。 一百年的压迫。 在这一刻,彻底洗雪。 同一天,下午。 地点:新加坡,莱佛士酒店。 阳光,照在酒店门口的脚手架上。 酒店经理,一个英国人,正满头大汗地指挥着工人。 他们在拆牌子。 那块挂了一百年的牌子。 上面用英文写着: 华人与狗,不得入内。 牌子被拆下来。 摔在地上。 被无数只脚,踩得粉碎。 然后,换上一块新牌子。 中英文双语。 字迹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本酒店欢迎所有宾客,不分种族,一视同仁。 一个华人老先生,穿着长衫,拄着拐杖。 缓缓走进酒店大堂。 他是新加坡华人商会的林会长。 过去三十年,他无数次经过这家酒店。 无数次被挡在门外。 今天,他是第一次走进来。 大堂经理,一个白人,快步迎上来。 深深鞠躬。 用流利的中文说: “林先生,欢迎光临。 您订的包厢已经准备好了,请随我来。” 林老先生点点头。 跟着他往里走。 经过酒吧时,他停下脚步。 几个英国军官正在喝酒。 看到他,所有人都站起来,微微躬身。 其中一个,是昨天还在街上抢华人货物的上尉。 上尉走过来。 深深鞠躬。 “林先生,昨天的事,我非常抱歉。 这是您的货物,原物奉还。 另外,这是一点补偿,请您收下。” 他递上一个钱袋,和一个小布包。 布包里,是林老先生昨天被抢的药材。 林老先生接过布包。 但没有接钱袋。 “东西我收了。” 他说, “钱,你拿回去。 我们华人,不贪你的钱。” 他顿了顿。 看着上尉。 一字一顿: “我们要的,只是公道。” 上尉的脸,涨得通红。 深深鞠躬。 退到一边。 林老先生继续往前走。 走到楼梯口时,他停下脚步。 转身。 看着大堂里所有的白人。 然后,他缓缓地,挺直了腰杆。 这个弯了一辈子的腰。 今天,终于挺直了。 同一天,傍晚。 地点:新加坡,唐人街私塾。 夕阳的光,透过窗户,洒在孩子们稚嫩的脸上。 教室的墙上,挂着一面崭新的龙字旗。 黑底,金龙,在风中飘扬。 陈嘉庚站在讲台上。 台下,坐着三十多个华人孩子。 最大的十五岁,最小的才六岁。 过去,他们只能偷偷在这里学中文。 一旦被殖民当局发现,私塾就会被查封,先生就会被鞭打。 但今天,不一样了。 “孩子们。” 陈嘉庚开口。 声音有些哽咽。 “从今天起,你们可以光明正大地学中文了。” “从今天起,你们可以去公立学校,和白人孩子一起读书了。” “从今天起,你们走在大街上,不用再低头了。” 他看着台下一张张稚嫩的脸。 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在夕阳的光线下,晶莹剔透。 “因为,我们的军队来了。” “因为,有人给我们撑腰了。” “因为,我们华人,站起来了。” 一个六岁的小女孩站起来。 用稚嫩的声音问: “陈爷爷,那我们以后,是不是就可以说,我们是中国人了?” 陈嘉庚蹲下身。 摸着她的头。 笑着说: “是。 你们以后,可以大声告诉所有人——” 他站起来。 对着所有孩子。 对着窗外所有华人。 用尽全身力气大喊: “我们是——中国人!” “中国人!” “中国人!” “中国人!” 孩子们跟着喊。 大人们跟着喊。 整条唐人街,都在喊。 声音,传出去很远。 很远。 第239章 全球震动 伦敦。 《泰晤士报》头版头条,黑色粗体字: 《东方直布罗陀的陷落:大英帝国百年最大耻辱》 副标题:龙啸云炮口下逼签不平等条约,新加坡沦为“中立港”,华人获平等权利,殖民体系崩溃在即。 主编在文章里痛心疾首地写道: “昨天,我们失去了新加坡。 今天,我们正在失去印度。 明天,我们还将失去什么? 大英帝国的太阳,是否真的要落下了?” 巴黎。 《费加罗报》头版: 《远东的拿破仑:龙啸云和他的钢铁舰队》 文章详细分析了金兰湾海军的实力,得出结论: “这支舰队的吨位超过法国海军总和,战机数量超过整个欧洲空军。 龙啸云已经成为亚洲无可争议的霸主。 法兰西在远东的百年基业,在他面前不堪一击。” 柏林。 《人民观察家报》头版: 《盎格鲁-撒克逊人的末日:龙啸云为欧洲带来新秩序》 戈培尔亲自撰文: “龙啸云的胜利,是黄种人对白种人的胜利, 是新兴力量对腐朽旧秩序的胜利。 德国人民应该为此欢呼, 因为敌人的敌人,就是我们的朋友。 愿德中友谊长存!” 东京。 《朝日新闻》头版: 《帝国的危机:龙啸云舰队封锁南洋,南下之路被彻底封死》 文章里充满了绝望: “联合舰队总吨位五十二万吨,龙啸云舰队三十五万吨。 但我们的舰队分散在太平洋各处,他的舰队集中在南海。 一旦开战,我们的南洋航线将被彻底切断, 石油、橡胶、铁矿的供应将中断。 帝国,将不战而败。” 华盛顿。 《纽约时报》头版: 《亚洲新霸主的诞生:龙啸云如何用三个月改变世界格局》 白宫椭圆办公室里。 黄昏的光线,落在罗斯福的脸上。 他拿着报纸,对国务卿赫尔说: “我们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低估了龙啸云。 现在,我们必须重新评估整个亚洲战略。 通知驻西贡领事,我要在三天内见到龙啸云的特使。” 莫斯科。 《真理报》头版: 《殖民主义的丧钟:亚洲人民在龙啸云的领导下站起来》 克里姆林宫里。 斯大林抽着烟斗。 烟斗的火光,在昏暗的房间里明明灭灭。 他对伏罗希洛夫说: “这个人,比委员长强一万倍。 立刻和他接触。 我们可以给他武器,给他技术, 只要他愿意和我们一起,对抗日本和德国。” 全世界,都在谈论同一个名字。 龙啸云。 从伦敦到纽约。 从柏林到东京。 从莫斯科到罗马。 所有人都在问: 他是谁? 他从哪里来? 他想要什么? 没有人知道答案。 但所有人都知道一件事—— 这个世界,已经变了。 7月12日 深夜。 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巨大的世界地图上。 新加坡的位置,插上了一面小小的龙旗。 001快步走进来。 手里拿着厚厚一叠电报。 “主席,这是今天收到的各国电报。” “念。” “英国正式照会,承认我国对中南半岛的主权,同意所有条约条款。 菲利普斯已移交,十名士兵已枪决。 五百万英镑赔款,第一批两百万已到账。” “法国照会,同意条约。 杜邦已被解职,押回巴黎受审。 八名涉事军官,三人被处决,五人终身监禁。” “德国希特勒发来贺电,祝贺我国取得‘伟大胜利’, 并希望深化合作。 他暗示,如果我们需要坦克、飞机、潜艇的技术,德国愿意提供。” “美国罗斯福总统派特使,已在来西贡的路上, 希望就‘亚洲新秩序’进行磋商。” “苏联斯大林派特使,携带武器清单, 愿意以‘友好价格’提供坦克、飞机、火炮。” “日本……” 001顿了顿, “日本天皇发来密电,希望与您‘秘密会晤’, 共同‘商讨亚洲未来’。 裕仁的密使已经在河内了,希望尽快见到您。” 龙啸云转过身。 “日本?” “是。裕仁的密使已经在河内了。” 龙啸云笑了。 笑容很冷。 “告诉他们,我很忙,没空见。” “是。” “另外,” 龙啸云走到沙盘前。 沙盘上,是整个中南半岛和西南地区。 “通知白崇禧、李宗仁,还有各兵团司令, 明天召开军事会议。” “是。” “还有,” 龙啸云抬起头。 眼中闪过寒光。 “通知兵工厂,从明天起,所有生产线,二十四小时运转。 001一愣:“主席,这是要……” “备战。” 龙啸云说。 声音很轻,却重如千钧。 “全面备战。” “可是……”001犹豫, “我们刚打完新加坡,英国人也服软了,为什么还要……” “因为时间不多了。” 龙啸云走到窗边。 看着北方的夜空。 夜空漆黑,没有星星。 “日本人,快动手了。” 他低声说。 “卢沟桥的枪声,随时会响。” “我们要在枪响之前,准备好一切。 准备好,打一场,决定中华民族命运的战争。” 001肃然立正:“是!” 第240章 流民血泪 午后的阳光,穿透厚重的防弹玻璃窗。 在实木长桌上,切割出一道锐利刺眼的光斑,将桌面一分为二。 一半亮得晃眼,一半沉在阴影里。 空气里,混杂着烟草焦味、将领们的汗味,还有旧纸张发霉的闷味,稠得化不开。 十二名将官分列长桌两侧,腰背绷得笔直,却无一人开口。 头顶老式吊扇缓慢旋转,发出“吱呀——吱呀——”的钝响,像一把生锈的刀,反复切割着凝滞到窒息的时间。 “吱呀”一声,作战室的门被推开。 白崇禧抱着一摞半尺厚的文件,大步走入。 锃亮的军靴踏在冰冷的地板上,每一步声响,都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没有走向自己的座位,径直走到长桌尽头,双臂发力,将那摞文件重重砸在龙啸云面前。 “砰!” 尘土在明亮的光柱里疯狂飞扬,久久不落。 “主席。” 白崇禧的声音干涩沙哑,像是砂纸狠狠摩擦过木头,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沉痛。 “中原流民安置……最终统计报告。” 龙啸云缓缓抬眼。 他没有立刻触碰文件,目光先落在白崇禧脸上。 这位向来运筹帷幄、沉稳不惊的参谋长,此刻眼窝深深凹陷,眼下挂着一圈浓重的青黑。 嘴唇干裂起皮,泛着惨白,连眼神都透着一股心力交瘁的浑浊。 “说数字。” 龙啸云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可话音落下的瞬间,作战室内的气压,骤然又压低了三分。 周遭的空气,仿佛瞬间凝成了冰块,压得人喘不过气。 白崇禧喉结狠狠滚动,深吸一口气,才艰难吐出数字: “自四月启动‘南渡计划’至今,整整三个月。原定接引一千万中原灾民南下,实际……实际顺利抵达西南及南洋安置点的,仅二百一十七万三千四百六十二人。” 他指尖死死抠进文件边缘,指节泛白,指腹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剩余七百八十二万六千余人……确认饿死、病死于逃难途中的,约一百九十万。其余近六百万人,依旧被困在河南、山东、苏北重灾区,或是滞留在各军阀边境关卡之外,进退不得,求生无路。” 房间里,再次陷入死寂。 只剩下吊扇徒劳的吱呀声,和将领们压抑到极致的呼吸声。 龙啸云缓缓伸出手,指尖掀开文件首页。 纸张摩擦的细碎声响,在寂静里刺耳得惊人。 文件内页,夹着数十张高空侦察机拍摄的照片。 他指尖微顿,一张张缓缓捻开。 每一张,都触目惊心。 第一张:河南某县郊野。 大地龟裂得如同干涸至死的河床,裂缝宽窄不一,深可陷足。 田野里没有半分绿意,只有枯死的秸秆歪斜而立,像一片密密麻麻、无字的乱葬岗墓碑。 远处的村落,土坯房十室九空,屋顶尽数坍塌,断壁残垣间,隐约能看到蜷缩在地、奄奄一息的人影。 第二张:陇海铁路沿线。 铁轨两侧,密密麻麻挤满了逃难的百姓。 从高空俯瞰,如同两股缓慢蠕动的灰黑色蚁群,望不到尽头。 凑近细看,枕木旁,每隔十几米,就瘫倒着一具再也不会动弹的躯体。 有人跪在亲人尸体旁,仰着头,张着嘴,照片定格了那无声的哀嚎,满脸都是绝望的泪痕。 第三张:川北剑门关。 险峻的隘口处,川军设下五道木制关卡,铁丝、铁蒺藜缠得密不透风。 关卡之外,黑压压的流民跪伏满地,男女老少,个个面黄肌瘦,衣衫烂得不成样子。 关卡之内,川军士兵持枪挺立,刺刀在阳光下泛着冰冷刺骨的寒光。 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太太,抱着襁褓中的婴儿,对着守军不停磕头。 额头触地的泥土,早已被鲜血浸成了暗红色。 第四张:武汉街头巷口。 几个身着和服、或是伪装成中山装的日本特务,正围着流民低声蛊惑。 手里拿着半块粗粮饼,流民们眼巴巴盯着,眼神里全是饥饿的渴求。 接过饼子的同时,也接过了对方递来的反动传单。 传单上的字迹模糊,却能清晰辨出标题:《警惕西南军阀割据祸国》《龙啸云实为日本傀儡》。 龙啸云就这么静静看着。 看得很慢,很慢。 一张,又一张。 他脸上没有任何怒意,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让人心慌。 可握着照片边缘的指尖,却因为过度用力,彻底失去了血色。 手背青筋一根根暴起,如同蜿蜒的蚯蚓,快要挣破皮肤。 “解释。” 他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稳。 但站在身后的001,清晰看到——主席右侧脸颊的肌肉,正在不受控制地细微抽动。 那是他怒到极致,才会有的征兆。 白崇禧从文件底部,抽出一份绝密情报汇总,声音低沉急促,字字泣血: “今年三月起,中原七省爆发特大旱灾,四月山东遭遇百年不遇蝗灾,五月苏北黄河决堤,洪水泛滥。三灾叠加,千里赤地,颗粒无收。” “国民政府下发的赈灾粮款,被各级官员层层克扣、层层截留,真正送到灾民手中的,十不存一。各地粮商趁机囤积居奇,米价疯涨三十倍,百姓根本买不起。” “五月下旬,委员长密电刘湘、龙云、阎锡山等十三省军阀,严令封锁边境,务必堵截流民南窜,严防百姓投入西南,壮大我方势力。各军阀听命行事,枪口对内,在边境设下重重关卡,寸步不让。” “六月开始,日本华北驻屯军特务全员出动,化装成商贩、记者、传教士,在流民中大肆散布谣言,污蔑西南安置点是诱杀陷阱,南洋是奴工集中营。同时资助土匪,袭击流民队伍,制造恐慌,阻挠南下。” “七月……” 白崇禧声音猛地哽咽,眼眶瞬间泛红: “七月三日,川军第七师在米仓山关卡,对求生冲击关卡的流民开枪扫射。当场打死三十七人,重伤百余人。同日,山西阎锡山部,将三百余名试图渡河逃难的流民,强行驱入黄河,生还者不足五十人。” “啪。” 一声轻脆的闷响。 龙啸云手中紧握的红蓝铅笔,瞬间断裂。 尖锐的断口,木刺狠狠扎进虎口,渗出血珠,顺着指尖缓缓滴落。 可他浑然不觉,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只是缓缓抬起眼,目光投向作战室墙上,那幅巨幅中国地图。 他的视线,从河南,移到山东,移到苏北,最终死死定格在川滇交界的漫长边境线上。 下一秒,他忽然笑了。 笑声很轻,很短促。 却带着冰碴摩擦般的森寒,听得在场所有将领,脊背瞬间窜起一股寒意。 “好,好得很。” 龙啸云缓缓站起身,军装下摆拂过桌沿,带起一阵冷风。 “外寇磨刀霍霍,随时准备侵华。内贼却以民为棋,视人命如草芥。” “八百万条活生生的人命,在他们眼里,连博弈的筹码都算不上。” “充其量,只是棋盘上,随手就能抹去的灰尘。” 他转身,望向窗外。 窗外,碧波万顷,战舰林立,桅杆如林。 更远处,南洋沃野千里,在烈日下蒸腾着热气。 那里,早已开垦好万亩良田,建好安置房屋,备足了粮食药品。 那里,本可以救活千万流离失所的百姓。 可如今,六百万人,被挡在千里之外,正一个个饿死、病死、惨死在关卡之下。 “备车。” 龙啸云忽然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主席?”白崇禧一时没反应过来,怔怔应声。 “去滇川边境。” 龙啸云抓起椅背上的将官大衣,随手披在肩头,衣袂翻飞。 “我要亲眼看看,那些阻拦百姓的关卡,到底长什么样。” “我要亲眼看看,那些把枪口,对准自己同胞的兵,到底长什么样。” 他大步走向门口,黑色军靴踏在地板上,每一步都沉重如铁,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通知昭通检查站,不必准备任何迎接事宜,我微服前往。” “再给刘湘发报——” 龙啸云在门口骤然停步,半侧过脸。 午后的逆光,勾勒出他棱角分明、冷硬如雕塑的侧影。 那只未曾受伤的手,缓缓攥成铁拳,骨节咔咔作响。 “告诉他,三天。我只给他三天时间。” “三天后,川北关卡若还有一杆枪,指着南下逃难的百姓……” 他顿了顿,声音里的杀意,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冻彻全屋。 “我就用炮,把那些关卡,连同关卡后面的人,一起从地图上抹掉。” 第241章 两个世界 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 可滇川边境的安置站内,却灯火通明,暖意融融。 两百顶连营式白色棉帐篷,在山谷中整齐铺开。 每顶帐篷门口,都挂着一盏马灯。 暖黄色的光晕,在晚风中轻轻摇曳,如同落在人间的点点星光,驱散了黑夜的寒凉与荒芜。 帐篷区中央,十口巨型行军锅架在石灶上。 灶下柴火噼啪作响,锅内米粥翻滚沸腾,蒸腾的白汽袅袅升起。 混着稻米清香的热气,弥漫在整个山谷,那是最能安抚人心的味道。 对饿了数月、濒临绝境的灾民来说,这就是世间最诱人、最救命的香气。 “排队!都排好队!人人有份,不许拥挤争抢!” 穿着白色炊事服的老兵,站在粥桶旁高声维持秩序。 嗓子早已喊得沙哑干涩,却依旧挥舞着大勺,不敢有丝毫松懈。 他面前,领粥的队伍蜿蜒如龙,一直延伸到山谷外的黑暗里,望不见尾。 排队的灾民,个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脸颊深陷,眼神浑浊。 可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锅里翻滚的白粥,喉结不受控制地不停滚动。 医疗帐篷内,更是一片忙碌。 六名军医、十二名护士,穿着白大褂,来回奔走,脚步不停。 帐篷用木板隔出八个简易诊位,每个诊位前都排起长队。 痢疾、疟疾、严重营养不良,是最常见的病症。 一个五六岁的男孩,蜷缩在母亲怀里,手臂瘦得如同干枯的柴棍,肚子却鼓胀得吓人——那是长期啃树皮、吃观音土留下的病症。 军医小心翼翼,用勺子给孩子喂葡萄糖水,孩子贪婪地吮吸着,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生气。 孩子的母亲,扑通跪倒在地,对着军医不停磕头,泪流满面。 最大的帐篷,是流民登记处。 八张长桌后,文职人员耐心询问,语气温和,没有半分不耐烦。 “姓名?籍贯?家里几口人?有没有会的手艺?” “赵大山,河南信阳赵家屯的,家里……就剩俺一个了。” 中年汉子声音哽咽,说着说着,浑浊的眼泪就滚落下来,在脏污的脸上冲出两道清晰的沟壑。 “爹娘饿死在路上,媳妇病死了,娃也没挺过来……俺会种地,还会做木匠活。” “在这里按手印。” 工作人员推过印泥,语气平缓:“拿好这张凭证,去隔壁领三天干粮、一套换洗衣裳、两包疟疾药。” “明天有卡车,送你们去腾冲,再坐火车南下南洋。到了地方,每人分十五亩水田,一头耕牛,全套农具。头三年免税,还有十块大洋安家费。” 赵大山彻底愣住,手指悬在印泥上方,控制不住地颤抖。 “官、官爷……”他声音发颤,带着不敢置信的惶恐,“这、这都是真的?不要钱?不骗俺?” 工作人员笑了笑,眼角是长期熬夜留下的细纹:“老哥,你看这十里连营、热粥热饭、免费看病,像是骗人吗?” “咱龙主席说了,南洋的地,是给中国人种的。咱中国人,绝不骗中国人。” “扑通!” 赵大山再也忍不住,重重跪倒在泥地上。 额头狠狠磕在地上,一下,又一下,磕得咚咚作响,尘土飞扬。 “谢龙主席!谢龙主席!” “俺赵大山这条命,是您给的!到了南洋,俺一定好好种地,缴粮纳税,报答这份恩情!” 这样的场景,在安置站的每一个角落,不停上演。 龙啸云站在营地边缘的阴影里,身披深色斗篷,帽檐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就这么静静站着,一言不发,看了很久很久。 他看到,一位白发老太太,领到热馒头后,舍不得吃一口。 颤巍巍走到营地东侧,那里立着一块简陋木牌,红漆写着“恩德碑”。 老太太对着木牌,恭恭敬敬跪下,朝着昆明方向磕了三个响头。 再把馒头掰下一小块,轻轻放在碑前,满脸虔诚。 他看到,一位年轻母亲,抱着哭闹不止的婴儿排队领药。 女护士小跑过来,摸了摸孩子滚烫的额头,转身从自己兜里,掏出半块珍藏的奶糖。 小心剥开糖纸,喂进孩子嘴里。 婴儿的哭声,瞬间止住。 年轻母亲看着护士胸前,“西南国防军卫生队”的徽章,眼泪簌簌落下,打湿了衣襟。 他还看到,营地外围的哨塔上,哨兵持枪挺立,警惕地扫视着远方的黑暗。 那里,是川滇交界的连绵群山。 山的另一边,是剑门关,是饿殍遍地、枪口相向的人间炼狱。 “这一个月,昭通站累计接收流民十一万四千余人。” 白崇禧同样身披斗篷,站在龙啸云身侧,压低声音汇报。 “目前南洋已开垦熟田一千八百六十万亩,按人均五亩分配,还能安置三百七十万人。但若要承接所有被困流民,至少还需开垦两千万亩荒地。” “那就开。” 龙啸云的声音,在晚风中清晰而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耕牛不够,从马来西亚、印度全力采购。农具不够,兵工厂分一条生产线,加急打造锄头、犁耙。种子不够,派农科所人员,前往菲律宾、爪哇寻找优良稻种。” 他顿了顿,语气沉稳,缓缓吐出四个字: “用我的钱。” 白崇禧当即一惊,连忙开口:“主席,您的个人积蓄,早已投入军备与安置,早已所剩无几……” “我在汇丰、花旗、渣打银行,还有六个匿名户头,合计八百五十万英镑。” 龙啸云转过身,帽檐下的双眼,在夜色中亮得惊人。 “全部提现,换成粮食、药品、耕牛、种子。若是不够,以南洋橡胶、锡矿、稻米五年出口权作抵押,向美国银行贷款。” “主席!”白崇禧急声阻拦,“那是您准备用于扩军、造舰的底牌资金……” “底牌?” 龙啸云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怅然,更多的却是坚定。 “崇禧,你告诉我,军队是用来做什么的?战舰是用来做什么的?” 不等白崇禧回答,他抬手指向营地内,那些捧着粥碗、狼吞虎咽的流民。 “是用来保护这些人的。” “如果连自己的同胞、连这些手无寸铁的百姓都保不住,我坐拥三百万大军、三十五万吨战舰,又有什么用?不过是中看不中用的摆设!” 白崇禧瞬间沉默,无言以对。 许久,他深深鞠躬,语气满是敬重:“我明白了,明日即刻安排办理。” 龙啸云微微点头,最后看了一眼这片灯火温暖、充满生机的营地,转身走向暗处的吉普车。 上车前,他抬眼望向北方,目光穿透沉沉夜色,落在四川、落在剑门关的方向。 “给刘湘的第二封电报,发出了吗?” “一小时前已发出,措辞比上一封更强硬。”副驾驶的001回头汇报,“限他七十二小时内,拆除所有关卡,开放全部通道。逾期,我军将采取一切必要手段,包括武力清除障碍。” 龙啸云淡淡“嗯”了一声,靠在座椅上,缓缓闭上双眼。 吉普车发动,驶入无边黑暗。 刺眼的车灯,照亮前方崎岖山路,如同一柄利剑,劈开浓稠的黑夜。 第242章 川军妥协 同一时间,四川成都,刘湘官邸。 “啪!” 一封电报,被狠狠拍在黄花梨书桌上。 刘湘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呼吸粗重。 他死死盯着桌上的电报纸,短短几行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眼睛生疼。 “龙啸云……欺人太甚!”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语气里满是隐忍的怒火。 书房内,还坐着三人:参谋长傅常,政务厅长邓汉祥,心腹师长潘文华。 三人看着电报内容,个个面色凝重,眉头紧锁,屋内气氛压抑到极致。 “甫公,”邓汉祥扶了扶眼镜,小心翼翼开口,“龙啸云这是最后通牒,七十二小时,也就是21号午夜之前。他……真的敢动武吗?” “他有什么不敢?!” 刘湘猛地转身,抬手指向墙上的西南军事地图,声音激动得发颤。 “半个月前,他敢炮轰新加坡,逼大英帝国签下城下之盟!如今他拥兵一百万,战舰如云,战机如雨!我川军满打满算三十万人,枪械是老旧汉阳造,火炮是清朝遗留的旧货!他不敢?他太敢了!” “可是南京那边……”傅常满脸犹豫,“委员长严令封关,若是我们擅自撤防,恐怕没法交代,会被追责的……” “委员长?” 刘湘忽然冷笑一声,笑容里满是苦涩与无奈。 “委员长在南京,距离四川两千里,刀枪架不到他脖子上!可龙啸云的炮,就在剑门关外一百里,随时能打过来!” “你是让我现在惹怒这条过江龙,让川北沦为焦土,还是先顾四川百姓,日后再向南京请罪?!” 他重重坐回椅子,双手撑着额头,指缝间泄出疲惫的叹息。 “你们不是没收到前线情报……西南军在滇北,集结了至少十五万精锐!两百辆坦克,三百门重炮!战机天天在四川上空盘旋!昨天,四十七架战机低空掠过成都,震得我官邸玻璃全碎!” “老百姓吓得往防空洞跑,市面上一片恐慌,军心早就乱了!” 潘文华咬牙起身,满脸愤然:“甫公,大不了跟他拼了!川军没有孬种,他想进四川,就得从我们尸体上踏过去!” “放屁!” 刘湘猛地抬头,双眼赤红,厉声呵斥。 “你一条命值多少钱?四川四千万百姓的命,又值多少钱?!” “拿什么拼?人家的飞机在天上扔炸弹,你的士兵用步枪打飞机?人家的坦克一炮轰塌城墙,你的士兵抱着炸药包去同归于尽?!” “你知不知道,龙啸云在中原空投粮食?几十架运输机,天天往灾区飞!老百姓跪在地上,喊着龙主席万岁!” “民心!我们现在枪口对着百姓,他龙啸云天上扔粮救人!这仗还没打,我们就已经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书房内,瞬间陷入死寂。 只剩下刘湘粗重的喘息声,和窗外夏虫的鸣叫。 许久,邓汉祥才低声开口:“甫公,那……我们的意思是,撤关放人?” 刘湘停下脚步,背对着三人,望向窗外的成都夜色。 万家灯火,星星点点,那是四千万巴蜀百姓的家园。 他闭上眼,声音嘶哑,带着无尽的无奈与妥协: “开。” “不开,龙啸云必定挥师入川北,四川百姓必遭战火屠戮。开了关,委员长那边,我亲自去请罪,一切后果我一人承担。” “可是——”傅常还想劝说。 “没有可是!” 刘湘猛然转身,眼神里只剩决绝。 “传令:剑门关、米仓山、大巴山……所有入滇关卡,即刻撤防!枪口调转,不准再对准百姓!流民要过,一律放行!渴了给水,饿了从军粮里扣,发放干粮!” “再给龙啸云回电,”他走到书桌前,拿起毛笔,手却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就说:民生多艰,川滇同根。关卡已撤,望善待流民。” 笔尖落下,墨迹晕开,如同一滴化开的血泪。 第243章 战与不战的撕裂 7月20日 。 这是一座深入山腹的钢筋混凝土掩体,墙体厚达三米,坚固无比。 天花板上,日光灯散发着冷白色的强光,照亮整个作战室,也照得人心里发紧。 光线落在长条会议桌上,反光刺眼,却驱不散屋内紧绷到极致的气氛。 桌边,十七个人端坐。 西南国防军,所有兵团司令级别以上的将领,全员到齐。 烟灰缸里,烟头堆成了小山。 空气中烟雾缭绕,呛得人喉咙发紧,可没有一人在意。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聚焦在长桌尽头。 那个身着墨绿色将官常服、肩章无任何徽记的男人——龙啸云。 龙啸云靠在椅背上,右手食指,无意识地轻叩桌面。 “嗒、嗒、嗒……” 规律的轻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已经,沉默了整整十分钟。 而这十分钟内,作战室爆发了自西南国防军成立以来,最激烈、最撕裂的争吵。 “打!必须打!” 陈山河猛地站起身,铁拳狠狠砸在桌面上,震得茶杯疯狂跳动,茶水溅出。 “刘湘算什么东西?委员长让他封关就封关,让他对百姓开枪就开枪!这种祸国军阀,留着有什么用?!” “主席,给我三个精锐师,我一周之内打进成都,把刘湘绑到您面前请罪!” “陈山河!你疯了?!” 白崇禧也骤然起身,向来温文儒雅的脸上,罕见地涨得通红,语气激动。 “攻打川北?你知道蜀道难,难于上青天吗?就算能打赢,要死多少将士?要毁多少城池?” “战火一起,日本人必定趁机侵华!委员长的中央军再从背后捅刀,我们腹背受敌,后果不堪设想!” “日本人来了正好,老子一起打!委员长敢捅刀子,我先回师灭了他!”陈山河梗着脖子,厉声怒吼。 “你以为打仗是儿戏吗?!” 李宗仁也猛地拍案而起,他资历最老,一开口,全场瞬间安静几分。 “四川是未来抗日大后方,是战略纵深!你现在把四川打烂,等日本人打进来,我们往哪里退?往西藏退吗?!” “那就眼睁睁看着老百姓饿死?!” 陈山河双眼通红,猛地从怀里掏出一沓照片,狠狠摔在桌上。 照片散落一地,全是中原流民饿殍遍野、惨死关卡的画面,白骨露于野,满目疮痍。 “你们都看看!这都是我们的同胞!我们的父老乡亲!他们南下求生,我们却在这里争论战略纵深!等你们争论出结果,人都死绝了!” “那你想过全中国吗?!”白崇禧也彻底动怒,吼声震得屋顶发颤。 “刘湘奉南京命令行事,打川北,就是公开与南京决裂,就是发动内战!日本人巴不得我们内斗,到时候华北、华东、华南尽数沦陷,你救得了几百万灾民,救得了四万万中国人吗?!” “我——” “够了。” 轻轻两个字,声音低沉,并不大。 可就在话音落下的瞬间,作战室内所有争吵,戛然而止。 陈山河张着嘴,话音卡在喉咙里。 白崇禧保持着拍桌的姿势,僵在原地。 李宗仁抬起的手,缓缓放下。 所有人,如同被按下暂停键,齐刷刷转头,看向长桌尽头的龙啸云。 龙啸云终于停下了敲击桌面的动作。 他慢慢抬眼,目光缓缓扫过陈山河、白崇禧、李宗仁,扫过在场每一位将领。 那目光很平静,没有怒火,没有责备,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可就是这份平静,让这些身经百战的铁血将领,后脊梁骨齐刷刷窜起一股寒意,不敢有丝毫异动。 “吵完了?” 龙啸云开口,语气平淡。 全场死寂,无人敢应声。 “吵完了,就听我说。” 他缓缓起身,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微微前倾。 这个动作,让他肩背线条瞬间绷紧,如同一张拉满弦的弓,蓄满了力量。 “第一,川北,不能打。” 陈山河张了张嘴,可对上龙啸云的目光,终究没敢发出半点声音。 “刘湘是军阀,但他是中国人。他手下的川军,吃的是四川的粮,拿的是百姓的饷。” “第二,”他看向白崇禧,语气沉稳,“你说得对,内战一开,日本必趁虚而入。但——” 话锋陡然一转,龙啸云的声音,瞬间变得凌厉无比,眼神寒光乍现。 “这并不意味着,我们要忍气吞声,眼睁睁看着六百万同胞,惨死在关卡之下!” “啪!” 他猛地一拍桌子,巨响传遍整个作战室,地面都微微震颤。 “委员长用百姓当筹码,逼我退让。刘湘用枪口对准同胞,替南京当看门狗。好,他们打得一手好算盘。” 龙啸云直起身,拿起桌上的川滇边境军事部署图。 “他们以为,我不敢打内战,就只能屈服。他们错了,大错特错。” 他抬起手,食指重重戳在地图上,剑门关的位置,指尖用力,几乎要戳破图纸。 “我不打川北,不发动内战。但我要让刘湘、让委员长、让全中国所有人都看清楚。” “我龙啸云,坐拥百万大军却不动,不是怕他们,是不想在日寇即将大举入侵的时候,打内战!” “我要用这百万将士,演一场大戏,一场震慑天下的大戏!” 他转身,面向众将,一字一顿,铿锵有力,下达军令: “第一,第3、第7、第11装甲师,第5、第9炮兵旅,即刻开赴滇北盐津、绥江一线,在三百公里川滇边境全线展开!我要看到五百辆坦克、八百门重炮,列阵边境,气势拉满!” “第二,空军第1、第3、第5战斗机联队,全部转场昭通、宜宾前线机场!每天,分三个批次,两百架战机低空掠过成都、重庆、万县上空!再低一点,低到让百姓看清机翼下的龙旗,让敌军看清我们的实力!” “第三,运输机联队全员出动,满载粮食、药品、御寒衣物,深入河南、山东灾区空投!就在国民党军眼皮子底下投!他们敢开枪打我军飞机,我就敢把炸弹,直接扔到他们头顶!” “第四,”龙啸云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语气冰冷,“给刘湘发最后通牒,七十二小时期限不变。时间一到,川北关卡若还有一兵一卒阻拦百姓……”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没有丝毫温度。 “我不打四川,不杀同胞,但我可以把那些关卡,彻底从地图上抹去。” “用炮,轰平。” 作战室内,一片死寂。 下一秒,陈山河率先反应过来,猛地立正挺胸,吼声震天:“是!” “是!!” 所有将领齐刷刷起身,立正敬礼,吼声震得混凝土墙壁嗡嗡作响,气势直冲云霄。 龙啸云抬手示意,众人依次落座。 他重新看向地图,手指从川滇边境,缓缓向北移动。 越过秦岭,越过黄河,最终,稳稳停在北平、天津的位置。 “这些军事部署,不只是做给刘湘、做给南京看的。” 他低声开口,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告知全场。 “也是做给日本人看的。” “他们以为,中国内乱不止,无力抵抗,妄图肆意侵华。” “那我就让他们看看,什么是真正的钢铁力量,什么是中国军人的骨气!” 龙啸云抬眼,眼中寒光凛冽,杀意凛然。 “我要用这场武力威慑,告诉日本人:” “中原的百姓,我龙啸云保了。” “中国的土地,一寸一毫,都不会让!” “谁敢伸出爪子,妄图侵略,我就剁了谁的爪子!” “无论他是东洋日寇,还是……” 他顿了顿,语气冰冷,吐出最后四个字: “自家走狗。” 第244章 遮天蔽日的威慑 7月22日 晨6:30。 天刚蒙蒙亮,山谷里还弥漫着乳白色的晨雾,湿冷刺骨。 可雾色深处,却传来阵阵低沉的引擎轰鸣。 如同沉睡巨兽的呼吸,沉稳有力,震得地面微微颤动。 山谷两侧的飞鸟,被这股气势惊扰,成群结队扑棱棱飞起,冲向微亮的天空。 晨雾,渐渐散去。 河谷对岸,驻守的川军144师3团2营士兵,看到了他们永生难忘的一幕。 雾霭之中,最先探出的,是密密麻麻的炮管。 一根,两根,数十根,上百根…… 粗长的炮管直指天际,有105毫米榴弹炮,150毫米重炮,更有川军从未见过的长管加农炮。 炮身覆盖着迷彩帆布,可炮口幽深的黑洞,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透着毁天灭地的压迫感。 紧接着,是坦克。 不是一辆,不是十辆,而是成百上千辆! 钢铁身躯碾压过碎石滩,履带卷起泥土与草屑,发出轰隆巨响,大地为之震颤。 坦克排成楔形攻击阵型,炮塔缓缓转动,瞄准镜玻璃反射着冰冷的光点,杀气腾腾。 再往后,是步兵。 密密麻麻,无边无际,如同一片墨绿色的森林,缓缓推进。 钢盔、步枪、整齐的军装,士兵们以班为单位,动作划一,奔跑、卧倒、架枪、构筑工事。 全程无人喧哗,只有皮靴踏地的沙沙声、金属碰撞的轻响,纪律严明到极致。 短短半小时,整条无名河谷,变成了一座蓄势待发的战争机器,气势滔天。 川军阵地上,死一般寂静。 士兵们趴在战壕里,手指扣在扳机上,却控制不住地浑身发抖。 军官们举着望远镜,镜片后的眼睛瞪得滚圆,嘴唇哆嗦着,发不出任何命令。 “营、营长……”一个年轻士兵牙齿打颤,声音发颤,“这、这得有多少人……” 营长放下望远镜,脸色惨白如纸,声音嘶哑: “至少十万,是整整一个军的兵力!” “那、那些铁王八……是坦克吧?怎么这么多……比咱们全师的卡车都多……” 士兵们满脸惊恐,彻底被眼前的钢铁洪流震慑。 营长没有回答,目光死死盯着河谷对岸,心脏狂跳不止。 就在这时,天空中,传来了更震撼的声响。 不是单一的引擎声,是成片的、震耳欲聋的轰鸣! 南方天际,上百个黑点迅速放大,化作银灰色的战机,呼啸而来。 战机分成三个编队,呈“人”字形,遮天蔽日,掠过天空。 飞得极低,低到川军士兵,能看清飞行员戴着风镜的脸,能看清机翼下挂载的炸弹与火箭弹,能看清机翼上,那面醒目的龙形徽记。 第一编队掠过,狂风席卷,吹得阵地旗帜猎猎作响。 第二编队掠过,轰鸣声震得战壕浮土簌簌掉落。 第三编队掠过时,领队长机猛然压下机头,做出俯冲攻击动作。 虽瞬间拉起,可那股致命的压迫感,让阵地上好几个士兵,当场腿软瘫坐,面无血色。 “他、他们不会真的要打吧……” 老兵们脸色惨白,满心绝望。 没有等到答案,却等到了更震撼的炮火示威。 上午8点整。 河谷对岸,一门150毫米重炮,率先喷出炽烈火光。 “轰!!!!!!” 巨响撕裂清晨的宁静,炮弹带着凄厉的尖啸,划破天空,砸向河谷中央预设靶区。 剧烈爆炸,橘红色火球腾空而起,泥土、碎石、硝烟直冲天际,高达二十余米。 无形的冲击波,狠狠撞在川军阵地胸墙上,沙袋簌簌掉落。 这一声炮响,便是发令枪。 下一秒——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万炮齐鸣,天地变色! 数百门重炮同时开火,炮口焰连成一片刺眼白光,照亮整个河谷。 炮弹如同暴雨,倾泻在靶区,爆炸此起彼伏,硝烟滚滚冲天,遮蔽了半边天空。 大地疯狂颤抖,空气尖啸嘶吼,整个世界,只剩下毁灭的巨响。 川军阵地上,有人吓得当场呕吐,有人吓得失禁,更多人抱着头,蜷缩在战壕底部,如同受惊的鹌鹑,不敢有丝毫动弹。 这不是战争,是赤裸裸的武力威慑! 是碾压性的实力宣告! 炮击持续整整二十分钟。 当最后一发炮弹落地,硝烟缓缓散去,河谷中央靶区,早已变成一片焦土。 所有标靶、木桩,尽数化为灰烬,只留下一个个巨大的弹坑,如同大地的伤口。 而河谷对岸,西南军阵地依旧肃立。 坦克炮口森冷,步兵持枪待命,军纪严明,气势丝毫不减。 仿佛刚才那场毁天灭地的炮火,只是一次寻常演练。 “咕咚。” 川军营长狠狠咽了口唾沫,喉咙干得发疼。 他颤抖着手,抓起野战电话,声音嘶哑到极致: “团部!团部!西南军开展实弹军演,火力太强了!我们守不住,根本守不住!他们的炮,比我们的枪还多!” 电话那头,传来团长同样颤抖的指令: “师部命令,即刻撤退,放弃阵地,后撤五十里,不准挑衅!” 上午9点,川军144师3团2营,丢弃全部重武器,狼狈撤离阵地,不敢有丝毫停留。 他们怕,怕下一秒,那些炮口就会转向自己。 同一时间,四川成都,刘湘官邸。 刘湘站在三楼阳台,举着望远镜,望向北方天空。 机群第三次,低空掠过成都上空。 飞得极低,低到刘湘能看清机翼下的航空炸弹,能看清机腹下的机枪口。 全城百姓,都停下了手中的事,仰头凝望。 说书人放下惊堂木,先生停下戒尺,黄包车夫驻足街头,卖菜老妇、孩童、伙计,全都仰头看着天空。 看着那些银灰色的战机,看着机翼下的龙旗。 “是龙主席的飞机……” “龙主席来了……” 百姓们没有恐慌,只有震撼。 他们看懂了,这不是侵略,是威慑,是守护。 刘湘放下望远镜,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抖。 他走回书房,桌上放着前线发来的电报,只有一行字: “甫公,打不了,完全打不过,他们战力碾压川军。” 刘湘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气,满心无奈。 他拿起毛笔,笔尖悬在纸上许久,终于落下: “致西南龙主席啸云兄勋鉴:川滇本为一家,民生疾苦,湘亦痛心。关卡已悉数撤除,流民南下之路畅行无阻。望兄善待百姓,湘感激不尽。刘湘,叩首。” 写完,他将电报递给侍从,语气平静:“用明码发出。” 侍从一惊:“明码?” “对,明码。”刘湘惨笑一声,“让全中国都看看,我刘湘,服了。” 第245章 千里空投 7月23日 下午。烈日如火,炙烤着龟裂的大地,热浪滚滚,尘土飞扬。 荒滩上,或坐或卧,挤满了被困十七天的流民。 男女老少,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神空洞,毫无生气。 很多人,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瘫在地上,只剩一口气。 北边,是北方军阀的关卡,枪口相向。 南边,是川军旧关卡,阻拦求生路。 东边洪水泛滥,西边赤地千里,无路可逃。 十七天,粮食吃光,树皮剥尽,草根挖完,观音土也所剩无几。 每天都有人,在夜里悄无声息地死去。 活着的人,连挖坑埋尸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把尸体拖入土沟,浅浅掩盖。 空气里,弥漫着死亡、腐烂与绝望的味道,让人窒息。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靠在枯树根上,怀里抱着奄奄一息的小孙女。 女孩瘦得皮包骨头,大眼睛空洞无神,连哭闹的力气都没有。 “丫儿,再撑撑……” 老汉用干裂的嘴唇,舔着孩子同样干裂的额头,声音微弱,一遍遍重复。 “龙主席会来救咱们的,一定会来的……” 起初,流民们还抱有希望。 可十七天过去,希望早已被绝望吞噬,没人再相信,远在云南的龙主席,能救他们于水火。 “嗡——” 就在这时,天空深处,传来一阵微弱的引擎声。 起初细不可闻,如同蚊蚋振翅。 很快,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响,震彻天际。 是飞机的引擎声! 荒滩上,还醒着的流民,纷纷艰难抬起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 天际间,几个黑点迅速放大,化作银灰色的运输机,呼啸而来。 飞得很低,低到能看清机翼上的龙形旗帜。 “是飞机……是飞机!” “是不是要扔炸弹?我们要死了……” 有人惊恐万分,挣扎着想要爬开,却浑身无力。 可运输机,没有投下炸弹。 舱门缓缓打开。 一个,又一个,密密麻麻的麻袋,从机舱内抛出。 麻袋在空中散开,白花花的大米、面粉,金黄的玉米面,如同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雪,纷纷扬扬,洒向大地。 紧接着,压缩饼干、罐头、咸菜、药品、棉衣,源源不断从天而降。 “粮食!是粮食!!!” 荒滩上,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喊、尖叫声。 瘫倒的人,拼命挣扎起身;爬不动的人,手脚并用,疯狂朝着粮食爬去。 有人抓起一把生米,直接塞进嘴里,嚼得满嘴是血,却一边哭一边笑,喜极而泣。 有人抱住一袋面粉,跪在地上,对着天空不停磕头,额头磕出血,浑然不觉。 老汉抱着孙女,踉跄着爬到散落的粮袋旁,颤抖着捧起一把大米,凑到孩子嘴边。 “丫儿,吃,快吃……龙主席真的来了,他来救我们了!” 女孩含住几粒米,虚弱地吮吸着,瘦削的小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天空中,十二架运输机完成空投,准备返航。 长机驾驶舱内,飞行员看着下方灾民又哭又笑的模样,眼眶泛红。 就在这时,僚机飞行员急声汇报:“队长,三点钟方向,军阀士兵在抢夺粮食,殴打灾民!” 飞行员转头看去,只见一小队士兵,正举着枪,踢打翻在地的粮袋,用枪托殴打护粮的灾民。 “狗娘养的!” 飞行员目眦欲裂,全然不顾禁令,猛地推动操纵杆。 “各机注意,降低高度,机枪准备!” “队长,命令不准开火!” “去他娘的命令!”飞行员怒吼,“粮食是给中国人的,不是给败类的!” 十二架运输机,瞬间俯冲而下。 机腹下的自卫机枪,喷出火舌。 “哒哒哒哒哒——” 子弹落在军阀士兵脚边,溅起串串烟尘。 他们吓得魂飞魄散,丢下枪支,抱头鼠窜。 运输机没有追击,只是低空盘旋,用机枪子弹,在荒滩上扫出一道清晰的界线。 线内,是中国灾民,是救命粮食,是生路。 线外,是阀军士兵,是残暴枪口,是死路。 做完这一切,机群拉升高度,在灾民们的跪拜与哭喊中,朝着南方飞去,渐渐消失在天际。 荒滩上,米香弥漫。 炊烟升起,这是十七天来,第一次有了生机。 第246章 金陵城的无奈 同一天,南京,黄埔路官邸。 “砰!” 一只景德镇青花瓷瓶,被狠狠摔在地上,粉身碎骨。 委员长站在满地碎片中,胸口剧烈起伏,脸色铁青,怒火滔天。 他手里攥着一沓情报照片,指节发白。 照片上,是西南军钢铁洪流、遮天战机、万炮齐鸣的震撼画面,是中原灾民对着西南飞机跪拜感恩的场景。 还有一份,刘湘发出的明码电报抄件。 “无能!废物!懦夫!” 委员长厉声怒吼,声音嘶哑。 “一纸威慑,就让刘湘屁滚尿流,擅自撤关!我让他堵截流民,他反倒放人发粮,简直混账!” 书房内,何应钦、陈诚、戴笠等人,垂手而立,噤若寒蝉,不敢出声。 “还有龙啸云!”委员长将照片狠狠摔在地上,满眼恨意。 “军演?空投?他这是收买人心,是挖我南京政府的根基!他做给全中国看,看我不顾百姓死活,看他龙啸云救民于水火!” 他猛地转身,赤红的双眼扫过众人:“说话!都哑巴了?现在该怎么办!” 何应钦小心翼翼上前,低声劝说:“委座,息怒。眼下华北日军频繁异动,大战一触即发,此时绝不能与西南开战,否则日本人坐收渔利,国将不国啊!” “难道就任由他龙啸云坐大?”委员长低吼,满心不甘。 “非也。”陈诚沉声道,“委座,龙啸云救流民,占的是民族大义,我们不可硬碰。不如顺水推舟,通电嘉奖刘湘,中央拨款拨粮赈济灾民,既保全中央体面,又能收拢民心。日后击退日寇,再算账不迟。” 委员长死死盯着陈诚,良久,才颓然坐倒在椅子上,满心憋屈与隐忍。 “发电报。”他声音嘶哑,“嘉奖刘湘,拨粮赈灾。另外,给龙啸云也发一封,措辞客气些。就说,中原灾情,中央甚为关切,西南安置流民,功在社稷,望今后中央与西南,同心同德,共御外侮。” “委座!”戴笠急声反对。 “不必多言!”委员长抬手打断,走到窗前,望着南京城的万家灯火。 “此刻低头,是权宜之计。” “等打完日本人,所有的账,我会一笔一笔,和龙啸云算清楚!” 川北关卡撤除的第二天。 南下的流民,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涌向云南。 那不是缓慢的迁徙,是不顾一切的奔涌。 从剑门关到昭通,从米仓山到宜宾,每一条山路、每一处隘口、每一个渡口,全都挤满了人。 扶老携幼,拖家带口,背着破旧包袱,推着独轮车,拄着树枝当拐杖。 他们脸上,还带着饥荒的蜡黄,眼里还残留着绝望的血丝。 可脚步,却无比坚定,一步一步,朝着南方、朝着那片有活路的土地前行。 西南国防军,早已在沿途,设立三百多个补给站。 每隔二十里,就有热粥棚。 巨型铁锅里,米粥永远翻滚,虽不算浓稠,却管饱管够。 炊事兵敲着锅沿,操着各地口音喊话:“河南山东的老乡,排好队,人人有份,不准挤!” 每隔五十里,就有医疗点。 军医护士不眠不休,救治病患,发放药品,处理伤口。 一个男孩腿上生了坏疽,军医刮去腐肉,男孩咬牙忍痛不哭,母亲跪在一旁,磕头不止,泪流满面。 每隔百里,就是转运站。 卡车、马车、牛车、人力板车,组成长长的运输队,拉着老弱妇孺,一路向南。 “大娘,坐稳了,到了南边,就有饭吃、有田种了!” 拉车的士兵笑容憨厚,语气坚定,给了灾民无尽的希望。 老太太抹着眼泪,不停点头,满心感激。 这样的暖心场景,在千里南下路线上,随处可见。 流民南下的规模,远超预期。 原本预计一月南下百万人,可短短十天,入滇人数就突破一百五十万。 第十五天,突破三百万。 第二十天,西南后勤部紧急上报:粮食、药品、车辆,全面告急! 龙啸云拿到报告,只提笔批了两个字:调配。 南洋新收稻米,一船船运往云南;缅甸煤炭,全力保障沿途运力;暹罗橡胶、木材,暂停出口,打造担架、板房;兵工厂加急生产农具,医学院学生全员奔赴医疗点,师范生出力维持秩序。 整个西南、整个中南半岛,如同一台开足马力的机器,全力保障五百万流民的生死迁徙。 “主席,截至八月十五日,累计接收安置流民五百四十四万三千七百六十一人。” 白崇禧将统计报告,放在龙啸云面前,声音疲惫,却满眼欣慰。 “云南安置一百二十万,贵州八十万,广西六十万,剩余二百八十四万,全部送达南洋安置点。” 龙啸云翻开文件,里面夹着南洋新村的照片。 一望无际的绿色稻田,稻穗低垂,金光闪闪;一排排整齐的竹屋,炊烟袅袅;村口立着石碑,刻着“河南村”“山东庄”;百姓扛着锄头,牵着耕牛,满脸都是对新生活的期盼。 “赵大山,河南信阳人,分到十五亩水田、一头耕牛,已在缅甸中原新村落户。”白崇禧轻声念道,“他托人捎话,秋收第一担新米,要送到昆明,给您尝尝。” 龙啸云看着照片,沉默良久,缓缓合上文件。 “五百四十四万人……” “是。”白崇禧点头,“照此速度,年底突破六百万不成问题,南洋荒地足以承接。” “不够。”龙啸云轻轻摇头。 白崇禧一愣。 “六百万不够,一千万也不够。”龙啸云站起身,看向窗外的昆明城。 “中原有四万万同胞,全中国有四万万同胞。” “日本人即将大举侵华,战火一起,流离失所的百姓,会不计其数。” “西南、中南半岛,是我们的根基,却装不下所有同胞。” 他转身,目光坚定,看向巨幅中国地图。 “我们要打的,不只是守卫战,更是反击战。” “把日本人赶出中国,把丢失的国土,一寸寸夺回来。” “让所有中国人,不用背井离乡,能在自己的土地上,安稳过日子。” 白崇禧怔怔看着他,随即立正、挺胸、敬礼,语气无比坚定: “愿随主席,赴汤蹈火,誓死抗日!” 龙啸云微微点头,望向远方,眼神深邃。 第247章 金陵城的算盘 初秋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 在红木办公桌上,投下斑驳的梧桐叶影。 委员长手握狼毫。 笔尖悬在宣纸上,墨珠凝而不落。 久久,没有落下。 室内空气凝滞如冰。 只有墙角自鸣钟的滴答声, 一下,又一下, 切割着死寂的时间。 “委座。” 戴笠垂手站在阴影里,声音压得极低,像蛇信子舔过皮肤。 “情报确认,龙啸云借中原赈灾,已收尽北方民心。华北、华中百姓,皆称其‘活菩萨’。我们发下去的赈灾粮,百姓反倒说是‘沾了龙主席的光’。” 笔尖一颤。 一滴浓墨落在宣纸上,迅速洇开,像一朵黑色的毒花。 委员长缓缓放下笔。 指尖碾过那片墨渍,目光冷得像窗外的秋风。 “民心?” 他轻笑一声,笑声里全是自嘲。 “我花了十年,练兵、剿匪、统一。结果一场旱灾,民心就全跑到他龙啸云那里去了?” 戴笠低头,不敢接话。 “不过——” 委员长话锋一转,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民心这东西,能载舟,亦能覆舟。他今天能靠施粥收买人心,明天,我就能让他身败名裂。” 他重新提起笔。 饱蘸浓墨,在宣纸上写下八个大字: 全国军政统一整编会议 字迹遒劲,力透纸背,带着一股杀伐之气。 “把这个,以军事委员会名义发往昆明。” 委员长将宣纸推到桌边。 “措辞要客气,要诚恳。就说,为整合全国力量,共御日寇,特邀龙啸云将军赴南京参会,共商抗日大计。” 戴笠接过宣纸,迟疑道:“委座,龙啸云会来吗?” “来?” 委员长笑了,笑容冰冷刺骨。 “他若不来,便是抗命不遵,破坏抗日大局。届时全国舆论都会骂他拥兵自重,是民族罪人。” “他若来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戴笠。 窗外,梧桐叶随风飘落。 “南京,是我的南京。三万卫戍部队,三千便衣特务。他龙啸云纵有三头六臂,进了这金陵城,是生是死,可就由不得他了。” 戴笠眼中精光一闪:“卑职已备好三套方案。会场扣留,软禁汤山;制造意外,车祸火灾;或是煽动舆论,指其行刺委座。” “不够。” 委员长转身,目光森冷。 “通知胡宗南、汤恩伯、陈诚,在湘赣沿线布防。他若带兵来,就以‘军队不得擅入中央防区’为由,沿途拦截。” “他若孤身来——” 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带着杀意: “就让他,有来无回。” 他从抽屉里抽出一份密函,扔在桌上。 “这是日本大使川越茂的密信。日本人说,只要我们在华北问题上让步,他们可以‘协助’我们,解决西南问题。” 戴笠脸色微变:“委座,这是与虎谋皮啊!” “皮?” 委员长冷笑。 “现在家里已经有一只虎了。外面的虎,至少暂时还咬不到我。家里的这只——” 他望向西南方向,眼神阴鸷。 “必须除掉。” 三米厚的钢筋混凝土墙壁,隔绝了地面所有喧嚣。 却隔不住室内,几乎要掀翻屋顶的争吵。 “我坚决反对!” 陈山河一拳砸在会议桌上。 震得茶杯哐当乱跳,茶水溅在军用地图上,晕开一片深色水渍。 他双目赤红,脖子上青筋暴起: “委员长是什么人?十年来,被他请去南京的,有几个活着回来的?胡汉民、李济深、冯玉祥,哪个不是软禁夺权?这就是鸿门宴!主席,您绝对不能去!” “陈司令说得对!” 白崇禧脸色凝重,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一道长线。 “从昆明到南京,一千八百公里,途经五省。沿途很多是中央军防区,特务密布。我们没有十成把握,保您安全。” 李宗仁掐灭烟头,缓缓吐出一口烟圈。 “啸云,你是西南的主心骨,是百万将士的统帅。你不能以身犯险。我和健生代你去,委员长还不敢明目张胆对我们下手。” “代我去?” 龙啸云终于开口。 头顶的冷光灯,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看不清情绪。 “你们去了,委员长只会说,龙啸云心虚,不敢来。届时他就能名正言顺,强令西南军接受整编。我们若不听,便是抗命;若听,便是自缚双手。” 他站起身,走到巨幅中国地图前。 指尖从昆明,一路划到南京。 “这次大会,名义上是抗日,实则是政治博弈。我不去,委员长就占了大义。我们在舆论上,就输了先手。” “可您去了,万一——”陈山河急得声音都变了。 “没有万一。” 龙啸云转身,目光扫过全场。 “委员长想杀我,我知道。戴笠布了三千特务,我知道。胡宗南在沿线布防,我也知道。” 他顿了顿,眼中寒芒一闪。 “可我偏要去。不仅要去,还要大张旗鼓地去。” “带三万精锐,随时有一百架战机在头上,浩浩荡荡,从昆明走到南京。我要让全中国,让全世界都看清楚——” “我龙啸云敢赴这个鸿门宴,就不怕他委员长摆下的刀斧阵!” 会议室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看着他,看着这个肩扛整个民族未来的男人。 “主席。” 001突然开口,电子音冰冷而机械。 “风险评估:您赴南京死亡率47.3%,被软禁概率68.9%,安全返回概率不足20%。建议拒绝参会。” 龙啸云笑了。 他拿起桌上那份烫金邀请函,手指摩挲着上面的字迹。 “47.3%的死亡率?” 他轻声重复,然后抬起头,眼中没有丝毫惧色。 “那就是说,我还有52.7%的把握,活着回来。” “而只要我能活着走进南京,活着走上那个讲台——” 他缓缓撕开邀请函的封套。 “委员长所有的算计,所有的布置,所有的杀机,都会变成笑话。” “他会看到,他掌控不了我。” “他会看到,他杀不了我。” “他会看到,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所有的阴谋诡计,都是徒劳。” 龙啸云将邀请函轻轻放在桌上。 抬头看向众人,语气不容置疑: “传令:第1、第3、第5警卫旅,即刻集结。三天后,开赴南京。” “空军第1战斗机联队,全程护航。” “告诉委员长——” 他嘴角微扬,笑容里带着凛冽的寒意。 “我龙啸云,来赴宴了。” 9月10日 晨6:30。 昆明北郊,西山训练场。 晨雾如纱,裹着初秋的寒气。 三万将士,早已列阵完毕。 像一片墨绿色的森林,沉默地矗立在晨光里。 锃亮的M35钢盔,在熹微的晨光里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崭新的98k步枪上,刺刀雪亮,直指天空。 士兵们以连为单位,排成一百个方阵。 横看一条线,竖看一条线,斜看还是一条线。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弹。 只有呼吸喷出的白气,在寒风中袅袅升起。 队伍最前方,五十辆装甲车一字排开。 炮塔上的机枪,指向天空。 其后,三百辆军用卡车,车厢用帆布蒙得严严实实。 两侧,一百辆三轮摩托呈护卫队形展开,车斗架着轻机枪。 更远处的跑道上。 一百架战斗机已预热完毕。 螺旋桨划破空气,发出低沉的轰鸣,震得地面微微颤动。 龙啸云站在阅兵台上。 没有穿将官礼服,只着一身普通野战服。 他目光扫过台下三万张年轻而坚毅的脸。 缓缓抬起右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唰!” 三万将士同时抬手还礼。 动作整齐划一,如同一个人。 军礼的破空声,震得西山上的鸟雀惊飞四散。 “出发。” 龙啸云只说了两个字。 “是!!!” 山呼海啸般的应答,响彻山谷。 上午7点整。 钢铁洪流,缓缓驶出训练场。 驶上滇黔公路,一路向东。 第248章 金陵城的卧槽 同一时间,昆明城内。 “娘,快点儿!队伍要出发了!” 十二岁的虎子,拽着母亲的衣角,拼命往街口挤。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面红纸糊的小旗,上面歪歪扭扭画着一条红龙。 街道两侧,早已挤得水泄不通。 卖菜的王老汉,天没亮就收了摊。 竹篮里,是家里攒了半年的五十个煮鸡蛋,还冒着热气。 瘸腿的李铁匠,连夜打了三十把匕首,用红布包得整整齐齐。 学堂的孩子们,在先生的带领下,举着纸旗,稚嫩的童声唱着: “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 “来了!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 整条街,瞬间沸腾。 远处,低沉的引擎轰鸣,如闷雷滚来。 地面开始微微震颤。 沿街窗户的玻璃,嗡嗡作响。 然后,昆明城的百姓,看到了他们永生难忘的一幕。 五十辆三号坦克,开道而来。 履带碾过水泥路面,发出沉重而整齐的轰鸣。 炮塔缓缓转动,76毫米炮管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光泽。 车长们探出半身,向着两侧百姓,郑重敬礼。 “看!那是坦克!真坦克!” 虎子跳着脚喊,手里的龙旗,拼命挥舞。 坦克后面,是一百辆轮式装甲车。 车顶的20毫米机炮,指向天空。 再后面,三百辆墨绿色军用卡车,一眼望不到头。 车队中央,敞篷吉普车缓缓驶来。 龙啸云站在车上。 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 一手扶着挡风玻璃,一手向两侧百姓,缓缓挥手。 晨风吹动他额前的黑发,露出一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睛。 “龙主席!是龙主席!” “龙主席万岁!!” “一定要打胜仗啊!!” 百姓们疯了似的往前涌。 维持秩序的警察,手拉着手,被挤得东倒西歪。 吉普车不得不放慢速度。 煮鸡蛋、鞋垫、香烟、手帕…… 无数东西,从人群中扔向卡车。 落在士兵们的怀里、肩上、脚边。 “老总!拿着!路上吃!” “老总!这鞋垫是我连夜纳的,垫着舒服!” “老总!多杀几个鬼子!” 卡车上的士兵们,眼圈都红了。 他们想把东西扔回去,却被百姓们更用力地扔回来。 一个年轻的新兵,抱着怀里七八个热鸡蛋,声音哽咽: “班长……我想我娘了……” 班长是个脸上带刀疤的老兵。 他沉默地拍了拍新兵的肩膀。 然后猛地站起身,对着车下的百姓,嘶声大吼: “父老乡亲们!放心吧! 我们一定打胜仗! 一定把小鬼子赶出中国!” “打胜仗!!” “赶走小鬼子!!” “西南军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中,车队缓缓驶出昆明东门。 十里长亭。 龙云双手捧着一碗酒,手在微微颤抖。 这位掌控云南十八年的“云南王”,此刻眼眶通红。 “云儿,此去南京,山高水长,务必珍重。 我龙云在云南一天,西南军的后方,就稳如泰山一天!” 龙啸云接过酒碗,举过头顶。 面向三万将士,面向昆明城,面向西南的千山万水。 “这第一碗酒,敬天! 敬我中华列祖列宗,佑我山河!” 仰头,一饮而尽。 酒碗重重摔在地上。 碎片四溅。 龙啸云转身上车。 吉普车发动。 身后,三万铁骑,滚滚向东。 同一时间,南京,黄埔路官邸。 “啪嚓——!” 青花瓷茶杯,狠狠砸在戴笠脚下。 滚烫的茶水和碎片,溅了他一身。 戴笠低着头,一动不动。 额头上被碎片划出的血线,缓缓流下。 “三万?!他还真敢带三万兵来南京?!” 委员长脸色铁青,在办公室里来回疾走。 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猛兽。 “他把南京当什么了?!他的练兵场吗?! 他眼里还有没有中央?!还有没有我这个委员长?!” “委座息怒……” 何应钦脸色惨白,声音发颤。 “龙啸云的电报上说……这三万是赴会护卫队,为了保证他在南京期间的安全……” “放屁!” 委员长猛地转身,眼睛赤红。 “南京有两万宪兵、三万城防军、五万卫戍部队! 不够保护他安全?!要他自己带三万兵来?! 他这是示威!是赤裸裸的挑衅!是打我的脸!打中央的脸!” 他抓起桌上的电报,狠狠撕碎。 碎片扔了戴笠一脸。 “你!现在就去发电报! 告诉他龙啸云,南京城小,容不下这么多菩萨! 要么带两千警卫,要么就别来了!” “委座……” 戴笠抬起头,脸上还带着血。 “龙啸云……恐怕不会答应……” “他不答应?!” 委员长气极反笑。 “他不答应能怎样?!他还敢强闯南京不成?! 传我命令,第87、88、36师即刻向南京开拔! 教导总队进入一级战备! 我要让他看看,这南京城,到底是谁的天下!” “委座三思!” 陈诚猛地站起来,脸色凝重。 “不能打!绝对不能打! 委座,您想想,龙啸云这三万兵,是什么兵? 是今年在缅甸歼灭日军和英军法军的虎狼之师! 是今年在新加坡打得英国人举手投降的铁血精锐!” 他快步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敲在西南位置: “咱们的德械师,装备是比一般部队强。 可跟西南军比呢? 他们一个班一挺MG34,一个排一门迫击炮! 他们的三号坦克,咱们的坦克在人家面前,就是铁皮盒子!” “还有空军!” 陈诚转身,看着委员长,声音急促。 “龙啸云说有一百架战机护航。 委座,那是德国战机!德国人最新的战斗机! 咱们最好的霍克3,在它们面前,就是麻雀和老鹰!” “那你说怎么办?!” 委员长咆哮。 “让他带着三万兵大摇大摆进南京?! 让全国都看我蒋某人的笑话?!” “委座,” 何应钦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让他来。” 所有人都看向他。 何应钦走到窗边,背对着所有人。 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不仅让他来,还要以最高规格迎接。 让全国都看看,中央和西南团结一致,共同抗日。 至于那三万兵……” 他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南京城确实容不下三万兵。但汤山容得下。 让他驻扎汤山,一兵一卒不准进城。 战机可以进驻大校场机场,但必须接受中央监督。 这样,面子上,我们给了。里子上,我们也防着了。” 委员长死死盯着他。 许久,颓然坐倒在椅子上。 双手捂着脸,肩膀微微颤抖。 整个作战厅,鸦雀无声。 只有委员长粗重的喘息声。 许久,他放下手。 眼睛通红,声音嘶哑: “发电报……告诉他。 军队可以驻扎汤山,不准一兵一卒进城。 战机可以进驻大校场,但必须接受空军司令部监督。” “是!” 戴笠立正,转身要走。 “等等。” 委员长叫住他。 脸上露出一丝狠厉。 “再给刘湘打个电话。我亲自打。” 五分钟后,电话接通。 “刘主席,我是委员长。” 委员长强压着怒火。 “委座。” 电话那头,刘湘的声音平淡无波。 “龙啸云要带三万兵来南京,这事你知道吗?” “知道。” “他到底想干什么?!” 委员长终于忍不住,声音陡然提高。 “三万!整整三万!他是来开会还是来打仗?! 他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委员长?!”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委员长以为电话断了。 “委座。” 刘湘终于开口。 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委员长心上。 “龙啸云这个人,我打交道不多。 但我知道一件事——” 他顿了顿。 “他说得出,就做得到。 他说带三万兵,就一定会带三万。 他说要进南京,就一定会进。 您要是不让他进……” 又一阵沉默。 然后,缓缓吐出四个字: “好自为之。” “嘟嘟嘟——” 忙音。 委员长握着话筒,手在剧烈颤抖。 他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最后变成死灰色。 “好……好一个刘湘……好一个龙啸云……” 他喃喃自语。 然后,猛地将电话机狠狠砸在地上! “砰——!” 电话机四分五裂。 “都给我滚!滚!!!” 委员长像疯了一样,将桌上的文件、茶杯、笔筒,全部扫到地上。 玻璃碎裂声、瓷器破碎声,响成一片。 何应钦、陈诚、戴笠…… 所有人低着头,快步退出办公室。 门关上的瞬间。 他们听见里面,传来野兽般的嘶吼。 第249章 进不进城的激烈的争吵 9月11日 晨8:00 贵州,贵阳城外兵站。 龙啸云看完电报,笑了。 “驻扎汤山?接受中央监督?” 他将电报随手递给白崇禧。 “白总长,你怎么看?” 白崇禧扫了一眼,冷笑: “鸿门宴。汤山离南京三十里,一旦有变,三万兵就是瓮中之鳖。 战机接受监督?那咱们这一百架飞机,就成了砧板上的肉。” “那咱们回电怎么说?”参谋问。 龙啸云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淡淡道: “告诉委员长,军队可以驻扎汤山。 但我的警卫营必须进城,保护我的安全。 战机可以进驻大校场,但指挥权在我。 我的命,我自己负责。” 参谋记录完毕,犹豫道: “主席,这样回……会不会太强硬了? 万一委员长翻脸……” “他翻不了。” 龙啸云抿了口茶,神色平静。 “他现在比谁都希望我去南京。 我不去,他没法向全国交代。 去了,他才有机会动手。 至于条件……” 他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我不是在跟他商量。 我是在通知他。” 9月12日 上午10:00 南京,军委会作战厅。 “混账!混账东西!!!” 委员长将第二封回电,狠狠摔在何应钦脸上。 纸张散落一地。 “警卫营必须进城?战机指挥权在他?! 他龙啸云以为他是谁?!是皇帝吗?!是太上皇吗?! 我委员长还要派兵保护他?!” 他气得浑身发抖。 军靴踩在地板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像战鼓一样,敲在每个人心上。 “委座息怒……” 何应钦捡起电报,声音发颤。 “龙啸云的车队已经过湖南了,最迟后天就到。 咱们……到底让不让进?” “不让!” 陈诚拍案而起,眼睛赤红。 “坚决不让!委座,咱们在南京有十万部队! 三个德械师已经在路上了!怕他什么?! 他要敢硬闯,咱们就打!” “打?怎么打?” 何应钦冷冷道。 “用咱们的汉阳造,去打他的坦克? 用咱们的霍克3,去打他的P-40? 陈总长,你应该比谁都清楚,咱们和西南军的差距有多大!” “那你说怎么办?!” 陈诚怒吼。 “跪着求他进来?!让他带着兵,在南京城里耀武扬威?! 让全国都看咱们的笑话?!” “够了!” 委员长猛地转身,嘶声吼道。 “都给我闭嘴!” 作战厅,瞬间安静。 所有人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委员长喘着粗气。 目光死死盯着墙上的巨幅地图。 在南京、西南、华北之间,来回游移。 额头上,青筋暴起。 许久,他缓缓闭上眼睛。 声音疲惫不堪: “发电报……告诉他。 警卫营可以进城,但不得超过一个连。 战机指挥权……可以暂时在他手里。 但必须接受空军司令部监督。” 他顿了顿。 睁开眼睛,眼中布满血丝。 “再给87、88、36师发急电。 要他们日夜兼程,务必在龙啸云抵达前赶到南京。 教导总队、宪兵司令部,所有部队,进入一级战备。” “我要让他龙啸云看看。 这南京城,到底是谁的天下!” 9月13日 下午2:00。湖南,沅陵兵站。 “一个连?空军司令部监督?” 龙啸云看着第三封电报,笑出了声。 他摇摇头,将电报随手扔在桌上。 对参谋道: “回电。就八个字:悉听尊便,即将抵京。” “是!” 参谋立正。 犹豫了一下: “主席,真的只带一个连进城? 戴笠那帮人……” “戴笠?” 龙啸云笑了。 笑容里,带着凛冽的寒意。 “我巴不得他动手。 他不动手,我怎么有理由,清理南京城里的那些臭虫?”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夕阳如血。 将绵延千里的钢铁洪流,染成一片金红。 “传令全军,加速前进。 告诉兄弟们,明天晚上,我在南京,请大家吃饭。” 9月13日 晚8:00 南京,黄埔路官邸。 “悉听尊便,即将抵京……” 委员长盯着这八个字。 手在剧烈颤抖。 他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青,最后变成死灰色。 “好……好一个悉听尊便……” 他喃喃自语。 然后,猛地将电报撕得粉碎。 纸屑如雪片般飘落。 “委座,” 戴笠小心翼翼道。 “龙啸云的先头部队已经到芜湖了。 最迟明早,就能到南京。 咱们……到底让不让进?” “让不让?” 委员长惨笑。 “他现在带着三万精锐,一百架战机,就堵在门口。 不让?不让就是撕破脸,就是内战。 全国都会骂我蒋某人破坏抗日大局! 日本人会笑掉大牙!” 他颓然坐倒在椅子上。 双手捂着脸,肩膀微微颤抖。 整个办公室,鸦雀无声。 只有墙上的挂钟,“嘀嗒嘀嗒”地走着。 许久,他放下手。 眼睛通红,声音嘶哑: “让宪兵司令部挑最好的兵,组仪仗队。 要最好的装备,最好的军容。 我亲自去中华门迎接。” “是!” 戴笠立正,转身就走。 第250章 昂首挺胸 9月14日 清晨6:00。 南京,中华门外。 秋阳清冷,斜斜照在古老的城墙上。 将青灰色的砖石,染成一片惨白。 委员长一身崭新的特级上将军礼服。 胸前,挂满了勋章。 青天白日、国光、宝鼎…… 在晨光下,熠熠生辉。 他脸上挂着标准的、精心练习过的微笑。 但眼角的肌肉,在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 他身后,站着国民政府所有军政大员。 何应钦、陈诚、冯玉祥…… 每个人都穿着最正式的礼服。 每个人都努力挤出笑容。 但每个人的眼神深处,都藏着不安。 城楼下。 三百名宪兵教导团的仪仗队员,肃然而立。 清一色一米八以上的棒小伙。 面容英俊,身材挺拔。 崭新的德式呢子军装,马裤笔挺,长筒马靴锃亮。 肩上的毛瑟98k,是刚从德国运来的新货。 刺刀雪亮。 钢盔擦得能照出人影。 这是中央军压箱底的脸面。 是委员长最后的脸面。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宪兵司令谷正伦,在队列前低声嘶吼。 “今天,谁要是给我掉链子,军法从事! 听见没有?!” “听见了!!!” 三百人齐声高呼,声音洪亮。 谷正伦满意地点点头。 但转身看向远方时,眉头却紧紧皱了起来。 路的尽头,空无一物。 但隐隐的,有声音传来。 低沉的,厚重的。 像闷雷。 像大地的心跳。 “来了……” 不知谁,小声说了一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委员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下意识地挺直腰背。 双手死死攥着白手套。 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然后,他们看到了。 路的尽头,烟尘渐起。 先是一个黑点。 接着,是十个,百个,千个。 五十辆三号坦克,涂着丛林迷彩。 呈两路纵队,缓缓驶来。 履带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重而整齐的轰鸣。 那声音,不像是机械的运转。 更像是远古巨兽的喘息。 “坦、坦克……” 城楼上,一个文官结结巴巴地说。 腿,开始发软。 五十辆钢铁巨兽。 每一辆,二十吨重。 76毫米炮管,在晨光中泛着死亡的光泽。 它们驶过的路面,青石板纷纷碎裂。 留下深深的履带印痕。 中央军仪仗队的士兵。 握着步枪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们见过坦克。 但只见过那种小小的、薄皮的、只有机枪的坦克。 像眼前这种庞然大物。 他们只在德国军事杂志上,见过图片。 而且,是五十辆。 整整五十辆。 坦克后面,是一百辆轮式装甲车。 车顶的20毫米机炮,缓缓转动。 黑洞洞的炮口,扫过城墙,扫过城楼。 扫过城楼上,每一张苍白的脸。 再后面,是三百辆军用卡车。 车厢用墨绿帆布蒙得严严实实。 每辆车顶,都架着一挺MG34通用机枪。 戴着风镜的机枪手,目光冷峻地扫视着两侧。 然后,是步兵。 三万士兵,分成三个纵队。 迈着绝对整齐的正步,踏上了南京的土地。 “咔!咔!咔!咔!” 皮靴砸在青石板上的声音。 像战鼓。 像惊雷。 像大地的心跳。 三万人的脚步声,汇成同一个节奏。 震得城墙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震得城楼上的人,心脏发颤。 震得委员长胸前的勋章,叮当作响。 他们穿着笔挺的墨绿野战服。 布料厚实挺括,在晨光下泛着哑光。 M35钢盔,戴得一丝不苟。 盔檐下的年轻面孔,黝黑坚毅。 眼神锐利如鹰。 每个班,一挺MG34。 枪身上,挂满了黄澄澄的弹链。 每个排,一门60毫米迫击炮。 每个连,三挺重机枪。 而中央军仪仗队这边。 最好的武器,不过是几挺老掉牙的马克沁。 枪管上,还缠着防灰的破布。 “咕咚。” 城楼上,一个少将喉结滚动。 咽了口唾沫。 他身边的中将,脸色惨白。 低声咒骂: “他娘的……这他娘的是去开会还是来阅兵…… 咱们的德械师跟这一比,简直就是叫花子……” 委员长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死死盯着城下那支钢铁洪流。 盯着那些崭新到刺眼的装备。 盯着那些年轻面孔上,毫不掩饰的骄傲。 和……冷漠。 是的,冷漠。 那三万士兵。 没有一个人,看城楼。 没有一个人,看那些穿着华丽礼服的大员。 没有一个人,看委员长胸前那些闪闪发光的勋章。 他们全部目视前方。 眼神平静。 步伐整齐。 仿佛城楼上那些人,那些事,那些勋章。 都与他们无关。 那种冷漠。 比轻蔑更伤人。 那是一种来自绝对实力的,居高临下的,毫不在意的冷漠。 然后,委员长看到了更刺眼的东西。 车队中央。 一辆敞篷吉普车。 车上站着一个人。 灰色中山装,洗得发白。 没有任何装饰。 负手而立,身姿挺拔如松。 秋风吹动他额前的黑发。 他微微眯眼。 看着南京城高大的城墙。 看着城楼上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笑容。 没有激动。 没有紧张。 就像在看一座山。 看一条河。 看一片云。 龙啸云。 他来了。 带着三万虎贲,一百架战机。 浩浩荡荡,开进了南京城。 “敬礼——!!!” 中央军仪仗队指挥官,嘶声高喊。 声音因为过度紧张,尖锐变形。 三百个士兵,手忙脚乱地举枪。 有人枪托砸到了脚。 有人刺刀撞到了旁边人的钢盔。 队列,瞬间有些混乱。 而西南军这边。 带队军官一声令下: “全体都有——向右看——!” “唰——!!!” 三万颗头颅,同时右转。 三万道目光,如三万把出鞘的利剑。 齐刷刷,射向城楼。 没有敬礼。 只是看。 但那目光里的审视、评估、冷静的打量。 让城楼上所有军政大员,脊背发凉。 委员长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 强迫自己挤出笑容。 走到扩音器前: “欢、欢迎龙啸云将军,莅临南京!” 声音通过喇叭传出。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龙啸云抬头。 看向城楼。 他的目光,和委员长的目光,在空中相撞。 一个在城楼上,满身勋章,华丽却僵硬。 一个在城楼下,一身朴素,从容却威严。 一个身后是精心打扮却难掩慌乱的仪仗队。 一个身后是沉默如山、装备精良的钢铁洪流。 全南京城,百万市民,屏住了呼吸。 他们看到,龙啸云缓缓抬起右手。 对着城楼,抱拳。 不是军礼。 是江湖人抱拳的姿势。 然后,他开口。 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全场。 穿过秋日的晨风,钻进每个人耳朵里: “蒋公客气。 龙某此来,只为抗日,不为其他。” 说完,他放下手。 对司机淡淡道: “进城。” 吉普车发动。 缓缓驶过中华门门洞。 第251章 世界各方反应 吉普车发动。 六辆装甲车在前开道。 两百名警卫连士兵,分列两侧护卫。 缓缓驶过中华门门洞。 “咔!咔!咔!咔!” 脚步声,在古老的南京城中回荡。 像历史的钟声。 一声声,敲在每个人心头。 英国大使馆,三楼阳台。 贾德干爵士放下望远镜。 手在微微颤抖。 “给伦敦发报,最高密级。” 他声音发干。 “中国西南军阀龙啸云所部,已完成对南京的半包围。 三万精锐驻汤山,百架战机驻大校场。 其装备、训练、士气,均已达到欧洲一流陆军标准。 建议立即重新评估对华政策,与龙啸云建立直接联系。” 美国大使馆,办公室。 詹森大使站在窗前。 许久,长长叹了口气。 “委员长完了。” 他对参赞说。 “汤山的三万兵,比进城三十万兵更可怕。 龙啸云把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却让他连喊疼的资格都没有。” 日本大使馆,地下密室。 川越茂,将手里的茶杯狠狠捏碎。 茶水混着鲜血,顺着指缝流下。 “八嘎!” 他嘶吼道。 “他根本不是来开会的! 他是来示威的! 是来告诉我们,告诉委员长, 南京,已经在他的炮口之下了!” 当天晚上。 世界各大媒体的电报机,疯狂作响。 龙啸云的名字。 和他的钢铁军队。 在这一天,传遍了世界。 而南京城里的暗流。 才刚刚开始涌动。 同一时间,南京上空。 巨大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 如滚雷般,碾过天空。 “看!飞机!好多飞机!” 街上的百姓,纷纷抬头。 指着天空,惊呼。 一百架战斗机。 分成三个编队。 呈“人”字形。 低空掠过南京城。 第一圈,掠过总统府。 巨大的引擎轰鸣,震得窗户玻璃哗哗作响。 吊灯剧烈摇晃。 桌上的茶杯,在颤抖。 城楼上的文官们,纷纷抱头蹲下。 何应钦脸色惨白,声音发抖: “委座……这、这是示威……赤裸裸的示威……” 委员长死死攥着拳头。 指甲掐进肉里。 鲜血,从指缝渗出。 第二圈,掠过南京火车站和码头。 搬运工、旅客、小贩。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 仰头看着天空。 “我的娘嘞……这么多飞机……” “这就是龙主席的飞机?真威风啊……” “要是咱们中国都是这样的飞机,小日本还敢欺负咱们?” 第三圈,掠过雨花台阵地。 巨大的轰鸣和气浪。 吓得阵地里的中央军士兵,纷纷卧倒。 抱着头,不敢动弹。 机群拉升高度。 向着大校场机场飞去。 渐渐消失在天际。 英国大使馆,三楼阳台。 贾德干爵士放下望远镜。 手在微微颤抖。 “给伦敦发报,最高密级。” 他声音发干。 “中国西南军阀龙啸云所部,军事实力被严重低估。 其装备、训练、士气,均已达到欧洲一流陆军标准。 建议立即重新评估对华政策,与龙啸云建立直接联系。” 美国大使馆,办公室。 詹森大使站在窗前。 许久,长长叹了口气。 “委员长完了。” 他对参赞说。 “他练了二十年兵,在龙啸云这支军队面前,就像乞丐遇到了国王。” “给华盛顿发报。 建议重新考虑对华军援对象。 或者至少……两边下注。” 日本大使馆,地下密室。 川越茂,将几十张照片狠狠摔在地上。 “八嘎!八嘎!!八嘎!!!” 他像困兽般来回踱步。 眼睛赤红,额头青筋暴起。 “五十辆坦克!一百辆装甲车! 还有那些机枪!那些炮! 帝国情报部门那些废物! 他们不是说西南军只有轻武器吗?!” “大使阁下,” 武官低声道。 “现在最关键的是,龙啸云来南京,到底想干什么? 如果他真的和委员长联手,那帝国在华北的计划……” “计划?” 川越茂猛地转身,嘶声吼道。 “还计划什么?! 你看看这些照片!看看这些装备! 如果这支军队开赴华北,我们的驻屯军能挡几天?! 三天?五天?!” 他冲到电报机前。 一把推开发报员。 亲自坐下: “给东京发报,绝密! 龙啸云所部战力,已远超预估。 若其全力北上,华北驻屯军恐难抵挡。 建议:一,全面推迟南下计划; 二,增兵华北,至少五个师团; 三,不惜一切代价,在龙啸云返回西南前,除掉他!” 当天晚上。 世界各大媒体的电报机,疯狂作响。 龙啸云的名字。 和他的钢铁军队。 在这一天,传遍了世界。 而南京城里的暗流。 才刚刚开始涌动。 第252章 压轴出场 南京国防部大礼堂外 晨雾未散。 秋露凝霜,落在冰冷的钢盔上,凝成细小的水珠。 国防部大礼堂外,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五百名中央宪兵荷枪实弹。 钢盔下的眼睛,如鹰隼般扫视着每一个角落。 警戒线外,上百名中外记者挤作一团。 长枪短炮,齐齐对准那扇沉重的橡木大门。 美国《纽约时报》、英国《泰晤士报》、日本《朝日新闻》…… 全球所有主流媒体,都把镜头对准了这里。 “电台准备就绪!” “摄影机准备就绪!” 广播车里,工作人员嘶声大喊。 全中国十二家电台,此刻全部锁定南京。 从上海租界到北平胡同,从广州茶楼到重庆山城, 数千万中国人,守在收音机前,屏息等待。 “来了!来了!” 警戒线外,突然骚动起来。 一辆黑色雪佛兰缓缓驶来。 阎锡山拄着文明棍下车,长袍马褂,花白胡子梳得一丝不苟。 记者们象征性地按了几下快门。 这位掌控山西二十年的老军阀,早已不是新闻焦点。 接着是冯玉祥。 洗得发白的灰布军装,脚踩草鞋。 他面无表情对镜头点了点头,快步走进礼堂。 韩复榘的车队最张扬。 三辆轿车开道,卫兵如狼似虎推开记者。 他一身笔挺的将军礼服,胸前挂满勋章, 昂首挺胸,眼角余光扫过人群,寻找着镜头。 汪精卫来得最晚。 进口奔驰轿车,车门上喷着青天白日徽。 深灰色西装,金丝眼镜,头发梳得油光可鉴。 他下车时特意停顿三秒,对着镜头露出标志性的温和微笑。 记者们拍着照,窃窃私语声却越来越响: “都是老面孔……” “年年开会年年吵,今年能有什么不同?” “听说西南那位,今天要来……” 话音未落。 大地,开始震动。 “轰——隆隆——” 低沉的引擎轰鸣,如远古巨兽的咆哮, 从街道尽头滚滚而来。 那不是汽车的声音。 是钢铁履带碾过柏油的闷响。 是重型柴油发动机全力运转的怒吼。 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那些见多识广的外国记者。 然后,他们看到了。 六辆“猎豹”轮式装甲车,呈楔形战斗队形, 轰鸣着驶入广场。 20毫米机炮的炮管,在晨雾中泛着冷硬的光泽。 车顶机枪手头戴德式坦克帽,风镜下的眼神,锐利如刀。 装甲车后,是两百名黑衣士兵。 清一色墨绿色野战服,M35钢盔。 德式冲锋枪斜挎胸前。 他们跑步前进,皮靴踏地的声音整齐划一, 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在运转。 两百人分成两列, 在礼堂台阶下迅速展开警戒线。 背对礼堂,面向外围。 枪口斜指地面,眼神如鹰隼般扫视着每一个角落。 “我的上帝……” 一个美国记者喃喃自语,手里的莱卡相机差点掉在地上。 “这、这是军队还是仪仗队?” “不止是仪仗队。” 英国路透社记者脸色凝重。 “你看他们的装备——MP冲锋枪,每人六个弹匣。 腰间是木柄手榴弹,绑腿是德国山地部队的打法。 这些人,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老兵。” 最后,那辆墨绿色军用吉普车, 缓缓停在红毯尽头。 车门打开。 一只黑色军靴踏出。 踩在鲜红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然后,是另一只。 龙啸云下车了。 墨绿色将官服笔挺如刀裁。 肩上三颗将星,在晨雾中冷冽刺目。 没有绶带,没有勋章。 只在左胸口,别着一枚简单的青铜徽章—— 盘龙绕日,下刻“卫国”二字。 他站直身体。 身高超过一米八五,肩膀宽阔, 腰背挺直如松。 全场死寂。 整整三秒。 然后,相机快门声炸成一片! “咔嚓咔嚓咔嚓——!” 镁光灯疯狂闪烁。 刺眼的白光,几乎连成一片白昼。 记者们疯了似的往前涌, 宪兵们手拉手组成人墙,被挤得东倒西歪。 “龙主席!看这边!” “龙将军!请问您对华北局势有何看法?!” “您真的在三个月内歼灭了五十万英法日联军吗?!” 美国记者约翰·史密斯举着录音机,声嘶力竭: “龙将军!我是《纽约时报》的约翰! 您如此年轻就指挥百万大军,是否感到压力?!” 龙啸云转过头。 看了他一眼。 就那么一眼。 约翰·史密斯浑身一颤。 后面的话,全卡在了喉咙里。 那是怎样的眼神? 平静,深邃。 像西伯利亚冻原上万古不化的寒冰。 又像火山深处涌动的熔岩。 那不是年轻人的眼神。 那是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 见惯生死、执掌千万人命运的上位者的眼神。 龙啸云没有回答任何问题。 他转身。 迈步。 踏上台阶。 “蹬、蹬、蹬……” 皮靴踩在大理石台阶上, 发出清晰的、不疾不徐的响声。 那声音不大。 却奇异地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像战鼓一样,敲在每个人心上。 台阶两侧,中央宪兵持枪敬礼。 但他们的手在抖。 真的在抖。 一个宪兵上尉,事后在日记里写道: “我见过太多将领了。 冯玉祥的粗豪,阎锡山的精明,汪精卫的儒雅,委员长的威严。 但没有一个人,有他那样的眼神。 他看我一眼,我浑身的血都凉了。 不是害怕。 是敬畏。 就像蝼蚁看见巨龙,是生命层次上的碾压。” 龙啸云拾级而上,目不斜视。 在他身后。 六辆装甲车的引擎,同时熄火。 两百名警卫连士兵,同时转身。 枪托砸地,发出整齐的“砰”的一声。 然后,是绝对的寂静。 只有秋风吹过广场,卷起几片落叶的沙沙声。 直到那扇沉重的橡木大门, 缓缓打开,又缓缓关上, 将那个挺拔的身影吞没。 广场上,才爆发出震天的声浪。 “他进去了!” “快发稿!快!” “我要加急电报!标题就用‘远东的拿破仑’!” 日本《朝日新闻》记者中村一郎,脸色惨白。 手抖得连快门都按不下去。 “中村桑,怎么了?”助手低声问。 “完了……” 中村喃喃道。 “帝国……完了。 这个人……这个人会成为帝国征服中国最大的障碍。 不,是灾难。” 第253章 全场寂静 水晶吊灯从十米高的穹顶垂下。 冰冷的白光,洒满整个大厅。 将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正前方是主席台。 青天白日旗和孙中山像,高悬正中。 台下呈扇形排列的坐席,足以容纳三百人。 此刻,坐席已经坐了大半。 阎锡山坐在第一排左侧。 眯着眼睛假寐。 手里捻着一串佛珠,嘴里念念有词。 但耳朵,却竖得老高,听着周围的动静。 冯玉祥坐在他斜对面。 腰板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 洗得发白的灰布军装,在满堂将星闪耀中,显得格格不入。 但他毫不在意,眼神平静如水。 韩复榘坐在第二排正中。 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雪茄。 正和身边的刘湘代表低声说笑。 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人都听见: “一个后生晚辈,走了狗屎运占了南洋, 真把自己当土皇帝了。” 韩复榘吐出一口烟圈,满脸不屑。 “要我说,就是命好。换我去南洋,我也能打胜仗。” 刘湘的代表推了推眼镜,苦笑道: “韩主席说得轻巧。人家占着橡胶、石油、锡矿, 金山银山花不完。咱们呢?守着那几亩薄田,税都收不上来。 我听说,西南兵工厂一个月产的枪,比咱们汉阳厂一年都多。” “再多有什么用?” 韩复榘冷哼一声。 “枪炮是厉害,可打仗打的是人! 他龙啸云才多大?二十多!毛都没长齐,懂什么打仗? 不过就是仗着装备好,欺负欺负那些南洋土著。 真要跟日本人碰,哼,有他哭的时候!” 汪精卫坐在第一排右侧。 正和几个文官低声交谈。 他声音温和,带着南方口音的普通话,听起来很舒服。 但话里的刀子,却刀刀见血: “年轻气盛是好事,有冲劲,有干劲。 咱们国家,就需要这样的年轻人。”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叹了口气。 “就怕太得意,忘了本分。 打仗厉害,不见得治国也行。 这治理国家啊,讲究的是平衡,是韬略。 一味的刚猛,容易折。” “汪先生高见。”旁边一个文官附和道。 “我听说,他在西南搞什么‘土地改革’, 把地主的地都分给泥腿子了。这成何体统? 长此以往,国将不国啊。” “是啊,还搞什么‘义务教育’, 让那些泥腿子的孩子都去读书。 书读多了,心就野了,不好管了。” 另一个文官摇头晃脑。 他们的声音压得很低。 但在这寂静的大厅里,还是能隐约听见。 何应钦和陈诚,坐在主席台侧面的小桌后。 正在低声交谈。 “敬之兄,你看他那架势,” 陈诚咬着牙,眼睛死死盯着大门。 “装甲车开道,两百警卫,他以为他是谁?皇帝出巡吗?” 何应钦苦笑:“辞修,少说两句。委座自有安排。” “安排?什么安排?” 陈诚愤愤道。 “让他带着三万兵在南京城外耀武扬威? 让他在记者面前出尽风头? 敬之兄,你看看外面那些记者, 拍他的时候是什么样子?拍我们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这南京,到底是谁的南京?!” “好了。” 何应钦拍拍他的手。 “沉住气。委座今天,自有办法治他。” 话音刚落。 橡木大门,被缓缓推开。 所有的交谈声、低语声、轻笑声。 在那一瞬间,全部消失了。 整个礼堂,三百多人。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 龙啸云站在门口。 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 他的目光所及之处。 阎锡山捻佛珠的手,停下了。 冯玉祥的腰,挺得更直了。 韩复榘放下了二郎腿,嘴里的雪茄忘了抽。 汪精卫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何应钦低下头,假装看文件。 陈诚则死死盯着他,眼神复杂。 龙啸云收回目光。 迈步,走进礼堂。 “蹬、蹬、蹬……” 皮靴踩在大理石地面上。 发出清晰而沉稳的响声。 那声音在寂静的大厅里回荡, 像战鼓,像心跳, 一下,一下,敲在每个人心上。 他没有看任何人。 径直走向第一排正中央—— 那个紧挨着主席台的主宾席。 那里本来坐着一位中央军二级上将。 看到龙啸云走来,那位上将脸色变了变。 想说什么,但接触到龙啸云的目光, 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默默地起身,让出了位置。 龙啸云坐下。 将手中的文件夹,轻轻放在桌上。 动作从容,仿佛只是参加一个普通的会议。 直到这时。 礼堂里才响起压抑的呼吸声。 椅子挪动的吱呀声。 低低的咳嗽声。 但再也没有人交谈了。 所有人都沉默着。 等待着。 等待着一场风暴的到来。 第254章 编制绞杀 礼堂顶部的青铜大钟,敲响九下。 余音在挑高十米的大厅中,久久回荡。 侧门打开。 委员长在一众侍卫的簇拥下,走上主席台。 他今天穿着特级上将礼服。 深蓝色呢子面料,金色绶带从右肩斜挎到左腰。 胸前挂满了勋章。 青天白日、国光、宝鼎、云麾…… 在水晶灯的照射下,金光闪闪, 几乎晃得人睁不开眼。 他走到讲台后。 双手按在讲台边缘。 目光扫过台下。 在看到龙啸云时,他的目光微微一顿。 但很快移开。 脸上露出标准的、练习过无数次的微笑。 “诸位同仁,诸位将领。” 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礼堂。 带着浙江口音的国语,听起来很温和。 “今天,我们齐聚南京,召开国防最高会议。 目的只有一个:团结一心,共赴国难!” 掌声响起。 不算热烈,但足够礼貌。 委员长抬手虚压。 等掌声平息,继续道: “自九一八以来,日本侵我东北,占我热河,犯我长城。 我中华儿女,浴血奋战,可歌可泣。 然,日本狼子野心,日益膨胀。 近日,日军在华北频繁调动,演习不断,其心可诛!”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悲愤: “我四万万同胞,已到生死存亡之关头! 今日之会议,就是要制定全面抗战之国策, 整合全国之力,与日寇决一死战!” 掌声再次响起。 这次,热烈了一些。 冯玉祥用力鼓掌,眼眶发红。 阎锡山缓缓拍手,眼神闪烁。 韩复榘敷衍地拍了两下,就停下抽雪茄。 汪精卫面带微笑,鼓掌的节奏不疾不徐。 龙啸云没有鼓掌。 他坐在那里。 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目光平静地看着主席台。 像是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表演。 委员长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但笑容不变,话锋一转: “然,欲要抗战,必先整军。 我国军队,派系林立,编制混乱,装备参差,指挥不灵。 此乃抗战之大忌!” 他拿起一份文件,翻开: “经军事委员会研究决定, 为统一抗战,全国军队,将统一整编为十个战区。 所有部队,纳入中央序列, 由中央统一指挥,统一发饷,统一补给!” 台下,响起一阵骚动。 各路军阀面面相觑。 脸色都不太好看。 统一指挥?统一发饷? 那不就是要把他们的兵权、财权,全都收走? 委员长仿佛没看到台下的反应。 继续念道: “具体编制如下: 第一战区,司令长官蒋鼎文,辖河南、安徽一部; 第二战区,司令长官阎锡山,辖山西、绥远; 第三战区,司令长官冯玉祥,辖察哈尔、河北……” 他一口气念了九个战区。 每个战区的司令长官、辖区、兵力编制, 都说得清清楚楚。 显然,这份方案,已经酝酿很久了。 念到第九战区时。 委员长顿了顿。 抬起头。 目光,落在龙啸云身上。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知道。 重头戏,来了。 委员长看着龙啸云。 脸上带着笑,但眼神冰冷: “至于西南地区……龙啸云将军。” 龙啸云抬眼。 与他对视。 “龙将军年轻有为,在中南半岛屡建奇功,扬我国威,可敬可佩。” 委员长的声音很温和,但每个字都像刀子。 “然,西南军编制过于庞大,据报已超百万之众。 国家财政困顿,实无力负担如此庞大之军费。” 他放下文件。 双手按在讲台上。 身体微微前倾: “经中央研究决定, 保留西南军三十万正规军番号,编为第十战区。 其余部队,全部裁撤,或……编入中央军序列。” “轰——!” 台下,炸开了锅! 三十万? 裁撤七十万?! 韩复榘差点笑出声,连忙用手捂住嘴。 阎锡山捻佛珠的手,加快了速度。 冯玉祥眉头紧皱。 汪精卫推了推眼镜,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委员长不等台下反应。 继续道: “至于第十战区之作战任务…… 龙将军所部,长期驻守西南,不熟悉华北地形气候。 故,第十战区不承担正面作战任务, 主要负责全国新兵之训练、后勤之补给,及地方治安之维护。” “哗——!” 这下,连最沉得住气的人,都坐不住了! 不承担正面作战任务? 只负责训练新兵、搞后勤、维护治安? 这他妈不就是明摆着说: 你的兵,裁掉七成。 剩下的,去当后勤兵、保安队。 打仗没你的份,功劳我们拿,黑锅你来背? “另外,” 委员长仿佛还嫌不够。 又补充道: “中央财政困难,西南军之军饷、弹药、粮食、药品,需自行解决。 另,中南半岛之矿产、橡胶、石油等战略物资之收入, 应上缴中央,统一调配,用于全国抗战之需。” 他看向龙啸云。 笑容温和得令人发毛: “龙将军,国难当头,还望以大局为重。 个人之得失,当置于国家利益之后。 我想,以龙将军之高义, 定能理解中央之苦衷,支持此项整编方案。” “嗡——” 台下彻底乱了。 各路军阀交头接耳。 表情各异。 有幸灾乐祸的,有兔死狐悲的,有冷眼旁观的。 但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看着龙啸云。 想看他怎么反应。 白崇禧脸色铁青。 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猛地就要站起来。 龙啸云伸手。 按住了他的肩膀。 他的手很稳。 很重。 白崇禧转头看他。 眼睛赤红。 龙啸云摇摇头。 目光依然平静。 只是那平静深处, 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凝聚, 慢慢冻结。 第255章 群狼撕咬 委员长话音落下。 礼堂里,出现了短暂的死寂。 然后,就像往滚油里滴了一滴水。 炸了。 “我赞成!” 第一个跳出来的,是韩复榘。 他“腾”地站起来。 手里的雪茄指着龙啸云。 脸上堆着假笑,声音却阴阳怪气: “委座说得对!国难当头,大家都得勒紧裤腰带! 龙主席坐拥南洋金山银山,几百万亩橡胶园, 一天进账几十万银元。 上缴点收入支援抗战,不是天经地义吗?” 他环顾四周,声音提高: “咱们这些兄弟,守着穷地方,要枪没枪,要钱没钱, 不也照样打鬼子? 龙主席倒好,兵强马壮,富可敌国,却一毛不拔。 这说得过去吗?” 他顿了顿。 话锋更加刻薄: “总不能我们流血,你发财吧? 龙主席,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哄笑。 几个和韩复榘交好的将领跟着起哄: “就是!韩主席说得对!” “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嘛!” 龙啸云没说话。 只是看着韩复榘。 眼神像在看一个死人。 韩复榘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硬着头皮继续道: “再说了,龙主席这么能打, 连英国佬法国佬的舰队都能沉, 打几个小日本还不是手到擒来? 要我说啊,西南军也别裁了, 就那一百万兵,全部开赴华北! 咱们在后方给你摇旗呐喊,保证粮草供应!” “韩主席此言差矣。” 第二个开口的,是阎锡山。 老军阀慢慢悠悠地站起来。 捻着佛珠,声音不疾不徐,却字字诛心: “龙主席的兵,那是宝贝疙瘩,怎么能轻易上前线呢? 依我看啊,龙主席就坐镇西南,搞搞生产,搞搞建设。 打仗这种粗活,交给咱们这些老骨头就行。” 他笑眯眯地看着龙啸云: “龙主席,你说是不是? 你在后方多造枪炮,多产粮食,支援前线, 这也是为抗战做贡献嘛! 不一定非要亲自上阵,对不对?” “阎公说得是。” 汪精卫接过话头。 推了推金丝眼镜。 笑容温和,话却更毒: “龙主席年轻有为,又有百万雄师, 自然要多承担些责任。 咱们这些人,老的老,弱的弱, 比不得龙主席年富力强。 以后这抗战的重担,还得龙主席多担待。” 他叹了口气。 做出一副忧国忧民的样子: “要是全国将领都像龙主席这么能干, 这抗战,早就胜利了。 可惜啊,咱们这些人,心有余而力不足。 只能指望龙主席,多辛苦辛苦了。” 这话听起来是捧。 实际上是架在火上烤。 意思很明白: 你龙啸云不是能打吗?不是兵多吗? 那好,抗战的担子你全挑了。 打赢了,是应该的。 打输了,你就是民族罪人。 “汪先生这话我就不爱听了!” 一个中央军少将猛地站起来。 他是陈诚的心腹,早就看龙啸云不顺眼。 “什么百万雄师?依我看,都是吹出来的! 西南军那都是些什么兵?一群地方杂牌, 打打土匪还行,真跟日本人碰,哼,一触即溃!” 他指着龙啸云,唾沫横飞: “要我说,三十万番号都多了! 留十万,不,五万,搞搞后勤就够了! 剩下的全部裁撤,省下的军费, 给咱们中央军买枪买炮! 咱们中央军才是抗战的中流砥柱!” “放屁!” 白崇禧终于忍不住了。 拍案而起,眼睛赤红: “你说谁是杂牌?! 老子们在缅甸,在新加坡, 灭掉五十万英法日联军的时候,你们在哪?! 你们拿着中央的军饷,吃着美国人的罐头,结果呢? 东北丢了!热河丢了!察哈尔丢了! 你们还有脸在这里说三道四?!” 他指着那个少将的鼻子,声音嘶哑: “一触即溃? 老子们在中南半岛大面积歼灭日军的时候! 你们呢?几十万东北军,挡不住两万日本人, 一个月丢了东三省! 到底谁是一触即溃?!你说!” “你!” 少将气得脸色发白,哆嗦着手指着白崇禧。 “白崇禧!你放肆!这里是南京!不是你的西南!” “老子就放肆了怎么着?!” 白崇禧一脚踢开椅子,大步走到过道上。 指着台上台下一众将领,声音如雷: “你们一个个,躲在后方,吃香的喝辣的, 玩女人抽大烟! 老子们在前面流血拼命的时候,你们在哪?! 现在看我们打了胜仗,眼红了?嫉妒了?想摘桃子了? 我告诉你们,做梦!” “白崇禧!” 何应钦也站了起来,脸色铁青。 “注意你的言辞!这里是国防会议,不是菜市场!” “国防会议?” 白崇禧冷笑。 “我看是分赃大会! 裁我们的兵,抢我们的钱,还要我们当后勤? 我呸! 老子们在前线拼命的时候,怎么没见你们这么积极?!” “白总长此言差矣。” 汪精卫慢悠悠地说。 “都是为了抗战,分什么前后? 龙主席在西南搞建设,也是在为抗战做贡献嘛。” “贡献?” 白崇禧猛地转头,死死盯着汪精卫。 “汪先生,我听说你在南京有好几处公馆, 养了七八个姨太太。 不如你把公馆卖了,姨太太遣散了, 把钱捐出来买飞机大炮, 那也是为抗战做贡献嘛!” “你!” 汪精卫脸色涨红。 再也保持不住风度了。 “够了!” 委员长猛地一拍桌子。 脸色铁青。 “都给我闭嘴!成何体统!” 礼堂里,瞬间安静下来。 但那种安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每个人都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能听到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的声音。 委员长死死盯着白崇禧。 又看向一直沉默的龙啸云。 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白总长,注意你的身份! 这里是南京,是中央! 不是你的西南行营!” 白崇禧还想说什么。 李宗仁拉住了他,摇了摇头。 白崇禧喘着粗气,眼睛赤红。 但终于没有再说话。 狠狠瞪了汪精卫一眼,坐回了座位。 委员长深吸一口气。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看向龙啸云,声音放缓: “龙将军,你的意思呢? 中央的整编方案,也是为了统一抗战大局。 还望你……以大局为重。”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龙啸云。 那些目光里。 有嫉妒。 有幸灾乐祸。 有嘲讽。 有期待。 有担忧。 龙啸云缓缓抬起头。 他从会议开始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 只是静静地听着,看着。 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但现在,他动了。 他先是端起面前的茶杯。 轻轻吹了吹浮沫。 抿了一口。 然后,放下茶杯。 动作很慢。 很从容。 然后,他站了起来。 他没有拍桌子。 没有怒吼。 甚至脸上都没有什么表情。 但就在他站起来的那一瞬间。 整个礼堂的气压,仿佛都低了几分。 所有人的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 龙啸云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从韩复榘。 到阎锡山。 到汪精卫。 到那个中央军少将。 到何应钦。 到陈诚。 最后,落在委员长脸上。 他的声音不大。 甚至可以说很平静。 但就是这平静的声音。 却像惊雷一样,炸响在每个人的耳边: “说完了?” 他问。 没有人回答。 “说完了,” 他淡淡道。 “听我说。” 第256章 只为抗日 龙啸云站起身的刹那,整个礼堂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三百多双眼睛,死死盯着第一排中央那道挺拔身影。 穹顶水晶吊灯倾泻而下的冷光,落在他肩头三颗将星上,折射出刺骨的寒光。 他没有拍桌,没有怒吼,脸上甚至没有半分怒意。 可就是这样平静的伫立,让整座礼堂陷入死一般的死寂。 那种压迫感,如同深山偶遇蛰伏的猛虎,它不动不吼,却足以让人浑身僵硬,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委员长脸上的客套笑容彻底消散。 双手死死按在讲台边缘,指节因过度用力泛出青白,却仍强撑着表面镇定。 韩复榘嘴里的雪茄掉落在裤腿上,烫出焦黑的破洞,他浑然不觉,只呆呆盯着龙啸云。 阎锡山捻动佛珠的手骤然停住,盘了二十年的紫檀佛珠线猛然崩断,檀木珠噼里啪啦滚落一地。 他垂眸不捡,眼睛一眨不眨,死死锁定着前方。 汪精卫的金丝眼镜滑到鼻尖,他慌忙抬手去扶,指尖却控制不住地颤抖。 陈诚呼吸粗重如牛,何应钦额头渗出细密冷汗,顺着鬓角缓缓滑落。 白崇禧紧握的拳头慢慢松开,望着龙啸云的背影,眼神复杂翻涌——有憋屈,有愤懑,更多的是即将拨云见日的释然。 李宗仁坐在身侧,轻叹一声,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 “建生,看着吧。今日南京,风云将变,只为抗日大计。” 龙啸云未曾看任何人。 他缓缓转身,迈步走向侧墙悬挂的巨幅中国地图。 那张五米宽、三米高的地图,清晰标注着各省疆域、交通干线,更刺目的是——日军侵占区。 东北三省,是刺眼的猩红。 热河,是猩红。 察哈尔东部,是猩红。 华北平原上,一道道红色箭头,如同毒蛇,从山海关、古北口、冷口疯狂向关内蔓延。 龙啸云站定在地图前,背对全场,仰头凝望那片触目惊心的猩红。 墨绿色将官服勾勒出他如松般挺拔的背影,灯光洒在衣料上,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一秒,十秒,三十秒…… 全场无人说话,无人动弹。 偌大礼堂里,只剩粗重的喘息声,和文官们紧张到极致的吞咽声。 “咕咚。” 一名少将喉结滚动,声响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龙啸云终于动了。 他抬起右手,食指笔直伸出,轻轻点在地图上的中南半岛区域。 “这里。”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却清晰传遍礼堂每一个角落,“一百二十万平方公里疆土,一年前个,还沦于英、法、日侵略者之手。” 他骤然转身,直面全场。 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最终定格在委员长身上,语气沉稳有力: “我率西南将士,苦战多月,牺牲十一万同胞,将这片失地收复。” “十一万。” 他一字一顿重复,声音依旧平静,眼底却翻涌着铁血与沉痛,“最小的年仅十六,最大的四十二岁。他们是父亲,是儿子,是丈夫。战死之后,有的被炸成碎骨,有的被刺刀穿身,有的长眠丛林,连尸骨都无法寻回。” 他顿了顿,继续开口,字字铿锵: “于中南半岛击败至少50万联军。 击沉英远东舰队旗舰‘厌战’号、法舰队‘黎塞留’号,俘获多国殖民长官与日军指挥官。” “我们缴获步枪三十万支、火炮两千门、坦克一百辆、战机两百架、军舰十七艘。 更有,”他目光扫过韩复榘,语气冷冽,“橡胶园四百七十万亩,锡矿十二座,油田三处,金矿两座。” 韩复榘脸色瞬间由红转白,再由白变青,局促地低下头。 龙啸云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主席台,语气掷地有声: “这一切,是我与西南将士,用血肉换来的国土与物资,只为壮大中国抗日力量。” 话音落地,如重锤砸在每个人心头。 “如今,你提出统一整编、统一调配,我可以理解。 但我要问——”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穿透整个礼堂: “东北沦陷,国土遭践时,统筹御敌的方略何在?!” “热河失守,百姓流离时,守土卫国的行动何在?!” “察哈尔被侵,日寇步步紧逼时,奋起反抗的决心何在?!” “数十万国军将士,手握全国主力装备,领国家军饷,却让日寇长驱直入时,卫国保民的担当何在?!” “轰——!” 这番话,如惊雷炸响在礼堂! 几名中央军将领愤然起身,脸色涨红:“龙将军,休要偏激!” “偏激?” 龙啸云目光如刀,直视众人,语气凌厉,“战报、伤亡清单、失地记录,白纸黑字摆在眼前。 需要我当着全国同胞的面,一一细数吗?” 那几名将领张了张嘴,无言以对,脸色惨白,颓然落座。 龙啸云不再看他们,目光重回主席台,语气坚定: “你要统兵抗日,我全力配合。 西南百万将士,全员德械装备,随时可开赴抗日前线,为国征战。” “但有底线,绝不让步。” 全场死寂,所有人屏息凝神,等待下文。 龙啸云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 “守土抗战,权责统一。我的部队,只为抗日而战,只听令于前线杀敌,绝不允许有人借整编之名,行削弱抗日力量之实。 谁敢阻挠抗日、克扣战力,我绝不姑息。” “至于裁军,” 他轻笑一声,笑意冰冷,“西南军一心抗日,自筹军饷、自造军械、自备粮草,不耗国家一分一厘,无需所谓番号庇护。 我们只认卫国抗日之责,不认私心算计之规。” “你!” 委员长终于按捺不住,猛地拍桌,脸色铁青,“龙啸云!你这是置国家统筹于不顾,扰乱抗日大局!” “扰乱大局?” 龙啸云神色凛然,厉声回应,“我从侵略者手中夺回疆土,扩充抗日军力,每一寸土地、每一份力量,都属于中国,都用于抗日,何谈扰乱?!” 他上前一步,直面委员长,语气沉痛又凌厉: “蒋公,日寇压境,国难当头,你不思统筹御敌、全力抗日,反倒纠结于兵权收拢、势力制衡。 东北丢了,你言攘外必先安内; 热河丢了,你言以空间换时间; 察哈尔丢了,你言静待时机。 如今日寇兵临平津,刺刀直指华北,你仍执着于内部整编、权力制衡,实在让所有抗日将士失望。” 他转身,面向全场所有军政要员,声音洪亮,传遍全场: “今日,我把话放在这里,只为抗日: 各方若一心守土抗日,我龙啸云全力配合,共御外侮; 若只想保存实力、消极避战,也绝不强求。 但切记,守土有责! 各省地盘,各自坚守,能守住,便是一方支柱;守不住,贻误抗日大局,必追责到底。 我西南军,收复的失地,归国家所有;歼灭的日寇,算卫国之功;所需军械,自行生产;所需粮草,自行筹备。 不图中央名号,不求国家施舍,只为杀光日寇,收复全部国土!” 第257章 丰富的物资储备 他目光骤然锁定韩复榘,语气冷厉: “韩主席。” 韩复榘浑身一颤,吓得浑身僵硬。 “山东乃华北屏障,日寇来犯,你守,还是不守?” 韩复榘嘴唇哆嗦,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话。 “守得住,你便是山东守土长官;守不住,贻误抗日大计,军法必究,绝不姑息。” “你……你敢!” 韩复榘脸色惨白,猛地起身,手指颤抖指着龙啸云,“我是国民政府任命的省府长官,你无权问责!” “就凭我麾下百万抗日将士,就凭我一心卫国、誓死抗日的决心!” 龙啸云抬手点了点肩上将星,又按在自己心口,语气不容置疑,“我从云南打到中南半岛,斩杀的侵略者,远超你麾下兵力。 我说追责,便是铁令。 谁为一己私利,弃土避战,谁就要担责,谁也求情不得!” 最后一句,他直直看向委员长,立场坚定,毫无惧色。 委员长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怒火攻心,嘴唇哆嗦,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 龙啸云目光扫过阎锡山、冯玉祥、李宗仁等各方将领,语气威严: “诸位同理。山西、绥远、河北……但凡失地避战、贻误抗日者,我必率西南将士,上前线杀敌,也清剿内部误国之辈。 西南将士,早已血战成名,为了国家,为了同胞,不介意再赴中原,守土卫国。” 全场死寂,鸦雀无声。 只剩众人粗重的喘息,和文官们吓得牙齿打颤的轻响。 龙啸云言毕,不再看任何人,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 “蹬、蹬、蹬……” 皮靴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声响清脆,在死寂的礼堂里格外刺耳。 他落座前,看向身后护卫001。 001会意,从公文包中取出厚厚一摞文件,大步走到主席台,“啪”地一声轻放在讲台上。 文件厚重,砸在实木讲台上,发出沉闷声响。 “这是西南兵工厂上月生产报表。” 龙啸云声音恢复平静,仿佛方才的凌厉从未出现,“月产步枪一万两千支,轻重机枪一千挺,迫击炮三百门,重炮30门,子弹五百万发,炮弹八万发。” “这是西南军作战序列:正规军一百万,全员德械装备;预备役八十万,三月内可全员参战;民兵两百万,随时补充一线战力。” “这是中南半岛季度财政报告:黄金一百二十万两,白银一千万两,美元外汇两亿,英镑外汇六千万。每月矿产、橡胶出口收益,全部用于扩充抗日军备。” “这是西南军物资储备:粮草可供百万大军三年之用,弹药足以支撑高强度抗战两年,药品、被服足额储备……” 他缓缓念出每一项数据,不急不缓。 台下众人,脸色随之一分分发白。 待他念完,全场已然大气不敢出。 月产步枪万余支?中央主力兵工厂,月产不足五千! 百万德械正规军?全国德械部队总和,不过三十万! 外汇储备两亿多美元?国民政府全年外汇储备,不足其三分之一! 这是碾压式的实力,是纯粹的抗日底气! 韩复榘瘫坐在座椅上,冷汗浸透衣衫,终于明白,龙啸云的强硬,从不是狂妄,而是足以支撑卫国抗日的绝对实力。 阎锡山闭上双眼,指尖攥紧剩余的佛珠,心中已然明了:此人心系国家,实力滔天,绝不可为敌,唯有同心抗日,才是正道。 汪精卫扶眼镜的手不停颤抖,心底一片冰凉:在绝对的抗日实力面前,所有权谋算计,都不堪一击。 委员长呆立在讲台后,盯着那摞文件上的数字,大脑一片空白。 他苦心经营十年,积攒国力,自以为掌控全局。 可眼前之人,凭一己之力,打造出远超全国的抗日力量,一心只为收复国土。 荒谬,错愕,更多的是深深的无力。 龙啸云看着台下众人百态,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现在,还有人要削弱抗日军力吗?” 无人应答。 “还有人要为一己私利,制衡抗日力量吗?” 无人应答。 “还有人要侵吞抗日物资,贻误家国大局吗?” 全场依旧死寂。 龙啸云声音清朗,响彻礼堂: “抗日卫国,我出一百万精锐,枪我出,炮我出,粮我出,饷我筹,不耗国家一分一厘,只为赶走侵略者,收复全中国失地。 但我的部队,只听令于抗日杀敌,绝不允许任何人借统筹之名,行内耗之实。 谁想破坏抗日、背后掣肘,先问我百万卫国将士答不答应!” 他目光如电,扫过全场: “同心抗日,谁赞成?” 全场无声,却人人心中已然笃定。 “阻挠抗日,谁反对?” 依旧无人出声,无人敢反对。 “好。” 龙啸云微微颔首,“既然万众一心,只为抗日,那就以此为定。” 话音落,他转身,迈步走向礼堂大门。 001、白崇禧紧随其后。 李宗仁沉默片刻,毅然起身,快步跟上。 冯玉祥盯着委员长,又看了看龙啸云的背影,猛地拍案起身: “说得对!一心抗日,才是中国人的本分!我跟你走!” 他大步流星,追了上去。 阎锡山长叹一声,对身旁副官低声吩咐: “传我命令,山西全境,全力配合西南抗日行动,龙将军要战,我们便战,绝不拖后腿。” 说罢,他拄起文明棍,缓缓起身离场。 一个,两个,三个…… 各方军政将领,纷纷起身,默默离场。 他们无人再看主席台,如同逃离一场误国误民的空谈,奔赴真正的抗日大义。 第258章 各方的哑然 委员长呆坐在主席台上,看着原本座无虚席的礼堂,短短片刻,空荡大半。 他想怒吼,想拍桌,想反驳,却最终只能僵在原地,如同泥塑。 直到最后一人离场,橡木大门缓缓关闭,发出沉闷声响,他才猛然惊醒。 “砰——!” 他抓起讲台上的瓷杯,狠狠砸在地上,瓷片四溅。 “糊涂!都是糊涂!” 他喃喃自语,双目赤红,状若癫狂。 “委座……”何应钦小心翼翼上前,想要搀扶。 “滚开!” 委员长猛地甩开他的手,厉声嘶吼,“都给我滚!” 何应钦、陈诚等人,纷纷低头,快步退出礼堂。 空旷的礼堂内,只剩委员长一人,呆坐于高台之上,满心颓然。 窗外阳光明媚,照进礼堂,却暖不透他心底的冰冷。 龙啸云走出礼堂的瞬间,等候在外的中外记者瞬间疯涌而上。 “龙主席,会议结束了吗?” “龙主席,抗日统筹方案达成共识了吗?” “您是否会率部北上,抗击日寇?” 镁光灯疯狂闪烁,提问声此起彼伏。 龙啸云未曾回应,在护卫簇拥下,径直走向吉普车。 上车前,他骤然驻足,转身看向围拢的记者,看向广场上聚集的南京百姓。 “父老乡亲们,各位同胞。” 他接过护卫递来的扩音器,声音沉稳,传遍整个广场。 原本嘈杂的广场,瞬间安静下来。 成千上万民众,屏息凝神,仰头望着那道挺拔身影。 “方才在礼堂内,有人说我独掌军力,不顾国家统筹。 说我固守西南,不遵统一安排。” 他语气平静,却字字戳心: “我今日当着全国同胞的面,明言心志: 中南半岛,是中国的疆土,我从侵略者手中夺回,是为了让国土完璧归赵,绝非一己之私! 我麾下的兵,是中国的兵;我造的枪,是中国的枪;我筹的粮,是中国的粮。 我龙啸云,生为中国人,死为中国鬼,一心只为抗日卫国!”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振聋发聩: “日寇占我东北,夺我热河,侵我察哈尔,如今兵锋直指华北,刀架在每一个中国人的脖子上! 有人劝我等,劝我忍,劝我先内后外。 可我等不起!中国等不起!四万万同胞更等不起!” 龙啸云举起右手,重重捶在胸口,立下誓言: “今日,我对天起誓: 日寇一日不退中国国土,我一日不裁兵; 国仇一日不报,我一日不卸甲! 我麾下一百五十万将士,即刻备战;飞机、坦克、火炮,全部待命! 此次北上,与日寇决一死战——” 他的声音,如惊雷炸响在南京上空: “不驱日寇,誓不罢休!” “轰——!” 短暂的死寂后,整个广场彻底沸腾! “龙将军万岁!” “抗日救国!还我河山!” “杀光日寇,保卫国家!” 南京百姓蜂拥而上,宪兵组成的人墙被瞬间冲破。 老人跪地叩首,妇女含泪抹泪,青年学生振臂高呼。 这一刻,没有派系之分,没有地域之别。 所有人心中,只有一个信念:追随这位誓死抗日的将军,收复国土,保卫家国。 吉普车缓缓启动,在民众的簇拥下,驶离广场。 车上,龙啸云回头望了一眼国防部大楼,望向窗边那道模糊身影,随即转回头,对司机淡淡吩咐: “回汤山驻地。” 与此同时,各国大使馆内,电报机疯狂作响。 英国大使馆,贾德干爵士神色凝重,口述密电: “致外交部,绝密。中国抗日力量格局已变,龙啸云手握重兵,一心卫国,获国内各方势力支持,具备全面抗日实力。 即刻调整对华政策,全力对接其抗日事务,保障在华合法利益,共同遏制日本侵略。” 美国大使馆,詹森大使来回踱步,加急发报: “致国务院,龙啸云已成中国抗日核心力量,其军力、财力远超预期,是抗击日本侵略的核心支柱。 即刻启动对日援助,全力支持其侵略华国行动,放弃消极避战势力。” 日本大使馆,川越茂状若疯癫,撕碎手中文件,对发报员嘶吼: “急电东京!龙啸云决意全面抗日,其百万大军对帝国侵华计划造成致命威胁! 即刻增兵华北,启动绝密刺杀计划,务必除掉此人,阻止中国抗日力量崛起!” 德国大使馆,陶德曼大使放下望远镜,面露笑意: “致元首发报,我方向西南输送的军事援助,已见成效。龙啸云实力强劲,抗日意志坚定,可深化合作,获取合法资源贸易权。” 深夜,南京委员长官邸。 “砰——!” 又一只瓷瓶被狠狠砸在地上,碎片四溅。 委员长如同困兽,在书房内疯狂踱步,额头青筋暴起,双目赤红。 “一心抗日……个个都只知一心抗日……” 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满是不甘。 何应钦、陈诚、戴笠等人低头伫立,大气不敢出。 “百万德械军,两亿外汇储备……” 委员长骤然驻足,死死盯着何应钦,“他说的这些,都是真的?” 何应钦嘴唇微动,最终颓然点头: “委座,情报核实,基本属实。西南军力、财力,均为国内顶尖,只为抗日备战。” “只为抗日……” 委员长惨笑一声,笑得泪流满面,“我苦心经营,统筹全局,到头来,反倒成了阻碍抗日之人……” “委座息怒,”陈诚硬着头皮上前,“龙啸云虽实力强劲,但始终是中国军人,只需统筹得当,仍可为国家所用……” “所用?” 委员长厉声打断,眼神阴鸷,“他如今声望滔天,万众拥戴,一心只按自己的意志抗日,谁能统筹?” 他沉默片刻,眼底闪过一丝狠厉,看向戴笠: “雨农,安排的事,如何了?” 戴笠上前一步,低声回话: “委座,人手全部就位,只待时机。” “好。” 委员长咬牙,声音冰冷,“不能让他就这样返回西南,必须将他留在南京,统筹管控,避免抗日大局再生变故。” 何应钦脸色大变,急忙劝阻: “委座,不可!他在南京周边驻有精锐,城外战机待命,一旦动手,必引发内乱,耽误抗日大计!” “内乱?” 委员长冷笑,“我只是请他留下,共商抗日大计,何谈内乱? 至于留多久,看他是否愿意配合国家统筹。” 深夜,南京国际饭店顶层套房。 龙啸云伫立在落地窗前,望着南京城的万家灯火。 秦淮河灯火流转,夫子庙人声渐息,紫金山轮廓朦胧,夜色之下,暗流涌动。 他深知,这场金陵会议,远未结束。 “主席。” 001推门而入,神色凝重,“密报,中央军三支精锐部队,已秘密进驻南京,布防各城门要地;军统行动队全员出动,目标直指我方。” 龙啸云未曾回头,淡淡开口: “汤山驻地、大校场机场,情况如何?” “我方警卫部队全员戒备,外围已被中央军包围,机场跑道被严密监控,但我方战力随时可突围。” “昆明方面呢?” “冯将军回电,五十万后备抗日大军已进入战备,空军战机满载弹药,随时待命,等候您的命令,北上抗日。” 龙啸云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传令,没有我的命令,各部不得轻举妄动,坚守抗日底线,绝不主动挑起内耗。” “是。” “另外,” 龙啸云转身,眼神锐利,“给各方势力发报,明日天亮前,我要明确态度——是同心抗日,还是阻挠卫国,一目了然。” 他走到书桌前,提笔蘸墨,在宣纸上写下八个大字: 同心抗日,逆者必究 笔锋凌厉,力透纸背。 001看得浑身一震,立正敬礼: “属下明白!” 转身离去前,龙啸云再次吩咐: “给日本大使馆传信,告知他们,中国抗日之志,坚不可摧,我龙啸云,在此迎战。” 第259章 栽赃陷害 夜色如墨。 一盏昏黄的灯泡,悬在天花板中央。 昏光摇曳,将墙上的作战地图,照得影影绰绰。 戴笠站在窗前。 指间的香烟,早已燃到尽头。 烫红的烟灰,落在他的手背上。 他浑然不觉。 直到烟头烫穿皮肉,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他才猛地甩掉烟头。 转身,看向地图。 眼神阴鸷得,能滴出水来。 地图上,红蓝铅笔密密麻麻。 那是他熬了三天三夜,反复推演的杀局。 “委座。” 戴笠声音沙哑,转向坐在阴影里的委员长。 “凌晨三点,两组特工同时行动。 第一组,炸毁中央军校弹药库。 第二组,刺杀第87师副师长李国华。” 他顿了顿,语气狠戾: “所有证据,全部指向西南军。 现场会留下西南军情处的制式徽章, 还有我们仿制的、西南兵工厂生产的TNT炸药残片。” “李国华的副官,是我们的人。 他会‘侥幸逃脱’,当众指证西南军便衣。 人证物证俱全,龙啸云百口莫辩。” 委员长坐在太师椅里。 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窗外惨白的月光,照在他半边脸上。 另一半,隐在黑暗里。 像戴了半张冰冷的面具。 “兵力呢?” 他问。 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南京周边,已秘密集结十二万精锐。” 戴笠快步走到地图前,指尖重重划过几个要害: “87师、88师、教导总队主力,全部一级战备。 紫金山、雨花台、中山陵,提前部署三个炮兵营。 三十六门75毫米山炮,射程全覆盖汤山营地。” “通往汤山的四条公路,全部埋设地雷。 龙啸云那三万兵,就算长了翅膀, 也至少要三个小时,才能突破封锁。” “三个小时,够吗?” 委员长的手指,停在了半空。 “够。” 戴笠斩钉截铁。 “只要弹药库一炸,我们立刻通电全国,宣布西南军叛乱。 十二万打三万,又是突然袭击, 天亮之前,一定能解决战斗。” 他压低声音,凑到委员长耳边: “只要活捉龙啸云,西南军群龙无首。 云南那一百五十万德械师,再厉害也不敢轻举妄动。 到时候,委座一道手令, 西南百万大军,尽归您掌控。” 委员长沉默了。 他盯着地图上,那个用红笔圈出的汤山。 十二万对三万。 主场作战。 突然袭击。 胜算,大到不能再大。 可他心里,总有一丝挥之不去的不安。 那个年轻人,太镇定了。 镇定得,不像个二十多岁的将领。 倒像个在尸山血海里,滚了半辈子的老狐狸。 “委座。” 戴笠见他犹豫,上前一步,字字诛心: “不能再等了! 今天在国防会议上,他说的话您也听见了。 这不是拥兵自重,这是根本没把中央放在眼里!” “今天他敢不遵号令,明天他就敢带兵打进南京! 到时候,这国民政府,这天下, 还有您的位置吗?” 委员长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这句话,戳中了他心底最深的恐惧。 是啊。 龙啸云太强了。 强到,已经能撼动他的统治。 强到,所有军阀都倒向了他。 再不动手,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那就……动手吧。” 他终于开口。 声音嘶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速战速决。天亮之前,我要看到他跪在我面前。” “是!” 戴笠立正敬礼。 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凶光。 他没看见。 委员长在阴影里,手指微微颤抖。 更没看见。 窗外对面的屋顶上。 一个黑影,悄无声息收起望远镜。 像一只夜行的猫,融入了无边的黑暗。 同一时间,南京国际饭店,顶层套房。 龙啸云站在落地窗前。 手里捏着一份,刚刚译出的密电。 窗外,南京城的灯火渐次熄灭。 只有秦淮河两岸,还剩几点残光。 在秋夜的寒风里,摇摇欲坠。 “主席。” 001推门进来,脸色凝重。 “委员长动手了。 凌晨三点,炸弹药库,刺杀李国华,栽赃给我们。 计划细节,一字不差。” 龙啸云听完,笑了。 笑容很冷。 像西伯利亚冻原上,刮过的寒风。 “十二万对三万,突然袭击,天亮解决战斗。” 他重复着戴笠的话,摇了摇头。 “蒋公啊蒋公,你还是太小看我了。” 他走到书桌前。 拿起红蓝铅笔。 在地图上,飞快地勾画。 “命令。” 他的声音平静,却每个字都像钉子,砸进001的耳朵里。 “第一,汤山三万精锐,凌晨三点零五分,分三路向南京推进。” 铅笔划出三道锋利的箭头: “装甲营,六十辆四号坦克,八十辆装甲车, 从中山门、中华门、光华门三路进城, 封锁所有出城要道。 记住,不准开第一枪。 但谁敢拦,就碾过去。” “第二,炮兵团,全部150毫米榴弹炮, 抢占紫金山、雨花台反斜面制高点。 炮口,对准总统府、国防部、中央军校。 我要让他们一抬头,就能看见我们的炮口。” “第三,步兵第一师,控制电台、电报局、自来水厂、发电厂、火车站。 是控制,不是占领。 不许骚扰百姓,不许破坏设施。 违令者,军法从事。” 001飞快记录。 手在抖。 不是害怕。 是兴奋。 是压抑了太久的,热血沸腾。 “空军呢?” 他问。 “一百架战机,全部起飞,在南京上空待命。” 龙啸云放下铅笔,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我要让南京城的每个人,一抬头, 就能看见我们的飞机。” “是!” 001立正敬礼,转身要走。 “等等。” 龙啸云叫住他。 “告诉兄弟们,我们不是来打仗的。 是来讨公道的。” 他转过身。 眼神锐利如刀。 “委员长要栽赃,要陷害,要置我们于死地。 那我们就用实力告诉他——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所有的阴谋诡计,都是笑话。” “是!” 001大声应道。 眼眶,微微发红。 房间里,又只剩下龙啸云一个人。 他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红酒。 轻轻摇晃。 猩红的酒液,在杯壁旋转。 倒映着窗外,逐渐暗淡的灯火。 “蒋公,” 他轻声说,像在自言自语。 “我给过你机会了。 是你自己,不要。” 第260章 炮兵的盛宴 1936年10月12日 凌晨3:30。 “轰——!!!” 第一发炮弹,落在汤山前沿阵地前方三百米。 橘红色的火球,瞬间撕裂了墨色的夜空。 炸起的泥土,冲天而起。 紧接着,是第二发,第三发,第一百发,第二百发…… 200门中央军火炮,同时怒吼。 炮弹像冰雹一样,砸向汤山。 75毫米山炮,76.2毫米野炮,老旧的105毫米榴弹炮。 所有能拉出来的火炮,在这一刻,全部咆哮。 炮击,持续了整整四十分钟。 汤山的山头,被削平了三米。 战壕被炸塌。 铁丝网被撕碎。 泥土被翻了一遍又一遍。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味和焦土味。 总统府地下室里。 委员长听着前线传来的炮声。 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打得好!” 他拍着桌子。 “就这么打!炮弹管够!给我轰到天亮!” “委座,” 何应钦小心翼翼地说。 “是不是该让步兵上了? 炮击太久,恐怕……” “急什么?” 委员长瞪了他一眼。 “龙啸云那小子狡猾得很,肯定挖了防炮洞。 继续轰!轰到他的人全闷死在里面!” 然而他并不知道。 此刻汤山反斜面的防炮洞里。 西南军的士兵们,正叼着烟,打着牌。 “一对K。” 一个老兵甩出两张牌。 “要不起。” 旁边的年轻士兵皱眉。 “班长,这炮还要轰多久啊?我耳朵都快聋了。” “急啥?” 班长掏了掏耳朵。 “让他们轰呗。炮弹不要钱啊? 轰得越久,等会儿咱们反击时,他们就越没炮弹。” 洞外。 炮弹爆炸的巨响,连绵不绝。 震得洞顶泥土,簌簌往下掉。 但洞里的士兵们。 该打牌打牌,该抽烟抽烟。 甚至还有人,在角落里睡着了,打着呼噜。 因为他们知道。 这些炮弹,炸不到他们。 所有的防炮洞,都挖在反斜面。 中央军的炮弹,要么越过山脊落在后头,要么打在正斜面。 真正的炮兵阵地、坦克阵地、指挥所。 全在山体的庇护下,毫发无伤。 这就是龙啸云敢用3万人,硬刚12万人的底气。 地形优势,火力优势,情报优势。 他全占了。 凌晨4:10。 中央军的炮声,渐渐稀疏下来。 不是不想继续轰。 是炮弹快打光了。 200门炮,四十分钟不间断射击。 平均每门炮打了80发炮弹。 1.6万发炮弹,把汤山正面炸成了一片焦土。 87师师长王敬久,拿着望远镜。 看着远处还在冒烟的山头。 脸上露出狞笑。 “传我命令! 全师三个团,全线冲锋! 拿下汤山,活捉龙啸云者,赏大洋一万!” “冲锋——!” 号兵吹响了冲锋号。 一万两千名中央军士兵。 端着上了刺刀的中正式步枪。 从三个方向,漫山遍野地冲了上来。 灰色的人潮。 像决堤的洪水。 涌向汤山。 距离八百米。 没有动静。 距离五百米。 没有动静。 距离三百米。 还是没有动静。 王敬久在望远镜里,看到这一幕。 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不对劲。 太安静了。 就算炮击再猛,也不可能把三万人都炸死。 总该有零星的抵抗,总该有枪声。 可汤山阵地上。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声,和士兵冲锋时的呐喊声。 “停止前进!” 王敬久对着步话机大喊。 “停止前进!有诈!” 但已经晚了。 冲在最前面的士兵,已经越过了三百米线。 就在这时——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 划破黎明前的黑暗。 冲在最前面的中央军连长。 额头炸开一朵血花。 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第一百声…… 汤山反斜面阵地上。 突然冒出无数枪口。 不是凌乱的步枪。 是整齐划一的MG34通用机枪。 每三挺一组,构成交叉火力网。 “哒哒哒哒哒——!!!” 数百挺机枪,同时开火。 子弹像暴雨一样,泼向冲锋的人群。 7.92毫米全威力弹。 在三百米距离上,可以轻易打穿两个人的身体。 中央军士兵穿着单薄的棉军装。 在弹雨面前,像纸糊的一样脆弱。 前排的士兵,成片倒下。 后面的士兵,还在往前冲。 然后,又被下一波弹雨扫倒。 尸体,一层摞一层。 鲜血,染红了焦土。 仅仅十二分钟。 87师第一波冲锋的三个营,三千多人。 损失一半以上。 尸体在阵地前,堆成了一米多高的矮墙。 鲜血汇成小溪,顺着山坡往下流。 “这……这……” 王敬久在望远镜里,看到这一幕。 手开始发抖。 他打过很多仗。 从北伐打到中原大战。 从江西剿启明打到长城抗战。 但他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火力密度。 那根本不是机枪。 那是死神的镰刀。 一排一排地,收割生命。 “师座!撤吧!” 参谋长哭喊着。 “弟兄们顶不住啊!” “撤?” 王敬久眼睛红了。 “老子一个师一万多人,还打不下他一个山头? 命令二团、三团,从两翼包抄! 炮兵!给我轰掉那些机枪阵地!” 然而命令还没传下去—— “轰!轰!轰!轰!轰!” 汤山反斜面。 120门150毫米榴弹炮,终于开火了。 不是一轮一轮地打。 是不间断齐射。 第一发炮弹。 精准地落在了87师炮兵阵地的正中央。 “轰——!!!” 一个炮兵连,四门75毫米山炮。 连人带炮,被炸上了天。 紧接着,是第二发,第三发…… 120发150毫米高爆弹。 像长了眼睛一样。 砸向中央军暴露的炮兵阵地。 5分钟。 仅仅5分钟。 200门中央军火炮。 被炸得只剩不到30门。 炮兵死伤超过两千人。 剩下的炮兵,丢下火炮,哭喊着往后跑。 “不许退!不许退!” 督战队开枪了,打倒了十几个逃兵。 但没用。 炮弹还在落下。 一轮接着一轮。 像犁地一样,把整个炮兵阵地,犁了一遍又一遍。 一个幸存的中央军炮兵,后来在战俘营里回忆: “我从来没见过那么多炮弹。 我们刚开了三炮,对面的炮弹就铺天盖地过来了。 那不是一发一发地打,是一片一片地砸。 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被炸飞。 胳膊、腿、肠子,满天飞。 炮管被炸弯了,炮轮被炸碎了。 那不是打仗,那是地狱。 我趴在弹坑里,看着天上下炮弹雨。 我当时就想,这辈子要是能活着回去,再也不当兵了……” 凌晨4:40。 王敬久瘫坐在指挥所里。 脸色惨白如纸。 电话里,传来各团团长绝望的呼叫: “师座!一团打光了!全打光了!” “二团伤亡过半!机枪火力太猛,冲不上去啊!” “三团被炮火覆盖!请求撤退!请求撤退!” “炮兵……炮兵全没了……” 王敬久呆呆地看着地图。 看着上面代表己方部队的红色箭头,一个接一个地消失。 一万两千人的满编师。 开战不到一个小时。 伤亡超过五成。 而对面。 他甚至没看到一个西南军士兵的影子。 只有机枪。 和无穷无尽的炮弹。 “师座!撤吧!” 参谋长跪在地上,抱着他的腿哭喊。 “再不撤,87师就没了!就没了啊!” 王敬久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 但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 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想起战前委员长的豪言壮语。 想起戴笠信誓旦旦的保证。 想起自己拍着胸脯立下的军令状。 可现在呢? 天还没亮。 他的师,已经快打光了。 “传……传我命令……” 王敬久的声音在颤抖。 “撤……撤退……” “全线撤退……” 命令传下去了。 但已经晚了。 汤山反斜面阵地上。 一个西南军机枪手,刚换完弹链。 抹了把脸上的汗。 对旁边的副射手抱怨: “这中央军的冲锋,还不如缅甸的土著有章法。 一窝蜂往上冲,连个散兵线都不会拉。 打起来一点意思都没有。” 副射手正在往弹链上压子弹。 头也不抬。 “别抱怨了。早点打完,早点收工。 班长说了,打完这仗,带咱们去南京吃盐水鸭。” “真的?” 机枪手眼睛一亮。 “骗你干啥?” 副射手压完最后一发子弹。 拍了拍弹链。 “听说南京的盐水鸭,皮薄肉嫩,肥而不腻。 用荷叶包着,沾点花椒盐……” “别说了别说了!” 机枪手咽了口唾沫。 “说得我都饿了。赶紧打完,吃鸭子去!” “砰!” 又是一发狙击枪响。 远处,一个正在往后跑的中央军军官。 应声倒地。 狙击阵地里。 狙击手拉栓退壳,重新上膛。 嘴里嘀咕: “第三百二十一个。 今天状态不好,刚才那枪打偏了,本来该爆头的。” 观察手拿着望远镜,一边观察一边记录: “知足吧你。我这观察的,眼都快看瞎了。 你说中央军这些军官,跑路就好好跑路,非得骑马。 这不是活靶子吗?” 两人相视一笑。 继续工作。 像他们这样的狙击小组。 阵地上有三十个。 开战到现在。 已经狙杀了超过三百名军官。 从连长到团长。 只要敢露头,敢骑马,敢拿指挥刀。 就是一个字——死。 中央军的指挥系统。 在开战第一个小时。 就彻底瘫痪了。 第261章 空军的屠宰场 凌晨5:10 天,终于蒙蒙亮了。 东方天际线。 撕开一道鱼肚白。 惨白的光,洒在南京城的屋顶上。 但南京城东的百姓。 没人敢出门。 他们躲在屋里,躲在床下,躲在一切能躲的地方。 瑟瑟发抖地听着外面,连绵不绝的炮声、枪声、爆炸声。 偶尔有胆大的。 趴在窗户缝上往外看。 也只能看见远处汤山方向,冲天的火光,和滚滚浓烟。 “我的娘嘞……” 一个老裁缝趴在阁楼窗户上。 看着远处的火光。 声音发抖。 “这得死多少人啊……” “听说龙主席只有3万人,委员长有12万。” 他老伴缩在墙角,抱着孙子。 声音带着哭腔。 “这可怎么打啊……” “3万打12万……” 老裁缝摇摇头。 “悬啊……” 话音未落—— “嗡——!!!” 一种陌生的、巨大的轰鸣声。 从东方传来。 那声音由远及近。 越来越响。 最后变成震耳欲聋的咆哮。 震得窗户玻璃,“哗哗”作响。 老裁缝惊恐地抬头。 然后,他张大了嘴。 东方天际线上。 出现了一片黑压压的“乌云”。 那不是云。 那是飞机。 整整一百架战斗机。 分成三个编队。 像迁徙的候鸟群。 铺天盖地地飞来。 银灰色的机身。 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机翼下的青天白日徽。 狰狞的鲨鱼嘴涂装。 让这些钢铁巨鸟,看起来像从深海跃出的怪物。 “飞……飞机……” 老裁缝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好多飞机……” 他这辈子,见过飞机。 但最多一次,也就见过三五架。 像这样。 一百架飞机同时出现在天空中。 像蝗虫过境一样,遮蔽了半个天空的景象。 他做梦都没梦到过。 第一编队。 三十架。 压低机头。 朝着麒麟门方向,俯冲下去。 那里,是中央军教导总队的集结地。 1.2万人的精锐。 南京保卫战的中流砥柱。 此刻正乱糟糟地挤在公路上。 等待开赴前线的命令。 然后,他们看见了死神。 “咻——咻——咻——!!!” 航空炸弹刺破空气的尖啸声。 由远及近。 “卧倒——!!!” 有军官声嘶力竭地大喊。 但来不及了。 第一枚250公斤高爆炸弹。 落在了公路正中。 “轰——!!!” 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 冲击波像无形的巨手。 将方圆五十米内的一切,撕碎。 卡车被掀翻。 士兵被抛上天空。 残肢断臂,像雨点一样落下。 紧接着,是第二枚,第三枚,第三十枚…… 三十架飞机。 每架挂了四枚250公斤炸弹。 一百二十枚高爆炸弹。 在短短三分钟内。 全部倾泻在了教导总队的头上。 公路,变成了地狱。 不,地狱都没有这么惨。 至少地狱里,不会有一百二十枚炸弹同时爆炸。 爆炸的火光连成一片。 浓烟滚滚而起。 遮蔽了半个天空。 冲击波一轮接着一轮。 将卡车、火炮、士兵,一切有形的物质。 全部撕成碎片。 一个幸存的教导总队士兵。 后来在精神病院里。 反复念叨着同一句话: “天上下火了……天上下火了……人都烧没了……都烧没了……” 他疯了。 在亲眼看见身边的人被烧成焦炭。 被冲击波撕成碎片。 被弹片切成肉块之后。 他疯了。 1.2万人的教导总队。 在空袭开始五分钟内。 伤亡超过七成。 剩下的人。 丢下武器,脱掉军装。 像没头苍蝇一样,四散奔逃。 但他们逃不掉。 第二编队。 四十架。 扑向了中央军的补给线。 从南京到汤山的公路上。 挤满了运送弹药、粮食、药品的卡车。 车队排成长龙,足足有五公里。 然后,炸弹来了。 “轰!轰轰轰——!!!” 卡车一辆接一辆爆炸。 燃起熊熊大火。 弹药车殉爆,将周围几十米内的一切炸成碎片。 粮车被点燃,大米、面粉在火焰中化为灰烬。 油罐车炸开,燃烧的汽油顺着公路流淌。 将沿途的一切,吞噬。 五公里长的补给线。 在十分钟内。 变成了一条燃烧的死亡之路。 浓烟冲天而起。 在几十里外都能看见。 南京城里的百姓。 趴在窗户上。 看着东方冲天的黑烟。 一个个目瞪口呆。 “那是……麒麟门方向?” 一个小贩颤抖着说。 “还有雨花台……” 他老婆指着南边。 “你看,那边也在冒烟……” 是的。 第三编队。 三十架。 正在雨花台上空盘旋。 他们的目标。 是溃兵。 87师、88师、36师。 三个被打残的德械师。 幸存的士兵正丢盔弃甲。 狼狈地往南京城里跑。 然后,飞机来了。 “哒哒哒哒哒——!!!” 12.7毫米机枪子弹。 像死神的鞭子。 抽打在地面上。 子弹所过之处。 泥土飞溅,血花绽放。 溃兵们成片倒下。 像被割倒的麦子。 “别杀我!我投降!我投降啊!” 有士兵跪在地上,举起双手。 但飞机听不见。 或者说,听见了,但不在乎。 飞行员的耳机里。 只有长机冰冷的声音: “自由猎杀。弹药打光为止。” 于是,屠杀继续。 飞机贴着树梢飞过。 机枪喷吐着火舌。 溃兵们哭爹喊娘。 扔掉一切能扔的东西——步枪、钢盔、背包、甚至衣服。 只求能跑得快一点。 但人。 怎么可能跑得过飞机? 一个飞行员后来回忆: “那天我们扔了整整三百吨炸弹,打光了所有机枪子弹。 下面的人就像蚂蚁一样,到处乱跑。 我们飞得很低,低到能看清他们脸上的恐惧。 长官说,不用省弹药,打完为止。 我们就一直打,一直打,打到手都麻了……” “后来降落时,地勤说,我的飞机机身上全是血。 我这才知道,原来飞得太低,机枪子弹打在人身上,溅起的血能喷到飞机上……” 他说这话时。 手还在抖。 第262章 委曲求全 凌晨5:40。 南京总统府。 委员长坐在椅子上。 像一尊泥塑。 他面前。 是堆积如山的战报。 每一份。 都是噩耗。 “87师伤亡过半,师长王敬久重伤……” “88师溃退,师长孙元良失踪……” “36师炮兵全灭,师长宋希濂请求撤退……” “教导总队遭空袭,伤亡七成……” “补给线被炸断,弹药粮食全部损失……” “雨花台失守……” “紫金山失守……” “中华门告急……” “轰——!!!” 一声巨响。 从总统府外传来。 爆炸的冲击波。 震得窗户玻璃“哗啦”作响。 吊灯剧烈摇晃。 委员长浑身一颤。 手里的战报,撒了一地。 “委座!委座!” 何应钦连滚爬爬冲进来。 脸色惨白如纸。 “西南军的炮……炮打到总统府门口了! 刚才那发,落在前院! 炸了一个三米宽的大坑!” 委员长呆呆地看着他。 嘴唇哆嗦着。 想说什么。 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委座!撤吧!” 何应钦跪在地上,抱着他的腿哭喊。 “再不撤,就来不及了! 西南军的坦克已经到中山门了! 他们的飞机在天上,见人就炸! 12万人……12万人啊!已经没了快一半了!” “不可能……” 委员长喃喃道。 眼神空洞。 “这不可能……12万对3万……四倍兵力…… 怎么可能输……怎么可能……” “是真的!全是真的!” 戴笠也冲进来。 浑身是土,帽子都跑丢了。 “委座!我刚从前线回来! 咱们的人,根本不是对手! 西南军的炮,比咱们多!比咱们狠! 他们的机枪,一挺能顶咱们十挺! 他们的坦克,咱们的反坦克炮打上去,连个印子都没有!” 他扑到委员长脚边。 声音嘶哑。 “委座!签协议吧! 再打下去,南京城就没了! 您就……您就答应龙啸云的条件吧!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委员长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个心腹。 看着他们脸上的恐惧、绝望、哀求。 他突然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答应条件……” 他笑着,笑着。 突然抓起桌上的砚台。 狠狠砸在地上! “砰——!” 砚台粉碎。 墨汁溅了一地。 “我蒋中正!堂堂国民政府委员长!三军统帅! 你让我向一个军阀签协议?! 你让我签城下之盟?!” 他嘶声怒吼。 状若癫狂。 “不可能!绝不可能! 我就是死!也绝不签那个字!” “委座!” 何应钦哭喊着。 “不签,现在就得死啊! 西南军的炮已经对准总统府了! 他们的飞机在天上! 他们的坦克在城外! 咱们拿什么打?拿什么守?!” 委员长死死攥着拳头。 指甲嵌进肉里。 渗出血来。 他瞪着何应钦。 瞪着戴笠。 瞪着地上那些战报。 许久,许久。 他颓然坐回椅子上。 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 “去……” 他闭上眼睛。 两行浑浊的泪,从眼角滑落。 “去告诉龙啸云……” “我……我签。” 第263章 3万追12万 早上6:30。 汤山前沿指挥部。 龙啸云放下望远镜。 对身边的传令兵,淡淡开口: “命令,装甲集群,出击。” “是!” 三发红色信号弹。 划破黎明的天空。 像三滴凝固的血。 “轰隆隆隆——!!!” 60辆四号坦克。 80辆装甲车。 引擎同时咆哮。 柴油机的轰鸣声,汇成一片。 像远古巨兽的怒吼。 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钢铁洪流,动了。 排成三列纵队。 每列20辆坦克,后面跟着装甲车。 像三把烧红的尖刀。 狠狠捅向中央军,已经支离破碎的防线。 第一列。 直扑87师残部。 87师师长王敬久,已经躺在担架上。 胸口缠着绷带,还在往外渗血。 他听见坦克的声音。 挣扎着抬起头。 然后,他看见了。 看见了那些钢铁巨兽。 四号坦克。 重25吨。 正面装甲80毫米。 装备一门75毫米KWK 40 L/48坦克炮。 在1936年的中国战场上。 这就是无敌的存在。 中央军最好的反坦克武器。 是德制37毫米Pak 36反坦克炮。 这种炮在100米距离上,穿甲能力只有30毫米。 打四号坦克? 挠痒痒都不够。 “反坦克炮!反坦克炮呢!” 王敬久嘶声大喊。 “师座……没了……全没了……” 参谋长哭着说。 “刚才的空袭……炮兵全完了……” 王敬久呆呆地看着那些坦克。 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三百米。 两百米。 一百米。 坦克炮塔转动。 黑洞洞的炮口。 指向87师最后的防线。 “开火。” 坦克车长冷冷下令。 “轰!轰轰轰——!!!” 60辆坦克。 60发75毫米高爆弹。 同时开火。 87师的阵地。 瞬间被火光吞没。 战壕被炸平。 机枪阵地被掀飞。 士兵被撕碎。 一轮齐射。 87师最后的抵抗。 土崩瓦解。 “撤退!全军撤退!” 王敬久吐着血,嘶声呐喊。 但往哪撤? 后面是80辆装甲车。 车载的MG34机枪,喷吐着火舌。 像死神的镰刀。 收割着一切试图逃跑的生命。 左边。 是88师的残部。 正在被第二列坦克集群碾压。 右边。 是36师的溃兵。 正在被第三列坦克集群追杀。 三路钢铁洪流。 像三把铁梳。 从东、西、北三个方向。 将中央军12万大军。 梳了一遍又一遍。 所过之处。 尸横遍野。 南京城,中华门。 金色的晨光。 洒在古老的城墙上。 也洒在青石板路上。 城楼上。 挤满了中央军的残兵败将。 他们丢掉了步枪。 丢掉了钢盔。 甚至丢掉了军装。 只求能跑得快一点。 但城门关了。 守城的宪兵接到命令: 不许开城门。 违令者,格杀勿论。 “开门!开门啊!我是88师的人!” “我是36师的!让我进去!” “求求你们了!开门吧!西南军要追上来了!” 溃兵们哭喊着。 捶打着厚重的城门。 但城门纹丝不动。 城楼上。 宪兵团长举着喇叭。 声嘶力竭地喊: “委员长有令!死守南京!后退者,杀无赦!” “啪!” 一声枪响。 一个试图爬城墙的溃兵。 从半空中栽了下来。 摔在地上。 抽搐两下。 不动了。 溃兵们惊呆了。 他们看看地上的尸体。 看看城楼上的宪兵。 再看看身后,越来越近的坦克。 绝望。 像冰冷的潮水。 淹没了他们。 “反正都是死!跟他们拼了!” 有人红着眼睛,捡起地上的石头。 “对!拼了!” 溃兵们被逼到了绝路。 反而激起了凶性。 他们捡起一切能当武器的东西——石头、木棍、甚至自己的鞋子。 像疯子一样,冲向追来的西南军坦克。 然后,迎接他们的。 是机枪子弹。 “哒哒哒哒哒——!!!” 装甲车上的MG34开火了。 溃兵们像割麦子一样倒下。 一轮扫射。 倒下一片。 又一轮扫射。 又倒下一片。 尸体。 在中华门前。 堆成了一座小山。 鲜血。 顺着青石板路的缝隙。 流淌成河。 在晨光下,红得刺眼。 城楼上的宪兵。 看着这一幕。 手在抖。 腿在抖。 浑身都在抖。 他们也是兵。 他们也怕死。 “团、团长……” 一个年轻宪兵颤抖着说。 “要不……要不开门吧……这、这太惨了……” 宪兵团长举起手枪。 顶住他的脑袋。 眼睛血红。 “委员长有令!死守南京!再说开门,军法从事!” 年轻宪兵不敢说话了。 但他心里在哭。 为城下那些死去的同袍哭。 也为城楼上,这些等死的自己哭。 南京城里的百姓。 躲在屋里。 透过窗户缝。 看着外面地狱般的景象。 他们看不见坦克。 看不见装甲车。 但他们能听见。 能听见坦克履带碾过路面的“嘎吱”声。 能听见机枪扫射的“哒哒”声。 能听见炮弹爆炸的“轰隆”声。 能听见溃兵临死前的惨叫声。 “娘……” 一个小女孩缩在母亲怀里。 瑟瑟发抖。 “外面……外面在打仗吗?” “别怕……别怕……” 母亲紧紧抱着她。 眼泪止不住地流。 “龙将军在打坏人……打完了,就不打了……” “龙将军是好人吗?” “是……是好人……” 母亲泣不成声。 “是打日本人的好人……” 类似的对话。 在南京城千千万万个家庭里上演。 百姓们不知道谁对谁错。 他们只知道。 外面在打仗,在死人。 他们只知道。 龙啸云是打日本人的。 而委员长,好像没打过日本人,只会打自己人。 民心。 在这一刻。 彻底倒向了龙啸云。 早上7:20。 中山门外。 金色的阳光,洒满大地。 西南军第一步兵师师长张自。 站在一辆装甲车的车顶上。 拿着望远镜。 观察着城内的动静。 “师座。” 参谋长跑过来。 立正敬礼。 “统计出来了。 从凌晨三点到现在,四个多小时。 我军伤亡共计783人。 其中阵亡211人,重伤572人。 毙敌约3.5万,俘虏约2.8万,其余溃散。 缴获步枪2.1万支,机枪800余挺,火炮47门,弹药无数。” 张自放下望远镜。 点点头。 “伤亡比,1:45。不错。” “何止不错。” 参谋长咧嘴笑。 “这是战争史上的奇迹。 3万打12万,打出1:45的伤亡比。 说出去都没人信。” “不是咱们多能打。” 张自摇摇头。 跳下车顶。 “是对手太弱了。” 他走到一堆缴获的武器前。 捡起一支中正式步枪。 拉开枪栓。 看了看锈迹斑斑的枪膛。 又扔了回去。 “看看咱们的枪。” 他拍了拍身边士兵背着的98k。 “跟德国原厂,膛线跟新的一样。 再看看他们的。 膛线都磨平了,枪栓都拉不动。” 又走到一堆弹药箱前。 撬开一箱。 里面是黄澄澄的7.92毫米子弹。 但仔细看。 弹头颜色深浅不一。 弹壳有锈迹。 甚至还有几发是哑弹。 “再看看子弹。” 张自拿起一发。 在手里掂了掂。 “咱们的子弹,是德国原装,一发哑弹都没有。 他们的子弹,是汉阳厂仿造的。 十发里能有一发打响,就算不错了。” 他扔掉子弹。 拍了拍手上的灰。 “装备不如人,训练不如人,士气不如人,后勤不如人。 这样的兵,来一百万,也是白给。” 参谋长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师座,那现在怎么办? 委员长还没回话。 咱们是继续打,还是……” “不急。” 张自看了一眼南京城。 “主席说了,给他一个小时考虑。 一个小时不答复,就炮轰总统府。 现在还有四十分钟。 让兄弟们休息一下,吃早饭。” “早饭?” 参谋长一愣。 张自忠指了指身后的卡车。 “后勤处送来的。 红烧肉罐头,大米饭,管够。 让兄弟们吃饱了。 等会儿要是继续打,也有力气。” 参谋长笑了。 “是!” 命令传下去。 阵地上响起一阵欢呼。 士兵们排队领饭。 一人一盒红烧肉罐头,一碗白米饭。 甚至还有一包香烟,一块巧克力。 “我的乖乖。” 一个新兵看着手里的巧克力。 眼睛都直了。 “这……这是洋人的糖吧?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见。” “土包子。” 旁边的老兵笑骂。 撕开自己的巧克力,掰了一块塞嘴里。 “这叫巧克力,美国货。 咱们西南军,每个月发一斤。 赶紧吃,吃完还有水果罐头。” 新兵小心翼翼撕开包装。 咬了一小口。 浓郁的甜味在嘴里化开。 他眼睛亮了。 “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 老兵拍拍他的肩膀。 “跟着龙主席,以后好东西多着呢。” 阵地上。 士兵们或坐或站。 吃着罐头,抽着烟,有说有笑。 金色的阳光。 洒在他们 第264章 白与何的激烈交锋 1936年10月12日 上午9:00 南京国际饭店,顶层会议室。 金色的阳光。 透过巨大的落地窗。 洒在长条会议桌上。 浮起一层薄薄的灰尘。 何应钦走进来的时候。 腿是软的。 皮鞋踩在厚厚的羊毛地毯上。 没有一点声音。 他身后跟着几个随从。 个个脸色惨白。 像刚从地狱里爬出来。 会议室的另一侧。 坐着五个人。 龙啸云坐在正中。 手里拿着一份华北抗日形势图。 正在低头看。 阳光落在他的发梢。 镀上一层金边。 他的左边。 是白崇禧。 正用一把银质小刀。 慢条斯理地削苹果。 刀刃在阳光下。 闪着冷冽的光。 他的右边。 是李宗仁。 端着一杯青瓷茶杯。 轻轻吹着浮沫。 茶水在阳光下。 泛着温润的光。 再两边。 是两个年轻军官。 腰板挺得笔直。 手按在枪套上。 眼神锐利如刀。 “龙、龙主席……” 何应钦走到桌前。 想挤出一个笑容。 脸上的肌肉却僵硬得厉害。 最后只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白总长……李长官……” “坐。” 龙啸云没抬头。 依旧在看地图。 声音平淡得像一潭死水。 何应钦坐下。 双手放在膝盖上。 坐得笔直。 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 汗水顺着鬓角。 一滴一滴。 砸在会议桌上。 晕开小小的水痕。 “何部长。” 白崇禧削完苹果。 切了一块放进嘴里。 咀嚼着。 含糊不清地说。 “蒋委员长怎么说?” “委座……委座说……” 何应钦擦了擦额头的汗。 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只要龙主席愿意撤军,一切都好商量。 金陵可以给西南抗日军保留50万人的编制。 军饷由金陵拨付。 武器装备……金陵每年再给你们补充两个师的份额。” 他顿了顿。 鼓起勇气补充道: “另外,委座愿意亲自出面, 在金陵党部设宴, 为龙主席赔罪。 以前的内斗恩怨,一笔勾销。 从今往后,咱们同心同德,一起抗日。” “啪。” 白崇禧把手里的小刀。 扔在桌上。 刀尖插进实木桌面。 嗡嗡作响。 何应钦的话。 戛然而止。 他浑身一颤。 差点从椅子上滑下来。 “何部长。” 白崇禧抬起头。 看着他。 眼神冰冷。 “你好像,还没搞清楚状况。” 他站起身。 走到窗前。 推开窗户。 风灌了进来。 卷起桌上的纸页。 窗外。 金色的阳光洒满大地。 紫金山上。 那一门门150毫米榴弹炮的炮口。 在阳光下。 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所有的炮口。 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总统府。 “看见了吗?” 白崇禧转过身。 背对着阳光。 高大的身影。 投在何应钦身上。 像一座山。 压得他喘不过气。 “现在。 炮口对着总统府的,是我们。 搞栽赃陷害、破坏抗日大局的,是你们。” “50万编制?军饷?武器? 你觉得,我们缺这些东西吗?” 白崇禧冷笑一声。 “我们的兵工厂, 一个月能造一百门大炮, 一万支步枪, 子弹打不完。 我们的银行, 存着三亿美元的抗日专款。 谁稀罕你那点施舍?” “我们要的从来不是这些。 我们要的,是安安心心打日本人的权利。 是不被你们背后捅刀子的权利。” 他走回桌前。 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地图。 “啪”地拍在何应钦面前。 那是一张南京城的炮兵坐标图。 总统府、国防部、中央军校、宪兵司令部…… 所有金陵当局的军事目标。 都被红笔画了圈。 旁边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射击诸元。 红圈在阳光下。 红得刺眼。 “这是总统府的坐标。” 白崇禧手指点在红圈上。 “距离12.3公里。 高程差145米。 风向东南。 风速三级。” “我们的炮。 已经校准完毕。 装填手。 就在炮位上等着。 弹药。 堆得像山一样高。 全是留给阻碍抗日的人的。” 他俯下身。 盯着何应钦的眼睛。 一字一句。 像冰锥一样。 扎进何应钦的心里。 “给你们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后。 如果我没接到蒋委员长签字画押的协议。 那么——” 他直起身。 拍了拍手。 语气轻描淡写。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 “炮手就会拉动炮绳。 150毫米高爆弹。 会像雨点一样。 落在总统府。 一轮齐射,120发。 我算过了。 大概需要三轮。 就能把总统府。 从地图上抹去。” 何应钦的脸色。 从白到青。 从青到紫。 最后变成死灰色。 他颤抖着手。 拿起桌上那份协议。 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 “一、金陵即刻撤销‘西南抗日军叛乱’之通电, 并公开向全国人民道歉, 承认系复兴社栽赃陷害,破坏抗日大局。” 念到这里。 他抬起头。 声音带着哀求: “白总长,这第一条能不能改改? 公开道歉……太伤金陵颜面了。 不如改成‘经查,此事系误会所致’, 我们私下里,再给西南抗日军赔礼道歉, 再补偿五百万大洋抗日经费, 您看行不行?” “不行。” 白崇禧想都没想。 直接拒绝。 “颜面? 你们栽赃陷害抗日军队的时候, 怎么没想过颜面? 你们调12万大军围攻抗日将士的时候, 怎么没想过颜面? 现在输了,跟我谈颜面?” “全国人民都看着呢。 谁是真心抗日,谁是假抗日真内斗。 大家心里都有数。 必须公开道歉, 必须承认是复兴社栽赃。 给全国人民一个交代。 少一个字,免谈。” 何应钦咬了咬牙。 继续念第二条: “二、金陵承认西南抗日军为国家正规抗日部队, 享有独立抗日指挥权,自筹自支抗日经费, 金陵当局永不干涉西南内部抗日事务。” “这一条,” 何应钦咽了口唾沫。 “能不能加一句‘战时受金陵军事委员会统一抗日调度’? 毕竟,全国抗日一盘棋, 总得有个统一指挥吧?” “统一调度?” 白崇禧笑了。 笑得无比嘲讽。 “让蒋委员长调度我们? 让他把我们的部队, 一个个拆开来, 送到前线去当炮灰? 让他一边跟日本人谈判, 一边调兵打我们? 何应钦,你当我们是傻子吗?” “我们不是不服从全国抗日大局。 我们是不服从只会搞内斗、只会投降的指挥。” 第265章 协议签订 一直没说话的龙啸云,终于抬起头。 放下手里的抗日形势图。 看向何应钦。 阳光照在他的眼睛里。 没有一丝波澜。 只有对日本人的刻骨仇恨, 和对抗日大业的坚定。 “何部长,你摸着良心说。 这几年,蒋委员长都干了什么? 日本人占了东北,他不打。 日本人占了热河,他不打。 日本人占了察哈尔,他还是不打。 他天天忙着剿共,忙着削藩,忙着排除异己。” “现在,日本人就要打到卢沟桥了。 他不想着怎么抗日, 反而想着怎么除掉我们这些真心抗日的人。 这样的指挥,我们凭什么服从?” “第二条,一个字都不能改。 独立抗日指挥权, 自筹自支抗日经费, 金陵永不干涉西南抗日事务。 我们要的,只是能安安心心打日本人的权利。 少一个字, 我现在就让炮兵开火。” 何应钦的嘴唇哆嗦着。 继续念第三条: “三、开放所有边境关卡, 不得阻拦百姓南下投军抗日, 不得扣押西南往来抗日物资。” “这一条,” 他小心翼翼地说。 “军用物资……能不能除外? 毕竟,这涉及到国防安全……” “国防安全?” 李宗仁终于开口了。 放下茶杯。 慢悠悠地说。 “何部长, 真正威胁国防安全的, 不是我们的抗日物资。 是日本人。” “你们扣了我们三个月的药品, 扣了我们两个月的粮食。 那些药品,是用来救抗日伤员的。 那些粮食,是用来养抗日士兵的。 日本人在华北增兵, 你们不管。 反而天天想着怎么卡我们的脖子。 现在跟我谈国防安全? 不觉得可笑吗?” “第三条, 所有边境关卡,全部开放。 任何抗日人员,任何抗日物资, 都不得阻拦,不得扣押。 违者, 西南抗日军有权自行处理。” 何应钦深吸一口气。 念出最后一条: “四、严惩戴笠及所有参与栽赃的复兴社人员, 全部撤职查办,永不录用。” 念完。 他猛地抬起头。 声音带着一丝恳求: “白总长,李长官,龙主席, 戴笠是委座的心腹。 您看能不能……能不能给他留一条活路? 把他调离复兴社, 派到西北去戴罪立功, 让他将功补过,打日本人去, 行不行?” “不行。” 龙啸云斩钉截铁地说。 “戴笠必须撤职查办,永不录用。 所有参与栽赃的复兴社人员, 一律开除出军队和政府系统。” “龙主席!” 何应钦猛地站起来。 声音都带着哭腔了。 “谢谢您!谢谢您手下留情! 我替委座谢谢您! 我这就回去跟委座说, 一定按您的意思办! 公开处理,绝不敷衍!” “别急。” 龙啸云抬手打断他。 眼神依旧冰冷。 “我不是要赶尽杀绝。 我只是要给死在汤山的将士一个交代, 给全国盼着抗日的老百姓一个交代。” “后续你们怎么处置戴笠, 是让他去西北戴罪立功, 还是让他赋闲在家, 那是金陵当局自己的事, 我一概不管。” “但有一点。 必须在全国报纸上公开处理结果。 必须让所有人都知道, 破坏抗日大局, 背后捅自己人刀子, 是什么下场。” “如果你们敢敷衍了事, 敢过几个月又把这些人官复原职, 继续让他们搞内斗、搞破坏, 那我今天说的所有话, 照样算数。” 何应钦浑身一颤。 连忙点头: “不敢!不敢! 绝对不敢敷衍! 我保证, 明天全国所有大报, 都会登出处理公告!” 他站起身。 走到何应钦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声音不大。 却像重锤一样。 砸在何应钦的心上。 “我再重申一遍。 四条协议, 一个字都不能改。 所有条款, 全部围绕抗日大局。 我们没有任何分裂国家的意思。 我们只是要扫清抗日的障碍。” “我再给你加一条。” 龙啸云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现在是九点十五分。 十点十五分之前, 我要看到蒋委员长签字盖章的协议。” “每过十分钟。 我们就炮击一处金陵当局的军事设施。 先炸国防部, 再炸中央军校, 再炸宪兵司令部。 最后,炸总统府。” “我们的炮弹, 只打阻碍抗日的人。 绝不伤及无辜百姓。 你可以回去跟蒋委员长商量。 慢慢商量。 反正, 我们有的是炮弹。 有的是时间。 但日本人,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 何应钦浑身一颤。 腿一软。 又坐回了椅子上。 他看着龙啸云坚定的眼神。 看着白崇禧紧握的拳头。 看着李宗仁严肃的脸。 看着窗外那些冰冷的炮口。 他知道。 这已经是对方最大的让步了。 没有任何再讨价还价的余地了。 所有的反驳。 所有的恳求。 所有的拉扯。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 在抗日大义面前, 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我……我去跟委座说。” 何应钦的声音。 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也带着难以掩饰的屈辱。 “我……我一定劝他签字。 为了抗日大局。” “不用劝。” 白崇禧冷冷道。 “你就把我的话, 原原本本转告蒋委员长。 签, 咱们放下分歧,一起北上抗日。 不签, 我们就自己进去, 扫清所有阻碍抗日的障碍。” 何应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站起身。 踉踉跄跄地往外走。 连随从都忘了带。 半个小时后。 何应钦回来了。 脸色比之前更白。 手里拿着一份盖了蒋委员长印章的协议。 他颤抖着手。 在协议下方。 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啪。” 钢笔掉在桌上。 发出清脆的响声。 在寂静的会议室里。 格外刺耳。 何应钦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瘫在椅子上。 眼神空洞。 “何部长。” 龙啸云拿起协议。 扫了一眼。 点点头。 “你可以回去了。” “告诉蒋委员长。 协议即刻生效。 从今往后, 咱们一致对外,共同抗日。 如果他敢反悔, 敢再搞内斗, 敢再破坏抗日大局——” 他顿了顿。 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我不介意。 再陪他算一次账。” 何应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站起身。 踉踉跄跄地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 他回头看了一眼。 会议室里。 阳光依旧明亮。 龙啸云已经坐回椅子上。 继续看那份华北抗日形势图。 白崇禧在吃苹果。 李宗仁在喝茶。 那两个年轻军官。 依旧站得笔直。 眼神锐利。 仿佛刚才那场。 剑拔弩张、决定中国抗日命运的谈判。 只是一场微不足道的小事。 何应钦突然想哭。 他想起了战前。 蒋委员长在作战室里的豪言壮语。 想起了戴笠信誓旦旦的保证。 想起了12万大军。 200门火炮。 50辆坦克。 然后。 他想起了今天凌晨。 那场地狱般的内斗。 3万抗日将士。 死在了自己人的手里。 “我们跟人家……” 他喃喃自语。 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人家心里装的是国家,是民族,是抗日。 而我们…… 只装着自己的权力……” 第266章 军阀震惊 1936年10月12日 下午 午后的阳光。 慵懒地洒在大地上。 协议签订的消息。 像长了翅膀。 飞遍大江南北。 金陵韩复榘官邸。 韩复榘坐在太师椅上。 手里捏着电报。 指节发白。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 落在电报纸上。 那几行字像烧红的烙铁。 烫得他手都在抖。 他愣了足足三分钟。 才猛地把电报拍在桌上。 不是笑。 是倒吸一口凉气。 “我的娘嘞…… 3万人打12万人。 四个半小时。 自己伤亡不到一千。 这……这是人能打出来的仗?” 他身边的姨太太凑过来。 刚想说话。 被他一把推开。 “去! 把参谋长叫来! 立刻!马上!” 参谋长气喘吁吁跑进来。 韩复榘把电报扔给他。 声音还带着颤音: “你自己看。 老蒋栽了。 栽得彻彻底底。” 参谋长看完电报。 脸色也变了。 “主席,这……这怎么可能? 三个德械师啊。 还有教导总队。 就这么没了?” “怎么不可能? 人家有炮有飞机有坦克。 老蒋那点破烂。 在人家眼里就是纸糊的。” 韩复榘点了一支烟。 猛吸一口。 烟雾缭绕中。 他的脸色阴晴不定。 “之前咱们跟着老蒋。 也跟着骂过龙啸云。 说他是西南土皇帝。 说他拥兵自重。 还跟着要求他交出兵权。” 他掐灭烟头。 狠狠踩在脚下。 “现在好了。 人家一巴掌把老蒋扇趴下了。 炮口都顶到老蒋脑门上了。 咱们再不递个台阶。 以后日本人打过来。 谁来救咱们山东?” 参谋长点点头: “主席说得对。 龙啸云是真心抗日的。 以后华北肯定守不住。 咱们迟早要跟日本人打。 到时候。 军火、药品、粮食。 哪一样不得靠西南?” “所以啊。 现在赶紧补票。 还来得及。” 韩复榘站起身。 在屋里踱来踱去。 “去。 给龙啸云发电报。 就说我韩复榘。 坚决拥护全国一致抗日。 之前的误会。 都是金陵当局挑拨离间。 我山东全省。 愿意听从龙主席的抗日调度。” 他顿了顿。 咬了咬牙。 “另外。 从省府金库提五十万大洋。 作为抗日捐款。 立刻送往西南。 一分都不能少。” “五十万?” 参谋长一惊。 “主席,太多了吧? 咱们省府的钱也不宽裕。” “多? 一点都不多。” 韩复榘冷笑一声。 “老蒋花了几百万。 养了12万大军。 结果四个小时就没了。 我这五十万。 买个平安。 买以后抗日的靠山。 值了。” 他看向窗外。 眼神复杂。 “龙啸云这个人。 恩怨分明。 你敬他一尺。 他敬你一丈。 你要是得罪他。 他能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老蒋就是例子。” 金陵阎锡山官邸。 阎锡山的书房里。 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阎锡山摸着花白的胡子。 手里拿着电报。 看了一遍又一遍。 阳光落在他的胡子上。 泛着冷光。 赵承绶站在一旁。 大气不敢出。 足足过了半个时辰。 阎锡山才缓缓开口。 声音沙哑。 “承绶。 你说。 这世上。 真有3万打12万。 还能打出1:45伤亡比的仗吗?” 赵承绶摇摇头。 “不敢信。 但电报不会假。 何应钦亲自签的字。 老蒋都认了。” 阎锡山叹了口气。 把电报放在桌上。 “我活了这么大。 见过的仗不少。 从来没见过这样的。 老蒋输得不冤。 一点都不冤。” “之前咱们还跟着金陵当局。 说龙啸云割据西南。 破坏统一。 还扣过他路过山西的一批药材。” 阎锡山闭上眼睛。 揉了揉太阳穴。 “现在想想。 真是可笑。 人家根本不屑于割据。 人家心里装的是抗日。 是整个国家。” “那咱们……” 赵承绶小心翼翼地问。 “还能怎么办? 赶紧赔罪。 赶紧示好。” 阎锡山睁开眼睛。 眼神无比清醒。 “日本人迟早要打过来。 晋绥军那点家底。 根本扛不住。 以后能救咱们的。 只有龙啸云。” “之前扣的那批药材。 加倍赔给人家。 另外。 从我的私人金库。 拿十万两黄金。 作为抗日经费。 送往西南。” “十万两黄金?” 赵承绶瞪大了眼睛。 “主席,这可是您大半的积蓄啊!” “积蓄? 命都快没了。 留着积蓄有什么用?” 阎锡山苦笑一声。 “龙啸云不缺枪不缺炮不缺钱。 咱们送这些。 不是给他的。 是给咱们自己买的护身符。” 他站起身。 走到窗前。 看着外面的天空。 “老蒋这个人。 心胸狭隘。 只会搞内斗。 真到了抗日的时候。 他肯定先跑。 把咱们这些地方军阀推到前面当炮灰。 但龙啸云不一样。 他是真敢跟日本人拼命。” “现在咱们跟他搞好关系。 以后日本人打过来。 他至少不会不管咱们。 至少会给咱们军火。 给咱们药品。 能让咱们多撑几天。” 他转过身。 看着赵承绶。 一字一句: “给龙啸云发电报。 就说我阎锡山。 之前受金陵当局蒙蔽。 多有得罪。 望龙主席海涵。 从今往后。 晋绥军愿与西南抗日军并肩作战。 共赴国难。 龙主席指哪。 我阎老西打哪。” “还有。 电报里别提武器弹药的事。 一个字都别提。 咱们现在是赔罪。 不是要东西。 等以后真打起来了。 再开口也不迟。” 赵承绶点点头。 “明白。 我这就去办。” 阎锡山看着他的背影。 喃喃自语: “龙啸云啊龙啸云。 你可真是个狠人。 老蒋压了你这么多年。 你反手就给他一巴掌。 打得他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 以后这中国的天。 怕是要变了。” 南京城里。 午后的阳光。 驱散了清晨的硝烟味。 百姓们终于敢走出家门。 他们看见。 街道上。 西南军的士兵正在打扫战场。 墨绿色的军装。 崭新的钢盔。 在阳光下闪着光。 他们背着98k步枪。 腰间挎着勃朗宁手枪。 子弹带在胸前。 交叉缠了三圈。 三人一组。 五人一队。 动作干净利落。 路边的卡车上。 堆满了缴获的武器弹药。 还有成箱的罐头、香烟、巧克力。 金属罐头盒。 在阳光下。 泛着耀眼的光。 一个士兵打开一箱罐头。 递给路边一个看热闹的小孩。 “小鬼。 吃不吃? 红烧肉的。 香得很。” 小孩怯生生地接过。 看了看身后的母亲。 母亲点点头。 小孩这才打开罐头。 用手抓着吃。 吃得满嘴是油。 油光在阳光下。 亮晶晶的。 士兵笑了。 又递过去一块巧克力。 “这个也好吃。 甜的。” 小孩接过。 咬了一小口。 眼睛亮了。 “谢谢叔叔!” “不客气。” 士兵拍拍他的头。 转身继续干活。 这样的场景。 在南京城的许多角落上演。 西南军的士兵。 不拿百姓一针一线。 说话和气。 买卖公平。 饿了吃自带的罐头。 渴了喝自带的水壶。 看见老人摔倒。 会去扶。 看见小孩哭。 会去哄。 和之前那些横冲直撞、欺压百姓的金陵军队。 判若两人。 “这才是当兵的……” 一个老人抹着眼泪。 泪珠在阳光下。 折射出七彩的光。 “这才是咱们中国人的兵……” “龙将军万岁!” 有人喊了一声。 “龙将军万岁!” 更多的人跟着喊。 “抗日救国! 还我河山!” 口号声。 此起彼伏。 响彻南京城。 阳光里。 飘着细小的灰尘。 和百姓们的欢呼声。 一起飞向天空。 民心。 在这一刻。 彻底倒向了龙啸云。 第266章 回昆明 南京总统府。 会客室。 柔和的晨光。 透过百叶窗。 在地上投下一道道斑驳的光影。 委员长和龙啸云的闭门会谈。 只持续了十五分钟。 没有记者。 没有随从。 只有他们两个人。 没有人知道他们谈了什么。 守在门外的侍卫。 只隐约听见。 委员长的声音。 从开始的愤怒咆哮。 到中间的压抑低吼。 到最后的有气无力。 然后。 是长久的沉默。 十五分钟后。 门开了。 龙啸云走出来。 神色平静。 晨光落在他的脸上。 没有一丝波澜。 委员长跟在后面。 脸色苍白。 但强撑着挺直腰板。 晨光把他的影子。 拉得很长很长。 两人走到总统府门口。 面对早已等候多时的记者。 镁光灯疯狂闪烁。 白光一片。 和晨光交织在一起。 “我宣布。” 委员长拿起演讲稿。 手在抖。 但声音还算平稳。 “南京事件。 经查。 系日本特务挑拨离间所致。 现误会已消除。 中央与西南。 将团结一致。 共同抗日。” “西南军为国家正规军。 享有独立指挥权。 自筹自支。 金陵城永不干涉西南内部抗日事务。” “此令。 即刻生效。” 他说完。 放下演讲稿。 看向龙啸云。 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龙主席。 一路顺风。” 龙啸云点点头。 没说话。 转身走向等候的车队。 委员长站在门口。 看着他的背影。 看着那墨绿色的将官服。 在晨光中渐行渐远。 他的手指。 死死攥着演讲稿。 攥得指节发白。 指甲嵌进肉里。 渗出血来。 暗红色的血珠。 滴在白色的演讲稿上。 在晨光下。 格外刺眼。 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只觉得。 心里空荡荡的。 像被掏空了一样。 输了。 输得干干净净。 十二万大军。 一夜之间。 土崩瓦解。 三个德械师。 全军覆没。 教导总队。 伤亡过半。 200门火炮。 损失殆尽。 而对手。 只伤亡了不到一千人。 这样的战绩。 这样的差距。 让他连自欺欺人的借口。 都找不到。 “委座……” 何应钦小心翼翼地上前。 “外面风大。 进去吧。” 委员长没动。 他依旧站在那里。 看着车队消失的方向。 眼神空洞。 许久。 他喃喃自语。 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被风吹散在晨光里。 “龙啸云…… 你最好。 别给我机会…… 否则…… 我一定…… 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上午10:00。 南京中华门。 明亮的阳光。 洒在古老的城墙上。 也洒在送行百姓的脸上。 龙啸云的车队。 缓缓驶出中华门。 道路两侧。 人山人海。 南京百姓自发聚集在这里。 为他送行。 “龙将军一路顺风!” “早日北上抗日!” “杀光日寇。 还我河山!” 人们挥舞着手臂。 喊着口号。 热泪盈眶。 泪水在阳光下。 闪闪发光。 龙啸云坐在车里。 降下车窗。 向百姓们挥手致意。 他看着窗外那些朴实的脸。 那些期盼的眼神。 心里有些沉重。 他知道。 他们期盼的。 是一个英雄。 是一个能带领他们赶走日本人。 让他们过上好日子的英雄。 但他也知道。 这场战争。 会很惨烈。 会死很多人。 会流很多血。 “主席。” 001坐在副驾驶。 回过头。 低声道。 “刚接到密报。 委员长不甘心。 暗中调动了五个师的中央军。 进驻川滇边境。 对我们进行一种威慑。 另外。 戴笠没遭到严惩。 只是暂时撤职查办。 实际上还在南京。 委员长还在保他。” 龙啸云点点头。 并不意外。 “意料之中。 蒋某人要是这么容易认输。 他也坐不到今天这个位置。” 他顿了顿。 看向窗外。 飞速倒退的田野。 缓缓开口。 声音平静。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传令昆明。 全军进入一级战备状态。 所有兵工厂。 二十四小时开工。 全力生产。 新兵训练。 强度加倍。 粮食储备。 再增加三个月。” “是。” 001记录。 又问。 “那委员长那边……” “他不敢动。” 龙啸云淡淡道。 “经此一事。 他损失了十二万精锐。 丢了南京的颜面。 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阵脚。 而不是招惹我们。” “但暗地里的小动作。 不会少。 告诉昆明。 加强边境戒备。 但不要主动挑衅。 我们的敌人。 是日本人。 不是他蒋某人。” “明白。” 车队驶出南京。 驶上通往汤山的公路。 路两旁。 是列队等候的西南军士兵。 墨绿色的军装。 崭新的钢盔。 锃亮的步枪。 在阳光下。 连成一片。 像一片钢铁的森林。 看到车队。 士兵们齐刷刷立正。 敬礼。 动作整齐划一。 像一个人。 龙啸云举手回礼。 他看着那些年轻的脸。 那些坚毅的眼神。 心里那点沉重。 慢慢消散了。 有他们在。 中国。 亡不了。 就在这时。 一辆摩托车。 从后面疾驰而来。 在车队旁刹停。 车轮卷起一阵尘土。 一个通信兵跳下车。 快步跑到龙啸云车旁。 立正敬礼。 递上一份电报。 “主席! 华北急电!” 龙啸云接过电报。 展开。 阳光照在电报纸上。 那一行黑色的字。 格外刺眼。 “日本关东军增兵十万至卢沟桥附近,每日实弹演习,演习区域已逼近宛平县城。全面冲突,恐在半年内爆发。” 龙啸云捏紧电报。 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手背的青筋。 在阳光下暴起。 许久。 他缓缓开口。 声音冰冷。 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 “告诉全军。 抓紧每一分钟训练。” 他看着窗外。 远处巍峨的群山。 群山在阳光下。 泛着青灰色的光。 山雨欲来。 一字一句。 掷地有声。 “留给我们的时间。 不多了。” 车队继续向前。 驶向汤山。 驶向西南。 驶向那个。 即将被战火点燃的。 1937。 第267章 3亿美元花光 1936年10月20日 上午9:00。 昆明。 西南军政委员会地下作战会议室。 花岗岩长桌。 整块打磨而成。 长十二米,宽三米,重二十吨。 桌面冰冷光滑。 倒映着天花板上惨白的日光灯。 白崇禧站在巨幅中国地图前。 手里捏着一份清单。 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回荡。 “截至昨日。 西南银行可动用资金。 三亿两千七百五十八万四千六百美元。 黄金储备八百二十吨。 白银两千三百吨。 另外。 我们在瑞士、伦敦、纽约的保险库里。 还有价值约五千万美元的债券和股票。” “啪嗒。” 财政厅长手里的钢笔。 掉在花岗岩桌面上。 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张着嘴。 眼睛瞪得滚圆。 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些数字。 不止他。 会议室里二十三个人。 从各部部长到军级主官。 全都愣住了。 三亿美元。 1936年的三亿美元。 抵得上大半个中国一整年的财政收入。 “这、这……” 李国富猛地站起来。 椅子腿刮擦花岗岩地面。 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这钱不能动! 主席! 绝对不能全花光!” 他是老财政。 五十多岁。 头发花白。 戴着厚厚的眼镜。 手指因为常年打算盘而变形。 此刻。 这双手在颤抖。 “至少要留三分之二! 万一战争没打起来呢? 万一日本人怂了呢? 这么多钱砸进去。 要是打了水漂。 咱们西南五省三千多万百姓。 拿什么过日子?!” “砰!” 陈山河一拳砸在桌上。 花岗岩纹丝不动。 他的拳头却瞬间红了。 “放屁! 李厅长。 你他妈是不是老糊涂了? 日本人都把大炮架到卢沟桥了! 还万一没打起来? 等他们真打过来。 你留着那些钱能当子弹用吗?!” “陈司令!” 李国富也火了。 拍着桌子吼回去。 “你懂经济吗? 三亿美元全买成军火粮食。 堆在仓库里放坏了怎么办? 列强坐地起价。 翻倍卖给我们。 到时候我们就是冤大头!” “那就更应该现在买! 现在买是市价。 等打起来了。 你有钱都买不到!” “好了。” 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 像冷水浇进滚油。 瞬间浇灭了所有争吵。 所有人都看向长桌尽头。 龙啸云一直没说话。 他坐在那里。 背挺得笔直。 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墨绿色的将官服熨帖平整。 领口的将星。 在惨白的灯光下。 泛着冷光。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眼神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平静得像冰封的湖面。 “李厅长。 你觉得。 该留多少?” 李国富咽了口唾沫。 扶了扶眼镜。 “至少……至少留两亿。 剩下一亿。 分批次采购。 看局势再……” “我看留五千万就够了。” 后勤部长插话。 “先买最急需的粮食药品。 军火等真打起来再买也不迟。” “五千万?你打发要饭的呢!” 陈山河又要拍桌子。 “折中。 一亿五。” 副参谋长打圆场。 “留一半花一半。 进退都有余地。” “一亿五不够!至少两亿!” “太多了!一亿!” “两亿!” “一亿二!” 会议室又吵成一团。 唾沫横飞。 脸红脖子粗。 花岗岩长桌。 倒映着他们扭曲的脸。 白崇禧站在地图前。 没说话。 李宗仁坐在龙啸云左手边。 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也没说话。 他们都在等。 等那个最终的决定。 终于。 在争吵达到顶峰时。 “咚咚。” 龙啸云敲了敲桌面。 很轻的两下。 却像按下了静音键。 所有声音瞬间消失。 会议室安静得。 只能听见日光灯“滋滋”的电流声。 “都说完了?” 龙啸云问。 没人敢接话。 他站起身。 一米八五的身高。 在日光灯下投出长长的影子。 影子越过花岗岩长桌。 一直延伸到尽头的中国地图上。 正好盖住东北三省。 “那我来说。” 他走到地图前。 拿起一根红蓝铅笔。 笔尖从昆明划过。 一路向北。 划过贵阳。 划过重庆。 划过西安。 最后。 停在了北平。 停在了卢沟桥。 “战争一定会打。” 龙啸云的声音不大。 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钉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而且。 就在明年。 1937年7月左右。 北平。” “轰——” 像一颗炸弹在会议室里炸开。 所有人。 包括白崇禧和李宗仁。 全都愣住了。 “主、主席……” 李国富声音发颤。 “您……您怎么知道具体日期? 这、这太……” “太荒谬?” 龙啸云转过头。 看着他。 “李厅长。 你是不是觉得。 我在赌?” 李国富张了张嘴。 没敢说话。 “我不是在赌。 我是在给我们所有人。 留活路。” “现在。 多花一块钱买粮食。 将来就能少饿死一个百姓。 多花一块钱买子弹。 将来就能少死一个士兵。 多花一块钱修路。 将来就能多运一车物资上前线。” 他直起身。 拿起红蓝铅笔。 在昆明的位置。 重重画了一个圈。 “备用金? 黄金? 美元?” 他笑了。 笑容冰冷。 “等战争打起来。 黄金不如粮食。 美元不如子弹。 到那时候。 钱就是废纸。 擦屁股都嫌硬。” “至于列强坐地起价……” 龙啸云走到窗边。 推开窗户。 十月的昆明。 天高云淡。 远处。 兵工厂的烟囱正冒着滚滚浓烟。 机器的轰鸣声隐约传来。 “那就让他们涨。” 他转过身。 背对着光。 身影在众人眼中。 像一座山。 “我们有兵工厂。 有钢铁厂。 有化工厂。 现在买。 是买他们的技术和设备。 等我们自己的生产线全开起来。 谁求谁。 还不一定。” 他走回桌前。 拿起那份三亿美元的清单。 “这些钱。 一分不留。 全部花光。” “买石油。 买钢铁。 买粮食。 买药品。 买机床。 买武器。” “不要问价格。 不要讲折扣。 只要现货。 只要最好的现货。” “谁送得快。 加钱买谁的。 谁耍心眼。 玩手段——” 龙啸云顿了顿。 目光扫过全场。 一字一句。 “永远别想赚西南的钱。” 会议室里。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日光灯“滋滋”的电流声。 和窗外隐约的机器轰鸣。 “散会。” 龙啸云坐回椅子上。 拿起下一份文件。 低头看了起来。 “执行命令。 出了问题——” 他抬起头。 最后看了李国富一眼。 “我负责。” 第268章 列强疯抢 1936年10月25日 上午10:00。 伦敦。 军火商史密斯的办公室。 壁炉里的火噼啪作响。 橘红色的火光。 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史密斯坐在真皮沙发里。 翘着二郎腿。 手里夹着一支古巴雪茄。 烟雾缭绕。 模糊了他那张傲慢的脸。 他对面。 坐着三个中国人。 为首的是西南采购团团长赵明诚。 四十出头。 穿着笔挺的西装。 戴着金丝眼镜。 看起来像个学者。 而不是军人。 但他确实是军人。 西南军后勤部副部长。 少将军衔。 此刻。 赵明诚手里拿着一份报价单。 眉头紧锁。 “史密斯先生。 十美元一支。 还是1916年产的旧枪。 膛线都快磨平了。 这个价格。 不合理。” “不合理?” 史密斯嗤笑一声。 把雪茄灰弹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 “赵先生。 你搞清楚。 现在全欧洲。 只有我手里有五万支步枪的现货。 德国人在扩军。 英国人在换装。 美国人的生产线排到明年。 除了我。 没人能给你现货。” 他身体前倾。 盯着赵明诚。 嘴角咧开。 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 “而且。 我说句难听的。 你们中国人。 拿了好枪也不会用。 我这批枪。 虽然旧了点。 但打个三百米还是没问题的。 5美元一支。 我吃点亏。 卖给你们。 怎么样?” 5美元。 比报价单又砍了一半。 但赵明诚的脸色。 更冷了。 “史密斯先生。 我们来伦敦。 是来做生意的。 不是来要饭的。” “你的枪。 膛线磨平。 枪栓松动。 子弹十发里能有三发哑火。 这种垃圾。 白送我们都不要。” “告辞。” 他转身就走。 另外两个采购员紧随其后。 “等等!” 史密斯也站起来。 脸色阴沉。 “赵先生。 我劝你想清楚。 出了这个门。 全欧洲没人会卖给你们枪。 你们西南军。 就等着用烧火棍跟日本人打吧!” 赵明诚在门口停住脚步。 没回头。 只是淡淡说了一句。 “那就不劳您费心了。” 门开了。 又关上。 办公室里。 史密斯脸色铁青。 狠狠把雪茄按灭在红木茶几上。 烫出一个焦黑的印子。 “不识抬举的中国人!” 他转头对秘书吼道。 “通知其他军火商。 谁要是敢卖枪给西南。 就是跟我史密斯作对!” “是。 先生。” 三天后。 柏林。 克虏伯兵工厂总经理办公室。 赵明诚签下了合同。 三万支全新毛瑟98k步枪。 带瞄准镜。 附带五百万发子弹。 单价3美元。 “赵先生。” 克虏伯总经理握着他的手。 笑容满面。 “您是我见过最痛快的客户。 现金结算。 不要折扣。 只要最快速度交货。 这样的客户。 我们最喜欢。” “另外。” 他压低声音。 “元首让我转告您。 只要西南需要。 德国可以出售四号D型坦克生产线。 BF-109战斗机生产线。 甚至潜艇技术图纸。 价格。 好商量。” 赵明诚推了推眼镜。 笑了。 “请转告元首。 西南。 永远欢迎朋友。” 又三天后。 伦敦。 史密斯坐在办公室里。 脸色惨白。 像一张纸。 秘书站在他面前。 声音发抖。 “先生…… 刚刚得到消息。 西南采购团在柏林。 和克虏伯签了三万支步枪的合同。 单价3美元。 另外。 他们还包下了克虏伯未来三个月的全部产能。” “还有。 他们在底特律。 和福特公司签了一万辆卡车的订单。 现金结算。 加价一倍。 要求三个月内交货。” “还有。 他们在休斯顿。 买了五百万吨原油。 是现货。 已经装船了。” “还有……” “够了!” 史密斯大吼一声。 抓起桌上的水晶烟灰缸。 狠狠砸在地上。 烟灰缸摔得粉碎。 水晶碎片溅得到处都是。 “他们哪来那么多钱?! 三亿美元! 他们哪来那么多钱?!” “不、不知道……” 秘书腿在抖。 “但消息是真的…… 现在全欧洲的军火商。 都在往柏林赶。 都想分一杯羹……” 史密斯瘫坐在沙发上。 手在抖。 他的仓库里。 还堆着五万支卖不出去的旧枪。 这些是他花了全部家当。 从法国人手里买来的废铁。 本来想坑中国人一笔。 结果…… “银行…… 银行那边怎么说?” 他声音嘶哑。 “银行说…… 如果我们明天还不上贷款。 就、就查封工厂和仓库……” 史密斯闭上眼睛。 完了。 全完了。 十天后。 伦敦机场。 赵明诚带着采购团。 正准备登上去纽约的飞机。 “赵先生! 赵先生!”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赵明诚回头。 是史密斯。 这个十天前还傲慢无比的英国军火商。 此刻像条丧家之犬。 西装皱巴巴的。 领带歪了。 头发乱糟糟的。 眼睛通红。 脸上还有没刮干净的胡茬。 他冲过来。 “扑通”一声跪在赵明诚面前。 抱住他的腿。 “赵先生! 我错了! 我真的错了!” 他哭喊着。 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那批枪。 我2美元一支卖给你们! 不。 1美元! 白送! 求求您。 给我一条活路吧! 银行要逼死我了!” 机场里。 人来人往。 所有人都停下来。 看着这一幕。 赵明诚低下头。 看着跪在地上的史密斯。 脸上没什么表情。 “史密斯先生。 您还记得。 十天前。 在您的办公室里。 您对我说过什么吗?” 史密斯一愣。 “您说。 我们中国人。 拿了好枪也不会用。 不如买您的旧枪。 凑合用。” 赵明诚慢慢抽出腿。 后退一步。 整理了一下裤脚。 “我还记得。 您当时把雪茄灰。 弹在了波斯地毯上。” 他抬起头。 看着史密斯。 眼神冰冷。 “龙将军说过。 耍小聪明的人。 永远别想赚西南的钱。” “再见。 史密斯先生。” 他转身。 走向登机口。 身后。 史密斯瘫倒在地。 像一滩烂泥。 周围的其他商人。 纷纷躲开。 生怕被牵连。 他们看向赵明诚背影的眼神。 充满了敬畏和恐惧。 这个中国人。 十天时间。 花了三亿美元。 买空了半个欧洲的军火市场。 而从今天起。 所有想跟西南做生意的人。 都会记住一个道理。 诚信。 是唯一的选择。 耍心眼。 会死得很惨。 第269章 大规模基建 滇缅公路。 怒江段。 怒江。 真的在怒。 浑浊的黄色江水。 从青藏高原一路奔腾而下。 像一头被激怒的巨龙。 在峡谷里横冲直撞。 水声轰鸣。 几里外都能听见。 而此刻。 在怒江两岸的悬崖上。 挂着人。 成千上万的人。 他们腰上系着麻绳。 绳子另一头固定在悬崖顶端的木桩上。 人悬在半空。 脚下是几百米深的峡谷。 江水在脚下咆哮。 “拉稳了!” 工头老周在悬崖顶上吼。 声音在峡谷里回荡。 “放心!” 悬在空中的年轻汉子应了一声。 手里的钢钎狠狠凿进岩石。 “叮!叮!叮!” 钢钎和岩石碰撞。 火星四溅。 这是滇缅公路最险的一段。 怒江七十二拐。 要在垂直的悬崖上。 硬生生凿出一条能走卡车的路。 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必须完成。 因为这是西南的生命线。 是抗战的生命线。 “炮眼打好了!” 年轻汉子吼了一声。 悬崖顶上的人开始拉绳子。 把他拉上去。 然后。 另一个汉子腰上绑着炸药。 被放下去。 炸药是黄色炸药。 威力大。 但也危险。 稍微操作不当。 就是粉身碎骨。 汉子小心翼翼地把炸药塞进炮眼。 接好导火索。 然后向上打了个手势。 “拉!” 绳子迅速上拉。 汉子被拉上悬崖。 所有人立刻卧倒。 “三、二、一——点火!” “嗤——” 导火索燃烧。 “轰!!!” 一声巨响。 地动山摇。 碎石像雨点一样砸下来。 滚进怒江。 溅起十几米高的水花。 硝烟散尽。 悬崖上多了一个凹进去的坑。 “好!” 老周一拍大腿。 “继续! 下一个炮眼!” 工人们又系上绳子。 悬下去。 日复一日。 从1936年11月。 到1937年6月。 八个月。 二百四十天。 悬崖上。 天天如此。 1937年3月15日。 下午2:00。 哑炮。 一个炮眼点了火。 没炸。 “我去看看。” 王大锤说。 他是老工人。 三十二岁。 四川人。 干活不要命。 别人一天打十个炮眼。 他能打十五个。 “小心点。” 老周给他系绳子。 “晓得。” 王大锤咧嘴一笑。 露出一口黄牙。 他顺着绳子滑下去。 滑到哑炮的位置。 炮眼在悬崖中间。 离江面一百多米。 风吹过。 绳子晃得厉害。 人在空中打转。 王大锤稳住身体。 凑近炮眼。 仔细看。 导火索烧到一半。 灭了。 可能是潮了。 他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新的导火索。 准备接上。 就在这时—— “轰!!!” 哑炮突然炸了。 不是炸药的问题。 是岩石内部有空洞。 压力失衡。 自爆了。 碎石像子弹一样喷射出来。 一块拳头大的石头。 正中王大锤胸口。 “噗——” 他喷出一口血。 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 从空中坠落。 “大锤!!!” 悬崖顶上。 老周目眦欲裂。 王大锤摔在江边的乱石滩上。 不动了。 等工友们把他抬上来时。 人已经没了。 胸口塌下去一块。 肋骨刺穿了肺。 血从嘴里、鼻子里往外涌。 他手里。 还紧紧攥着那根钢钎。 第二天。 清晨。 工棚里。 工友们沉默地吃着早饭。 白面馒头。 咸菜。 稀饭。 这是西南军供应的伙食。 管饱。 但没人吃得下。 王大锤的尸体摆在工棚外。 盖着白布。 他老婆扑在尸体上哭。 声音已经哑了。 五岁的儿子站在旁边。 不哭。 也不说话。 就直勾勾盯着那白布。 “工头。” 一个声音响起。 老周抬头。 是小石头。 王大锤的儿子。 十六岁。 瘦。 但结实。 眼神跟他爹一样。 倔。 “我爹的活。” 小石头说。 “我接着干。” 老周愣了。 “你……” “我会打炮眼。 我爹教我的。” 小石头说。 “他常说。 等路修通了。 卡车就能把枪炮子弹运到前线。 就能多杀鬼子。” 他走到王大锤的尸体旁。 蹲下。 从父亲僵硬的手里。 拿过那根钢钎。 钢钎上。 还沾着血。 小石头用袖子擦了擦。 擦得很仔细。 很慢。 然后。 他站起身。 看着老周。 “我爹没干完的活。 我接着干。 我爹没打完的鬼子——” 他握紧钢钎。 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我接着打。” 悬崖上。 又多了一个身影。 十六岁的小石头。 系着绳子。 悬在半空。 手里的钢钎。 狠狠凿进岩石。 “叮!叮!叮!” 声音比他爹的更响。 更狠。 老周站在悬崖顶上。 看着那个瘦小的身影。 眼睛红了。 他转过身。 对工棚里所有工人吼。 “都他妈给老子听好了! 王大锤是为了修这条路死的! 小石头是为了替他爹报仇。 才上的悬崖!” “这条路。 是咱们用命铺出来的! 谁他妈要是偷懒。 谁他妈要是耍滑。 谁他妈就对不起死了的王大锤。 对不起还在悬崖上的小石头!” “都给老子玩命干! 早一天修通路。 早一天把枪炮子弹送到前线! 早一天杀光鬼子!” “听明白没有?!” “明白!!!” 工棚里。 爆发出震天的吼声。 夜晚。 悬崖上。 几十万盏马灯。 挂在悬崖上。 挂在工棚外。 挂在刚刚铺好的路面上。 从山脚。 到山顶。 连成一条蜿蜒的火龙。 在漆黑的群山里。 在奔腾的怒江边。 这条火龙。 像一条金色的巨龙。 盘踞在崇山峻岭之间。 工人们就着马灯的光。 继续干活。 机器的轰鸣声。 压路机的碾压声。 钢钎凿击岩石的声音。 号子声。 歌声。 混在一起。 在这深夜里。 传出很远很远。 一个美国记者站在山头上。 看着这一幕。 手在抖。 他拿起相机。 按下快门。 然后。 在笔记本上写下。 “1937年3月16日。 滇缅公路。 怒江段。” “我亲眼见证了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工程奇迹。 没有大型机械。 没有技术。 只有血肉之躯。 几十万人。 用最原始的工具。 在悬崖上凿出一条路。 这条路。 将成为中国的生命线。” “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 但龙啸云的滇缅公路。 八个月就建成了。 这样的民族。 永远不会被征服。” “永远不会。” 第271章 各种物资储备 1937年1月 腊月廿三 小年 昆明郊区。 军需物资储备厂。 竹竿搭的临时工棚。 四面透风。 几十个炭盆烧得通红。 橘红色的火光。 映着一张张满是皱纹却干劲十足的脸。 李大爷坐在小板凳上。 手里的刨子飞快滑动。 木屑像雪花一样飘落。 他今年六十八。 四川人。 儿子被地主逼死。 儿媳妇上吊。 他带着五岁的孙子。 一路讨饭逃到昆明。 是龙啸云的救济站。 给了他一口饭吃。 给了他孙子一个上学的机会。 听说军队要提前储备战时物资。 他二话不说。 带着村里二十几个木匠。 扛着工具就来了。 免费给军队做担架、做弹药箱。 “李大爷。 歇会儿吧。” 年轻的士兵端来热水。 “今天小年。 早点回家包饺子。” “不累。” 李大爷摆摆手。 刨子不停。 “多做一副担架。 多钉一个箱子。 等鬼子打过来的时候。 咱们就能多一份底气。” 傍晚。 收工了。 李大爷把三十八副担架码得整整齐齐。 拍了拍手上的木屑。 准备带孙子回家。 “李大爷。 等等。” 一个声音传来。 李大爷回头。 愣住了。 几辆军用吉普车。 停在厂门口。 为首的那个男人。 穿着墨绿色将官服。 肩膀上三颗将星。 在傍晚的霞光里。 闪着金灿灿的光。 是龙啸云。 他刚从滇缅公路工地回来。 顺道过来看看。 “龙、龙将军……” 李大爷慌忙在衣服上擦手。 有点手足无措。 龙啸云点点头。 没说话。 只是走到担架前。 伸手摸了摸。 木质紧实。 缝线工整。 他回头。 对身后的后勤部长说: “按市价。 双倍结算。 一分都不能少。” “是!” 后勤部长立刻掏出银元。 递到李大爷手里。 李大爷慌了。 连连摆手: “龙将军。 这钱我不能要! 我是自愿来干活的!” 龙啸云看着他。 看着那双布满老茧、裂着口子的手。 声音平静却有力: “大爷。 你们出力。 我们给钱。 天经地义。” “打鬼子是大家的事。 但不能让你们白干活。 更不能让你们饿着肚子。 等着打鬼子。” 说完。 他转身。 登上吉普车。 车队卷起尘土。 驶向远方。 李大爷攥着手里沉甸甸的银元。 看着车队消失的方向。 老泪纵横。 腊月廿三。 小年夜。 昆明城里。 没有鞭炮声。 却比过年还热闹。 妇女们聚在祠堂里。 借着油灯的光。 赶制军装棉鞋。 学生们放学不回家。 跑到转运站帮忙搬物资。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学生。 把攒了一年的十八个铜板。 小心翼翼地放在募捐箱里。 奶声奶气地说: “给龙将军买子弹。 打鬼子。” 龙啸云坐在车里。 看着窗外这一切。 手指轻轻敲着车窗。 民心可用。 这。 就是我们最大的底气。 1937年6月30日 上午9:00 昆明。 战略物资总库一号库。 钢制仓库门。 厚二十厘米。 重五吨。 需要四个士兵一起才能推开。 “吱呀——” 门开了。 一股浓郁的小麦香味。 扑面而来。 龙啸云站在门口。 眯起眼睛。 仓库里。 是粮食。 小麦。 大米。 玉米。 黄豆。 从地板堆到天花板。 一麻袋一麻袋。 码得整整齐齐。 像一座座小山。 清晨的阳光。 从高高的窗户照进来。 照在麻袋上。 那些饱满的谷粒。 在光里泛着金灿灿的光。 一眼望不到头。 这个仓库长五百米。 宽一百米。 高十五米。 而这样的仓库。 在昆明周边。 有三百个。 “一号库。 储小麦二十万吨。” 仓库主任在旁边汇报。 声音里带着自豪。 “二号库储大米十五万吨。 三号库储玉米十万吨。 四号库……” 龙啸云没说话。 走进仓库。 脚步踩在水泥地上。 发出“咔嗒咔嗒”的响声。 他走到一堆麻袋前。 伸手。 抓起一把小麦。 麦粒饱满。 金黄。 在手心里沉甸甸的。 他捏起一颗。 放进嘴里。 咀嚼。 新鲜的麦香。 在嘴里化开。 “存了多久了?” 他问。 “最久的存了八个月。 最新的存了三个月。” 仓库主任说。 “我们按您的吩咐。 定期轮换。 保证粮食永远是新鲜的。 另外。 所有仓库都做了防潮、防虫、防鼠处理。 损耗率控制在千分之一以下。” 龙啸云点点头。 把麦粒放回麻袋。 “走。 去看石油。” 石油库区在滇池边上。 几十个巨大的银灰色油罐。 一个挨着一个。 从码头一直排到山里。 每个油罐都有十米高。 直径三十米。 能装一万吨原油。 风吹过。 能闻到淡淡的柴油味。 “目前储油一百二十万吨。” 油库主任汇报。 “其中原油八十万吨。 成品油四十万吨。 按照现在的消耗速度。 够我们用三年。 如果战争爆发。 全面动员。 也够用两年。” 龙啸云走到一个油罐前。 伸手摸了摸。 罐体冰凉。 在夏日的阳光下。 泛着金属的光泽。 “防火措施呢?” “每个油罐间隔五十米。 中间有防火隔离带。 库区有二十四小时巡逻。 配有专业消防队和泡沫灭火系统。 另外。 我们在山里还挖了三十个地下油库。 就算地上全炸了。 地下的也够用半年。” 龙啸云没说话。 抬头看着这些油罐。 在阳光下。 它们像一头头沉睡的钢铁巨兽。 安静。 但蕴含着恐怖的力量。 子弹库在山洞里。 原本是天然溶洞。 后来被扩建成仓库。 洞很深。 很大。 进去要打手电。 灯光照过去。 是一箱一箱的子弹。 木箱。 长条。 码得整整齐齐。 从洞口一直堆到洞底。 “7.92毫米步枪弹。 存量八千万发。” 军械主任的声音在洞里回荡。 “7.62毫米机枪弹。 存量五千万发。 12.7毫米高射机枪弹。 存量两千万发。 20毫米机炮弹。 存量五百万发。 另外。 手榴弹三百万颗。 地雷五十万颗。 炸药五千吨。” 他走到一堆箱子前。 撬开一个。 里面是黄澄澄的子弹。 在灯光下闪着冷光。 他抓起一把。 子弹从指缝间滑落。 掉回箱子里。 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 “全是德国原厂。 1936年产。 质量最好的一批。” 军械主任说。 “咱们自己的兵工厂也在全力生产。 现在一天能产步枪弹五十万发。 机枪弹二十万发。 手榴弹一万颗。 等新的生产线全部投产。 产量还能翻倍。” 龙啸云点点头。 继续往里走。 洞很深。 走了十几分钟。 还没到头。 两边的木箱堆得像山。 中间只留一条窄窄的过道。 过道里。 士兵推着小车。 正在搬运弹药。 车轮碾过地面。 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突然。 前面传来一声枪响。 “砰!” 在洞里。 枪声被放大。 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龙啸云皱眉。 军械主任赶紧解释。 “是质检员在试枪。 每批子弹入库前。 都要抽检。” 转过一个弯。 前面豁然开朗。 是一个小型的射击场。 一个年轻的质检员。 正拿着一把崭新的98k步枪。 瞄准五十米外的靶子。 “砰!” 又是一枪。 子弹正中靶心。 十环。 “好枪!” 质检员放下枪。 脸上露出笑容。 “这批枪的膛线比上一批还好。 弹道更稳。” 他转头。 看见龙啸云。 愣了一下。 赶紧立正敬礼。 “主席!” 龙啸云摆摆手。 走过去。 拿起那把枪。 枪很新。 枪托是胡桃木的。 打磨得光滑。 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枪身上。 德文的出厂编号清晰可见。 他拉开枪栓。 看了看枪膛。 膛线崭新。 泛着蓝黑色的冷光。 “一天能产多少支?” 他问。 “现在一天三百支。 下个月新生产线投产。 能到五百支。” 军械主任说。 “另外。 我们还在试制半自动步枪。 原型枪已经出来了。 精度和射速都比98k好。 就是成本高一点。” 龙啸云点点头。 把枪还给质检员。 “继续。” 他转身。 往外走。 走出山洞。 阳光有些刺眼。 龙啸云眯了眯眼睛。 看着远处的群山。 看着山脚下连绵的仓库。 看着更远处。 兵工厂冒出的滚滚浓烟。 001走过来。 递上一份清单。 “主席。 这是截至昨天的物资汇总。” 龙啸云接过。 扫了一眼。 粮食:三百万吨。 可保障西南五省及中南半岛三千万军民两年全额配给。 或五年战时配给。 石油:一百二十万吨。 可保障现有车辆、机械、军舰三年全负荷运转。 弹药:步枪弹两亿发。 机枪弹一亿发。 炮弹两百万发。 手榴弹五百万颗。 可保障现有兵力高强度作战五年。 药品:各类抗生素、止血带、绷带、手术器械。 可保障三百万人次伤员救治。 被服:冬夏军装各五百万套。 军靴一千万双。 棉被三百万床。 …… 清单很长。 足足三页。 龙啸云看完。 把清单递还给001。 “不够。” 他说。 001一愣。 “继续买。 继续囤。” 龙啸云看着远方。 声音平静。 “战争一旦打响。 消耗会远超我们的预计。 这些物资。 只够我们打五年。” “五年内。 我们必须把日本人赶出去。 否则——” 他没说下去。 但001明白了。 “明白。 我马上安排下一批采购。” 龙啸云点点头。 又看了一眼那些仓库。 阳光下。 那些仓库像一头头蛰伏的巨兽。 安静。 但充满了力量。 “不过。” 他转身。 往吉普车走去。 “这些。 已经够我们撑到把日本人赶出去了。” 车门关上。 引擎发动。 吉普车驶出仓库区。 驶上公路。 驶向昆明城。 车窗外。 是忙碌的工地。 是奔跑的士兵。 是扛着物资的民工。 是拿着课本的学生。 是这片土地。 这个民族。 在战争来临前。 最后的。 也是最坚实的准备。 第272章 训练基地 1937年6月 曲靖训练基地 坦克的轰鸣声。 像打雷。 不是一声。 是连绵不绝的一片。 从地平线那头滚滚而来。 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尘土飞扬。 六十辆坦克。 排成三列纵队。 每列二十辆。 像三把烧红的铁犁。 狠狠犁过训练场。 履带碾过战壕。 碾过铁丝网。 碾过一切障碍。 机枪塔在转动。 炮塔在转动。 黑洞洞的炮口。 指向远处的模拟阵地。 “开火!” 指挥车里。 车长下令。 “轰!轰轰轰——!!!” 六十发75毫米高爆弹。 同时出膛。 模拟阵地瞬间被火光吞没。 泥土。 沙袋。 木靶。 全部被掀上天空。 一轮齐射结束。 坦克没有丝毫停顿。 继续冲锋。 时速三十五公里。 在1937年。 这是无可阻挡的钢铁洪流。 坦克后面。 是步兵。 戴着钢盔。 端着步枪。 腰上挂着手榴弹。 三人一组。 交替掩护。 紧紧跟在坦克后面。 “哒哒哒哒——!!!” 模拟阵地上。 机枪开始射击。 是空包弹。 但声音和真枪一样。 士兵们立刻卧倒。 匍匐前进。 利用弹坑。 利用坦克残骸。 利用一切能利用的掩体。 动作干净利落。 没有丝毫拖沓。 “前进!前进!” 军官在喊。 士兵们跃起。 冲锋。 刺刀在阳光下。 闪着寒光。 天空中。 传来刺耳的呼啸声。 是飞机。 JU-87俯冲轰炸机。 机腹下挂着250公斤炸弹。 从云层里钻出来。 机头下压。 开始俯冲。 俯冲角。 七十度。 速度。 四百公里每小时。 俯冲时。 空气擦过机翼。 发出凄厉的尖啸。 像死神的嚎叫。 “呜——!!!” 在距离地面五百米时。 投弹。 炸弹脱离挂架。 笔直下坠。 “轰——!!!” 目标区。 又一团火光炸开。 黑烟滚滚而起。 直冲云霄。 飞机拉起。 爬升。 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准备第二次俯冲。 训练场边上。 观察台上。 龙啸云拿着望远镜。 看着这一切。 他身边。 站着各集团军司令。 各师师长。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坦克和步兵的协同。 还是有问题。” 龙啸云放下望远镜。 指着训练场。 “你看。 坦克冲得太快。 步兵跟不上。 中间出现脱节。 如果这时候敌人反冲锋。 坦克就会失去步兵掩护。 变成瞎子。” “告诉装甲兵。 把速度降到三十公里。 步兵。 加强负重越野训练。 每天多跑五公里。” “是!” 装甲兵司令立正。 “还有空军。” 龙啸云抬头。 看着天上正在做第二次俯冲的JU-87。 “俯冲投弹的精度够了。 但拉起太慢。 日本人的高射炮。 不会像咱们的靶子一样傻站着。 告诉飞行员。 投弹后立刻做规避动作。 别当活靶子。” “是!” 空军司令立正。 “另外。” 龙啸云转过头。 看着众人。 “从明天开始。 所有实弹训练。 全部用真子弹。 真炮弹。” 众人一愣。 “主席。” 陈山河皱眉。 “用实弹。 伤亡会很大……” “现在伤亡。 好过战场上伤亡。” 龙啸云打断他。 “练时多流汗。 战时少流血。 这句话。 不是说着玩的。” 他顿了顿。 声音更冷。 “告诉所有部队。 训练场就是战场。 谁怕死。 谁退缩。 现在就滚出西南军。 西南军。 不要孬种。” “是!!!” 所有将领。 齐声应诺。 第273章 飞行训练 训练场另一边。 是拼刺训练。 两个士兵。 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 在泥地里厮杀。 “杀!” “哈!” 刺刀碰撞。 火星四溅。 一个士兵突刺。 被另一个格开。 然后一个反手。 刺刀顶在对方胸口。 “停!” 教官吹哨。 “张三。 你死了。 李四。 动作太慢。 要是真鬼子。 刚才那一刀你已经死了。 负重二十公斤。 跑五公里!” “是!” 李四立正。 转身就跑。 另一个训练场。 是新兵射击训练。 一个新兵。 趴在泥地里。 端着一把中正式步枪。 瞄准一百米外的靶子。 手在抖。 “抖什么?” 教官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枪都拿不稳。 打什么鬼子? 深呼吸。 稳住。 瞄准。 击发!” “是、是……” 新兵深吸一口气。 扣动扳机。 “砰!” 子弹脱靶。 打在靶子旁边的土堆上。 “废物!” 教官又踹了一脚。 “再来! 打不中靶。 今天别吃饭!” 新兵咬着牙。 重新上膛。 瞄准。 手。 还在抖。 但他眼神很凶。 他想起他姐姐。 想起那个冬天。 日本人冲进村子。 把他姐姐拖进屋里。 想起姐姐的惨叫。 想起后来。 他在村口的井里。 找到姐姐的尸体。 衣服被撕烂了。 身上全是伤。 “啊——!!!” 新兵嘶吼一声。 扣动扳机。 “砰!” 这一次。 子弹正中靶心。 教官愣了愣。 然后。 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 吃饭去。” 新兵没动。 他趴在泥地里。 肩膀在抖。 然后。 是压抑的哭声。 “哭什么哭!” 教官又踹了他一脚。 但这次。 力道轻了很多。 “有哭的力气。 多练练枪法。 等上了战场。 多杀几个鬼子。 给你姐姐报仇!” 新兵抹了把脸。 爬起来。 立正。 “是!” 南海。 某海域。 两艘俾斯麦级战列舰。 正在做炮术训练。 主炮塔在转动。 380毫米的巨炮。 缓缓抬起。 指向远方的靶船。 靶船是一艘报废的旧货轮。 排水量五千吨。 在十公里外的海面上。 像一个小黑点。 “目标距离。 一万两千米。 风向。 东南。 三级。 风速。 五米每秒。” 炮术长在计算射击诸元。 舰桥里。 舰长拿着望远镜。 看着靶船。 “开火。” “开火!” 命令传达到炮塔。 炮手按下发射钮。 “轰——!!!” 八门380毫米主炮。 同时怒吼。 炮口喷出长达数十米的火舌。 后坐力让四万吨的战列舰。 在海面上横移了数米。 炮弹在空中飞行了二十秒。 然后—— “轰!!!” 靶船中弹。 五千吨的货轮。 像玩具一样。 被撕成两半。 火光。 浓烟。 冲天而起。 十几秒后。 冲击波才传到战列舰上。 吹得舰旗猎猎作响。 “命中。” 炮术长报告。 舰长放下望远镜。 点点头。 “下一目标。” 天空中。 BF-109战斗机在编队飞行。 十二架战机。 分成三个四机编队。 在五千米高空。 做战术机动。 “红鹰一号。 发现敌机。 三点钟方向。 高度四千。 距离五公里。” “收到。 蓝鹰分队。 爬升占领高度。 黄鹰分队。 左转包抄。 红鹰分队。 正面迎击。” “明白。” 十二架战机瞬间散开。 像一群猎食的鹰。 俯冲。 爬升。 翻滚。 剪刀交叉。 战术动作干净利落。 配合默契。 “敌机锁定。” “开火。” 模拟的机枪声响起。 “敌机被击落。 任务完成。 返航。” “收到。” 战机拉平。 开始返航。 驾驶舱里。 飞行员王刚抹了把汗。 透过舷窗。 看着下面的海。 下面的船。 下面的陆地。 他叫王刚。 二十五岁。 东北人。 六年前。 他还在沈阳开货车。 日本人来了。 烧了他的家。 杀了他父母。 他带着妹妹逃到西南。 报名参军。 被选入航校。 三年。 从摸方向盘。 到开飞机。 从看见飞机就腿软。 到能在五千米高空做横滚。 “哥。” 妹妹在信里写。 “你在天上。 要好好打鬼子。 爹娘的仇。 就靠你了。” 王刚握紧操纵杆。 他看着远方。 看着东北的方向。 “爹。 娘。” 他低声说。 “再等等。 儿子。 很快就能打回去了。” 第274章 狗急跳墙的日本 1937年6月20日 东京 军部大楼 会议室里。 烟雾缭绕。 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 桌上的茶已经凉了。 没人喝。 陆军大臣杉山元。 海军大臣米内光政。 面对面坐着。 像两头斗牛。 眼睛通红。 喘着粗气。 “必须立刻发动侵华战争!” 杉山元一拳砸在桌上。 茶杯跳起来。 茶水洒了一桌。 “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 龙啸云的西南军就会完成备战! 到时候别说南下。 连满洲都保不住!” “放屁!” 米内光政也拍桌子。 “你的陆军是瞎子吗? 没看到龙啸云在南洋的舰队? 两艘俾斯麦级战列舰。 四艘重巡洋舰。 十二艘驱逐舰! 我们的主力舰队必须留在本土防备。 根本分不出兵力支援华北!” “那就让陆军自己打!” 杉山元吼道。 “关东军几十万人。 打不过华北那点支那军?” “打?” 米内光政冷笑。 “拿什么打? 龙啸云在西南囤了几百万吨粮食。 接近一百万吨石油。 几亿发子弹! 他的兵工厂一天能产三百支步枪。 五十万发子弹! 你的陆军。 子弹够打三个月吗? 粮食够吃两个月吗?” “那是我的事!” 杉山元站起来。 指着米内光政的鼻子。 “你们海军。 除了会在海里漂。 还会干什么? 昭和六年打满洲。 你们海军出过一兵一卒吗? 现在要打华北。 你们又缩在后面!” “八嘎!” 米内光政也站起来。 手按在军刀上。 “你敢侮辱海军?!” “我就侮辱了! 怎么着?!” 两人脸对脸。 鼻子都快碰到一起了。 会议室里。 其他军官低着头。 大气不敢出。 坐在主位上的。 是参谋总长闲院宫载仁亲王。 裕仁天皇的叔叔。 七十岁了。 头发全白。 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 他一直闭着眼睛。 像是睡着了。 直到杉山元和米内光政快要打起来时。 他才缓缓睁开眼。 “够了。” 声音不大。 但透着威严。 两人立刻分开。 立正。 低头。 “陛下到。” 门外传来侍从的声音。 所有人立刻转身。 面向门口。 九十度鞠躬。 门开了。 裕仁天皇走进来。 他穿着军装。 戴着眼镜。 个子不高。 有些瘦弱。 脸色苍白。 他走到主位。 坐下。 闲院宫载仁亲王让开位置。 站在他身后。 “说。” 裕仁开口。 声音很轻。 但每个字都像冰碴子。 “华北。 打。 还是不打。” 杉山元上前一步。 “陛下! 必须打! 龙啸云在西南的备战。 已经接近完成。 根据情报。 他的军队已经扩充到一百五十万。 全是德械装备。 训练水平不亚于皇军。 如果再给他半年时间。 届时皇军将失去所有战略主动权!” 米内光政也上前一步。 “陛下! 不能打! 海军主力必须留在本土。 防备龙啸云的南洋舰队。 没有海军支援。 陆军在华北将陷入孤军奋战。 一旦战事不利。 龙啸云从西南出兵北上。 华北的皇军将面临两面夹击!” “龙啸云不敢北上!” 杉山元吼道。 “他的根基在西南。 北上华北。 后勤线长达两千公里。 他撑不住!” “如果他撑住了呢?!” 米内光政也吼回去。 “如果他真的北上了呢?! 你想让二十万关东军全部玉碎吗?!” “那就玉碎! 为天皇陛下尽忠!” “八嘎! 你这是拿二十万将士的生命开玩笑!” “你才是懦夫! 海军马鹿!” “陆军马鹿!” “够了。” 裕仁又说了两个字。 声音还是很轻。 但杉山元和米内光政。 立刻闭嘴。 低头。 冷汗从额头滑落。 裕仁看着他们。 看了很久。 然后。 他抬起头。 看向墙上的地图。 地图上。 中国像一只公鸡。 东北。 已经涂成了红色。 华北。 还是白色。 西南。 有一大块。 被标成了深蓝色。 上面写着两个字。 龙啸云。 裕仁的手指。 轻轻敲着桌面。 “哒。 哒。 哒。” 每一下。 都像敲在在场所有人的心上。 许久。 他停下。 “打。” 一个字。 决定了。 杉山元眼睛一亮。 米内光政脸色一白。 “但是。” 裕仁继续说。 “不能在6月。” 他站起身。 走到地图前。 手指点在北京。 “7月。 提前一周。 打龙啸云一个措手不及。” 他转过身。 看着杉山元。 “华北驻屯军。 能完成任务吗?” 杉山元立正。 低头。 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嗨! 华北驻屯军必不负陛下所托! 六月三十日。 卢沟桥。 皇军必胜!” 裕仁点点头。 又看向米内光政。 “海军。 必须确保南洋舰队不能北上。” 米内光政也立正。 “嗨! 海军将派出全部主力。 封锁台湾海峡。 绝不让龙啸云一兵一卒北上!” “很好。” 裕仁坐回椅子上。 闭上眼睛。 “去吧。 让支那人知道——” 他睁开眼睛。 镜片后的眼神。 冰冷。 疯狂。 “大日本帝国。 不可战胜。” 同一天。 华盛顿。 白宫。 罗斯福坐在轮椅上。 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中央情报局送来的。 关于龙啸云的最新情报。 “一百五十万军队…… 三百万吨粮食…… 一百万吨石油…… 两亿发子弹……” 他轻声念着。 每念一项。 眉头就皱紧一分。 “还有两艘战列舰。 五十架最先进的战斗机。 六十辆中型坦克……” 他放下文件。 看向办公室里的其他人。 国务卿赫尔。 陆军参谋长马歇尔。 海军司令金。 财政部长摩根索。 所有人都脸色凝重。 “先生们。” 罗斯福开口。 “你们觉得。 这个龙啸云。 是朋友。 还是敌人?” “敌人。” 赫尔第一个说。 “他太强了。 一旦他统一中国。 将成为我们在远东最大的威胁。 我认为。 应该立刻停止所有对西南的贸易。 特别是军火和石油。” “我同意。” 马歇尔说。 “根据情报。 龙啸云的军队训练水平和装备水平。 已经接近德军。 如果他北上抗日。 日本人撑不过三年。 到时候。 一个统一、强大的中国。 不符合美国的利益。” “但日本人也不符合美国的利益。” 金说。 “日本海军正在疯狂扩张。 他们的目标是整个太平洋。 如果我们现在掐断对西南的贸易。 龙啸云很可能会倒向德国。 届时。 德国得到中国的资源。 日本得到喘息之机。 我们在远东将面临两个敌人。” “那就两边都卖。” 摩根索说。 “卖军火给西南。 卖石油给日本。 让他们互相消耗。 我们坐收渔利。” 罗斯福听着。 手指轻轻敲着轮椅扶手。 许久。 他笑了。 “亨利说得对。 我们只赚钱。 不站队。” 他看向摩根索。 “告诉那些军火商。 只要龙啸云给的是现金。 只要他有船来拉。 只要他买得起——” “卖。 飞机。 大炮。 坦克。 军舰。 甚至原子弹技术。 只要他出得起价。 都卖给他。” “至于日本人……” 罗斯福看向窗外。 看向太平洋的方向。 “让他们打吧。 打得越凶。 我们赚得越多。” 第275章 事变 三天后。 昆明。 总指挥部。 一份电报。 放在龙啸云桌上。 电报很短。 只有一行字。 “日方决定。 于7月发动侵华战争。 关东军已开始集结。” 龙啸云看完电报。 笑了。 他把电报递给001。 001扫了一眼。 脸色一变。 “主席。 这…… 比我们预计的提前了一周。 我们的备战。 还有一些没完成……” “够了。” 龙啸云打断他。 他走到巨幅地图前。 看着地图上的中国。 看着那片即将被战火点燃的土地。 “两年了。 从1935年。 我来到这个世界。 已经两年了。” “两年备战。 两年积蓄。 两年等待。 等的。 就是这一天。” 他转过身。 看着001。 眼神平静。 但平静深处。 是压抑了八年的火山。 “告诉全军。 战争。 要开始了。” 1937年7月7日 傍晚6:00 昆明。 滇池码头。 最后一艘万吨货轮。 缓缓靠岸。 从美国休斯顿出发。 横跨太平洋。 用了整整两个月。 才抵达这里。 船上装的是炮弹。 75毫米榴弹炮炮弹。 105毫米榴弹炮炮弹。 150毫米重炮炮弹。 一共二十万发。 货轮抛锚。 放下舷梯。 码头上的工人立刻涌上去。 开始卸货。 起重机“嘎吱嘎吱”响着。 吊臂转动。 将一箱箱炮弹从船舱里吊出来。 放到卡车上。 卡车排成长龙。 一辆接一辆。 把炮弹运往山里的仓库。 夕阳西下。 滇池的水面被染成金黄色。 工人们喊着号子。 汗流浃背。 但干劲十足。 “快!快! 天黑前卸完!” “小心点! 这箱子沉!” “让一让!让一让!” 码头上。 热火朝天。 晚上8:00。 昆明。 总指挥部。 指挥部里。 灯火通明。 电报机“滴滴答答”响着。 电台里传来各部队的汇报声。 参谋们拿着文件匆匆走过。 空气里弥漫着咖啡和烟草的味道。 龙啸云站在巨幅地图前。 手里拿着红蓝铅笔。 在地图上做着标记。 他已经站了三个小时。 腿有些麻。 但他没动。 他在等。 等那个消息。 “主席。” 白崇禧走过来。 递上一杯茶。 “休息会儿吧。 该来的。 总会来的。” 龙啸云接过茶。 喝了一口。 茶是凉的。 他这才想起。 这杯茶是三个小时前泡的。 “快了。” 他说。 眼睛依旧盯着地图。 盯着北平。 盯着卢沟桥。 “你说。 日本人会准时吗?” 白崇禧问。 “会。” 龙啸云说。 “裕仁没耐心了。 他怕我们再准备下去。 他就没机会了。” “那…… 我们准备的。 够吗?” 龙啸云没说话。 他走到窗边。 推开窗户。 窗外。 是昆明的夜。 远处。 兵工厂的烟囱还在冒烟。 机器的轰鸣声隐约传来。 更远处。 军营的灯火连成一片。 像地上的星河。 近处。 街道上。 百姓们正在纳凉。 老人摇着蒲扇。 小孩追逐打闹。 小贩在叫卖。 情侣在散步。 一片祥和。 “不够。” 龙啸云说。 声音很轻。 “永远不够。” “但我们有的。 已经比历史上。 多太多了。” 他转过身。 看着白崇禧。 “健生。 你怕吗?” 白崇禧一愣。 然后笑了。 “怕? 怕什么?” “怕死。 怕输。 怕这山河破碎。 怕这民族沦亡。” 白崇禧收起笑容。 走到龙啸云身边。 和他一起看着窗外的夜色。 许久。 他说。 “怕。” “但我更怕。 等我们死了。 我们的子子孙孙。 指着我们的坟头骂——” “看。 那就是一群废物。 日本人打过来的时候。 他们什么都没做。” 龙啸云笑了。 他拍拍白崇禧的肩膀。 “所以。 我们不能做废物。 我们得做点什么。 哪怕…… 哪怕最后。 我们还是输了。 但至少。 我们试过了。” 指挥部里。 突然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停下手中的工作。 看向龙啸云。 龙啸云转过身。 看着他们。 看着这些。 跟了他两年。 从弱到强。 从偏安一隅到雄踞西南的兄弟们。 “诸位。 两年了。” “我们从一支几千人的部队。 发展到今天。 一百五十万大军。 一千多架飞机。 两百辆坦克。 两艘战列舰。” “我们从一穷二白。 发展到今天。 三百万吨粮食。 一百万吨石油。 两亿发子弹。” “我们从任人宰割。 发展到今天。 敢跟日本人叫板。 敢跟南京翻脸。 敢跟列强做生意。” “为什么?” 他顿了顿。 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因为。 我们不想当亡国奴。 不想我们的子子孙孙。 生在别人的土地上。 说别人的语言。 拜别人的神。” “不想我们的父老乡亲。 被刺刀捅死。 被活埋。 被当实验品。 被当做猪狗一样屠杀。” “所以。 我们准备了两年。 等了两年。” “现在——” 他走到电台前。 拿起话筒。 话筒连着全西南所有的军营。 所有的电台。 所有的广播。 所有的喇叭。 “敌人。 来了。” 话音刚落—— “滴滴滴——!!!” 电报机突然疯狂响起。 报务员抓起电报纸。 只看了一眼。 脸色瞬间惨白。 他猛地站起身。 因为太急。 椅子倒在地上。 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但他顾不上。 他拿着电报纸。 手在抖。 腿在抖。 浑身都在抖。 他跌跌撞撞地跑到龙啸云面前。 把电报纸递过去。 声音嘶哑。 带着哭腔。 “主、主席…… 华北急电……” 龙啸云接过电报纸。 很轻的一张纸。 但此刻。 重若千钧。 电报纸上。 只有一行字。 墨迹未干。 在灯光下。 泛着冰冷的黑光。 “1937年7月7日22时。 日军炮轰宛平城。 第29军奋起抵抗。 卢沟桥事变。 爆发。” 指挥部里。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电报机“滴滴”的电流声。 和报务员粗重的喘息声。 所有人都看着龙啸云。 看着那张电报纸。 看着那行字。 八个月的备战。 两年的等待。 终于。 来了。 龙啸云放下电报纸。 抬起头。 他的脸上。 没有惊讶。 没有愤怒。 没有恐惧。 只有平静。 一种压抑了两年。 终于释放的平静。 他拿起话筒。 凑到嘴边。 “滋啦——” 电流声响起。 全西南。 所有的军营。 所有的电台。 所有的广播。 所有的喇叭。 同时响起一个声音。 一个平静。 但带着千钧之力的声音。 “我是龙啸云。” “传令全军——” “取消所有休假。 立刻集结。” “北上。” “抗日。” 命令。 在午夜传遍了西南。 昆明。 军营。 号兵吹响了集结号。 “滴滴答——滴滴答——!!!” 号声刺破夜空。 营房里。 士兵们从床上跳起来。 用最快的速度穿上军装。 背上步枪。 冲出营房。 那个东北兵。 把家人的照片小心翼翼放进贴身口袋。 拍了拍。 然后握紧步枪。 冲出营门。 曲靖。 训练场。 坦克发动。 引擎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南海。 军港。 战舰起锚。 汽笛长鸣。 水兵站在甲板上。 看着渐渐远去的港口。 握紧了栏杆。 “全体注意—— 航向。 正北—— 目标。 上海——” 滇缅公路。 工地。 工人放下手中的工具。 拿起路边的步枪。 他们是工程兵。 也是战士。 “兄弟们!” 老周站在卡车顶上。 嘶声大喊。 “路修完了! 该打鬼子了!” “上车!” 城市。 乡村。 百姓们从睡梦中惊醒。 推开窗户。 看着街道上。 一队队士兵。 一辆辆卡车。 一门门大炮。 在夜色中。 向着北方。 开进。 没有喧哗。 没有哭泣。 只有沉默的行军。 和坚定的脚步。 一个老人站在家门口。 看着队伍从门前经过。 他拄着拐杖。 颤颤巍巍地举起右手。 敬了一个不标准的军礼。 然后。 他用尽全身力气。 喊出一句话。 “娃们—— 多杀鬼子——!” “等你们回来—— 我给你们包饺子——!” 队伍里。 有士兵回过头。 笑了笑。 挥了挥手。 然后。 转身。 继续向前。 饺子。 等回来再吃。 现在。 要去杀人。 杀鬼子。 龙啸云站在指挥部楼顶。 看着这一切。 看着他的军队。 像一条钢铁洪流。 在夜色中。 向着北方。 滚滚而去。 一百五十万人。 一千架飞机。 两百辆坦克。 两艘战列舰。 今夜。 全部亮剑。 白崇禧站在他身边。 轻声问。 “主席。 你说。 我们能赢吗?” 龙啸云没回答。 他抬起头。 看着夜空。 今夜。 星光灿烂。 银河横跨天际。 像一条发光的巨龙。 在黑暗中。 熠熠生辉。 “肯定能赢。” 他说。 声音很轻。 他转身。 下楼。 军靴踩在楼梯上。 发出“咔、咔、咔”的响声。 夜色中。 大军 集结。 车轮滚滚。 脚步隆隆。 像一头苏醒的钢铁巨兽。 向着那片燃烧的土地。 向着那个民族的命运。 向着那个即将被血与火染红的时代—— 前进。 第276章 北平危急 1937年7月7日 深夜22:30。 宛平城东门。 炮火把夜空染成橘红色。 炮弹像雨点一样砸下来。 落在城墙上。 落在街道上。 落在民房里。 砖石飞溅。 木梁断裂。 火焰腾起。 黑烟滚滚。 “轰——!!!” 又一颗炮弹在城楼旁炸开。 城楼塌了一半。 砖瓦“哗啦啦”往下掉。 砸在守军头上。 “连长!东门守不住了!” 一个满脸是血的士兵冲过来。 嘶声大喊。 “鬼子太多了!至少两个中队!” 赵连长靠在残破的城垛后面。 左胳膊被弹片划开一道深口子。 血把袖子染红了半边。 他喘着粗气。 眼睛死死盯着城外。 城外。 是日本人。 密密麻麻的日本人。 钢盔在火光下泛着冷光。 刺刀在夜色中闪着寒芒。 他们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一波接一波。 永不停歇。 “守不住也得守!” 赵连长吼回去。 “军长说了!人在城在!城破人亡!” “可弟兄们快打光了!” 士兵哭喊着。 “一排全没了!二排还剩五个!三排……” “闭嘴!” 赵连长一巴掌扇过去。 “哭什么哭!是爷们就给我拿起枪!打!” 他抓起一挺捷克式轻机枪。 架在城垛上。 扣动扳机。 “哒哒哒哒——!!!” 子弹像泼水一样扫出去。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日本兵应声倒地。 但后面的日本兵像没看见一样。 继续往前冲。 踩着同伴的尸体。 嚎叫着。 冲锋着。 五十米。 四十米。 三十米。 “手榴弹!” 赵连长大吼。 还能动的士兵纷纷掏出手榴弹。 拉弦。 扔出去。 “轰!轰!轰!” 爆炸在日军队伍里开花。 炸倒一片。 但日本兵太多了。 炸倒一批。 又冲上来一批。 二十米。 “上刺刀!” 赵连长扔掉打光子弹的机枪。 抽出背后的大刀。 刀身宽厚。 刀背沉重。 刀柄上缠着的红布。 在火光中猎猎作响。 他第一个跳出城垛。 身后。 还能动的十几个士兵。 也跟着跳出来。 刺刀对刺刀。 大刀对刺刀。 血肉对血肉。 赵连长一刀劈开一个日本兵的脑袋。 脑浆溅了他一脸。 他抹都不抹。 反手又是一刀。 砍断另一个日本兵的胳膊。 但日本兵太多了。 三个日本兵围住他。 三把刺刀同时刺过来。 他躲开两把。 第三把刺进他的肚子。 “噗——” 刺刀穿腹而过。 血顺着刀槽往外涌。 赵连长低头。 看着从肚子里穿出来的刀尖。 笑了。 咧嘴。 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 然后。 他扔掉大刀。 双手抓住那把刺刀。 死死抓住。 “小鬼子……” 他嘶声说。 “爷爷……带你……一起走……” 他猛地往前一冲。 刺刀从他后背穿出来。 他也抱住了那个日本兵。 两人一起。 从城墙上摔下去。 摔进城下的尸堆里。 “连长——!!!” 城墙上。 还活着的士兵红了眼。 他们像疯了一样。 挥舞着大刀。 扑向日本兵。 一个。 两个。 三个。 …… 城墙上。 渐渐没了喊杀声。 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 和伤兵的呻吟声。 东门。 失守了。 7月8日 上午7:00 卢沟桥。 惨白的朝阳。 洒在桥面上。 尸体堆了一层又一层。 有二十九军的。 有日本兵的。 混在一起。 分不清谁是谁。 血把桥面染成暗红色。 在朝阳下。 泛着黏腻的光。 桥头。 一个二十九军的士兵靠在石狮子旁。 胸口被刺刀捅了三个窟窿。 血已经流干了。 他手里还攥着一颗手榴弹。 弦已经拉出来了。 但没来得及扔。 他眼睛睁着。 看着天空。 天空上。 有飞机。 日本人的飞机。 三架九六式轰炸机。 低空掠过。 机翼下的太阳旗。 在朝阳下格外刺眼。 飞机飞得很低。 机头的机枪喷出火舌。 “哒哒哒哒——!!!” 子弹扫过桥面。 打在尸体上。 打在石狮子上。 打在还活着的伤兵身上。 一个伤兵被子弹打中。 身体抽搐了几下。 不动了。 飞机拉起来。 在空中转了个弯。 又俯冲下来。 这次。 它撒下传单。 白色的传单。 像雪片一样飘落。 落在血泊里。 落在尸体上。 落在还活着的人脸上。 传单上。 是日文和中文对照: “懦弱支那兵,三日破北平。” “投降者生,抵抗者死。” “大日本皇军,天下无敌。” …… 桥头。 一个还活着的二十九军士兵。 捡起一张传单。 他识字不多。 但“懦弱支那兵”这几个字。 他认识。 他盯着那几个字。 看了很久。 然后。 他把传单撕碎。 塞进嘴里。 嚼烂。 咽下去。 “呸!” 他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狗日的小鬼子……” 他挣扎着爬起来。 捡起旁边一杆没了子弹的步枪。 拄着。 一瘸一拐地往城里走。 背影。 在朝阳下。 拉得很长很长。 北平城。 防空洞。 防空洞很挤。 很闷。 挤满了人。 空气里弥漫着汗味、尿骚味、血腥味。 头顶上。 不时传来爆炸声。 每一声爆炸。 防空洞就抖一下。 灰尘“簌簌”往下掉。 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 缩在妈妈怀里。 瑟瑟发抖。 “妈妈……我怕……” “不怕,不怕……” 妈妈紧紧抱着她。 声音也在抖。 “很快就过去了……很快就过去了……” “可是……爸爸还没回来……” 妈妈没说话。 只是把女儿抱得更紧。 她丈夫是二十九军的。 守卢沟桥。 昨天早上走的。 走的时候。 还笑着摸了摸女儿的头。 说:“等爸爸回来,给你买糖吃。” 现在。 天亮了。 他还没回来。 恐怕。 永远也回不来了。 防空洞里。 有人在哭。 小声地哭。 压抑地哭。 哭声像瘟疫一样。 传染开来。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哭。 男人哭。 女人哭。 孩子哭。 哭声混在一起。 在防空洞里回荡。 像地狱里的哀嚎。 突然—— “轰!!!” 一声巨响。 防空洞剧烈震动。 顶上的土“哗啦啦”往下掉。 “塌了!要塌了!” 有人尖叫。 人群骚动起来。 拼命往洞口挤。 踩踏发生了。 孩子被踩在脚下。 女人被推倒。 老人被挤到墙角。 哭喊声。 尖叫声。 咒骂声。 混成一片。 混乱中。 那个小女孩和妈妈被冲散了。 “妈妈!妈妈!” 小女孩哭喊着。 在人群里寻找。 但人太多了。 太乱了。 她被人流推着。 挤着。 一直挤到洞口。 洞口。 有光。 是朝阳的光。 惨白的朝阳。 照进来。 照在她脸上。 她抬起头。 看见天空。 天空上。 有飞机。 日本人的飞机。 飞机飞得很低。 机头的机枪喷出火舌。 “哒哒哒哒——!!!” 子弹像雨点一样扫下来。 打在防空洞口。 打在人群里。 打在…… 小女孩身上。 她低头。 看着胸口。 那里。 多了几个洞。 血。 从洞里涌出来。 染红了她的花棉袄。 她张了张嘴。 想喊妈妈。 但发不出声音。 她倒下去。 倒在血泊里。 眼睛还睁着。 看着天空。 看着那架飞机。 在空中转了个弯。 飞走了。 第277章 空军支援 宛平城。 指挥部。 地下室里很暗。 只有一盏煤油灯。 火苗跳动。 映着几张疲惫、绝望的脸。 佟麟阁坐在桌子旁。 手里拿着一份电报。 电报是南京发来的。 只有六个字: “静待国际调停。” 静待。 国际。 调停。 佟麟阁盯着这六个字。 看了很久。 然后。 他把电报揉成一团。 狠狠砸在地上。 “调停!调停!调他妈的停!” 他猛地站起来。 眼睛血红。 “日本人炮都架到城门口了!还调停?!调停个屁!” “军长……” 副官小心翼翼地说。 “南京……也是没办法……国际社会……” “国际社会个屁!” 佟麟阁打断他。 “国际社会要是管用。 东北会丢吗? 热河会丢吗? 华北会变成这样吗?!” 他喘着粗气。 胸口剧烈起伏。 煤油灯的火苗。 在他眼睛里跳动。 像两团燃烧的火焰。 “东门丢了。” 他声音低下来。 带着疲惫。 “赵连长战死。 全连一百二十三人。 无一生还。 西门、南门也快守不住了。 弟兄们……快打光了。” 副官低下头。 没说话。 地下室里。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煤油灯“噼啪”的燃烧声。 和远处隐约的炮声。 许久。 佟麟阁抬起头。 看着副官。 “给南京……再发一封电报。” “说什么?” “说……” 佟麟阁闭上眼睛。 “说二十九军,誓与宛平共存亡。 城在人在。 城破人亡。” “然后呢?” “然后?” 佟麟阁睁开眼睛。 眼里是决绝。 “组织敢死队。 下午。 夺回东门。” 副官愣住了: “军长!您不能……” “我不能什么?” 佟麟阁看着他。 “我不能死? 弟兄们都能死。 我为什么不能死?” 他抓起桌上的大刀。 扛在肩上。 “传令。 还能动的。 跟我走。” “夺不回东门——” 他顿了顿。 一字一句。 “就别回来了。” 昆明 前线指挥部。 龙啸云一夜没睡。 他站在巨幅地图前。 手里拿着红蓝铅笔。 在地图上画着箭头。 从长沙到武汉。 从武汉到郑州。 从郑州到北平。 一条线。 连起来。 一条北上的线。 “主席。” 白崇禧冲进指挥部。 手里攥着电报。 脸色惨白。 “南京回电了!还是那六个字:静待国际调停!” 龙啸云没说话。 继续画箭头。 铅笔尖在地图上划过。 发出“沙沙”的声音。 “另外。” 白崇禧的声音在抖。 “佟麟阁的诀别电。 他说上午十点组织敢死队。 夺回东门。 城在人在。 城破人亡。” 铅笔“啪”的一声。 断了。 龙啸云抬起头。 看着地图上北平的位置。 眼睛里。 是压抑不住的怒火。 “开会。” 他扔下断铅笔。 声音冷得像冰。 会议室里。 烟雾缭绕。 二十几个高级将领。 围坐在长桌旁。 脸色凝重。 “我的意见是。 先巩固湖南防线。” 徐建明开口。 他是第一集团军副司令。 “日本人来势汹汹。 华北肯定守不住。 我们现在动主力。 等于把后背露给南京。 不如先观望局势……” “观望个屁!” 陈山河一拍桌子。 桌子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 “等佟麟阁战死? 等宛平城变成一片废墟? 等北平的老百姓全被日本人杀光? 我们再出手?!” “那你说怎么办?” 徐建明也火了。 “主力全部在云南、贵州。 就算现在开拔。 到北平也要半个月。 远水解不了近渴!” “远水解不了近渴。 但飞机可以。” 龙啸云开口。 声音不大。 但会议室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看向他。 龙啸云坐在主位。 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眼神。 能杀人。 “湖南黄花机场。 常驻四个航空大队。 四百二十架战机。 油满弹足。 随时可以起飞。” 他站起身。 走到地图前。 拿起教鞭。 点在北平的位置。 “陆军赶不上。 但空军可以。 三个小时。 就能飞到北平上空。” “我们不是去打赢地面战。” 他顿了顿。 一字一句。 “我们是去帮场子。” “炸日军的炮兵阵地。 炸日军的补给线。 炸日军的机场。 给二十九军送弹药。 送药品。 送粮食。” “夺取三天制空权。 让日本人的飞机。 再也不敢随便在北平上空拉屎。” “只要能稳住三天。 我们的先头装甲师。 就能赶到保定。 只要能稳住七天。 主力就能全部渡过黄河。” 他转过身。 看着所有人。 “这三天。 是给佟麟阁的。 是给二十九军的。 是给北平的老百姓的。” “也是给我们自己的。” “告诉空军司令。” “现在。 立刻。 马上。” “所有战机。 准备起飞。” “上午八点。 准时出击。” “目标——” 教鞭重重敲在地图上。 敲在北平的位置。 “北平上空。” “全歼日军华北航空兵。” “告诉日本人——” 他顿了顿。 声音冰冷。 “中国的天空。 不是他们想来就来。 想走就走的地方。” 长沙 黄花机场 机场已经全面戒严。 铁丝网拉起来。 哨兵三步一岗。 五步一哨。 所有无关人员。 一律不准靠近。 机场里。 一片忙碌。 但没有一丝喧哗。 地勤人员推着油罐车。 给战机加油。 机械师趴在机翼上。 做最后的检修。 弹药手推着小车。 把一枚枚炸弹、一发发炮弹。 挂上战机。 动作快。 准。 稳。 没有一句废话。 机场指挥塔里。 林长空盯着墙上的时钟。 手里拿着无线电报话机。 他已经在这里待了整整一夜。 “第一大队。 准备完毕。” “第二大队。 准备完毕。” “第三大队。 准备完毕。” “第四大队。 准备完毕。” 无线电里。 传来各大队长的声音。 平静。 坚定。 林长空放下无线电报话机。 揉了揉发红的眼睛。 四百二十架战机。 全部就位。 油满。 弹足。 引擎预热完毕。 只等一声令下。 就冲向北方。 “司令。” 副官走进来。 递上一杯浓茶。 “还有半个小时。” 林长空接过茶。 喝了一口。 茶是苦的。 但他需要这苦味。 来提神。 他走到窗边。 往下看。 跑道上。 四百二十架战机。 整齐地排列着。 BF-109战斗机。 JU-87俯冲轰炸机。 He-111中型轰炸机。 机翼连着机翼。 机身挨着机身。 在朝阳下。 像一片钢铁的森林。 机翼上的金色龙旗。 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耀眼夺目。 林长空看着这一切。 握紧了拳头。 等的。 就是这一天。 7月8日 早晨7:30 黄花机场 跑道旁 朝阳刺破云层。 金色的阳光。 洒在机场上。 所有飞行员。 已经全部登机。 坐在驾驶舱里。 戴着飞行帽。 系着安全带。 手放在操纵杆上。 他们的脸。 在朝阳下。 格外清晰。 没有恐惧。 只有坚定。 和复仇的火焰。 龙啸云站在塔台旁。 看着那些战机。 看着那些坐在驾驶舱里的飞行员。 白崇禧站在他身边。 轻声说: “主席。 该下令了。” 龙啸云点点头。 拿起无线电报话机。 按下通话键。 他的声音。 通过无线电。 传到每一架战机的驾驶舱里。 “弟兄们。” “我是龙啸云。” “今天。 你们就要上天了。 上天。 去打鬼子。” “我知道。 你们有些人。 是第一次上战场。 紧张。 害怕。 都是正常的。” “但我想告诉你们——” “你们不是去送死。 你们是去救人。” “救宛平城里。 血战到死的二十九军弟兄。” “救北平城里。 等着我们去救的父老乡亲。” “救那些。 被日本人的飞机。 炸死在防空洞口的孩子。” “你们身后。 有西南五省三千万百姓。 有四万万个中国人。” “他们都在看着你们。” “等着你们。 把日本人的飞机。 从中国的天空上。 打下来。” “今天。 上天。 多杀鬼子。 平安回来。” “我。 在长沙。 等你们凯旋。” 说完。 他放下无线电报话机。 立正。 抬手。 敬了一个军礼。 标准的。 庄严的。 军礼。 朝阳下。 这个军礼。 像一座山。 压在所有人的心上。 7月8日 上午8:00 黄花机场 塔台 林长空拿起无线电报话机。 “各大队注意。” “按预定计划。 依次起飞。” “第一大队。 负责护航。” “第二大队。 负责对地攻击。” “第三大队。 负责轰炸日军机场。” “第四大队。 作为预备队。” “听明白没有?” “明白!” “明白!” “明白!” 无线电里。 传来各大队长的回应。 林长空放下无线电报话机。 深吸一口气。 对塔台指挥长说: “可以起飞。” “嗡——!!!” 第一架BF-109的引擎。 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螺旋桨转动。 越来越快。 卷起狂风。 战机开始滑行。 加速。 在跑道上留下一道烟尘。 然后。 机头抬起。 离开地面。 冲上晴空。 紧接着。 第二架。 第三架。 第四架…… 一架接一架。 像离弦的箭。 射向湛蓝的天空。 四百二十架战机。 依次起飞。 在空中完成编队。 然后。 调转航向。 向着北方。 飞去。 引擎的轰鸣声。 连成一片。 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塔台里。 龙啸云看着窗外。 看着那片遮天蔽日的机群。 消失在北方的天际。 他的手指。 轻轻敲着窗台。 白崇禧站在他身边。 轻声问: “主席。 他们能撑三天吗?” 龙啸云没回答。 他抬起头。 看着北方的天空。 天空很蓝。 万里无云。 “能。” 他说。 声音很轻。 但很坚定。 “不仅能撑三天。” “他们还会告诉全世界。” “中国的天空。 姓中。 不姓日。” 第278章 沿途 正午的阳光。 洒在长江上。 波光粼粼。 武汉还在沉浸在日军进攻华北的一片恐慌中。 街道上空无一人。 家家户户门窗紧闭。 突然—— “嗡——!!!” 引擎的轰鸣声。 从南方传来。 起初很微弱。 像远处的雷声。 然后。 越来越响。 越来越近。 像一万个雷霆。 在头顶炸开。 武汉醒了。 人们从屋里冲出来。 推开窗户。 抬头看天。 然后。 他们看到了。 天边。 出现一片黑压压的机群。 像一群迁徙的候鸟。 但比候鸟更大。 更密。 更恐怖。 机群飞得很低。 低到能看清机翼上的标志—— 一条金色的龙。 盘踞在红色的背景上。 龙旗。 西南军的龙旗。 “是龙将军的飞机!” 有人尖叫。 “是我们的飞机!我们的飞机来了!” “龙将军来去救北平了!” 街道上。 瞬间挤满了人。 老人。 孩子。 男人。 女人。 他们穿着睡衣。 光着脚。 从家里跑出来。 涌上街头。 涌上屋顶。 涌上一切能站人的地方。 他们抬头。 看着天空。 看着那些战机。 一架接一架。 从头顶飞过。 引擎的轰鸣声。 震得窗户“嗡嗡”作响。 但没人捂耳朵。 他们挥舞着手臂。 挥舞着衣服。 挥舞着一切能挥舞的东西。 他们在喊。 在哭。 在笑。 一个老太太。 跪在屋顶上。 对着天空磕头。 老泪纵横。 “菩萨显灵了……菩萨显灵了……我们有救了……有救了……” 一个年轻学生。 举着一面国旗。 站在钟楼顶上。 对着机群大喊。 “弟兄们!一定要赢啊!” 机群没有停留。 它们继续向北。 飞过长江。 飞过龟山。 飞过蛇山。 飞过武汉三镇。 在它们身后。 是震天的欢呼。 是挥舞的手臂。 是流淌的眼泪。 是希望。 同一时间。 河南郑州。 中央军第一师驻地。 师长王耀武被引擎声惊醒。 他披上衣服。 冲出指挥部。 抬头看天。 然后。 他愣住了。 天空上。 是机群。 密密麻麻的机群。 遮天蔽日。 像一片移动的乌云。 阳光被机群挡住。 在地面上投下巨大的阴影。 “多少架?” 他问身边的副官。 声音有些沙哑。 副官拿着望远镜。 手在抖。 “至少……至少四百架……” “四百架……” 王耀武喃喃道。 “委员长全国加起来。 都没有这么多……” 他放下望远镜。 看着机群远去的方向。 看了很久。 阳光穿过机群的缝隙。 洒在他的脸上。 忽明忽暗。 然后。 他转身。 对副官说: “给南京发电报。” “说什么?” “说……” 王耀武顿了顿。 “说龙啸云的空军。 北上了。” 同一时间。 山西太原。 督军府楼顶。 阎锡山披着大衣。 拄着拐杖。 站在阳光下。 看着南方。 他老了。 六十五了。 头发全白了。 背也驼了。 但眼睛。 还亮。 像鹰。 “百川公。 太阳大。 回去吧。” 副官劝道。 阎锡山没动。 他盯着南方。 盯着那片越来越近的黑点。 黑点越来越大。 越来越清晰。 是机群。 西南军的机群。 “多少架?” 他问。 “至少四百。” 副官说。 “可能更多。” 阎锡山沉默。 许久。 他叹了口气。 “龙啸云……真乃人杰也。” “两年时间。 攒下这么大家业……” “飞机。 坦克。 大炮。 要什么有什么。” “再看看我们……” 他苦笑。 “守着山西这一亩三分地。 勾心斗角。 争权夺利……” “日本人打来了。 委员长让我们‘静待国际调停’。” “调停?调他娘的停!” 他猛地一跺拐杖。 拐杖在水泥地上。 砸出一个白印。 “给龙啸云发电报!” “就说。 山西。 愿意出大炮20门。 共同抗日。” “另外。” 他顿了顿。 “把我私库里的五十万大洋。 全部捐给西南军。 作为军饷。” 副官惊呆了: “百川公。 这……这可是你的积蓄……” “积蓄?” 阎锡山看着他。 眼神锐利。 “国都要亡了。 要积蓄有什么用?” “拿去!” “全部拿去!” “告诉龙啸云。 我阎锡山。 虽然老了。 但还没糊涂。” “打鬼子。 算我一个。” 机群继续向北。 飞过黄河。 飞过太行。 飞过华北平原。 所过之处。 百姓欢呼。 军阀震动。 所有人都知道—— 中国的天。 要变了。 第279章 空中激战 “各机注意。 进入战区空域。” 高航的声音。 在无线电里响起。 冷静得像冰。 “雷达显示。 日军主力机群。 正从南苑、西苑、通州三个机场。 同时起飞。 预计十分钟后接触。” 王浩握紧操纵杆。 手心渗出细密的汗。 这是他的第一次实战。 但他不紧张。 血液在血管里奔涌。 像烧开的油。 他从风镜里看向北方。 那里。 北平正在燃烧。 黑烟遮蔽了半个天空。 “红鹰中队。 爬升到六千米。 抢占高度优势。” “猎隼中队。 左翼掩护。” “雷暴中队。 右翼包抄。” 命令一条条下达。 庞大的机群开始变换队形。 BF-109战斗机群。 像展翅的雄鹰。 爬向高空。 JU-87俯冲轰炸机。 在四千米高度保持编队。 He-111重型轰炸机。 在三千米高度。 稳稳推进。 突然。 前方侦察机急促的声音响起。 “正北方向。 大批目标! 高度四千。 距离五十公里。 数量……超过两百架! 重复。 超过两百架!” 所有人的呼吸。 都是一滞。 来了。 “各机注意。 保持编队!” 日军华北航空兵联队长。 佐藤一郎大佐。 透过座舱玻璃向前望去。 瞳孔猛然收缩。 南方的天际线上。 出现了一片黑点。 起初只是芝麻大小的影子。 但以惊人的速度。 放大。 清晰。 银灰色的机身。 反射着朝阳的金光。 机翼下那面狰狞的龙旗。 在晨光中。 清晰可见。 “八嘎…… 这么多……” 佐藤喃喃道。 他参加过32年淞沪抗战。 扫射过撤退的中国军队。 在他的认知里。 中国空军就是一群。 开着破旧霍克三的乌合之众。 往往一轮对冲就能击溃。 但眼前这些…… 那些流线型的单翼战斗机。 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那些双发的轰炸机。 体型庞大得像移动的堡垒。 还有那些机翼弯曲得像海鸥的俯冲轰炸机。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机群。 “联队长。 敌方数量……” 僚机飞行员的声音在发抖。 “闭嘴!” 佐藤厉声打断。 “保持队形! 让他们见识见识。 大日本帝国航空兵的厉害!” 他推动节流阀。 九七式战斗机发出吃力的轰鸣。 机群开始爬升。 试图抢占高度优势。 这是空战的第一铁律。 但对方爬得更快。 那些银灰色的单翼机。 以近乎垂直的角度向上冲刺。 短短十几秒。 就拉开了数百米的高度差。 佐藤眼睁睁看着。 对方的机群像一堵移动的城墙。 稳稳压在了自己头顶。 “不可能…… 这种爬升率……” 他额头上渗出冷汗。 这时。 无线电里传来德川好敏歇斯底里的命令。 “全体进攻! 为了天皇陛下——!” 佐藤一咬牙。 拉起机头。 一百二十架日军战斗机。 开始仰攻。 像一群扑向鹰巢的麻雀。 “各中队。 自由猎杀。” 高航的声音。 冷静得可怕。 “记住。 一个不留。” “收到!” 王浩推动操纵杆。 BF-109像捕食的猎鹰。 俯冲而下。 速度带来的过载。 将他死死压在座椅上。 但他眼睛死死盯着瞄准具。 那里面。 一架涂着猩红太阳旗的九七式。 正在他前方五百米处。 笨拙地爬升。 四百米。 三百米。 两百米。 开火! “哒哒哒哒哒——!!!” 机头两挺MG17机枪同时怒吼。 曳光弹在空中划出两条炽热的光鞭。 狠狠抽在九七式的机身上。 铝制蒙皮像纸片一样撕裂。 左翼油箱轰然爆炸。 整架飞机在空中解体成一团火球。 “一架。” 王浩冰冷地报数。 但来不及庆祝。 三架九六式已经从侧面包抄过来。 日军飞行员训练有素。 三机编队配合默契。 子弹组成交叉火网。 封锁了他的退路。 “红鹰七号。 你被咬住了!” 僚机在无线电里尖叫。 王浩猛推操纵杆。 战机以近乎撕裂的过载向右急转。 子弹擦着机腹掠过。 在机翼上打出两排弹孔。 仪表盘警报灯疯狂闪烁。 但他顾不上。 另一架九六式已经咬住了他的六点钟方向。 距离急速缩短。 八百米。 六百米。 四百米。 王浩甚至能从后视镜里。 看见日军飞行员那张扭曲的脸。 “************!” 他猛拉操纵杆。 同时踩满右舵。 BF-109在极限速度下。 做出一个几乎不可能的桶滚。 战机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 瞬间从猎物变成了猎人。 那架九六式显然没料到这种机动。 飞行员慌乱地试图转向。 但笨拙的双翼机。 在王浩的BF-109面前。 慢得像蜗牛。 “再见。” 王浩按下射击按钮。 “哒哒哒哒——!!!” 子弹精准命中发动机。 九六式拖着黑烟螺旋下坠。 飞行员在最后一刻跳伞。 白色的降落伞在空中绽开。 “两架。” 同一时间 另一空域 “雷暴三号中弹! 重复。 雷暴三号中弹!” 高航猛地转头。 看见一架JU-87俯冲轰炸机。 左发动机冒出浓烟。 三架九七式正像鬣狗一样。 围着它撕咬。 机枪子弹在机身上打出一连串火星。 “猎隼中队。 掩护雷暴三号! 其他人跟我上!” 六架BF-109像离弦之箭。 扑向那三架九七式。 日军飞行员显然没料到。 会遭到如此猛烈的反击。 长机慌乱中试图脱离。 但高航已经咬住了他。 距离三百米。 开火。 子弹打穿了九七式的座舱盖。 飞行员甚至来不及惨叫。 整个上半身就被12.7毫米子弹撕碎。 飞机失去控制。 翻滚着坠向大地。 “联队长被击落了!” “撤退!快撤退!” 剩下两架九七式四散逃窜。 但高志航的僚机已经封住了退路。 两串精准的点射。 又一架九七式在空中炸成火球。 最后一架试图俯冲脱离。 但速度太慢。 被赶来的猎隼中队三号机。 一个短点射击中尾翼。 旋转着撞进了一片树林。 “雷暴三号。 报告损伤!” “左发动机停车。 液压系统失效。 但还能飞!” 轰炸机飞行员的声音。 在电流干扰中时断时续。 “我请求继续执行轰炸任务!” 高航看着那架拖着浓烟的JU-87。 沉默了两秒。 “批准。 猎隼中队。 全程护航。” “收到!” 第280章 轰炸机场 二十九军士兵赵铁柱。 趴在城垛后面。 手里的步枪对准城外日军阵地。 但眼睛却死死盯着天空。 天空。 已经变成了地狱。 超过六百架战机。 在不到二十平方公里的空域里厮杀。 机枪的嘶吼声。 引擎的咆哮声。 爆炸的轰鸣声。 混成一片。 震得人耳膜生疼。 不时有飞机拖着黑烟坠落。 有的在空中就直接解体。 燃烧的碎片像雨点一样洒下来。 “班长!你看!” 一个新兵尖叫着指向东边。 赵铁柱转头。 看见两架飞机。 正以近乎自杀的方式对头冲来。 一架是银灰色的BF-109。 一架是涂着太阳旗的九六式。 双方都在疯狂开火。 曳光弹在空中交织成死亡的火网。 距离越来越近。 五百米。 三百米。 一百米—— 就在即将相撞的瞬间。 BF-109一个剧烈的横滚。 子弹擦着机身掠过。 而九六式显然没料到这种不要命的打法。 飞行员下意识拉杆。 战机向上抬起。 就这一瞬间的破绽。 BF-109抓住机会。 机头微微上仰。 一串子弹精准命中九六式的机腹。 “轰——!!!” 九六式在空中炸成一团绚烂的火球。 BF-109从爆炸的火焰中穿过。 机身上还带着火星。 但依旧稳稳地改平。 继续寻找下一个目标。 “好!” 城墙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赵铁柱也忍不住狠狠捶了下城墙。 但下一秒。 他的笑容凝固了。 又一架BF-109被三架九七式围攻。 飞行员技术极好。 连续几个机动躲开了致命攻击。 甚至反杀了一架。 但终究寡不敌众。 左翼被击中。 飞机开始失控旋转。 “跳伞!快跳伞啊!” 赵铁柱对着天空嘶吼。 他看见座舱盖被抛飞。 一个身影弹射出来。 降落伞在空中打开。 但日军飞行员显然不打算放过他。 一架九七式俯冲下来。 机头的7.7毫米机枪喷出火舌。 “不——!!!” 赵铁柱目眦欲裂。 子弹打穿了降落伞。 打穿了那个年轻飞行员的身体。 血雾在空中炸开。 像一朵盛开的红梅。 尸体像断线的木偶般坠落。 最后重重砸在城外的农田里。 扬起一片尘土。 欢呼声戛然而止。 整个城墙。 死一般寂静。 赵铁柱死死咬着牙。 咬出了血。 他看着天空。 看着那些还在厮杀的银灰色战鹰。 看着那些不断坠落的火球。 然后。 他端起枪。 对准城外日军阵地。 扣动了扳机。 “小鬼子——我************——!!!” 枪声。 在爆炸声中微不足道。 但他一直在开枪。 打光了一个弹夹。 又换上一个。 直到班长冲过来按住他。 “铁柱!省着点子弹!” “省个屁!” 赵铁柱眼睛血红。 “天上的弟兄在用命换命! 老子多打死一个鬼子。 就多一个弟兄能活着回去!” 班长沉默了。 他松开手。 也端起枪。 对着城外开始射击。 一个。 两个。 十个。 一百个…… 城墙上。 还活着的士兵全都站了起来。 他们不再隐蔽。 就那样站在城垛后面。 对着天空。 对着大地。 对着一切能看到的小鬼子。 倾泻着怒火。 “雷暴中队。 开始俯冲轰炸!” “收到!” 三十架JU-87像秃鹫一样。 从云层中俯冲而下。 独特的倒鸥翼。 在俯冲时发出凄厉的尖啸。 那是德军飞行员称之为“耶利哥号角”的死亡之音。 第一架JU-87的飞行员是东北人。 老家在哈尔滨。 他永远记得五年前的那个冬天。 日本轰炸机在哈尔滨上空投下炸弹。 他的父母、妹妹、还有刚满周岁的儿子。 全部葬身火海。 今天。 他来讨债了。 俯冲角度七十度。 速度五百五十公里每小时。 机场跑道在瞄准具里。 急速放大。 放大。 再放大—— 就是现在! 投弹! 两枚250公斤航空炸弹脱离挂架。 几乎同时。 飞行员猛拉操纵杆。 战机以近乎撕裂的过载改出俯冲。 巨大的压力将他死死压在座椅上。 眼前瞬间发黑。 但他咬紧牙关。 身后传来惊天动地的爆炸。 轰!轰!!! 机场跑道被炸出两个直径超过十米的巨坑。 混凝土碎块被炸上两百米高空。 停在附近的三架九七式被冲击波掀翻。 像玩具一样滚出去几十米。 撞在机库墙上炸成火球。 “一号跑道瘫痪!” 飞行员在无线电里报告。 声音平静得可怕。 “准备第二轮俯冲。” “允许。 注意地面防空火力。” “收到。” 他拉起机头。 重新爬升。 从后视镜里。 他看见整个南苑机场已经变成了炼狱。 跑道在燃烧。 机库在燃烧。 油库在燃烧。 那些昨天还在北平上空耀武扬威的日本战机。 此刻像被踩烂的玩具。 在火海中扭曲、变形、爆炸。 痛快。 但还不够。 他要炸。 把这里的一切都炸成粉末。 炸成废墟。 炸成他家人坟墓上该有的样子。 “各机注意。 第二轮目标。 机库区。 俯冲角度六十五度。 投弹高度八百米。 准备——” 突然。 地面防空炮火变得密集起来。 至少二十门高射炮在同时开火。 炮弹在空中炸开一朵朵黑色的死亡之花。 一架JU-87躲闪不及。 左翼被弹片击中。 开始失控旋转。 “雷暴五号中弹! 重复。 雷暴五号——” 话音戛然而止。 那架轰炸机拖着浓烟撞向地面。 在机场边缘炸成巨大的火球。 没有跳伞。 飞行员和投弹手全部阵亡。 “狗日的小鬼子……” 东北飞行员眼睛红了。 “各机注意。 分散队形。 各自寻找目标。 今天就算死。 也要把这儿炸平!” 三十架JU-87像天女散花般散开。 从不同角度扑向机场。 高射炮手顾此失彼。 炮弹在空中徒劳地绽放。 又一架JU-87被击中。 但飞行员在坠毁前最后一刻投下了炸弹。 两枚250公斤炸弹精准命中一个高射炮阵地。 四门炮和八个炮手瞬间被火海吞噬。 “为五号报仇!” 无线电里有人嘶吼。 复仇。 这个词在今天被重复了无数次。 为东北报仇。 为宛平报仇。 为旅顺报仇。 为每一个死在日本人手里的中国人报仇。 轰炸持续了二十分钟。 二十架JU-87投下了八十吨炸弹。 当最后一架轰炸机拉起机头时。 南苑机场已经找不到一块完整的水泥地。 三十七个机库被炸毁二十一个。 五十四架未能起飞的战机全部化为废铁。 油库的火焰窜起上百米高。 黑烟遮蔽了半个天空。 而代价是。 四架JU-87被击落。 八名机组成员阵亡。 “雷暴中队。 任务完成。 请求返航。” “允许返航。 辛苦了。 兄弟们。” 第281章 王牌对王牌 同一时间 西苑机场上空 上午9:00 这里是日军第二航空联队的驻地。 当南苑机场遭到攻击时。 联队长小泽三郎大佐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不起飞迎战。 把所有飞机藏进加固机库。 用地对空火力死守。 他赌对了开头。 赌错了结尾。 他赌西南军的轰炸机只会炸跑道。 不会攻击机库。 他赌高射炮能把轰炸机全部打下来。 但他没赌到的是。 来的不是轰炸机。 是战斗机。 “猎鹰中队。 对地攻击模式。 优先摧毁防空火力。” 高志航的声音冷得像冰。 “一架飞机都别让他们藏住。” “收到!” 四十架BF-109俯冲而下。 这些战斗机的机腹下。 都挂载了四枚50公斤小型炸弹。 虽然威力不如重磅航弹。 但对暴露在外的飞机和高射炮来说。 足够了。 第一波俯冲。 二十个高射炮阵地被炸上天。 第二波俯冲。 藏在伪装网下的十五架战机被点燃。 第三波俯冲。 小泽三郎亲眼看见。 自己那架心爱的九七式指挥机。 被炸弹直接命中。 在机库里炸成一团火球。 “不——!!!” 他冲出指挥部。 举着军刀对天空嘶吼。 “出来!支那猪!出来决斗!” 像是回应他的召唤。 一架BF-109低空掠过。 飞行员甚至没有投弹。 只是用机头的机枪对着他扫射。 “哒哒哒哒——!!!” 子弹在小泽三郎脚边打出一排弹孔。 他疯了一样挥舞军刀。 对着远去的战机咆哮。 “懦夫!胆小鬼!下来决斗啊!” 那架BF-109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又转了回来。 这次。 它没有开火。 它只是低空掠过。 低到小泽三郎能看清座舱里。 那个年轻飞行员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是冷漠地看着他。 就像在看一只蚂蚁。 然后。 战机抬起机头。 重新爬升。 小泽三郎站在原地。 军刀“哐当”掉在地上。 他突然明白了那个眼神的意思。 你不配。 在对方眼里。 你连决斗的资格都没有。 “啊啊啊啊啊——!!!” 他跪倒在地。 双手捶地。 指甲抠进泥土。 抠出了血。 但天空中的屠杀还在继续。 没有飞机能起飞。 没有高射炮能开火。 四十架BF-109像老鹰捉小鸡一样。 在机场上空来回穿梭。 用机枪、用炸弹、用一切手段。 把这里变成钢铁坟场。 一小时后。 当最后一架BF-109拉起机头时。 西苑机场已经没有一架能飞的飞机。 没有一个还能开火的高射炮位。 只有火焰。 和废墟。 通州机场 。 这里是最后一个还在抵抗的日军机场。 也是日军华北航空兵最后的王牌。 佐藤一郎大佐的直属中队。 十二架最新式的九七式战斗机。 全部由飞行时间超过一千小时的王牌飞行员驾驶。 他们已经击落了七架西南军战机。 代价是。 自己损失了九架。 “联队长。 油料只剩三分之一了。” 僚机飞行员的声音在发抖。 “弹药也快打光了。” 佐藤一郎看着仪表盘。 燃油警告灯已经开始闪烁。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还剩三架。 连他在内。 只剩四架了。 而对方。 还有至少二十架。 那些银灰色的BF-109像幽灵一样。 在云层中穿梭。 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机动性更是碾压九七式。 打了四十分钟。 佐藤击落了两架。 但他清楚。 那更多是靠运气。 “各机注意。 准备最后一次冲锋。” 佐藤的声音在无线电里异常平静。 “为了天皇陛下。” “为了天皇陛下!” 四架九七式排成楔形队形。 向着数量远超自己的敌机群。 发起了最后一次冲锋。 这是自杀。 但武士道。 本就是赴死之道。 “各机注意。 前方四架敌机。 准备接敌。” 王浩在无线电里说。 他今天已经击落了五架。 左翼中了两弹。 但飞机还能操控。 “红鹰一号。 让我们来!” 僚机飞行员请战。 “不。” 王浩盯着冲在最前面的那架九七式。 那架飞机的涂装与众不同。 机身上画着七颗红色的星星。 代表击落了七架敌机。 “那是我的。” 他推动节流阀。 BF-109像箭一样射出去。 两机对头冲锋。 八百米。 五百米。 三百米。 谁先躲闪。 谁就死。 二百米。 佐藤一郎甚至能看见对面飞行员年轻的脸。 那张脸很平静。 平静得可怕。 他突然想起自己击落的第一架中国战机。 那是一架老旧的霍克三。 飞行员是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 被击中后没有跳伞。 而是驾着燃烧的飞机撞向了他的长机。 “支那人……” 佐藤喃喃道。 一百米。 王浩没有躲。 五十米。 佐藤的手开始抖。 冷汗浸透了飞行服。 三十米。 “啊啊啊啊啊——!!!” 佐藤终于崩溃了。 猛拉操纵杆。 九七式向上抬起。 就在这一瞬间。 王浩开火了。 “哒哒哒哒哒——!!!” 子弹精准命中发动机。 九七式剧烈颤抖。 黑烟从引擎盖里喷涌而出。 佐藤拼命拉动操纵杆。 但飞机已经失去控制。 旋转着向下坠落。 “不……不……” 他疯狂地拍打着仪表盘。 但无济于事。 高度表指针疯狂旋转。 五千米。 四千米。 三千米…… 地面在眼前急速放大。 最后一眼。 他看见的是华北平原焦黄的土地。 和土地上那些仰头看着天空的中国农民的脸。 那些脸上。 没有恐惧。 只有仇恨。 轰——!!! 飞机在田野里炸成一团火球。 佐藤一郎。 日本陆军航空兵王牌。 击坠数七架。 卒。 “联队长被击落了!” “撤退!快撤退!” 剩下三架九七式四散逃窜。 但晚了。 六架BF-109像狼群一样围了上去。 机枪的火舌在空中交织成死亡之网。 三架九七式甚至没能做出像样的机动。 就在空中炸成了三团火球。 没有跳伞。 因为王浩在无线电里说了一句话。 “不要俘虏。” 于是。 当日军飞行员弹射出来时。 等待他们的是来自下方的机枪扫射。 子弹打穿了降落伞。 打穿了飞行服。 打穿了那些曾经在南京、在上海、在华北扫射过平民的身体。 血。 像雨一样洒下来。 浇在这片被鲜血浸透的土地上。 第282章 天空审判 枪声停了。 爆炸声停了。 引擎的轰鸣声也渐渐远去。 天空。 突然安静得可怕。 只有风的声音。 和火焰燃烧的噼啪声。 赵铁柱趴在城垛上。 眼睛死死盯着天空。 他看了很久。 看了十分钟。 看了二十分钟。 没有。 没有一架涂着太阳旗的飞机。 一架都没有。 只有那些银灰色的、机翼上画着龙旗的战鹰。 还在天空盘旋。 它们飞得很慢。 很从容。 像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突然。 一架BF-109低空掠过城墙。 那么近。 近到赵铁柱能看清座舱里飞行员的脸。 那是一张很年轻的脸。 不会超过二十五岁。 脸上还有硝烟的痕迹。 飞行员也看见了他。 对他竖起大拇指。 然后摇了摇机翼。 那是空军特有的手势。 任务完成。 我们赢了。 赵铁柱愣了两秒。 然后。 这个三十岁的老兵。 这个在喜峰口砍过鬼子的硬汉。 突然蹲下来。 抱着枪。 嚎啕大哭。 哭得像条狗。 城墙上下。 还活着的二十九军士兵。 全都哭了。 有人跪在地上磕头。 有人对着天空嘶吼。 有人抱着战友的尸体又哭又笑。 而在城墙下。 北平城里。 百万百姓涌上街头。 他们抬头看着天空。 看着那些银灰色的战鹰。 看着那面金色的龙旗。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只是看着。 流泪。 然后。 不知道谁先起的头。 唱起了歌。 起初只是几个人。 然后是几十个。 几百个。 几千个。 几万个—— “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 把我们的血肉,筑成我们新的长城! 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 歌声起初很轻。 很散。 但越来越多的人加入。 老人。 孩子。 男人。 女人。 士兵。 百姓。 歌声越来越大。 越来越整齐。 最后汇聚成滔天的声浪。 冲上云霄。 冲上九天。 冲上那些战鹰盘旋的天空。 “我们万众一心, 冒着敌人的炮火,前进! 冒着敌人的炮火, 前进!前进!前进!进——!!!” 歌声中。 一架BF-109突然脱离编队。 在北平城上空做了一个横滚。 然后又一个。 再一个。 那是空军最高规格的礼仪。 胜利横滚。 向这座英雄的城市。 致敬。 向这座城里不屈的人民。 致敬。 向这座城里每一个战死的英魂。 致敬。 上午10:20 北平临时机场 第一架C-47运输机。 在临时跑道上颠簸降落。 然后是第二架。 第三架。 第四架…… 一百架运输机。 像归巢的巨鸟。 依次降落在这片昨天还是农田的土地上。 舱门打开。 西南军的士兵跳下来。 用最快的速度开始卸货。 弹药。 药品。 食品。 装备。 堆积如山。 金色的阳光洒在物资上。 泛着温暖的光。 佟麟阁站在物资堆前。 一动不动。 这个几天来只睡了六个小时。 亲自带队夺回东门。 左臂中弹后自己用刺刀挖出子弹的硬汉。 此刻却在发抖。 他走到一挺MG34通用机枪前。 蹲下。 伸手抚摸冰凉的枪身。 然后他走到弹药箱前。 打开。 抓起一把子弹。 黄澄澄的子弹从指缝间滑落。 叮叮当当地落回箱子。 最后。 他走到药品箱前。 拿起一盒盘尼西林。 盒子上印着德文。 他看不懂。 但他知道这是什么。 这是命。 是他手下几千伤兵的命。 “佟军长。” 一个西南军上校走过来。 立正敬礼。 “第一批物资。 步枪弹三十万发。 机枪弹五十万发。 迫击炮弹两千发。 手榴弹五千颗。 药品足够贵军使用一周。 后续物资会在明天、后天陆续运抵。” 佟麟阁慢慢抬起头。 他脸上全是硝烟、血污。 还有眼泪流出的白痕。 他看着那个上校。 看了很久。 然后。 抬起颤抖的右手。 回了一个军礼。 他没有说谢谢。 因为有些恩情。 说不出来。 他转身。 对着身后那些同样泪流满面的二十九军士兵。 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都他娘的哭什么哭!” “拿上家伙!” “吃饱喝足!” “跟老子上城墙——” “把狗日的小鬼子。 打回他妈肚子里去——!!!” “杀——!!!” “杀——!!!” “杀——!!!” 吼声震天。 而天空之上。 完成补给的BF-109机群再次起飞。 它们在北平上空盘旋三周。 然后调转机头。 向南。 它们要加弹 然后。 再来。 明天。 后天。 大后天。 直到这片天空下。 再也看不到一面太阳旗。 直到这片土地上。 再也看不到一个日本兵。 直到这场持续了六年的屈辱。 用血。 洗干净。 上午11:00 南苑机场废墟 德川好敏站在塔台的废墟上。 他脚下的这座建筑。 半小时前还是华北最现代化的航空指挥中心。 现在。 它只是一堆燃烧的钢筋水泥。 跑道在燃烧。 机库在燃烧。 油库在燃烧。 三百架战机。 一架不剩。 能起飞的。 全在天上被打下来了。 不能起飞的。 全在地面被炸毁了。 还有那些飞行员。 那些他亲自从航校选拔、训练了三年的精英。 那些他喝着清酒送他们上天的年轻人。 现在。 全都变成了焦黑的尸体。 散落在方圆十公里的田野里。 “将军……” 参谋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带着哭腔。 “我们……我们完了……” 德川好敏没说话。 他拔出军刀。 刀身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刀柄上刻着“天皇陛下万岁”。 他想起出征前。 天皇亲自为他佩戴勋章时的场景。 那时他说。 “臣必为帝国开疆拓土。 万死不辞。” 万死。 现在。 真的要死了。 但不是为帝国开疆拓土而死。 是为了一群他根本看不起的支那人。 死在一场他根本没想到会输的战争里。 “德川君。 切腹吧。” 一个声音在脑海里说。 “至少。 还能保住武士的尊严。” 德川好敏苦笑。 尊严? 三百架飞机被全歼。 还有什么尊严? 他举起刀。 刀尖对准腹部。 “天皇陛下……” 他喃喃道。 “臣。 无能……” 刀锋刺入。 横向切开。 再向上挑起。 剧痛。 但比剧痛更难受的。 是屈辱。 他倒在废墟上。 血从腹部汩汩涌出。 在身下汇成一滩。 眼睛还睁着。 看着天空。 天空很蓝。 万里无云。 那些银灰色的战鹰已经远去。 只留下淡淡的尾迹云。 像写在天空上的墓志铭。 德川好敏。 日本陆军航空兵少将。 华北航空兵司令。 卒。 卒于一九三七年七月十日。 卒于他曾经肆意屠杀的土地。 卒于他曾经肆意蹂躏的天空。 东京,战报放在桌上。 薄薄三页纸。 但会议室里的所有人。 都像在看一座山。 一座会把他们全部压垮的山。 “三百一十七架……” 参谋总长闲院宫载仁亲王。 缓缓摘下眼镜。 用丝巾慢慢擦拭。 “包括九十六架最新式的九七式战斗机。 四十一架九六式轰炸机。 一百八十架各式侦察、运输机。 飞行员损失二百八十四人。 地勤、防空部队损失……七百六十人。” 他顿了顿。 抬起头。 金色的阳光透过窗户。 在他脸上投下冰冷的阴影。 “而对方。 损失十九架战斗机。 十五架轰炸机。 飞行员阵亡……三十人。” 死寂。 死一样的寂静。 连窗外的蝉鸣。 都显得刺耳。 “这不可能!” 陆军大臣杉山元猛地站起来。 拳头砸在桌上。 震得茶杯跳了起来。 “一定是误报! 支那人怎么可能有这种战斗力! 这一定是误报!” “误报?” 海军大臣米内光政冷笑。 “那南苑机场、西苑机场、通州机场的废墟。 也是误报? 三百架飞机的残骸。 也是误报? 德川好敏切腹的尸体。 也是误报?” “你——!” “够了。” 载仁亲王的声音不高。 但所有人都闭上了嘴。 他重新戴上眼镜。 看着桌上的战报。 看了很久。 “梅津。” 他突然开口。 “在!” 关东军参谋长梅津美治郎起身。 笔挺的军装。 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你之前说。 零式战斗机。 能压制支那的BF-109?” “是! 测试数据表明。 零式在盘旋、航程、火力上全面占优! 只要投入战场。 绝对能夺回制空权!” “多久能形成战斗力?” “第一批十二架原型机已经在测试。 如果紧急投入的话…… 两周! 只要两周!” “好。” 载仁亲王点头。 “我给你两周。 一个月后。 我要看到零式出现在华北上空。” “哈依!” “还有。” 他看向杉山元。 “告诉板垣征四郎。 第五、第六师团必须在一周内抵达华北。 我要他用支那人的人头。 来祭奠德川的亡灵。” “哈依!” “最后。” 他顿了顿。 声音冷得像冰。 “给上海舰队发电报。 告诉他们。 长江。 可以动了。” 会议室里温度骤降。 所有人都明白。 这意味着什么。 一场更大的战争。 即将爆发。 而龙啸云。 这个横空出世的西南王。 这个让大日本帝国。 第一次尝到惨败滋味的男人。 将成为帝国。 最危险的敌人。 第283章 鬼子谋划 1937年7月10日 下午1:20。 北平临时机场。 硝烟还未散尽。 午后的阳光。 惨白。 刺目。 照在满是弹孔的跑道上。 王浩从机舱里爬出来。 腿一软。 整个人跪在了水泥地上。 地勤兵冲过来想扶他。 他摆了摆手。 自己撑着冰冷的起落架。 慢慢站起来。 “长官,您……” 地勤兵看见他脸上有血。 “不是我的。” 王浩抹了把脸。 手上沾着暗红色的血渍。 已经干了。 是那个日军王牌的血。 对头对冲的瞬间。 对方的座舱盖被击碎。 血和碎肉。 溅满了他的风镜。 他摘掉飞行帽。 头发被汗水浸透。 黏在额头上。 今天他飞了四个架次。 击落五架。 自己也被击中三次。 最后一次返航时。 左翼的蒙皮被打飞了一大块。 能活着降落。 已经是奇迹。 “飞机怎么样?” 他哑着嗓子问。 “左翼要整个更换。 发动机至少得修三天。” 机械师检查着机身上的弹孔。 倒吸一口凉气。 “长官,您这挨了至少三十发子弹。 升降舵都打坏了。 能飞回来真是……” “能修好吗?” 王浩打断他。 “能是能,但至少得五天——” “三天。” 王浩看着他。 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三天后,我要它上天。” 机械师还想说什么。 但看到王浩的眼睛。 把话咽了回去。 只是用力点头。 “是!三天!” 王浩转身走向休息区。 跑道边。 搭起了几十顶帐篷。 负伤的飞行员在接受治疗。 地勤在检修飞机。 弹药车在补充弹药。 更远处。 北平城的轮廓。 在午后的阳光下。 泛着灰白的光。 他找了个弹药箱坐下。 点了支烟。 手还在抖。 打火机打了三次。 才打着。 “第一次?” 旁边有人递过来水壶。 王浩抬头。 是高航。 司令脸上也有硝烟。 左颊有一道新鲜的血口子。 已经简单包扎过了。 纱布被血浸成了暗红色。 “嗯。” 王浩接过水壶。 灌了一大口。 是白酒。 辣得他剧烈咳嗽起来。 “都会抖。” 高航在他身边坐下。 也点了支烟。 “我第一次击落敌机。 降落后在机舱里坐了半个小时。 腿软得下不来。” “司令也……” “我也是人。” 高航吐出一口烟。 烟圈在阳光下散开。 “杀第一个人,总会抖。 杀多了,就麻木了。 但麻木,比抖更可怕。” 两人沉默地抽烟。 远处。 又一架BF-109降落。 飞机还没停稳。 救护车就冲了过去。 舱盖打开。 飞行员被抬出来。 腹部中弹。 肠子都流出来了。 用绷带草草缠着。 血还是汩汩往外冒。 军医在急救。 但血。 染红了白色的担架。 “是张二虎。” 高志航声音很轻。 “东北人。 家里八口人。 被鬼子杀了七个。 今天他击落了三架。 最后被高射炮打中了。” 王浩没说话。 只是狠狠抽了口烟。 烟蒂烧到了手指。 他才反应过来。 “今天咱们损失了三十个弟兄。” 高志航看着天空。 “击落了二百八十四架敌机。 一比九点五。 很漂亮的战损比。” “但死了三十个。” 王浩说。 “是啊。 死了三十个。” 高航把烟头扔在地上。 用脚碾灭。 碾得粉碎。 “所以仗还得打。 直到一个都不用死为止。” 他站起来。 拍拍王浩的肩。 “去休息吧。 明天还有任务。” “明天?” “鬼子不会认输的。” 高航看向北方。 阳光在他脸上投下长长的阴影。 “他们会报复。 用更狠的方式。 所以我们要在他们准备好之前。 先把他们打趴下。” 王浩也站起来。 “司令,我想……” “我知道。” 高航打断他。 “你想打回东北。 我也想。 但饭要一口一口吃。 路要一步一步走。 先把华北拿回来。 再谈东北。” 他顿了顿。 声音低下来。 说完。 他转身走了。 背影在午后的阳光里。 拉得很长。 很长。 王浩站在原地。 看着北方。 看了很久。 然后。 他把烟头扔掉。 走向机库。 那里。 他的战机正在被拖进维修棚。 左翼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弹孔。 像一张张咧开的嘴。 “三天。” 1937年7月10日 下午3:50。 东京 参谋本部地下作战室。 没有窗户。 只有惨白的电灯。 悬在天花板上。 忽明忽暗。 地图铺满了整面墙。 从朝鲜到台湾。 从东北到华北。 长江像一条巨蟒。 蜿蜒在地图中央。 参谋们拿着尺规和铅笔。 在地图上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箭头和符号。 脚步匆匆。 没有一个人说话。 “关东军第五、第六师团。 已于今日上午十时登车南下。 预计四十八小时后抵达山海关。 七十二小时后可投入华北战场。” 作战参谋的声音。 在空旷的作战室里回响。 冰冷。 没有一丝感情。 “海军方面。 长江舰队已抵达上海外海。 第三舰队旗舰‘出云’号。 重型巡洋舰‘那智’、‘羽黑’。 轻型巡洋舰四艘。 驱逐舰十二艘。 已完成战斗部署。” “航空兵方面。 零式战斗机原型机十二架。 已从横须贺转场至福冈。 飞行第四联队正在紧急换装。 预计两周内可形成战斗力。” 作战参谋放下教鞭。 退到一边。 头埋得很低。 长条桌两侧。 坐满了日本陆海军的高级将领。 每个人都面无表情。 但眼神里的火焰。 在烧。 “诸君。” 参谋总长闲院宫载仁亲王缓缓开口。 他的手指。 死死掐着桌沿。 指甲泛白。 “三个小时前。 帝国遭遇了自明治维新以来。 最惨痛的失败。 三百一十七架战机。 二百八十四名最优秀的飞行员。 葬送在支那的华北平原。” 他顿了顿。 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像刀子一样。 “耻辱。 这是帝国陆海军的耻辱。 是帝国的耻辱。 是天皇陛下的耻辱。” 无人敢应声。 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但耻辱。 要用血来洗刷。” 载仁亲王的声音陡然转厉。 “板垣征四郎!” “在!” 梅津美治郎猛地起身。 他现在兼任华北特遣军总参谋长。 腰杆挺得笔直。 “第五、第六师团。 我要你在五天内打到北平城下。 七天。 我要看到29军部队的溃败。 十天。 我要你拿下整个华北平原。 能做到吗?” “哈依!” 梅津美治郎九十度鞠躬。 “若不能达成。 臣愿切腹谢罪!” “我不要你切腹。 我要你赢。” 载仁亲王冷冷道。 “另外。 零式战斗机必须在两周内投入实战。 帝国需要一场压倒性的空中胜利。 来洗刷今日之耻。” “哈依! 航空本部已制定‘猎鹰计划’。 零式战机将分三批投入华北战场。 首批十二架将于十五天后抵达。” “很好。” 载仁亲王看向海军大臣米内光政。 “长江舰队呢?” “已就位。” 米内光政起身。 “只要陆军需要。 二十四小时内。 帝国海军的炮火。 可以覆盖南京任何一个角落。” “不。” 载仁亲王摇头。 “不要炮击南京。” 众将一愣。 “炮击南京。 委员长就不得不打了。 他现在还在犹豫。 还在观望。 我们要给他一个不打的理由。” 载仁亲王的手指。 在地图上移动。 最后停在芜湖。 指甲在纸上划出一道白痕。 “炮击这里。” “芜湖?” 米内光政皱眉。 “那里没有重要军事目标……” “那里有英国人的货轮。 美国人的油库。 法国人的教堂。” 载仁亲王笑了。 笑容冰冷。 “炮击芜湖。 炸死几个洋人。 欧美列强就会向蒋介石施压。 逼他停战。 到时候。 龙啸云在华北打。 委员长在南京和。 华北就还是帝国的。” 作战室里一片寂静。 狠。 太狠了。 “但……如果龙啸云不管列强的压力。 继续打呢?” 有人小声问。 “那他就是在和全世界为敌。” 载仁亲王的笑容更冷了。 “而帝国。 只需要在华北平原上。 歼灭他的主力。 到时候。 无论蒋介石签不签和约。 华北。 都是帝国的了。” 他站起身。 走到电灯下。 惨白的光。 照在他苍老的脸上。 像一张死人的脸。 “诸君。 帝国百年国运。 在此一战。 赢了。 华北、华中、华南。 都将成为帝国的疆土。 输了……” 他没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明白。 输了。 就什么都没有了。 “去吧。” 载仁亲王背对着众人。 挥了挥手。 “用支那人的血。 洗刷今日之耻。” “哈依!!!” 整齐的吼声。 在地下作战室里回荡。 震得电灯嗡嗡作响。 窗外。 东京的天空。 阴云密布。 要下雨了。 第284章 昆明的应对 1937年7月10日 当晚7:30 昆明 总指挥部 夜幕降临。 一盏盏电灯亮起来。 把指挥部照得如同白昼。 战报一份份送来。 堆在桌上。 像一座小山。 “空军战损统计完毕: 损失战斗机十九架。 轰炸机十五架。 飞行员三十人。 地勤十二人。 击落日军各型战机二百八十四架。 摧毁地面飞机一百三十三架。 毙伤日军一千零四十四人。” “二十九军已接收第一批补给: 步枪弹三十万发。 机枪弹五十万发。 迫击炮弹两千发。 手榴弹五千颗。 药品、食品、被服足够五万人使用十五天。” “日军动向: 关东军第五、第六师团已登车南下。 预计四十八小时后抵达山海关。 朝鲜军第十九、二十师团向中朝边境移动。 日本海军第三舰队抵达上海外海。 舰炮射程可覆盖南京。” “国际反应: 英美法三国驻华大使已向南京政府提交照会。 要求中日双方‘保持克制。 避免事态进一步扩大’。 苏联方面暂无表态。” 龙啸云站在巨幅地图前。 手里的红蓝铅笔。 在地图上标注着箭头。 从山海关到北平。 从朝鲜到东北。 从上海到南京。 三条线。 像三把刀。 抵在中国的咽喉。 “主席。” 白崇禧递过一份电报。 “委员长的回复。” 龙啸云接过。 扫了一眼。 笑了。 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电报很短。 只有一行字: “兄在长沙所做之事,弟在南京已知晓。然国际压力甚大,英美法三国大使连日求见,兄当如何应对?” “滑头。” 龙啸云把电报扔在桌上。 “打赢了。 他来摘桃子。 打输了。 他撇清关系。 国际压力大了。 他把球踢给我。” 指挥部里一阵低笑。 “那我们的回复是?” “告诉老头子。 华北我打了。 日本人我杀了。 飞机我炸了。 他要和谈。 可以。 等我把日本人的尸体堆到南京城下。 他再跟日本人谈。 谈出来的条件。 一定比他跪着求来的好。” 所有人都笑了。 笑得很痛快。 “另外。” 龙啸云转向通讯参谋。 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给各部队下命令。” 所有人挺直腰板。 “第一。 命令空军。 从明天开始。 轰炸范围扩大到天津、保定、石家庄。 我要关东军的火车开到华北时。 找不到一个完整的火车站。” “第二。 命令先头部队五个机械化师。 全速北上。 务必在关东军抵达前。 与二十九军会师。 会师后。 立即构筑防线。 准备迎击日军主力。” “第三。 命令海军。 长江舰队全部出港。 在芜湖至南京段巡航。 日本军舰敢开第一炮。 就让他们的船。 全都沉在长江里。” “第四。” 他顿了顿。 看向地图上的东北。 声音放轻。 “给杨某人发报。 告诉他。 反攻的时候。 到了。” 命令一条条传下去。 指挥部里。 电话声。 电报声。 脚步声。 响成一片。 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 龙啸云走到窗前。 看着窗外的长沙城。 夜幕下。 万家灯火。 星星点点。 街道上。 百姓在庆祝白天的空战胜利。 鞭炮声。 欢呼声。 隐约传来。 “健生。” 他突然开口。 “在。” 白崇禧走到他身边。 “你说。 这一仗打完。 长沙还会这么热闹吗?” 白崇禧沉默了片刻。 看着窗外的灯火。 “只要打赢。 会比现在热闹十倍。” “是啊。 只要打赢。” 龙啸云点了支烟。 烟头的红光。 在黑暗里明明灭灭。 “可要是打输了呢?” “不会输。” “这么肯定?” “因为输不起。” 白崇禧看着窗外。 眼神坚定。 “输了。 这些灯火。 这些热闹。 这些活着的人。 就都没了。 所以不能输。 死也不能输。” 龙啸云笑了。 拍拍他的肩。 “去吧。 让厨房做点好的。 今天空军立了大功。 得犒劳犒劳。” “是。” 白崇禧转身要走。 又被叫住。 “等等。” 龙啸云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铁盒子。 打开。 里面是半盒饼干。 几块巧克力。 还有两包烟。 “把这个。 给空军送去。 就说我请他们吃的。” “主席,这……” “去吧。” 白崇禧接过盒子。 转身走了。 龙啸云继续站在窗前。 抽烟。 烟头的红光。 在黑暗里明明灭灭。 像远方的战火。 他知道。 真正的硬仗。 才刚刚开始。 第285章 北上的车轮 1937年7月11日 凌晨4:00 平汉铁路 信阳段。 铁轨在震动。 不是一列火车。 是十列。 二十列。 三十列。 蒸汽机车的汽笛声。 在夜空中长鸣。 一声接一声。 刺破黎明前的黑暗。 车头喷出的浓烟。 遮蔽了星光。 每列火车后面。 都挂着三十节车皮。 车皮上盖着帆布。 帆布下。 是钢铁的轮廓。 坦克。 装甲车。 卡车。 火炮。 还有士兵。 成千上万的士兵。 穿着西南军特有的灰蓝色军装。 抱着枪。 靠在车皮里打盹。 车轮撞击铁轨的“哐当”声。 是今晚唯一的摇篮曲。 “排长。 还有多久到?” 一个新兵小声问。 他的脸。 在昏暗的马灯光下。 还带着稚气。 “天亮前到许昌。 中午到郑州。 晚上就能进河北。” 排长老陈闭着眼。 声音沙哑。 “睡你的觉。 到了地方。 想睡都没得睡。” “排长。 你说……咱们能打赢吗?” 老陈睁开眼。 看着这个不过十八九岁的新兵。 新兵的眼睛里。 有紧张。 但更多的是火。 “怕了?” “不怕!” 新兵挺起胸。 “就是……就是听说关东军很厉害。 是鬼子最精锐的部队。” “精锐?” 老陈笑了。 笑容里有杀气。 “老子打的就是精锐。” 他从怀里摸出个铁盒子。 打开。 里面是几枚勋章。 最上面一枚。 是中南半岛战役的“血肉长城”章。 边缘已经磨得发亮。 “看见没?” 老陈把勋章别在胸口。 “三六年。 在缅甸。 老子跟一个团守阵地。 鬼子一个联队。 两千多人。 打了一天。 没打下来。 最后老子全排就剩一千个人。 但还是守住了。” 新兵眼睛亮了。 “所以啊。” 老陈拍拍他的肩。 “小鬼子也是人。 挨了枪子儿也会死。 咱们手里的家伙。 比他们的好。 咱们吃的。 比他们的饱。 咱们穿的。 比他们的暖。 这要是还打不赢。 那趁早回家抱孩子去。” 周围响起低低的笑声。 “排长。 那你当时怕不?” 另一个兵问。 “怕。 怎么不怕。” 老陈点了支烟。 火光在他脸上跳动。 “第一颗炮弹落下来的时候。 老子尿裤子了。 但怕归怕。 枪还得开。 你不开。 他就过来杀你。 你开了。 他死。 你活。 就这么简单。” 火车突然减速。 汽笛长鸣。 尖锐刺耳。 “准备下车!” 车厢里传来连长的吼声。 “前方铁轨被破坏。 全体下车。 急行军三十里!” 帆布掀开。 士兵们鱼贯跳下车皮。 远处。 铁轨被炸断了一截。 扭曲成麻花状。 工兵正在抢修。 更远处。 有零星的枪声。 “一小队左侧警戒! 二小队右侧! 三小队跟我来!” 老陈端起冲锋枪。 第一个跳下路基。 凌晨的华北平原。 冷得刺骨。 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但士兵们没人说话。 只是默默整队。 检查装备。 然后。 向着北方。 开始奔跑。 三十里。 四十里。 五十里。 天亮了。 太阳从地平线上升起。 把大地染成血色。 在血色的晨光里。 这支灰蓝色的洪流。 沉默地向北。 再向北。 他们的前方。 是北平。 是战火。 是死亡。 他们的身后。 是长沙。 是万家灯火。 是中国。 第286章 炮击日本海军 1937年7月11日 上午8:00。 长江 芜湖段。 晨光洒在江面上。 波光粼粼。 像撒了一层碎金。 但这份平静。 很快被打破了。 “左舷十五度。 发现日军军舰!” “几艘?” “三艘! 一艘驱逐舰。 两艘炮舰!” 江防炮台。 观察员的声音。 在电话里嘶哑。 炮台指挥官放下望远镜。 手心里全是汗。 望远镜里。 三艘日军军舰正溯江而上。 舰炮的炮口高高扬起。 对准的正是芜湖城。 “狗日的小鬼子……” 指挥官转身。 对着电话吼。 “给我接南京! 接武汉! 接长沙! 告诉上面。 鬼子要动手了!” 电话那头。 通讯员的声音带着哭腔。 “长官。 电话线被切断了! 无线电也受到干扰!” 指挥官愣了两秒。 然后笑了。 笑得很狰狞。 “行。 这是要赶尽杀绝啊。” 他摘下帽子。 抹了把脸。 脸上全是汗水。 “传令。 各炮位准备。 鬼子敢开第一炮。 就给老子往死里打。” “可是长官。 咱们就八门炮。 还都是老掉牙的克虏伯。 人家那是……” “那也得打。” 指挥官重新戴上帽子。 眼神坚定。 “咱们身后是芜湖城。 城里三十万老百姓。 咱们退了。 他们怎么办?” 炮台里沉默下来。 远处。 日舰越来越近。 舰首劈开江水。 浪花在晨光里泛着惨白的光。 “各炮位。 装填!” 指挥官的声音在炮台里回荡。 “标尺三千。 方向左舷十五。 高爆弹。 预备——” 炮手们摇动方向轮。 粗重的炮管缓缓转动。 对准了江心。 但就在此时。 “长官!你看!” 观察员突然尖叫。 声音里带着哭腔。 指挥官举起望远镜。 长江下游。 芜湖以东的江面上。 突然出现了更多的舰影。 不是日舰。 是灰蓝色的涂装。 舰首飘扬着—— 金色的龙旗。 “是咱们的船!” 观察员的声音在抖。 “是咱们的船!” 指挥官的手也在抖。 望远镜里。 六艘军舰排成单纵阵。 正全速上驶。 最前面那艘。 舰首的主炮口径至少203毫米。 炮管粗得像水桶。 在晨光下泛着冷光。 在它身后。 是两艘轻巡洋舰。 三艘驱逐舰。 劈波斩浪。 势不可挡。 舰队的桅杆上。 信号灯在闪烁。 观察员颤抖着翻译。 “我部奉命巡航长江。 任何外国军舰未经许可进入。 将被视为敌对行为。 予以击沉。” “击沉……” 指挥官喃喃重复。 然后猛地转身。 “回信号: 芜湖江防炮台。 欢迎回家!” 信号兵疯狂摇动信号灯。 手臂都快甩断了。 江面上。 那艘203毫米主炮的军舰。 西南海军“长江”号重巡洋舰的舰桥上。 舰队司令陈绍宽放下望远镜。 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小鬼子。 终于等到你们了。” 他转身。 对着传声筒下令。 声音冰冷。 “全舰战斗准备! 主炮对准日舰。 听我命令!” “是!” “长江”号的六门203毫米主炮缓缓转动。 黑洞洞的炮口。 对准了三公里外的日舰。 那艘日军驱逐舰显然没料到会遭遇中国军舰。 更没料到对方的炮口敢对准自己。 舰长犹豫了几秒。 下令减速。 同时升起信号旗: “此处为国际航道,贵舰行为已构成威胁,请立即离开。” 陈绍宽看都没看信号。 只是看着测距仪。 “距离两千八百。” “距离两千五百。” “距离两千二——” “开火。” 轰——!!! 六门主炮齐射。 大地都在颤抖。 炮弹在空中划出六道死亡的弧线。 在日舰周围炸起六道百米高的水柱。 最近的一发。 离日舰只有不到五十米。 警告射击。 日舰的回应是。 所有炮口转向。 对准了“长江”号。 “狗日的还真敢还手。” 长江舰舰长笑了。 笑得更冷了。 “全体注意。 瞄准那艘驱逐舰。 给我往死里打!” “是!” 第二轮齐射。 这次不是警告。 六发203毫米高爆弹。 有三发命中。 一发击中舰桥。 整个上层建筑被炸飞。 舰长和所有军官当场阵亡。 一发击中水线。 撕开一个三米宽的大口子。 海水疯狂涌入。 一发击中弹药库。 轰——!!!! 日军驱逐舰从中间炸成两截。 火焰窜起上百米高。 黑烟遮蔽了半个天空。 在两艘炮舰反应过来之前。 “长江”号身后的两艘轻巡洋舰、三艘驱逐舰同时开火。 二十门152毫米炮。 十二门120毫米炮。 在十秒钟内倾泻了超过一百发炮弹。 那两艘炮舰甚至来不及转向。 就被火海吞没。 一艘当场沉没。 另一艘拖着浓烟向下游逃窜。 但没逃出两公里。 就侧翻沉没。 战斗。 从开始到结束。 不到三分钟。 江面上。 只剩三团燃烧的残骸。 和满江的油污、碎片、尸体。 “长江”号的舰桥上。 陈绍宽放下望远镜。 对着传声筒说。 声音平静。 但字字千钧。 给长沙发报。 今日上午八时十七分。 日本海军三艘军舰侵入我长江水域。 经警告无效。 我部予以击沉。 长江。 是中国人的长江。 鬼子想来。 得先问问咱们的炮答不答应。” “是!” 电波划过天空。 传向长沙。 传向北平。 传向每一个还在抵抗的城市。 长江。 还在中国人手里。 夏天的阳光。 毒辣。 刺眼。 透过窗户照进来。 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窗外。 蝉在树上拼命地叫。 叫得人心烦意乱。 “疯了!龙啸云疯了!” 会议桌上。 一份电报被狠狠摔在桌上。 外交部长王宠惠脸色铁青。 手指都在抖。 “未经中央批准。 擅自与日舰交火! 还击沉三艘! 他知不知道这会引发全面战争!” “全面战争已经开始了。” 军政部长何应钦冷冷道。 “从日本人在卢沟桥开第一枪开始。 战争就已经开始了。” “那也不能——” “那该怎么办?” 何应钦打断他。 “跪下来求日本人。 说对不起。 我们错了。 我们不该还手? 然后再签个《何梅协定》。 把华北也送出去?” “你——” “够了。” 主位上的委员长缓缓开口。 声音疲惫。 会议室安静下来。 委员长看着桌上的电报。 看了很久。 这份电报有两份。 一份是龙啸云发来的。 很简短: “日舰犯我长江,已击沉。长江安,中国安。” 另一份是日本驻华大使发来的照会。 很长。 措辞严厉。 要求惩凶、赔偿、撤军。 否则。 将采取一切必要措施。 “必要措施。” 委员长轻声重复。 然后笑了。 笑得很苦涩。 “日本人总是这样。 打了你。 还要你道歉。” 他抬起头。 看着会议室里所有人。 “你们说。 该怎么办?” 没人说话。 “敬之。 你说。” 委员长看向何应钦。 “打。” 何应钦的回答只有一个字。 “今天他能进长江。 明天就能进南京。 今天他要华北。 明天就要华中。 日本人贪得无厌。 跪是跪不出和平的。 只有打。 把他们打疼了。 打怕了。 他们才会坐下来谈。” “庸之。 你说。” 委员长看向财政部长孔祥熙。 孔祥熙苦笑。 “打。 钱从哪来? 上海的战事还没结束。 华北又开打。 国库已经空了。 英美答应的一千万美元贷款。 现在还没到位。 再打下去。 法币就要崩了。” “崩了就崩了。” 何应钦冷笑。 “国都没了。 要钱有什么用?” “你——” “好了。” 委员长再次制止。 他揉着太阳穴。 看起来很疲惫。 “打。 要钱。 不打。 要命。 两难啊。” 会议室里又陷入沉默。 只有窗外的蝉鸣。 一声接一声。 聒噪得可怕。 “给长沙回电。” 委员长突然说。 秘书赶紧拿起笔。 “第一。 长江之事。 你部处理得当。 应予嘉奖。” 王宠惠猛地抬头。 “委座!” 委员长没理他。 继续说。 “第二。 华北战事。 你部可相机处置。 不必事事请示。 但有一条。 二十九军必须听中央指挥。 不能变成你的私兵。” “第三。” 他顿了顿。 声音低下来。 “钱。 我没有。 枪。 我也没有。 但如果你需要人。 中央军的番号。 我可以给你。” 会议室里。 死一样的寂静。 所有人都听懂了。 委员长。 这是在押注。 押龙啸云能赢。 “委座三思啊!” 王宠惠急道。 “英美那边怎么交代? 日本那边怎么交代? 这、这是要引发全面战争的!” “战争。 不是我们要的。” 委员长缓缓起身。 走到窗前。 看着窗外的南京城。 阳光照在他的背上。 投下长长的影子。 “但日本人要打。 我们躲得掉吗? 躲不掉。 那就打。 输了。 无非是个死。 赢了……” 他转过身。 眼睛里第一次有了光。 “赢了。 中国。 就能站起来了。” 他走回桌前。 拿起笔。 在那份日本照会上。 用力划了一道横线。 然后写下两个字。 力透纸背。 “不允。” 写完。 他把笔一扔。 “发给日本人。 告诉他们。 长江是中国人的长江。 华北是中国人的华北。 要打。 奉陪到底。” 第287章 西南五省的全力支持 铁路线上: 每一小时。 就有一列军列从昆明、贵阳、桂林发出。 车头喷着黑烟。 像喘息的巨兽。 车厢是闷罐车。 漆成了深灰。 车身上用白漆刷着标语: “驱逐日寇”“还我河山”“誓死抗战”。 车窗开着。 兵们挤在窗口。 钢盔和枪管在阳光下反光。 车顶架着机枪。 射手趴在枪后。 眼睛盯着天空。 铁轨在车轮下呻吟。 枕木在震颤。 车过桥梁,整座桥都在抖。 车穿隧道,轰鸣声在黑暗中回荡。 调度站的工人三班倒。 眼睛熬得通红。 但没人喊累。 信号员手里的旗子挥舞不停。 像不知疲倦的蝴蝶。 “昆明发车,第三十七列,满载。 预计二十二小时抵长沙!” “贵阳发车,第二十四列,超载,让行!” “桂林发车,第四十一列,有军械,优先通行!” 电报机滴滴答答。 响个不停。 公路上: 车轮滚滚。 尘土漫天。 从昆明到长沙的滇黔公路上。 卡车排成了不见首尾的长龙。 车是德国造的欧宝三吨卡车。 深绿色。 车头印着蓝龙徽。 每辆车载一个班。 十二个人。 加上装备、弹药、给养。 车队白天走。 晚上也走。 车头大灯在夜幕中连成一条光带。 从山顶看下去。 像一条发光的河。 在群山间蜿蜒流淌。 沿途。 每隔五十里设一个补给站。 站前搭着凉棚。 棚下摆着大桶。 桶里是凉茶、绿豆汤。 穿蓝布褂的妇女提着水壶。 见车停了就凑上去: “老总,喝水!” “老总,吃个馍!” 兵们跳下车。 接过大碗。 咕咚咕咚灌下去。 抹把嘴。 说声“谢了”。 又跳上车。 车队继续前进。 有孩子追着车跑。 挥着手喊: “打鬼子!多打鬼子!” 车上的兵就笑。 从怀里掏出舍不得吃的糖。 扔下去。 长江上: 千帆竞渡。 百舸争流。 货轮、客轮、驳船、木船…… 凡是能动的船。 全被征用了。 船身漆成灰蓝。 船舷加装了护栏。 甲板上挤满了兵。 大船在前。 小船在后。 轮船的汽笛。 木船的号子。 混着江水的涛声。 响彻百里。 有老船公。 掌了一辈子舵。 没见过这阵势。 他站在船头。 看着前后望不到头的船队。 花白胡子在江风里飘。 “爷爷,”孙子在身后问。 “这么多兵,去哪啊?” “去打鬼子。”老船公说。 “鬼子在哪?” “在北边。” 老船公指着江水流去的方向。 “很远。” “那他们能打赢吗?” 老船公没答。 只是摸了摸孙子的头。 然后扯开嗓子。 吼起了川江号子: “嘿——哟——嘿哟——!” “齐心协力——把船扳——!” “打过鬼子——保家园——!” 粗犷的号子在江面上荡开。 一条船应和。 两条船应和。 百条船应和。 吼声压过了汽笛。 压过了江涛。 在峡谷间回荡。 惊起一群水鸟。 扑棱棱飞向天际。 天上: 战机护航。 鹰击长空。 BF-109战斗机编队在云层下巡航。 银灰色的机翼反射着阳光。 每隔两小时。 一批返航。 另一批接班。 航线从昆明到长沙。 全程护航。 有飞行员在执行完护航任务后。 压低高度。 从车队、船队上空掠过。 摇动机翼。 地上的兵。 船上的兵。 就抬起头。 挥手。 呐喊。 天上地下。 连成一片。 夕阳如血。 泼洒在湘江两岸。 江是红的。 地是红的。 天也是红的。 大校场。 原本是清军操练的校场。 长五里,宽三里。 能容十万兵马。 但今天。 它被填满了。 十万人代表。 穿深灰色德式军装。 戴M35钢盔。 扛98k步枪。 腰挂木柄手榴弹。 背负帆布行囊。 从校场中央。 到四周的山坡。 到江边的滩涂。 密密麻麻。 整整齐齐。 列成一个个方阵。 方阵之间。 是装备。 卡车、装甲车、坦克、火炮、机枪…… 钢铁的洪流。 在夕阳下泛着冷硬的光。 75毫米山炮。 105毫米榴弹炮。 150毫米重炮。 炮口昂起。 像林立的铁矛。 更远处。 是临时搭建的机场。 两百架战机整齐排列。 银灰色的机身镀着金红的余晖。 地勤在机群间穿梭。 做最后的检查。 没有喧哗。 没有骚动。 十万人。 静默如山。 只有风吹动军旗的猎猎声。 只有战马偶尔的响鼻声。 只有江水拍岸的哗哗声。 但就是这静默。 比任何呐喊都更有力。 南京 黄埔路官邸 “啪嚓!” 茶杯摔在地上。 碎瓷四溅。 委员长站在地图前。 脸色铁青。 手在抖。 地上。 是一份刚译出的电报。 电文很短。 但每个字都像刀子: “长沙急电:龙部已集结完毕。 计:陆军六十万,分三十个师。 空军战机五百架,分五个联队。 重炮一千门,坦克五百辆,卡车一万两千辆。 已于今日傍晚誓师,明日开拔北上。” 六十万。 五百架战机。 一千门重炮。 委员长闭上眼睛。 太阳穴突突地跳。 现在…… “辞修,”他声音嘶哑。 “我们中央军,现在有多少人?” 陈诚站在身后。 脸色同样难看。 “算上各地杂牌,能调动的……八十万。” “八十万……” 委员长苦笑。 “八十万里,能打仗的,有多少?” 陈诚沉默。 “装备呢?” 委员长又问。 “飞机、大炮、坦克,有多少?” “飞机……能飞的不到两百架。 大炮,75毫米以上的,不到八百门。 坦克……” 陈诚说不下去了。 “呵,” 蒋介石笑出声。 笑声很冷。 “三年。他只用了三年。” 他走到窗前。 看着暮色中的南京城。 秦淮河上灯火初上。 画舫游船,歌舞升平。 “华北丢了,华东危在旦夕。” 他低声说。 像在自言自语。 “他龙啸云,一个地方军阀。 拥兵六十万,北上抗日。 我委员长,一国之领袖。 坐拥八十万中央军。 却在南京看戏。” “校长……”陈诚想劝。 “不用说了。” 委员长摆手。 转过身。 脸上已恢复平静。 “给龙啸云发报。 以军事委员会名义。 任命他为华北抗日总司令。 全权指挥华北战事。 所需粮饷弹药,由中央……酌情拨付。” “是。” “还有,” 委员长顿了顿。 眼里闪过一丝寒光。 “密电卫立煌、汤恩伯、胡宗南三部: 龙部北上后,严密监视其动向。 若其有异动……可相机处置。” 陈诚心头一凛: “校长,这……” “去吧。” 委员长转过身。 不再看他。 陈诚敬礼。 退出书房。 委员长重新走到地图前。 看着长沙的位置。 看了很久。 然后伸手。 在那个点上。 重重一按。 “龙啸云……” 他喃喃道。 “你最好真的去打日本。” 第288章 美日反应 华盛顿 白宫 “六十万……” 罗斯福放下电报。 摘下眼镜。 揉了揉鼻梁。 “约瑟夫,你确定这个数字没错?” 国务卿赫尔站在办公桌前。 神色凝重。 “已经核实三遍了,总统先生。 我们的情报人员亲眼所见。 长沙城外,六十万大军。 装备精良,士气高昂。 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这六十万,只是先头部队。” 赫尔说。 “根据情报。 龙啸云在西南五省还有至少四十万预备役。 随时可以动员。 他的兵工厂每月能生产步枪几万支。 子弹两千万发,炮弹十万发。 还有飞机、坦克……” “够了。” 罗斯福摆手。 重新戴上眼镜。 “也就是说,这个龙啸云。 用三年时间,打造了一支中国最强大的军队?” “恐怕是的。” 赫尔点头。 “而且,这支部队现在正开赴华北。 准备和日本人决战。” 罗斯福沉默。 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着。 窗外。 华灯初上。 华盛顿的夜。 平静而安宁。 但远在万里之外。 一场风暴正在汇聚。 “约瑟夫,” 罗斯福突然开口。 “你觉得,龙啸云能赢吗?” 赫尔想了想。 摇头。 “很难说。 日本陆军是亚洲最强大的军队。 他们在朝鲜、在东北、在华北。 都证明了这一点。 龙啸云虽然强大。 但毕竟只有一隅之地。 而日本……是一个帝国。” “但他有六十万大军。” 罗斯福说。 “日本在华北有五十万。 在东北有关东军七十万。 在本土还能动员三百万。” “但他有六十万。” 罗斯福重复。 眼里闪着光。 “而且这六十万。 是自愿去打仗的。 约瑟夫,你见过自愿去送死的军队吗?” 赫尔语塞。 “给詹森发电报。” 罗斯福做出决定。 “告诉他,美国政府重新评估中国局势。 从今天起。 委员长的中央政府。 是我们最重要的合作伙伴。 他要什么,只要不过分。 都可以谈。” “总统先生,这可能会激怒日本人……” “日本人已经激怒我们了。” 罗斯福冷笑。 “他们在华北的暴行。 国会山的老爷们很不高兴。 而且……” 他顿了顿。 声音低沉下去。 “一个强大的、统一的中国。 不符合美国的利益。 不符合。” 赫尔肃然: “明白。我这就去办。” 东京 皇宫 “砰!” 裕仁天皇一拳砸在御案上。 震得笔架跳动。 御前会议。 死一般的寂静。 陆军大臣杉山元、海军大臣米内光政、 参谋总长闲院宫载仁亲王、 关东军参谋长梅津美治郎…… 所有重臣跪坐在地。 头深深低下。 不敢抬。 “六十万……” 裕仁的声音在颤抖。 “支那的一个地方军阀。 有六十万大军…… 而你们,你们告诉我。 华北方面军只有二十万? 关东军不能动? 朝鲜军要防备苏联?” “陛下息怒!” 杉山元以头抢地。 “龙啸云此举,已是强弩之末! 他倾巢而出,后方必然空虚! 臣建议,立即命令海军陆战队登陆缅甸、广西。 切断其海上补给线! 同时命令关东军南下。 直捣西南老巢!” “愚蠢!” 米内光政厉声喝道。 “海军主力正在太平洋演习。 现在调回,至少要一个月! 等我们登陆。 龙啸云早就在华北把寺内寿一打垮了!” “那你说怎么办?! 眼睁睁看着支那人打到北平?!” “够了!” 裕仁低吼一声。 所有人闭嘴。 年轻的皇帝站起身。 走到窗前。 窗外是皇宫的庭院。 枯山水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 “梅津,” 他突然开口。 “臣在!” 梅津美治郎伏身。 “你的零式战斗机,还要多久?” “两周!陛下,只要两周! 零式一定能压制支那空军!” “两周……” 裕仁喃喃道。 “寺内寿一,能守住两周吗?” 无人敢答。 裕仁转过身。 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告诉寺内。 朕不管他用什么办法。 必须守住华北。 守不住,就切腹。” “哈依!” “还有,” 他看向杉山元。 “给板垣征四郎发电报。 第五、第六师团。 必须在一周内抵达华北。 朕要看到龙啸云的惨败。” “哈依!” “最后,” 裕仁的声音冷得像冰。 “给上海舰队司令长谷川清发电报。 长江行动,可以开始了。 朕要看到南京,变成火海。” “哈依!!!” 重臣们退出御殿。 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 裕仁一个人站在窗前。 看着东方的天空。 那里。 是中国。 是他祖父、他曾祖父梦想征服的土地。 现在。 一个叫龙啸云的人。 带着六十万大军。 要去夺回它。 “龙啸云……” 裕仁轻声念着这个名字。 手指在窗棂上轻轻敲着。 敲了三下。 很轻。 但很冷。 第289章 誓师大会 1937年7月30日 傍晚6:00。 夕阳沉到岳麓山后。 最后一抹余晖。 把天空染成暗红色。 十万大军。 静默如林。 这是六十万西南军的先锋。 龙啸云走上高台。 高台是用木板临时搭的。 三丈见方。 高出地面一丈。 台上插着十二面军旗。 正中一面最大的。 蓝底金龙。 在晚风中猎猎作响。 他今天没穿军装。 而是一身深蓝色中山装。 没戴帽子。 头发梳得整齐。 麦克风已经架好。 扩音器的电线像蛛网。 延伸到校场每一个角落。 他走到麦克风前。 沉默了三秒。 三秒。 十万人屏息。 然后。 他开口。 声音通过扩音器。 传遍校场。 传遍长沙城。 传遍湘江两岸: “将士们。” 三个字。 很平。 很稳。 “今天,我们站在这里。” 他抬手。 指向北方。 “明天,我们将开赴华北。 开赴那片正在燃烧的土地。 开赴那片,被倭寇铁蹄践踏的土地。” 风起了。 吹动军旗。 哗啦啦响。 “有人问我: 龙啸云,鬼子还没打到西南。 你为什么要带着几十万弟兄。 跑到几千里外去送死?” 他顿了顿。 目光扫过台下。 台下。 十万双眼睛。 在暮色中亮如星辰。 “我告诉你们——因为鬼子是豺狼!” 声音陡然拔高。 像刀,劈开暮色: “他们在北平杀人! 在天津放火! 在东北屠城! 他们在华北,把孕妇的肚子剖开! 他们把我们的同胞。 当猪狗一样宰杀! 当牲畜一样驱使!” 校场上。 有粗重的喘息声。 是兵们在咬牙。 “如果我们今天不去打他们。 明天,他们就会打到长沙! 打到桂林! 打到昆明! 他们会烧你们的房子! 杀你们的爹娘! 淫你们的妻女! 你们的儿子,会成为他们的奴隶! 你们的女儿,会成为他们的玩物! 你们祖祖辈辈生活的家园。 会变成第二个旅顺!第二个北平!” “你们愿意吗?!” “不愿意!!!” 十万人齐吼。 声浪震得地面发颤。 “你们愿意吗?!” “不愿意!!!” “你们愿意吗?!” “不愿意——!!!” 三问三答。 一声高过一声。 江面被声浪掀起波纹。 对岸山上的鸟惊飞一片。 龙啸云抬手。 压下声浪。 “我知道,你们有人担心。” 他的声音低下来。 但更沉,更重。 “担心这一去,就回不来了。 担心你们死了。 爹娘没人养,妻儿没人顾。” 台下。 有人低下头。 “我龙啸云,在这里。 向十万先锋将士。 向西南三千万父老。 向你们身后的父母妻儿。 发誓——” 他举起右手。 握拳。 抵在心口: “你们的爹娘,西南政府养! 每人每月,十块大洋,直到终老!” “你们的妻儿,西南政府顾! 妻子每月五块,子女每月三块,直到成人!” “你们的田地,西南政府耕! 你们的房屋,西南政府修! 你们的孩子,免费上学,直到小学毕业!” “你们若是战死。 抚恤金一千大洋。 立碑刻名,入忠烈祠,享万世香火!” “你们若是伤残。 政府养你一辈子。 每月十块,直到闭眼!” “我龙啸云说到做到! 若违此誓,天诛地灭,人神共弃!” “轰——!!!” 台下炸开了。 不是喧哗。 是喘息。 是低吼。 是拳头攥紧骨节发出的爆响。 一双双眼睛。 在暮色中燃起火焰。 “我还要告诉你们。” 龙啸云的声音再次响起。 带着千钧之力: “今天,我们十万先锋北上。 明天,二十万后续大军。 会踏着我们的脚印。 跟上来!” “还有三十万弟兄。 留守湖南,待支援华东。 守我们的家门。 护我们的妻儿。 保我们的补给线不断!” “我们不是孤军奋战! 我们身后。 是整个西南! 是整个中国!” “所以——” 龙啸云深吸一口气。 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拿起你们的枪!” “背上你们的行囊!” “跟着我——” “北上!” “杀鬼子!!!” “杀——!!!” “杀——!!!” “杀——!!!” 吼声如雷。 滚滚而过。 台上的十二面军旗。 在声浪中疯狂舞动。 像十二条怒龙。 要挣脱旗杆。 扑向北方。 龙啸云拔出佩剑。 剑是德国将官剑。 剑身映着最后一缕天光。 寒如秋水。 他举剑。 指北: “全军——开拔!!” “目标——华北——!!!” “驱逐日寇——还我河山——!!!” “驱逐日寇——还我河山——!!!” “驱逐日寇——还我河山——!!!” 吼声中。 战鼓擂响。 “咚!咚!咚!” 鼓声沉雄。 像巨人的心跳。 “呜——!!!” 汽笛长鸣。 军列启动。 “轰隆隆隆……” 车轮滚滚。 铁流开始涌动。 十万先锋大军。 像解冻的江河。 像苏醒的巨龙。 缓缓转身。 向北。 步兵方阵。 枪刺如林。 骑兵队列。 马蹄踏地。 坦克集群。 引擎轰鸣。 炮兵阵地。 炮口昂起。 车粼粼。 马萧萧。 兵士们背着行囊。 扛着枪。 迈着整齐的步伐。 踏上北去的征途。 一张张年轻的脸。 在暮色中坚毅如铁。 长沙城头。 百姓涌上城墙。 男人,女人,老人,孩子。 他们看着大军开拔。 看着那些年轻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 不知谁起了个头: “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 起初只是几个人。 然后是几十人,几百人,几千人。 最后,全城百万百姓。 齐声高唱: “把我们的血肉!筑成我们新的长城! 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 每个人被迫着发出最后的吼声! 起来!起来!起来!!!” 歌声如潮,如山,如海。 江对岸的岳麓山上。 千年古寺的钟声被撞响。 “当——当——当——” 钟声混着歌声。 在天地间回荡。 大军中。 有兵回头。 看向城墙。 看向那些唱歌的百姓。 他们看见。 城墙上。 一个白发老妪。 抱着襁褓中的婴儿。 在唱歌。 他们看见。 一个穿长衫的教书先生。 领着学生。 在唱歌。 他们看见。 一个缺了条腿的老兵。 拄着拐杖。 在唱歌。 所有人都看着他们。 唱着歌。 流着泪。 挥着手。 一个年轻的兵。 突然扯开嗓子。 用尽平生力气吼: “爹——娘——!!” “儿——去打鬼子了——!!” “等儿回来——!!” “等我们回来——!!” “三十万弟兄随后就到——!!” “回来——!!!” 吼声被歌声淹没。 被车轮声淹没。 被脚步声淹没。 但没关系。 十万人听见了。 长沙城听见了。 湘江听见了。 岳麓山听见了。 这片土地。 都听见了。 第290章 小鬼子的疯狂 晚8:20。 北平 日军华北方面军司令部 惨白的电灯。 悬在天花板上。 忽明忽暗。 地图在颤抖。 不。 是寺内寿一的手在颤抖。 这位五十六岁的日本陆军大将。 此刻像一头困在铁笼里的野兽。 在指挥部里来回踱步。 军靴踏在青砖地上。 咚。 咚。 咚。 沉重而急促。 每一声。 都像踩在在场所有军官的心上。 “全歼……” 寺内寿一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抓起桌上的电报。 又狠狠摔下。 “德川好敏这个废物! 两百架战机! 一个小时! 全没了!” 电报在地上摊开。 字迹潦草。 墨汁洇开。 像干涸的血。 “今日上午9时47分,西南空军突袭天津机场。 敌机数量约四百架,型号不明,速度极快,火力凶猛。 我航空兵团第一、第三联队起飞迎战。 激战五十七分钟……全军覆没。 机场设施全毁,油库爆炸。 德川中将……殉国。” 屋里死一般寂静。 参谋们垂着头。 大气不敢出。 窗外。 北平夏夜的蝉鸣。 一阵高过一阵。 刺耳得像指甲刮过铁皮。 “大将阁下。” 参谋长冈部直三郎硬着头皮开口。 “东京军部急电。 要求我们暂缓进攻。 等待关东军第五、第八师团增援……” “等?等什么!” 寺内寿一猛地转身。 眼珠充血。 像要滴出血来。 “龙啸云的三十万先锋。 十天就到北平! 等关东军从长春开过来。 西南军已经打进这座司令部了!” 他几步跨到巨大的华北地图前。 拳头狠狠砸下去。 震得图钉哗啦啦响。 “7月7日。 卢沟桥事变。 我们占了先机。” “不久前。 我们五个师团完成对北平的包围。” “可现在呢? 这么多时间过去了! 宛平城还在29军手里! 南苑还在29军手里! 天津市区还在李致远手里!” 他猛地拔出指挥刀。 唰—— 刀光闪过。 在惨白的电灯下。 泛着刺骨的寒芒。 “耻辱! 这是大日本帝国陆军的耻辱!” “大将阁下息怒!” 冈部直三郎急声道。 “29军抵抗顽强。 加之西南空军不断袭扰。 我军推进确实受阻。 但稳扎稳打,步步为营,才是……” “稳扎稳打?” 寺内寿一冷笑。 刀尖直指地图上的保定。 “龙啸云的先锋。 已经过信阳了! 按照这个速度。 最多五天。 他的机械化部队就能开到保定! 十天。 三十万大军兵临城下! 到那时。 是我们包围北平。 还是西南军包围我们?!” 他唰地收刀入鞘。 声音冷得像冰。 “传我命令: 第一、第二、第五、第六、第十师团。 立即结束休整。 全员进入攻击位置。 炮兵部队,所有炮弹上膛。 坦克部队,全部推到一线。” “大将阁下!” 几个师团长同时站起。 “我说——” 寺内寿一缓缓扫视众人。 一字一顿。 “拂晓前,全线总攻。 不计伤亡,不惜代价。 三天之内,拿下宛平。 五天之内,拿下北平。 七天之内,踏平天津!” “我要在龙啸云抵达之前。 把平津变成帝国的占领区!” “我要用29军的血。 洗刷德川航空兵团的耻辱!” “我要让支那人知道。 抵抗大日本皇军。 只有死路一条!” 他顿了顿。 眼中闪过残忍的光。 瞳孔里烧着地狱的火。 “再传一道命令: 各部队推进途中。 遇抵抗,烧光。 遇平民,杀光。 遇物资,抢光。 我要用恐怖。 让支那人跪下来求饶!” “哈依!!!” 军官们齐刷刷立正。 低头。 腰弯成九十度。 寺内寿一走到窗前。 推开窗户。 北平夏夜的风吹进来。 带着荷花池的湿气。 和隐约的硝烟味。 远处。 西边。 宛平城的方向。 偶尔有火光闪过。 一闪。 又灭。 那是双方在交火。 “龙啸云……” 寺内寿一望着南方的夜空。 喃喃道。 “你来晚了。 等你到的时候。 北平已经是帝国的了。” 他转身。 对副官说。 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给东京发报: 华北方面军将于拂晓前发动总攻。 誓在一周内拿下平津。 若不胜。 寺内寿一当切腹以谢天皇。” 北平 第29军军部。 烛火摇曳。 昏黄的光。 在墙上投下扭曲的人影。 地图桌上。 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 堆成了小山。 屋里烟雾缭绕。 呛得人咳嗽。 宋哲元坐在主位。 双手撑在桌上。 指节发白。 他五十出头。 方正的脸。 在烛光下一半明。 一半暗。 显得更加瘦削。 眼窝深陷。 鬓角全白了。 左边坐着佟麟阁。 副军长。 四十三岁。 保定军校毕业。 戴着圆框眼镜。 像个教书先生。 但此刻。 镜片后的眼睛里。 全是血丝。 右边坐着赵登禹。 132师师长。 三十九岁。 山东大汉。 虎背熊腰。 此刻正攥着拳头。 手背青筋暴起。 像一条条扭曲的蛇。 “撤。” 宋哲元吐出这个字。 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什么?!” 赵登禹霍地站起。 椅子哐当一声倒在地上。 “军座!不能撤! 弟兄们守了十几天。 死了两万多人! 现在撤。 那些弟兄就白死了!” “不撤。 全都得死。” 佟麟阁摘下眼镜。 用衣角慢慢擦着。 声音很轻。 但很沉。 像坠着铅。 “赵师长。 你看看地图。 日军五个师团。 十五万人。 把我们三面包围。 东面,天津丢了。 西面,张家口丢了。 南面,保定…… 龙啸云的援军还没到。” 他重新戴上眼镜。 看着赵登禹。 镜片反射着烛火。 看不清眼神。 “我们现在只有三万人。 弹药只剩三成。 粮食还能撑五天。 而鬼子。 有飞机。 有大炮。 有坦克。 我们拿什么守?” “拿命守!” 赵登禹一拳砸在桌上。 震得茶杯跳起来。 茶水洒了一地。 “人在阵地在! 我赵登禹的132师。 还剩八千弟兄! 八千条命。 够换鬼子一万!” “然后呢?” 佟麟阁反问。 声音陡然提高。 “你死了。 132师拼光了。 北平就守住了? 鬼子就会退兵? 赵师长。 打仗不是拼命。 是拼脑子!” “我没你那么多脑子!” 赵登禹吼道。 脖子上的青筋突突跳。 “我就知道。 当兵的。 守土有责! 北平是我们守的。 就是死。 也得死在城墙上!” “死容易!” 佟麟阁也站了起来。 镜片后的眼睛通红。 “可你死了。 北平的百姓怎么办? 鬼子进城。 烧杀抢掠。 奸淫妇女。 你在地下看着?!” 赵登禹语塞。 拳头攥得嘎嘣响。 指节都白了。 “麟阁说得对。” 宋哲元终于开口。 声音疲惫不堪。 “我们死了。 是痛快。 是壮烈。 可北平城一百多万百姓。 都得给我们陪葬。” 他缓缓站起。 走到窗前。 窗外。 北平的夜很静。 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今天下午。 我去了一趟永定门。” 宋哲元背对着两人。 声音有些发颤。 “城门口。 跪了上百个百姓。 有老太太。 有妇女。 有孩子。 他们跪在那里。 求我们别撤。 说我们撤了。 他们就活不成了。” “我……” 他肩膀微微发抖。 “我没脸见他们。” 屋里死寂。 只有烛火噼啪作响。 火星溅起。 又熄灭。 良久。 宋哲元转身。 脸上已恢复平静。 只剩下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但我们必须撤。 撤到保定。 和龙啸云会合。 保存实力。 以图再战。 这是唯一的活路。” “军座!” 赵登禹还想争。 “这是命令。” 宋哲元打断他。 声音不容置疑。 “拂晓。 鬼子总攻。 132师守南苑。 能守多久守多久。 37师守宛平。 38师守广安门。 守到午夜。 然后……” 他顿了顿。 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带着血腥味。 “交替掩护。 向永定门撤退。” 赵登禹死死盯着宋哲元。 眼睛红得吓人。 像要吃人。 半晌。 他猛地一跺脚。 震得地板都颤了。 “好!我守! 但我有个条件!” “说。” “我守南苑。 守到最后一兵一卒。 但军座你得答应我。 撤退的时候。 百姓先走。 伤员先走。 学生先走。 当兵的。 断后!” 宋哲元看着这个山东汉子。 看了很久。 烛火在他脸上跳动。 然后。 他重重一点头。 “我答应你。” 赵登禹笑了。 笑得惨然。 露出两排白牙。 “有军座这句话。 我赵登禹就是死在南苑。 也值了。” 他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 又停住。 回头。 “军座。 佟副军长。 保重。” 门开了。 又关上。 砰的一声。 震落了墙上的一点灰尘。 屋里。 只剩下宋哲元和佟麟阁。 “麟阁。” 宋哲元突然说。 “你家人……送走了吗?” “送走了。” 佟麟阁点头。 “昨天坐火车去的保定。 龙啸云的人接了。 安排得很好。” “那就好。” 宋哲元从怀里掏出一封信。 放在桌上。 信封很薄。 只有一页纸。 “这是我写给龙啸云的信。 如果我死了。 你交给他。 告诉他。 我宋哲元对不起北平的百姓。 但我对得起身上这身军装。” 佟麟阁拿起信。 小心折好。 揣进贴身口袋。 贴着心脏的位置。 “军座。” 他犹豫了一下。 “您觉得……龙啸云。 真能打赢吗?” 宋哲元没回答。 他走到墙边。 那里挂着一幅字。 是他自己写的。 还我河山。 四个大字。 铁画银钩。 在摇曳的烛光下。 像四把出鞘的刀。 “我不知道他能不能打赢。” 宋哲元轻轻抚过宣纸。 指尖划过每一个笔画。 声音很轻。 “但我知道。 如果我们这些老家伙都死光了。 中国的天。 就真的黑了。” 他转身。 看着佟麟阁。 眼神坚定。 “所以。 你得活着。 带着弟兄们活着撤出去。 撤到保定。 见到龙啸云。 告诉他——” 宋哲元一字一顿。 每个字都砸在地上。 “北平。 我们丢的。 但总有一天。 我们要亲手拿回来。” 佟麟阁重重点头。 眼泪掉下来。 砸在地板上。 啪的一声。 碎了。 窗外。 远处传来一声鸡鸣。 一声。 又一声。 天。 快亮了。 一丝微光。 从窗缝里透进来。 照在那幅“还我河山”的字上。 也照在两个军人。 挺直的脊梁上。 第291章 北平的地狱降临 拂晓5:20 宛平城 天是红的。 不是朝霞的红,是炮火的红。 一千二百门日军火炮,从永定河对岸,从卢沟桥两侧,从一切能架设炮位的地方,同时开火。 “轰——!!!” 第一发炮弹落在宛平城东门,砖石飞溅,城门楼塌了一半。 然后是第二发,第三发,第一百发,第一千发。 炮弹像暴雨,像冰雹,像死神挥下的镰刀,一遍又一遍犁过这座小城。城墙在颤抖,大地在颤抖,空气在颤抖。 “隐蔽——!!!” 37师师长冯治安趴在掩体里,嘶声大吼。但他的声音被爆炸声淹没了。 一个士兵刚从战壕里探出头,一发炮弹落在三米外。气浪把他掀飞,人在空中就碎了,血和内脏洒了一地。 “师长!东门塌了!”参谋长爬过来,满脸是血。 “堵上!”冯治安抓起冲锋枪,“警卫连,跟我上!” 东门,一段三丈宽的城墙被炸塌,砖石堆成斜坡。透过缺口,能看见外面——密密麻麻的土黄色,像蝗虫,像潮水,正涌过来。 “鬼子要进城了!”有人尖叫。 “闭嘴!”冯治安一枪托砸在那人背上,“机枪!机枪上!” 两挺马克沁重机枪被抬上缺口,枪口喷出火舌。冲在最前面的日军像割麦子一样倒下,但后面的继续涌来,踩着同伴的尸体。 “手榴弹!扔!” 成捆的手榴弹扔下去,爆炸声混着惨叫声。但日军太多了,打死一批,又上来一批。 “师长!没子弹了!”机枪手哭喊。 冯治安看向身后。战壕里,还活着的士兵不到两百人,个个带伤,眼神里全是绝望。 他笑了。 “弟兄们,”他嘶声说,“37师,没有孬种。人在,城在。” “人在!城在!”残兵们齐吼。 “上刺刀!” “唰——!” 两百把刺刀,在晨光中闪着寒光。 冯治安第一个跳出战壕,冲向缺口。身后,两百残兵,像两百头受伤的狼,扑向潮水般的日军。 刺刀捅进肚子,枪托砸碎脑袋,牙齿咬断喉咙。 没有枪声,只有吼声,只有金属碰撞声,只有骨头碎裂声。 冯治安捅死了第三个鬼子时,一柄刺刀从他后背捅进去,前胸穿出来。 他低头,看着胸前冒出的刀尖,咧了咧嘴。 “操你……小鬼子……” 他用尽最后力气,拉响了腰间的手榴弹。 “轰——!!!” 缺口处,腾起一团血雾。 同一时间 南苑 学生兵阵地 “坦……坦克!” 一个学生兵尖叫,声音都变了调。 远处,十几辆日军89式中型坦克,像钢铁怪兽,隆隆驶来。履带碾过尸体,碾过战壕,碾过一切挡路的东西。 学生们慌了。 他们大多是北平各大中学的学生,七七事变后自愿参军,训练了不到一个月。会打枪,会扔手榴弹,但没见过坦克。 “别慌!”一个老兵排长嘶吼,“集束手榴弹!捆五颗!等坦克靠近了,塞履带底下!” 学生们手忙脚乱地捆手榴弹,手在抖。 “排长!捆好了!” “给我!”排长抢过手榴弹捆,刚要冲出去,一个学生兵抢了过去。 “排长,我去!”那学生兵很年轻,顶多十七岁,脸上还有稚气,但眼睛很亮,“我跑得快!” 不等排长回答,他抱着手榴弹捆就冲了出去。 “回来!”排长伸手去抓,没抓住。 学生兵猫着腰,在弹坑间跳跃。子弹“嗖嗖”从他身边飞过,打在土里,溅起一串串烟尘。 三十米,二十米,十米。 他扑到第一辆坦克前,把手榴弹捆塞进履带。 “轰——!!!” 坦克猛地一震,停了。 “好!”阵地上,学生们欢呼。 但第二辆坦克已经碾过来,机枪扫射。学生兵刚要往回跑,腿上中弹,摔倒。 “小虎子!”排长目眦欲裂。 叫小虎子的学生兵趴在地上,看着隆隆驶来的坦克,笑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里面是母亲给他求的平安符。他亲了平安符一口,然后咬开另一捆手榴弹的拉环。 坦克碾过来了。 他滚到履带下。 “娘——儿子不孝——!!” “轰——!!!” 第二辆坦克,也停了。 阵地上,死一般寂静。 排长呆呆地看着那堆燃烧的钢铁残骸,和残骸下那摊模糊的血肉。 半晌,他抹了把脸,脸上全是血和泪。 “还有谁?!”他嘶声吼,“还有谁不怕死?!” “我!” “我!” “我!” 十几个学生兵站了出来,每个人怀里都抱着一捆手榴弹。 他们的脸还很稚嫩,但眼神,像狼。 第292章 南开苦难 同一时间 天津港 海河 “呜——!!!” 日舰拉响汽笛,主炮缓缓转动,对准天津市区。 “开炮!”舰长下令。 “轰!轰!轰!” 203毫米主炮喷出火舌,炮弹划过天空,落在南开大学,落在劝业场,落在租界边缘。 一栋栋建筑在爆炸中倒塌,一片片街区燃起大火。浓烟滚滚,遮天蔽日。 海河上,几十艘民船正在逃难。船上挤满了人,男人,女人,老人,孩子。哭声,喊声,祷告声,混成一片。 “那边!有船!”日舰瞭望哨发现目标。 “机枪准备!” “哒哒哒哒——!!” 重机枪喷出火舌,子弹像鞭子一样抽打在民船上。木板碎裂,人体碎裂,鲜血染红了河面。 一艘载着伤员的船被击中,缓缓下沉。船上的伤员挣扎着,但身上缠着绷带,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河水漫上来,漫过胸口,漫过脖子,漫过头顶。 气泡咕嘟嘟冒上来,然后,河面恢复平静,只留下一片血污。 “哈哈哈!看那些支那猪!”日军机枪手狂笑。 突然,天空传来引擎轰鸣。 “敌机!西南空军的敌机!” 数十架银灰色战机从云层中俯冲而下,机翼下的龙徽在晨光中闪烁。 “开火!高射炮开火!”日舰乱作一团。 但晚了。 战机像鹰隼捕食,俯冲,扫射,拉起。20毫米机炮喷出火舌,在日舰甲板上犁出一道道血槽。炸弹落下,在舰艏、舰艉爆炸。 “军舰燃起大火,浓烟滚滚。 “撤!快撤!”舰长嘶吼。 日舰调转船头,仓皇逃窜。 一架战机降低高度,从海河上空掠过。飞行员看见河面上漂浮的尸体,看见燃烧的城市,看见那些在废墟中哭泣的百姓。 他咬了咬牙,拉起操纵杆,战机重新爬升,没入云层。 机舱里,年轻的飞行员抹了把眼泪,对着无线电嘶吼: “指挥部!天津需要支援!需要更多的支援!” 下午2:10 天津 南开大学 张伯苓站在图书馆前。 不,是图书馆的废墟前。 这座他倾注了半生心血的图书馆,此刻已是一片火海。火焰舔舐着书架的残骸,舔舐着烧焦的书页,舔舐着那些千年文明的载体。 “我的书……我的书啊……”一个老教授跪在废墟前,双手刨着滚烫的砖石,十指血肉模糊,“宋版的《史记》……明版的《永乐大典》……全没了……全没了啊……” “教授!危险!快回来!”学生们去拉他。 老教授猛地甩开学生的手,嘶声吼:“让我死!让我和这些书一起死!没了这些书,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张伯苓走过去,扶起老教授。 “陈教授,”他声音很哑,“书没了,可以再印。人没了,就真的没了。” “可是校长……”老教授老泪纵横,“这些是孤本啊……是老祖宗留下的宝贝啊……我守了它们三十年……三十年啊……” 张伯苓没说话,只是轻轻拍着老教授的背。 他看着眼前的大火。 图书馆、教学楼、实验室、宿舍楼……整个南开大学,都在燃烧。火光照亮了他的脸,那张总是儒雅温和的脸,此刻冷硬如铁。 三十六架日军轰炸机,轮番轰炸了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南开大学三十年的积累,化为灰烬。 “校长!小心!” 几个学生扑过来,把张伯苓按倒在地。下一秒,一架日机俯冲而下,机枪扫射,子弹“噗噗噗”打在刚才站的位置,溅起一串烟尘。 日机拉起,机舱里的飞行员还探出头,对着下面比了个侮辱的手势。 “我操你妈!!”一个学生捡起砖头砸过去,但砖头只飞了十几米就落下了。 日机在空中盘旋一圈,扬长而去。 轰炸结束了。 但灾难还没结束。 下午三点,日军步兵开进南开校园。 他们砸开没烧完的柜子,把里面的书籍、文件扔出来,浇上汽油,点火。火焰“轰”地腾起,烧得更旺了。 他们冲进实验室,把显微镜、天平、试管砸得粉碎。一个日军军官拿起一个烧瓶,看了看,轻蔑地笑了笑,随手扔在地上。 “啪!” 烧瓶碎了,里面的培养液流了一地。 “八嘎!这些支那人,也配搞科学?”军官嗤笑。 他们甚至在校门口,用抢来的桌椅搭了个台子,军官站在上面,对着随军记者的镜头,高举军刀: “南开大学,支那最高学府之一,今日被我大日本皇军踏平!这证明,支那的文明,不堪一击!支那的文化,不值一提!” “天皇陛下万岁!” “大日本帝国万岁!” 日军士兵齐声高呼,举起枪,对天射击。 “啪!啪!啪!” 枪声在南开的废墟上回荡。 张伯苓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切。 他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深沉的平静。 “校长……”一个年轻教员走到他身边,声音哽咽,“我们……我们怎么办?” 张伯苓转过头,看着这个年轻的教员,看着周围那些满脸烟灰、眼神绝望的师生。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每个人的心里: “南开,被炸了。” “但南开人,炸不死。” 他抬起手,指向那片废墟: “看见了吗?那些书烧了,但我们脑子里的知识烧不掉。那些楼塌了,但我们心里的精神塌不了。” “只要还有一个南开人活着,南开,就还在。”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同学们!老师们!今天我们失去了校园,但我们没有失去脊梁!” “只要我们还活着,只要我们还记得‘允公允能,日新月异’这八个字,南开,就永远在!” “现在,我以校长的身份命令:所有师生,立即撤离天津,南下长沙!龙啸云将军在那里建立了临时校区,我们去那里,继续上课,继续读书,继续做学问!” “等我们把鬼子赶出中国,等我们重建南开的那一天——” 张伯苓的声音在废墟上回荡: “我要在这里,立一块碑。碑上就写一句话:‘1937年7月31日,日军炸毁南开。但南开人的精神,永存。’” 师生们看着他,看着这个五十六岁的老人,看着他被火光照亮的身影。 不知谁先开始哭。 然后所有人都开始哭。 但哭着哭着,有人开始唱校歌。 起初只是几个人,然后是几十人,几百人。 “渤海之滨,白河之津,巍巍我南开精神……” “汲汲駸駸,月异日新,发煌我前途无垠……” 歌声在废墟上响起,在火光中响起,在硝烟中响起。 越来越响,越来越响。 压过了日军的狂笑,压过了燃烧的噼啪声,压过了这个苦难时代的一切噪音。 张伯苓听着歌声,笑了。 他转身,对着南方,深深鞠了一躬。 “龙将军,”他轻声说,“南开的三千师生,就拜托你了。” 同日 晚7:00 长沙 西南军总指挥部 “啪!” 龙啸云一拳砸在桌上,实木桌面裂开一道缝。 指挥部里,鸦雀无声。 所有参谋,所有将领,都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桌上摊着一份电报,是南开大学发来的,字字泣血: “今日下午,日机三十六架轰炸我校,图书馆、教学楼、实验室尽毁。日军入校后,焚书毁器,于校门前阅兵庆功。校长张伯苓及三千师生誓死不屈,现已撤离天津,南下投奔。望将军收留,使我南开薪火不绝。另,日军暴行,天人共愤。望将军速发兵,救平津百姓于水火。南开全体师生泣血叩首。” 龙啸云看着电报,看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抬头,看向北方。 眼神冷得像冰。 “拟电。”他开口,声音平静,但平静之下,是翻涌的火山。 “是!”机要秘书立刻摊开纸笔。 “第一,通电全国。”龙啸云一字一顿,“日军轰炸南开,焚书毁器,此乃对人类文明之践踏,对中华文化之亵渎。我龙啸云在此立誓:此仇不报,誓不为人!必灭倭寇,重建南开!凡我中华儿女,当同此心,共雪此耻!” “第二,电告张伯苓校长:南开师生,皆我同胞。长沙已备校舍三千间,书籍十万册,静待诸位到来。此后南开一切所需,西南政府一力承担。但有一日,必助南开重建于天津故地,且十倍于前!” “第三,”龙啸云顿了顿,看向地图上北平的位置,“电告宋哲元、佟麟阁、赵登禹三位将军:再守三日。只需三日,我几十万大军,必至华北!”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 “告诉平津的百姓,告诉29军的弟兄,告诉每一个中国人——” “援军,已在路上!” “天,快亮了!” 第293章 南苑血战 1937年8月1日 清晨5:00。 南苑 大红门。 硝烟。 漫天的硝烟。 把东方的晨曦染成了浑浊的血红色。 赵登禹趴在战壕里。 左臂的绷带。 早已被黑红色的血浸透。 硬邦邦地贴在肉上。 他没感觉疼。 疼得麻木了。 从三天前的拂晓到现在。 三天三夜。 他没合过眼。 132师八千弟兄。 现在还剩多少? 两千? 一千? 他不知道。 也不想知道。 只知道。 南苑还在。 大红门还在。 “师座!鬼子又上来了!” 警卫员小刘嘶声喊。 嗓子早就喊哑了。 像砂纸磨过木头。 赵登禹缓缓抬头。 透过层层叠叠的硝烟。 看见土黄色的人潮。 又一次涌了上来。 这次更多。 更密。 像蝗虫过境。 像决堤的黄水。 “机枪!还有子弹吗?” 他嘶声问。 嘴里全是血腥味。 “没了!最后一梭子!刚打光!” “手榴弹呢?” “也没了!一颗都没了!” “刺刀?” “师座……” 小刘哭了。 眼泪混着脸上的黑灰。 划出两道白痕。 “能站起来的……不到三百人…… 都带伤……” 赵登禹笑了。 笑得露出两排白牙。 像一头濒死的猛虎。 他慢慢站直身子。 从腰间拔出驳壳枪。 枪身沾着血和泥。 里面还有三发子弹。 “弟兄们。” 他转身。 看着战壕里那些残兵。 每个人都浑身是血。 每个人都衣衫褴褛。 每个人的眼神都涣散得像散了架的风筝。 但看见他站起来。 所有人的眼睛。 又慢慢亮了起来。 像死灰里复燃的火星。 “我赵登禹。 山东菏泽人。 当兵二十一年。 从大头兵干到师长。” 他声音不大。 但很稳。 每一个字都砸在焦土上。 “打过军阀。 剿过土匪。 挨过枪子。 挂过彩。 但从来没像今天这么痛快过。” 他抬起没受伤的右手。 指向涌来的日军。 指尖带着血。 “因为今天。 我们打的是鬼子! 是杀我们同胞。 占我们土地。 炸我们学校的畜生!” “我们多守一分钟。 北平的百姓。 就多一分钟逃命。 我们多守一分钟。 龙将军的援军。 就近一分钟!” “有人说。 我们守不住了。 撤吧。 我说。 放他娘的狗屁!” 赵登禹猛地拔高声音。 像炸雷在战壕上空响起: “132师。 没有撤退这两个字! 只有战死。 没有吓死!” “人在! 阵地在!” “人亡! 阵地亡!” 残兵们。 一个接一个。 慢慢站了起来。 摇摇晃晃。 但都站得笔直。 有人捡起折断的刺刀。 有人攥紧带血的砖头。 有人赤手空拳。 攥得指节发白。 “师座。” 一个断了左腿的兵。 用步枪撑着地。 咧嘴笑。 露出缺了两颗牙的嘴。 “下辈子。 我还跟你当兵。” 赵登禹重重点头。 眼眶红了。 “好! 下辈子。 咱们还做兄弟!” 他转身。 面对潮水般涌来的日军。 举起驳壳枪。 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132师! 跟我——” “杀——!!!” 三百残兵。 像三百头受伤的猛虎。 扑向了千倍于己的潮水。 没有子弹。 就用刺刀。 刺刀断了。 就用枪托。 枪托碎了。 就用牙齿。 用拳头。 用一切能撕碎敌人的东西。 赵登禹冲在最前面。 驳壳枪砰砰两枪。 撂倒两个鬼子。 第三发子弹卡壳了。 他随手扔掉枪。 抢过一把三八步枪。 反手一刺。 噗的一声。 捅进一个鬼子的肚子。 刺刀拔出来。 带着滚烫的血。 喷了他一脸。 第二个鬼子挺枪刺来。 他侧身躲过。 抡起枪托。 狠狠砸在对方脸上。 咔嚓一声。 鼻梁骨碎成了渣。 第三个。 第四个。 第五个…… 他不知道自己捅死了多少。 砸死了多少。 只知道机械地捅。 砸。 踹。 咬。 左臂的伤口崩开了。 血像喷泉一样往外涌。 顺着胳膊往下流。 滴在焦土上。 晕开一朵朵黑红色的花。 他感觉不到疼。 只感觉热。 滚烫的热。 从胸口一直烧到头顶。 “师座小心!” 小刘猛地扑过来。 把他撞开。 下一秒。 一把刺刀。 捅进了小刘的后背。 从前胸穿了出来。 刀尖上滴着血。 “小刘!” 赵登禹目眦欲裂。 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小刘张嘴。 想说什么。 但只吐出一大口血。 喷在赵登禹的军装上。 他笑了笑。 然后头一歪。 死了。 手里还攥着那把没来得及扔出去的刺刀。 “啊——!!!” 赵登禹嘶吼。 像被捅穿心脏的野兽。 他抓起小刘的枪。 疯了一样扑向那个鬼子。 一刺刀捅进去。 拔出来。 再捅。 再拔。 直到那个鬼子变成一堆模糊的烂肉。 “师座!后面!” 有人嘶声喊。 赵登禹猛地回头。 看见一队鬼子从侧翼包抄过来。 机枪已经架好了。 黑洞洞的枪口。 对准了他。 “嗒嗒嗒嗒——!!!” 火舌喷吐。 赵登禹感觉胸口一热。 然后是第二热。 第三热…… 他低头。 看见三个血洞。 在胸前绽开。 像三朵开在血里的花。 他踉跄了一下。 用步枪撑住地。 没倒。 “师座!” 剩下的残兵想冲过来。 “别过来!” 赵登禹嘶吼。 嘴里涌出大量的血。 顺着下巴往下淌。 “撤…… 撤到大红门…… 等佟军长……” 他慢慢转身。 面向北平城的方向。 天亮了。 金色的晨曦。 终于穿透了厚重的硝烟。 照在南苑的废墟上。 照在满地的尸体上。 照在他染血的军装上。 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老家菏泽四月的牡丹。 开得漫山遍野。 想起娘做的打卤面。 卤汁稠得能挂住筷子。 想起第一次穿军装的那天。 娘给他缝了个平安符。 塞在他贴身的口袋里。 想起娶媳妇那天。 媳妇盖着红盖头。 手心里全是汗。 想起宋哲元军长拍着他的肩膀说: “登禹,守三天。 就三天。 等援军。” 三天。 他守住了。 一分一秒都没少。 “军座……” 他喃喃道。 声音轻得像风。 “我……守住了……” 然后。 他笑了。 笑着笑着。 眼泪流了下来。 混着血。 滴在脚下的焦土上。 “告诉佟军长…… 别管我…… 带着弟兄们撤……” “告诉龙将军……” 他抬起头。 望向南方。 望向那片晨曦升起的天空。 眼神渐渐涣散。 但嘴角还带着笑。 “我赵登禹…… 没给中国人…… 丢脸……” 说完。 他缓缓倒下。 倒在焦黑的土地上。 倒在金色的晨光里。 三十九岁。 山东菏泽人。 第29军132师师长。 全面抗战爆发后。 第一位殉国的师长。 第六节 永定门之泣·佟麟阁赴死 时间:1937年8月1日 清晨6:30 地点:北平城内 第29军军部 “啪嗒。” 钢笔掉在地上。 滚了几圈。 停在一滩未干的墨水里。 佟麟阁呆呆地看着桌上的电报。 看了很久。 很久。 然后。 他慢慢弯腰。 捡起钢笔。 用衣角擦了擦上面的墨水。 重新坐回椅子。 “副军长……” 参谋长声音发颤。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佟麟阁没说话。 只是摘下眼镜。 用衣角慢慢擦着。 擦得很慢。 很仔细。 擦了一遍。 又一遍。 仿佛要擦掉镜片上的血。 擦掉心里的痛。 擦完了。 他戴上眼镜。 看向墙上的地图。 地图上。 南苑的位置。 被参谋用红笔画了一个叉。 像一道血淋淋的伤疤。 “赵师长……殉国了。” 参谋长哽咽道。 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我知道。” 佟麟阁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大红门失守。 日军三面合围。 南苑……守不住了。” “那我们现在……” “传令。” 佟麟阁站起身。 整了整军装。 把每一颗扣子都扣得整整齐齐。 “全军。 向永定门撤退。 37师断后。 38师掩护百姓。 军直属队打先锋。” “副军长!您……” “我断后。” 佟麟阁打断他。 从墙上取下佩剑。 系在腰间。 剑鞘擦得锃亮。 “赵师长用命守了三天。 给百姓争取了逃命的时间。 现在。 该我送他们最后一程了。” “副军长!” 参谋长扑通一声跪下。 泪流满面。 “让我断后! 您得活着! 29军不能没有您啊!” 佟麟阁扶起他。 笑了笑。 笑容里带着一丝疲惫。 一丝释然。 “29军可以没有佟麟阁。 但不能没有种子。 你。 宋军长。 还有活着的弟兄。 就是种子。” 他拍了拍参谋长的肩膀。 语气坚定: “撤到保定。 见到龙将军。 告诉他——” 他顿了顿。 一字一顿。 每个字都带着血。 “29军。 还没死绝。” 说完。 他转身。 走出指挥部。 门外。 残阳如血。 哦不。 是朝阳如血。 清晨的太阳。 把整个北平城都染成了红色。 像浸在血里。 佟麟阁翻身上马。 勒转马头。 对身后的一百卫队说: “弟兄们。 最后一程。 送百姓出城。” “是!” 一百条汉子。 齐声应诺。 声音震得树叶簌簌落下。 马蹄声起。 哒哒哒。 哒哒哒。 奔向永定门。 奔向那片。 如血的朝阳。 第294章 永定门之泣 1937年8月2日 凌晨3:20 北平 永定门。 残月如钩。 冷白的光。 洒在斑驳的城墙上。 洒在紧闭的城门上。 城门开了。 不是被炮火轰开的。 是守军自己打开的。 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音。 在死寂的凌晨里。 像一把生锈的锯子。 锯在每个人的心上。 门里。 是撤退的军队。 士兵们低着头。 扛着卷了刃的步枪。 拖着灌了铅的腿。 默默走出城门。 很多人挂了彩。 绷带渗着黑红的血。 一瘸一拐。 更多人没受伤。 但眼神空洞。 像丢了魂。 像行尸走肉。 门外。 是百姓。 黑压压一片。 从城门洞。 一直排到护城河对岸。 老人。 妇女。 孩子。 抱着打满补丁的包袱。 提着豁了口的篮子。 牵着瘦骨嶙峋的牲口。 所有人都看着这些士兵。 看着这些三天前。 还拍着胸脯喊“人在城在”的士兵。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脚步声。 踏踏。 踏踏。 只有喘息声。 粗重。 压抑。 只有藏在袖子里的哭声。 细碎。 绝望。 “让开!都让开!” 军官嘶哑地吼着。 用枪托推开挡路的百姓。 “军队撤退!闲杂人等避让!” 百姓们被推得踉跄。 但没人动。 只是看着。 用眼睛看着。 一个老太太。 头发全白。 像一团雪。 拄着枣木拐杖。 颤巍巍走到队伍前。 拦住了一个年轻士兵。 “娃。” 她抓住士兵的胳膊。 手在抖。 像秋风里的落叶。 “你们……真要走了?” 士兵低着头。 帽檐压得很低。 不敢看她。 “你们走了。 我们咋办?” 老太太哭了。 眼泪顺着脸上的沟壑。 一道一道往下淌。 “我儿子…… 我儿子跟你们去打鬼子…… 死了…… 尸首都没找回来…… 你们现在走了。 鬼子进城。 我老太婆怎么办…… 我孙子怎么办……” 士兵的肩。 在剧烈地抖。 “说话啊!” 老太太突然嘶吼。 用拐杖狠狠砸着士兵的腿。 “你们说话啊! 你们不是说人在城在吗?! 你们不是说誓与北平共存亡吗?! 你们的誓言呢?! 你们的军装呢?! 都喂狗了吗?!” 扑通。 士兵跪下了。 “大娘……” 他哭出声。 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对不起…… 真的对不起…… 我们守不住了…… 真的守不住了……” “守不住就死啊!” 一个年轻人冲出来。 指着士兵的鼻子骂。 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 “当兵吃粮,保家卫国! 鬼子来了,你们跑了。 算什么军人?! 孬种! 废物! 狗汉奸!” “你他妈说什么?!” 一个军官拔出手枪。 哗啦一声上膛。 枪口对准年轻人。 “开枪啊!” 年轻人把胸口挺得笔直。 “对着这儿开! 反正鬼子进城也是个死。 不如死在自己人手里! 省得受鬼子的罪!” 军官的手在抖。 枪口在抖。 他的脸。 白得像纸。 半晌。 他颓然放下枪。 嘶声道: “走!都走!” 队伍继续移动。 更沉默。 更沉重。 每一步。 都像踩在刀尖上。 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 抱着一个掉了耳朵的破布娃娃。 走到一个担架前。 担架上躺着一个伤兵。 左腿从膝盖以下没了。 绷带渗着血。 还在一滴一滴往下掉。 “叔叔。” 小女孩把布娃娃递过去。 声音软乎乎的。 “这个给你。 妈妈说。 抱着娃娃。 就不疼了。” 伤兵看着布娃娃。 看了很久。 很久。 然后。 他伸出颤抖的手。 接过。 紧紧抱在怀里。 像抱着全世界。 “谢谢。” 他说。 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 几乎听不见。 “叔叔。” 小女孩又问。 仰着小脸。 眼睛亮晶晶的。 “你们还会回来吗?” 伤兵没说话。 只是从怀里。 掏出最后一枚手榴弹。 木柄已经被汗浸透。 塞进小女孩手里。 “藏好。” 他说。 “等鬼子来了。 拉这个环。 扔出去。” 小女孩懵懂地点头。 把手榴弹紧紧抱在怀里。 和布娃娃抱在一起。 伤兵笑了。 笑着笑着。 眼泪流了下来。 砸在小女孩的发顶上。 “走吧。” 抬担架的士兵低声说。 声音哽咽。 担架抬起。 伤兵最后看了一眼小女孩。 看了一眼永定门。 看了一眼这座他守了十天。 却最终要放弃的城。 “对不起……” 他轻声说。 然后闭上眼睛。 再也没睁开。 队伍终于全部出城。 城门缓缓关闭。 轰隆—— 门轴转动的声音。 像一声沉重的叹息。 像这座古城。 最后的呜咽。 城内。 百姓们还站在原地。 看着紧闭的城门。 看着城墙上那些空荡荡的射击孔。 看着这座即将沦陷的古都。 突然。 一个老人跪下了。 对着城门。 磕了一个头。 咚。 一个。 两个。 十个。 百个。 百姓们全跪下了。 黑压压一片。 对着城门。 磕头。 没有哭声。 没有骂声。 只有额头磕在青石板上的声音。 咚。 咚。 咚。 一声接一声。 像丧钟。 敲在北平的上空。 敲在每个中国人的心上。 第295章 29军大撤退 宋哲元坐在吉普车里。 用军帽盖着脸。 但肩膀。 在剧烈地抖。 副官坐在旁边。 不敢说话。 只是默默递过手帕。 宋哲元没接。 “我……” 他开口。 声音嘶哑得像被撕碎的破布。 “我宋哲元…… 对不起北平的百姓……” “军座……” 副官想劝。 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别说了。” 宋哲元拿下帽子。 脸上全是泪。 纵横交错。 像一道道伤疤。 “这辈子。 我都还不清这笔债。” 他转头。 看向车窗外。 窗外。 残月西沉。 东方泛起一丝鱼肚白。 远处。 北平城的轮廓。 在晨曦中渐渐清晰。 又渐渐模糊。 被一层水雾蒙住。 “告诉弟兄们。” 宋哲元深吸一口气。 用力擦干眼泪。 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加快速度。 天亮之前。 必须渡过永定河。” “是。” 车队加速。 扬起漫天尘土。 像一条灰色的龙。 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里。 宋哲元最后看了一眼北平。 嘴唇翕动。 轻声说: “等我回来。 一定……回来。” 同一时间 三里桥 佟麟阁勒住马。 战马人立而起。 发出一声长长的嘶鸣。 身后。 一百卫队。 齐齐勒马。 一百把马刀。 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前面。 是日军的追兵。 黑压压一片。 至少一个大队。 机枪已经架好。 黑洞洞的枪口。 封锁了桥面。 “副军长!绕路吧!” 卫队长急声道。 “鬼子人太多了!” “绕不了。” 佟麟阁看着桥对岸。 眼神平静。 “过了这座桥。 就是安全区。 百姓和伤员。 都在那边。” 他拔出佩剑。 剑身映着月光。 冷得像冰。 “弟兄们。” 他回头。 看着这一百张年轻的脸。 看着他们眼里的恐惧。 也看着他们眼里的决绝。 “怕不怕死?” “不怕!” 一百人齐吼。 声音震碎了夜的寂静。 “好。” 佟麟阁笑了。 笑得从容。 笑得坦荡。 “那今天。 咱们就死在这儿。 给百姓和弟兄们。 争取最后一点时间。” 他举起佩剑。 剑尖指向前方。 “29军——” “杀——!!!” 一百骑。 像一百道闪电。 冲向一千倍于己的敌人。 马蹄如雷。 刀光如雪。 佟麟阁冲在最前面。 佩剑左劈右砍。 两个鬼子。 人头落地。 血溅了他一脸。 热的。 腥的。 第三个鬼子挺枪刺来。 他侧身躲过。 反手一剑。 削掉对方半个脑袋。 血。 到处都是血。 溅在他的军装上。 溅在他的脸上。 溅在冰冷的桥面上。 但他没停。 继续冲。 继续砍。 卫队紧随其后。 像一把尖刀。 狠狠捅进日军队列。 撕开一道口子。 刀光。 血光。 惨叫。 怒吼。 交织在一起。 织成一张死亡的网。 佟麟阁不知道自己砍死了多少。 只知道剑卷刃了。 就抢鬼子的枪。 枪打光了子弹。 就用枪托砸。 枪托砸断了。 就用拳头。 用牙齿。 一个鬼子从侧面扑上来。 刺刀捅进他的左肋。 刀尖穿透了军装。 刺进了肉里。 他闷哼一声。 反手一剑。 捅穿了对方的喉咙。 血喷了他一身。 第二个鬼子从背后扑上来。 刺刀捅进他的后心。 从前胸穿了出来。 他踉跄一步。 转身。 一拳砸在对方脸上。 咔嚓一声。 鼻梁骨碎成了渣。 第三个。 第四个。 第五个…… 他感觉不到疼了。 只感觉累。 很累。 眼皮重得像铅。 想睡觉。 “副军长!” 卫队长冲过来。 一刀砍死他面前的鬼子。 扶住摇摇欲坠的他。 佟麟阁低头。 看见自己胸前。 三个血洞。 都在汩汩地冒血。 把军装染成了深黑色。 “走……” 他推开卫队长。 声音轻得像风。 “带弟兄们…… 过桥……” “我不走!” 卫队长哭喊。 “要死一起死!” “这是……命令……” 佟麟阁嘶声道。 嘴里涌出大量的血。 “过桥…… 告诉龙将军…… 29军…… 没给中国人…… 丢脸……” 他缓缓倒下。 倒在冰冷的桥面上。 倒在皎洁的月光下。 眼睛还睁着。 看着桥对岸。 看着那片黑暗。 那里。 是安全区。 那里。 有他护送的百姓。 有他并肩的弟兄。 有他誓死守卫的国土。 “我……” 他嘴唇翕动。 声音细若蚊蝇。 “没守住……” 然后。 眼睛慢慢闭上。 四十三岁。 河北高阳人。 第29军副军长。 全面抗战爆发后。 第二位殉国的高级将领。 月光洒在他的脸上。 温柔得像母亲的手。 桥上的血。 在月光下。 泛着诡异的光。 第296章 天津在哭泣 李致远站在码头边。 像一尊石像。 看着最后一艘船。 缓缓离岸。 船是条小货轮。 锈迹斑斑。 柴油发动机突突作响。 在寂静的凌晨里。 格外刺耳。 船上挤满了人。 伤兵。 百姓。 学生。 摞得像沙丁鱼罐头。 甲板上站不下。 就挤在船舱里。 挤在过道里。 挤在一切能容下人的地方。 船缓缓驶离码头。 驶向黑暗的河心。 只留下一点昏黄的灯光。 在水面上摇晃。 “军长。 该走了。” 副官低声催促。 声音发颤。 李致远没动。 只是看着那点灯光。 看着它越来越小。 越来越暗。 “这是第几艘了?” 他问。 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第三十七艘。” 副官答。 “能走的。 都走了。 走不了的……” 他没说完。 也说不下去。 走不了的。 要么死在了炮火里。 要么藏在了地窖里。 要么。 不愿走。 要和这座城。 共存亡。 李致远转头。 看向天津城区。 那里。 火还在烧。 日军的炮击。 从昨天傍晚开始。 就没停过。 劝业场。 百货大楼。 邮电局。 一栋栋曾经繁华的建筑。 在燃烧。 把夜空映成了暗红色。 像一块烧红的铁。 更远处。 南开大学的方向。 浓烟滚滚。 三天了。 还没散。 像一块巨大的黑布。 罩在天津的上空。 “都安排好了?” 李致远问。 “安排好了。” 副官点头。 “所有工厂。 机床能拆的拆了。 拆不走的。 全炸了。 仓库。 粮食能运的运了。 运不走的。 全烧了。 桥梁。 金钢桥、金汤桥、解放桥。 全都埋了炸药。 等日军过河时……” “引爆。” 李致远接口。 声音冷得像冰。 “是。” 副官顿了顿。 “军长。 咱们也撤吧。 日军最多半小时。 就到码头了。” 李致远还是没动。 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三年前。 他调防天津。 第一次站在海河边。 看着码头上千帆竞渡。 看着街上人头攒动。 看着这座北方第一大港的繁华。 想起租界里那些趾高气昂的外国人。 想起码头工人黝黑的脊背。 想起茶馆里说书先生拍响的醒木。 想起巷子里炸糕的香味。 现在。 都没了。 什么都没了。 “军长!” 副官急了。 伸手去拉他。 李致远缓缓转身。 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城市。 看了一眼燃烧的天空。 看了一眼流淌的海河。 然后。 他拔出佩枪。 对着天空。 扣动扳机。 啪。 枪声在寂静的凌晨里。 传得很远。 很远。 “告诉小鬼子。” 他收起枪。 声音在晨风中飘散。 “天津。 我们还会回来。” 说完。 他转身。 登上最后一艘快艇。 快艇发动。 螺旋桨搅起白色的水花。 驶向河心。 就在此时—— 轰!轰!轰! 炮声。 从下游传来。 震得水面都在抖。 “军长!是鬼子!” 瞭望手嘶声喊。 “三艘驱逐舰!正逆流而上!” 李致远举起望远镜。 镜头里。 三艘日军驱逐舰。 劈开波浪。 正全速驶来。 舰炮喷出火舌。 炮弹落在河面上。 炸起一道道十几米高的水柱。 而他们的目标。 是那艘满载伤兵和百姓的货轮。 “加速!靠过去!” 李致远嘶吼。 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但晚了。 一发203毫米炮弹。 正中货轮船艉。 轰——!!! 火光冲天。 木质的船体。 像纸糊的一样。 被撕裂。 被掀翻。 被炸成无数碎片。 船上的人。 像下饺子一样。 掉进河里。 在火光中挣扎。 惨叫。 呼救。 “救人!快救人!” 李致远目眦欲裂。 一把扯掉军帽。 就要跳下去。 被副官死死抱住。 “军长!不能去!太危险了!” “放开我!” 李致远挣扎。 “那里有几百个百姓!有几百个伤兵!” 小船加速冲过去。 水手们抛出缆绳。 抛出木板。 但河面上。 到处都是人。 到处都是血。 到处都是燃烧的木板。 一个断了腿的伤兵。 趴在一块木板上。 伸手去够漂浮的木板。 指尖刚碰到。 一发机枪子弹扫过来。 在他胸口绽开一朵血花。 他低头。 看了看胸口的血洞。 又抬头。 看了看快艇上的李致远。 咧嘴笑了笑。 然后松手。 沉入河底。 一个母亲。 抱着襁褓中的婴儿。 在水里挣扎。 婴儿在哭。 母亲在哭。 又一个浪打来。 母亲把婴儿高高举过头顶。 然后。 一起消失在水面。 一个老人。 花白头发。 在水里沉浮。 他看见快艇。 伸出手。 想喊什么。 但一张嘴。 冰冷的河水就灌了进去。 他挣扎了两下。 不动了。 慢慢沉下去。 只有一只手。 还露在水面。 五指张开。 像要抓住什么。 李致远站在快艇上。 看着这一切。 伸出手。 想抓住那只手。 但距离太远。 够不着。 永远够不着。 “军长!鬼子追上来了!” 副官嘶喊。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李致远回头。 看见日舰已经逼近。 炮口正在转动。 对准了他们的小船。 “走。” 他说。 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像被砂纸磨过。 小船调头。 加速。 驶向下游。 李致远最后看了一眼那艘燃烧的货轮。 看了一眼满河的尸体。 看了一眼那片被血染红的海河。 他摘下军帽。 缓缓举起右手。 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然后。 转身。 再不回头。太阳升起来了。 但阳光照不进天津。 因为浓烟。 遮蔽了整个天空。 昏黄。 压抑。 像地狱的穹顶。 日军开进市区。 沿着海河。 沿着解放路。 沿着一切能走的路。 坦克碾过街道。 碾过尸体。 碾过烧焦的木板。 履带沾满了血和泥。 留下一道道暗红色的印记。 步兵跟在后面。 枪刺上挑着太阳旗。 靴子踩在血泊里。 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像踩在烂泥里。 烧杀。 开始了。 一家布店。 老板跪在门口。 磕头如捣蒜。 额头磕出了血。 “太君!太君饶命! 店里东西随便拿! 饶我一命!” 日军小队长笑了笑。 露出一口黄牙。 挥了挥手。 一个士兵上前。 一刺刀捅进老板的肚子。 刀尖从后背穿出来。 老板瞪大眼睛。 看着肚子上的刺刀。 看着涌出的血。 然后缓缓倒下。 眼睛还睁着。 充满了恐惧和不甘。 士兵拔出刺刀。 在老板的衣服上擦了擦。 然后走进店里。 开始抢布匹。 能拿的都拿。 拿不走的。 就烧。 隔壁粮店。 老板娘抱着三岁的孩子。 缩在墙角。 浑身发抖。 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两个日军士兵走进来。 看了看老板娘。 对视一眼。 露出猥琐的笑。 “花姑娘。 大大地好。” 他们放下枪。 扑上去。 撕扯老板娘的衣服。 孩子吓得大哭。 撕心裂肺。 一个士兵皱眉。 不耐烦地抓起孩子。 像扔垃圾一样。 扔出门外。 噗通。 孩子摔在青石板上。 不动了。 小小的身体。 蜷缩成一团。 老板娘嘶声尖叫。 像疯了一样。 拼命挣扎。 咬。 抓。 踢。 士兵恼了。 拔出刺刀。 捅。 一下。 两下。 三下。 老板娘不动了。 眼睛还睁着。 死死盯着门口。 盯着孩子的尸体。 士兵提起裤子。 啐了一口。 转身走了。 街角。 一家医院。 红十字旗。 还在旗杆上飘扬。 在浓烟中。 显得格外刺眼。 但门口。 躺着十几具尸体。 有穿白大褂的医生。 有戴护士帽的护士。 有缠着绷带的伤员。 都是被刺刀捅死的。 一刀毙命。 干净利落。 一个日军少佐走进医院。 看了看满地的尸体。 皱了皱眉。 像看到了什么脏东西。 “消毒。” 他说。 语气平淡。 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士兵们搬来汽油桶。 把汽油浇在尸体上。 浇在病床上。 浇在药品上。 浇在一切能烧的东西上。 然后。 点火。 轰—— 火焰腾起。 吞噬了红十字。 吞噬了生命。 吞噬了最后一点文明。 浓烟滚滚。 直冲云霄。 在浓烟中。 太阳旗升起来了。 在天津总站楼顶。 在劝业场楼顶。 在每一座还能站立的建筑楼顶。 在每一个中国人的心上。 天津。 沦陷了。 从7月7日卢沟桥事变。 到8月2日天津失守。 二十七天。 29军伤亡三万两千人。 自师长以下。 殉国者两千三百人。 赵登禹。 佟麟阁。 还有无数连名字都没留下的士兵。 日军伤亡八千人。 西南空军出击四百六十七架次。 击落日机四百八十七架。 自身损失一百二十一架。 牺牲飞行员八十九人。 而天津。 这座北方第一大港。 这座九国租界的繁华都市。 此刻。 在燃烧。 在哭泣。 在流血。 海河的水。 红了三天。 三天后。 才慢慢变清。 但那股血腥味。 那股烧焦的味道。 那股绝望的气息。 久久不散。 笼罩着这座城市。 笼罩着这片土地。 很多年。 很多年。 第297章 北平入城仪式 北平 永定门。 寺内寿一骑着高头大马,缓缓走进永定门。 马是纯种东洋马,通体雪白,配着镶金的马鞍。人是日本陆军大将,穿着笔挺的军装,佩戴着勋一等旭日大绶章,腰挎御赐军刀。 他身后,是三个步兵方阵,三千人,踩着整齐的步伐,枪刺如林,在阳光下闪着寒光。再后面,是坦克,是装甲车,是拉着火炮的卡车。 “嗒、嗒、嗒。” 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街道两旁,跪满了百姓。 是日军用刺刀逼着跪的。不跪的,当场捅死。跪得不整齐的,一枪托砸上去。 所以,百姓们跪着,低着头,沉默着。 只有日军的军靴声,坦克的轰鸣声,和偶尔响起的枪声——那是日军在处决“不安分”的人。 寺内寿一很满意。 他勒住马,停在永定门下,抬头看着这座古老的城门。 城门楼上,太阳旗已经升起,在夏日的风中猎猎作响。 “大将阁下,”参谋长冈部直三郎策马上前,低声道,“是否直接去紫禁城?” 寺内寿一点头:“去紫禁城。我要在那里,向天皇陛下,向全日本,向全世界宣告——北平,是大日本帝国的了!” “哈依!” 队伍继续前进。 穿过正阳门,穿过棋盘街,穿过千步廊。 街道两旁,店铺关门,窗户紧闭。偶尔有几扇窗开了一条缝,后面是惊恐的眼睛,是仇恨的眼睛,是麻木的眼睛。 但寺内寿一不在乎。 胜利者不需要在乎失败者的眼神。 他只需要他们跪着,就够了。 紫禁城广场 广场上,已经清场。 不,不是清场,是戒严。 日军一个联队,三千人,在广场四周拉起了警戒线。机枪架在四周屋顶,炮口对准广场中央。而广场中央,跪着上万百姓——是被刺刀赶来的,从各家各户,从大街小巷,从一切能藏人的地方,被揪出来,赶到这里。 寺内寿一登上城楼。 这里,曾经是明清皇帝颁发诏书的地方,是袁世凯宣誓就任大总统的地方,是无数历史事件发生的地方。 现在,是他的了。 他走到城楼中央,扶着汉白玉栏杆,俯瞰广场。 下面,是黑压压的人头,是麻木的脸,是恐惧的眼睛。 更远处,是紫禁城的金瓦红墙,是这座千年古都的轮廓。 寺内寿一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有硝烟味,有血腥味,有这座古城特有的、陈腐而奢华的味道。 他喜欢这个味道。 “诸君!”他开口,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广场,“今天,我们站在这里!站在支那的心脏,站在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帝国的中心!” 日军士兵齐刷刷立正,枪托顿地: “板载!板载!板载!” “从今天起!”寺内寿一提高声音,“北平,是大日本帝国的北平!华北,是大日本帝国的华北!整个支那,都将是天皇陛下的领土!” “板载!板载!板载!” “那些抵抗者,那些不自量力的支那人,已经付出了代价!29军,灰飞烟灭!龙啸云,躲在保定,瑟瑟发抖!大日本皇军,是不可战胜的!” “板载!板载!板载!” “我宣布——”寺内寿一举起军刀,刀尖指天,“三个月内,灭亡中国!半年内,打到昆明!活捉龙啸云!让太阳旗,插遍支那的每一寸土地!” “天皇陛下万岁!” “大日本帝国万岁!” “板载!板载!板载!” 欢呼声震耳欲聋,在广场上回荡,在古城上空回荡。 寺内寿一笑了。 他仿佛看见,东京的授勋仪式,天皇亲自为他佩戴勋章。他仿佛看见,自己的名字载入史册,成为帝国征服支那的第一功臣。 他仿佛看见,整个中国,跪在他脚下。 但就在此时—— “嗡——!!!” 天空中,传来引擎的轰鸣。 不是一架,是几十架。 日军士兵抬头,百姓抬头,寺内寿一抬头。 只见云层中,钻出数十架银灰色战机,机翼下的龙徽,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是西南空军的战机! “敌袭!防空!防空!”冈部直三郎嘶声大喊。 但晚了。 战机俯冲而下,机炮喷出火舌。 “咚咚咚咚咚——!!” 子弹像鞭子一样抽打在日军队列中,血肉横飞,惨叫声四起。 一架战机低空掠过城楼,机舱打开,撒下漫天传单。 传单像雪片一样飘落,落在广场上,落在百姓头上,落在寺内寿一脚边。 他捡起一张,上面用中日双语写着: “北平的同胞们!日寇猖狂一时,但猖狂不了一世!” 落款是:国民革命军西南方面军总司令,龙啸云。 “八嘎!”寺内寿一将传单撕得粉碎。 战机在广场上空盘旋,机翼摇晃,像是在向地面致意。 广场上,跪着的百姓,慢慢抬起头。 麻木的脸上,有了表情。 恐惧的眼睛里,有了光。 一个老人,偷偷从怀里掏出一张画像——是龙啸云的画像,他藏了好多天——对着画像,磕了一个头。 一个孩子,扯了扯母亲的衣角,小声问:“娘,龙将军什么时候来?” 母亲捂住他的嘴,但眼睛,却望着南方,望着那片战机飞来的方向,轻声说: “快了……龙将军,很快就来了……” 战机在北平上空盘旋三周,然后拉起,爬升,消失在云层中。 只留下引擎的轰鸣,还在空中回荡。 只留下那些传单,在风中飞舞。 只留下那句话,在每个人心中回荡: “天,快亮了。” 寺内寿一站在城楼上,脸色铁青。 他举起军刀,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只是死死盯着南方,盯着那片天空。 那里,是保定的方向。 那里,有三十万大军,有千门重炮,有那个叫龙啸云的人。 “龙啸云……”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第298章 金陖觜炮 南京 中山陵。 身后,站着何应钦、陈诚、白崇禧等一众将领,还有从全国各地赶来的政要、名流、记者。 阳光很好,陵园里的松柏苍翠欲滴。 但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二十九军,殉国三万两千人。赵登禹、佟麟阁,殉国。宋哲元重伤,李致远下落不明。” 无人应声。 只有风吹过松林,发出“呜呜”的声响,像哭。 “要‘和平解决’。北平的百姓在跪着,天津的海河漂着尸体,南开的书烧成了灰。”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中国,到了最危险的时候。” 记者们低头记录,笔尖划过纸张,沙沙作响。 他走到麦克风前,面对镜头,面对全国,面对全世界: “地,无分南北,人,无分老幼,皆有守土抗战之责任!” “从今天起,国民政府正式对日作战!全中国四万万人,团结起来,一致抗日!” “牺牲已到最后关头!抗战已无后退之路!” “中华民族,万岁!” “中华民国,万岁!” 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 不是不热烈,是没力气。 平津丢了,华北丢了,江南危在旦夕。口号喊得再响,能挡住日本人的飞机大炮吗? 记者会草草结束。 记者会上的慷慨激昂瞬间消失,只剩下疲惫。 “辞修,”他揉着太阳穴,“龙啸云到哪里了?” “昨日已全部抵达保定。”陈诚低声道,“十万大军,几百门重炮,战机,全部就位。另外,还有二十万后续部队,正在北上途中。” 十万。 他倾全国之力,也不过八十万中央军。而龙啸云,一个地方军阀,轻轻松松拿出十万,还是装备精良、士气高昂的十万。 “保定……”他走到地图前,看着那个点,“日军在华北有多少人?” “寺内寿一的华北方面军,五个师团,十五万。另外,关东军两个师团正在南下,最迟五天后抵达。朝鲜军一个师团已到山海关。”陈诚顿了顿,“日军总兵力,约二十五万。” “二十五万对十万…?” “如果他想打,一定能打赢。”陈诚说,“但他的补给线太长,日军有空中优势,而且……” “而且什么?” 陈诚声音压得更低,“如果龙啸云在保定打赢了,日本人一定会不计代价,在保定挡住龙啸云。 “那就让他打。”他说,“让他和日本人拼个你死我活。等他们两败俱伤了,我们再出手。” “给卫立煌、汤恩伯、胡宗南发报,“按兵不动,保存实力。龙啸云若胜,我们摘桃子。龙啸云若败,我们收残部。” “是。” 陈诚退下。 树叶在风中摇晃,像无数只手掌,在鼓掌,在欢呼。 为谁鼓掌? 为谁欢呼?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 同一时间 上海 外滩 “号外!号外!平津沦陷!二十九军殉国三万!” “号外!号外!北平阅兵,叫嚣三个月灭华!” 报童挥舞着报纸,在街头狂奔。 行人驻足,买报,看报,然后沉默。 沉默地走开,沉默地流泪,沉默地把报纸揉成一团,扔进黄浦江。 外滩的钟楼敲响,钟声在江面上回荡,沉甸甸的,像丧钟。 一家茶馆里,茶客们聚在一起,唉声叹气。 “完了……平津丢了,华北丢了,下一个就是上海……” “听说日本人的军舰已经到吴淞口了……” “二十九军都打光了,谁还能挡得住日本人?” “那怎么办?等死吗?” “不然呢?谁还能救中国?” 一片死寂。 第299章 援军到来 1937年8月3日 。残月如钩。 冷白的光。 洒在斑驳的城砖上。 结了一层薄薄的霜。 风吹过垛口。 呜呜作响。 像哭。 王老三靠在冰凉的城砖上。 左肩的绷带。 已经硬邦邦地结了血痂。 三天没换。 他眯着眼。 望向北方。 北平的方向。 远处的天边。 隐约有暗红色的火光。 一闪。 又灭。 是日军在焚烧村庄。 还是炮击的余烬? 他不知道。 也不想知道。 他只知道。 北平丢了。 天津丢了。 29军,没了。 三天前。 他们从大红门撤退。 八千弟兄。 只剩三百。 赵师长死了。 佟副军长死了。 连长、排长、班长。 认识的。 不认识的。 都死了。 他背着受伤的营长。 跑了三十里。 营长死在他背上。 临死前只说了一句话: “老三……给弟兄们……报仇……” 报仇? 王老三摸了摸腰间的刺刀。 那是从死去的弟兄手里捡的。 枪早就没子弹了。 刺刀也卷了刃。 拿什么报仇? 城墙上。 稀稀拉拉站着几十个29军的残兵。 每个人都衣衫褴褛。 脸上糊着血和泥。 眼神空洞。 手里的枪。 膛线磨平了。 刺刀弯了。 子弹? 每人还剩三五发。 揣在怀里。 舍不得用。 “王哥。” 旁边一个年轻兵。 哑着嗓子问。 “援军……真会来吗?” 王老三没说话。 三天了。 从撤到保定开始。 就听说龙啸云的援军要来。 三十万大军。 千门重炮。 战机遮天蔽日。 可三天了。 影子都没见着。 城里的中央军也这么说。 可王老三看见。 那些中央军的兵。 军装破旧。 枪是老套筒。 子弹袋瘪的。 有个兵偷着跟他说。 军饷欠了三个月。 饭都吃不饱。 这样的兵。 守得住保定? “睡吧。” 王老三闭上眼。 “天亮了。 鬼子就该来了。” 年轻兵缩了缩脖子。 不说话了。 城墙下。 保定城死一般寂静。 家家户户门窗紧闭。 没人点灯。 没人出声。 偶尔有婴儿啼哭。 立刻被捂住嘴。 街上空荡荡的。 只有野狗在翻垃圾。 还有几具没人收的尸体。 是从北平逃难来的。 没撑到进城。 死在路边。 一个老太太。 从门缝里往外看。 看了好久。 然后颤巍巍关上门。 对屋里缩着的孙子说: “娃,收拾东西。 天一亮,咱就出城。” “奶,去哪?” “往南走。 走得越远越好。” “可龙将军不是要来吗?” 老太太没说话。 只是摸了摸孙子的头。 混浊的眼睛里。 全是绝望。 中央军第26路军临时驻地 王团长蹲在门口。 狠狠吸了口烟。 然后把烟蒂摔在地上。 用靴子碾碎。 “操他妈的龙啸云!” 他低声骂。 “不是说昨天就到吗? 人呢? 影子呢?” 副官站在旁边。 不敢吭声。 “鬼子最多两天就到保定。” 王团长站起来。 焦躁地踱步。 “咱们这破枪烂炮。 拿什么守? 拿命填? 可命填得完吗? 北平城下,死了多少? 三万! 三万条命,填进去。 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团长,要不……” 副官小心翼翼。 “咱们撤?” “撤?” 王团长瞪他。 “往哪撤? 石家庄? 郑州? 南京? 蒋委员长说了。 守不住保定。 提头来见!” “可……” “可什么可?” 王团长一拳砸在门框上。 木屑纷飞。 “等死! 等鬼子来了。 一起死!” 院子里。 士兵们或坐或躺。 没人说话。 每个人的脸上。 都是麻木。 他们从河南开过来。 走了八百里。 没补给。 没辎重。 到了保定。 被告知要守城。 可拿什么守? 枪是老套筒。 子弹每人十发。 手榴弹? 没有。 火炮? 两门山炮。 炮弹十二发。 这仗。 怎么打? 突然。 地面传来轻微的震颤。 很轻。 但确实在震。 尘土在跳。 “什么声音?” 王团长停下脚步。 低头看地面。 副官侧耳听: “好像是……打雷?” “放屁!大晴天的,打什么雷?” 震颤越来越明显。 越来越清晰。 不是雷。 是轰鸣。 机械的轰鸣。 从南方传来。 由远及近。 像滚雷。 像地龙翻身。 像千军万马在奔腾。 王团长冲出院子。 爬上矮墙。 向南望去。 天还没亮。 地平线上一片漆黑。 但漆黑中。 有光。 一点。 两点。 三点。 无数点灯光。 在移动。 在靠近。 像一条发光的巨龙。 从南方的夜色里。 蜿蜒而来。 “那是……” 王团长瞳孔收缩。 轰鸣声更近了。 现在能听清了。 是引擎声。 是履带碾过路面的声音。 是车轮滚动的轰鸣。 是钢铁与大地碰撞的巨响。 “援军!” 副官嘶声喊。 “团长!是援军! 龙啸云的援军来了!” 王团长没说话。 他只是死死盯着南方。 盯着那条越来越近的光龙。 盯着那片吞噬了黑暗的轰鸣。 然后。 这个打了十几年仗。 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兵。 缓缓地。 缓缓地。 吐出一口气。 热气在凌晨的寒风中。 化作白雾。 他笑了。 笑着笑着。 眼泪流下来。 “操……” 他抹了把脸。 声音发颤。 “真他娘的……来了。” 不远处的土坡上。 站着三个穿便装的外国人。 是德国军事顾问团的汉斯少校、施密特上校,还有美国驻华武官戴维斯。 他们早就听闻。 知道龙啸云是全套德械装备。 知道他组建了德械师。 知道他有一支完整的空军。 但他们只是知道。 从未亲眼见过。 “我的上帝。” 戴维斯放下望远镜。 声音发颤。 “这不是一个师。 这是一个集团军。 整条公路。 全是他们的车。” 汉斯少校叼着雪茄。 火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我在柏林见过国防军的动员。 也没有这样的速度。 一个月。 从云南到保定。 两千公里。 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施密特上校没说话。 只是死死盯着那条光龙。 眼神复杂。 他是前德国空军上校。 三个月前刚到中国。 一直以为。 龙啸云买的那些飞机。 只是摆样子。 只是用来吓唬蒋介石的。 现在。 他知道自己错了。 第300章 一列接一列 第一缕晨光。 刺破晨雾。 落在深蓝色的龙旗上。 旗帜猎猎作响。 “呜——!!!” 汽笛长鸣。 撕破黎明的寂静。 第一列军列进站。 车头喷着白烟。 车轮与铁轨摩擦。 发出刺耳的尖啸。 站台上。 早就挤满了人。 29军的军官。 中央军的军官。 保定留守政府的官员。 还有那三个外国顾问。 每个人都伸长脖子。 看着这列从南方驶来的钢铁巨兽。 车停了。 车门打开。 第一个跳下来的。 是个年轻军官。 二十出头。 戴着德式M35钢盔。 穿着笔挺的深灰色军装。 腰扎武装带。 脚蹬锃亮的军靴。 他落地。 转身。 对着车厢里喊: “一连!下车!” “唰!” 车厢里。 士兵鱼贯而出。 一个。 两个。 十个。 百个。 每个人都穿着同样的军装。 戴着同样的钢盔。 背着同样的背包。 挎着同样的步枪。 步枪是德制毛瑟Kar98k。 枪管在晨光下。 泛着幽蓝的光。 士兵们跳下车。 不喧哗。 不混乱。 在站台上自动列队。 十秒。 一个连列队完毕。 二十秒。 一个营列队完毕。 一分钟。 一个团列队完毕。 横看。 一条线。 竖看。 一条线。 斜看。 还是一条线。 站台上。 死一般寂静。 29军的军官们看着。 眼睛瞪圆。 嘴巴张开。 他们见过兵。 见过很多兵。 军阀的兵。 中央军的兵。 自己的兵。 可没见过这样的兵。 军装整齐。 装备统一。 眼神锐利。 站如松。 行如风。 这他娘的……是兵? 中央军的王团长也在站台上。 他死死盯着那些士兵的装备。 每个人腰上挂四颗木柄手榴弹。 背上背着鼓鼓囊囊的背包。 看形状。 是子弹盒、干粮袋、水壶、工兵锹。 还有急救包。 每人腰带上都别着一个。 “他们的子弹……” 王团长喉咙发干。 “每人多少发?” 旁边的中央军参谋。 咽了口唾沫。 “看背包。 至少……一百二十发。” 一百二十发。 王团长想起自己的兵。 每人十发。 十发对一百二十发。 “他们的枪……” 参谋又说。 “是德制毛瑟。 新枪。 咱们的。 汉阳造。 老套筒。 膛线都磨平了。” 王团长没说话。 只是看着。 第二列军列进站。 是平板车。 车上蒙着帆布。 帆布下。 是狰狞的轮廓。 帆布掀开。 是炮。 105毫米榴弹炮。 炮管粗壮。 炮轮巨大。 炮身上刷着深灰色的漆。 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光泽。 一门。 两门。 十门。 二十门。 “这是……” 29军一个炮兵出身的营长。 声音发颤。 “这是重炮……德国货…… 咱们整个29军。 也就十几门山炮。 还都是老掉牙的……” 第三列军列进站。 是坦克。 四号坦克。 履带式。 炮塔低矮。 主炮粗长。 前装甲厚重。 “坦……坦克……” 有人喃喃。 王团长认识这玩意儿。 在上海。 他见过日本人的豆战车。 小得像玩具。 可眼前这些。 是真正的钢铁巨兽。 “四号坦克。” 汉斯少校走到王团长身边。 随口解释。 “主力型号。 正面装甲80毫米。 主炮75毫米L48。 一炮就能打穿鬼子的薄皮罐头。” 王团长听不懂什么L48。 但他听懂了“一炮打穿”。 第四列。 第五列。 第六列。 火炮。 坦克。 装甲车。 卡车。 摩托车。 弹药车。 油罐车。 维修车。 炊事车。 医疗车。 一列又一列。 源源不断。 站台放不下了。 就停在铁轨上。 士兵们下车。 列队。 然后由军官带领。 跑步出站。 在站前广场集结。 没人说话。 只有脚步声。 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像鼓点。 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施密特上校看着那些坦克。 看着那些重炮。 看着那些士兵。 手里的雪茄。 不知不觉灭了。 “柏林骗了我。” 他低声说。 五十门重炮。” 戴维斯拿出笔记本。 飞快地写着。 手在抖。 他必须把这个消息。 立刻发回华盛顿。 中国的局势。 已经彻底变了。 清晨6:10 京广公路保定段 公路两侧。 挤满了人。 29军的残兵。 中央军的兵。 他们接到命令。 不得干扰西南军开进。 但可以在路边“观摩学习”。 于是。 他们都来了。 天刚蒙蒙亮。 晨雾还没散。 但雾中。 有光。 先是一束光。 从南方射来。 刺破晨雾。 然后。 是两束。 十束。 百束。 千束。 是车灯。 接着。 是轰鸣。 引擎的轰鸣。 履带的轰鸣。 车轮的轰鸣。 混在一起。 像闷雷。 像海啸。 从南方滚滚而来。 碾过大地。 碾过空气。 碾过每个人的耳膜。 “来了……” 有人喃喃。 第一辆车。 出现在雾中。 是轮式装甲车。 车顶架着机枪。 车身上刷着深灰色的漆。 前挡风玻璃后。 驾驶员戴着坦克帽。 看不清脸。 接着。 是第二辆。 第三辆。 坦克。 履带碾过路面。 发出“咔啦啦”的巨响。 炮塔转动。 炮管平指前方。 像一头头钢铁巨兽。 从雾中缓缓走出。 带着死亡的威严。 坦克后面。 是卡车。 无数的卡车。 第301章 华北日军的恐慌 北平 日军华北方面军司令部。 惨白的电灯。 悬在天花板上。 忽明忽暗。 “啪!” 茶杯摔在地上。 粉碎。 茶水溅了一地。 也溅在寺内寿一的将官裤上。 但他没在意。 他只是死死盯着桌上的电报。 眼睛血红。 “不可能……” 他喃喃道。 “不可能…… 龙啸云的主力。 应该在云南。 在四川…… 怎么可能这么快。 赶到保定?” “大将阁下。” 参谋长冈部直三郎低声道。 “情报确认了。 西南军先锋十万人。 已于今日凌晨全部抵达保定。 装备精良。 士气高昂。 且有战车、重炮、飞机助战。 后续二十万大军。 正在分批北上。” “十万人……十天……” 寺内寿一跌坐在椅子上。 “他是怎么做到的? 飞过来的吗?” “铁路。” 冈部道。 “西南军控制了平汉铁路南段。 用军列昼夜运输。 而且。 他们的士兵训练有素。 重装备提前预置。 据侦察机报告。 保定火车站。 今日凌晨至少到了三十列军列。 后续还有上百列。” “三十列……” 寺内寿一闭上眼睛。 他想起了三天前。 在天安门城楼上。 他对着全北平。 对着全中国。 对着全世界。 叫嚣“三个月灭亡中国”。 现在。 龙啸云用三十列军列。 十万大军。 狠狠抽了他的脸。 “前线如何?” 他睁开眼。 声音沙哑。 “涿州前线报告。 西南军已在保定完成集结。 正在构筑阵地。 他们的侦察机频繁掠过我军上空。 我方战机起飞拦截。 但……” 冈部顿了顿。 “性能不如对方。 损失三架。 未击落敌机。” “八嘎!” 寺内寿一又一拳砸在桌上。 木屑纷飞。 损失三架。 未击落敌机。 这已经不是性能差距。 这是代差。 “大将阁下。” 一个少壮派军官站起来。 激动道。 “我军应当立即进攻! 趁西南军立足未稳。 集中兵力。 一举击溃! 支那人长途跋涉。 必定疲惫。 我军以逸待劳。 必胜!” “愚蠢!” 参谋派的一个大佐立刻反驳。 “西南军装备精良。 士气正盛。 此时进攻。 无异于自杀! 应当固守涿州。 等待关东军、朝鲜军增援。 再行决战!” “等?等什么等?” 少壮派军官拍桌子。 “等西南军站稳脚跟? 等他们补给跟上? 等他们的重炮架起来? 那时候。 我们就不是进攻。 是等死!” “你这是冒险! 是葬送帝国勇士的生命!” “你这是怯战! 是丢帝国皇军的脸!” 争吵。 咆哮。 拍桌子。 寺内寿一听着。 脑袋嗡嗡作响。 三天前。 他们还在庆功。 还在嘲笑支那军队不堪一击。 还在畅想三个月打到昆明。 活捉龙啸云。 三天后。 龙啸云来了。 带着十万大军。 带着坦克大炮飞机。 来了。 “都闭嘴!” 寺内寿一嘶吼。 指挥部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看着他。 寺内寿一喘着粗气。 看着地图。 看着保定那个点。 看着那个三天前他还嗤之以鼻。 现在却如鲠在喉的名字。 龙啸云。 “传令。” 他缓缓开口。 声音嘶哑。 “涿州前线。 转入防御。 加固工事。 深挖战壕。 布置反坦克壕。 架设铁丝网。 没有我的命令。 不得出击。” “大将阁下!” 少壮派军官急道。 “这是命令!” 寺内寿一瞪着他。 眼睛血红。 “另外。 电告关东军、朝鲜军。 加速南下! 告诉他们。 华北方面军。 需要支援! 立刻! 马上!” “哈依!” 冈部立正。 寺内寿一走到窗前。 推开窗户。 窗外。 北平城的轮廓在晨光中清晰。 天安门。 紫禁城。 前门。 大街小巷。 三天前。 这里属于他。 现在。 他忽然觉得。 这座城。 有点冷。 第302章 炮击日军 1937年8月4日 拂晓5:30 第一发炮弹冲出炮膛时。 天空还是深蓝色的。 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 150毫米榴弹炮的炮口。 喷出三米长的火舌。 把黎明前的黑暗。 烧出一个狰狞的洞。 炮身剧烈后坐。 炮轮向后滑退半米。 在泥土中。 犁出深深的沟壑。 然后。 是第二发。 第三发。 第七百发。 几百门火炮同时怒吼。 那一刻。 整个华北平原。 都在颤抖。 保定城北 西南军第1炮兵团阵地 炮长王大锤耳朵里塞着棉絮。 但还是被震得耳膜生疼。 他看见。 所有炮口的火焰连成一片。 像一条翻滚的火龙。 在黑暗中咆哮。 炮弹拖着尖啸的尾迹。 划过天空。 密密麻麻。 像死神挥舞的镰刀。 砸向二十公里外的日军阵地。 脚下的土地在跳。 不。 是在起伏。 像海浪一样。 战壕壁的泥土哗哗往下掉。 钢盔上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是被震落的碎石。 空气在颤抖。 不。 是在被撕碎。 每一次爆炸。 都让胸腔发闷。 让人喘不过气。 王大锤张大嘴。 这是老兵教的。 防止耳膜被震破。 但他还是什么都听不见。 世界变成一片嗡嗡作响的空白。 只有心脏。 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撞得肋骨生疼。 他凑到炮队镜前。 二十公里外。 涿州日军阵地上。 一朵朵橘红色的花。 在绽放。 不。 不是花。 是地狱的火。 先是刺眼的白光。 然后是膨胀翻滚的蘑菇云。 黑红相间。 裹挟着泥土、碎木、钢筋。 还有……人体。 是的。 人体。 王大锤看见一个黑点。 被抛上几十米高空。 那曾经是个日军士兵。 碉堡被整个掀翻。 钢筋水泥的工事。 在150毫米炮弹面前。 像纸糊的一样。 先是被冲击波从内部撑大、变形。 然后炸成碎片。 铁丝网被气浪拧成麻花。 又像面条一样。 被抛向空中。 泥土在飞。 不。 是整片土地在飞。 炮弹像犁一样。 把大地翻开。 把掩体掀掉。 把活着的人和死了的人。 都炸上天。 又像黑雨一样落下。 王大锤看见一发炮弹。 正中日军炮兵阵地。 那里原本有一个中队的山炮。 现在什么都没了。 只剩一个直径三十米的大坑。 坑里冒着黑烟。 坑边散落着扭曲的炮管。 炸碎的车轮。 还有……碎肉。 红色的。 黏糊糊的。 挂在烧焦的树干上。 沾在翻开的泥土上。 一轮齐射。 仅仅一轮。 日军炮兵阵地。 废了三分之二。 涿州 日军第6师团第11旅团前沿阵地 联队长山口一男大佐。 趴在指挥所里。 头顶的泥土簌簌往下掉。 三十秒前。 他还站在观察口。 用望远镜看着保定方向。 天色将明未明。 平原上一片寂静。 只有风吹过麦田的沙沙声。 他想。 支那人也许还在睡觉。 也许在吃早饭。 也许在祈祷。 祈祷今天能死得痛快些。 然后。 天亮了。 不。 是天炸了。 第一发炮弹落在一公里外。 爆炸的冲击波。 直接把指挥所的观察窗震碎。 玻璃碎片像刀子一样射进来。 插进他副官的脸上。 副官没来得及叫。 第二发、第三发炮弹就落下了。 落在阵地上。 落在战壕里。 落在弹药库。 “炮击——!!!” 山口一男听见有人嘶喊。 但声音很快被爆炸声吞没。 他趴在地上。 双手抱头。 像胎儿在母体里一样蜷缩。 大地在颤抖。 不。 是在哀嚎。 每一次爆炸。 都像一记重锤砸在胸口。 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他闻到味道。 火药味。 浓得化不开。 然后是焦糊味。 木头、布料、肉体烧焦的味道。 还有血腥味。 浓烈的、甜腻的血腥味。 从破碎的观察窗飘进来。 灌满整个指挥所。 “联队长!炮兵阵地……” 一个通讯兵爬进来。 满脸是血。 军装破烂。 “炮兵阵地完了!第一轮就被炸掉大半!” “我们的炮呢?!” 山口一男嘶吼。 “还击!还击啊!” “还不了!” 通讯兵哭喊。 “电话线全断了!观测所被炸了! 活着的人……连炮位都找不到!” 又一发炮弹落下。 这次很近。 非常近。 山口一男感觉整个人被抛起来。 又重重摔下。 耳朵彻底聋了。 世界变成一片死寂的嗡嗡声。 他看见指挥所的木梁在断裂。 看见泥土从头顶倾泻而下。 看见那个通讯兵张着嘴在喊什么。 但听不见。 他努力想爬起来。 但地面在倾斜。 不。 是指挥所在倾斜。 木梁嘎吱断裂。 屋顶塌了半边。 火光。 橘红色的火光。 从缺口照进来。 照在他脸上。 他挣扎着爬到那个大洞前。 往外看。 然后。 他吐了。 阵地上。 已经没有“阵地”了。 战壕被填平。 机枪巢被掀翻。 铁丝网被扯碎。 掩体被炸成碎片。 泥土是黑色的。 不。 是红色的。 被血染红的。 红色上面。 散落着东西。 一条断腿。 还穿着军靴。 半截身子。 肠子拖出三米远。 一颗头。 眼睛还睁着。 直勾勾看着他。 更远处。 炮兵阵地方向。 浓烟滚滚。 火光冲天。 一门山炮的炮管被炸弯。 像根扭曲的铁棍插在土里。 旁边。 一具无头尸体趴在地上。 手还保持着装填的姿势。 山口一男认识那身军装。 是他的炮兵中队长。 小野。 三十秒前。 小野还在无线电里汇报。 “一切就绪,随时可以开火。” 现在。 小野的头。 不知道飞哪儿去了。 噗—— 山口一男又吐了。 把胃里最后一点酸水都吐出来。 他瘫坐在废墟里。 看着外面那片地狱。 看着天空还在不断落下的炮弹雨。 看着那些被炸上天空又落下的泥土、碎石、尸体。 然后。 他笑了。 先是低声笑。 然后是大笑。 歇斯底里的大笑。 笑得眼泪都流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 这就是……这就是龙啸云……” 他笑着。 眼泪混着血。 流了满脸。 “这就是……西南军……” 通讯兵爬过来。 想扶他。 山口一男一把推开通讯兵。 挣扎着站起来。 摇摇晃晃走到电台前。 电台居然还没坏。 真是个奇迹。 他拿起话筒。 对着话筒嘶吼。 尽管他知道电话线早就断了。 尽管他知道没人能听见。 “师团长!师团长! 我们遭到了……我们遭到了至少一千门重炮的轰击! 阵地完了!全完了! 请求撤退!请求——!” 一发150毫米炮弹。 正中指挥所。 火光吞没了一切。 山口一男最后看见的。 是自己的手。 在火光中化作焦炭。 然后。 黑暗。 永远的黑暗。 保定 西南军前沿指挥部 电台里传来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 “炮火准备三十五分钟。 发射炮弹两万两千发。 日军第一道防线已被摧毁百分之五十。 炮兵阵地损失百分之七十。 指挥系统瘫痪。” “炮火延伸。 准备冲锋。” 命令简短。 清晰。 李云龙放下望远镜。 看着远处那片被炮火覆盖的土地。 看着那冲天而起的浓烟。 看着那不断闪烁的火光。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是拿起另一部电话。 说: “装甲旅。 出击。” 第303章 战壕炼狱 6:00。 西南军第10师第28团3连阵地。 赵铁柱趴在战壕里。 耳朵里流着血。 刚才那轮炮击。 一发炮弹落在三十米外。 冲击波像无形的巨手。 把他整个人掀起来。 又重重摔在战壕壁上。 钢盔磕在石头上。 铛一声巨响。 震得他眼前发黑。 等他爬起来。 吐掉嘴里的泥土。 就发现耳朵在流血。 不是受伤。 是震的。 他抹了把脸。 手上全是血和泥的混合物。 他扭头。 看见身边趴着的新兵。 小李。 十七岁。 四川人。 爱笑。 一笑就露两颗虎牙。 现在不笑了。 小李的上半身还在。 下半身没了。 腰部以下。 空荡荡的。 肠子流了一地。 血把战壕底的泥土。 泡成了暗红色的泥浆。 小李还睁着眼。 眼睛直勾勾看着天空。 嘴巴一张一合。 像离水的鱼。 “水……” 小李说。 声音很轻。 轻得几乎听不见。 “水……” 赵铁柱爬过去。 解开腰间的水壶。 拧开盖子。 把壶口凑到小李嘴边。 小李喝了一口。 血从嘴角流出来。 然后。 他死了。 眼睛还睁着。 看着天空。 赵铁柱伸手。 帮他合上眼。 手在抖。 止不住地抖。 他从口袋里掏出母亲缝的平安符。 一块红布。 里面包着寺庙求来的符。 平安符上沾了血。 他用袖子擦了擦。 没擦掉。 他把平安符塞回口袋。 然后拿起小李的步枪。 步枪断了。 从中间断成两截。 赵铁柱扔掉断枪。 捡起自己的枪。 德制毛瑟Kar98k。 枪托上有道新鲜的裂痕。 但还能用。 他拉开枪栓。 检查枪膛。 然后咔嚓一声。 推弹上膛。 动作机械。 熟练。 像做了千百遍。 他环顾战壕。 战壕里。 积着齐脚踝深的血水。 不。 是血水和泥水的混合物。 暗红色。 黏稠。 冒着泡。 水里泡着东西。 弹壳。 碎布。 断手。 半截身子。 一颗眼珠。 空气里有味道。 火药味。 浓得呛人。 血腥味。 甜腻得让人作呕。 还有屎尿味。 有人吓失禁了。 或者死了。 括约肌松弛了。 赵铁柱看见一个老兵趴在战壕边上。 一动不动。 他爬过去。 拍了拍老兵的肩。 老兵转过头。 脸上扎着三块弹片。 血肉模糊。 但还活着。 “铁柱……” 老兵咧开嘴。 露出被血染红的牙。 “我……我好像……看不见了……” 赵铁柱没说话。 只是撕开急救包。 取出纱布。 想给老兵包扎。 但纱布刚碰到脸。 老兵就抽搐了一下。 然后不动了。 赵铁柱的手停在半空。 然后。 他收回手。 用纱布擦了擦刺刀。 刺刀上沾着泥。 擦干净。 雪亮。 映出他满是血污的脸。 他抬头。 看向战壕外。 炮火在延伸。 刚才还砸在阵地前沿的炮弹。 现在开始向纵深延伸。 爆炸声在远去。 但大地还在颤抖。 硝烟被风吹散一些。 能看见外面的景象了。 然后。 他看见了地狱。 战壕前十米。 原本是一片麦田。 现在。 麦田没了。 只剩一个个弹坑。 密密麻麻。 一个挨着一个。 像大地的疮疤。 弹坑里积着水。 血水。 映着灰蒙蒙的天光。 弹坑之间。 散落着尸体。 日军的尸体。 完整的很少。 大多是碎的。 一条胳膊挂在不远处的树杈上。 手指还在抽搐。 半截身子趴在弹坑边缘。 肠子拖出老长。 一颗头。 睁着眼。 看着天空。 更远处。 日军的阵地还在燃烧。 碉堡的残骸在冒烟。 铁丝网扭成奇怪的形状。 一挺炸弯的机枪插在土里。 枪管指着天空。 像墓碑。 赵铁柱看着。 看着。 看了很久。 然后。 他听见声音。 很轻。 很微弱。 但确实有声音。 是从对面传来的。 是哭声。 是日语的哭声。 嘶哑。 绝望。 像受伤的野兽在哀嚎。 赵铁柱握紧了枪。 同一时间 日军阵地 佐藤蜷缩在弹坑里。 双手抱头。 浑身发抖。 他所在的弹坑。 原本是个机枪巢。 现在只剩一个三米宽、两米深的大坑。 坑里除了他。 还有三具尸体。 不。 是三块尸体。 拼不成完整的人。 一具没了头。 脖子断口参差不齐。 血已经流干了。 呈暗红色。 一具从腰部炸断。 下半身不知道飞哪儿去了。 上半身趴在坑边。 手还抓着泥土。 第三具最完整。 只是胸口开了一个大洞。 能看见里面白森森的肋骨。 和还在微微跳动的心脏。 跳了最后一下。 然后停了。 佐藤不敢看。 他闭着眼。 但闭眼也能闻见味道。 血腥味。 焦糊味。 还有……烤肉味。 是的。 烤肉味。 他旁边那具无头尸体被烧焦了。 皮肤焦黑。 裂开。 露出里面粉红色的肉。 呕—— 佐藤吐了。 把昨晚吃的饭团全吐出来。 吐完。 他颤抖着手。 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 是他妹妹。 十五岁。 穿着和服。 站在樱花树下。 笑得很甜。 照片背面。 妹妹用娟秀的字写着。 “哥哥,请平安归来。” 现在。 照片被泥土弄脏了。 被血弄脏了。 被他手上的污垢弄脏了。 佐藤用袖子擦。 拼命擦。 但擦不干净。 泪水涌出来。 混着脸上的血和泥。 流进嘴里。 咸的。 腥的。 他想起了半小时前。 半小时前。 这个联队还有三千人。 三千个活生生的人。 有名字。 有家人。 有梦想。 小队长在训话。 说支那人不堪一击。 说打下保定就能回家。 说天皇万岁。 然后。 炮击来了。 小队长第一个死。 一发炮弹直接命中指挥所。 小队长被炸碎了。 真的碎了。 像被撕碎的布娃娃。 碎肉溅了佐藤一身。 然后是中队长。 大队长。 联队长…… 佐藤不知道联队长死没死。 但他看见指挥所的方向。 升起一团巨大的火球。 然后。 什么都没了。 炮击持续了多久? 十分钟? 二十分钟? 佐藤不知道。 他只知道。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他趴在地上。 捂着耳朵。 张大嘴。 但还是被震得七窍流血。 他看见身边的人被炸碎。 被气浪抛上天空。 被燃烧的泥土活埋。 他想跑。 但腿软了。 站不起来。 他想哭。 但哭不出声。 现在。 炮击停了。 不。 是延伸了。 向纵深延伸了。 佐藤听见哭声。 惨叫声。 呻吟声。 从四面八方传来。 他还听见有人在喊“医护兵”。 但声音很快弱下去。 然后没了。 他慢慢抬起头。 从弹坑边缘往外看。 然后。 他看见了地狱。 阵地上。 已经没有“阵地”了。 战壕被填平。 掩体被炸碎。 工事变成废墟。 废墟上。 到处是尸体。 完整的。 不完整的。 烧焦的。 炸碎的。 挂在树上的。 插在铁丝网上的。 一面太阳旗。 被炸成碎片。 一半在燃烧。 一半泡在血水里。 更远处。 炮兵阵地方向。 浓烟滚滚。 火光冲天。 一门炮的炮管被炸弯。 像根扭曲的面条。 旁边。 一个炮兵被炸成两截。 上半身还保持着装填的姿势。 佐藤认识那个人。 是他的同乡。 山田。 入伍时。 山田说。 打完仗就回家结婚。 新娘是隔壁村的姑娘。 很漂亮。 现在。 山田的新娘。 永远等不到新郎了。 佐藤又吐了。 这次吐出来的是胆汁。 绿色的。 苦的。 吐完。 他瘫在弹坑里。 看着天空。 天空是灰色的。 被硝烟染成灰色。 灰色的天空下。 乌鸦在盘旋。 黑色的。 一大群。 哇哇叫着。 等着开饭。 开饭。 吃尸体。 吃他。 吃山田。 吃小队长。 吃所有人。 佐藤突然笑了。 先是低声笑。 然后是大笑。 笑得浑身发抖。 笑得眼泪直流。 “哈哈哈……回家……平安归来……哈哈哈……” 他笑着。 把妹妹的照片贴在胸口。 然后。 他听见了声音。 不是哭声。 不是惨叫声。 是引擎声。 沉重的。 轰鸣的。 像野兽在咆哮的引擎声。 从对面传来。 从支那人的阵地传来。 佐藤慢慢爬起来。 趴在弹坑边缘。 往外看。 然后。 他看见了。 钢铁的野兽。 第304章 空中绞杀 华北上空 三千米。 林浩握住操纵杆。 手心微微出汗。 这不是紧张。 是兴奋。 作为西南军航空大队第一中队的王牌飞行员。 他击落过五架日机。 机翼上刷着五个小小的太阳旗标志。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是大规模空战。 是整个华北的天空。 决定谁来主宰。 “各机注意。 前方发现敌机集群。” 电台里传来长机的声音。 冷静。 平稳。 “数量约一百五十架。 高度两千八。 方向正北。 九六舰战。 老对手了。 按预定战术。 四机编队。 长机诱敌。 僚机咬尾。 记住。 利用俯冲速度优势。 打了就跑。 绝不缠斗。 他们的转弯半径比我们小。 缠斗对我们不利。” “明白。” “收到。” “僚机就位。” 林浩舔了舔嘴唇。 推动节流阀。 BF-109的戴姆勒-奔驰发动机。 发出低沉有力的轰鸣。 飞机微微加速。 他看了一眼仪表盘。 速度四百二。 高度三千一。 油量充足。 弹药满载。 透过座舱玻璃。 他看见了。 前方。 下方。 一片黑点。 密密麻麻。 像蝗虫。 是日军的九六式舰载战斗机。 单翼。 可收放起落架。 机动性很好。 是日军目前最好的战斗机。 但比起他的BF-109。 速度慢。 火力弱。 防护差。 “各机。 俯冲攻击。 三、二、一——行动!” 长机第一个俯冲。 林浩紧随其后。 推动操纵杆。 飞机机头下压。 引擎轰鸣骤然增大。 速度表指针开始疯狂旋转。 四百五。 五百。 五百五…… 失速警报在响。 但他不管。 俯冲。 加速。 把高度转化为速度。 把速度转化为杀伤力。 风声在座舱外呼啸。 重力把他死死按在座椅上。 眼前发黑。 但他咬牙挺住。 他盯着瞄准镜。 十字准星套住一架日机。 那架日机刚刚完成转向。 速度不快。 正是最好的靶子。 距离八百米。 六百米。 四百米。 开火! 林浩扣下扳机。 机翼根部的两挺13毫米机枪。 和机头的20毫米机炮。 同时开火。 曳光弹像红色的鞭子。 抽向那架日机。 子弹击中机翼。 打出一串窟窿。 击中机身。 炸开火花。 击中座舱。 玻璃破碎。 飞行员身体一歪。 日机开始冒烟。 然后起火。 拖着黑烟向地面坠去。 “一架!” 林浩拉动操纵杆。 改出俯冲。 过载把他压在座椅上。 眼前发黑。 但他咬牙挺住。 飞机重新拉起。 爬升。 回到安全高度。 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架被击落的日机。 已经变成一个小火球。 坠向地面。 在田野上炸成一团更大的火球。 “干得漂亮,三号!” 长机的声音传来。 “还没完呢。” 林浩咧嘴一笑。 推动节流阀。 再次俯冲。 这次。 他盯上了两架正在追击僚机的日机。 那两架日机显然没注意到他。 全神贯注地盯着前面的BF-109。 蠢货。 林浩俯冲到五百米距离。 开火。 20毫米机炮的炮弹。 击中第一架日机的油箱。 日机凌空爆炸。 炸成一团火球。 爆炸的碎片击中了第二架日机。 那架日机摇晃了一下。 开始冒烟。 然后失速下坠。 “两架!三架!” 短短三十秒。 三杀。 林浩的机翼上。 又可以多画三个太阳旗了。 但他没时间庆祝。 一架九六式咬住了他的尾巴。 机枪子弹哒哒哒打在他的机翼上。 打出几个窟窿。 警报器在响。 但他很冷静。 BF-109的机体坚固。 这几发7.7毫米子弹打不穿。 他猛地向左压杆。 飞机向左急转。 同时收油门。 放襟翼。 日机没想到他会突然减速。 一下子冲过头。 冲到了他前面。 好机会! 林浩推油门。 加速。 开火。 子弹击中日机的发动机。 日机冒起浓烟。 拖着黑烟向下坠去。 飞行员跳伞了。 白色降落伞在空中绽开。 “四架。” 林浩拉起飞机。 扫视战场。 天空已经变成绞肉机。 双方超过三百架战机在缠斗。 曳光弹像彩带一样在空中交织。 爆炸的火球此起彼伏。 一架BF-109被三架九六式围攻。 虽然击落了一架。 但也被另外两架击中。 拖着黑烟向地面坠去。 飞行员没有跳伞。 座舱盖卡住了。 他在里面拼命捶打玻璃。 但无济于事。 林浩看见。 那架BF-109在最后一刻。 猛地拉起机头。 冲向一架日军轰炸机。 “不——!!!” 林浩嘶吼。 但晚了。 BF-109撞上轰炸机。 两架飞机在空中炸成一团巨大的火球。 碎片像雨一样落下。 林浩闭上眼睛。 深吸一口气。 然后睁开。 眼神更冷。 “各机注意。 轰炸机群抵达战场。 护航编队。 保护轰炸机!” “收到!” “明白!” 远处。 云层下。 出现一片黑点。 是JU-87斯图卡俯冲轰炸机。 八十架。 排成楔形队形。 朝日军阵地俯冲。 机腹下挂着五百公斤的重型炸弹。 而日军也出动了轰炸机。 九六式陆上攻击机。 八十架。 在战斗机的掩护下。 试图轰炸西南军阵地。 “拦住他们!” 长机命令。 林浩推动节流阀。 冲向日军轰炸机群。 但日军战斗机也扑了上来。 试图拦截。 空战进入白热化。 一架BF-109被击中油箱。 油箱爆炸。 飞机变成一团火球。 飞行员跳伞。 但降落伞被流弹打穿。 人像石头一样坠向地面。 一架九六式被20毫米机炮击中。 凌空解体。 零件四散。 一架斯图卡在俯冲时被击中。 拖着黑烟坠向地面。 但在最后一刻。 飞行员还是投下了炸弹。 炸弹落在日军阵地上。 炸起冲天烟柱。 另一架斯图卡成功俯冲。 在尖锐的哨声中投下炸弹。 准确命中日军弹药堆积所。 连环爆炸发生了。 蘑菇云升起几百米高。 冲击波把附近的飞机都震得摇晃。 林浩咬住一架九六式。 距离三百米。 开火。 子弹击中敌机。 敌机爆炸。 “五架!” 他拉起飞机。 看见又一架斯图卡被击中。 但飞行员成功跳伞。 降落伞在空中绽开。 慢慢飘向地面。 地面。 西南军的士兵在欢呼。 他们看见日军飞机被击落。 看见轰炸机投下炸弹。 看见弹药库爆炸。 看见蘑菇云升起。 “打得好!” “干死小鬼子!” “空中是我们的!” 欢呼声。 从战壕里传来。 从阵地上传来。 从每一个士兵的喉咙里吼出来。 但林浩没时间听。 他看见又一架九六式咬住了僚机。 而僚机显然没发现。 “六号!六号!你后面! 右转!快右转!” 僚机猛地右转。 子弹擦着机翼飞过。 林浩俯冲。 加速。 在两百米距离开火。 子弹击中那架九六式的座舱。 座舱盖破碎。 飞行员身体一歪。 飞机失控下坠。 “六架!” 他拉起飞机。 扫了一眼油量表。 油量还剩三分之一。 弹药还剩一半。 还能打。 他推动节流阀。 冲向下一架敌机。 天空中的绞杀。 还在继续。 李大牛坐在驾驶位上。 透过观察缝看着外面。 他是西南军装甲旅第1营3连的连长。 驾驶编号307的四号坦克。 这辆坦克是他的宝贝。 他叫它“铁牛”。 因为像牛一样结实。 像牛一样有劲。 现在。 铁牛在冲锋。 八十辆四号坦克排成楔形队形。 像一把尖刀。 刺向日军防线。 坦克的引擎在咆哮。 履带碾过弹坑。 碾过尸体。 碾过一切障碍。 炮塔在旋转。 75毫米主炮指向前方。 随时准备开火。 “全体注意。 前方出现日军坦克!” 电台里传来营长的声音。 李大牛往前看。 果然。 平原上出现了日军坦克。 矮小。 单薄。 炮管细长。 是九五式轻型坦克。 日军的主力坦克。 但在他眼里。 就是铁皮罐头。 “数量约五十辆。 各车注意。 优先攻击日军坦克。 机枪手。 压制步兵。 驾驶员。 保持队形。 加速冲锋!” “收到!” 李大牛握紧操纵杆。 脚踩油门。 铁牛加速。 冲向日军坦克群。 距离一千米。 八百米。 六百米。 “装填穿甲弹!” 装填手哗啦一声推弹入膛。 “穿甲弹装填完毕!” 李大牛盯着瞄准镜。 十字准星套住一辆九五式。 那辆九五式显然也发现了他。 炮塔在转动。 第305章 坦克大战 但你太慢了。 “开火!” 炮手按下击发钮。 轰——!!! 炮身猛地后坐。 车体一震。 炮弹冲出炮膛。 以每秒七百米的速度飞向目标。 零点八秒后。 命中。 75毫米穿甲弹。 轻松撕开九五式那薄得可怜的装甲。 钻入车内。 引爆弹药。 轰——!!! 九五式炸成一团火球。 炮塔被炸飞十几米高。 又重重砸在地上。 “命中!” 炮手欢呼。 “继续!” 李大牛冷静地说。 转动炮塔。 寻找下一个目标。 又一辆九五式进入视野。 开火。 命中。 爆炸。 第三辆。 第四辆。 第五辆。 铁牛像一头冲入羊群的猛虎。 所到之处。 日军坦克纷纷化作火球。 九五式的37毫米炮。 打在四号坦克的正面装甲上。 只能留下一个浅浅的白印。 然后就被75毫米炮轰成碎片。 但日军不只有坦克。 “连长!左翼!反坦克小组!” 机电员大喊。 李大牛转头。 透过观察缝看见。 左翼百米外。 三个日军士兵抱着炸药包。 正匍匐着向铁牛爬来。 他们穿着土黄色军装。 脸上涂着泥。 动作很快。 很隐蔽。 “机枪手!左翼!三点钟方向!” 机枪手转动炮塔。 MG34机枪喷出火舌。 哒哒哒哒哒——!!! 子弹打在泥土上。 溅起一串烟尘。 一个日军士兵被打中。 身体抖了一下。 不动了。 但另外两个还在爬。 动作更快了。 距离五十米。 三十米。 “驾驶员!左转!碾过去!” 驾驶员猛打方向。 铁牛向左急转。 履带碾过地面。 碾向那两个日军士兵。 一个士兵被履带碾过。 变成一滩肉泥。 但另一个士兵在最后一刻。 把炸药包贴在了坦克尾部。 “磁性地雷!” “全体抓稳!” 李大牛话音刚落。 爆炸就发生了。 轰——!!! 车体剧烈震动。 李大牛的头撞在舱壁上。 眼前一黑。 警报器在响。 车尾在冒烟。 “报告损伤!” “尾部中弹!发动机受损!但还能动!” “倒车!倒车!把他碾死!” 铁牛倒车。 履带再次碾过那个日军士兵。 他还没来得及跑。 就被碾成了肉酱。 但危险还没结束。 又一队日军反坦克小组冲了上来。 这次更多。 至少十个人。 “机枪手!自由射击! 炮手。 用高爆弹! 装填手。 高爆弹!” “高爆弹装填完毕!” “开火!” 炮口喷出火焰。 高爆弹在日军人群中炸开。 弹片四射。 血肉横飞。 五个日军士兵被炸成碎片。 但剩下的五个还在冲。 距离二十米。 “驾驶员!加速!冲过去!” 铁牛加速。 冲向日军士兵。 机枪在扫射。 炮塔在旋转。 履带在碾压。 一个士兵被机枪打成了筛子。 一个士兵被炮塔撞飞。 一个士兵被履带碾过。 但最后两个士兵。 成功冲到了坦克旁边。 一个掏出磁性地雷。 贴在侧面装甲上。 另一个掏出手雷。 想塞进观察缝。 “手榴弹!” 李大牛猛地关上观察窗。 轰! 手雷在外面爆炸。 车体震动。 但装甲挡住了。 但磁性地雷…… 轰——!!! 更剧烈的爆炸。 车体左侧被炸开一个口子。 黑烟涌进来。 李大牛闻到了焦糊味。 闻到了血味。 是机电员的血。 一块弹片击中了他的脖子。 血喷了一舱壁。 “机电员!” “我……我没事……” 机电员捂着脖子。 血从指缝里涌出来。 “连长……继续……继续打……” 李大牛眼睛红了。 “驾驶员!左转!碾死他们!” 铁牛向左急转。 但动作迟缓。 发动机受损严重。 那两个日军士兵在跑。 但跑不过坦克。 一个被履带碾过。 另一个想爬上车。 但被机枪手从顶盖探出身。 用手枪打死。 铁牛停了下来。 冒着黑烟。 “报告情况!” “发动机严重受损!无法移动!” “弃车!全体弃车!” 李大牛推开顶盖。 第一个爬出去。 外面。 枪声、爆炸声、惨叫声混成一片。 平原上到处是燃烧的坦克残骸。 黑烟滚滚。 日军的。 我们的。 交织在一起。 他看见。 三十米外。 一辆四号坦克被三辆九五式围攻。 虽然击毁了两辆。 但也被第三辆击中。 起火爆炸。 坦克手们从舱盖爬出来。 浑身是火。 惨叫着在地上打滚。 他看见。 五十米外。 一辆四号坦克的履带被炸断。 瘫在原地。 但炮塔还在旋转。 还在开火。 又击毁了一辆九五式。 他看见。 一百米外。 日军的步兵在冲锋。 端着刺刀。 喊着“板载”。 不要命地冲上来。 西南军的步兵从战壕里跳出来。 用机枪扫射。 用手榴弹炸。 用刺刀捅。 平原变成了坟场。 坦克的坟场。 人的坟场。 李大牛捡起机电员的冲锋枪。 机电员已经死了。 眼睛还睁着。 他拉开枪栓。 对着冲上来的日军扫射。 哒哒哒哒哒——!!! 三个日军倒下。 但更多的日军冲上来。 李大牛打光弹匣。 扔掉冲锋枪。 捡起地上的步枪。 上了刺刀。 “来啊!小鬼子!来啊!” 他嘶吼着。 冲向日军。 钢铁的对决结束了。 血肉的对决。 刚刚开始。 第306章 板载冲锋 赵铁柱趴在战壕边。 手里的机枪在咆哮。 MG34通用机枪。 射速每分钟九百发。 枪管已经打红了。 套着冷却水筒在冒蒸汽。 子弹像鞭子一样抽向冲锋的日军。 所到之处。 血肉横飞。 日军在冲锋。 不。 不是在冲锋。 是在送死。 上千名日军。 端着刺刀。 喊着“天皇万岁”。 不要命地往前冲。 前面的人倒下。 后面的人踩着尸体继续冲。 督战队在后面。 架着机枪。 谁敢后退就扫射。 所以日军只能往前冲。 冲向死亡。 “板载——!!!” “天皇陛下万岁——!!!” 嘶吼声。 惨叫声。 枪声。 爆炸声。 混在一起。 赵铁柱面无表情。 只是扣着扳机。 机枪在颤抖。 子弹壳像瀑布一样从抛壳口涌出。 在脚边堆成小山。 枪管红了。 烫得握把都烫手。 但他不管。 他看见一个日军士兵冲到了三十米外。 挺着刺刀。 表情狰狞。 赵铁柱调转枪口。 哒哒哒—— 三发子弹。 全部命中胸口。 日军士兵身体一抖。 向前扑倒。 刺刀插进泥土里。 人抽搐了两下。 不动了。 又一个冲到了二十米外。 哒哒哒—— 头部中弹。 钢盔被打飞。 脑袋像西瓜一样炸开。 又一个。 又一个。 又一个…… 赵铁柱不知道打死了多少人。 十个? 二十个? 五十个? 他只知道。 机枪的子弹快打完了。 “换弹!” 副射手递来新的弹链。 他接过。 装上。 拉枪机。 继续射击。 动作机械。 熟练。 像机器。 但机器不会累。 他会。 手臂在发酸。 肩膀在发麻。 耳朵在嗡鸣。 但他不能停。 停了。 日军就会冲上来。 冲进战壕。 用刺刀捅死他。 捅死他的战友。 左边。 一挺机枪哑火了。 机枪手中弹。 头部中弹。 半个脑袋没了。 人还保持着射击姿势。 副射手接替。 继续射击。 但动作生疏。 压不住枪。 子弹打飞了。 日军趁机冲了上来。 冲到了十米外。 “手榴弹!投弹!” 赵铁柱嘶吼。 战壕里。 所有还能动的士兵。 都掏出手榴弹。 拉弦。 延迟两秒。 扔出去。 上百颗手榴弹在空中划过弧线。 落在日军头顶。 然后爆炸。 空爆。 手榴弹在离地两三米的空中爆炸。 破片像雨点一样向下倾泻。 下面的日军像割麦子一样倒下。 一片一片地倒下。 残肢断臂飞起。 血雾弥漫。 但还有日军在冲。 冲到了战壕边。 “上刺刀!冲锋!” 赵铁柱扔下机枪。 子弹打光了。 从腰间拔出刺刀。 咔嚓一声装在步枪上。 然后。 他第一个跳出战壕。 身后。 还活着的士兵。 全部跳出战壕。 三十多人。 对上百日军。 白刃战。 赵铁柱第一个撞上日军。 那是个矮壮的日军曹长。 挺着刺刀。 呀呀叫着冲上来。 赵铁柱侧身躲过。 刺刀擦着肋下划过。 划破了衣服。 划破了皮肉。 血渗出来。 但他不管。 他顺势一枪托砸在日军曹长脸上。 砸得对方鼻梁断裂。 鲜血直流。 然后。 刺刀捅出。 捅进胸口。 捅穿心脏。 从后背穿出。 温热黏稠的血喷了他一脸。 他拔出刺刀。 日军曹长倒下。 第二个日军冲上来。 刺刀直刺他腹部。 赵铁柱用枪托格开。 顺势一刀捅进对方喉咙。 刺刀卡在颈椎里。 拔不出来。 他松开步枪。 从地上捡起一把日军的指挥刀。 反手一刀。 砍掉第三个日军的脑袋。 头颅飞起。 血喷起两米高。 赵铁柱浑身是血。 有自己的血。 更多的是日军的血。 他像从血池里捞出来的一样。 眼睛是红的。 脸是红的。 衣服是红的。 他看见。 一个年轻士兵。 可能才十八岁。 被两个日军围攻。 士兵刺死了一个。 但被另一个捅穿了肚子。 士兵倒下。 但死死抱住那个日军的腿。 日军在挣扎。 在捅他。 一刀。 两刀。 三刀…… 但士兵不松手。 直到另一个战友冲上来。 刺死那个日军。 他看见。 一个老兵被三个日军围住。 老兵刺刀断了。 就用枪托砸。 枪托断了。 就用拳头。 拳头折了。 就用牙齿。 咬住一个日军的喉咙。 死死咬住。 直到断气。 他看见。 一个新兵用铁锹拍死一个日军军官。 缴获了他的指挥刀。 举着刀在欢呼。 但下一秒就被子弹击中胸口。 倒下。 战壕变成了血肉磨坊。 尸体在堆积。 一层叠一层。 血在流。 汇成小溪。 流进弹坑。 把弹坑里的水染成红色。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 浓得化不开。 甜腻得让人作呕。 赵铁柱在杀。 杀第一个。 第二个。 第三个…… 他不知道杀了多少。 只知道刺刀卷刃了。 指挥刀缺口了。 手臂抬不起来了。 但他还在杀。 机械地杀。 本能地杀。 然后。 他听见了号声。 冲锋号。 不是日军的。 是我们的。 从侧翼传来。 从后方传来。 从四面八方传来。 滴滴答答滴滴——!!! 激昂。 嘹亮。 穿透枪炮声。 穿透喊杀声。 穿透死亡的声音。 赵铁柱抬起头。 看向侧翼。 然后。 他看见了。 生力军。 两万生力军。 在坦克的掩护下。 从侧翼杀出。 旗帜在飘扬。 刺刀在闪烁。 喊杀声震天动地。 “杀——!!!” “杀光小鬼子——!!!” 日军崩溃了。 原本还在冲锋的日军。 看见侧翼杀出的生力军。 看见那滚滚而来的钢铁洪流。 士气瞬间崩溃。 “撤退!撤退!” “逃啊!” 日军转身就跑。 丢盔弃甲。 狼狈逃窜。 督战队在开枪。 在砍杀逃兵。 但无济于事。 溃兵像潮水一样。 冲垮了督战队的防线。 冲向涿州城。 赵铁柱看着溃逃的日军。 看着满地尸体。 看着血流成河的战壕。 然后。 他瘫坐在地上。 手里的指挥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低头。 看着自己的手。 手在抖。 止不住地抖。 他抬头。 看向天空。 天空是红色的。 被硝烟和正午的太阳。 染成了浑浊的红色。 红色的天空下。 乌鸦在盘旋。 哇哇叫着。 等着开饭。 赵铁柱笑了。 先是低声笑。 然后是大笑。 笑得眼泪都流出来。 “哈哈哈……赢了……我们赢了……” 他笑着。 眼泪混着血。 流了满脸。 然后。 他眼前一黑。 向后倒下。 第307章 日军的哀嚎 12:00。 日军阵地。 佐藤在跑。 拼命地跑。 他扔掉了步枪。 扔掉了背包。 扔掉了所有能扔的东西。 钢盔早就不知道掉哪儿去了。 军装被撕破。 脸上全是血和泥。 脚上的鞋跑丢了一只。 但他不管。 他只想跑。 跑得越远越好。 离开这片地狱。 离开这片坟场。 身后。 是溃兵。 成千上万的溃兵。 像受惊的羊群。 没命地往涿州城里跑。 他们尖叫。 哭喊。 推搡。 踩踏。 有人摔倒了。 后面的人就从他身上踩过去。 踩断骨头。 踩碎内脏。 踩成肉泥。 佐藤不敢回头。 他怕一回头。 就看见那些钢铁怪兽。 那些喷着火的机枪。 那些杀红眼的支那兵。 刚才。 他看见了。 看见了联队长被炸死。 看见了中队长被砍头。 看见了小队长被刺刀捅穿。 他看见了坦克碾过战壕。 看见了机枪扫射人群。 看见了刺刀捅进胸膛。 他看见了地狱。 现在。 他要逃离地狱。 “不许退!不许退! 回去!回去战斗!” 一个军官站在路中间。 举着军刀。 嘶声力竭地喊。 是大队长。 平时很威严的大队长。 但现在。 军装破了。 脸上全是血。 眼睛通红。 像疯子。 “回去!天皇陛下的勇士!回去战斗!” 但没人听他的。 溃兵绕过他。 冲过他。 甚至撞倒他。 大队长爬起来。 举刀砍向一个溃兵。 砍掉了那个溃兵的手臂。 溃兵惨叫着倒下。 但更多的溃兵涌上来。 把大队长撞倒。 从他身上踩过去。 一下。 两下。 三下…… 佐藤听见骨头碎裂的声音。 听见大队长的惨叫声。 但惨叫声很快弱下去。 然后没了。 他死了。 被自己人踩死了。 佐藤跑得更快了。 前面就是涿州城。 城门开着。 但门口挤满了人。 溃兵在往里挤。 守军在往外推。 枪声。 骂声。 哭喊声。 混在一起。 “让开!让开!让我们进去!” “不许进!师团长有令!关闭城门!” “八嘎!我们是帝国军人!让我们进去!” “滚开!溃兵!你们是帝国的耻辱!” 守军开枪了。 砰砰砰——!!! 子弹打在溃兵人群中。 倒下十几个。 但溃兵太多了。 像潮水一样。 冲垮了守军的防线。 冲进了城门。 佐藤被裹挟着。 冲进了城。 城里。 一片混乱。 溃兵在抢东西。 抢食物。 抢水。 抢一切能抢的东西。 百姓在逃。 哭喊。 尖叫。 守军在开枪。 在镇压。 在杀人。 佐藤跑进一条小巷。 瘫坐在墙角。 大口喘气。 肺在烧。 喉咙在冒烟。 心脏在狂跳。 跳得胸口发疼。 他低头。 看见自己的手在抖。 腿在抖。 全身都在抖。 他活着。 从地狱里。 活着跑出来了。 但下一秒。 他听见了引擎声。 沉重的。 轰鸣的。 像野兽在咆哮的引擎声。 从城外传来。 越来越近。 越来越响。 佐藤慢慢抬起头。 看向城墙方向。 然后。 他看见了。 城墙。 塌了。 被炮火炸塌了一段。 十几米宽的缺口。 缺口外。 是钢铁怪兽。 是四号坦克。 是喷着火的机枪。 是杀红眼的支那兵。 坦克碾过废墟。 碾进城里。 机枪在扫射。 扫射一切活动的目标。 溃兵。 守军。 不分青红皂白。 全部扫倒。 支那兵跟在坦克后面。 端着刺刀。 见人就杀。 “不……不……” 佐藤爬起来。 转身就跑。 但往哪跑? 城里。 城外。 都是地狱。 他跑进一间民房。 民房里空无一人。 桌上还摆着没吃完的饭。 他躲到桌子底下。 蜷缩起来。 双手抱头。 浑身发抖。 外面。 枪声。 爆炸声。 惨叫声。 引擎声。 越来越近。 越来越响。 佐藤闭上眼。 捂住耳朵。 但声音还是钻进来。 钻进耳朵。 钻进脑子。 他想起妹妹。 想起樱花树。 想起照片上那行字。 “哥哥,请平安归来。” 他哭了。 无声地哭。 眼泪流了满脸。 “对不起……对不起……妹妹…… 哥哥回不去了……回不去了……” 他喃喃着。 从怀里掏出刺刀。 对准自己的腹部。 但手在抖。 刺刀在抖。 他刺不下去。 他不敢。 他怕疼。 怕死。 怕再也见不到妹妹。 轰——!!! 一声巨响。 墙塌了。 灰尘弥漫中。 佐藤看见。 一个支那兵站在废墟上。 端着枪。 枪口指着他。 支那兵很年轻。 可能才十八九岁。 脸上全是血和泥。 但眼睛很亮。 像狼。 佐藤看着他。 他看着佐藤。 然后。 支那兵开口。 说了句什么。 佐藤听不懂中文。 但他能听懂语气。 是命令。 是“放下武器,投降”的命令。 佐藤看着手里的刺刀。 又看着支那兵的枪口。 然后。 他松手。 刺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举起手。 颤抖着。 从桌子底下爬出来。 跪在地上。 低下头。 支那兵走过来。 踢开刺刀。 用枪口顶着他的头。 说了句什么。 佐藤听不懂。 但他能猜到。 是“走”。 他爬起来。 举起手。 走出民房。 外面。 街上。 到处是尸体。 到处是血。 到处是跪地投降的日军士兵。 支那兵押着他。 走向集中点。 佐藤低着头。 不敢看。 不敢听。 不敢想。 他只是走。 机械地走。 走过地狱。 走过死亡。 走向未知的命运。 但他活着。 至少。 现在还活着。 第308章 惨胜 18:00。 涿州战场。 夕阳如血。 把天空染成红色。 把云染成红色。 把大地染成红色。 把尸体染成红色。 硝烟还没散尽。 一缕缕。 一股股。 从燃烧的坦克残骸里冒出。 从炸毁的工事里冒出。 从尸体堆里冒出。 袅袅升起。 升向血色的天空。 战场上一片死寂。 不。 不是死寂。 有声音。 伤兵的呻吟声。 很轻。 很微弱。 像垂死的野兽。 燃烧的噼啪声。 是木头。 是布料。 是肉体在燃烧。 乌鸦的叫声。 哇哇的。 一大群。 在天空盘旋。 等着开饭。 还有风的声音。 吹过旷野。 吹过尸体。 吹过血泊。 发出呜呜的声响。 像哭。 赵铁柱坐在战壕边。 浑身是血。 有自己的血。 更多的是日军的血。 军装被血浸透。 硬邦邦的。 结了痂。 脸上全是血。 干了。 裂了。 一说话就疼。 但他不说话。 只是坐着。 看着远处的战场。 战场。 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 麦田没了。 变成一片焦土。 焦土上。 是一个个弹坑。 密密麻麻。 像麻子的脸。 弹坑里积着水。 血水。 映着血色的夕阳。 弹坑之间。 是尸体。 日军的尸体。 西南军的尸体。 交织在一起。 堆叠在一起。 分不清谁是谁。 完整的很少。 大多是碎的。 残肢断臂。 内脏碎肉。 散落一地。 像屠宰场。 更远处。 是燃烧的坦克残骸。 日军的九五式。 西南军的四号。 都在燃烧。 黑烟滚滚。 直冲云霄。 有的坦克炮塔被炸飞。 有的坦克履带断了。 有的坦克被烧成空壳。 里面的乘员烧成了焦炭。 赵铁柱看着。 看了很久。 然后。 他掏出烟。 点上。 烟是缴获的日本烟。 味道很冲。 但他不管。 狠狠吸了一口。 吸进肺里。 然后缓缓吐出。 烟是蓝色的。 在血色夕阳下。 显得很淡。 很缥缈。 他低头。 从口袋里掏出母亲的平安符。 平安符是红布做的。 里面包着寺庙求来的符。 母亲一针一线缝的。 说能保平安。 现在。 平安符被血浸透。 变成了暗红色。 硬邦邦的。 上面的线都看不清了。 赵铁柱用袖子擦。 想擦干净。 但擦不掉。 血已经渗进去了。 干了。 和布融为一体了。 他看了很久。 然后把平安符收起来。 收进贴身的衣兜里。 “连长。” 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 赵铁柱转头。 看见是通讯员小王。 十七岁。 脸上全是血和泥。 眼睛红着。 “说。” 赵铁柱的声音嘶哑。 像砂纸磨过。 “营长让统计伤亡。 咱们连……还剩九个。” 赵铁柱的手抖了一下。 烟灰掉在裤子上。 “九个……” 他喃喃道。 出发时。 全连一百二十人。 现在。 还剩九个。 一百一十一个人。 没了。 埋在这片焦土里。 埋在这些尸体堆里。 埋在这个叫涿州的地方。 “营长说……让咱们去后面休整。 补充兵员。” 小王又说。 赵铁柱没说话。 只是抽烟。 一口接一口地抽。 抽完一根。 又点上一根。 然后。 他站起来。 腿有点软。 晃了一下。 但站稳了。 “走。” 他说。 “去哪?” “看看弟兄们。” 赵铁柱跳下战壕。 在战场上走。 小王跟在他后面。 战场很大。 尸体很多。 每走一步。 都可能踩到尸体。 踩到残肢。 踩到内脏。 赵铁柱走得很慢。 看得很仔细。 他看见一个老兵。 胸口被刺刀捅穿。 但手里还攥着枪。 枪上着刺刀。 刺刀上串着一个日军士兵。 两人串在一起。 都死了。 他看见一个新兵。 被炸成两截。 下半身不见了。 上半身趴在地上。 手向前伸。 像在爬。 想爬回战壕。 新兵的眼睛睁着。 看着前方。 前方是保定。 是家的方向。 他看见一个机枪手。 被子弹打成了筛子。 但还保持着射击姿势。 手指扣在扳机上。 机枪的子弹打光了。 枪管打红了。 弯曲了。 但他没松手。 他记得每个人的名字。 每个人的模样。 每个人的家乡。 现在。 他们都躺在这里。 躺在这片异乡的土地上。 躺在血泊里。 躺在尸体堆里。 赵铁柱走到一个弹坑边。 停下。 弹坑里。 泡着三具尸体。 两具日军的。 一具我们的。 我们的那个。 很年轻。 可能才十六七岁。 脸上还带着稚气。 他胸口开了一个大洞。 心脏不见了。 被炸飞了。 但他手里。 还攥着东西。 赵铁柱蹲下。 掰开他的手。 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 是一对老夫妻。 穿着粗布衣服。 对着镜头笑。 笑得很拘谨。 很朴实。 照片背面。 用铅笔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 “爹,娘,儿打完鬼子就回家。” 赵铁柱看着那行字。 看了很久。 然后。 他把照片收起来。 收进贴身的衣兜里。 和母亲的平安符放在一起。 他站起来。 继续走。 走到战场中央。 停下。 这里尸堆如山。 日军的。 我们的。 堆在一起。 分不清谁是谁。 血从尸堆里流出来。 汇成小溪。 流进弹坑。 把弹坑里的水染成暗红色。 赵铁柱看着尸山。 看了很久。 然后。 他立正。 敬礼。 身后。 小王也立正。 敬礼。 还活着的八个弟兄。 也走过来。 立正。 敬礼。 夕阳下。 九个血人。 对着尸山。 敬礼。 风吹过。 吹动他们破烂的军装。 吹动他们染血的头发。 吹动他们脸上的血痂。 没人说话。 只有风在呜咽。 像哭。 第309章 日军支援即将到了 深夜22:00。 北平 日军华北方面军司令部。 惨白的电灯。 悬在天花板上。 忽明忽暗。 寺内寿一把战报撕得粉碎。 纸屑像雪花一样。 在惨白的灯光下飞舞。 然后缓缓落下。 他死死盯着参谋长冈部直三郎。 眼睛血红。 像要吃人。 “不可能……” 他嘶声道。 声音嘶哑。 像破风箱。 “帝国最精锐的两个甲种师团。 三万人。 半天就被打残了?! 这不可能!” “大将阁下……” 冈部低着头。 声音在抖。 “第六师团第11旅团全员玉碎。 第5师团伤亡过半。 支那军已经攻入涿州城内。 巷战撑不住了……” “八嘎!八嘎!八嘎!!!” 寺内寿一歇斯底里地吼。 把桌上的东西全扫到地上。 碎了一地。 他喘着粗气。 胸口剧烈起伏。 眼睛死死盯着地图上涿州那个点。 那个点。 曾经是他的。 现在。 是龙啸云的。 不。 不止涿州。 还有保定。 还有整个华北。 还有他“三个月灭亡中国”的狂言。 全成了笑话。 全被龙啸云的钢铁洪流。 碾得粉碎。 “龙啸云……” 他咬牙切齿。 一字一顿。 “大将阁下。 东京急电。” 冈部小心翼翼递上两份电报。 寺内寿一一把抢过。 第一份: “关东军两个师团星夜南下。 三日内抵达涿州。 朝鲜军第20师团两日内可抵。 务必坚守待援。 拖住西南军主力。” 第二份: “已批准使用特种弹。 黄剂、红剂、茶剂。 两日内运抵北平。” 寺内寿一看着这两份电报。 看了很久。 然后。 他笑了。 先是低声笑。 然后是大笑。 笑得浑身发抖。 笑得眼泪都流出来。 “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 眼神里闪着疯狂的光。 “关东军! 还有毒气弹! 哈哈哈哈!龙啸云! 我倒要看看。 你的钢铁洪流。 能不能挡住毒气! 能不能挡住关东军的精锐!” 他转身。 手指重重戳在涿州上。 “给涿州守军发电! 援军三日内必到! 战至最后一兵一卒。 也要守住!” “是!” “还有。” 寺内寿一转头。 盯着冈部。 眼神疯狂。 “特种弹一到。 立刻运往前线! 等关东军一到。 等龙啸云的主力全部集结在涿州…… 就给我放!放毒气! 把整个涿州。 变成一片死地! 我要让龙啸云的十万大军。 全部死在这里!全部!!!” “哈依!” 冈部立正。 转身要走。 “等等。” 寺内寿一叫住他。 他走到窗边。 推开窗户。 窗外。 北平的夜。 深了。 街上空无一人。 只有路灯在亮。 发出惨白的光。 远处。 天边隐隐有闪电。 一亮一灭。 像魔鬼的眼睛。 “给东京发电。” 寺内寿一缓缓道。 声音冷得像冰。 “告诉军部。 华北方面军。 必将挽回帝国尊严。 龙啸云的头颅。 必将悬挂在北平城头。” “哈依!” 冈部退下。 指挥部里。 只剩寺内寿一一个人。 他站在窗前。 看着夜空。 看着闪电。 看着那座在黑暗中沉默的北平城。 然后。 他缓缓拔出军刀。 军刀出鞘。 寒光凛冽。 在惨白的灯光下。 泛着嗜血的光。 他举起刀。 刀尖指向南方。 指向涿州。 指向龙啸云。 “龙啸云。” 他嘶声道。 声音在空荡荡的指挥部里回荡。 像恶鬼的诅咒。 “这场游戏。 还没完。” “你赢了第一局。” “但第二局。 我要你死。” “要你的十万大军。 全部死。” “死在毒气里。 死在坂垣师团的铁蹄下。 死在这片。 属于帝国的土地上。” 窗外。 一道闪电划过。 照亮他狰狞的脸。 照亮他血红的眼。 照亮他手中。 那柄嗜血的刀。 涿州 西南军阵地 夜。 深了。 阵地上。 士兵们在连夜构筑工事。 铁锹挖土的声音。 夯土的声音。 搬运沙袋的声音。 混在一起。 在夜色中传得很远。 赵铁柱也在挖。 手里的铁锹很沉。 每挖一下。 伤口就疼一下。 但他不管。 只是挖。 一锹。 一锹。 又一锹。 他要挖一个更深的战壕。 一个更坚固的掩体。 因为营长说了。 小鬼子不会善罢甘休。 更残酷的仗。 还在后面。 他挖着挖着。 突然停下。 抬头。 看向北方。 看向北平的方向。 远处。 天边。 隐隐有闪电。 一亮。 一灭。 像魔鬼的眼睛。 在黑暗中。 窥视着这片战场。 窥视着这片。 刚刚被鲜血浸透的土地。 赵铁柱看着闪电。 看了很久。 然后。 他低下头。 继续挖。 铁锹挖进泥土。 发出沉闷的声响。 像心跳。 像战鼓。 像另一场风暴。 正在远方集结。 即将。 席卷而来。 第310章 华北绞肉机 1937年8月20日 拂晓5:28 赵铁柱蹲在战壕里。 耳朵里塞着两团浸了水的棉花。 没用。 第一发炮弹落下的时候。 他先尝到了味道。 铁锈味。 又腥又苦。 从牙龈里渗出来。 混着嘴里的泥土。 然后是震动。 不是大地在抖。 是他的骨头在抖。 从脚底板传到天灵盖。 像有人拿着一把大锤。 一下。 一下。 砸在他的脊椎上。 钢盔嗡嗡响。 像有人在他脑子里敲锣。 泥土哗哗往下掉。 掉进脖子里。 凉飕飕的。 带着火药的硫磺味。 他死死抓住战壕壁。 指甲陷进泥土里。 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早上吃的杂粮饼在胃里翻江倒海。 想吐。 吐不出来。 气压太大。 把所有东西都压在了身体里。 他旁边是小顺。 十六岁。 河南人。 三天前刚补进来的新兵。 昨天晚上还跟他说。 等打完仗。 要带他去家里吃烩面。 他娘做的烩面。 汤浓肉多。 能放三大勺辣子。 小顺现在在发抖。 浑身都在抖。 像筛糠一样。 嘴唇发白。 手里的毛瑟步枪握得太紧。 指节都发白了。 “柱哥。” 小顺凑过来。 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怕。” 赵铁柱没说话。 从口袋里摸出半包烟。 抽出一根递给他。 烟是缴获的日本烟。 味道很冲。 但能压惊。 小顺接过烟。 手抖得点不着火。 赵铁柱帮他点上。 第311章 伪满的凄惨 1937年8月21日 拂晓5:30 华北平原。 天空是浸了水的深灰色。 像一块拧不干的破布。 然后。 天亮了。 不是太阳出来的亮。 是一千二百个太阳同时在地面炸开的亮。 西南军阵地后方。 一千二百门重炮同时怒吼。 炮口喷出的橘红色火焰连成一片。 把半边天烧得通红。 声音是后到的。 先是看见光。 然后才听见声音。 不是一声。 是一千二百声重叠在一起的、撕裂天地的巨响。 大地在跳动。 像鼓皮被重锤狠狠敲打。 空气在瞬间被压缩。 形成肉眼可见的白色冲击波。 一圈圈荡开。 震碎了十里内所有的窗户玻璃。 炮弹在空中对穿。 尾迹交错成一张死亡的巨网。 罩住了整个华北平原。 大王庄 日军第6师团地下指挥部 深度15米 坂本政右卫门坐在折叠椅上。 手里端着一杯玉露茶。 青瓷茶杯泛着温润的白光。 他喜欢战前喝茶。 这能让他平静。 “还有三分钟。” 参谋长看着怀表。 “伪满军将于5:33准时进攻。 于芷山部已就位。 李守信部——” 话音未落。 头顶传来尖啸。 不是一发炮弹的尖啸。 是几百发、上千发炮弹同时落下的尖啸。 像一万把刀同时刮过玻璃。 像地狱的门在头顶打开。 坂本手里的茶杯停住了。 茶水面在震颤。 荡起一圈圈涟漪。 他抬头。 看向头顶十五米厚的钢筋混凝土天花板。 然后。 天花板消失了。 三十发150毫米炮弹同时命中。 十五米厚的钢筋混凝土。 像纸一样被撕碎。 然后是二十发。 三十发。 五十发…… 白色的火焰灌进来。 三千度的高温。 瞬间吞噬了一切。 电台。 地图。 沙盘。 参谋。 卫兵。 茶杯。 还有坂本政右卫门。 坂本最后看见的。 是自己的手在火焰中汽化。 然后。 永恒的黑暗。 保定 西南军总指挥部 5:33 炮击开始第三分钟。 指挥部里。 电台滴滴答答响个不停。 参谋们来回奔走。 所有人都在等一个消息。 龙啸云坐在椅子上。 闭着眼。 像是在养神。 手里的怀表打开着。 秒针在走。 嗒。 嗒。 嗒。 第五分钟。 “报告!” 一个参谋冲进来。 手里的电报在抖。 不是害怕。 是兴奋。 “命中!全部命中! 观测气球确认! 日军第6师团指挥部被彻底摧毁! 现场炸出直径五十米、深二十米巨坑! 指挥部内无人生还!” 指挥部瞬间炸了。 参谋们跳起来。 互相捶打肩膀。 有人红了眼眶。 有人攥紧了拳头。 白崇禧长出一口气。 看向龙啸云。 龙啸云睁开眼。 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拿起红蓝铅笔。 走到地图前。 找到“大王庄”那个点。 在上面轻轻划了一个叉。 像划掉作业本上写错的字。 “很好。” 他说。 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传令炮兵。 转火打伪满军前沿阵地。 坐标:西翼3号高地正面。 东翼7号高地正面。 饱和覆盖三十分钟。” “是!” 参谋冲出去传令。 龙啸云坐回椅子。 重新闭上眼。 像是刚才只是拍死了一只苍蝇。 伪满军阵地 炮击还在继续。 但转向了。 于芷山趴在指挥部里。 耳朵在流血。 他刚才看见了北边冲天而起的黑色烟柱。 也听见了那阵撕心裂肺的尖啸。 “那……那是……” 他声音在抖。 “是太君的指挥部……” 副官面如死灰。 “完了……全完了……” 于芷山瘫坐在椅子上。 他想起昨天寺内寿一的电报。 “此战若胜。 华北自治政府主席。 就是你的。” 主席。 华北自治政府主席。 现在。 梦碎了。 炮火砸过来了。 不是精准打击。 是洗地。 炮弹像雨点一样落下。 炸碎工事。 炸碎人。 “师座!守不住了!撤吧!” 副官哭喊。 于芷山想撤。 但腿软了。 站不起来。 他看见一个士兵被气浪抛上天空。 又落下。 下半身没了。 上半身还在爬。 肠子拖出五米。 他看见督战队在砍逃兵。 但炮弹落下来。 督战队和逃兵一起炸上天。 他看见自己最宠爱的小妾的照片。 从怀里掉出来。 落在血泊里。 被一只脚踩过去。 踩成碎片。 “撤……” 他终于嘶吼出来。 “撤——!!!” 但晚了。 第312章 伪满洲军的獠牙 8月21日 上午9:00 西翼 3号高地 王德胜趴在战壕里。 手里攥着一把大刀。 刀上的血已经干了。 发黑。 像锈。 他身边。 还剩十七个人。 出发时。 八百人。 八百个保定农民。 扛着土枪、大刀、长矛。 奉命守这个高地。 上峰说。 守到中午。 援军就到。 现在。 中午还没到。 人只剩十七个。 高地下面。 是伪满军的一个团。 一千二百人。 日式步枪。 机枪。 两门迫击炮。 “团长……子弹……打光了……” 一个年轻士兵喘着气。 手里端着空枪。 王德胜没说话。 只是从腰带上解下最后一颗手榴弹。 放在面前。 “子弹打光了。 就用石头。 石头没了。 就用牙咬。” 他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锣。 “记住。 咱们身后是保定。 是几百万老百姓。 咱们退了。 鬼子就过去了。” 士兵们看着他。 眼神里有恐惧。 但更多的是决绝。 “团长。” 另一个士兵小声问。 “龙将军……知道咱们在这儿吗?” 王德胜看向南方。 看向保定方向。 他一个保安团长。 八百个农民兵。 在百万大军里。 连个番号都算不上。 但他还是说: “知道。 龙将军什么都知道。” 话音刚落。 炮声停了。 然后。 喊杀声响起。 伪满军冲锋了。 黑压压一片。 像蝗虫。 往高地上涌。 “打!” 王德胜嘶吼。 最后十七个人。 用最后的子弹。 用石头。 用一切能砸的东西。 往下砸。 但人太少了。 伪满军冲上了高地。 冲进了战壕。 白刃战。 王德胜挥着大刀。 砍倒一个。 两个。 三个…… 刀刃卷了。 就用刀背砸。 刀背断了。 就用拳头。 四个伪军围上来。 四把刺刀同时捅进他的身体。 左胸。 右腹。 大腿。 肩膀。 王德胜身体一僵。 然后。 笑了。 他嘴里在吐血。 但他笑着。 看着这些穿着中国军装、却给日本人当狗的畜生。 “狗……汉奸……” 他嘶声说。 然后。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 拉响了腰间的手榴弹。 导火索嗤嗤地响。 四个伪军脸色大变。 想跑。 但被他死死抱住。 “龙将军——” 王德胜对着南方。 用尽平生最后的力气嘶吼: “给我们报仇——!!!” 轰——!!! 火光吞没了五个人。 吞没了这段战壕。 吞没了这个高地。 同一时间 高地另一侧 小石头在跑。 他十六岁。 是全团最小的兵。 因为吹得一手好号。 团长说。 你年纪小。 躲后面。 别上前。 但现在。 前面没人了。 他左肩中了一枪。 右腿中了一枪。 肚子也中了一枪。 但他还在跑。 怀里紧紧抱着军号。 军号上沾着他的血。 温热的。 他要跑到最高处。 吹冲锋号。 团长说过。 只要号在响。 弟兄们就知道。 阵地还在。 中国人还没退。 他爬上高地最高点。 坐在被炸塌的机枪巢废墟上。 把军号凑到嘴边。 血从嘴角流出来。 流进军号里。 带着铁锈味。 他深吸一口气。 用尽全身力气。 吹。 “滴滴答答滴滴——!!!” 冲锋号响了。 嘶哑。 走调。 但确实在响。 高地上还活着的几个士兵。 听见了。 高地下正在冲锋的伪军。 也听见了。 小石头继续吹。 第二声。 第三声…… 然后。 枪响了。 伪军的机枪扫过来。 子弹打在他身上。 一枪。 两枪。 三枪…… 他的身体在抖。 但嘴还咬着号嘴。 还在吹。 血从胸口涌出来。 从肚子涌出来。 从嘴里涌出来。 第四声。 第五声…… 第六声。 没吹完。 军号掉在地上。 滚了两圈。 沾满泥土。 小石头倒下了。 眼睛还睁着。 看着天空。 天空是灰色的。 被硝烟染成灰色。 灰色的天空下。 一只鸟在飞。 孤零零的。 保定 总指挥部 10:20 战报送达。 电报很短。 “西翼3号高地失守。 保安团团长王德胜以下八百人。 全员殉国。 伪满军占领高地后。 屠杀我伤兵三十七人。 将号兵张小石钉于战壕壁。 取乐。” 指挥部里一片死寂。 参谋们低着头。 有的在咬牙。 有的红了眼眶。 白崇禧一拳砸在桌上。 木桌裂开一道缝。 龙啸云坐在椅子上。 看着那份电报。 看了很久。 他脸上依旧没有表情。 但握着钢笔的手。 指节在发白。 白得透明。 白得能看见皮肤下的骨头。 然后。 他放下钢笔。 同时拿起两部红色电话。 “接炮兵总指挥部。” “接空军司令部。” 两个电话同时接通。 龙啸云开口。 声音很冷。 冷得像三九天的冰。 能冻住人的骨头。 “命令一: 所有炮兵。 集中火力。 覆盖3号高地。 坐标东经114.82,北纬38.91。 饱和射击三十分钟。 我要那片高地。 翻过来。 炸三遍。 一个活口都不要。” “命令二: 空军所有俯冲轰炸机。 立即起飞。 目标:于芷山指挥部。 给我炸。 炸到他指挥部消失为止。” 第313章 报复伪军 伪军的狂欢 伪满军占领了3号高地。 欢呼声震耳欲聋。 一个大腹便便的伪军团长。 踩着王德胜的尸体。 举起军刀。 哈哈大笑。 “杂牌军都是废物! 八百个土包子。 就挡了我们三个小时!” 他踢了踢小石头的尸体。 吐了一口唾沫。 “小崽子还吹号? 我让你吹!” 他下令。 把小石头的尸体。 用四把刺刀。 钉在了战壕壁上。 摆成一个“大”字。 “给所有杂牌军看看! 反抗大日本帝国的下场!” 伪军们哄然大笑。 他们踢着伤兵的尸体。 往死者身上撒尿。 用刺刀挑着阵亡士兵的头颅。 互相炫耀。 有人拿出相机。 对着钉在墙上的小石头拍照。 准备寄回家里。 吹嘘自己的“战功”。 有人已经开始向上峰发报。 “我部攻克3号高地。 全歼守敌八百。 毙敌团长。 请功!” 他们喝着缴获的酒。 唱着下流的歌。 在尸体堆里狂欢。 完全没有意识到。 死神已经在他们头顶。 张开了翅膀。 10:23。 第一发炮弹落在3号高地。 正在狂欢的伪军们。 还在哈哈大笑。 有人指着天空喊: “看!咱们的炮兵! 太君来支援咱们了!” 话音未落。 炮弹炸开了。 橘红色的火球腾空而起。 三个离得最近的伪军。 瞬间被炸成了血雾。 连骨头渣都没剩下。 然后。 是第二发。 第三发。 第一百发。 第一千发。 天空暗了下来。 不是乌云。 是炮弹。 密密麻麻的炮弹。 像冰雹一样砸下来。 把整个3号高地。 罩在了火网里。 没有单个的爆炸声。 只有持续不断的、滚雷一样的轰鸣。 震得人耳朵流血。 震得人五脏六腑都在移位。 震得人站都站不稳。 只能趴在地上。 抱着头尖叫。 大地像筛子一样疯狂抖动。 每一寸泥土都在翻滚。 战壕被填平。 碉堡被掀飞。 树木被连根拔起。 然后烧成焦炭。 刚才还在狂欢的伪军。 瞬间变成了待宰的羔羊。 有人被气浪抛上几十米高空。 然后像破麻袋一样摔下来。 摔成一滩肉泥。 有人被炮弹直接命中。 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就消失在了火光里。 有人抱着头蹲在弹坑里。 被落下的泥土活活埋死。 有人转身就跑。 被后面的炮弹追上。 炸成了碎片。 督战队举着刀砍逃兵。 但一发炮弹落下来。 督战队和逃兵一起炸成了碎肉。 连谁是谁都分不清。 那个伪军团长。 刚才还踩着王德胜的尸体哈哈大笑。 现在像疯了一样在阵地上乱跑。 嘴里不停喊着: “别炸了!别炸了!我投降!我投降!” 一发炮弹落在他脚边。 火光闪过。 他连人带刀。 一起消失了。 只剩下一只靴子。 孤零零地躺在地上。 三十分钟。 整整三十分钟。 西南军的炮兵。 打光了三万发炮弹。 3号高地。 原本十几米高的山头。 真的被削平了三米。 泥土被翻了一遍又一遍。 每一寸土地。 都被炮弹犁过。 刚才还在狂欢的一千多名伪军。 一个都没跑掉。 没有一具完整的尸体。 最完整的。 是半截胳膊。 还攥着半瓶没喝完的酒。 同一时间。 于芷山的前线指挥部。 三十架斯图卡俯冲轰炸机。 投下了六十枚250公斤炸弹。 那个小村子。 瞬间从地图上被抹去了。 只剩下一个直径百米的大坑。 坑里还在冒着黑烟。 于芷山被卫兵从废墟里扒出来时。 左腿从膝盖以下没了。 白骨戳出来。 血像喷泉一样涌。 他惨叫着。 哭喊着。 被抬往后方。 他的参谋长、三个大队长、整个警卫排。 全炸碎了。 和泥土混在了一起。 再也分不开。 复仇 10:53。 炮击戛然而止。 战场上一片死寂。 只剩下炮弹爆炸后的余音。 在空气中嗡嗡作响。 还有零星的火焰。 在焦土上燃烧。 然后。 冲锋号响了。 第314章 进攻方案 1937年9月2日 上午8点 保定,西南军总指挥部。 沙盘占了半个房间。 三米长,两米宽,涿州方圆百里的山川、道路、村落、河流,分毫毕现。 红蓝小旗密密麻麻交错,红是我军,蓝是日军,犬牙交错,像两头濒死搏杀的猛兽,撕咬着整片华北平原。 龙啸云背对着所有人,立在沙盘前。 手里攥着一支红蓝铅笔,笔尖划过沙盘,掠过河流,碾过插满蓝旗的日军阵地。 每落下一笔,便有参谋快步上前,拔去蓝旗,换上鲜红的旗帜。 001、白崇禧、罗卓英,还有十几位师旅长,肃立两侧,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指挥部里静得可怕。 只有铅笔摩擦沙盘的沙沙声,电台滴滴答答的电波声,墙上挂钟单调的走秒声,交织在一起。 可所有人都清楚,这份安静,只是暴风雨前的假象。 沙盘之外,一百二十里战线上,七十万大军正浴血厮杀。 炮声、枪声、喊杀声,隔着几十里滚滚而来,像沉雷闷响,震得指挥部的窗玻璃,微微发颤。 龙啸云的铅笔,骤然停住。 停在一个叫松林店的小村庄上。 三面蓝旗,赫然插在那里,是日军第5师团的一个联队。 “北线。”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像铁钉狠狠砸进人心。 没有回头,目光依旧锁在沙盘上,铅笔尖轻轻一点: “坦克旅全数,加摩托化步兵第1师,沿平汉铁路西侧土路向北穿插。” “不许恋战,不许追歼残敌,全速突进。” “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天黑前,切断平汉铁路,炸毁琉璃河铁路桥。” 他抬眼,看向装甲旅旅长陈虎: “陈旅长,有问题?” 陈虎猛地立正,军姿笔挺:“没有!保证完成任务!” “很好。”龙啸云颔首,铅笔在沙盘上划出一道凌厉的红箭,从保定向北,直刺琉璃河,“我调20架战斗机全程护航,扫清所有日军侦察机。记住,你们要的是速度,不是歼敌,跑得越快,伤亡越小。” “是!” “中线。” 铅笔下移,指向沙盘中央,那里蓝旗密布,是日军第5师团主力。 “第1、3、5三个精锐师,配属全部重炮,正面钉死坂垣征四郎。” “我不要你们突破,只要你们死死咬住,把他摁在阵地里,寸步难行。” 他转身,看向炮兵司令王震山,语气不容置疑: “炮弹管够,不必节省,不必核算。炮管打红了就换,打废了就领新的。我要坂垣的指挥部,一小时一迁,他的士兵,连抬头的胆子都没有。” 王震山朗声应道:“是!炮兵团保证完成任务!” “南线。” 铅笔再移,落向沙盘南侧,十几面蓝旗,是伪满军于芷山部。 “第29军、35军、41军,配属1个炮营,牵制于芷山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杂牌军诸位师长,语气沉了几分: “记住,是牵制,不是硬拼。以最小代价,拖住他们。拖到北线得手,拖到铁路切断,便是全胜。” 几位杂牌军师长面色微沉,眼底藏着犹豫。 他们装备差、弹药缺、士兵训练不足,对上装备精良的伪军,本就吃力。 可没人敢吭声。 龙啸云立在那里,脊背挺直如松,鹰隼般的目光扫过众人,那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让人心生敬畏,不敢有半分质疑。 就在这时,有人站了出来。 中央军26师3团团长李国雄,上前一步,抬手敬礼,语气带着不服: “龙将军,卑职有一事不明。” 瞬间,指挥部所有目光,齐刷刷聚焦在他身上。 001眉头紧锁,白崇禧欲开口阻拦,龙啸云却抬手,轻轻制止。 他看向李国雄,眼神平静无波:“说。” “是!”李国雄挺直腰板,声音拔高,“卑职所部是中央军精锐,装备精良、训练充足,为何不让我们去北线穿插、中线主攻,反倒派去南线,配合杂牌军牵制伪军?这未免大材小用!” 话音落下,指挥部陷入死寂。 几位杂牌军师长脸色涨得通红,拳头死死攥紧,却敢怒不敢言。 龙啸云看着李国雄,沉默三秒。 三秒很短,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随即,他开口,声音冷得像隆冬寒冰: “李团长,战时军令,重于泰山。违抗军令者——” 他一字一顿,字字带煞: “杀、无、赦。” 李国雄脸色瞬间惨白,额头冷汗涔涔而下,后背衣衫瞬间湿透。 他望着龙啸云的眼睛,那里没有愤怒,没有威胁,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 可这份平静,比雷霆震怒更让人恐惧。 “卑职……卑职遵命!”李国雄声音发颤,猛地立正,“保证完成任务!” “很好。”龙啸云不再看他,转身看向沙盘侧翼,一个不起眼的缺口——羊蹄沟。 “坂垣征四郎,生性刚愎,用兵爱行险招。后路被断,他必定狗急跳墙,不会死守,定会集中全部兵力,猛攻一点,撕开缺口,与北面援军会合。” 铅笔在羊蹄沟上,重重画了一个圈。 “就是这里。地势狭窄,易守难攻,是他唯一的突破口。他会把最后一个预备队联队,全部投在这里。” 他抬眼,看向001: “传令赵铁柱连,提前进驻羊蹄沟预设阵地,构筑工事,死守两小时。我亲定炮火坐标,调炮兵团3营全程支援。” 001快速记录:“是!” “另外,”龙啸云补充道,语气难得带了一丝缓和,“告诉赵铁柱,守满两小时,便是大功。守不住,不怪他。但多守一分钟,我军便多一分胜算。” “是!” 部署完毕,龙啸云放下铅笔,走到窗前,望向北方。 窗外天色阴沉,乌云低垂,沉甸甸地压在天际,仿佛下一秒就要塌下来。 沉闷的炮声,从北方源源不断传来,震得人心头发紧。 白崇禧走到他身侧,压低声音,满是担忧: “主席,炮弹真的不用省?坂垣师团是日军甲种师团,火力凶悍,我军的炮弹库存……” 龙啸云转过头,看向白崇禧,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笑意: “建生兄,放心。” 他声音很轻,却字字笃定: “我的炮弹,打不完。” 第315章 钢铁洪流北上阻击 9月2日 下午1点 平汉铁路西侧,土路。 一百二十辆四号坦克,熄灭所有车灯,在土路上全速向北疾驰。 引擎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履带碾过泥土,扬起漫天黄尘,宛如一条巨型黄龙,在华北平原上蜿蜒突进。 每辆坦克身后,都跟着三辆军用卡车,满载摩托化步兵。 士兵们抱着钢枪,蹲在车厢里,满脸尘土,面色黧黑,可一双双眼睛,亮得像寒星,透着狼一般的狠劲。 天空中,二十架BF-109战斗机盘旋护航,机翼在阴沉的天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旅座!” 陈虎的电台里,传来侦察机飞行员急促的声音: “前方十五公里,发现日军部队,约一个联队,沿铁路南下,二十分钟后将与我部正面遭遇!” 陈虎抓起话筒,声音沉稳:“能否绕路?” “不能!两侧皆是沼泽,唯有这一条通路!” 陈虎看向地图,红色箭头直指琉璃河,距离仅剩四十公里。 绕路,至少多耗两小时,天黑前绝对无法抵达任务地点。 硬闯…… 他想起龙啸云的命令:不要恋战,不要歼敌,跑起来,跑得越快,死得越少。 “旅座,打不打?”电台里,1营营长急切询问。 陈虎望着前方漫天烟尘,咬了咬牙,语气果决: “打!但不纠缠!全旅呈楔形队形,边打边冲,直接碾过去!半小时解决战斗,即刻继续北上!” “是!” 命令下达。 一百二十辆坦克同时提速,引擎咆哮声愈发震天,宛如一群钢铁巨兽,朝着日军方向,悍然扑去。 十五分钟后。 日军第14师团第28联队阵地。 联队长山田一郎骑在战马上,举着望远镜,望着南方滚滚烟尘,眉头紧皱: “什么部队?竟敢大白天明目张胆行军?” 参谋瞥了眼地图,满是不屑:“想必是支那军溃兵,从涿州逃出来的散兵游勇。” 山田一郎咧嘴一笑,面容狰狞:“溃兵?正好吞了他们!传令,步兵正面冲锋,炮兵就位,全歼这股支那军,给师团长献功!” “哈依!” 日军迅速列阵,步兵端着三八式步枪,挺着刺刀,嗷嗷叫着冲向烟尘。 炮兵架起九二式步兵炮,炮口对准前方,蓄势待发。 下一秒,他们看清了。 不是溃兵。 是坦克! 一百二十辆钢铁巨兽,排成楔形尖刀阵,冲破烟尘,赫然出现在视野中。 炮塔飞速转动,炮口瞄准,车载机枪 already 喷吐火舌。 “坦……坦克!”日军士兵失声尖叫。 “怕什么!”山田一郎拔出军刀,厉声嘶吼,“帝国军人,无所畏惧!冲上去,用炸药包,炸毁它们!” 日军士兵悍不畏死,踩着同伴的尸体,疯狂冲锋。 可血肉之躯,撞上钢铁长城,唯有粉身碎骨。 “开火!” 陈虎在指挥车内,厉声下令。 “轰!轰!轰!” 坦克炮齐射,火光冲天。 七十余辆日军卡车,瞬间被炸上天空,零件四散飞溅。 “突突突突——!!!” 车载机枪疯狂扫射,冲锋的日军像割麦一般,成片倒下,血肉横飞。 日军依旧疯狂,抱着炸药包,滚到坦克履带下,拉响导火索。 “轰!” 炸药爆炸,一辆坦克履带断裂,车身猛地一顿。 可坦克炮塔依旧转动,机枪依旧扫射,丝毫没有失去战斗力。 山田一郎目眦欲裂,嘶吼道:“反坦克炮!快用反坦克炮!” 日军炮兵开火,两发37毫米穿甲弹,狠狠砸在四号坦克正面装甲上。 “铛!铛!” 火花四溅,装甲上只留下两道浅浅的白痕。 转瞬,坦克炮塔调转,炮口对准炮兵阵地。 “轰!” 一发75毫米高爆弹精准命中,日军炮兵阵地,连同两门反坦克炮,瞬间化为废墟。 “碾过去!全速前进!” 陈虎的怒吼,在无线电里炸开。 坦克群丝毫不停,边开火边冲锋,履带碾过日军尸体,碾过战壕,碾过一切阻碍。 血肉、泥土、残肢,被履带狠狠压进地里,混成一片猩红的血沼。 山田一郎看着自己的联队,在钢铁洪流面前,如同纸糊一般,被彻底撕碎、碾烂。 他终于明白,这便是螳臂当车。 “撤……快撤退……”他声音颤抖,嘶吼着下令。 晚了。 一辆四号坦克锁定了他,炮口喷出烈焰。 山田一郎从马上摔下,瘫在泥地里,望着逼近的炮口,满眼绝望。 下一秒,黑暗吞噬了一切。 半小时后,战斗结束。 土路上,遍布日军残尸,完整的尸首寥寥无几,尽是被炮火炸碎、被履带碾碎的残骸。 一千二百人的联队,逃生者不足五百。 联队长山田一郎,被坦克炮直接命中,尸骨无存。 陈虎从坦克内走出,望着狼藉战场,面无表情: “打扫战场,补充弹药,十分钟后,继续出发!” “是!” 十分钟后,坦克群再次启动,向北疾驰。 履带上沾着未干的血迹,炮管还冒着硝烟,没有丝毫停留,朝着琉璃河,全速突进。 下午5点,琉璃河铁路桥。 “轰——!!!” 一声巨响,震彻天地。 铁路桥从中断裂,钢梁扭曲,铁轨弯折,整座桥轰然塌入河中,溅起数丈高的水花。 陈虎站在坦克车顶,望着断裂的铁桥向主席发报,声音沉稳: “报告主席,平汉铁路已切断,琉璃河铁路桥成功炸毁。途中遭遇日军第14师团第28联队,全歼该部,毙伤联队长山田一郎以下3200人,我军轻伤17人,无一阵亡。现正构筑阻击阵地,待命歼敌。” 保定指挥部。 龙啸云接过战报,拿起红蓝铅笔,划掉“第14师团第28联队”的番号,淡淡开口: “回电,就地构筑工事,阻击北上日军。弹药即刻空投,注意查收。” “是!” 北平,日军华北方面军司令部。 寺内寿一拿着战报,双手不停颤抖,面色狰狞扭曲: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一个联队,半小时,全军覆没?我们的坦克、飞机,为何毫无作用?!” 参谋长低着头,噤若寒蝉,不敢作答。 “查!给我彻查!”寺内寿一将战报狠狠摔在地上,歇斯底里地嘶吼,“西南军到底有多少坦克、多少火炮、多少弹药?他们是不是倾尽全国之力,来打这一仗?!” 无人能答。 所有人都清楚,以西南军的实力,本不该有如此恐怖的火力。 可现实,却让人绝望。 第317章 坚守 9月2日 深夜11点 羊蹄沟,预设阵地。 赵铁柱趴在战壕里,手里攥着工兵锹,拼命挖掘。 挖深一点,再深一点。 战壕已深达一人,可他依旧不肯停。 龙将军说,要守两小时。 两小时,面对日军一个联队的猛攻,他清楚,这意味着九死一生。 意味着全营五百二十号兄弟,大概率无一生还。 可他没有半分犹豫。 龙将军还说,多守一分钟,我军便多一分胜算。 “营长!” 一名士兵猫着腰跑来,声音压低,满是紧张: “鬼子来了!黑压压一片,至少一个联队!” 赵铁柱扔下工兵锹,抓起望远镜,悄悄探出头。 清冷月光下,对面山坡上,密密麻麻全是日军身影。 钢盔反射着月光,刺刀闪着寒芒,宛如一群饿狼,悄无声息地摸了过来。 足足一千五百人,一个完整的步兵联队。 赵铁柱放下望远镜,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语气冷静: “传令,所有人进入阵地,子弹上膛,手榴弹揭盖,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开枪。” “是!” 命令悄然传递。 战壕内,五百二十名士兵,屏住呼吸,紧握钢枪,目光死死锁定对面山坡,手心沁出冷汗。 月光皎洁,照亮了日军狰狞的面容,照亮了刺刀的寒光。 距离不断拉近。 五百米,三百米,两百米。 赵铁柱缓缓举起右手。 所有士兵,手指扣紧扳机,心跳骤然加速。 一百米,五十米。 “打!!!” 赵铁柱右手猛地挥下,厉声嘶吼。 “砰砰砰砰——!!!” “突突突突——!!!” 轻重机枪同时开火,子弹如暴雨般,泼向日军冲锋队列。 冲在最前的日军,瞬间倒地,可后续士兵,踩着同伴的尸体,依旧疯狂冲锋,嘶吼声震彻山谷。 “手榴弹!扔!” 赵铁柱嘶吼着,一排手榴弹脱手而出,在日军人群中炸开,火光冲天,残肢断臂飞溅。 可日军人数太多,悍不畏死,即便伤亡惨重,依旧如潮水般涌来,刺刀林立,逼近战壕。 “炮兵!快呼叫炮兵支援!”赵铁柱对着无线电,声嘶力竭。 “收到!炮火覆盖,坐标东经115.71,北纬39.05,三发急速射!” “轰!轰!轰!” 炮弹从天而降,精准落在日军冲锋队列,炸得日军人仰马翻,冲锋势头瞬间受阻。 可仅仅三分钟,日军军官挥舞军刀,厉声嘶吼:“板载!为天皇冲锋!” 日军再次发起冲锋,攻势愈发猛烈。 “机枪手,压制左侧!” “手榴弹,全力投掷!” “二排长,带人堵住缺口!” 赵铁柱在战壕内狂奔指挥,子弹嗖嗖从头顶掠过,打在战壕边缘,泥土飞溅,砸在脸上,生疼无比。 可他顾不上疼痛,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守住,守满两小时。 “连长!右侧防线快顶不住了!”一名满身鲜血的士兵,连滚带爬跑来,声音哽咽。 赵铁柱抓起冲锋枪,冲向右侧。 右侧战壕,日军已突破防线,白刃战瞬间打响。 一名日军士兵,端着刺刀,狠狠捅进西南军士兵的腹部,士兵惨叫倒地。 赵铁柱红了眼,扣动扳机,一梭子子弹,将日军士兵打成筛子。 可更多日军,蜂拥而至。 刺刀、枪托、拳头、牙齿,所有能用来搏杀的东西,全都用上。 战壕内,血肉横飞,惨叫连连,宛如人间炼狱。 赵铁柱打光弹匣,捡起工兵锹,狠狠砸在一名日军头上,头骨碎裂的声音,刺耳至极。 转瞬,另一把刺刀,狠狠扎进他的左臂,鲜血喷涌而出。 赵铁柱闷哼一声,强忍剧痛,工兵锹横扫,砸断日军颈骨。 他咬牙拔出刺刀,撕下衣襟,胡乱包扎伤口,抓起钢枪,继续搏杀。 “营长,你受伤了,快撤下去!”士兵急声喊道。 “死不了!”赵铁柱嘶吼,“给我守!死守到底!守到最后一兵一卒,最后一颗子弹!” 士兵们红了眼,嘶吼着与日军殊死搏斗。 刺刀捅进胸膛,便用牙齿死死咬住敌人; 手臂断裂,便用头颅狠狠撞击; 子弹打光,便拉响手榴弹,与敌人同归于尽。 “轰!” 一名士兵扑进日军人群,手榴弹爆炸,与三名日军同归于尽。 “弟兄们,跟小鬼子拼了!” 爆炸声接连响起,每一声,都伴随着血雾弥漫,都带走数条生命。 赵铁柱望着不断倒下的兄弟,眼眶通红,却没有落泪。 他只是咬紧牙关,一枪一个,精准射杀日军。 可伤亡越来越重,战壕内,能站立的士兵,仅剩不到三十人。 弹药,也即将耗尽。 赵铁柱低头,看了一眼怀表。 凌晨0点45分。 距离两小时,还有整整十五分钟。 守不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将最后一颗手榴弹别在腰间,端起上了刺刀的钢枪,对着幸存士兵,嘶吼道: “弟兄们!龙将军命我们守两小时,如今还差一小时!我们守不住了,但绝不能给龙将军丢人,不能给中国军人丢人!” 他举起刺刀,目光坚毅: “跟我反冲锋!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杀——!!!” 一百一十名士兵,齐刷刷站起身,端着刺刀,跟着赵铁柱,跃出战壕,冲向千余名日军。 一百多人,对一千多人。 无异于飞蛾扑火。 可没有一人后退。 龙将军说过,守不住,不怪他。 但他们,要多守一分钟,用生命,为大军争取一分胜算。 “板载——!!!” 日军也嘶吼着,迎面冲来。 刺刀对刺刀,血肉对血肉,惨烈的白刃战,再次爆发。 赵铁柱捅倒一名日军,可另一把刺刀,直直刺向他的胸口。 他避无可避,也不想躲避。 就在这时—— “轰!!!” 炮火骤响。 不是一发,是数十发、上百发。 炮弹精准落在日军冲锋队列,火光冲天,日军瞬间被炸得溃不成军,冲锋彻底瓦解。 赵铁柱愣住,回头望去。 后方,炮火连绵,不断延伸,覆盖整片日军阵地。 是炮兵团,龙将军派来的支援炮火! “弟兄们!援军到了!我们守住了!”士兵们失声嘶吼,喜极而泣。 赵铁柱低头,看向怀表。 凌晨1点整。 两小时,整整两小时,他们守住了! 他腿一软,瘫坐在地上,望着漫天炮火,望着身边幸存的十几名兄弟,嘴角扬起笑意,笑着笑着,泪水夺眶而出。 第318章 牵制 9月3日 上午6点 南线,土围子。 铅灰色的天光,压在华北平原上。 冷光洒在夯土围墙上。 也洒在围墙外,横七竖八的尸体上。 血渍在冷光下发黑,浸透泥土,踩上去黏糊糊的。 伪满军靖安军的十几挺机枪,架在垛口。 枪口黑洞洞的,对着外面的开阔地。 杂牌军29军3团,已经冲了三次。 三次,全被打了回来。 团长张大山趴在弹坑里。 双眼血红。 指甲抠进焦土,抠出三道血痕。 出发时,整整八百弟兄。 三次冲锋,倒下两百六十具尸体。 重伤被拖下去的,近百人。 此刻还能喘气的。 只剩五百二十人。 个个带伤。 却没一个溃逃。 团里几十个长城抗战下来的老兵。 攥着枪,守在阵地最后方。 喉咙吼得出血: “退一步! 对不起死在前面的弟兄! 谁退! 老子先崩了谁!” 就是这股不甘的血气。 硬撑着,没散架。 “团长,不能再冲了!” 一个营长爬过来。 胳膊被子弹咬掉一块肉。 布条渗着血,黑红一片。 “再冲,弟兄们就拼光了!” 张大山没说话。 牙齿咬得咯咯响。 龙将军的死命令,悬在头顶。 牵制于芷山。 拖到北线大捷。 拖,只能用人命拖。 “团长!” 传令兵连滚带爬跑来。 脸上混着泥和泪。 “中央军李团长回话了! 说他们侧翼遇日军精锐! 自身难保! 让咱们……再坚持坚持!” “放他娘的狗屁!” 张大山一拳砸在地上。 泥土四溅。 “这方圆十里! 鬼子主力全在北线跟龙将军死磕! 他侧翼有个屁的日军! 他就是想看我们死光! 好捡现成的功劳!” 不远处。 中央军阵地,瞭望塔。 李国雄举着望远镜。 冷光打在他脸上。 一半明,一半暗。 看着南线尸横遍野。 他嘴角撇着,一丝冷笑。 “一群泥腿子。 命不值钱。 死得多,正好耗伪军弹药。” 他放下望远镜,对参谋嗤笑: “等他们拼得差不多了。 咱们再上去收拾残局。 这功劳,稳稳是咱们中央军的。” 传令兵来报,杂牌军再次求援。 他眼皮都懒得抬。 “照旧回复。 侧翼遇敌,无法支援。 让他们体谅体谅。 龙将军的杂牌军,不就是用来啃硬骨头的么?” 土围子外。 通讯兵咬着牙。 递上染血的电文。 “团长!龙将军回电了! 不是给咱们的! 是直接发给李国雄的!” “念!” 通讯兵深吸一口气。 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喊: “李国雄: 限半小时内,率部进攻土围子。 配合3团作战。 逾期不至。 军法从事。 龙啸云。” 一句话。 带着滚雷般的杀意。 隔空砸下来。 张大山猛地一愣。 紧接着。 天地变色。 轰! 轰轰轰轰——!!! 不是零星炮响。 是上百门重炮,同时怒吼。 炮弹拖着橘红色的尾迹。 像钢铁暴雨。 撕裂铅灰色的天空。 狠狠砸在土围子上! 刹那间。 地动山摇。 火光冲天。 夯土围墙,像纸糊的一样。 被撕开数道巨大的缺口。 砖石、土木、残肢、断臂。 一起冲上几十米高空。 墙头的机枪手。 连人带枪,炸成碎肉。 来不及躲的伪军。 成片被气浪掀飞。 内脏挂在断墙上,滴着血。 有的被埋在坍塌的土墙下。 只剩一只手,在外面绝望抓挠。 有的被震碎了内脏。 口鼻喷血,软倒在地,抽搐着死去。 刚才还耀武扬威的靖安军。 瞬间变成炼狱里的哀嚎羔羊。 在炮火里哭爹喊娘。 抱头鼠窜。 建制全散。 炮火整整覆盖十分钟。 才向纵深延伸。 原本坚固的土围子。 已然面目全非。 围墙垮塌近半。 硝烟弥漫。 只剩零星垂死的呻吟。 张大山猛地从弹坑里跃起。 吐掉嘴里的泥沙。 举起卷刃的大刀。 脖子上青筋暴起。 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弟兄们! 龙将军给咱们撑腰了! 给死去的弟兄—— 报仇啊!!!” “报仇——!!!” 五百二十条浑身是血的汉子。 如同决堤的洪流。 挺着刺刀。 抡着大刀。 带着积压已久的血仇与屈辱。 冲向残破的围墙缺口! 这一次。 再无机枪阻拦。 白刃战。 在土围子的每一个角落爆发。 张大山状若疯虎。 大刀翻飞。 见着穿伪军皮的,就砍。 刀刃砍卷了。 就用刀背砸。 刀背砸断了。 就扑上去,用拳头,用牙齿。 他看见了那个伪军军官。 就是他。 昨日将王团长的头颅。 挑在刀尖上,哈哈大笑。 “狗汉奸!偿命来!” 张大山不闪不避。 迎着刀锋扑上去。 拼着肩膀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 死死抱住对方。 一口狠狠咬在他的脖颈上! “呃啊——!” 伪军官凄厉惨叫。 气管被生生咬断。 鲜血狂喷,溅了张大山满脸。 张大山满嘴血腥。 如同地狱归来的修罗。 拖着尚未断气的军官。 拖到阵亡弟兄的尸体前。 手起刀落! 咔嚓! 人头滚落。 他抓起发髻,高举过顶。 对着整个战场嘶吼: “看见了吗! 这就是当汉奸! 杀同胞的下场!!!” 残存的伪军彻底胆寒。 纷纷跪地弃枪。 磕头如捣蒜。 “爷爷饶命!爷爷饶命!我们是被逼的!” 张大山眼神冰冷。 扫过这群瑟瑟发抖的俘虏。 声音嘶哑,却穿透硝烟: “被逼的? 好。 老子给你们一个机会。” “凡是亲手杀过我们弟兄。 屠过老百姓的。 自己站出来。 别等老子一个一个揪。” 俘虏群一阵骚动。 几十个血债累累的军官、兵痞。 眼神躲闪,拼命往人后缩。 “不出来?” 张大山一挥手。 眼含血泪的老兵们立刻冲上前。 像拎小鸡一样。 把他们一个个拖出来。 按倒在阵亡将士的尸体前。 “饶命啊!我们再也不敢了!” 砰砰砰砰砰——!!! 密集的枪响。 打断了所有求饶。 二十多个汉奸骨干。 当场伏法。 血溅五步。 张大山看着剩下的普通俘虏。 厉声道: “你们,助纣为虐,也是帮凶。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缴械。 扒了这身狗皮。” 俘虏们如蒙大赦。 手忙脚乱,脱下伪军军装。 赤条条跪了一片。 “对着我死去的弟兄。 磕头。 谢罪。” 俘虏们不敢违抗。 哆哆嗦嗦,磕了三个响头。 “滚! 别再让老子看见你们穿这身皮。 见一次。 杀一次!” 俘虏们连滚带爬。 赤身裸体,哭爹喊娘。 逃离了土围子。 狼狈不堪。 张大山站上最高的那段残墙。 脚下,是遍布敌我尸首的战场。 身边,是伤痕累累,却挺直脊梁的弟兄。 一缕阳光。 穿透厚重的硝烟。 正好落在他身上。 镀上一层血色金光。 他胸中那股憋了太久的气。 轰然炸开。 “以前! 别人叫我们杂牌! 骂我们是后娘养的! 说我们只会打败仗! 是废物!” 他猛地撕碎一面缴获的伪满军旗。 狠狠踩在脚下。 用尽所有力气,向天怒吼: “今天! 我们用命告诉所有人! 我们不是杂牌!” 他回身。 指着身后那面弹孔累累的军旗。 声震四野: “我们是—— 中国兵!” “倒下的弟兄! 不是杂牌! 他们是—— 英雄!” 短暂的死寂。 然后。 所有幸存者。 连同那些能挣扎起身的伤员。 都举起了手中的武器。 发出震动苍穹的怒吼: “中国兵——!!!” “英雄——!!!” 声浪滚滚。 冲破硝烟。 震得残垣断壁上的浮土。 簌簌落下。 远处。 中央军阵地。 李国雄放下望远镜。 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那“中国兵”的怒吼。 像一记响亮的耳光。 狠狠抽在他脸上。 不是愧疚。 是难堪。 是被龙啸云一道命令逼着低头。 还被这群“泥腿子”打了脸的羞愤。 “团座,我们……”参谋低声问。 “集合! 向土围子靠拢!” 李国雄从牙缝里挤出命令。 脸色铁青。 转身走回指挥部时。 他对着心腹,咬牙低吼。 眼中尽是阴鸷: “龙啸云…… 为了这群杂牌,竟如此折辱我…… 好,好啊! 今日之‘功’,李某记下了! 咱们,来日方长!” 他心底。 对杂牌军的轻视。 未曾减少半分。 对龙啸云的怨怼。 却多了十分。 保定,总指挥部。 煤油灯的光,昏黄而稳定。 照在龙啸云平静的脸上。 他看着战报。 嘴角微扬。 “张大山,是条血性汉子。 传令: 南线参战将士,每人赏现大洋十块。 张大山擢升旅长。 所部以老弟兄为骨,优先补充兵员。 扩编为独立第3旅。 所有阵亡将士,抚恤金翻倍。 名录,悉数刻上英烈碑。” “是!” “另外。” 龙啸云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给李国雄部,发一道嘉奖令。 就说他‘及时增援,作战得力’。 记功一次。” 001一愣:“主席,他明明按兵不动,见死不救……” “我知道。” 龙啸云的目光,投向地图上更广阔的战场。 眼神深邃冷冽。 “正是因为他见死不救。 此刻才更要‘嘉奖’。 北线战事正紧。 委员长的人,还不能逼得太急。 这道嘉奖令,是给他的。 也是给他后面的人看的。” 他顿了顿。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 “至于账。 等涿州打完了。 再算,不迟。 眼下,稳住局面,攥紧拳头。 才是首要。” 001恍然。 重重点头:“明白!属下这就去办!” 第319章 第5师团的末日 9月3日 下午2点整 涿州,日军第5师团指挥部。 坂垣征四郎趴在桌下,耳朵塞着棉花,可依旧挡不住震耳欲聋的炮声。 不是零星炮击,是成千上万发炮弹,连绵不绝的轰鸣,如同天地崩塌。 大地剧烈颤抖,宛如十级地震,指挥部顶棚的泥土,簌簌掉落,落在他头上、肩上,他却不敢动弹,只能蜷缩着,瑟瑟发抖。 “将军!将军!”参谋连滚带爬冲进来,满脸是血,声音惊恐,“支那军发起总攻了!全面炮火覆盖,我们的阵地……全被炸平了!” 坂垣从桌下爬出,抖落满身泥土,走到观察孔前,向外望去。 只一眼,他便僵在原地,满脸难以置信。 天空,是漆黑的。 不是夜幕降临,是密密麻麻的炮弹,拖着橘红色尾迹,如同漫天火龙,从南方呼啸而来,遮天蔽日,彻底遮蔽了天光。 火龙砸落,在日军阵地炸开,连成一片无边火海,疯狂蔓延、吞噬、燃烧。 战壕被炸平,碉堡被掀飞,铁丝网被撕碎,地雷连环引爆,地上的石块,都被炸成粉末。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坂垣喃喃自语,声音颤抖,“他们怎么会有这么多炮弹……根本打不完……” 这不是炮击,是彻底的洗地。 用钢铁与火焰,将涿州城郊,从头到尾,犁了一遍,炸了一遍,烧了一遍。 “将军,炮兵请求还击!”参谋哭喊道。 “还击?”坂垣嘶吼,满脸绝望,“我们还剩多少炮弹?!” 参谋低下头,声音微弱:“不足五百发……” “五百发?”坂垣惨笑,比哭还要难看,“五百发,连给他们挠痒痒都不够!” 他望着窗外的火海,望着不断倒下的士兵,终于明白。 所谓武士道精神,所谓战术素养,在绝对的火力面前,一文不值。 你躲进战壕,我便炸平战壕; 你藏进碉堡,我便掀飞碉堡; 你趴在地面,我便翻遍地皮。 血肉之躯,根本无从抵挡。 “传令……”坂垣声音嘶哑,如同破风箱,“所有部队,撤回城内,打巷战……” “哈依!” 参谋狂奔而去。 坂垣瘫坐在椅子上,望着漫天炮火,满心悲凉。 他想起东京的豪言壮语,想起三个月灭亡中国的狂言,只觉无比讽刺。 西南军的炮火,整整持续了四十分钟,依旧没有停歇。 炮弹,仿佛无穷无尽。 西南军炮兵阵地。 一百五十门150毫米榴弹炮,排成三列,炮口高扬,持续轰鸣。 炮兵们光着膀子,汗流浃背,动作却丝毫不慢,装弹、关闩、拉绳、开炮,循环往复。 炮管烧得通红,泼水降温,白雾蒸腾,随即再次装填,继续开火。 炮管炸膛,便立刻更换,新炮管早已备好,堆成小山。 炮弹壳,在阵地前堆成真正的高山,黄澄澄一片,在阳光下闪着光。 炮兵营长王大山,望着连绵炮火,满心震撼。 龙将军说,炮弹管够,打不完。 起初他以为是鼓舞士气,如今才知,是真的。 后勤卡车络绎不绝,卸下炮弹,又匆匆离去,炮弹堆积如山,永远打不完。 “营长,又一根炮管废了!”士兵喊道。 “换!”王大山嘶吼,“废一根换一根,废十根换十根!龙将军说了,打废了就领新的,给我往死里打!打到涿州城从地图上消失!” “是!” 炮兵们嘶吼着,愈发奋力。 他们看着炮弹飞向日军阵地,看着火海吞噬侵略者,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值! “弟兄们!”王大山跳上弹药车,振臂高呼,“龙将军给我们充足的炮弹,给我们最好的装备,我们不能辜负他,不能辜负死去的同胞,不能辜负这片土地!” “给我打!打到小鬼子哭爹喊娘,打到他们跪地求饶!” “打——!!!” 怒吼声,压过炮声,震彻天地。 下午3点整。 炮火,戛然而止。 如同一场骤雨,来得猛烈,去得突然。 空气中,只剩下硝烟弥漫,火焰燃烧,余音震颤。 随即,冲锋号吹响。 “滴滴答答滴滴——!!!” 东、西、南三个方向,成千上万把军号,同时吹响,号声连成一片,震天动地,宛如巨龙怒吼。 “杀——!!!” “杀——!!!” 几十万大军,同时发起冲锋。 从战壕跃出,从掩体冲出,从炮火缺口涌入,三股洪流,从三面合围,冲向涿州,冲向日军残部。 北线,坦克旅开路,一百二十辆四号坦克,排成楔形阵,碾过焦土,碾过尸体,直扑涿州北门。 坦克炮轰鸣,机枪扫射,履带碾碎一切阻碍。 中线,三个精锐师,如同三把尖刀,直插正面,士兵们端着冲锋枪,挺着刺刀,杀入日军阵地,清剿残敌。 南线,杂牌军、中央军、川军、滇军、晋绥军,不分派系,不分你我,汇成一股洪流,冲向涿州南门。 他们踩着同伴的尸体,踩着敌人的尸骨,奋勇向前,势不可挡。 日军,彻底崩溃了。 一小时的炮火洗地,早已摧毁了他们的意志,摧毁了所有防线。 幸存士兵,躲在废墟、弹坑里,瑟瑟发抖,毫无抵抗之力。 “投降!我们投降!”日军士兵扔掉武器,跪地求饶。 可没人理会。 一名西南军士兵,刺刀狠狠捅进日军胸口,嘶吼道: “现在知道投降了?屠杀百姓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投降?晚了!” 刺刀拔出,血箭飞溅。 “为死去的同胞报仇!为死去弟兄报仇!” 喊杀声、刺刀入肉声、手榴弹爆炸声,交织在一起,响彻涿州城。 城北,最后一座钢筋混凝土碉堡,依旧在喷吐火舌,封锁街道。 冲锋的士兵,接连倒地,血流成河。 “二柱子!上!”连长大吼。 十八岁新兵二柱子,扛着炸药包,跃出掩体,朝着碉堡狂奔。 子弹嗖嗖掠过,打在地面,砖石飞溅。 他不敢停歇,埋头突进。 距离碉堡三十米,腿部中弹,膝盖被打碎,惨叫倒地。 炸药包滚落一旁。 二柱子咬牙,拖着断腿,一点点爬向炸药包,鲜血在地面,拖出长长的痕迹。 十米,五米,一米。 他抱住炸药包,继续朝着碉堡爬行。 机枪调转,子弹射进他的身体,弹孔遍布,鲜血喷涌。 可他依旧没有停下,爬到碉堡射击孔下,背靠墙壁,拉响导火索。 “嗤——” 导火索燃烧,白烟袅袅。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中年妇人笑容慈祥,是他的母亲。 背面,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娘,等我回家。 二柱子望着照片,露出孩童般纯真的笑意。 随即,他抬头,对着碉堡,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道: “狗日的小鬼子!我************——!!!” “轰——!!!” 炸药包爆炸,碉堡轰然坍塌。 硝烟散去,二柱子躺在废墟下,手里依旧紧握着照片,照片被鲜血浸透,可母亲的笑容,依旧清晰。 “二柱子——!!!” 连长嘶吼,泪流满面。 “弟兄们,为二柱子报仇!杀——!!!” 士兵们红了眼,奋勇冲锋。 一名西南军士兵受伤倒地,杂牌军士兵立刻背起他,并肩突进。 “放下我,你快冲!” “放狗屁!都是中国兵,不分彼此!” 两人相视一笑,继续向前,并肩杀敌。 涿州,日军指挥部。 坂垣征四郎烧毁军旗,销毁文件,面容惨白,如同丧家之犬。 “将军,支那军冲进来了,快撤!”参谋急声嘶吼。 坂垣没有说话,缓缓拔出军刀,望着刀身倒影里,自己狼狈不堪的模样。 曾经意气风发的帝国名将,如今只剩败军之将的绝望。 “换便装,化装成百姓,从下水道撤离。” 几分钟后,坂垣穿着破烂的百姓衣衫,满脸煤灰,带着残部,钻进漆黑的下水道,彻底消失。 临走前,他回头望了一眼这座燃烧的城池,眼神死寂,再无半分神采。 黄昏时分。 枪声渐渐平息,喊杀声消散。 涿州,终于攻克。 西南军军旗,插上涿州城头,在硝烟中飘扬,夕阳西下,将军旗染成血一般的赤红。 可这座城,早已沦为废墟。 被炮火犁过,被坦克碾过,被鲜血浸过。 街道上,废墟里,弹坑中,遍布尸体。 日军、伪军、中国军人,甚至无辜百姓,横七竖八,躺满一地,早已分不清敌我。 夕阳如血,染红天际,染红大地,染红这座满目疮痍的孤城。 第320章 大本营的不可置信 1937年9月4日 凌晨1时 日本东京,陆军参谋本部。 报务室的空气,凝固成铁块。 惨白的日光灯下。 年轻报务员山田一郎,死死盯着吐出的纸带。 豆大的汗珠砸在电报纸上。 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揉了揉眼睛。 再看一遍。 嘴唇哆嗦着,发不出半点声音。 “山田君?”同僚抬头。 山田猛地弹起。 撞翻椅子。 抓着纸带,像抓着烧红的烙铁。 跌跌撞撞冲出报务室。 嘶哑的喊声,在空旷走廊里炸开: “急电!涿州急电! 第5师团……第5师团没了!” “坂垣将军重伤!涿州失守!” 二楼作战室。 中村大佐被惊醒,厉声呵斥:“八嘎!深夜喧哗——” 话音未落。 山田撞开门,脸色惨白如纸,双手举着纸带,几乎瘫倒: “大佐……涿州……第5师团……” 中村一把夺过电文。 只一眼。 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眼珠瞪得几乎爆出。 电报纸在他手里,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三秒死寂。 “蹬蹬蹬蹬——” 中村抓着电文,冲出作战室。 军靴砸在木地板上,惊起一串串灯火。 他冲上三楼,砸响参谋总长办公室的门: “总长阁下!紧急军情!!” 门拉开一条缝。 侍从官揉着睡眼,满脸不悦:“中村大佐,现在是凌——” “涿州丢了!第5师团全军覆没!” 中村一把推开侍从官,冲进办公室。 载仁亲王披着睡袍,从内室走出。 年过七旬的皇族宿将,脸上还带着被惊醒的不悦。 但当目光落在电报纸上时。 那点不悦,瞬间冻结。 “念。” 他声音沙哑平静。 背在身后的手,已紧握成拳。 中村深吸一口气,声音抖得不成调: “华北方面军急电: 9月3日傍晚,涿州失守。 第5师团主力自坂垣征四郎中将以下,两万一千余人。 阵亡一万八千,失踪三千。 坂垣将军重伤昏迷,下落不明。 涿州至房山阵地,全面崩溃。 敌军兵力六十万以上,火力远超所有情报预估……” “够了。” 载仁抬手打断。 缓缓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九月的夜风灌进来,带着东京湾咸湿的水汽。 远方,皇宫的孤灯,在黑暗中静默。 这位经历过甲午、日俄的老将。 背对着中村。 肩膀在轻微颤抖。 不是恐惧。 是震怒。 是耻辱。 是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惊悸。 甲种师团。 帝国十七个甲种师团之一。 被誉为“钢军”的第5师团。 开战仅两个月。 成建制覆灭。 明治建军以来,从未有过的耻辱。 “铃木。” 载仁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可怕。 “立刻通知内阁总理、陆相、海相、外相。 还有——”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天皇陛下。” 同一时刻 凌晨1时20分 中国保定,西南军总指挥部。 灯火通明,却异常安静。 沙盘上。 涿州的蓝色小旗,已被全部拔除。 密密麻麻的红旗,插满了这片土地。 但红旗的前沿,在永定河南岸,戛然而止。 没有再往北延伸一寸。 龙啸云站在沙盘前。 手里攥着涿州战役的最终伤亡统计。 看了很久。 三万两千人。 这个数字,沉甸甸压在心头。 每一笔,都是一个回不了家的年轻人。 一个破碎的家庭。 “主席,”001端来一杯浓茶,轻轻放在桌上,“您两天没合眼了。涿州拿下了,弟兄们可以休整——” “休整不了。” 龙啸云打断他。 放下战报,走到华北全图前。 手指点在山海关与天津之间的铁路线。 “坂垣师团覆灭,寺内寿一的机动兵力折损近半。 东京那帮人,现在已经炸锅了。” 他转过身。 眼中没有胜利的喜悦。 只有深不见底的凝重。 “传令空军侦察队。 二十四小时不间断,侦察山海关至天津、天津至北平的所有铁路公路。 重点盯两条: 山海关出关铁路桥,津浦铁路北段。 只要看到运兵军列,立刻报告。” 001快速记录,眉头微皱:“您判断日军会大举增兵?” “不是判断,是必然。” 龙啸云走到窗前。 看着北方漆黑的夜空。 “一个甲种师团被全歼,是刨日本陆军祖坟的耻辱。 他们要么认输撤军——但昭和参谋没这个胆量。 要么,就押上更大的赌注,把场子找回来。”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 “我猜,他们会选第二条路。” “关东军要防备苏联,他们敢抽兵?” “狗急了会跳墙。” 龙啸云摇摇头,手指敲了敲满洲的位置。 “东京的疯子,为了面子什么都干得出来。 他们会抽关东军精锐,再凑伪满军充数。 告诉空军,优先炸铁路桥和运兵车。 但也要做好准备—— 如果日本人真疯了,把满洲家底全押上。 我们的轰炸,拦不住全部。” “拦不住?”001一怔。 “我们的飞机和炸弹有限。 日本人的铁路和运力,是庞大的。 炸几座桥,翻几列车,只能拖延时间。 挡不住几十万大军。” 龙啸云走回沙盘。 看着永定河南岸的红线。 沉默良久,缓缓道: “通知各部队。 抓紧休整,补充兵员,加固工事。 真正的硬仗……还在后头。” 窗外,夜色深沉。 涿州方向,还有零星枪声。 但更遥远的东北方向。 一团更大、更黑的阴影。 正在夜幕下,缓缓聚集。 第321章 大本营增兵 9月4日 凌晨3时 东京,参谋本部地下作战室。 惨白的日光灯,照在每一张脸上。 难看到了极点。 近卫文麿、杉山元、米内光政、广田弘毅。 内阁四相,加上参谋本部所有高级将领。 全部到场。 长桌中央。 那份涿州急电。 像一块烧红的烙铁。 烫得没人敢碰。 “诸君。” 载仁亲王拄着军刀,站在地图前。 背对着所有人,声音嘶哑却决绝。 “第5师团玉碎,坂垣重伤,涿州失守。 支那军兵锋,已抵永定河南岸。 距离北平,只剩最后一道屏障。” 他缓缓转身。 昏黄的眼睛,扫过每一张脸。 “自南洋惨败以来。 帝国陆军,从未遭受如此惨败。 从未蒙受如此耻辱。 今日在座诸位,都将被钉在帝国的耻辱柱上—— 除非,我们用敌人的血,把它洗干净。” “啪!” 陆军大臣杉山元猛地站起。 军刀鞘磕在桌沿,发出刺耳的声响。 这位“扩大派”首领,脸色铁青,眼珠布满血丝: “亲王殿下说得对! 耻辱,必须用血来洗! 我提议,立刻从关东军、朝鲜军、国内留守师团。 抽调三十个师团! 倾国之力,一举歼灭龙啸云所部! 收复涿州,踏平保定!” “三十个师团?” 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 作战课长石原莞尔站起身。 这位“不扩大派”核心,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有近乎冷酷的清醒。 他走到地图前。 手指重重点在苏满边境线: “杉山阁下。 关东军总兵力多少? 十三个师团,二十五万人。 要防御四千公里国境线。 要威慑八十万苏联远东军。 要镇压三千万满洲反日分子。” 手指缓缓移到华北: “抽走三十个师团——哪怕只抽十五个。 满洲就会变成空壳。 苏联红军一次突击,三个月就能推到大连。 帝国经营六年的满洲国,瞬间崩塌。 这个责任,您负得起吗?!” “石原!你危言耸听!” 杉山元怒吼,“苏联人在搞大清洗,根本没胆量动手!” “那如果他们有呢?!” 石原寸步不让,声音陡然拔高。 “如果斯大林突然清醒了。 如果苏联红军就在我们抽兵的第二天进攻。 到那时,丢了满洲,谁去切腹? 您吗?!” “你——!” “够了。” 一个疲惫又带着嘲讽的声音,插了进来。 海军大臣米内光政靠在椅背上。 慢条斯理弹了弹烟灰。 嘴角噙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冷笑。 “陆军的烂摊子,自己收拾不好。 就想把整个帝国拖下水? 抽空关东军?呵呵…… 杉山君,你知道如果满洲丢了。 下一个是谁的防区吗?” 他吐出一口烟圈,悠悠道: “是我们海军的旅顺、大连。 到时候,是不是还要联合舰队开进渤海湾。 帮你们填陆军的坑?” “米内!你什么意思!”杉山元气得浑身发抖。 “我的意思很清楚。” 米内站起身,手指轻点渤海湾。 “陆军在华北的失败,是陆军的无能。 海军可以提供三分之一运输船。 多一艘,都没有。 剩下的,陆军自己想办法。” 他看向载仁亲王,语气淡漠: “亲王殿下。 我建议陆军先想清楚。 到底是要满洲,还是要华北。 两头都想要,结果就是——两头都保不住。” 作战室死一般寂静。 陆海军的矛盾,赤裸裸摊开。 海军落井下石,陆军无能狂怒。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投向一直沉默的近卫文麿。 这位以软弱著称的内阁总理。 深深低着头。 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茶杯边缘。 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他知道。 这个决定,将决定帝国的国运。 也将决定他政治生命的终结。 “近卫君。” 载仁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您是内阁总理。 这个决定,必须由您来做。” 近卫抬起头。 看着满屋子灼灼的目光。 看着地图上那片逼近的红色。 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他的手,在颤抖。 最终。 他闭上眼。 用尽全身力气,吐出两个字: “增兵。” 杉山元眼中,爆发出狂喜。 石原莞尔脸色,瞬间惨白。 近卫继续道,声音干涩得像砂纸: “但……不能抽空关东军。 满洲,必须守住。 具体抽调多少,由参谋本部和关东军协商。” 说完这句话。 他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瘫坐在椅子上。 再也不想看任何人。 载仁深深看了近卫一眼。 转身,面对所有将领。 声音斩钉截铁: “传令关东军司令部: 抽调第1、第2、第7师团,及所有直属重炮、战车部队。 共计十五万精锐,即刻入关。 同时,命令满洲国军,抽调二十个师,二十万人。 随同入关作战。” 他顿了顿。 一字一顿,冰冷如铁: “总计三十五万大军。 这一次,没有退路,没有保留。 要么,在华北彻底击溃龙啸云。 要么——” 目光扫过所有人: “诸君,就一起在靖国神社相见吧。” 第322章 关东军的怒火 9月4日 上午8时 满洲,新京,关东军司令部。 “哐当——!!” 坚硬的红木桌角,被军刀齐根斩断。 轰然砸在地板上。 东条英机握着军刀。 胸膛剧烈起伏。 那张一贯刻板阴鸷的脸。 此刻因为暴怒,扭曲变形。 额头上青筋暴跳,眼珠赤红得要滴出血来。 “寺内寿一!这个蠢货!废物!帝国的耻辱!!” 他猛地将刀掷在地上。 刀尖深深扎进木质地板。 发出“哆”的一声闷响。 司令部里所有参谋、副官。 全部屏息垂首。 大气不敢出。 “二十万大军再加上10万伪军!三个月的防线!还有第5师团这样的甲等精锐!” 东条英机嘶声咆哮,唾沫星子喷在东京急电上。 “这才几天?!三天! 涿州丢了! 坂垣那个蠢货两万人被全歼! 他自己像条狗一样钻下水道跑了!!” 他抓起茶杯,狠狠砸在墙上。 白瓷碎片混合着茶汤,溅得到处都是。 “现在好了!东京那帮老爷们一拍脑袋。 就要从我们关东军抽血! 抽十五万精锐!还要带二十万满洲军! 他妈的……他妈的!!” 东条英机手指颤抖,指着苏满边境线: “苏联远东军八十万!八十万!就蹲在对面! 我们总共才二十五万人! 抽走十五万,剩下十万守四千公里国境线?! 东京那帮蠢货,是不是觉得苏联人是吃素的?!” 参谋长矶谷廉介硬着头皮上前:“司令官阁下,东京的命令是……” “命令?狗屁的命令!” 东条英机猛地转身,死死盯着矶谷。 “矶谷君,你去过边境!你和苏联人交过手! 你告诉我,如果抽走十五万主力。 苏联人一次试探性进攻,就会发现满洲是空壳! 到那时,你拿什么挡苏联人的坦克集群? 用你的军刀吗?用你的武士道吗?!” 矶谷低下头,无言以对。 “司令官阁下。” 一个年轻的声音响起。 作战主任参谋辻政信大佐抬起头。 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 “下官以为,东京的决策,正是帝国的唯一生机。” 东条英机猛地看向他。 辻政信毫不畏惧,继续道: “龙啸云在华北聚集了六十万大军。 如果坐视他站稳脚跟,消化山西、河北。 下一步,他的兵锋就会指向满洲! 到那时,我们将面临南北夹击—— 南面是龙啸云的六十万精锐。 北面是苏联的八十万大军。 那才是真正的绝境!” 他走到地图前。 手指从华北划到满洲: “而现在,龙啸云刚刚经历涿州苦战,伤亡惨重,急需休整。 如果我们抓住这个窗口期。 集中绝对优势兵力,一举将其击溃。 不仅华北危机解除。 帝国更能携大胜之威,逼迫南京投降! 到那时,我们再回师满洲,威慑苏联。 大东亚圣战,才算真正奠定胜局!” 他转过身,看向东条英机。 声音陡然拔高: “所以,抽调主力入关,不是自断臂膀。 是壮士断腕!是帝国国运的豪赌! 赌注,就是我们关东军这十五万精锐!” 作战室一片死寂。 东条英机死死盯着辻政信。 盯着这个他一手提拔的“疯子参谋”。 许久,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眼中的暴怒,渐渐被冰冷的决绝取代。 “辻君,你说得对。 这是赌国运。 赌赢了,帝国百年昌隆。 赌输了……” 他没有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懂。 赌输了,关东军、满洲、乃至整个帝国。 都将万劫不复。 东条弯腰,拔起地上的军刀,插回刀鞘。 走到窗前,看着新京城灰蒙蒙的天空。 沉默良久,缓缓道: “给东京回电: 关东军服从命令。 即日抽调第1、第2、第7师团,及所有重炮、战车联队。 十五万精锐,南下入关。”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 “但是,重装备只带七成。 留下三成最精锐的坦克、重炮,加强边境守备。 同时,电令所有边境部队,进入一级战备。 告诉那些师团长。 就算苏联人打过来。 用牙咬,用命填。 也要给我守住边境线至少三个月!” “哈依!” “另外,” 东条英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残忍的弧度。 一字一顿: “以我的名义,给寺内寿一发私人电报。 电文如下: 我关东军十五万将士,奉东京乱命,南下替你等华北饭桶擦屁股。 望你等珍惜帝国勇士之鲜血,固守现有阵地。 若再失寸土,致使我关东将士枉死。 我东条英机,必先斩你之头颅。 再返东京,向天皇陛下切腹谢罪。” 作战室里,所有参谋倒抽一口凉气。 这不是电报。 是赤裸裸的羞辱和死亡威胁。 但没人敢劝阻。 因为他们都知道。 “剃刀将军”东条英机。 说得出,就绝对做得到。 同一时刻 北平,华北方面军司令部。 寺内寿一拿着那封来自新京的电报。 手在剧烈颤抖。 不是愤怒。 是恐惧。 一种从脊椎骨窜上来的,冰冷的恐惧。 他太了解东条英机了。 那个男人,是真的会杀人的。 “大……大将……” 参谋长冈部直三郎小心翼翼道,“东条司令官只是一时气话……” “气话?” 寺内寿一惨笑,声音嘶哑。 “你不了解他。这不是气话。这是最后通牒。” 他缓缓坐下。 像是一瞬间老了十岁。 涿州惨败的阴影还未散去。 关东军的死亡通牒,又接踵而至。 “回电。” 寺内寿一闭上眼,声音疲惫不堪。 “就说……华北方面军,必将死守现有阵地。 不负关东军同袍南下驰援之谊。 我寺内寿一,愿与阵地共存亡。” 他挥挥手,示意冈部退下。 空荡荡的司令部里。 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缓缓拿出那把御赐短刀。 轻轻摩挲着冰冷的刀鞘。 “天皇陛下……臣……尽力了……” 一滴浑浊的泪。 从这位帝国大将眼角滑落。 砸在地图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第323章 伪军的绝望 奉天火车站。 九月的阳光,燥热刺眼。 白漆刷的“满洲国军”五个大字。 在阳光下,刺得人眼睛生疼。 月台上,挤满了人。 不,是挤满了兵。 穿着土黄色军装,戴着屁帘帽的伪军士兵。 像沙丁鱼罐头一样。 被塞进一列列闷罐车厢。 “快!快!磨蹭什么!上车!” 日本军官挥舞着军刀,用生硬的中国话呵斥。 皮靴踹在动作稍慢的士兵身上。 发出沉闷的响声。 士兵们低着头。 沉默地往车厢里挤。 一张张年轻的、苍老的、麻木的脸上。 看不到任何表情。 只有死灰一样的绝望。 “老张,这是第几趟了?” 一个胡子拉碴的老兵,靠在锈迹斑斑的铁皮上。 低声问旁边的同伴。 “第三趟。” 老张蹲在地上,卷着劣质烟卷。 手有些抖。 “听说要抽二十个师,二十万人。 奉天抽五个,吉林抽五个,黑龙江抽五个,热河抽五个…… 嘿,这是要把咱们的老底子,全掏空啊。” “掏空就掏空呗。” 另一个年轻兵啐了一口,声音里满是怨毒。 “反正在日本人眼里,咱们就是炮灰。 以前帮着打抗联,现在去关内填线。 死了,连个坟头都没有。 家里人连张抚恤金都领不到。” “小声点!” 老张赶紧拽了他一把。 警惕地看了眼巡逻的日本兵。 “不要命了?这话能乱说?” “怕什么?” 年轻兵梗着脖子,眼圈却红了。 “我哥去年去打热河,死了,尸体都没找回来。 我娘哭瞎了眼。 现在又轮到我…… 老张,你说,咱们这算怎么回事? 帮着日本人,打中国人…… 死了,算烈士还是算汉奸?” 没人回答。 闷罐车里。 只有压抑的呼吸声。 和车轮撞击铁轨的“哐当”声。 老兵从怀里摸出半块干粮。 掰成两半,递给年轻兵一半。 “吃吧。到了关内,还不知道下一顿什么时候呢。” 年轻兵接过,却没吃。 只是攥在手里,攥得紧紧的。 许久,才低声问: “老张,咱们……能活着回来吗?” 老张点着烟卷。 深深吸了一口。 劣质烟草味,在浑浊的空气里弥漫。 他看着车厢缝隙外,飞速倒退的东北原野。 看着那片他生长了三十多年的黑土地。 “谁知道呢。” 他吐出烟圈,声音沙哑。 “走一步,看一步吧。 家里爹娘老婆孩子都在日本人手里。 咱们跑了,他们就得死。 不跑……去了关内,也是死。” 他顿了顿,苦笑道: “咱们这种人,从穿上这身皮那天起。 就他妈没得选了。” 车厢里,陷入更深的沉默。 只有车轮撞击铁轨的声音。 单调,重复。 像是送葬的鼓点。 一声声,敲在每个伪军士兵的心上。 他们知道。 这趟车,开往关内。 开往华北。 开往那个刚刚血流成河的涿州。 他们也知道。 日本人调他们过去。 不是去摘桃子。 是去当炮灰。 去用中国人的命,消耗中国人的子弹。 可他们能怎么办? 爹娘在日本人手里。 老婆孩子在日本人手里。 房子、地、命。 都在日本人手里。 逃? 能逃到哪里去? 就算逃了,家里人怎么办? 年轻兵低下头。 看着手里那半块干粮。 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砸在干粮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没哭出声。 只是肩膀在抖。 抖得厉害。 老兵拍了拍他的肩膀。 什么也没说。 闷罐车在铁轨上疾驰。 穿过原野,穿过黄昏,穿过越来越浓的夜色。 驶向南方。 驶向那片注定要被鲜血浸透的土地。 车厢里。 不知是谁,轻轻哼起了一首东北老调子。 声音嘶哑,断断续续: “……我的家,在东北松花江上……” 有人跟着哼。 声音渐渐大起来。 “……那里有,森林煤矿。 还有那,漫山遍野的大豆高粱……” 哼着哼着,变成了唱。 唱着唱着,变成了哭。 压抑的、绝望的、像受伤野兽般的呜咽。 在闷罐车厢里回荡。 和车轮声混在一起。 飘散在九月的夜风里。 消散在无边的黑暗中。 第324章 炸不完的军列 山海关至天津铁路线。 “呜——!!” 凄厉的防空警报,撕裂了山海关上空的宁静。 四架日军九五式战斗机,从云层中俯冲而下。 机关枪喷吐炽热的火舌。 在空中交织成死亡之网。 两架西南军战斗机被击中。 拖着黑烟,栽向大地。 在远处的田野里,炸成两团火球。 “该死!鬼子战斗机护航!” 长机飞行员在无线电里怒吼。 “3号、4号,跟我缠住它们! 2号小队,继续执行轰炸任务!” “明白!” 空战在铁路线上方爆发。 战斗机和九五式纠缠在一起。 翻滚、俯冲、爬升。 机枪子弹在空中,划出无数道交错的亮线。 不时有战机中弹,拖着黑烟坠落。 在空中绽放出最后的死亡之花。 下方。 铁路桥上。 一列长达二十节的军列。 喷吐着浓烟,全速通过。 军列车厢上,架着一挺挺高射机枪。 日军射手疯狂对空扫射。 铁路桥两侧的山坡上。 日军高射炮阵地也开了火。 一发发炮弹在空中炸开。 形成一片片黑色的烟团。 “2号小队,跟我上!目标,铁路桥桥墩!” 轰炸机队长咬紧牙关。 操纵着笨重的轰炸机。 在日军战斗机和防空火网中,艰难穿行。 他的机翼上,已经多了几个弹孔。 左侧发动机在冒黑烟。 但他没有退缩。 龙主席的命令很清楚: 不惜一切代价,炸毁山海关铁路桥。 迟滞日军运兵速度。 “俯冲!投弹!” 四架轰炸机排成楔形队形。 从三千米高度开始俯冲。 日军的防空炮弹,在机身周围炸开。 弹片敲击机身,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一架轰炸机被直接命中。 凌空解体。 机组人员甚至连跳伞的机会都没有。 “为了西南!为了中国!” 队长嘶吼着。 在俯冲到八百米高度时。 狠狠按下了投弹按钮。 机腹下,两枚250公斤炸弹脱离挂架。 带着死亡的呼啸,砸向下方的钢铁大桥。 “轰!轰!!!” 巨大的爆炸声响起。 铁路桥中段,腾起两团巨大的火球。 钢铁桥身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扭曲、断裂。 一截车厢在爆炸中脱轨。 翻滚着栽进下方的河流。 溅起冲天水花。 “命中!撤退!” 剩余的轰炸机拉起机头。 在战斗机的掩护下,向西南方向撤离。 但日军战斗机的追击,如影随形。 又一架轰炸机被咬住。 机尾被打得千疮百孔。 最终失控,坠向大地。 当队长驾驶着伤痕累累的座机。 摇摇晃晃降落在保定机场时。 他的小队,四架轰炸机,只剩下了两架。 带出去八个兄弟,只回来了四个。 地勤人员围上来。 看着机身上密密麻麻的弹孔。 看着还在冒烟的发动机。 都倒抽一口凉气。 队长从驾驶舱里爬出来。 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他摘下飞行帽。 脸上满是硝烟和油污。 只有一双眼睛,还亮得吓人。 “汇报战果……” 他嘶哑着声音,对情报官道。 “山海关铁路桥,命中两枚250公斤炸弹。 桥身严重受损,至少需要三天修复。 确认击毁日军军列一列,炸毁车厢七八节。 我方损失……轰炸机两架,战斗机三架。 阵亡飞行员七人。” 他说完。 看着机场上空,那些返航的、同样伤痕累累的战机。 看着地勤人员,从一架迫降的战斗机里。 抬出的、已经冰冷的战友遗体。 沉默了很久。 然后。 他缓缓抬起手。 向那些再也回不来的兄弟。 敬了一个军礼。 同一时刻 保定,总指挥部。 “主席,空军战报。” 001将一份还带着油墨味的电文,轻轻放在龙啸云面前。 龙啸云拿起电文,快速扫过。 当看到“铁路桥受损,日军运输中断三天”时。 眉头微微舒展。 但当看到“阵亡飞行员七人”时。 眉头又深深锁起。 他放下电文。 走到华北地图前。 目光落在山海关的位置。 “日本人学聪明了。” 他缓缓道,手指划过山海关到天津的铁路线。 “战斗机护航,高射炮阵地,军列加装防空机枪。 看来,他们是铁了心。 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这三十五万大军运到华北。” “我们的飞行员很勇敢。” 001低声道,“但日军的防空火力太密集了。 而且他们现在大量采用夜间运输,军列熄灯行驶。 我们的轰炸机,很难在夜间找到目标。” “我知道。” 龙啸云点点头。 手指从山海关移到天津,又移到北平。 “山海关的桥被炸了,他们就走锦州、走承德。 铁路断了,他们就走公路。 三十五万人,上千门火炮,几百辆坦克。 想完全拦住,是不可能的。” 他转过身,看向001。 眼神深邃: “我原本希望,空军的轰炸至少能拖延半个月。 给我们多争取一点休整和布防的时间。 但现在看来…… 日本人这次是倾国而来。 他们的决心和效率,超出了我的预估。” “那……要不要加大空袭力度? 把所有轰炸机都派出去?” 龙啸云摇摇头。 “飞机和飞行员,比炸弹更宝贵。 用我们有限的空军,去和日本人拼消耗。 不值得。 而且……” 他顿了顿。 走到窗前,看着北方阴沉的天空。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近乎残酷的笑意。 “该来的,总会来。 既然拦不住,那就让他们来。 来得越多,越好。” 001一愣。 “涿州城下,我们用三万人的伤亡,换他日军两万。 如果三十五万日军全部堆在涿州,堆在永定河。 你觉得,我们要用多少伤亡,能换他多少?” 001倒抽一口凉气。 他明白了。 龙啸云不是拦不住。 也不是不想拦。 他是在等。 等日军把所有兵力、所有重装备、所有战争潜力。 全部堆到华北。 堆到涿州城下。 然后。 在这片他精心选择的战场上。 在这条他早已构筑好的防线上。 用最残酷的消耗战。 把日本陆军的血。 一点一点,放干。 “通知各部队。” 龙啸云的声音平静,却带着铁一般的决绝。 “抓紧最后的时间,加固工事,囤积弹药,补充兵员。 告诉每一个士兵。 每一发子弹,每一颗手榴弹。 都要用在刀刃上。 因为很快……” 他看向北方。 那里,乌云压城,山雨欲来。 “我们面对的,将是日本陆军一半以上的精锐。 这场仗,会死很多人,会流很多血。 但这一仗打完了。 日本人,就再也没有力量。 发动第二次这样的进攻了。” 9月20日 黄昏 北平,华北方面军司令部。 寺内寿一站在巨大的沙盘前。 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蓝色小旗。 从山海关一路延伸。 最终汇聚到房山、良乡、大兴一线。 在他面前,形成一片令人窒息的蓝色海洋。 三十五万。 关东军十五万精锐,满洲国军二十万仆从。 加上华北方面军残存的二十余万部队。 总计,超过六十万大军。 这是日本陆军自日俄战争以来。 在单一战场集结的最大兵力。 也是日本倾尽国力。 能够投送到华北的。 最后,也是最庞大的一支力量。 赢了,华北可定,龙啸云可灭。 输了…… 寺内寿一不敢想。 “大将!” 参谋长冈部直三郎快步走来。 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第1师团先头部队,已抵达房山前线! 第2、第7师团,最迟明晚全部到位! 满洲国军二十个师,也已在良乡、大兴完成集结!” 他指着沙盘上的蓝色海洋。 声音因为兴奋而微微发抖: “六十万大军!六百门重炮!两百辆坦克!三百架战机! 大将,我们……我们赢定了!” 寺内寿一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看着沙盘。 看着对面,那片同样密密麻麻的红色旗帜。 那些红色小旗,沿着永定河南岸。 从涿州到固安,再到霸县。 形成了一条漫长而坚固的防线。 六十万对六十万。 钢铁对钢铁。 鲜血对鲜血。 这将是一场真正意义上的决战。 一场决定华北命运,决定中日战争走向。 甚至决定帝国国运的决战。 “冈部君。” 寺内寿一缓缓开口,声音沙哑。 “你说,我们能赢吗?” 冈部一怔,随即挺直腰板: “当然!大将! 我们有六十万帝国勇士,有关东军最精锐的师团! 有绝对优势的火力和空中支援! 龙啸云不过是一介地方军阀,侥幸赢了几场。 面对帝国倾国之兵,他必败无疑!” “是吗……” 寺内寿一喃喃。 目光从沙盘上抬起。 看向窗外。 窗外,夕阳如血。 将北平城古老的城墙。 染成一片凄艳的红色。 他想起一个月前。 他也是这样站在这里。 信心满满地认为,二十万大军足以踏平华北。 然后,涿州丢了,第5师团没了。 “传令。” 寺内寿一转过身。 不再看那片刺眼的红色。 声音重新变得冰冷而坚硬。 “所有部队,完成集结后,立即进入攻击位置。 十月一日,拂晓六时整——”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全线总攻。目标,收复涿州,全歼龙啸云所部。” “哈依!” 冈部直三郎立正,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寺内寿一挥挥手,示意他退下。 空荡荡的作战室里。 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缓缓走到那面巨大的旭日军旗前。 伸手,轻轻抚摸着冰凉的旗面。 旗面上,那轮血红的太阳。 在昏暗的光线下。 仿佛真的在流淌着鲜血。 “天照大神……保佑日本……” 他低声呢喃。 像是在祈祷。 又像是在告别。 窗外,最后一缕夕阳沉入地平线。 黑夜,笼罩了华北平原。 而黎明到来之时。 这片土地上。 将泼洒下比夕阳更浓、更稠、更炽热的鲜血。 第325章 前线对峙 永定河。 这条华北平原上的古老河流。 在这个九月末。 成为了世界上最漫长、最沉默、也最压抑的一条界线。 河北岸,日军阵地。 深达三米的战壕,像蛛网一样密密麻麻。 战壕前方,三道绵延的铁丝网。 铁丝网上挂着空罐头盒。 风一吹,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在死寂的空气中,传出去很远。 铁丝网后面,是宽五米、深三米的反坦克壕。 壕底插着削尖的木桩。 再往后,是钢筋混凝土浇铸的碉堡。 黑洞洞的射击孔,像一只只眼睛。 冷漠地注视着南岸。 碉堡后方,是伪装网覆盖的炮兵阵地。 一门门150毫米榴弹炮,像沉默的巨兽。 蹲伏在掩体里,炮口微微扬起。 更后方,是坦克集结地。 九七式中型坦克、九五式轻型坦克。 排成整齐的队列。 在秋日的阳光下,反射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战壕里。 日军士兵抱着三八式步枪,蹲在射击位上。 沉默地望着河对岸。 他们中有关东军的老兵,有华北方面军的残部,也有刚调来的伪军。 但此刻,所有人的表情都是一样的—— 麻木,疲惫,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恐惧河对岸那片沉默的红色阵地。 恐惧那个叫龙啸云的男人。 恐惧即将到来的,未知的命运。 河南岸,西南军阵地。 同样深达三米的战壕。 同样绵延的铁丝网。 同样狰狞的反坦克壕。 但不同的是。 战壕后方,是精心伪装的炮兵阵地。 苏制122毫米榴弹炮、德制150毫米重型榴弹炮。 在伪装网下若隐若现。 更后方,是坦克掩体。 四号坦克的炮管,从掩体里伸出。 指向北方。 战壕里。 士兵们在默默擦拭武器,整理弹药。 有涿州战役幸存的老兵,也有刚刚补充进来的新兵。 老兵沉默,新兵紧张。 但所有人的眼神里。 都有一种东西在燃烧—— 仇恨。 决绝。 退无可退的疯狂。 “赵连长,鬼子……真的会打过来吗?” 一个新兵蹲在赵铁柱身边。 声音有些发颤。 他才十八岁,补充进部队不到三天。 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 赵铁柱没说话。 只是低头,用沾了油的破布。 仔细擦拭着手中的中正式步枪。 他的左臂还缠着绷带。 那是羊蹄沟战斗留下的伤。 差点废了这条胳膊。 擦完枪。 他拉了下枪栓,检查枪机。 然后从子弹袋里,掏出一发黄澄澄的子弹。 压进弹仓。 “咔嚓。”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在寂静的战壕里,格外清晰。 “怕了?” 赵铁柱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新兵脸一红,梗着脖子:“不……不怕!我就是……就是问问。” 赵铁柱没看他。 目光越过战壕,望向河对岸那片死寂的日军阵地。 许久,才缓缓道: “怕,很正常。 我第一次上战场,也怕,怕得尿裤子。” 新兵瞪大了眼睛。 不敢相信这个一等战斗英雄,居然也会害怕。 “但是,” 赵铁柱转过头,看着新兵。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 有一种冰冷而坚硬的东西。 “怕,也得打。 因为咱们身后,就是涿州,就是保定,就是石家庄。 就是千千万万的老百姓。 咱们退了,鬼子就会过去。 杀人,放火,糟蹋咱们的姐妹,屠咱们的村子。”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被血浸透、发黑发硬的照片。 递给新兵。 照片上,是一个中年妇人,站在破旧的院子里。 笑得很慈祥。 照片背面,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娘,等我回家。 “这是二柱子。” 赵铁柱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羊蹄沟,就是他抱着炸药包,炸了鬼子的碉堡。 今年,他跟你一样大,十八。” 新兵接过照片,手有些抖。 “他娘还在家等他。” 赵铁柱收回照片,小心翼翼揣回最贴身的口袋。 “等不到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新兵的肩膀。 力量不大,却让新兵浑身一震。 “所以,别怕。 怕也没用。 鬼子不会因为咱们怕,就对咱们客气。 咱们能做的,就一件事——” 他端起枪,枪口指向河对岸。 声音不大,却像铁钉一样,砸进每一个士兵的耳朵里: “在这儿站着。 站着,把枪端稳,把子弹喂进鬼子的脑袋里。 站着,让他们知道。 想过这条河,得从咱们的尸体上踏过去。” 他顿了顿,看向战壕里所有士兵。 那些年轻的、苍老的、稚嫩的、沧桑的脸。 “咱们退一步,身后的爹娘姐妹,就得死。 咱们退一步,二柱子,还有千千万万个二柱子,就白死了。 所以,不能退。 一步都不能退。” 战壕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永定河的水,在缓缓流淌。 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许久,一个新兵小声问:“连长,咱们……能赢吗?” 赵铁柱没回答。 他只是抬头,看向天空。 天空很蓝,秋高气爽。 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 一只苍鹰在极高的天际盘旋。 俯瞰着这片被战争撕裂的土地。 “不知道。” 赵铁柱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但我知道。 只要咱们还站在这儿。 还端着枪,还喘着气。 鬼子就别想过去。” 他收回目光,看向河对岸。 看向那片越来越浓、越来越压抑的战争阴云。 “至于赢不赢…… 打完,才知道。” 9月30日 深夜 保定,西南军总指挥部。 指挥部里,烟雾缭绕。 龙啸云站在巨大的沙盘前。 手里夹着一支烟,已经烧到了烟蒂。 但他浑然不觉。 只是死死盯着沙盘上那片蓝色的海洋。 六十万。 至少六十万日军,已经完成了全部集结。 从空中侦察的照片看。 日军在房山、良乡、大兴一线。 构筑了三道纵深超过十公里的防御阵地。 阵地之间,密布着反坦克壕、雷区、铁丝网和碉堡群。 炮兵阵地经过精心伪装。 坦克部队隐藏在后方树林中。 空中侦察很难发现具体位置。 而在更北方的天津、唐山,甚至更远的山海关。 还有更多的日军部队在集结,在调动。 在向前线运输着无穷无尽的弹药和补给。 这是一场真正的倾国之战。 日本人,把他们能拿出来的所有家底,都押上了。 “主席。” 001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各部队均已进入预设阵地。 弹药补给,全部到位。 重炮炮弹,平均每门储备五百发。 轻武器弹药,按每个士兵五百发配备。 手榴弹,每人十颗。 后方兵工厂每天可补充炮弹三千发,子弹两百万发。” 龙啸云点点头,目光依旧没有离开沙盘。 “伤亡抚恤的章程,定下来了吗?” “定下来了。” 001翻开文件夹。 “阵亡者,家属一次性抚恤金两百大洋。 每月还可领取十块大洋的赡养费。 直到父母终老,子女成年。 伤残者,按伤残等级,一次性发放五十到一百大洋抚恤。 由政府安排力所能及的工作,终身供养。” 他顿了顿,低声道:“主席,这个标准……是不是太高了? 两百大洋,够一个普通家庭用十年。 政府的财政……” “财政的事情,我来想办法。” 龙啸云打断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弟兄们在前线卖命。 我们不能让他们流血又流泪。 钱不够,我去借,去筹,去抢。 但抚恤的标准,一分不能少,一天不能拖。” 他转过身。 看着指挥部里所有高级军官。 看着白崇禧,看着罗卓英。 看着一张张或年轻或沧桑的脸。 “这一仗,会死很多人。 可能会比涿州多十倍,多百倍。 但这一仗,我们必须打,而且必须打赢。 因为输了,我们丢掉的不仅是华北。 是整个中国的脊梁。 是四万万人,做人的资格。” 他走到地图前。 手指重重敲在涿州的位置。 “所以,告诉每一个士兵,每一个军官。 每一个还站在这条战线上的中国人——” “我们的背后,是保定,是石家庄,是太原。 是千千万万手无寸铁的百姓! 我们的脚下,是涿州,是二柱子。 是千千万万已经死去的弟兄,用血换来的土地!” “我们没有退路! 一步都没有!” 他深吸一口气。 用尽全身力气。 声音在指挥部里回荡,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明天,日军会进攻。 他们会用上千门大炮,把我们的阵地炸成火海。 他们会用几百辆坦克,碾过我们的战壕。 他们会用六十万人,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冲上来。 想淹死我们,想撕碎我们,想把我们赶过黄河!” “而我们,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像是用铁锤,将每个字砸进钢铁: “守住!” “用我们的命,用我们的血,用我们的一切,守住这条线! 让日本人知道,想过永定河。 得用一百万,两百万,一千万条命来填! 填到他们填不起! 填到他们血流干! 填到他们跪在地上,承认他们打不赢这场战争!” 指挥部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 每一个军官,都挺直了腰板,握紧了拳头。 眼中燃烧着火焰。 那是仇恨的火焰,是决死的火焰。 是退无可退、唯有死战的火焰。 龙啸云看着他们。 缓缓抬起右手,敬了一个军礼。 “诸君,拜托了。” 所有军官,齐刷刷抬手还礼。 没有口号,没有誓言。 只有沉默。 一种比怒吼更可怕,比鲜血更滚烫的沉默。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 明天,太阳升起之时。 这片土地,将被鲜血浸透。 而他们,将用生命。 去捍卫脚下这片土地。 去捍卫身后那个民族。 最后一丝尊严。 第326章 大战开始 9月30日 深夜 北平,华北方面军司令部。 巨大的作战室里,将星云集。 关东军第1师团师团长横山勇、第2师团师团长冈崎清三郎、第7师团师团长国崎登。 以及华北方面军所有师团长以上军官。 全部肃立。 所有人都穿着笔挺的军装,佩戴着闪亮的勋章。 但每个人的脸上。 都看不到丝毫胜利在望的喜悦。 只有一种近乎凝固的凝重。 寺内寿一站在巨大的华北地图前。 背对着所有人。 手中握着那柄御赐的军刀。 刀鞘上的菊花纹章。 在汽灯昏黄的光线下,反射着冰冷的光。 “诸君。” 他缓缓转身。 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病态的亢奋。 “明天,十月一日,拂晓六时整。” 他顿了顿。 军刀“锵”一声出鞘半寸。 雪亮的刀身,映照着他因为激动而扭曲的脸。 “帝国六十万忠勇将士。 将向永定河南岸之敌,发起全线总攻!” “此战,帝国倾国之力。 关东军、朝鲜军、华北方面军,所有精锐,尽在于此! 六百门重炮,两百辆战车,三百架战机。 将为诸君开辟通路!” 他猛地将军刀完全拔出。 刀尖直指地图上涿州的位置。 嘶声怒吼: “目标,收复涿州!全歼龙啸云所部! 将支那军,赶过黄河! 为第5师团玉碎之将士,报仇雪恨!” “天皇陛下——板载!!!” “板载——!!!” 所有军官齐声嘶吼,拔刀出鞘。 雪亮的刀光,在作战室里交织成一片死亡的森林。 狂热,在每一双眼睛里燃烧。 恐惧,被深深压进心底。 他们知道。 这是一场赌上国运的决战。 赢了,加官进爵,青史留名。 输了,剖腹谢罪,魂归靖国。 没有第三条路。 寺内寿一将军刀重重插回刀鞘。 目光最后扫过所有人。 声音冰冷如铁: “诸君,望奋勇杀敌,不负皇恩。 若有不力者……军法从事!” “哈依!!!” 吼声震得屋顶灰尘簌簌落下。 同一时刻 保定,西南军总指挥部。 龙啸云站在通讯电台前。 手里握着话筒。 电话线的那一头。 连接着永定河南岸百里战线上。 每一个师,每一个旅,每一个团。 每一个营,每一个连。 每一个还站在战壕里的士兵。 指挥部里,所有高级军官肃立。 屏息静气。 只有电台“滴滴答答”的声音。 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永定河呜咽的水声。 龙啸云深吸一口气。 对着话筒,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 通过电话线,通过无线电。 传遍百里战线。 传进每一个士兵的耳朵里: “我是龙啸云。” 简单四个字。 让所有蹲在战壕里、趴在掩体后、守在炮位上的士兵。 全部挺直了脊梁。 “明天,十月一日,拂晓。” 他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像永定河的水。 但在那平静之下。 是汹涌的、足以摧毁一切的岩浆。 “日军六十万大军,将会向我们的阵地,发起进攻。 他们会用上千门大炮,轰击我们的阵地。 会用几百辆坦克,碾压我们的战壕。 会用六十万人,像蝗虫一样,扑向我们。 想撕碎我们,想淹没我们,想把我们赶出华北,赶过黄河。” “我知道,有人怕。 怕死,怕疼,怕再也见不到爹娘,怕再也回不了家。 怕,不丢人。我也怕。” 他顿了顿。 声音陡然拔高。 像一柄出鞘的刀,劈开寂静的夜空。 “但,怕,也得打!” “因为我们的身后,是涿州!是保定!是石家庄!是太原! 是千千万万,手无寸铁的父老乡亲! 我们的脚下,是二柱子,是王团长。 是千千万万已经死去的弟兄,用命换来的土地!” “我们退了,他们白死! 我们退了,父老乡亲就得死! 我们退了,中国,就亡了!” 他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 在每一个士兵的胸膛里炸开: “所以,我今天,只问你们一句话—— 你们的身后,是什么?!” 短暂的死寂。 然后。 百里战线上。 六十万士兵,齐声嘶吼。 吼声震天动地,连永定河的波涛都被压下: “是爹娘——!!!” “是姐妹——!!!” “是中国——!!!” “好!” 龙啸云的声音,在吼声中响起。 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那你们,该怎么办?!” “守——住——!!!” “死战——!!!” “不退——!!!” 吼声如雷,如潮,如海啸。 席卷整个华北平原。 震得星辰颤抖,震得夜色破碎。 龙啸云握着话筒。 听着那山呼海啸的吼声。 缓缓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时。 眼中已是一片冰冷的、燃烧的平静。 “传令全军——” “死守阵地,寸土不让! 日寇进攻有多狠,我们的反击,就要十倍、百倍、千倍的狠! 我们要用血,用命,用一切,告诉日本人——” “想过永定河,除非我六十万将士,死绝!!” “是——!!!” 吼声,从指挥部,从战壕,从炮位。 从每一寸即将被鲜血浸透的土地上炸开。 直冲云霄。 十月一日 凌晨 五时五十分 永定河北岸,日军阵地。 黎明前的黑暗,是最深的墨色。 伸手不见五指。 六百门重炮的炮口,缓缓扬起。 指向南岸那片还笼罩在黑暗中的土地。 炮手们屏住呼吸,手握拉火绳。 等待着最后的命令。 坦克发动了引擎。 低沉咆哮着,排气管喷出浓黑的烟雾。 钢铁履带碾过冻土,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六十万日军士兵,蹲在出发阵地上。 检查着装备,咀嚼着最后一口饭团。 沉默地,等待着。 等待那一道将决定他们生死、决定帝国国运的进攻号令。 永定河南岸,西南军阵地。 士兵们趴在战壕边缘。 手指搭在扳机上。 眼睛死死盯着河对岸那片越来越清晰的、蠕动的黑影。 炮手们蹲在炮位后。 手里攥着炮弹。 等待着观测员报出的坐标。 机枪手将弹链压进枪膛。 拉动枪栓,发出“咔嚓”一声清脆的响声。 赵铁柱蹲在战壕里。 从怀里掏出那张被血浸透的照片。 轻轻摸了摸。 然后小心翼翼塞回最贴身的口袋。 他端起枪,拉栓上膛。 子弹推入枪膛。 “弟兄们。” 他声音沙哑,但很平静。 “一会儿鬼子冲上来,别慌。 瞄准了打,一枪一个。 子弹打光了,上手榴弹。 手榴弹扔光了,上刺刀。 刺刀拼断了,用牙咬,用拳头砸,用头撞。” 他顿了顿。 看向身边每一张年轻而坚毅的脸。 “记住,咱们身后,是家。 退一步,家就没了。 所以,一步不退。 死,也得死在战壕里。” 士兵们沉默着。 握紧了枪,握紧了手榴弹,握紧了工兵锹。 握紧了所有能杀敌的东西。 他们看着河对岸。 看着那片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的死亡阴影。 眼中,没有恐惧。 只有平静。 一种将生死置之度外、唯死战而已的平静。 十月一日 凌晨 六时整 “呜——!!!” 凄厉的哨声,划破黎明的死寂。 永定河北岸。 日军炮兵阵地上。 一名少佐高举军刀。 用尽全身力气,嘶声怒吼: “开炮——!!!” “轰!!!” 第一发炮弹,冲出炮口。 拖着橘红色的尾焰。 划过微明的天际。 砸向南岸的阵地。 然后,是第二发,第三发,第一百发,第一千发…… 六百门重炮,同时怒吼。 炮弹像暴雨,像冰雹,像毁灭的洪流。 覆盖了永定河南岸每一寸土地。 大地在颤抖,在哀鸣,在燃烧。 火光,映红了半个天空。 将黎明前的黑暗,彻底撕碎。 永定河南岸,西南军阵地上。 士兵们蜷缩在战壕里。 捂着耳朵,张大嘴。 承受着这毁天灭地的炮击。 泥土、石块、残肢断臂。 被爆炸的气浪抛上天空。 又像雨点一样砸落。 战壕在坍塌,掩体在粉碎,铁丝网被撕成碎片。 但没有人后退。 没有人逃跑。 他们只是蹲着,趴着,蜷缩着。 等待着。 等待着炮击停止。 等待着日军冲锋。 等待着,用血肉之躯,去迎接那六十万野兽的冲锋。 赵铁柱从泥土里抬起头。 吐掉嘴里的沙土。 看向河对岸。 对岸。 日军的坦克集群,开始移动。 钢铁履带碾过冻土,碾过弹坑,碾过一切。 像一片移动的钢铁城墙。 缓缓压向永定河。 坦克后面。 是望不到尽头的日军步兵。 黄色军装,在炮火映照下。 像一片移动的蝗虫。 密密麻麻,漫山遍野。 他们端着刺刀,挺着胸膛。 嚎叫着,嘶吼着。 像潮水,像海啸,像毁灭一切的泥石流。 冲向永定河,冲向南岸。 冲向那片刚刚被炮火犁过一遍的死亡之地。 “板载——!!!” “天皇陛下板载——!!!” 嚎叫声,压过了炮声,压过了爆炸声。 压过了一切。 像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在咆哮。 赵铁柱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端起枪。 枪口瞄准了冲在最前面的那辆日军坦克。 他扣在扳机上的手指。 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但他很稳。 稳得像一块石头。 “来吧,狗日的。” 他喃喃自语,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爷爷等你们,很久了。” 下一秒。 他扣动扳机。 “砰!” 枪声,在震耳欲聋的炮火中。 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但,那是还击的第一枪。 是六十万中国军人,用生命和鲜血,发出的第一声怒吼。 是中华民族,面对侵略者,宁死不退的第一声呐喊。 永定河。 这条流淌了千年的古老河流。 在这一天,在这个血色黎明。 将见证一场注定要载入史册的。 最残酷、最血腥、最壮烈的厮杀。 六十万对六十万。 钢铁对钢铁。 鲜血对鲜血。 生命对生命。 亚洲历史上,规模最大、最惨烈的陆地决战—— 开始了。 第327章 特种烟雾弹 1937年10月1日 上午6:30 炮击,在持续三十分钟后,终于开始延伸。 永定河南岸的前沿阵地。 已经变成了一片焦土。 焦土泛着黑红色的光。 战壕被炸平,铁丝网被撕成碎铁丝。 树木在燃烧,冒着黑烟。 土地在冒烟,烫得能烙熟手掌。 空气中。 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味。 混着血肉烧焦的焦臭味。 呛得人肺疼。 赵铁柱从坍塌了半边的掩体里爬出来。 抖落满身的泥土。 耳朵还在嗡嗡作响。 刚才一发150毫米炮弹,在十米外爆炸。 气浪把他整个人掀飞,砸在战壕壁上。 差点背过气去。 “清点人数!” 他嘶哑着嗓子吼。 声音在炮声余震里,微弱得像蚊子叫。 “一排阵亡七人,重伤三人!” “二排阵亡五人,重伤四人!” “三排……三排就剩八个还能动的了!” 各班排长的汇报声,此起彼伏。 每一个数字,都像刀子,扎在赵铁柱心上。 他的连。 炮击前满编一百二十人。 现在能战斗的,不到六十个。 “伤员送下去! 还能喘气的,都给老子爬起来!” 赵铁柱端起枪。 趴在战壕边缘。 透过渐渐散去的硝烟,望向河对岸。 然后。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炮火延伸的瞬间。 永定河北岸。 同时升起上千道彩色烟柱。 黄的像脓。 绿的像胆汁。 茶褐色的像凝固的血。 烟团从日军阵地后方喷涌而出。 在半空中拧成一条巨大的、色彩诡异的恶龙。 那烟雾浓得可怕。 沉甸甸的。 顺着风势。 以一种缓慢却无可阻挡的姿态。 向南岸蔓延。 那不是普通的烟雾。 赵铁柱见过这种东西。 日军毒气弹! “毒气——!!戴防毒面具!!!” 他声嘶力竭地吼。 同时手忙脚乱去摸腰间的防毒面具袋。 手摸了个空。 袋子是空的。 赵铁柱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想起来了。 七天前换防时。 营部说防毒面具库存不足。 优先补给了德械师。 他们这些休整。 暂时没份。 “操……” 他低骂一声。 几乎同时。 那片彩色烟雾,已经漫过了永定河。 最先遭殃的是河面。 河水接触烟雾的瞬间。 浮起一层油腻的、五颜六色的泡沫。 河里的鱼疯了一样蹦出水面。 在空中抽搐几下。 翻着白肚皮漂起来。 密密麻麻,铺满了整段河面。 然后是岸边的阵地。 烟雾漫过战壕的瞬间。 惨叫声,炸开了。 “我的眼睛——!!” “咳咳……咳……喉咙……烧起来了……” “救命……救我……” 赵铁柱猛地扯下绑腿。 撕下一截。 在积水的弹坑里浸湿。 死死捂在口鼻上。 他透过湿布嘶吼: “所有人!用尿! 没有尿就用泥水! 把布浸湿捂脸上! 低头!别吸进去!!” 晚了。 烟雾漫过的战壕里。 士兵们像被镰刀割倒的麦子。 成片倒下。 有人捂着喉咙,在地上疯狂打滚。 咳出来的全是带血的粉红色泡沫。 沾在满是泥土的脸上。 有人脸上、手上的皮肤。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起泡、溃烂。 露出里面鲜红的肌肉组织。 一碰就掉。 有人眼睛被熏得睁不开。 惨叫着摸索乱跑。 一头栽进战壕。 或者直接滚下永定河。 连部卫生员。 一个十八岁的小伙子。 刚才还在给伤员包扎。 烟雾漫过来时,他正好抬头。 一团黄绿色的烟团,直接扑在他脸上。 “啊啊啊——!!” 他惨叫着。 双手疯狂抓挠自己的脸。 手指所过之处。 皮肤一片片脱落。 露出下面鲜红的血肉。 接着血肉也开始溃烂、溶解。 他倒在地上。 身体蜷缩成一团。 抽搐了十几秒。 不动了。 “小王!!” 赵铁柱想冲过去。 被副连长死死抱住。 “连长!不能过去!那烟有毒!!” 赵铁柱瞪着血红的眼睛。 看着战壕里横七竖八倒下的弟兄。 六十个人。 烟雾漫过的短短一分钟里。 还能站着的,不到二十个。 烟雾还在蔓延。 越来越浓。 越来越低。 太阳被烟雾遮蔽。 天空变成了死寂的灰绿色。 视线所及。 全是翻滚的彩色毒雾。 和毒雾中挣扎惨叫的人影。 “狗日的小鬼子……” 赵铁柱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牙龈渗出血来。 远处。 传来日军冲锋的嚎叫。 “板载——!!” 戴着猪鼻子防毒面具的日军士兵。 从烟雾中冲了出来。 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式。 跳跃着跨过弹坑。 冲向这片已经失去抵抗能力的阵地。 赵铁柱看着越来越近的日军。 又看了一眼身边还能动的十几个弟兄。 每个人脸上都捂着湿布。 但湿布挡不住这种毒烟。 已经有人开始咳嗽。 眼睛开始红肿流水。 “弟兄们。” 赵铁柱嘶哑着声音。 从腰间抽出最后一颗手榴弹。 “没退路了。” 一个脸上已经灼出大片水泡的川军老兵。 撕下破烂的军装上衣。 缠在头上。 只露出一双血红的眼睛。 他端起一挺捷克式轻机枪。 拉栓上膛。 声音像是破风箱: “连长。 我这条命,是龙将军在涿州救的。 今天,还给他了。” 另外十几个还能动的士兵。 默默端起枪。 或者握紧了手榴弹。 没有豪言壮语。 没有恐惧退缩。 只有死一般的平静。 和同归于尽的决绝。 赵铁柱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 他拉燃手榴弹的引信。 看着已经冲到十米外的日军。 嘶声吼道: “杂牌军的弟兄们——!!” “死战——!!!” 他跃出战壕。 扑向日军。 身后。 十几个身影跟着跃出。 手榴弹的爆炸声。 机枪的扫射声。 刺刀碰撞的金属声。 濒死的惨叫声。 在这片被彩色毒雾笼罩的死亡之地上。 混成一曲地狱的挽歌。 三百米外。 另一段阵地。 中央军第14师师长李振清。 用湿毛巾死死捂着口鼻。 眼睛被毒烟熏得直流泪。 视线一片模糊。 他趴在战壕里。 看着前方阵地成片倒下的士兵。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疼得喘不过气。 “师座!三团完了!全完了!!” 一个满脸燎泡的参谋连滚爬爬冲过来。 声音里带着哭腔。 “他们没有防毒面具……一个都没有…… 鬼子冲上来了……” 李振清猛地站起身。 嘶吼道:“能动的!都跟老子顶上去!!” 他抽出配枪。 就要往前冲。 被副官死死抱住。 “师座!不能去!那烟沾上就死! 咱们师就剩这点家底了!!” “那你说怎么办?!退?!往哪儿退?! 后面就是涿州!!” 李振清眼睛血红。 “龙将军把最硬的骨头交给咱们中央军。 是看得起咱们! 今天退了,老子还有脸去见人吗?!” “可是师座……” “没有可是!” 李振清一把推开副官。 扯下自己脸上唯一的简陋防毒面具。 那是战前龙啸云特意拨给师以上指挥官的。 他塞给旁边一个已经中毒倒地、还在抽搐的小兵。 小兵才十七八岁。 脸上已经烂得看不清五官。 戴上防毒面具后。 呼吸明显顺畅了一些。 他睁开溃烂的眼皮。 看着李振清。 嘴唇动了动。 发不出声音。 “活着。” 李振清只说了两个字。 然后转身。 对着战壕里还能动的士兵嘶吼: “能走的,跟老子上一线! 不能走的,留颗手榴弹给自己!” “别当俘虏!” “别给中国军人丢脸!” 他第一个跃出战壕。 身后。 稀稀拉拉跟上来几十个士兵。 每个人都用湿布、破衣服、甚至泥土糊在脸上。 每个人都知道。 这一去,大概率是回不来了。 但他们还是去了。 因为身后。 是涿州。 是保定。 是千千万万,手无寸铁的父老乡亲。 第328章 烟雾弹受挫 上午7:00 毒雾在蔓延。 灰绿色的天光,笼罩着整个战场。 但并非所有阵地,都像杂牌军和中央军那样惨烈。 永定河南岸中段。 西南军主力第98师阵地。 全德械装备的绝对精锐。 是另一番景象。 尖锐的毒气警报响起时。 阵地上所有士兵。 动作整齐划一。 放下手中的武器。 从腰间的皮质携行具里。 掏出一个墨绿色的橡胶面具。 德国M1930式防毒面具。 厚实的橡胶面罩。 宽大的玻璃目镜。 高效的滤毒罐。 士兵们熟练地戴上面具。 拉紧头带。 检查气密性。 整个过程。 不超过十秒。 然后。 他们重新端起枪。 趴回射击位。 透过玻璃目镜。 他们冷静地看着彩色毒雾。 像一堵墙壁一样压过来。 看着毒雾漫过战壕。 看着毒雾中隐约可见的、戴着简易防毒面具冲锋的日军身影。 没有慌乱。 没有惨叫。 只有一片死寂的沉默。 和枪栓拉动时,整齐的“咔嚓”声。 赵铁柱的连。 全连殉国了。 这一段阵地,失守了。 日军一个小队三十多人。 踩着守军的尸体。 跃过战壕。 继续向南冲锋。 他们很兴奋。 毒气攻击的效果超出了预期。 支那军的杂牌,几乎毫无抵抗力。 按照这个速度。 中午之前,就能冲到涿州城下。 “快!继续冲! 支那人没有防毒面具,全死光了!” 日军小队长挥舞着军刀。 嘶声催促。 然后。 他们冲进了第88师的防区。 彩色毒雾在这里同样弥漫。 但战壕里静悄悄的。 没有惨叫。 没有哀嚎。 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死寂。 日军小队长本能地感到不对劲。 汗毛倒竖。 但冲锋的惯性。 推着他和士兵们继续前进。 五十米。 四十米。 三十米…… “打。” 战壕里。 传来一个平静的声音。 不是嘶吼。 不是呐喊。 就是很平静的一个字。 然后。 地狱降临了。 二十挺MG34通用机枪。 同时喷吐出火舌。 7.92毫米子弹。 在空气中划出炽热的弹道。 形成一片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日军。 像是被无形的重锤击中。 身体在半空中扭曲、碎裂。 鲜血和碎肉。 喷溅得到处都是。 “有埋伏!!!” 日军小队长魂飞魄散。 想趴下。 但已经晚了。 一发子弹击中了他的胸口。 他感觉像是被一头狂奔的公牛撞上。 整个人倒飞出去。 砸在地上。 他低头。 看见胸口一个碗口大的血洞。 鲜血像喷泉一样涌出来。 “不……不可能……” 他瞪大眼睛。 看着战壕里那些戴着奇怪面具、从容射击的支那士兵。 “他们……怎么不怕毒气…… 他们怎么会有……这么好的面具……” 然后。 黑暗吞噬了他。 三十多人的日军小队。 在二十秒内被全歼。 没有一个人能冲进三十米内。 战壕里。 一个戴着中尉衔的军官站起身。 透过防毒面具的玻璃目镜。 冷冷看了一眼远处还在蔓延的毒雾。 和毒雾中影影绰绰的日军身影。 “传令各排。” 他的声音透过面具,显得有些沉闷。 “节约弹药,放近到三十米再打。 小鬼子这种毒气弹持续不了多久。 等雾散了。 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德械师的厉害。” “是!” 命令迅速传遍阵地。 士兵们默默调整射击姿势。 检查弹链。 给步枪压满子弹。 毒雾在他们身边弥漫。 但厚重的橡胶面具和高效滤毒罐。 将一切有害气体隔绝在外。 他们能闻到橡胶的味道。 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但不会咳嗽。 不会溃烂。 不会窒息。 他们只是安静地等待着。 等待下一波送死的日军。 远处的日军观察所里。 第1师团第3联队长举着望远镜。 看着毒雾中那道突然出现的、坚不可摧的火力网。 看着自己的一个小队,在几十秒内被全歼。 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 “八嘎……” 他放下望远镜。 手指在颤抖。 “他们……他们有防护面具…… 而且是很好的防护面具……” “联队长阁下,怎么办?” 旁边的参谋声音发干。 “毒气攻击……失效了。” “失效?” 联队长猛地转身。 一巴掌扇在参谋脸上。 “怎么可能失效?! 继续放!加大浓度! 我不信他们的面具能撑多久! 命令炮兵,特种烟幕弹,覆盖射击! 把整个前沿,全部给我用烟幕盖住!” “可是联队长,我们的特种烟幕弹库存……” “执行命令!!” “哈依!” 命令传达下去。 北岸日军阵地后方。 更多的彩色烟柱升腾而起。 黄的、绿的、茶褐色的烟雾。 更加浓郁。 像一堵厚厚的、彩色的墙。 缓缓向南岸压过去。 但这一次。 毒雾漫过第98师阵地时。 士兵们只是稍稍压低了身体。 将面具戴得更紧一些。 然后。 继续等待。 等待日军从毒雾中冲出来。 等待他们进入射程。 等待收割他们的生命。 第329章 空投防毒面具 上午10:30 毒气攻击,已经持续了整整四个小时。 永定河南岸。 超过二十公里的战线。 被彩色毒雾笼罩。 太阳在毒雾后。 变成一个模糊的、惨白的圆盘。 天地间一片灰绿。 像是世界末日。 杂牌军防线,全线崩溃。 三个师,两万四千人。 第一波就损失超过三分之一。 没有防护装备的士兵。 在毒雾中成片倒下。 能战斗的不足半数。 日军乘势突破,在多个地段撕开口子。 最深处,已经突进五公里。 中央军防线,摇摇欲坠。 李振清的第14师,伤亡超过五千人。 他本人被毒气灼伤了面部和手臂。 半边脸红肿溃烂。 但依然带着师部警卫连,在一线死扛。 没有防毒面具的士兵。 用湿毛巾、用浸了尿的布条、甚至用泥巴糊脸。 但效果微乎其微。 很多人打着打着就倒下了。 咳血。 窒息。 皮肤溃烂。 唯有第98师把守的中段阵地。 稳如磐石。 德械师良好的防护装备和严格的训练。 让他们在毒气攻击中保持了完整的战斗力。 四个小时里。 他们打退了日军六次冲锋。 阵地前日军尸体堆积如山。 但己方伤亡不到两百人。 可这改变不了大局。 两翼在崩溃。 中段再稳固,也有被包抄的危险。 一旦日军从两翼突破,迂回到后方。 第98师就是瓮中之鳖。 “师座,左翼川军第122师请求支援,他们顶不住了!” “右翼晋绥军第35师防线被突破,日军一个大队正在向纵深穿插!” “师部命令,我师必须死守中段,不得擅动!”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传来。 第98师师长站在指挥所里。 看着地图上不断被标红的区域。 脸色铁青。 他手里捏着龙啸云直接发来的电报。 只有八个字:“守住中段,援军即到。” 可援军在哪里? 毒气弥漫。 后方的部队根本上不来。 就算上来了。 没有防护装备,也是送死。 “主席……” 他喃喃自语。 “您的援军……到底在哪儿?” 仿佛是为了回答他的疑问。 天空中。 传来了引擎的轰鸣声。 不是一架。 两架。 是上百架。 他冲出指挥所。 抬头望天。 然后。 他看见了终生难忘的一幕。 西南方的天际线上。 出现了密密麻麻的黑点。 那些黑点越来越近,越来越大。 最终显露出银灰色的机身。 和机翼上醒目的青天白日徽。 不是战斗机。 是运输机。 整整一百二十架C-47运输机。 排成整齐的编队。 在八十架BF-109战斗机的护航下。 冲破云层。 出现在战场上空。 “那是……” 日军的防空阵地也反应过来了。 高射炮疯狂开火。 炮弹在空中炸开一朵朵黑色的烟团。 两架BF-109在护航中中弹。 拖着黑烟坠落。 在远处的田野里,炸成两团火球。 一架C-47被直接命中机翼。 在空中解体,化作一团火球。 但更多的运输机。 冲破了防空火力网。 它们降低高度。 在距离地面不到五百米的空中。 打开了舱门。 然后。 成千上万的白色花朵。 在灰绿色的天空中绽放。 是降落伞。 数不清的降落伞。 像一片白色的海洋。 从运输机的舱门中涌出。 缓缓飘向大地。 每一个降落伞下。 都挂着一个墨绿色的木箱。 “空投!是空投!!” 阵地上。 不知道谁第一个喊出来。 然后。 整个阵地沸腾了。 还活着的士兵。 不管中央军、杂牌军、还是德械师。 全部抬起头。 呆呆地看着那片白色的伞海。 看着那些伞花。 在日军的防空炮火中穿行。 看着它们缓缓降落。 看着它们—— 落在阵地上。 落在战壕边。 落在他们触手可及的地方。 “嘭!” 一个木箱砸在赵铁柱连曾经驻守的阵地附近。 箱子摔裂了。 里面滚出几十个墨绿色的、崭新的防毒面具。 一个满脸溃烂的川军老兵。 挣扎着爬过去。 抓起一个面具。 手颤抖得几乎拿不稳。 他按照箱子里的简易说明。 把面具戴在脸上。 拉紧头带。 然后。 他愣住了。 没有窒息感。 没有灼烧感。 只有橡胶的味道。 和透过滤毒罐的、略带阻力的、但清新的空气。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 又吸了一口。 然后。 这个五十多岁、打了二十年仗、从北洋军阀时期就在死人堆里打滚的老兵。 突然蹲在地上。 嚎啕大哭。 “呜呜呜……啊啊啊……” 他哭得像个孩子。 一边哭一边用溃烂的手捶打着战壕壁。 声音嘶哑,字字泣血: “我打了二十年仗! 从北洋打到现在! 从来没人管过我们的死活! 打输了是炮灰,打赢了是杂牌! 欠饷是常事,枪是烂的,子弹是受潮的! 受伤了等死,死了挖个坑一埋,连个碑都没有!!” 他抬起头。 透过防毒面具的玻璃目镜。 看着天空中还在不断飘落的伞花。 哭得浑身发抖: “今天! 今天龙将军…… 居然派飞机…… 给我们这些杂牌…… 送救命的东西!!” 他猛地站起身。 对着南方——保定,龙啸云指挥部所在的方向。 “噗通”一声跪下了。 重重磕了三个头。 额头砸在焦土上,砸出一个小坑。 “龙将军!!” 他嘶声吼道。 声音穿过防毒面具,沉闷,却震撼人心。 “我川军第一百二十二师第三团二营一连老兵,刘老栓! 这条命,从今天起,就是您的了!!” 周围。 还活着的川军士兵。 全部红了眼睛。 他们默默戴上防毒面具。 默默捡起木箱里的弹药。 成箱的步枪子弹。 木柄手榴弹。 甚至还有吗啡注射液和压缩干粮。 然后。 他们端起枪。 对着南方的天空。 齐刷刷敬礼。 “愿为龙将军效死——!!” 吼声。 从一个阵地,传到另一个阵地。 从川军阵地,传到晋绥军阵地,传到中央军阵地。 “愿为龙将军效死——!!” “愿为龙将军效死——!!” 数万人。 在毒雾弥漫的战场上。 在生死一线的绝境中。 用尽全身力气。 嘶吼出同一个誓言。 中央军第14师阵地。 李振清看着手里崭新的防毒面具。 手在颤抖。 他脸上、手上的灼伤还在火辣辣地疼。 但他已经感觉不到了。 只觉得眼眶发酸。 有什么滚烫的东西要涌出来。 他想起了开战前。 南京发来的电报。 “务必死守,不得后退一步。弹药补给,自行筹措。” 他想起了开战后。 一次又一次的求援。 “我部伤亡惨重,请求增援。” “毒气攻击,我部无防护装备,请求紧急调拨防毒面具。” “日军突破我部左翼,请求炮火支援。” 所有的请求。 都石沉大海。 没有增援。 没有补给。 没有防毒面具。 只有冷冰冰的八个字: “固守待援,不得后退。” 固守待援。 援在哪儿? 李振清惨笑。 然后。 他看见了天空中那片白色的伞海。 看见了那些飘落的、装着防毒面具、弹药、药品的木箱。 看见了那些本可以只空投给德械师、只空投给西南军嫡系。 却平等地、均匀地。 落在每一条战线,每一个阵地,每一支杂牌军、中央军头上的救命物资。 “师座……” 一个参谋声音哽咽。 “龙将军他……他把咱们当人看……” 李振清闭上眼。 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 眼中已是一片决绝。 “传我命令!” 他嘶声吼道。 声音穿过防毒面具,传遍整个阵地。 “所有还能站起来的弟兄,全部回到阵地! 以前我们是中央军,是杂牌,是晋绥,是川军,是桂军——” 他顿了顿。 一字一顿: “从今天起,我们只有一个名字!” “中国兵!” “这条命,卖给龙将军了!” “敢后退一步者,杀!!” “杀——!!!” 阵地上。 还活着的士兵。 戴上防毒面具。 端起枪。 握紧手榴弹。 重新趴回战壕边缘。 他们看着远处毒雾中若隐若现的日军身影。 眼中再也没有恐惧。 只有同归于尽的疯狂。 一个十六岁的川军小兵。 缩在战壕里。 小心翼翼地把防毒面具抱在怀里。 像是抱着世界上最珍贵的宝贝。 他叫狗娃。 三个月前被抓壮丁抓来的。 才十六岁,还是个孩子。 刚才毒气漫过来时。 他怕极了。 他看见排长咳血咳死了。 看见班长脸上烂出了骨头。 看见好多好多人。 在他面前痛苦地死去。 他以为自己也要死了。 然后。 天空下起了白色的伞花。 一个木箱砸在他身边。 里面滚出崭新的防毒面具。 他戴上。 活下来了。 狗娃抱着防毒面具。 对着南方,保定方向。 小声地、一遍遍地念叨: “娘,龙将军给我发面具了。” “我能活着回去看你了。” “我一定活着回去,给你盖大房子,让你顿顿吃白米饭。” 他说着说着。 眼泪就掉下来了。 砸在防毒面具的橡胶上。 洇开一小片水渍。 但他没哭出声。 只是更紧地抱住了怀里的面具。 像是抱住了全部的希望。 然后。 他端起那支比他还要高的汉阳造。 趴回战壕边缘。 枪口指向毒雾深处。 那里。 日军的又一次冲锋。 开始了。 第330章 赌徒的错觉 中午12:20 北平,华北方面军司令部。 “两翼突破!支那军杂牌部队全线崩溃!” 冈部直三郎几乎是冲进作战室。 手里挥舞的电文。 哗啦作响。 “第1师团报告!已向南推进四公里! 第7师团突破中央军防线! 正在向涿州侧翼迂回!” 作战室里。 爆发出压抑的欢呼。 寺内寿一站在巨大的地图前。 背对着所有人。 他缓缓转身。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握着指挥刀的手。 在微微颤抖。 “毒气弹的效果呢?” 他问。 声音平静得可怕。 “远超预期!” 一个参谋激动地汇报。 “据前线观察。 支那军至少有三个师失去战斗力! 尸体堆积如山! 幸存者丧失战斗意志! 正在全线溃退!” 寺内寿一走到窗前。 看着南方阴沉的天空。 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赌对了。 他赌支那人没有足够的防毒面具。 赌他们的杂牌军会一触即溃。 赌龙啸云来不及反应。 现在。 他赌赢了。 “传令。” 他转身。 指挥刀“锵”地一声出鞘。 刀尖直指地图上那个鲜红的圆圈——涿州。 “第1、第2、第7师团。 全线压上。 所有战车部队。 全部投入突破口。 我要在今天日落前。 看到太阳旗。 插在涿州城头。” “但是大将阁下。” 冈部犹豫道。 “毒气残留区域还在蔓延。 士兵们反映有些区域仍有刺激性。 是否等毒气散尽再……” “等?” 寺内寿一冷笑。 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 “等支那人重新组织防线? 等龙啸云的援兵赶到?” 他走到地图前。 手指划过那道不断向南延伸的蓝色箭头。 “支那人已经垮了。 现在要做的。 是追。 是咬住他们的脖子不放。 传我命令—— 所有部队轻装追击。 防毒面具可以暂时摘下透气。 但必须随身携带!” “哈依!” 命令传达下去。 但战场是混沌的。 有的联队严格执行命令。 士兵们将面具挂在胸前。 随时可以戴上。 有的部队杀红了眼。 指挥官为了加快速度。 默许甚至鼓励士兵。 丢弃“累赘”的防毒装备。 毕竟。 毒气已经放了三个小时。 该散的都散了。 毕竟。 支那人连像样的防毒面具都没有。 怎么可能有反击的毒气弹? 毕竟。 胜利就在眼前。 伸手就能摸到。 下午1:40 保定,西南军总指挥部。 “伤亡初步统计。” 001的声音。 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杂牌军三个师。 因毒气丧失战斗力者约五千人。 其中死亡约三千。 中央军两个师。 伤亡两千余人。 德械师伤亡不足三百。” “日军呢?” 龙啸云问。 他的声音很低。 但每个字。 都带着冰碴子。 “两翼突破口涌入的日军。 已超过两个联队。 前锋距涿州外围阵地。 不足十公里。” 龙啸云站在沙盘前。 看着那道深深嵌入红色防线的蓝色箭头。 像一柄刺入胸膛的匕首。 他等了整整七个小时。 等日军全部进入攻击位置。 等他们的追击队形拉长。 等他们因为胜利在望。 而放松警惕。 也等那些从天而降的防毒面具。 送到每一个还能救的士兵手里。 “南京方面来电。” 参谋低声道。 “询问战况。 并……再次催促我部死守涿州。” 龙啸云连眼皮都没抬。 仿佛没听见。 他的目光。 死死盯着沙盘上。 那些代表日军的蓝色小旗。 眼神里的怒火。 几乎要将沙盘烧穿。 是时候了。 该还债了。 他猛地转身。 一把抓起桌上的电话。 电话线被扯得笔直。 “接特种烟幕炮兵团!” 电话那头。 传来炮兵团长压抑的声音: “主席!” “坐标。” 龙啸云的声音。 像淬了血的钢刀。 “日军第1、第2、第7师团进攻队形。 及后方三公里内。 所有集结地、炮兵阵地、指挥所。 全部覆盖。” 三万发德制特种弹。” 他顿了顿。 猛地一拳砸在沙盘上。 沙盘里的小旗。 震得乱飞。 他的眼神猩红。 像要滴出血来。 “全部打出去! 一发都别留! 他们怎么杀我们的人。 我们就怎么杀回去! 血债! 必须血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然后传来一声嘶吼: “是!全部打出去!血债血偿!” “等等。” 龙啸云叫住他。 声音里带着彻骨的寒意。 “告诉炮兵团。 这不是偷袭。 这是对等还击。 他们要玩火。 我们就陪他们玩到底。 玩到他们怕。 玩到他们死。” 电话挂断。 作战室里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低着头。 不敢看龙啸云那双猩红的眼睛。 “主席。” 001低声道。 “东京和南京那边…… 国际舆论……” “舆论?” 龙啸云猛地转身。 一脚踹翻旁边的椅子。 搪瓷茶杯摔在地上。 碎成无数片。 他指着窗外。 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暴怒。 “去他妈的舆论! 去他妈的国际法! 鬼子用毒气杀我们弟兄的时候! 国际法在哪?! 舆论在哪?! 那些所谓的文明国家在哪?!” 他喘着粗气。 胸口剧烈起伏。 指着作战地图上。 那些被蓝色覆盖的区域。 那里。 躺着几千具中国士兵的尸体。 他们不是死在枪口下。 是死在毒气里。 死在极致的痛苦中。 死在无人问津的角落里。 “今天。 我龙啸云就是要以牙还牙。 以血还血。 谁他妈敢说半个不字。 先过我这关!” 第331章 双标 下午2:15 永定河北岸。 日军第1师团第3联队进攻梯队。 “快!快!支那军溃退了!” “拿下涿州!今晚在城里喝酒!” 士兵们喘着粗气奔跑。 很多人摘下了闷热的防毒面具。 挂在腰间。 有的嫌累赘。 直接扔在了路边。 反正毒气早就散了。 反正胜利就在眼前。 联队长小泽一郎骑在战马上。 用望远镜观察前方。 溃退的支那军丢盔弃甲。 一切顺利得不像话。 也许今天。 真的能在涿州吃晚饭。 然后。 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炮弹呼啸的短促尖啸。 是绵长的、仿佛无数恶鬼哭泣的嘶鸣。 从南岸传来。 由远及近。 越来越响。 小泽一郎猛地抬起头。 天空中。 密密麻麻的炮弹。 拖着诡异的彩色尾迹。 像一场颠倒的流星雨。 从南岸升起。 划过昏黄的天空。 然后—— 砸向他们头顶。 “炮击!隐蔽——” 话音未落。 “轰轰轰轰——!!!” 爆炸声并不响亮。 没有冲天的火浪。 没有四溅的弹片。 只有炸开后。 喷涌而出的。 更加浓稠的、黄绿色的烟雾。 成千上万发特种烟幕弹。 在北岸日军阵地上空绽放。 浓烟迅速弥漫、扩散。 在西北风的助推下。 像一张死亡的毯子。 不仅覆盖了最前沿的进攻部队。 更向后蔓延。 笼罩了三公里纵深内的一切。 第1师团前线指挥所。 第2师团炮兵阵地。 第7师团辎重车队。 以及。 三个师团所有正在冲锋、追击、集结的士兵。 “是……是特种烟!” 一个经历过上午毒气释放的老兵。 看着天空中熟悉的彩色烟迹。 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是我们用的那种!支那人也有——!!!” 恐慌。 在零点一秒内炸开。 “面具!戴面具!” 军官们嘶吼着。 但晚了。 很多人根本没带面具。 扔在路上了。 留在辎重队了。 嫌累赘塞进背包了。 那些带着面具的。 手忙脚乱地去摸腰间、去翻背包。 但烟雾已经笼罩下来。 刺鼻的甜腥味。 无孔不入。 “咳咳咳——” 第一个士兵跪倒在地。 剧烈咳嗽。 粉红色的泡沫。 从指缝里渗出来。 然后是第二个。 第三个。 第一百个。 第一千个。 皮肤开始刺痛、发痒。 裸露的手背、脖颈。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 泛起水泡。 然后破裂、溃烂。 眼睛火辣辣地疼。 视线迅速模糊。 “我的眼睛!我看不见了!” “水!给我水——” “救……救我……” 整个北岸。 变成了地狱。 士兵们像没头苍蝇般乱撞。 有的撕扯着自己的衣领。 有的用头撞地。 有的跪在地上。 徒劳地刨着泥土。 想把头埋进去呼吸。 成片成片的日军倒下。 在烟雾中抽搐、哀嚎。 然后渐渐无声。 小泽一郎跌下战马。 手忙脚乱地戴上防毒面具。 透过起雾的镜片。 他看到自己的联队。 正在崩溃。 不。 是正在被屠杀。 “撤退!撤退——” 他嘶吼。 但声音被淹没在。 无边无际的咳嗽和哀嚎声中。 第1师团前线指挥所。 一发特种烟幕弹直接命中观察哨。 炸开的浓烟瞬间灌入掩体。 “师团长!是毒气——” 副官的话没说完。 就掐着脖子跪倒在地。 再也没起来。 横山勇是少数始终戴着防毒面具的高级军官。 他冲出掩体。 然后僵在原地。 指挥所外。 成百上千的士兵在地上翻滚、抽搐。 黄绿色的烟雾笼罩一切。 天空是灰绿色的。 大地是灰绿色的。 连他脚下的泥土。 都在冒着诡异的气泡。 一个士兵挣扎着爬到他脚边。 脸上、手上全是溃烂的水泡。 眼睛只剩两个血窟窿。 士兵伸出溃烂的手。 似乎想抓住什么。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然后。 手垂下了。 横山勇站在原地。 浑身都在颤抖。 他手里那柄天皇御赐的军刀。 “哐当”一声。 掉在了地上。 “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 声音透过面具。 沉闷而失真。 “支那人……怎么会有……这么多……” 日军整个进攻体系。 在二十分钟内。 彻底崩溃。 原本势如破竹的进攻箭头。 停滞、瓦解、然后向后溃退。 不是有序撤退。 是丢盔弃甲、自相践踏的溃退。 军官砍翻逃兵。 但更多的士兵绕过他们。 冲向后方。 然后被蔓延的烟雾追上。 倒下。 战线。 像退潮般。 向后收缩。 傍晚6:00 北平,华北方面军司令部。 寺内寿一接到第一封电报时。 以为是误报。 接到第十封时。 他脸上的血色。 瞬间褪尽。 接到第二十封。 来自三个师团长同时的求援电报时。 他盯着地图上那片被标注为“特种烟幕覆盖区”的蓝色区域。 喉咙一甜。 “噗——” 一口鲜血。 喷在了地图上。 喷在了那个代表“涿州”的红圈上。 红得刺眼。 “大、大将阁下!” 冈部冲上来搀扶。 寺内寿一推开他。 摇摇晃晃走到窗前。 看着南方逐渐暗下来的天空。 那里。 本该插上太阳旗的地方。 现在笼罩在死亡的黄绿色烟雾中。 夕阳把烟幕染成血色。 像一块巨大的、浸满鲜血的裹尸布。 “多少……” 他问。 声音嘶哑得像破锣。 “初步统计。” 冈部的声音在颤抖。 “第1师团中毒伤亡约三千人。 第2师团两千五百。 第7师团…… 因为追击最前。 伤亡可能超过四千。 而且……而且……” “而且什么?!” 寺内寿一嘶吼道。 “而且支那军的烟幕弹。 覆盖了我们的炮兵阵地和辎重仓库。 半数重炮炮兵失去战斗力。 三分之一的后勤人员。 无法工作。” 寺内寿一闭上眼睛。 九千五百人。 不是战死。 是中毒。 是溃烂。 是在极致的痛苦中。 哀嚎着倒下。 还有那些重炮。 那些弹药。 那些他赌上一切。 才运到前线的补给。 “龙……啸……云……” 他咬着牙。 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带着刻骨的仇恨。 “大将。 东京来电。” 通讯官捧着电文。 手在抖。 “大本营要求解释战况。 外务省也收到消息。 英美记者在打听……” “告诉他们!” 寺内寿一猛地转身。 眼中布满血丝。 状若疯癫。 “告诉全世界! 是支那军首先使用国际法禁止的毒气! 是龙啸云那个屠夫! 屠杀了帝国英勇的士兵!” “可是大将。 是我们先……” “是我们先用了特种烟幕弹! 但那只是普通的烟幕弹! 是遮蔽视线的战术武器!” 寺内寿一嘶吼着。 唾沫星子喷了冈部一脸。 “而支那人用的是毒气! 是违反国际公约的化学武器! 明白吗?!” 冈部愣了一秒。 然后重重低头: “哈依!属下明白!” “还有。” 寺内寿一喘着粗气。 走到地图前。 手指颤抖着划过那道已经后退的蓝色箭头。 “把所有中毒的士兵。 全部转移到后方。 阵亡的…… 就地掩埋。 不留任何痕迹。” “那记者……” “不准任何记者靠近前线! 违者。 按间谍论处! 格杀勿论!” “哈依!” 通讯官和参谋们退下。 作战室里。 只剩下寺内寿一。 和那幅被血染红的地图。 他缓缓坐下。 看着窗外彻底黑下来的天空。 这一局。 他赌输了。 输掉的。 不只是九千五百名士兵。 不只是那些重炮和补给。 还有时间。 还有机会。 还有……东京的耐心。 电话响了。 红色的紧急电话。 像一条毒蛇。 在桌子上震动着。 寺内寿一盯着那部电话。 看了很久。 许久。 他颤抖着手。 拿起听筒。 “我是寺内。” 他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传来一个冰冷的、没有任何感情的声音。 “陛下。 很失望。” 寺内寿一握听筒的手。 指节发白。 “三天。” 那个声音说。 “三天之内。 拿下涿州。 否则。 你知道该怎么做。” “咔哒。” 忙音。 寺内寿一缓缓放下听筒。 他走到窗前。 看着漆黑的夜空。 看了很久。 很久。 然后。 他转身。 拨通了炮兵司令部的电话。 “传令。” 他的声音嘶哑。 但平静得可怕。 平静得像死人。 “所有炮兵部队。 重新校射。 把剩下的。 一万两千发特种烟幕弹。” 他顿了顿。 每个字都像在咀嚼钢铁。 “明天拂晓。 全部打出去。 覆盖南岸每一寸土地。 一寸都别漏。” “不惜一切代价。 我要拿下涿州。” 第332章 绞肉机前夜 深夜10:30 保定,西南军总指挥部。 “最终战损统计。” 001的声音疲惫但清晰。 “我军今日总伤亡一万两千余人。 其中毒气造成的非战斗减员约七千。 日军中毒伤亡预估在九千到一万之间。 其主力师团建制尚存。 重装备损失约三成。” “我们的特种烟幕弹。” 他顿了顿。 “全部打光了。 一发都没剩下。” 龙啸云站在沙盘前。 看着上面犬牙交错的战线。 红色与蓝色。 在永定河两岸纠缠、撕咬。 每一寸土地。 都被血浸透。 被毒烟熏染。 被尸体堆满。 “打光了也好。” 龙啸云缓缓开口。 眼中的怒火渐渐平息。 取而代之的。 是钢铁般的决绝。 “靠这种东西。 赢不了战争。 真正的胜利。 要靠刺刀。 靠拳头。 靠我们中国人的命。” “明天。 日军会把所有剩下的毒气弹都砸过来。 他们会更疯狂。 更不计代价。 因为他们输不起了。” 他转过身。 看向001。 看向所有参谋军官。 眼中。 是冰冷的、燃烧的火焰。 “传令全军。” “所有重炮。 包括缴获的150毫米榴弹炮。 全部推到最前沿阵地。 炮弹敞开了打。 打光为止。” “所有士兵。 检查武器。 备足弹药。 刺刀磨亮。 手榴弹挂在胸前。” “明天拂晓——” 他的声音。 在指挥部里回荡。 像钢铁碰撞。 像惊雷炸响。 “炮火准备。 打满两个小时。 用炮弹。 把日军的阵地。 翻过来。 犁一遍。 再翻过来。 把他们炸成肉泥。” “然后。 告诉每一个还能站起来的弟兄。” 他顿了顿。 一字一顿。 掷地有声。 “毒气弹。 用完了。 取巧的。 用完了。 明天。 没有诡计。 没有花招。 只有刺刀对刺刀。 胸膛对胸膛。 命换命。” “六十万对六十万。 谁也退不起一步。 退一步。 就是家破人亡。 退一步。 就是亡国灭种。” “要么。 我们把日本人推过永定河。 把他们赶回老家。 要么——” 他的目光。 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我们死在战壕里。 死在这片土地上。 绝不后退。” 指挥部里。 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 所有军官齐刷刷挺直脊梁。 敬了一个最标准的军礼。 “是——!!!” 吼声。 震得屋顶的灰尘簌簌落下。 命令通过电话线、无线电。 传遍百里战线。 传进每一个还活着的士兵耳朵里。 战壕里。 赵铁柱默默擦拭着步枪。 刺刀已经磨得雪亮。 能照出人的影子。 弹袋里压满了子弹。 胸前挂着六颗手榴弹。 盖子已经全部拧松。 他身边。 还能站着的兄弟。 还有二十三个。 今天早上。 这个数字是四十一。 “柱子哥。” 一个新兵小声问。 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明天……鬼子还会放毒气吗?” “会。” 赵铁柱头也不抬。 继续擦着枪。 “但咱们也有面具了。 龙将军给的。 崭新的。” 他指了指胸前挂着的德制M30。 橡胶还带着工厂的味道。 在昏暗的马灯光下。 泛着淡淡的光。 “那……咱们能守住吗?” 新兵又问。 赵铁柱抬起头。 看向战壕外漆黑的夜空。 远处。 永定河的水声呜咽。 像在哭。 像在诉。 “守不住也得守。” 他说。 声音很平静。 但很坚定。 “身后是涿州。 是保定。 是千千万万的老百姓。 咱们退了。 他们就得死。” 他拍了拍新兵的肩膀。 咧嘴笑了。 露出一口白牙。 “怕不?” 新兵咬着嘴唇。 用力点点头。 又用力摇摇头。 “怕。 正常。” 赵铁柱说。 “我也怕。 但怕。 也得打。 因为我们是中国兵。” 他站起身。 看向战壕里每一张年轻的脸。 那些脸上。 有恐惧。 有疲惫。 但更多的。 是决绝。 “都检查检查。 子弹压满。 刺刀磨快。 手榴弹盖子拧松。 明天。 咱们让鬼子知道——” 他顿了顿。 声音不大。 却像钉子一样。 砸进每个人的心里。 “中国人。 不是好欺负的。” 十月一日。 深夜11:50。 永定河两岸。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河水呜咽。 只有夜风呜咽。 但在这寂静之下。 是六十万把刺刀在磨亮。 是六十万颗子弹被压进枪膛。 是成千上万门火炮在调整射角。 是数百万发炮弹被堆放在阵地上。 毒气用完了。 诡计用尽了。 剩下的。 只有最原始、最残酷、最血淋淋的—— 面对面。 刀对刀。 命换命。 十月二日的黎明。 即将到来。 这一次。 没有毒烟遮蔽天空。 只有炮火。 将黎明染成血色。 只有鲜血。 将永定河染成红色。 第333章 华北决战 1937年10月2日,拂晓5:30 永定河南岸全线。 天光将明未明。 东方天际,只透出一丝惨白的鱼肚白。 像被刀锋划开的、渗着血的伤口。 龙啸云站在前沿观测高地。 沙袋垒起的工事,还带着昨夜的寒气。 黑色军呢大衣的下摆,被晨风掀起。 猎猎作响。 他举起望远镜。 镜片里的世界,是凝固的、蓄势待发的死亡。 永定河对岸。 六十万日军的阵地,黑压压一片。 从涿州以西,一直延伸到固安以东。 绵延百里,一眼望不到尽头。 土黄色的帐篷,像霉菌般覆盖了整个北岸平原。 数以千计的炮兵阵地,藏在伪装网下。 炮管在晨雾中泛着冷光。 像一头头蛰伏的钢铁巨兽。 更远处。 装甲部队的轮廓,在薄雾中勾勒出冰冷的线条。 坦克履带碾过冻土的沉闷轰响。 隔着数公里宽的河面。 隐隐传来。 镜头缓缓拉高、拉远。 从他脚下延伸开去。 涿州至保定间一百二十里的弧形防线上。 六十万中国军队的阵地,层层叠叠。 如同一个精密而致命的巨大陷阱。 战壕像大地的血管,纵横交错。 深达数米,用圆木加固,用沙袋垒砌射击孔。 钢筋混凝土浇铸的碉堡,在关键节点星罗棋布。 黑洞洞的射孔,如同怪兽的眼睛。 反坦克壕、铁丝网、雷区。 一道接一道。 纵深达数公里。 数以万计的绿色帐篷,在防线后方连成一片浩瀚的海洋。 公路上。 从昨夜开始就未曾停歇的补给车队。 如同一条条发光的长龙。 军用卡车的头灯,在黎明前的黑暗中。 拉出无数道流动的金色光带。 这些光带。 从保定、从高碑店、从更远的后方兵站出发。 沿着刚刚加固的土路。 将堆积如山的弹药箱、粮食袋、医疗用品。 输送到前线每一个连、每一个排、每一个还在喘气的士兵手中。 这不仅仅是六十万士兵。 这是一台被发动到极限的。 由血肉、钢铁、意志和工业产能构成的。 庞大战争机器。 它的血管,是那些昼夜不息的车队。 它的神经,是纵横交错的电话线和无线电波。 它的心脏,是保定城内那些彻夜通明的兵工厂和仓库。 而在北岸。 日军的战争机器,同样在疯狂运转。 几十万顶土黄色帐篷覆盖的原野上。 炊烟正袅袅升起。 在灰蓝色的晨雾中,扭曲成诡异的形状。 军列像一条条钢铁巨蟒。 沿着平汉铁路线蜿蜒爬行。 卸下一车车弹药和增援部队。 数百门重炮的炮口,正在缓缓扬起。 炮手们用冻僵的手,最后一次擦拭炮弹。 将引信拧紧。 坦克的引擎已经预热。 排气管喷出淡淡的青烟。 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 天空中。 双方的侦察机早已升空。 在云层上下穿梭。 尾迹在晨曦中划出纵横交错的白色线条。 将天空切割成无数碎片。 更大规模的机群。 西南军的战斗机。 日军的九六式、九七式。 正整齐排列在各个野战机场的跑道尽头。 飞行员坐在冰冷的座舱里。 等待着起飞的绿色信号弹。 保定城头,美国领事馆观察哨。 埃文斯·卡尔逊上校。 举着一架高倍蔡司望远镜。 双手因为极致的震撼和激动,微微发抖。 他身后的电报机前。 报务员的手指放在电键上。 准备记录他口述的电文。 “华盛顿,绝密。发自保定,编号CX-371。” 卡尔逊的声音低沉而急促。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华北战线,中国西南军与日军正面交锋。 已达白热化临界点。 我重复,已达临界点。” 他调整了一下望远镜焦距。 镜头扫过南岸那令人窒息的防御纵深。 扫过公路上川流不息的卡车长龙。 扫过远处炮兵阵地上那些粗大得令人心悸的炮管。 “此前所有情报严重低估。 中国西南军的兵力密度、火力密度、后勤保障能力。 远超我们、德国军事顾问团乃至东京大本营的任何评估。 我在南岸观察到的105毫米及以上重炮数量。 比柏林方面去年提交的《中国军力报告》。 高出至少三倍。” 他顿了顿。 深吸一口气。 仿佛要压下胸中的惊涛骇浪。 “日本陆军正在陷入一场。 他们从未预想过的、也绝对无法承受的消耗战。 这场战役的结果。 将彻底改写亚洲的力量平衡。 如果中国军队能够维持当前观测到的火力强度和后勤水准。 日本将被迫在华北投入无限资源。 其在华南、华中乃至未来太平洋方向的扩张计划。 必将被迫推迟数年。 甚至……彻底破产。” “完毕。卡尔逊。” 电报机开始咔嗒作响。 将这段注定震动华盛顿和东京的电文。 化作电波。 传向大洋彼岸。 几乎在电报发出的同一瞬间—— “开炮——!!!” 龙啸云放下望远镜。 声音不大。 却通过早已铺设到每一个炮兵阵地的野战电话线。 清晰地传进了一千二百名炮兵指挥官的耳朵里。 5:35。 一千二百门重炮的炮口。 同时喷吐出毁灭的烈焰! 那一瞬间。 一千二百个太阳。 同时在永定河南岸炸亮! 炽烈的炮口焰。 将尚未完全消散的夜幕和晨曦。 瞬间撕裂。 染成一片刺目欲盲的橘红色! 巨大的轰鸣声。 不是依次传来。 是汇成一声。 天崩地裂的。 持续不断的。 恐怖咆哮。 震得大地疯狂颤抖。 震得观测高地上的沙袋,簌簌落下尘土。 震得数十里外保定城的窗玻璃。 嗡嗡作响。 炮弹撕裂空气的尖啸声。 如同地狱万鬼齐哭! 成千上万发炮弹在空中对穿。 拖出无数道死亡的灰白色尾迹。 如同逆飞的流星雨。 带着毁灭一切的意志。 狠狠砸向北岸日军阵地! 几乎在同一秒。 北岸日军炮兵也开始还击! 数百门火炮喷出火舌。 炮弹同样尖啸着掠过永定河上空。 砸向南岸西南军的阵地。 双方的炮弹在空中交错而过。 密密麻麻。 几乎遮蔽了天空! 然后。 在对方阵地上。 炸开一团团冲天而起的火光和浓烟! “轰隆隆隆——!!!” 爆炸声不再是个别的巨响。 是连绵成一片、永无止境的恐怖轰鸣! 整个永定河两岸。 方圆百里的平原。 瞬间变成了沸腾的火山口! 泥土、碎石、断裂的木材、扭曲的钢铁、还有人体的残肢。 被爆炸的气浪抛上数十米的高空。 然后又像暴雨般砸落下来。 南岸。 一个隐蔽良好的150毫米榴弹炮阵地。 刚刚完成第三轮齐射。 炮手们正在汗流浃背地装填第四发炮弹。 观测员嘶声对着电话吼出修正诸元。 突然。 天空传来一阵密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尖啸! “炮击!隐蔽——!” 话音未落。 至少十几发日军105毫米榴弹。 如同长了眼睛般砸落在炮兵阵地周围! 巨大的爆炸接连炸响。 一辆弹药车被直接命中。 腾起冲天的火球和黑烟! 炙热的气浪和横飞的弹片横扫而过。 两门重炮的炮盾被撕开。 炮手倒在血泊中。 但剩下的炮位。 在军官的怒吼和生化人炮手冰冷高效的操控下。 竟然顶着日军的炮火。 完成了装填。 再次齐射! 炮身猛然后坐。 粗大的炮管喷出火焰。 炮弹呼啸着砸向对岸。 一个刚刚暴露的日军野战炮兵联队阵地。 北岸。 一个日军联队指挥部。 设在一处稍微隆起的土坡后。 联队长小泽中佐举着望远镜。 想观察炮击效果。 突然。 他镜头里远处的天空。 出现了十几个拖着白色尾迹的黑点。 正以近乎垂直的角度。 朝着他的指挥部位置急速下坠! 那是西南军的150毫米重型榴弹炮! 弹道弯曲。 专打反斜面和平射火炮难以直瞄的目标! “八嘎!隐蔽——” 小泽的嘶吼被淹没在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中。 “轰!轰!轰!轰!” 四发150毫米高爆弹。 几乎同时落在这个不过足球场大小的区域! 巨大的爆炸。 将整片土地连同上面的指挥部、通讯车、警卫分队。 瞬间从地球上抹去! 一个直径超过二十米的巨大弹坑。 出现在原地。 周围的帐篷、器材、人体。 全部被撕碎、气化、抛洒! 浓烟和火光升腾而起。 如同为这个日军联队竖起的血色墓碑。 这场史无前例的炮战。 不是几分钟。 不是几十分钟。 从拂晓5:35。 一直持续到上午9:00。 整整三个半小时。 一千二百门重炮。 几乎从未停歇! 据后来美军观察员卡尔逊在报告中的记录。 这短短三个半小时内。 永定河两岸倾泻的炮弹数量。 超过了第一次世界大战索姆河战役任何一天的最高密度。 而西南军方面打光的六十万发炮弹。 其中重炮弹药超过十五万发。 这个数字让华盛顿的军情分析员反复核对。 一度怀疑是译电错误。 永定河两岸的阵地。 被一千二百门重炮反复耕耘、翻犁了不知多少遍。 许多地段。 战壕被彻底炸平。 碉堡被掀开顶盖。 铁丝网和鹿砦被炸得不知去向。 地面布满了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弹坑。 有些弹坑里积满了血水和泥浆。 硝烟混合着血腥和泥土烧焦的臭味。 弥漫在数十里方圆的空气中。 即使戴着防毒面具。 也令人作呕。 上午9:00。 炮声终于渐渐稀疏、停止。 不是打累了。 是南岸的炮火。 按照预定计划。 开始向日军阵地纵深延伸射击。 同时。 观测机发回报告: 日军一线阵地已遭到毁灭性打击。 但其核心炮兵群和预备队隐蔽良好。 损伤有限。 真正的硬仗。 才刚刚开始。 河面上。 被炸断的浮桥残骸还在燃烧。 橘红色的火焰舔舐着焦黑的木头。 河水早已被鲜血、油污和泥沙染成了暗红色。 缓慢地、呜咽着向东流淌。 水面上。 漂浮着各种残破的物件。 偶尔还能看到一两只僵硬的、泡得发白的手臂。 顺着水流。 缓缓漂向下游。 第334章 后勤生命线 10月2日,全天 从西南后方到华北前线。 战争的史诗感。 不只在于前线那一千二百门重炮的怒吼。 不只在于六十万大军的血肉碰撞。 更在于那条从数千里之外的大后方。 一直延伸到永定河畔战壕边的。 用无数普通人鲜血、汗水和生命浇筑而成的补给动脉。 贵阳至怀化的山间公路上。 一辆接一辆的道奇十轮卡。 满载着捆扎严实的木箱。 在蜿蜒崎岖的盘山公路上缓慢爬行。 车轮碾过被雨水和无数车辙压得泥泞不堪的路面。 溅起一人多高的泥浆。 司机老周。 已经在这条路上跑了整整八天。 从后方装上一车75毫米山炮炮弹。 到贵阳卸下一半。 又装上步兵枪弹和手榴弹。 继续往东。 困了。 就把车停在路边稍微平整点的地方。 裹着满是油污的棉大衣。 在驾驶室里蜷一会儿。 饿了。 就啃几口随身带的、硬得像石头的荞麦饼。 就着行军水壶里已经冰凉的开水。 副驾驶是个刚满十八岁的学生兵。 脸上还带着稚气。 眼睛因为缺觉而布满血丝。 “周师傅,咱们这趟……能赶上打仗吗?” 他看着窗外黑黢黢的、仿佛没有尽头的群山。 小声问。 老周狠狠吸了一口用报纸卷的劣质烟卷。 辛辣的烟雾呛得他咳嗽了两声。 “赶不赶得上,都得跑。” 他声音沙哑。 “前线的弟兄们等着咱们这车炮弹救命呢。 咱们跑快一分钟。 他们可能就少死几个人。” 前方是一个近乎六十度的陡坡。 路面被前面的车队碾成了烂泥塘。 老周挂上一档。 猛踩油门。 发动机发出声嘶力竭的咆哮。 卡车像一头疲惫的老牛。 挣扎着向上攀爬。 车轮在泥浆里空转。 甩出大片的泥巴。 后面的车队都停了下来。 等着。 “下车!推车!” 押车的少尉跳下来。 嘶声吼道。 学生兵。 以及车上另外两个押运兵。 都跳下车。 踩进没膝深的冰冷泥浆里。 用肩膀死死顶住车厢板。 脚下拼命蹬着滑不留脚的泥地。 嘴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一!二!三!推——!!” “嘎吱……嘎吱……” 卡车一点点向上挪动。 突然。 左后轮压到一块松动的石头。 车子猛地向左侧滑。 眼看就要翻下深不见底的山崖! “顶住!” 学生兵脚下一滑。 半边身子摔进泥里。 但双手还死死扒着车厢板的边缘。 千钧一发之际。 后面几辆卡车的司机和押运兵全都冲了上来。 十几个人吼叫着。 用肩膀、用后背、用一切能用的部位。 死死顶住了倾斜的卡车。 “起——!!!” 在一声震天的怒吼中。 卡车终于挣脱了泥潭。 歪歪扭扭地爬上了坡顶。 所有人瘫倒在泥地里。 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脸上、身上全是泥浆。 分不清谁是谁。 学生兵看着自己磨破皮、浸在泥水里的双手。 突然咧开嘴。 想笑。 眼泪却混着泥水滚了下来。 老周爬回驾驶室。 重新发动车子。 对着窗外的少尉和学生兵吼: “上车!继续走!” 车队再次蠕动起来。 像一条伤痕累累却倔强不屈的铁甲长龙。 向着北方。 向着那片炮声隆隆、血肉横飞的土地。 坚定不移地前进。 保定火车站。 这里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无比的、高速运转的战争物资吞吐中枢。 十几条铁轨上。 同时停靠着来自不同方向的军列。 车皮刚打开。 等候在旁的民夫和士兵就像蚂蚁一样涌上去。 将沉重的弹药箱、粮食袋、药品箱卸下。 几乎不落地。 就直接装上停在旁边轨道上的卡车。 一个挂着少校衔的运输军官。 脸上黑灰和汗水混成一片。 嘴唇干裂出血口子。 正对着手里的清单嘶声大喊: “三七战防炮炮弹!优先装车!运往涿州三团!快!快!” 他已经四天四夜没合眼了。 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一个刚调来的新兵。 看着他那副仿佛随时会倒下的样子。 小心翼翼递过一个水壶: “长官,您喝口水,歇会儿吧?” “歇?” 少校一把抓过水壶。 仰头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水混着血腥味冲下喉咙。 他抹了把嘴。 赤红的眼睛瞪着新兵。 “前线的弟兄们在流血!在拼命! 他们等着这些炮弹救命! 我多歇一分钟。 他们就得多用刺刀、用拳头、用牙齿去跟鬼子的坦克拼! 我能歇吗?啊?!” 他吼完。 将水壶塞回新兵手里。 转身又冲向另一列刚刚进站、冒着白气的军列。 嘶哑的吼声在嘈杂混乱的车站上空回荡: “药品!这批是药品!直接装车送野战医院!快!快!快!” 涿州城南,西南军第三野战医院。 这里原本是一所中学的操场和教室。 此刻已经完全变成了人间地狱。 所有的空地、走廊、甚至屋檐下。 都躺满了伤员。 痛苦的呻吟、压抑的惨叫、军医急促的指令、器械碰撞的声响。 混杂在一起。 冲击着每个人的耳膜和神经。 手术室里。 无影灯下。 主刀医生已经连续站了十六个小时。 他的手术服前襟完全被鲜血浸透。 额头上汗水不断滚落。 旁边的护士不停地用纱布帮他擦拭。 他手里的手术钳快速而稳定地动作着。 从一名腹部被弹片撕开、肠子都流出来的士兵体内。 夹出一块边缘锋利的金属破片。 “血压还在掉!输血!快!” 麻醉师盯着旁边的仪器。 急声喊道。 护士手忙脚乱地举起新的血浆袋。 医生头也不抬。 声音冷静得可怕: “止血钳。镊子。继续。” 就在这时。 外面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和骚动。 一个浑身是血、头上缠着绷带、只剩一只胳膊的士兵。 挣扎着从担架上滚下来。 用仅存的手死死抓住一个匆匆走过的军医的裤腿。 声音凄厉: “医生!求求你!先救我班长! 他为了挡手榴弹扑在我身上! 他伤得重!先救他!求求你了!” 军医看着这个最多不过十八九岁的士兵。 看着他那只空荡荡的袖管和脸上纵横的泪水血污。 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蹲下身。 用力掰开他的手。 声音干涩: “兄弟,你班长……已经送进去了。 你安静点,保存体力,马上轮到你。” 他招呼两个护工。 将还在挣扎哭喊的年轻士兵重新抬上担架。 转身走进另一间临时改成手术室的教室前。 他回头看了一眼操场上那密密麻麻、望不到头的担架和伤员。 闭上眼睛。 深深吸了一口充满血腥和消毒水气味的空气。 再睁开时。 眼里只剩下冰冷的、属于医生的决绝。 “下一个。” 第335章 党国的心腹之患 10月2日,上午9:15至傍晚 永定河南岸全线。 炮火延伸十分钟后,日军全线进攻。两百余辆八九式、九五式坦克排成楔形,冲过浮桥和涉渡点,后面跟着密密麻麻的步兵,如同黑色海啸般扑向南岸。天空中,双方战机绞杀在一起,不时有燃烧的战机坠毁爆炸。 西南军交叉火力网瞬间张开。隐蔽的战防炮、Pak38反坦克炮同时开火,穿甲弹精准命中日军坦克薄弱部位。冲在最前的一辆八九式坦克被75毫米炮弹击穿侧装甲,弹药殉爆,炮塔被掀飞砸进步兵群。但日军坦克数量太多,一辆被毁三辆补上,利用地形掩护,用坦克炮和机枪压制火力点,步兵紧随其后快速推进。 赵柱的连队驻守三百米宽的河湾阵地,是日军主攻方向。三辆八九式坦克带着两个中队日军,已冲过河心,距战壕不足四百米。坦克炮不断落在阵地周围,机枪子弹扫过战壕边缘。 “柱子哥!正面三辆,左边还有两辆迂回!”观测哨嘶吼。战壕里仅剩三十七人能战斗,新兵手抖得厉害,老兵们脸色凝重。 赵柱面无表情,推开沙袋扛起一门Pak38——全连总共只有三门。“二嘎子!装弹!” 老兵迅速塞进钨芯穿甲弹。赵柱瞄准三百五十米外第一辆坦克的炮塔结合部,扣下扳机。炮弹精准命中,坦克猛地一顿,发动机冒起黑烟,随即内部爆炸起火。 “漂亮!”二嘎子快速装填第二发。赵柱调转炮口瞄准第二辆坦克,对方已发现炮位,炮塔正在转动。炮弹射出,却被正面装甲弹开。 “跳弹!”二嘎子咒骂。 日军坦克炮口已对准炮位。“躲开!”赵柱一脚踹开二嘎子,两人同时扑倒。57毫米高爆弹命中炮位,Pak38被炸成废铁,弹片划伤赵柱后背。 第三辆日军坦克趁机冲到百米外,后面的步兵嚎叫着发起冲锋。“手榴弹!集中扔步兵!”赵柱爬起来大吼。十几颗手榴弹同时爆炸,冲在前面的日军倒下一片,但坦克仍在逼近,距战壕只剩五十米,并列机枪疯狂扫射。 赵柱拽下两颗手榴弹,咬掉拉环停顿一秒,跃出战壕翻滚到坦克侧前方死角,将手榴弹塞进履带缝隙,随即扑进弹坑。两声闷响,坦克履带被炸断,瘫在原地动弹不得。 “杀了他!”日军步兵红着眼扑向弹坑。赵柱刚冒头,三四把刺刀同时刺来。他翻滚躲开,被一名日军扑倒掐住喉咙,随即用膝盖顶向对方胯下,抽出刺刀捅进其脖子。刚推开尸体,另一把刺刀从侧面刺来,穿透他的左肩胛骨。 剧痛袭来,赵柱低吼着抓住对方枪管,反手将刺刀捅进日军小腹并搅动。日军倒下,赵柱单膝跪地,刺刀还插在自己身上。 “柱子哥!”新兵端枪冲来,一枪托砸死偷袭的日军,挡在赵柱身前嘶吼:“别过来!” 剩余士兵全部冲出战壕,与日军展开白刃战。河滩上,刺刀碰撞声、惨叫声响成一片。 赵柱咬着牙,反手握住背后的刀尖,猛地将刺刀拔出,鲜血喷涌而出。他用破布胡乱缠住伤口,捡起一把汉阳造站起身。 日军第三次冲锋已被打退。坦克残骸在燃烧,河滩上铺满尸体。挡在他身前的新兵胸口被刺穿,已经牺牲。三十七名弟兄,只剩十一人,人人带伤。 远处,日军新的部队正在集结,炮声再次响起。赵柱抹掉脸上的血污,对剩下的人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还愣着干啥?鬼子还没打完呢。”他拄着步枪,拖着伤体挪回战壕。 第四轮、第五轮……第七轮冲锋接连不断。太阳从东升到西落,惨白的日光变成血色夕阳。一百二十里战线上,无数个阵地都在重复着同样的血腥厮杀。尸体堆成小山,机枪枪管打红了就换,手榴弹扔光了就用炸药包,反坦克炮被毁了就抱着炸药包炸坦克。 直到夕阳染红天地,西南军的绿色防线,依然没有被突破。 10月2日,深夜 南京,憩庐,委员长官邸。 书房里只有一盏台灯亮着,光线昏黄。委员长穿着丝绸睡衣,坐在书桌后翻看军统送来的华北战报,看得很慢。 战报显示,双方投入一百二十万兵力激战整日,伤亡惨重。日军未能突破永定河防线,第5师团被打残,第1、第2师团损失严重。西南军防线完整,士气高昂,其炮火强度和后勤能力震惊了所有观察家。美国武官卡尔逊的密电中,出现了“改变亚洲力量平衡”“日本扩张计划推迟”等关键词。 委员长放下报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扶手。书房里只有自鸣钟的滴答声,何应钦、陈诚垂手站在桌前,戴笠肃立在阴影里。 许久,委员长睁开眼,语气冰冷:“华北这一仗,龙啸云打出了威风,也打出了本钱。” 陈诚小心道:“委座,西南军战力远超预料。此战之后,龙啸云在全国的声望,恐怕……” 何应钦补充:“更麻烦的是,他派往淞沪的五万援军,第一批已到苏州。如果这支部队再打出战绩……” 委员长沉默片刻,跳过淞沪战局,直接吩咐:“明天《中央日报》头版,发社论《淞沪前线,我将士浴血奋战》。着重写中央军的牺牲,强调各部队在中央统一指挥下协同作战。华北战事只提一句‘我军顽强阻击’,不要提西南军,不要提龙啸云的名字。记者追问就说战况复杂,番号不便公开。” 何应钦立刻明白,这是要在舆论上淡化西南军的功劳。他躬身道:“委座英明,如此可避免他人借战功坐大。” “另外,”委员长继续道,“给淞沪前线发电,龙啸云的五万援军到了,就派到最紧要的防线去。苏州河北岸的闸北、江湾一带,正需要生力军。” 陈诚心头一震。闸北江湾已是死地,中央军几个精锐师都打光了,这分明是借日军之手消耗西南军。但他不敢反驳,低头应道:“是,委座。” “记住,”委员长最后叮嘱,“补给弹药照常供给,不能落人口实。一切以抗战大局为重。” “是!” 何应钦、陈诚、戴笠依次退出。书房里只剩委员长一人,他重新拿起战报,眼神复杂。台灯的光只照亮他半边脸,另一半隐在阴影里。 “党国的心腹之患啊……”一声极轻的叹息,消散在寂静的空气中。 第336章 淞沪告急 10月3日凌晨至上午 南京,国民政府国防最高会议会议室。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惨白的日光灯管。 照在一张张凝重的脸上。 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长条桌两侧。 坐满了国民政府最高层人物。 所有人脸色都极其难看。 淞沪战场急转直下的噩耗。 一个接一个传来。 像重锤般砸在每个人心头。 参谋总长程潜。 用嘶哑的声音。 指着墙上的巨幅地图。 汇报最新战况: “截止今日凌晨。 日军约十万人。 已在杭州湾北岸完成登陆。 并迅速向内陆推进。” “昨日午后。 松江失守。 沪杭铁路已被完全切断。 我淞沪战场近三十万大军。 退路已断。 有被南北夹击、合围的巨大风险。” “大场已于昨日傍晚失守。 我军退守苏州河南岸。 但防线多处被突破。 闸北、江湾、沪西。 处处告急。 日军集中四个精锐师团。 昼夜猛攻。 我各部伤亡极重。 预备队已消耗殆尽……” 他每说一句。 会议室里的温度就降低一分。 将军们的脸色越来越白。 文官们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也就是说。” 汪精卫的声音干涩。 打破了死寂。 “上海……守不住了?” 这个问题。 像一把刀子。 戳破了最后那层窗户纸。 何应钦艰难地点头: “以目前态势。 继续坚守上海。 已无可能。 一旦日军完成合围。 三十万将士恐有全军覆没之危。 为今之计。 只有尽快组织有序撤退。 撤往吴福线、锡澄线国防工事。 进行节节抵抗。” “撤退?往哪里撤?” 孔祥熙急声道。 “沪杭路断了。 陆路只有往南京方向! 可日军从杭州湾登陆。 分明就是要包抄我后路。 直逼南京!” 此言一出。 会议室里顿时一片哗然! “南京也危险了?” “日军要是沿京沪线打过来……” “南京无险可守啊!” 一直沉默不语的白崇禧。 此刻终于开口。 声音冷峻: “委座。 诸位。 事已至此。 必须做最坏打算。 上海失守。 南京门户洞开。 以日军之兵锋和机动能力。 若其主力沿京沪线疾进。 直扑南京…… 我军新败之余。 仓促之间。 能否在南京城下组织有效防御?” 他顿了顿。 目光扫过众人。 说出了那个石破天惊的词: “是否应考虑。 将国民政府及中央各机关。 先行迁往内地。 比如……武汉或重庆。 以做长期抗战之准备?” “迁都?!” 这个词像一颗炸弹。 在会议室里炸开! “不可!万万不可!” 张群猛地站起。 脸色涨红。 “国都乃一国之本。 民心所系! 未战先迁。 动摇国本。 挫伤军民士气! 国际观瞻亦将极为不利!” “可不迁。 难道坐等日军兵临城下。 将中央机关一网打尽吗?” 徐永昌反驳。 语气激动。 “南京地处平原。 无险可守! 当年太平天国天京之围。 殷鉴不远! 难道我们要重蹈覆辙?” “迁都便是示弱!便是逃跑!” 有人吼道。 “不迁便是等死!便是将党国中枢置于绝地!” 有人拍桌子。 争吵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主战派、主和派、主撤派。 吵成一团。 面红耳赤。 几乎要动手。 “够了!” 一声低沉、却充满威严的喝止。 压过了所有嘈杂。 委员长缓缓从主位上站起身。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那双眼睛。 却锐利如鹰。 扫过争吵的众人。 目光所及。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闭上了嘴。 会议室重新陷入死寂。 “上海守不住。 南京也守不住。” 委员长缓缓开口。 声音不大。 却字字如锤。 敲在每个人心上。 “这不是畏敌。 不是怯战。 是实力使然。 是战略判断。” 他走到那幅巨幅地图前。 手指重重戳在南京的位置。 “南京无险可守。 我们在这里。 与日军硬拼。 只能是把最后的本钱。 拼个精光。 然后呢? 亡国吗?” 他转过身。 面对众人。 目光沉痛。 却又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迁都。 不是逃跑。 是转移! 是把政府。 把中枢。 迁到大后方。 迁到日本人打不到的地方! 迁到重庆去! 那里有蜀道天险。 有西南腹地。 有千千万万不愿做亡国奴的同胞!” “我们要告诉全国民众。 告诉全世界—— 中国政府不会投降! 中华民族不会灭亡! 我们只是换一个地方。 继续领导抗战! 南京丢了。 我们还有武汉! 武汉丢了。 我们还有重庆! 四川丢了。 我们还有云南、贵州! 只要还有一寸国土。 还有一个中国人。 抗战。 就要打下去!”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 带着一种悲壮的、煽动人心的力量: “今日之撤退。 是为了明日之反攻! 今日之迁都。 是为了未来之复兴! 这不仅仅是军事上的转移。 更是向全国、向全世界表明我中华民族抗战到底、绝不屈服之决心!”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番话震撼了。 迁都。 这个原本意味着失败和耻辱的词汇。 在委员长口中。 似乎被赋予了一种悲壮而积极的含义。 “现在。 表决。” 委员长不再多言。 目光扫过众人。 “同意将国民政府及中央各机关。 即日着手准备。 迁往重庆。 继续领导全国抗战者—— 请举手。” 沉默。 几秒钟后。 何应钦缓缓举起了手。 接着是陈诚、徐永昌…… 一个。 两个。 三个…… 越来越多的人。 面色沉重地。 举起了手。 最终。 除了极少数人。 绝大多数与会的党政军大员。 都举起了手。 “通过。” 委员长吐出两个字。 仿佛用尽了力气。 他重新坐下。 对侍从室主任吩咐道: “记录决议。 以国民政府名义。 发布《迁都重庆宣言》。 同时。 命令各机关。 即刻开始秘密准备迁移事宜。 分批、有序撤离南京。 此事务必严格保密。 不得引起恐慌。” “是!” 历史。 在这一刻。 悄然转向。 古老的南京城。 即将迎来它最为黑暗和血腥的时刻。 而中国的战时首都。 将在遥远的西南山城重庆。 升起新的旗帜。 散会后。 委员长将何应钦单独留下。 “敬之。” 委员长的声音带着疲惫。 “迁都之事。 千头万绪。 你要多费心。 尤其是……沿途的安全。 和抵达重庆后的安置。” “委座放心。 卑职一定全力以赴。” 何应钦躬身。 随即迟疑了一下。 低声道: “只是……迁都重庆。 川南是龙啸云的地盘。 我们这么大张旗鼓地过去。 他会不会……” 委员长摆了摆手。 打断了他。 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 “龙啸云在西南坐大。 将来必成心腹大患。” 他缓缓道。 语气冰冷。 “但眼下。 国家危亡之际。 抗战还需要他。 还需要他的兵。 先迁过去。 稳住阵脚再说。 至于将来……” 他没有说下去。 只是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一切。 等打走了日本人再说。” 第337章 东京震怒 10月3日,凌晨 东京,皇居,东一厅。 这里正在进行御前会议。 但气氛却如同灵堂。 压抑。 死寂。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恐惧和愤怒。 陆军大臣杉山元大将。 跪在光洁如镜的榉木地板上。 额头死死抵着冰冷的地面。 浑身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他的军服后背。 已经被冷汗完全浸透。 在他旁边。 同样跪伏于地的。 是参谋总长闲院宫载仁亲王。 以及华北方面军参谋长冈部直三郎中将。 海军军令部总长伏见宫博恭王则坐在一旁。 脸色阴沉。 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海军的冷冽。 裕仁天皇坐在御座上。 身上穿着简单的军装。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那双藏在圆框眼镜后面的眼睛。 却如同冰封的深潭。 散发着令人骨髓发寒的冷意。 他面前。 御案上摊开着几份文件。 最上面一份。 是加盖着“绝密·急”红色印章的华北战报。 闲院宫载仁亲王硬着头皮。 用干涩的声音。 开始汇报华北战况。 他尽量使用委婉的词汇。 试图淡化失败。 强调“皇军之英勇”和“敌军之狡诈顽固”。 但那些冰冷的数字。 和“进展迟缓”、“伤亡颇重”、“敌军火力异常凶猛”等字眼。 还是像一根根毒刺。 扎在在场每一个陆军将领的心上。 也扎在御座上那位“现人神”的耳朵里。 当听到“第5师团建制已残,需撤回整补”、 “第1、第2、第7、第14师团均伤亡惨重”、 “永定河防线僵持,敌军炮火密度超乎想象”时。 裕仁放在御案上的手。 缓缓握成了拳头。 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汇报终于结束了。 东一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落针可闻。 只有众人粗重压抑的呼吸声。 和杉山元额头顶着地板发出的、细微的摩擦声。 许久。 裕仁才缓缓开口。 声音并不高。 却像冰锥一样。 刺破寂静。 扎进每一个陆军将领的耳膜: “杉山。” “臣在!” 杉山元猛地一哆嗦。 声音发颤。 “三个月前。 你站在这里。 对朕说。 三个月。 可以解决支那事变。” 裕仁的声音平淡。 没有起伏。 却蕴含着风暴来临前的恐怖压抑。 “现在。 三个月过去了。” 他拿起御案上那份战报。 轻轻抖了抖。 纸张发出哗啦的轻响。 在寂静的大厅里却如同惊雷。 “你的三个月。 就是让帝国最精锐的七个师团。 几十万忠勇的将士。 倒在华北一条河的南岸。 连对岸的阵地都无法稳固占领? 就是让第5师团这样的‘钢军’。 被打得需要撤回整补? 就是让帝国的飞机、大炮、坦克。 在支那军的炮火下。 变成一堆堆废铁?” “噗通!” 杉山元几乎瘫软在地。 连连以头抢地。 发出咚咚的闷响。 声音带着哭腔: “陛下!臣有罪!臣万死! 是臣低估了支那军。 尤其是西南龙啸云部的战斗力! 是臣……” “低估?” 裕仁打断他。 声音陡然提高。 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一句低估。 就能抵偿几十万将士的鲜血吗? 就能挽回帝国陆军的颜面吗?!” 他猛地抓起御案上的茶杯。 那是来自中国的上好景德镇青花瓷。 狠狠砸向跪伏在地的杉山元! “哐啷——!!” 茶杯在杉山元脑袋旁边炸得粉碎! 滚烫的茶水和瓷片溅了他一头一脸。 额角被碎片划破。 鲜血混着茶水。 顺着脸颊流下。 滴落在光洁的地板上。 晕开一小滩刺目的红。 “八嘎!无能的蠢货! 帝国的脸。 都被你们丢尽了!!” 裕仁终于失控。 站起身。 指着瑟瑟发抖的杉山元。 以及旁边同样面如死灰的闲院宫和冈部直三郎。 嘶声怒骂: “你们不是说。 支那军一触即溃吗? 不是说皇军天下无敌吗? 现在呢? 一条永定河。 打了整整一个月! 毒气弹用上了。 重炮用上了。 战车用上了。 死了多少人? 浪费了多少资源?! 结果呢? 连河都没过去! 你们让朕。 如何面对列祖列宗? 如何面对全国国民?!” 怒吼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所有人大气不敢出。 连海军出身的伏见宫博恭王。 也微微垂下了目光。 发泄了一通。 裕仁喘着粗气。 重新坐下。 胸口剧烈起伏。 他闭上眼睛。 深吸了几口气。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华北方面军。 到底还能不能打?” 他冷冷地问。 目光如刀。 射向冈部直三郎。 冈部直三郎猛地挺直身体。 额头同样冷汗涔涔。 嘶声道: “陛下! 华北方面军全体将士。 誓死效忠天皇陛下! 虽遭遇顽强抵抗。 损失惨重。 但皇军武士道精神不败! 臣等已制定新的作战计划。 将集中所有力量。 于三日内发动最后总攻! 不突破永定河。 臣等愿剖腹以谢天皇!” “最后总攻?” 裕仁冷笑。 “你们还有力量发动总攻吗? 预备队呢? 弹药呢? 后勤呢?” “关东军已紧急抽调五个精锐联队。 星夜入关。 最迟三日内可抵达前线!” 冈部急声道。 “国内新动员的三个师团。 也已装船启运! 弹药补给。 正在全力筹措! 请陛下再给华北方面军一次机会! 一次雪耻的机会!” 裕仁盯着他。 看了许久。 那目光仿佛要将他灵魂刺穿。 冈部直三郎感觉自己就像赤身裸体站在冰天雪地里。 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 “好。” 裕仁终于吐出这个字。 声音恢复了那种冰冷的平静。 却更令人恐惧。 “朕就再给你们三天。 三天之内。 如果永定河防线还不能突破。 如果华北战事还不能打开局面——” 他顿了顿。 目光扫过杉山元、闲院宫、冈部直三郎。 一字一顿。 如同死神的宣判: “你们。 以及华北方面军所有师团长以上军官。 就都自己准备切腹吧。 帝国。 不需要无能的将领。” “哈依——!!!” 三人以头抢地。 声音颤抖。 带着无尽的恐惧和绝望。 当天上午。 东京的报纸上。 仍然刊登着“皇军华北战线稳步推进,予敌重创”的报道。 但越来越多的“英灵公报”。 被悄悄送到一个个家庭。 随同公报一起的。 有时是一个小小的木盒。 里面装着一点可怜的骨灰。 或者仅仅是一绺头发、几片指甲。 以及一张“战死地不详”的说明。 东京的街头。 依旧繁华。 但一种无形的、灰暗的恐慌。 开始像瘟疫一样。 在市民中悄悄蔓延。 主妇们抢购着越来越贵、越来越少的粮食和日用品。 酒馆里。 醉醺醺的伤兵和失意者。 大声咒骂着“前线的无能官僚”和“狡猾的支那人”。 学校里。 老师们依旧激昂地宣讲着“圣战”和“八纮一宇”。 但台下学生们眼中。 除了被灌输的狂热。 也开始出现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和不安。 在华北前线。 日军的士气。 正如裕仁所隐约感觉到的那样。 已经滑落到了开战以来的谷底。 一个隶属于第2师团、参加过长城抗战和淞沪作战的老兵。 在深夜的掩体里。 借着微弱的烛光。 在皱巴巴的笔记本上。 用颤抖的手写着: “十月二日。 永定河南岸。 地狱。 这就是地狱。” “对面的中国军队。 他们不是人。 是魔鬼。 他们有打不完的炮弹。 暴雨一样砸过来。 他们的士兵不怕死。 受了伤还在开枪。 断了腿还在扔手榴弹。” “我们的坦克冲上去。 被他们的反坦克炮一辆辆打爆。 我们的步兵冲上去。 倒在他们的机枪和铁丝网前。 尸体堆成了山。” “联队长说。 这是为天皇陛下尽忠。 是为帝国开拓疆土。 可我看到的是。 三千二百人的联队。 现在只剩下不到八百人。 我最好的朋友山田。 今天上午被一发迫击炮弹炸成了两截。 上半身在我怀里断了气。 他临死前说。 想回家。 想吃他妈妈做的荞麦面。” “我们真的能打赢吗? 打赢了。 又能得到什么? 更多的尸体? 更多的废墟? 更多的……仇恨?” 笔迹在这里变得潦草、模糊。 似乎被水滴晕开。 是泪水。 还是鲜血? 笔记本的最后一页。 只写了一句话。 字迹歪斜。 却透着深入骨髓的冰冷: “也许。 我们都回不去了。” 第338章 将校的集体反对 10月4日,上午 保定,西南军总指挥部。 指挥部里气氛凝重。 甚至比南京的国防会议更加压抑。 巨大的华北战区沙盘上。 代表敌我双方的红蓝小旗密密麻麻。 在永定河两岸形成僵持。 代表日军增援的蓝色箭头。 正从东北方向。 沿着铁路线。 向华北战场延伸。 龙啸云站在沙盘前。 双手撑在桌沿。 身体微微前倾。 盯着沙盘。 已经看了很久。 他脸上看不出太多疲惫。 但眼中密布的血丝。 和眉宇间化不开的沉重。 显示着这位西南统帅此刻承受的巨大压力。 在他身后。 白崇禧、李宗仁、001。 以及各兵种主官。 分列两侧。 所有人脸色都极其严肃。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一触即发的紧张感。 “华北这边。 六十万对六十万。 血战月余。 每天伤亡几千人! 各师、各团的补充兵已经见了底! 后方兵工厂的工人三天没合眼了!” 白崇禧终于忍不住。 猛地一拍桌子。 声音因为激动和愤怒而有些嘶哑。 “主席! 你还要从我们本已紧绷到极限的后方。 再抽调至少十万兵力。 去增援淞沪? 我们哪里还有兵可抽? 哪里还有装备可调? 这不是拆东墙补西墙。 这是要把我们自己最后一点骨血都抽干!” 这位素以冷静、儒雅著称的“小诸葛”。 此刻也失了风度。 胸口剧烈起伏。 盯着龙啸云背影的眼神。 充满了不解和焦虑。 李宗仁叹了口气。 语气沉重。 但同样坚决: “健生兄说得在理。 淞沪战场。 中央军几十万精锐。 陆地优势占尽。 尚且打成这样。 如今败局已定。 正在艰难撤退。 我们把十万生力军填进去。 能起多大作用? 杯水车薪罢了! 搞不好。 这十万弟兄。 就得白白葬送在黄浦江边! 主席。 三思啊!” 001面无表情地开口。 声音冰冷。 陈述着客观事实: “截至今日凌晨。 我军在永定河前线。 累计阵亡、重伤失去战斗力者。 已超过八万人。 轻伤不下火线者不计。 各主力师平均减员三成以上。 个别突击部队伤亡过半。” “后方各兵工厂。 已持续满负荷、超负荷运转三个月。 工人每日平均工作16小时以上。 因疲劳和安全隐患导致的生产事故率。 上升了37%。 原料储备。 尤其是特种钢材和化工原料。 消耗速度远超预期。 库存已亮红灯。” “兵员、装备、物资。 均已接近极限。 另外。 南京方面已正式通告。 决定迁都重庆。 我部在四川的部分产业和人员。 将不可避免与迁渝的国民政府机关产生交集。 协调和管理压力将会剧增。” 每一个字。 都像一块沉重的石头。 砸在指挥部每个人的心头。 抽调十万精锐。 不仅仅是十万个士兵那么简单。 更是与之配套的武器装备、弹药补给、医疗后勤。 以及从本就紧张到极点的后方体系中。 硬生生撕扯下来的血肉。 这十万人派出去。 华北防线会不会因为兵力进一步摊薄而出问题? 本就紧绷的后勤会不会崩溃? 如果这五万人在淞沪折损。 西南军将元气大伤。 还拿什么守住华北? 拿什么应对日军必然到来的、更疯狂的反扑? 所有这些风险。 所有人都清楚。 所以。 除了龙啸云。 几乎所有的将领。 都明确反对在这个节骨眼上分兵。 龙啸云仿佛没有听到身后的激烈反对和沉重汇报。 他依旧盯着沙盘。 目光在代表永定河的红线和代表淞沪战场的区域之间。 缓缓移动。 他的手指。 无意识地敲击着沙盘的木质边缘。 发出单调的“嗒、嗒”声。 指挥部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他手指敲击的轻响。 和众人粗重的呼吸声。 所有的目光。 都聚焦在他宽阔却略显紧绷的背影上。 终于。 他缓缓直起身。 转了过来。 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却锐利得让人不敢直视。 眼底深处。 翻涌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决绝。 “兵。 必须要派。” 龙啸云开口。 声音不高。 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力量。 瞬间压下了指挥部里所有的躁动和质疑。 他走到巨幅的全国地图前。 拿起红蓝铅笔。 笔尖先在永定河的位置重重一点。 然后划出一条长长的、曲折的弧线。 越过中原。 直抵长江口的淞沪地区。 “华北不能输。 输了。 日军便可长驱直入。 中原、西北。 再无险可守。 抗战大局崩坏。” 他的笔尖在淞沪位置重重一圈。 “淞沪。 也不能丢得这么难看。 丢得这么彻底! 三十万大军有被合围全歼之危! 一旦这三十万最精锐的中央军和各省部队被打光。 整个华东将再无可用之兵。 南京瞬间门户洞开。 迁都都来不及!” 他转过身。 目光如电。 扫过每一个将领的脸。 声音陡然提高。 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 担心兵力。 担心补给。 担心这十万弟兄白白牺牲。 但你们有没有想过。 如果这几十万大军真的在上海城下全军覆没。 会是什么后果?” 他自问自答。 语气森然: “那将是对全国抗战军心士气的毁灭性打击! 是告诉全世界。 中国军队不堪一击! 是让所有还在观望、还在犹豫的地方势力、乃至国际社会。 彻底对中国失去信心! 到时候。 别说华北。 整个中国。 都可能陷入分崩离析、各自为战的绝境!” “这十万人。 不是去帮委员长守上海。 是去为中国军队争一口气! 为中华民族争一口气! 是去告诉所有人。 中国。 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中国。 还有人敢打。 还能打!” 他走回沙盘前。 手指重重戳在代表淞沪战场的区域。 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这十万援军。 分批出发。 梯次投入。 不搞中央军那套添油战术。 不搞寸土必争的死守。 以旅、团为单位。 灵活机动。 专打日军软肋。 袭扰其后勤。 迟滞其追击。 掩护大军撤退。” “我们的目标不是收复失地。 是——救人。 救那些还在上海血战的弟兄! 是尽可能多地把有生力量。 从日本人嘴里抠出来!” 第339章 三湘子弟 10月5日,清晨 湖南,长沙火车站。 汽笛长鸣。 撕裂了黎明前的寂静。 惨白的晨光,洒在站台上。 照亮了密密麻麻的人群。 士兵、军官、送行的家属、警察、学生、市民。 人山人海。 却异常安静。 只有压抑的啜泣声,此起彼伏。 一列列军列,停在轨道上。 车皮上刷着崭新的“西南边防军”字样。 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光。 士兵们正在登车。 统一的灰绿色军装。 制式背包。 98 k步枪的枪身,泛着幽蓝的光。 和两个月前开赴华北的老兵不同。 这些湖南兵的脸上,还带着些许稚嫩。 但他们的眼神里。 有一种光。 一种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战的光。 “李二狗!” “到!” “王铁柱!” “到!” 征兵官拿着花名册。 在站台上嘶吼。 声音被风吹得发颤。 被点到名的士兵。 挺直脊梁。 大声答到。 然后拎起行囊。 转身走向车厢。 脚步坚定。 一个刚满十七岁的娃娃兵。 被点到了名。 他身边的老农父亲。 满脸皱纹,双手粗糙。 使劲拍了拍他的肩膀。 嘴唇哆嗦了半天。 别给湖南人丢人。” 娃娃兵重重点头。 转身走向车厢。 脚步有些踉跄。 但背,挺得笔直。 另一边。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 死死拉着年轻士兵的手。 不肯松开。 那是她唯一的儿子。 才十九岁。 入伍才三个月。 连枪都还没打熟。 “娘,松开吧。” 年轻士兵轻声说。 “儿子去打鬼子了。” “儿啊……娘就你一个……” 老妇人泪水汹涌而出。 刻满皱纹的脸颊。 在惨白的晨光中,不停颤抖。 年轻士兵掰开母亲的手指。 转身大步走向车厢。 他没有回头。 但他的肩膀。 在微微颤抖。 汽笛再次长鸣。 尖锐,刺耳。 像离别的哀嚎。 列车缓缓启动。 车厢里。 士兵们挤在车窗边。 用力挥手。 站台上。 母亲们追着列车跑。 嘶喊着儿子的名字。 声音破碎在风里。 父亲们站在原地。 用力挥手。 眼眶通红。 咬着牙,不让眼泪掉下来。 孩子们哭喊着“爹爹”。 被大人死死抱在怀里。 军列越开越快。 驶出站台。 驶向北方。 驶向那片燃烧的土地。 那个被母亲拉着的年轻士兵。 终于还是没忍住。 从车窗探出头。 冲着站台上那个越来越小的身影。 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娘——!等儿回来——!” 声音被汽笛和车轮声淹没。 老妇人追着列车跑了几步。 摔倒在地。 她爬起来。 跪在站台上。 看着列车消失在晨雾中。 终于放声大哭。 这一别。 可能就是永别。 同一时间。 衡阳,湘江码头。 数十艘运输船,停泊在江面。 蒸汽机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黑色的浓烟,滚滚升起。 遮蔽了半边天空。 士兵们排着队登船。 脚步沉重。 踩得码头的木板,咚咚作响。 码头上。 一个穿长衫的中年男人。 挤到队列前。 拦住了一个军官。 声音带着哭腔: “长官!长官! 我儿子,我儿子在你们部队。 他叫陈石头,今年十八。 能不能……能不能让他回来?” 军官看着他。 沉默了几秒。 摇了摇头: “军令如山。 名单已定,改不了。” “我就这么一个儿子啊!” 中年男人噗通一声跪下。 “长官,我给您磕头!我给您磕头!” 军官一把将他扶起。 声音低沉,却异常坚定: “老哥,我理解你。 我也有儿子。 今年十六,在长沙上学。 但你要明白。 咱们湖南的兵,为什么当兵?” 他指着江面上的运输船。 声音陡然提高: 给我们建工厂,分田地。 我爹种了一辈子地。 第一次不用交租子。 第一次能吃上饱饭。 我儿子上了公学。 不花钱,还管饭。 更是保家的。 保谁的家? 保咱们自己的家!” “现在鬼子打过来了。 要抢咱们的地。 杀咱们的人。 烧咱们的房。 咱们不扛枪,谁扛? 咱们不上前线,谁上? 难道等着鬼子打到湖南。 打到你家门口。 把你儿子从学堂里拖出来砍头?” 中年男人愣住了。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军官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哥,回去吧。 告诉你儿子。 好好打。 打完了,回来给他爹养老。 要是回不来……” 他顿了顿。 深吸一口气。 声音有些哽咽: 你儿子,是英雄。” 中年男人站在原地。 看着军官转身走向运输船。 看着士兵们一个个登船。 看着那些和他儿子一样年轻的面孔。 他忽然挺直了腰。 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湖南的娃——!给老子打——! 打跑了鬼子——!回家——!” 江风呼啸。 吹散了他的嘶吼。 但成千上万的士兵听到了。 他们回过头。 看向码头。 看向那些送行的亲人。 看向这片生他们养他们的土地。 然后。 齐刷刷抬手。 敬礼。 军礼标准。 目光坚定。 株洲,公路上。 军车绵延数里。 拖拽着重炮。 扬起漫天尘土。 在灰蒙蒙的天空下。 像一条灰色的长龙。 士兵们坐在卡车车厢里。 抱着枪。 沉默着。 看着路边飞速后退的田野和村庄。 路边。 老百姓自发地摆起了茶水摊。 大碗的凉茶。 煮熟的鸡蛋。 自家烙的饼。 不要钱。 往士兵手里塞。 “娃,拿着,路上吃。” “多杀几个鬼子!” “早点回来!” 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太太。 颤巍巍地端着一碗水。 递给一个满脸稚气的小兵。 小兵接过。 咕咚咕咚喝完。 抹了把嘴。 从怀里掏出一块银元。 塞到老太太手里。 “使不得!使不得!” 老太太连连摆手。 “婆婆,您拿着。” 小兵咧嘴笑了。 露出一口白牙。 这钱,是我上月发的饷。 干净。” 老太太攥着那块还带着体温的银元。 看着军车一辆辆驶过。 泪水模糊了眼睛。 她知道。 这些孩子。 很多都回不来了。 但她更知道。 他们必须去。 因为他们是湖南的兵。 是龙啸云的兵。 是这片土地的兵。 10月7日,长江水道,岳阳段。 “敌机——!!!” 凄厉的警报声。 突然划破江面的平静。 十二架日军九六式舰载攻击机。 从云层中俯冲而下。 机翼下的太阳徽。 在惨白的晨光中。 反射着冰冷的光。 它们的目标。 是江面上那支庞大的运输船队。 “高射炮!高射炮就位!” “所有船只,分散规避!” “准备对空射击!” 命令在电波中疯狂传递。 但已经晚了。 第一波炸弹落下。 “轰——!!!” 江面炸起冲天水柱。 一艘满载弹药的运输船。 被直接命中。 剧烈的爆炸。 将整艘船撕成了碎片。 火焰和浓烟,腾起数十米高。 破碎的船体、货物、人体残肢。 像雨点一样,砸落在江面上。 “救人!快救人!” 附近的船只试图靠拢。 但第二波轰炸接踵而至。 机关炮的扫射。 在江面上犁出一道道水墙。 木质的运输船。 在20毫米机炮面前。 像纸糊的一样。 瞬间被打成筛子。 一艘运兵船的船舱被击中。 江水疯狂涌入。 士兵们挣扎着从舱口爬出。 跳进冰冷的江水。 会水的拼命向岸边游。 不会水的在江面上扑腾几下。 就沉了下去。 “抓住木板!抓住!” “别松手!往岸边游!” 江水被染成了淡红色。 漂浮着尸体和破碎的木板。 高射炮阵地终于组织起火力。 炽热的弹道。 在天空中交织成网。 一架日机被击中。 拖着黑烟。 一头栽进江里。 炸起一团火球。 但更多的日机完成了投弹。 拉起,盘旋。 准备下一轮攻击。 船队被打散了。 有的船只中弹起火。 在江面上打转。 有的船舱进水。 正在缓慢下沉。 有的侥幸躲过一劫。 但船上的士兵,已经减员过半。 一艘运输船的甲板上。 军医正在抢救伤员。 一个腹部被弹片撕开的士兵。 躺在血泊中。 军医徒劳地按压着他的伤口。 但血还是从指缝里,疯狂涌出。 “撑住!兄弟,撑住!” 军医嘶吼着。 声音带着哭腔。 士兵睁着眼睛。 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嘴唇动了动。 发出微弱的声音。 “娘……” 手,垂了下去。 军医跪在甲板上。 看着满手的血。 看着江面上漂浮的尸体。 看着那些还在水里挣扎的士兵。 一拳砸在甲板上。 “*********的鬼子——!!!” 同一时间。 浙赣铁路,鹰潭段。 群山连绵。 雾气弥漫。 “呜——!!!” 军列的汽笛声。 在山谷中回荡。 车厢里。 士兵们挤在一起。 抱着枪。 随着车厢摇晃。 很多人睡着了。 连续几天的奔波。 让他们疲惫不堪。 突然。 “轰——!!!” 剧烈的爆炸。 从车头方向传来。 整列火车剧烈震动。 然后脱轨、侧翻。 “敌袭!敌袭!” “下车!快下车!” 士兵们从翻倒的车厢里爬出来。 灰头土脸。 浑身是伤。 车头方向。 浓烟滚滚。 铁轨被炸断。 前面的几节车厢。 已经翻倒在山沟里。 扭曲成一团废铁。 天空中。 三架日军轰炸机。 正在盘旋。 准备第二轮投弹。 “疏散!找掩护!” “机枪!对空射击!” 幸存的士兵们。 以翻倒的车厢为掩体。 架起机枪对空扫射。 但列车机枪的射高有限。 对高空盘旋的轰炸机。 构不成太大威胁。 第二轮炸弹落下。 “轰!轰轰——!!!” 更多的车厢被炸翻。 火焰吞噬了整列火车。 士兵们在火海中挣扎。 惨叫声、爆炸声、枪声响成一片。 轰炸机完成投弹。 拉起。 消失在云层中。 幸存的士兵。 从废墟里爬出来。 满脸黑灰。 军装破碎。 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愤怒。 他们清点人数。 一个满编的步兵营。 八百多人。 现在还能站着的。 不到五百。 营长脸上被弹片划开一道口子。 鲜血顺着脸颊流下。 他抹了把脸。 看着翻倒的火车。 看着满地的伤员和尸体。 看着那些年轻士兵惊恐的脸。 “还能动的,检查武器弹药!” 他嘶吼。 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重伤的留下,等后续部队救治。 轻伤的,跟着我,继续前进!” “营长,火车没了,咱们怎么走?” 一个连长问。 营长指了指东方。 那里,群山起伏。 山路崎岖。 看不到尽头。 “用腿走。” 他弯下腰。 从一个阵亡士兵手里。 捡起一支步枪。 检查了一下。 背在肩上。 “上海还在打仗。 弟兄们还在等着咱们。 火车没了,咱们就走过去。 腿走断了,爬也要爬到上海!” 他转身。 看向那些还活着的士兵。 目光坚定如铁。 “湖南的兵,没有孬种。 还能走的,跟上!” 说完。 他第一个迈开脚步。 沿着铁路线。 向东。 向着上海的方向。 徒步前进。 身后。 幸存的士兵们。 沉默地跟上。 他们从废墟里捡起还能用的枪支弹药。 从火堆里扒出烧焦的干粮。 搀扶着轻伤员。 背着重伤员的装备。 一步一步。 走向那片燃烧的土地。 没有人说话。 只有脚步声。 沉重的。 坚定的。 一步一步。 踏在碎石和泥土上。 踏在通往地狱的路上。 第340章 到达前线 10月9日,傍晚 淞沪前线,蕴藻浜南岸。 血色夕阳。 将天空和大地。 都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红。 当第一批湖南援军——第1步兵师先头团。 终于抵达淞沪前线时。 他们看到的景象。 让这些在训练场上练了两年、自以为见过“大场面”的士兵。 全部呆立当场。 地狱。 只有这两个字。 能形容眼前的景象。 从宝山到金山卫。 从吴淞口到苏州河。 百里战线。 没有一寸完整的土地。 战壕被炸塌了。 就用尸体填平。 机枪阵地被轰碎了。 就再垒一个。 阵地丢了。 就组织反冲锋。 用命,再抢回来。 血。 沿着战壕底部。 汇成暗红色的小溪。 在弹坑里。 积成发黑发臭的水洼。 空气中。 弥漫着硝烟、血腥、尸臭和火烧后的焦糊味。 混合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 吸入一口。 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阵地上。 尸体层层叠叠。 有穿灰布军装的中央军。 有穿草鞋的川军。 有戴斗笠的粤军。 也有土黄色军装的日军。 很多尸体已经残缺不全。 被炮火炸碎。 被坦克碾过。 被火焰烧焦。 面目全非。 一个川军营长。 蹲在战壕里。 正在清点人数。 他出发时带了四百二十个弟兄。 现在还能喘气的。 只剩下一百来个。 他们已经三天没吃饱饭了。 每人手里的子弹。 不超过十发。 看到湖南援军带着精良的装备抵达。 崭新的灰绿色军装。 德式钢盔。 中正式步枪。 机枪。 迫击炮。 甚至还有几门山炮。 川军营长的眼神。 复杂到了极点。 羡慕。 苦涩。 还有一丝解脱。 他知道。 这些弟兄是来替他们的。 他也知道。 这些人。 很可能也会像他的弟兄一样。 埋在这片焦土里。 “长官。” 川军营长站起身。 敬了个礼。 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 “我们的阵地在前面。 守了七天。 丢了三次。 夺回来三次。 现在,交给你们了。” 湖南援军的团长回礼。 目光扫过战壕里那些浑身血污、眼神麻木的川军士兵。 喉咙有些发紧。 “兄弟,你们辛苦了。” 他说。 “接下来,交给我们。” 川军营长咧开干裂的嘴唇。 笑了。 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 他拍了拍腰间。 那里挂着六颗手榴弹。 用绑腿捆在一起。 “兄弟,我们川军能给你们的。 也就这些了。” 他说。 “剩下的,靠你们了。” 他转身。 冲着战壕里还能动的川军士兵嘶吼: “川娃子——!撤——!” 一百多个川军士兵。 搀扶着伤员。 背着阵亡弟兄的遗物。 踉踉跄跄地撤出阵地。 他们经过湖南援军的队列时。 没有人说话。 只有沉重的脚步声。 和压抑的喘息。 一个川军老兵。 走过湖南团长身边时。 停下脚步。 从怀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布包。 塞到团长手里。 “啥?”团长问。 “烟叶。” 老兵说。 “咱们师长发的。 一直没舍得抽。 给你们了,提提神。” 说完。 他转身。 跟上队伍。 消失在弥漫的硝烟中。 团长打开布包。 里面是半包粗糙的烟叶。 还混着泥土和血渍。 他攥紧布包。 深吸一口气。 转身嘶吼: “一营,接防左翼阵地! 二营,右翼! 三营,预备队! 工兵连,加固工事! 通讯班,架设电台! 快——!” 湖南兵们冲进战壕。 踩着血水和泥泞。 开始接防。 他们搬开尸体。 清理战壕。 架起机枪。 布置火力点。 工兵挥舞着铁锹加固掩体。 通讯兵架起天线。 卫生兵在后方开设临时救护所。 和那些川军、中央军、粤军不同。 这些湖南兵的脸上。 没有麻木。 没有绝望。 他们有紧张。 有恐惧。 但更多的。 是一种近乎虔诚的认真。 因为他们知道。 他们是龙啸云的兵。 他们吃最好的粮。 拿最高的饷。 用最先进的枪。 他们训练了两年。 学了战术,学了配合。 学了怎么挖工事,怎么打机枪,怎么扔手榴弹。 现在。 该他们上了。 不远处。 刘家行一线。 这里的景象。 更加惨烈。 粤军第66军。 在这里守了十五天。 打光了所有的预备队。 打光了所有的弹药。 打光了所有的希望。 军长叶肇。 站在指挥所里。 透过望远镜看着阵地。 那里,他的士兵正在和日军反复争夺一条不到两百米长的战壕。 冲锋。 倒下。 再冲锋。 再倒下。 “军座,159师报告。 三团打光了,团长阵亡。” “160师报告。 弹药告罄,请求补充。” “教导旅……教导旅没了。 彭旅长殉国。 剩余官兵已拨归160师。” 参谋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叶肇没有反应。 他放下望远镜。 看着桌上那张地图。 上面用红蓝铅笔标注的阵地。 已经所剩无几。 “湖南的援军到了吗?” 他问。 声音嘶哑。 “到了。 正在蕴藻浜接防川军阵地。” 叶肇点点头。 沉默良久。 缓缓开口: “告诉弟兄们。 再守一天。 一天后,撤。” “军座……” “执行命令。” 叶肇打断他。 “龙啸云的兵来了。 咱们的使命,完成了。” 他转身。 看向指挥所里那些满脸血污、眼神疲惫的参谋和警卫。 “广东人。 站着死,不跪着生。 咱们守了十五天。 对得起国家。 对得起百姓。 对得起这身军装。” “现在。 该把阵地。 交给能打的人了。” 第341章 差距 10月10日,上午 蕴藻浜阵地。 天色阴沉。 像一块浸了血的破布。 日军又开始了新一轮炮击。 炮弹像雨点一样砸在阵地上。 泥土、碎石、残肢断臂。 被掀上几十米的高空。 战壕在颤抖。 掩体在崩塌。 整个世界。 都在轰鸣。 但这一次。 守军的反应不一样了。 “防炮!进掩体!” “观察哨报告落点!” “炮兵连,标定敌炮阵地坐标,准备反击!” 命令在战壕里传递。 清晰。 冷静。 有条不紊。 湖南兵们蜷缩在加固过的掩体里。 捂着耳朵。 张大嘴。 减少冲击波对耳膜的伤害。 这和之前那些杂牌军一挨炮就乱跑、乱叫的景象。 天壤之别。 炮击持续了二十分钟。 终于渐渐稀疏。 然后。 日军的冲锋开始了。 黄色的人潮。 从硝烟中涌出。 挺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式步枪。 嚎叫着冲上来。 三百米。 两百米。 一百米…… “打!” 阵地上。 十二挺MG34通用机枪。 同时开火。 炽热的火链。 撕裂空气。 冲在最前面的日军。 像被镰刀割倒的麦子。 成片倒下。 后面的日军继续冲锋。 但迎接他们的。 是精准的点射。 和密集的手榴弹。 “砰!砰!砰!” 98 K步枪清脆的枪声响起。 每一声枪响。 就有一个日军栽倒。 这些湖南兵。 在新兵营练了两年射击。 两百米内。 弹无虚发。 “迫击炮!延伸射击!” “嗵!嗵!嗵!” 60毫米迫击炮弹。 划出优美的弧线。 砸在日军冲锋队形的后方。 切断了后续部队。 日军的第一次冲锋。 在距离阵地五十米的位置。 被硬生生打了回去。 丢下几十具尸体。 仓皇后撤。 阵地上。 湖南兵们沉默地更换弹链。 搬运弹药。 救治伤员。 没有人欢呼。 没有人庆祝。 仿佛这只是训练场上的一次常规演练。 不远处。 川军的阵地上。 那些还没撤下去的川军士兵。 看呆了。 “乖乖……这他娘才是打仗……” 一个川军老兵喃喃道。 他看看自己手里那杆老套筒。 枪栓都快拉不开了。 再看看湖南兵手里崭新的中正式。 枪身上的烤蓝。 在硝烟中泛着幽光。 他看看自己脚下。 一双草鞋。 已经磨穿了底。 再看看湖南兵脚上。 厚实的胶底军靴。 鞋带系得整整齐齐。 他看看自己身上。 破旧的灰布军装。 补丁摞补丁。 再看看湖南兵。 崭新的灰绿色军装。 虽然沾了泥土。 但料子厚实。 口袋多。 还能挂手榴弹。 “人家的兵,那才叫兵。” 老兵又说了一遍。 这次声音大了些。 他身边的川军士兵们。 都沉默着。 眼神复杂。 羡慕吗? 羡慕。 嫉妒吗? 有点。 恨吗? 不恨。 他们知道。 这些湖南兵是来替他们死的。 他们守了七天。 死了三百多个弟兄。 这些湖南兵能守几天? 能活下来几个? 不知道。 但他们希望。 这些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湖南兵。 能多守几天。 能多活几个。 因为他们是中国人。 因为他们在打鬼子。 湖南兵团指挥部。 团长张彪放下望远镜。 对身边的参谋说: “记录战报。 今日上午。 击退日军两次连级规模冲锋。 毙敌约六十。 我军伤亡七人。 其中阵亡两人,重伤五人。 缴获步枪十二支,轻机枪一挺。” 参谋快速记录。 忍不住问: “团长,咱们的伤亡……是不是太少了点? 我听川军的兄弟说。 他们守这里的时候。 一天伤亡上百……” 张大彪看了他一眼。 语气严肃: “少? 每一个弟兄的命,都是命。 伤亡七个人,我都嫌多。” 他顿了顿。 一字一句道: “记住。 龙主席怎么教咱们的? 打仗,不是比谁死的人多。 是比谁杀敌多。 比谁完成任务好。 咱们的装备好,训练好。 那就该打出好仗。 用最小的代价。 换取最大的战果。 这才是对弟兄们负责。 对湖南的父老乡亲负责。” 参谋重重点头: “是!” “还有。” 张大彪补充道。 “告诉各营。 救治伤员的时候。 看到友军伤兵,一样救。 药品不够,从咱们的储备里调。 龙主席说了。 只要是打鬼子的,都是兄弟。 兄弟有难,不能不帮。” 命令传达下去。 不久。 湖南兵的野战医院里。 躺进了几个川军伤兵。 他们浑身是伤。 有的被弹片击中。 有的被刺刀捅穿。 有的已经感染化脓。 高烧不退。 一个川军伤兵躺在手术台上。 军医正在给他清创。 磺胺粉撒在伤口上。 刺痛让他清醒过来。 他睁开眼。 看着头顶的无影灯。 看着那些穿着白大褂的军医护士。 看着那些崭新的医疗器械。 愣住了。 “我……我这是在哪?” 他虚弱地问。 “在野战医院,兄弟,你安全了。” 一个护士轻声说。 给他注射了一针吗啡。 川军伤兵看着护士年轻的脸。 看着那身干净的白色制服。 看着周围那些同样在接受救治的湖南兵。 嘴唇哆嗦着。 眼泪涌了出来。 “我打了这么多的年仗…… 从四川打到湖南。 从湖南打到上海……” 他哽咽着说。 “第一次……第一次有人管我死活……” 护士愣了愣。 轻轻拍了拍他的手。 声音温柔: “以后,都会有人管的。 龙主席说了。 当兵的命,也是命。” 第342章 友军的羡慕 10月12日,深夜 保定,西南军总指挥部。 一盏孤灯。 昏黄的光,在巨大的作战地图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他已经三天没合眼了。 华北的绞肉机还在转。 永定河两岸,每天都有几千条人命填进去。 关东军两个精锐师团的前锋,已经摸到了天津。 最多五天,就会扑到永定河防线。 六十万对六十万的僵持,瞬间就要被打破。 而千里之外的淞沪,血火更烈。 “主席,淞沪急电!” 白崇禧推门进来,手里攥着电报,脸色凝重。 “前线指挥官报告: 我军已全面接防蕴藻浜-大场一线。 今日硬扛日军第9师团三次团级冲锋, 击毁坦克7辆,毙伤敌520余人, 我军伤亡217人。 阵地寸土未失。” 龙啸云接过电报。 指尖扫过“伤亡217”那行字,微微一颤。 这个数字,是中央军同级别阵地的十分之一。 是川军、粤军的二十分之一。 “日军那边炸锅了。” 白崇禧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冷意。 “截获的日军电报说,他们从没见过这么能打的支那军。 第9师团师团长吉住良辅,已经向松井石根拍了桌子, 骂前线的士兵是废物,连一群‘湖南农民’都打不过。 还说,三天之内拿不下蕴藻浜,就切腹谢罪。” 龙啸云嘴角扯了扯,没笑。 “还有。” 白崇禧继续说, “川军、粤军的溃兵,像潮水一样往后面涌。 日军的追击部队咬得很紧, 很多掉队的伤兵,都被鬼子捅死了。 前线指挥官请示,要不要派部队前出接应?” 龙啸云走到地图前。 手指划过蕴藻浜、大场、刘家行。 每一个地名下面,都埋着几千具中国士兵的尸体。 “告诉他。” 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浓重的疲惫,却异常坚定。 “淞沪不能再打添油战了。 不要跟日军拼阵地,不要跟他们比谁死人多。 用我们的火力优势,打防守反击。 日军冲上来,就用机枪、大炮覆盖。 他们退下去,就用炮火追着打。 我们的目标不是守住上海。 是拖住日军,给撤退的弟兄们争取时间。” “另外。 派两个轻装团,沿公路两侧前出三十里。 接应所有撤退的友军。 不管是中央军、川军、粤军, 只要是打鬼子的,都接。 能带回来的人,一个都不要落下。” “是!” 白崇禧立正,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指挥部里只剩下龙啸云一个人。 他靠在椅子上,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眼前闪过的,不是地图上的红蓝箭头。 是长沙火车站,那个塞给儿子鸡蛋的老农。 是湘江码头,那个跪在地上求军官放过独子的父亲。 死了的,我给你们养父母孩子一辈子。 活着的,我给你们分田分地,让你们过上好日子。” 这不是一句空话。 家里的老人孩子,政府养到死、养到成年。 受伤的,国家管一辈子。 他亲手建立的这套体系, 是西南军能打、敢打、不怕死的底气。 也是他肩上,最重的担子。 现在,他要亲手把这十万子弟,送进淞沪的地狱。 用他们的命,去救那些连饭都吃不饱、连抚恤金都拿不到的友军。 值得吗? 他不再问自己这个问题。 他只知道。 那些在上海拼了近三个月的士兵,不该死在撤退的路上。 那些穿着草鞋、拿着老套筒的杂牌军,不该被日本人像杀猪一样屠杀。 中国的抗战,不能就这么垮了。 “拟电。” 他睁开眼睛,声音沙哑。 通讯兵拿起笔。 “发淞沪前线,全体官兵。” 龙啸云一字一句道。 “仗打得很好。 我在华北,都听见你们的枪声了。 好好打,保护好自己。 我等着你们回家。” 电波穿过夜空。 传到千里之外的淞沪前线。 传到每一个湖南兵的耳朵里。 战壕里。 正在擦枪的士兵们,动作顿了顿。 然后,更加用力地擦着枪膛。 更加快速地加固着工事。 眼神里,没有了恐惧,只剩下坚定。 他们知道。 龙主席没有忘了他们。 湖南的父老乡亲,没有忘了他们。 他们在这里流的每一滴血,都有人记着。 10月15日,深夜 淞沪前线的枪炮声,终于稀疏了下来。 日军今天发动了五次总攻。 从天亮打到天黑。 扔下了一千多具尸体。 连西南军的第一道战壕都没摸到。 吉住良辅气疯了。 把联队长们骂了个狗血淋头。 下令明天投入所有预备队, 不惜一切代价,碾碎这支“该死的湖南军”。 阵地上。 湖南兵们正在打扫战场。 补充弹药。 野战厨房的马车,冒着炮火开了上来。 一桶桶白米饭,一盆盆猪肉炖粉条,还有一筐筐煮鸡蛋。 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这在整个淞沪战场,都是独一份的奢侈。 不远处的土坡后面。 挤着几百个刚撤下来的川军士兵。 他们一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 脚上的草鞋磨穿了底,露出冻得发紫的脚趾。 手里的老套筒,膛线都快磨平了。 每个人的口袋里,最多只有三发子弹。 他们啃着冰冷发硬的杂粮饼。 就着浑浊的河水。 眼巴巴地看着湖南兵的阵地。 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羡慕。 “乖乖……顿顿白米饭,还有肉吃。” 一个年轻的川军士兵,咽了咽口水。 “咱们在这打了三个月,连个鸡蛋皮都没见过。” “不光吃的好。” 旁边一个老兵,指了指湖南兵的装备。 “你看人家那枪,崭新的98 k式,比咱们这老套筒强一百倍。 还有那机枪,MG34,突突起来跟刮风似的。 人家每人六颗手榴弹,还有德式钢盔、胶底靴。 咱们呢?一颗手榴弹当宝贝,连个钢盔都没有。” “听说人家军饷也高。” 另一个士兵凑过来说, “每月十几块大洋,按时发。 阵亡了,给几百大洋抚恤金,家属政府养一辈子。 咱们呢?每月两块大洋,还经常欠着。 死了,就挖个坑埋了,家里人连个信都收不到。” “还有人家的医生。” 一个胳膊受伤的川军伤兵,声音带着哭腔。 “我昨天被弹片划了个口子,以为要死了。 结果人家的卫生兵过来,给我擦了药,打了一针, 还给了我两个鸡蛋。 那药,叫什么磺胺,听说贵得要死。 咱们这边,受了伤,只能听天由命。” 正说着。 一个湖南兵端着满满一碗猪肉炖粉条,还有两个鸡蛋。 走了过来。 递到那个受伤的川军士兵手里。 “兄弟,吃点热的。” 他笑着说。 “我们厨房做的多,吃不完。” 川军伤兵愣住了。 看着碗里冒着热气的肉和蛋。 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他端着碗,手不停地抖。 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其他的川军士兵,也都看了过来。 眼神里充满了感激。 很快。 更多的湖南兵,端着饭菜走了过来。 把自己碗里的肉和鸡蛋,分给了川军弟兄。 还有人拿出多余的子弹、手榴弹,塞给他们。 有人脱下自己的胶底靴,给了那些光着脚的士兵。 阵地上。 没有了派系的隔阂。 只有一群穿着不同军装的中国人。 在炮火下,分享着一口热饭。 同一时间。 保定,西南军总指挥部。 龙啸云站在地图前。 军装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 他眼中的血丝,密得像蜘蛛网。 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刀。 华北方向。 关东军的两个师团,已经全部抵达天津。 正在向永定河前线集结。 最多三天,就会发动总攻。 华北防线,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淞沪方向。 日军又增调了两个师团。 松井石根下令,三天之内突破蕴藻浜, 合围所有撤退的中国军队。 前线指挥官的电报,一封比一封急。 日军的炮火越来越猛,飞机越来越多。 每天的伤亡,都在增加。 两线作战。 两线都是地狱。 龙啸云闭上眼睛。 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硝烟和血腥的味道。 他想起了那些在湖南送行的百姓。 想起了那些登上军列的年轻士兵。 想起了他们眼中,那种信任的光。 他不能输。 华北不能输。 淞沪也不能输。 “拟电。” 他睁开眼睛。 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发淞沪前线指挥官。” “第一,放弃死守阵地的打法。 逐次抵抗,边打边撤。 把日军引到苏州河以南,利用河道打阻击。” “第二,所有接应部队,务必在三日内, 掩护所有友军撤过苏州河。 然后,全军向无锡方向转移。” “第三,告诉所有弟兄。 能活一个,是一个。 我不要阵地,我要人。” “告诉他们。 仗,还有的打。 日子,还有的过。 我在华北,等着他们。 等着每一个人,活着回来。” 通讯兵记录完毕。 转身,拍发电报。 电波再次穿过夜空。 传到淞沪前线。 阵地上。 那个分饭的湖南兵,听完电报。 抬头看向北方。 那里,是家的方向。 是龙主席的方向。 他握紧了手里的步枪。 对身边的川军兄弟笑了笑。 “走,咱们撤。 等打完这仗。 我带你们去湖南。 龙主席说了, 到了湖南,有饭吃,有衣穿。 咱们一起,打跑鬼子。 一起,回家。” 远处。 日军的阵地,亮起了点点火光。 明天,又将是一场血战。 但这一次。 他们不再是孤军奋战。 他们知道。 有人在等着他们。 有人,会带他们回家。 第343章 准备全力出击 1937年10月16日,凌晨4:00 保定,西南军总指挥部。 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墨色。 指挥部里却亮如白昼。 电报机滴滴答答,敲得人心头发紧。 参谋们脚步匆匆,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急促的回响。 沙盘前,将领们压低声音讨论,每一个字都带着火药味。 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龙啸云站在巨大的作战地图前。 双手撑着桌沿。 身体微微前倾。 目光像钉子一样,死死钉在永定河北岸。 那里,一条狰狞的蓝色箭头,正缓缓向南蠕动。 那是关东军第1、第2师团的前锋。 距离主防线,已不足五十里。 三天。 最多三天。 这两个齐装满员的关东军精锐,就会扑到永定河边。 届时,日军在华北的总兵力,将突破二十五万。 而西南军在永定河一线。 满打满算,不过二十万。 还要分兵驻守保定、石家庄等战略要地。 一旦防线被撕开。 整个华北平原将无险可守。 日军的坦克,将一路碾到黄河边。 “主席。” 001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平静得像一块冰。 手里拿着最新的统计报表。 “截至今日凌晨4时。 我军永定河前线弹药储备: 75毫米以上口径炮弹十二万发。 各类枪弹两千三百万发。 手榴弹、迫击炮弹五万箱。 航空炸弹八百吨,其中五百公斤级重航弹一百二十枚。” “各型战机可出动三百九十架: Bf-109战斗机一百八十架。 JU-87俯冲轰炸机一百二十架。 He-111水平轰炸机九十架。 完好率78%。” “四号坦克可用四十六辆。 三号突击炮三十八辆。 装甲车及各类车辆三百台。 油料可供全机动作战七天。” 他顿了顿。 抬头看向龙啸云的背影。 声音依旧没有起伏,却字字沉重: “按当前消耗速度。 弹药可支撑高强度作战十五天。 航空燃油可支撑连续出击八天。 但若关东军两个师团加入。 消耗速度将提高三至五倍。” “另外。 湖南、贵州、云南三地兵工厂。 已连续超负荷运转四个月。 工人每日平均工作十八小时。 疲劳事故率上升41%。 特种钢材、铜、化工原料库存。 已降至警戒线以下。 最迟二十天后,部分生产线将停产。” 每一个数字。 都像一块铅块。 砸在指挥部所有人的心头。 弹药快打光了。 飞机快飞不动了。 坦克快修不好了。 工人快累垮了。 原料快用完了。 而对面。 日军的援军,还在源源不断地开过来。 这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 更是一场赌上国运的豪赌。 “主席。” 白崇禧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恳求。 “是不是……让淞沪那边加快撤退? 咱们在华北,得省着点打。 关东军这两个师团,是真正的精锐。 硬碰硬的话……” 他没有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明白。 硬碰硬,西南军就算赢了,也会元气大伤。 到时候,拿什么守华北? 拿什么守西南? 龙啸云没有回头。 他依旧盯着地图。 盯着那两个刺眼的番号—— 关东军第1师团。 关东军第2师团。 日本陆军的皇冠。 号称“皇军之花”。 从日俄战争打到九一八。 从长城打到卢沟桥。 未尝一败。 现在。 他们来了。 带着雪耻的怒火。 带着碾碎一切的决心。 要踏破永定河。 要彻底打垮这支让“皇军”寸步难行的西南军。 “省着打?” 龙啸云缓缓转过身。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那双眼睛里。 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冷静。 “不。” 他走到沙盘前。 拿起红色小旗。 在永定河北岸。 从东到西。 画了一个巨大的弧线。 不是一个点。 不是两个点。 是从廊坊到涿州。 百里战线的每一个点。 “传我命令。” 他的声音不高。 却像铁锤砸在铁砧上。 铮铮作响。 “第一。 所有能飞的飞机,全部起飞。 三百九十架不够。 就把训练用的、库存的、哪怕只有一半完好的。 全部拉出来。 我要五百架。 至少五百架。 天亮之前,全部升空。” “第二。 所有能响的火炮,全部拉上前线。 75毫米山炮。 105毫米榴弹炮。 150毫米重炮。 还有缴获的日军炮。 库存的老式克虏伯炮。 只要能打响。 全部给我拉上去。 我要一千五百门。 对着关东军的集结地。 给我轰。” “第三。 所有能动的坦克、装甲车。 全部投入反击。 不要留预备队。 不要留后手。 全部压上去。 配合步兵。 把日军的战线,撕开。 撕碎。” “第四。 后方所有仓库。 所有兵工厂。 所有运输线。 全部动员。 库存的炮弹,一发不留。 全部运到前线。 工厂正在生产的。 下线一箱,装一箱。 立刻发车。 这个月补充的所有弹药。 全部调拨。 今天必须送到炮兵手里。” 指挥部里。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龙啸云。 像在看一个疯子。 五百架战机? 一千五百门重炮? 全部家底,一天打光? 这是要干什么? 这是要把西南军这一个多月在华北积攒的一切。 在这一天。 全部砸出去。 “主席。” 001的语速第一次快了几分。 “如果按此方案执行。 我军弹药储备将在二十四小时内耗尽。 若日军不退,或发动反扑。 我军将无弹可用。 防线将……” “那就让他们退。” 龙啸云打断他。 走到窗前。 看向东方。 那里。 墨色的天空。 已经泛起了一丝极淡的鱼肚白。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正在过去。 “五百架飞机遮天蔽日。 一千五百门炮万炮齐鸣。 几十辆坦克钢铁洪流。 关东军再精锐,也是人。 是人,就会怕。” “我要的。 就是一棍子把他们打懵。 打怕。 打到他们这辈子提起西南军就腿软。 提起华北就做噩梦。” 他转过身。 目光如电。 扫过每一个将领的脸。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家底打光了怎么办? 下个月怎么办? 明年怎么办?”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下个月,弹药会重新补满,而且我们在战前在美国购买大批的弹药,储存在西南。 明年,我们的兵工厂能生产更多。 但关东军这两个师团。 今天不打残。 明天就会踏破永定河。 杀到保定城下。” “到时候。 别说弹药。 连命都没了。 还要弹药干什么?” 他走回沙盘前。 手指重重戳在那条蓝色箭头上。 指节因为用力,发白泛青。 “这一仗。 不要省。 不要计较伤亡。 不要算计得失。 不要考虑以后。” “我要的。 就是今天。 就是现在。 就是让这华北日军。 永远留在华北。 留在永定河北岸。 留在他们做梦都想踏过来的这片土地上,要让华北日军感受到痛彻心扉的痛。” “执行命令。” 四个字。 斩钉截铁。 不容置疑。 指挥部里。 短暂的死寂后。 所有人“啪”的一声立正。 敬礼。 “是!” 命令下达的瞬间。 整个西南,整个华北。 都震动了。 昆明兵工厂。 仓库大门轰然打开。 堆积如山的炮弹箱,被扛上卡车。 刚下生产线还烫手的炮弹。 来不及贴标签。 直接装箱,装上等候的火车。 贵阳火炮车间。 工人连续工作了二十个小时。 眼里布满血丝。 但没人停下。 最后一门150毫米重炮完成调试。 被牵引车拖出车间。 驶向火车站。 湖南的铁路线上。 一列列军车满载弹药。 汽笛长鸣。 向北飞驰。 公路被运炮弹的卡车塞满。 车灯在黑夜中连成一条蜿蜒的火龙。 从长沙,到郑州,到保定。 绵延千里。 秘密仓库的大门打开。 系统每月补充的弹药被调出。 那是天文数字般的储备。 足够打一场中等规模战役的弹药。 被一次性全部搬空。 001站在指挥部二楼。 看着楼下忙碌的身影。 看着电报机疯狂吐出的电文。 看着地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红色运输箭头。 缓缓闭上眼睛。 他知道龙啸云的底牌。 每月一号。 系统会自动补满所有消耗的弹药、油料、装备。 这是西南军最大的秘密。 也是他们敢打、能打、不怕死的底气。 但知道归知道。 亲眼看到龙啸云把这张底牌。 一次性全部打出去。 001还是感到一种近乎战栗的震撼。 这不是赌博。 这是豪赌。 赌关东军会被打懵。 赌日军高层会被吓住。 赌华北战局,会因此逆转。 赌赢了。 华北至少能换来三个月的和平。 赌输了…… 001睁开眼睛。 看向楼下那个站在沙盘前的背影。 那个男人依旧挺直脊梁。 像一杆标枪。 钉在华北大地的最前沿。 他不会输。 001想。 从两年前在西南举起抗日大旗那天起。 他就没输过。 这次,也不会。 第344章 友军的惊叹 凌晨5:00 华北,十几个野战机场。 引擎的轰鸣声。 撕裂了黎明的宁静。 一架架Bf-109战斗机。 从机库中滑出。 在跑道上加速。 昂首冲上天空。 银灰色的机身。 在初升的晨曦中。 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机翼下的铁龙字徽记。 狰狞而肃杀。 紧随其后的是JU-87俯冲轰炸机。 独特的倒海鸥翼。 在起飞时发出刺耳的尖啸。 每架轰炸机的机腹下。 都挂着一枚沉甸甸的五百公斤重航弹。 那是给日军准备的“见面礼”。 更高处。 He-111水平轰炸机群正在集结。 双发的庞然大物。 载弹量更大,航程更远。 它们的目标。 是日军的后勤枢纽、兵站、预备队集结地。 一架。 两架。 十架。 百架。 从东到西。 从南到北。 整个华北的天空。 都被银灰色的机群覆盖。 它们组成整齐的编队。 在晨曦中拉出白色的尾迹。 像一支支淬了毒的利箭。 射向永定河北岸。 五百架。 整整五百架战机。 倾巢而出。 永定河南岸,川军阵地。 一个川军老兵。 被震耳欲聋的引擎声惊醒。 条件反射地抓起身边的老套筒。 就要往战壕里钻。 “鬼子的飞机!鬼子的飞机又来了!” 他嘶吼着。 声音因为长久的恐惧,变了调。 “不是鬼子的!” 旁边一个年轻的川军士兵。 死死拉住他。 手指着天空。 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你看!你看!是咱们的!全是咱们的飞机!” 老兵愣住。 僵硬地抬起头。 然后。 他整个人僵在了那里。 手里的老套筒“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天。 天没了。 从东边的天际线。 到西边的地平线。 整个天空。 都被银灰色的机群填满了。 密密麻麻。 整整齐齐。 像迁徙的雁阵。 却比雁阵肃杀百倍。 冰冷百倍。 令人窒息百倍。 战斗机在高空盘旋。 像警惕的鹰隼。 轰炸机在中低空编队。 像扑食的秃鹫。 引擎的轰鸣声连成一片。 震得大地颤抖。 震得人耳膜发疼。 震得人心脏都要跳出胸腔。 “这……这得有多少架……” 老兵嘴唇哆嗦着。 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数不清……根本数不清……” 年轻士兵喃喃道。 “我这辈子……从没见过这么多飞机……” “西南军的。” 他们的排长走了过来。 这个满脸胡茬、从来没笑过的中年男人。 此刻仰头看着天空。 眼里闪着光。 “只有西南军。 才有这个家底。” “可……可这也太多了……” 老兵还是不敢相信。 “这么多飞机。 得花多少钱…… 得多少飞行员……” “钱?飞行员?” 排长咧嘴笑了。 笑容里是压抑了三个月的畅快。 “龙主席说了。 打鬼子。 不谈钱。 不谈人。 只谈该不该打。” 他顿了顿。 声音陡然提高。 盖过了引擎的轰鸣。 “该打! 就把家底全砸出去! 砸到鬼子哭爹喊娘! 砸到他们这辈子都不敢再来!” 中央军阵地。 一个中央军团长。 举着望远镜。 手在微微发抖。 望远镜的视野里。 银灰色的机群像乌云一样压向北方。 遮蔽了初升的太阳。 那是一种近乎恐怖的视觉冲击。 你明知道那是自己的飞机。 却依然会被那种数量。 那种气势。 那种排山倒海的力量。 所震撼。 “多少架?” 他问身边的参谋长。 声音干涩。 “数不清。” 参谋长同样举着望远镜。 喉结滚动了一下。 “至少……五百架。” “五百架……” 团长放下望远镜。 喃喃重复。 他打过中原大战。 打过围剿。 打过1932淞沪抗战。 他见过中央军的飞机。 见过东北军的飞机。 甚至见过几次苏联援华的飞机。 但从没见过这么多。 从没见过中国自己的飞机。 以如此规模。 如此气势。 铺天盖地地扑向日军阵地。 “疯了……” 参谋长放下望远镜。 苦笑。 “龙啸云真是个疯子。 这么多飞机一次性全派出来。 他就不怕……” “怕什么?” 团长忽然打断他。 参谋长愣住。 团长转过身。 脸上有一种奇异的光。 那是压抑了太久。 憋屈了太久。 终于爆发出来的光。 “怕损失?怕打光了没得用?” 团长咧嘴笑了。 笑容狰狞。 “老子在1932的淞沪打了一个多月。 被鬼子的飞机炸得抬不起头。 眼睁睁看着弟兄们被炸成碎片。 眼睁睁看着阵地被炸成火海。” “那时候。 老子做梦都想有这么一天。 做梦都想咱们的飞机。 也能遮天蔽日。 也能把小鬼子的阵地炸成废墟。” “现在。 这一天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 看向北方。 声音陡然拔高。 带着哭腔。 也带着癫狂。 “炸!给老子炸! 炸死那群************小鬼子!” 第345章 重炮的狂轰乱炸 永定河北岸,日军阵地。 防空警报。 撕心裂肺地响起。 日军士兵从睡梦中惊醒。 慌乱地冲出帐篷、掩体。 抬头看向天空。 然后。 所有人都僵住了。 天空。 被遮蔽的天空。 银灰色的机群像蝗虫过境。 密密麻麻。 铺天盖地。 引擎的轰鸣声。 像死神的咆哮。 震得人头皮发麻。 “敌机——!!!” 凄厉的嘶吼在阵地上响起。 高射炮阵地仓促开火。 炮弹在空中炸开一朵朵黑烟。 但太少了。 太稀疏了。 在如此庞大的机群面前。 像小孩的玩具。 “零式!零式起飞!” 日军机场上。 地勤人员疯狂挥舞着信号旗。 十几架零式战斗机紧急起飞。 试图拦截。 但晚了。 Bf-109机群从高空俯冲而下。 像猎鹰扑食。 “嗒嗒嗒嗒——!!!” 20毫米机炮喷吐出炽热的火舌。 两架刚刚离地的零式。 被命中油箱。 凌空爆炸。 化作两团火球。 拖着黑烟坠落。 剩下的零式仓促应战。 但数量差距太大。 Bf-109利用高空优势。 反复俯冲、脱离。 零式被死死压制。 很快又有三架被击落。 而这时。 轰炸机群。 已经抵达目标上空。 “呜——!!!” JU-87俯冲轰炸机。 发出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啸。 像秃鹫发现了猎物。 它们几乎是垂直俯冲。 在距离地面不足五百米的高度。 投下炸弹。 然后猛地拉起。 “轰!轰轰轰轰——!!!” 五百公斤的重型航弹。 砸在日军的炮兵阵地上。 一门门重炮被炸成零件。 弹药堆被引爆。 惊天动地的二次爆炸。 将整个阵地变成一片火海。 更高处。 He-111水平轰炸机群。 开始投弹。 成吨的炸弹像雨点般落下。 覆盖了日军的指挥部、兵站、后勤仓库。 爆炸的火光连成一片。 浓烟腾起数百米高。 将半个天空。 染成了暗红色。 一个日军士兵。 跪在阵地上。 仰头看着天空。 看着那些银灰色的死神。 看着不断坠落的零式。 看着被火海吞噬的阵地。 他怀里。 还揣着母亲从浅草寺求来的护身符。 护身符在发烫。 烫得他胸口发疼。 但他知道。 没用了。 什么护身符。 什么武运长久。 什么天皇陛下万岁。 都没用了。 他闭上眼睛。 泪水滑落。 “妈妈…… 我回不去了……” 凌晨5:30 五百架战机的第一波空袭刚刚结束。 日军的阵地还在燃烧。 浓烟还未散去。 然后。 更恐怖的咆哮。 从南岸传来。 “预备——放!!!” 一千五百门重炮。 同时怒吼。 105毫米榴弹炮。 150毫米重炮。 缴获的日军火炮。 所有能打响的火炮。 全部被拉上了前线。 炮口齐刷刷指向北方。 开火的命令。 通过有线电话。 通过无线电。 通过传令兵的嘶吼。 在百里战线上。 同时响起。 然后。 天塌了。 “轰——!!!!!!!” 一千五百个炮口。 同时喷出烈焰。 将整个永定河南岸。 染成了刺目的橘红色。 炮口风暴掀起漫天狂沙。 大地剧烈颤抖。 站在地面上的人。 感觉像站在一面被重锤敲击的鼓上。 五脏六腑都在共振。 一千五百发炮弹。 拖着刺耳的尖啸。 撕裂晨雾。 撕裂空气。 像一片死亡的钢铁暴雨。 铺天盖地砸向北岸。 然后。 第二波。 第三波。 第五波。 第十波…… 炮击没有停歇。 装填手肌肉贲张。 将沉重的炮弹塞进炮膛。 炮手根据观测哨的指令。 微调射界。 指挥官嘶吼着坐标。 喉咙喊得喷血。 炮管打红了。 浇水降温。 继续打。 炮架震松了。 立刻加固。 继续打。 弹药手累瘫了。 换人。 继续打。 没有间歇。 没有喘息。 没有仁慈。 只有毁灭。 纯粹的。 绝对的。 毁灭。 北岸,日军前沿阵地。 佐藤少尉趴在一个弹坑里。 浑身是土。 耳朵里只有尖锐的鸣响。 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张大了嘴。 防止鼓膜被震破。 但没用。 爆炸的冲击波像无形的重锤。 一次次砸在他的胸口。 砸得他五脏六腑都要移位。 他参加过淞沪会战。 挨过中国军队的炮击。 但那种炮击。 和眼前相比。 像小孩放鞭炮。 那时。 炮弹是稀稀拉拉的。 有间隔的。 可以趁间隙转移。 可以躲进掩体。 但现在。 没有间隔。 炮弹像暴雨一样往下砸。 一发接着一发。 一波连着一波。 整个大地都在翻滚。 在咆哮。 在崩溃。 泥土、碎石、残肢断臂。 被掀上几十米的高空。 然后像雨点般落下。 佐藤看到。 不远处一个机枪阵地被直接命中。 连同机枪。 连同三个射手。 连同沙袋掩体。 全部消失了。 原地只剩下一个直径十米的深坑。 边缘的泥土还在冒烟。 他看到。 一辆九五式轻型坦克试图转移。 一发150毫米炮弹落在旁边。 十几吨重的坦克。 像玩具一样被掀翻。 炮塔被硬生生撕开。 里面的乘员。 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他看到。 一群士兵从坍塌的掩体里爬出来。 想往后跑。 但下一波炮弹落下。 他们消失了。 是真的消失了。 连一块完整的肉都找不到。 佐藤趴在地上。 死死抱着头。 浑身抖得像筛糠。 他想起了出发前。 母亲塞给他的护身符。 她说。 这是浅草寺最灵的。 一定能保佑他平安归来。 护身符就在怀里。 硌得胸口发疼。 像一块烧红的烙铁。 它保佑不了他。 什么都保佑不了他。 “啊——!!!!” 一个士兵崩溃了。 从战壕里跳出来。 嘶吼着往后跑。 但没跑出几步。 一发炮弹落在他身边。 气浪将他撕成了碎片。 鲜血和内脏。 泼洒在焦黑的土地上。 佐藤看着那摊碎肉。 胃里一阵翻涌。 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吐出来的只有酸水。 他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 炮击还在继续。 天。 好像永远不会亮了。 南岸,中央军阵地。 一个中央军排长。 蹲在战壕里。 双手死死捂着耳朵。 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不是他不想闭。 是闭不上。 炮击的巨响。 像一万个炸雷在耳边同时炸开。 震得他脑浆都在晃。 脚下的地面在颤抖。 战壕边的泥土簌簌落下。 扑了他满头满脸。 但他不在乎。 他透过指缝。 看着北岸。 那里。 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 真正的火海。 炮弹爆炸的火光连成一片。 像地狱的熔炉。 浓烟腾起。 遮蔽了半边天空。 即使隔着一条永定河。 即使隔着几千米。 他依然能感受到那种。 毁天灭地的力量。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景象。 是任何一个活着的中国人。 都从未见过的景象。 一千五百门炮。 同时怒吼。 “排……排长……” 旁边的士兵捅了捅他。 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这……这是在打雷吗……” “打雷?” 排长放下手。 咧嘴笑了。 笑容扭曲而疯狂。 “你家打雷是这样的? 这他妈是在拆天! 拆小鬼子的天!” 他猛地站起来。 不顾头顶簌簌落下的泥土。 嘶吼道: “看到没?看到没?! 这就是咱们的炮! 咱们的!” “小鬼子也有炮! 在淞沪! 在南京! 在太原! 他们用炮炸咱们的城! 炸咱们的人! 炸咱们的祖坟!” “现在! 轮到咱们了!” “炸!给老子炸! 炸死那群狗日的!” 战壕里。 中央军士兵们。 呆呆地看着北岸。 看着那片被火海吞噬的土地。 然后。 不知道谁先开始。 有人哭了。 不是害怕的哭。 不是悲伤的哭。 是一种压抑了太久。 憋屈了太久。 终于释放出来的哭。 “************小鬼子!你们也有今天——!!!” 一个老兵嘶吼着。 泪水顺着脸上的沟壑流淌。 “我爹我娘!我老婆孩子! 全死在东北! 全被你们的炮炸死了! 现在!轮到你们了! 轮到你们了!” 他跪在战壕里。 对着北岸。 对着那片火海。 磕头。 嘶吼。 痛哭。 更多的人哭了。 这些在日军大炮炸得抬不起头的士兵。 今天。 他们看到了。 看到了中国自己的炮。 以十倍、百倍、千倍于日军的威力。 将复仇的火焰。 倾泻在侵略者的头上。 “值了……” 一个川军老兵趴在战壕边。 看着北岸。 喃喃道。 “老子在淞沪打了三个月。 被鬼子的舰炮炸得屎都出来了。 现在。 看到小鬼子被炸成这副德行。” 他抹了把脸。 脸上分不清是泪水还是泥土。 “值了。 死也值了。” 保定,指挥部。 龙啸云站在窗前。 看着北岸那片被火海映红的天空。 炮击的巨响。 隔着几十里传来。 像闷雷滚过大地。 窗玻璃在嗡嗡震动。 桌上的水杯。 泛起一圈圈涟漪。 001站在他身后。 手里拿着最新的弹药消耗报告。 “主席。 开战半小时。 已消耗各类炮弹三万发。 按此速度。 前线库存将在十小时内耗尽。” 龙啸云没有回头。 目光依旧望着北方。 “继续打。” “可是……” “没有可是。” 龙啸云打断他。 声音平静。 却不容置疑。 “打光为止。” 001沉默了几秒。 低声道:“是。” 他转身。 准备去传达命令。 “等等。” 龙啸云叫住他。 001回头。 龙啸云依旧看着窗外。 看着那片跳动的火海。 看着那些拖着尾迹划过天空的炮弹。 “告诉炮兵。 不要省。 不要停。 今天之后。 华北就没有能进攻的日军了。” 他顿了顿。 缓缓道: “省下来的炮弹。 留着也没用。” 001看着他的背影。 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疯狂。 这是计算。 精确到骨子里的计算。 关东军的几个师团。 必须打残。 不打残。 华北永无宁日。 弹药打光了。 下个月系统会补满。 但若让这几个师团突破永定河。 西南军将被迫后撤。 届时损失的。 不仅是弹药。 更是整个华北。 是士气。 是时间。 是成千上万士兵的生命。 用十小时的弹药。 换华北的和平。 用一次倾尽所有的豪赌。 换关东军一辈子的阴影。 值。 001转身。 快步走出指挥部。 窗外。 炮火映红了龙啸云的侧脸。 他依旧站在那里。 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第346章 坦克冲锋 上午8:00 炮火开始延伸。 一千五百门重炮的怒吼渐渐稀疏。 但并未停止。 炮弹的落点。 开始向日军纵深移动。 覆盖他们的预备队、指挥部、后勤线。 而前沿阵地。 已经被炮火犁了一遍又一遍。 战壕被填平了。 掩体被掀翻了。 铁丝网被炸碎了。 雷区被引爆了。 整个日军前沿。 变成了一片焦土。 一片死亡之地。 然后。 南岸响起了引擎的轰鸣。 “隆隆隆——!!!” 几十辆四号坦克。 排成楔形攻击阵型。 履带碾过冻土。 碾过焦黑的弹坑。 碾过日军的尸体。 像一群钢铁巨兽。 缓缓驶过永定河的浮桥。 灰绿色的涂装。 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光泽。 炮塔上的青天白日徽记。 狰狞而醒目。 主炮压低。 指向北岸那些还在冒烟的废墟。 同轴机枪的枪口。 随着炮塔缓缓转动。 搜寻着任何可能的目标。 坦克后面。 是西南军的步兵。 穿着统一的灰绿色军装。 戴着德式钢盔。 端着98 k步枪。 腰挂手榴弹。 以散兵线跟随坦克前进。 步伐沉稳。 眼神冷静。 像一群沉默的狼。 更后面。 是更多的步兵。 中央军的。 川军的。 粤军的。 他们端着老套筒、汉阳造、中正式。 穿着破旧的军装。 脚踩草鞋。 但眼神里。 燃烧着同样的火焰。 他们等这一天。 等太久了。 “进攻——!!!” 命令通过无线电。 通过信号旗。 通过嘶吼。 在整条战线上响起。 钢铁洪流。 开始加速。 北岸,日军残存阵地。 一个日军军曹。 从废墟里爬出来。 浑身是血。 他的一条胳膊被炸断了。 白骨露在外面。 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 他茫然地看着四周。 战壕没了。 掩体没了。 机枪阵地没了。 到处都是弹坑。 到处都是尸体。 到处都是燃烧的残骸。 他所在的中队。 一百八十人。 现在还能站着的。 不到二十个。 而且个个带伤。 “军曹……军曹……” 一个二等兵爬过来。 脸上全是血。 一只眼睛瞎了。 “我们……我们怎么办……” 军曹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 但发不出声音。 然后。 他听到了。 “隆隆隆——!!!” 那种低沉的。 沉重的。 令人窒息的轰鸣。 从南岸传来。 越来越近。 越来越响。 他转过头。 看向河面。 然后。 他看到了。 钢铁。 成群的钢铁巨兽。 碾过浮桥。 碾过河水。 碾过一切阻碍。 正向他们驶来。 炮塔在转动。 主炮在瞄准。 机枪在搜寻。 阳光下。 那些钢铁巨兽反射着冰冷的光。 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怪物。 “坦……坦克……” 军曹嘶哑地吐出两个字。 然后。 他看到了坦克后面。 那些如潮水般涌来的步兵。 灰绿色的潮水。 “支那人……进攻了……” 他喃喃道。 下一秒。 他猛地站起来。 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防御!防御!进入阵地!准备战斗!” 但没人动。 幸存的士兵们。 呆呆地看着那些钢铁巨兽。 看着那些潮水般的步兵。 看着这片已经变成地狱的阵地。 他们不动。 不是因为怕死。 是因为绝望。 彻彻底底的绝望。 “砰!” 军曹掏出手枪。 对着天空开了一枪。 “八嘎!进入阵地!为了天皇!为了帝国!” 士兵们终于动了。 他们爬向残存的弹坑。 架起步枪。 拧开手榴弹的后盖。 眼神麻木。 动作僵硬。 他们知道。 这没用。 但他们还是这么做了。 因为他们是日本军人。 因为除了死。 他们别无选择。 第一辆四号坦克。 碾上了北岸的土地。 炮塔转动。 主炮指向一个还在喷吐火舌的机枪掩体。 “轰!” 75毫米炮口喷出烈焰。 高爆弹准确命中掩体。 沙袋、木头、人体。 一起被撕碎。 同轴机枪开始扫射。 7.92毫米子弹泼水般洒向那些残存的日军。 血肉横飞。 惨叫四起。 更多的坦克驶上北岸。 像一把把烧红的刀子。 切入黄油。 日军的抵抗。 微弱得可怜。 零星的步枪射击。 打在坦克装甲上。 溅起几点火星。 毫无作用。 手榴弹扔过来。 在履带边爆炸。 炸掉几块油漆。 坦克依然在前进。 有日军士兵抱着炸药包冲上来。 但还没靠近。 就被步兵的子弹撂倒。 有日军士兵试图用反坦克炮还击。 但炮手刚瞄准。 就被坦克机枪扫倒。 碾压。 纯粹的碾压。 钢铁对血肉的碾压。 系统对蛮勇的碾压。 南岸,川军阵地。 一个川军排长。 看着坦克集群从面前驶过。 看着那些钢铁巨兽碾过日军的尸体。 看着那些灰绿色的步兵潮水般涌过浮桥。 他低头。 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磨穿了底的草鞋。 脚趾头露在外面。 冻得发紫。 又抬头。 看了看那些西南军士兵脚上。 厚实的胶底军靴。 鞋带系得整整齐齐。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 狠狠一脚踢在战壕边的土堆上。 “操!” “排长,咋了?” 旁边的士兵问。 “老子不服!” 排长瞪着通红的眼睛。 “凭什么他们吃得好穿得好? 枪也好炮也好? 连鞋都比咱们的草鞋强?” 士兵们沉默。 “老子在华北打了两个月。 死了多少兄弟? 他们呢? 一来就打得小鬼子屁滚尿流!” “凭啥?” 他猛地转身。 看向自己的士兵。 一字一句道: “回去跟军长说。 老子不干了! 老子要当西南军!” 士兵们愣住。 “排长,你疯了?咱们是川军,怎么当西南军?” “怎么不能当?” 排长梗着脖子。 “都是打鬼子。 跟着谁不是打? 但跟着龙主席。 有肉吃。 有鞋穿。 有炮轰。 死了还有人管家里!” “跟着咱们军长。 有啥? 两块大洋的饷。 还他妈经常欠着!” 他越说越激动。 指着北岸的战场。 “你们看看人家! 看看人家的装备! 看看人家的打法! 这才叫打仗! 咱们那叫送死!” “老子不想送死了! 老子想打胜仗! 想看着小鬼子被炸成碎片! 想活着回家! 给爹娘盖新房子!” 他抓起地上那杆老套筒。 狠狠摔在战壕里。 枪托摔成了两半。 “这破枪。 老子不要了! 老子要去西南军! 要拿新枪! 要穿新鞋! 要吃饱饭! 要打胜仗!” 战壕里。 一片寂静。 然后。 一个士兵小声说: “排长,我跟你去。” “我也去。” “算我一个。” “早就想去了……” 排长看着自己的兵。 看着这些跟自己出生入死三个月的兄弟。 眼眶忽然红了。 他抹了把脸。 咧嘴笑了。 “好! 等这仗打完。 咱们就去找龙主席! 他要是不收。 咱们就跪在指挥部门口。 跪到他收为止!” “跟着龙主席! 打鬼子! 打胜仗! 回家!” “回家——!!!” 吼声在战壕里回荡。 混在炮声、枪声、坦克的轰鸣声里。 微弱。 却无比坚定。 第347章 横山勇的崩溃 上午10:00 永定河北岸,关东军第1师团指挥部。 横山勇中将站在废墟上。 一动不动。 他浑身是土。 军装破烂不堪。 脸上有一道被弹片划开的伤口。 血已经凝固。 变成了黑褐色。 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感觉到的。 只有冷。 刺骨的冷。 从脚底一直钻到头顶。 冻僵了他的血液。 冻僵了他的思维。 冻僵了他作为帝国军人的所有骄傲。 他面前。 是满目疮痍的阵地。 不。 已经没有阵地了。 只有弹坑。 一个连着一个。 密密麻麻。 像月球表面。 弹坑里积着血水。 漂着残肢断臂。 漂着烧焦的木头和破碎的枪支。 战壕被填平了。 掩体被掀翻了。 铁丝网被炸碎了。 几辆九五式坦克的残骸还在燃烧。 黑烟滚滚。 散发着刺鼻的焦臭。 更远处。 一群士兵像没头苍蝇一样往后跑。 他们丢掉了步枪。 丢掉了钢盔。 甚至丢掉了鞋子。 赤着脚在焦土上奔跑。 脸上只有恐惧。 只有崩溃。 几个军官试图拦住他们。 用枪托砸。 用脚踢。 用刀砍。 一个少佐砍倒了一个逃兵。 血溅了他一脸。 但更多的逃兵涌过来。 将他冲倒。 踩在脚下。 崩溃了。 第1师团。 帝国最精锐的关东军。 号称“皇军之花”的第1师团。 崩溃了。 不。 是被打崩了。 被五百架飞机。 被一千五百门炮。 被几十辆坦克。 硬生生打崩了。 横山勇参加过日俄战争。 参加过西伯利亚干涉。 参加过九一八。 参加过长城抗战。 他见过尸山血海。 见过惨烈厮杀。 见过帝国军队的勇武。 也见过敌人的顽强。 但从没见过这样的场面。 从没见过中国军队。 能有如此恐怖的火力。 能有如此疯狂的决心。 能有如此毁灭性的打击。 这不是打仗。 这是屠杀。 单方面的。 不对等的。 工业对农耕的屠杀。 “师团长阁下……” 参谋长小心翼翼地走过来。 声音在颤抖。 他的一条胳膊吊在胸前。 绷带渗着血。 “第3联队……玉碎了。 联队长剖腹自尽。” “第5联队伤亡过半。 正在后撤。” “炮兵联队……全灭。 所有火炮被摧毁。” “战车中队……全灭。” “航空队报告。 损失零式战机二十八架。 飞行员……大部分玉碎。” 他每说一句。 横山勇的脸色就白一分。 说到最后。 横山勇的脸已经白得像纸。 没有一丝血色。 “第2师团呢?” 他问。 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第2师团……也被击溃了。 他们的防线被撕开了一个五公里宽的口子。 支那军的坦克正在向纵深穿插。 若叶旅团长请求……请求转进。” 转进。 多么好听的词。 其实就是逃跑。 横山勇闭上眼睛。 他想起了出征前。 天皇陛下亲自为他们送行。 陛下说。 关东军是帝国之剑。 剑锋所指。 所向披靡。 他想起了在满洲。 那些中国百姓跪在路边。 瑟瑟发抖地看着他们的军队开过。 那时他觉得。 帝国是不可战胜的。 支那人是卑劣的。 是懦弱的。 是不堪一击的。 他想起了一个月前。 华北方面军司令部的会议上。 所有人都笑着说。 只要关东军一到。 龙啸云就会望风而逃。 保定指日可下。 但现在。 现在他站在这里。 站在自己部队的尸山血海里。 看着那些崩溃的士兵。 看着那些燃烧的坦克。 看着那片被炮火犁过一遍又一遍的土地。 他忽然想笑。 笑自己的愚蠢。 笑帝国的狂妄。 笑这场注定失败的战争。 “师团长阁下,我们现在……” 参谋长欲言又止。 横山勇睁开眼。 看向南方。 那里。 炮声还在继续。 坦克的轰鸣还在逼近。 步兵的喊杀声。 已经清晰可闻。 “撤退吧。” 他说。 声音平静得可怕。 “命令所有部队。 交替掩护。 向天津方向转进。” “可是……” 参谋长急道。 “大本营的命令是死守永定河。 为华东战事争取时间……” “大本营?” 横山勇笑了。 笑容凄厉而绝望。 “大本营知道支那军有五百架飞机吗? 知道他们有一千五百门炮吗? 知道他们的坦克能碾碎我们的战车吗?” 他猛地转身。 盯着参谋长。 眼睛通红。 像一头濒死的野兽。 “你去告诉大本营! 去告诉那些坐在东京办公室里的官僚! 告诉他们! 第1师团打没了! 第2师团打残了! 华北方面军完了!” “告诉他们! 这不是打仗! 这是送死! 是让我们帝国的勇士。 用血肉之躯。 去撞支那人的钢铁洪流!” “告诉他们! 要想打赢这场战争。 除非把整个帝国的工厂都搬到支那! 除非把所有的男人都送上战场! 除非……” 他忽然顿住。 声音低了下来。 低得像自言自语。 “除非……上帝降临。” 参谋长呆呆地看着他。 看着这个帝国陆军中最骄傲的将领。 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师团长。 此刻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 横山勇转过身。 看向那片燃烧的土地。 看向那些崩溃的士兵。 看向南方那片被硝烟遮蔽的天空。 他喃喃道。 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上帝啊…… 这仗。 怎么打……” 第348章 大本营的恐慌 下午2:00 东京,陆军参谋本部。 “八嘎!废物!都是废物!” 陆军大臣杉山元大将的咆哮声。 几乎掀翻了参谋本部的屋顶。 他将一摞战报狠狠摔在桌上。 纸张飞舞。 散落一地。 周围的将官们低着头。 大气不敢出。 “两个师团! 关东军最精锐的两个师团! 一天!仅仅一天! 就被打残了!” 杉山元双眼通红。 像一头暴怒的狮子。 在会议室里来回踱步。 军靴踩在地板上。 发出沉重的回响。 “第1师团伤亡过半。 重装备损失殆尽! 第2师团防线被撕开。 正在溃退! 华北方面军请求战术指导。 要求放弃永定河防线。 向天津转进!” “转进?转进个屁! 那是逃跑! 是帝国的耻辱!” 他猛地停住。 盯着参谋总长闲院宫载仁亲王。 一字一句道: “亲王殿下。 请你告诉我。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华北方面军不是说。 支那西南军弹药将尽。 士气低落。 不堪一击吗? 不是说只要关东军一到。 就能一举击溃他们。 直取保定吗?” “现在呢? 关东军到了。 然后呢? 被支那人一天打残! 这算什么? 这算什么?!” 闲院宫载仁脸色铁青。 握着军刀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是皇族。 是元帅。 是陆军参谋总长。 他经历过日俄战争。 经历过第一次世界大战。 经历过满洲事变。 他见过帝国陆军最辉煌的时刻。 也见过最低谷的时刻。 但从未像现在这样。 感到如此无力。 “大臣阁下。” 他深吸一口气。 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 “华北方面军的情报……有误。 支那西南军的火力。 远超我们的预估。 他们的飞机、火炮、坦克数量。 至少是我们之前判断的三倍。 而且……” 他顿了顿。 艰难地吐出那个词。 “而且他们的弹药储备。 似乎……是无限的。” “无限?” 杉山元冷笑。 “这世界上有什么是无限的? 石油?钢铁?还是支那人的命?” “但事实就是如此。” 闲院宫载仁沉声道。 “从今天凌晨开始。 支那军至少发射了十万发炮弹。 出动飞机超过五百架次。 按照我们的估算。 这至少是他们一个月的弹药储备。 但他们打了。 而且还在打。” “这意味着什么? 要么支那西南军隐藏了实力。 要么……他们背后有人。” “谁?” 杉山元眯起眼睛。 “德国?苏联?还是美国?” 闲院宫载仁摇头。 “不知道。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 支那西南军。 不是我们之前认为的地方军阀。 他们是一支现代化的。 装备精良的。 有完整后勤体系的……军队。” 会议室里。 一片死寂。 现代化的军队。 这个词。 像一记重锤。 砸在每个人心上。 帝国陆军。 一直以亚洲第一自居。 他们的士兵勇敢。 他们的将领优秀。 他们的战术先进。 但今天。 在永定河边。 他们被一支“地方军阀”的军队。 用纯粹的。 野蛮的。 工业化的火力。 打崩了。 这不是战术的失败。 不是勇气的失败。 是体系的失败。 是整个国家工业能力、后勤能力、战争潜力的失败。 “现在怎么办?” 一个中将小心翼翼地问。 “华北……还要继续打吗?” “打?拿什么打?” 杉山元惨笑。 “第1、第2师团已经残了。 华北方面军元气大伤。 短期内。 我们不可能在华北发动大规模进攻。” “那……华东呢?” 另一个将官问。 “松井司令官还在催。 要求增派至少两个师团。 否则拿不下上海。” “两个师团?” 杉山元猛地转身。 盯着他。 “我去哪里给他变出两个师团? 本土最后一个常备师团已经上船了! 关东军要防苏联。 朝鲜军要维稳。 台湾军要守岛。 哪里还有师团?” 他走到地图前。 手指颤抖着划过华北。 划过华东。 划过整个中国。 “华北。 僵住了。 华东。 僵住了。 山西。 僵住了。 整个中国战场。 全部僵住了!” “帝国的兵力已经用到极限了! 我们的士兵在前线流血。 我们的工厂在后方赶工。 我们的国民在节衣缩食! 但支那人呢? 支那人有四万万! 他们有源源不断的兵源。 有深不见底的国土。 有……” 他忽然停住。 没有说下去。 有那个龙啸云。 有那支该死的西南军。 有那些打不完的炮弹。 炸不完的飞机。 碾不完的坦克。 “大臣阁下。” 闲院宫载仁缓缓开口。 “或许……我们应该考虑。 和谈。” “和谈?” 杉山元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猛地跳起来。 “现在和谈? 帝国付出了十几万人的伤亡。 耗费了数十亿军费。 现在和谈? 天皇陛下会同意吗? 国民会同意吗? 那些战死的英灵会同意吗?” “那怎么办?” 闲院宫载仁也提高了声音。 “继续打? 打到帝国流干最后一滴血? 打到本土的男人全部死光? 打到东京被支那人的炸弹炸成废墟?” “你!” “够了!” 一直沉默的陆军次官梅津美治郎。 打断了两人的争吵。 他站起身。 走到地图前。 看着那片被标注为“华北”的区域。 看着那条代表永定河的蓝线。 看着那些代表溃退的蓝色箭头。 “华北。 暂时放弃了。” 他缓缓道。 “命令华北方面军。 固守现有防线。 不再主动进攻。 关东军残部。 撤回满洲休整。” “那华东呢?” 杉山元问。 梅津美治郎沉默了很久。 久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给松井石根发电。” 他最终说道。 声音冰冷。 “告诉他。 没有援军了。 本土最后一个师团。 会按计划投入华东战场。 但之后。 帝国再也派不出一兵一卒。” “华东的战事。 必须在他手里结束。 用现有的兵力。 结束。” 他转过身。 看着会议室里所有人。 一字一句道: “帝国。 已经到极限了。” “这场战争。 必须尽快结束。” 窗外。 东京的阳光明媚。 但会议室里。 却一片冰冷。 一片绝望。 第349章 全军沸腾 同日下午5:00 保定,西南军总指挥部。 夕阳透过巨大的落地窗。 将整个指挥部染成了血红色。 与东京的绝望冰冷形成鲜明对比的。 是这里沸腾的热血。 “主席!第1师来电! 我军前锋已渡过永定河! 击溃日军第3联队残部! 缴获火炮十二门!” “第3师来电! 日军第5联队放弃阵地溃逃! 我部正在追击!” “装甲团报告! 击毁日军九五式坦克八辆! 俘获完好坦克三辆! 现正向北推进!” “航空队报告! 今日出击三百架次! 击落日机十九架! 摧毁日军后方仓库三处!” 捷报像雪花一样飞来。 每一份都让指挥部里的气氛。 更加热烈一分。 参谋们捧着电报小跑着进出。 皮鞋踩在水泥地上。 发出清脆的回响。 将领们围在地图前兴奋地讨论。 声音越来越大。 连门口站岗的卫兵。 都挺直了腰杆。 脸上洋溢着压抑不住的笑容。 赢了。 真的赢了。 不是击退。 不是僵持。 是彻彻底底的。 摧枯拉朽的。 碾压式的大胜。 关东军两个师团。 一天打残。 华北方面军全线溃退。 永定河以北。 日军至少三天内组织不起有效防御。 三天。 足够西南军的钢铁洪流。 推进到北平城下了。 “主席!” 白崇禧推门进来。 军靴踩在地板上铿锵作响。 他脸上泛着红光。 眼里燃烧着火焰。 那是压抑了太久。 终于释放出来的。 属于军人的热血。 “关东军第1、第2师团已经被打残了! 华北方面军也缩回去了! 永定河以北。 日军至少三天内组织不起有效防御!” 他快步走到地图前。 抓起一支红蓝铅笔。 在永定河北岸。 画出一个粗壮的红色箭头。 直指北方那个醒目的黑体字—— 北平。 铅笔尖太用力。 戳破了地图。 “三天! 只要三天! 我们的先头部队就能推到北平城下!” 白崇禧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主席。 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拿下北平。 全国震动! 日军在华北的整个战线都会崩溃! 到时候别说山西。 连山东、河南的日军都得收缩防线! 咱们甚至可以……” 他顿了顿。 深吸一口气。 说出了那个让所有人心脏狂跳的词。 “甚至可以。 光复华北!” 光复华北。 这四个字。 像一道惊雷。 在指挥部里炸开。 所有参谋停下了手里的工作。 所有将领抬起了头。 所有目光。 都聚焦在地图上那个箭头。 聚焦在箭头指向的那个名字—— 北平。 民国二十六年的北平。 还在日本人手里。 但今天。 现在。 此刻。 他们距离北平。 只有一百五十公里。 一百五十公里。 对于机械化部队来说。 只是一天的路程。 “德公。” 龙啸云看向李宗仁。 声音还算平静。 但握紧的拳头。 指节发白。 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你怎么看?” 李宗仁站在窗边。 背对着众人。 看着北方那片被夕阳染红的天际。 烟斗里的火星。 明明灭灭。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烟斗里的烟都灭了。 然后缓缓转身。 这位向来沉稳的桂系领袖。 此刻眼中也有光芒在闪烁。 像燃烧的星辰。 “两个月前。 日军说。 三个月灭亡中国。” 他的声音不高。 但每个字都清晰地传遍指挥部的每个角落。 “现在。 三个月快到了。 日本人没灭亡中国。 反而在华北被我们打残了五六个师团。” 他走到地图前。 手指点在上海的位置。 “在华东。 松井石根投入了九个师团。 死了五万人。 还没拿下上海。” 又点在山西。 最后。 手指重重按在北平。 按在那个被铅笔戳破的洞上。 “而在华北。 我们打赢了。 不但打赢了。 还可以乘胜追击。 拿下北平。 光复河北。 把日本人赶过黄河。” 他抬起头。 看着龙啸云。 看着指挥部里所有人。 一字一句道: “这一仗打完。 谁还敢看不起中国军人? 谁还敢说中国人是东亚病夫? 谁还敢说三个月灭亡中国?” 指挥部里。 一片寂静。 但寂静之下。 是沸腾的热血。 是压抑的呐喊。 是即将喷发的火山。 所有的眼睛都看着龙啸云。 所有的呼吸都屏住了。 所有人都在等。 等那个命令。 等那个可以改变历史。 可以雪洗国耻。 可以让四万万同胞挺直腰杆的命令。 龙啸云看着地图上那个箭头。 看着箭头指向的“北平”两个字。 喉咙有些发干。 拿下北平。 收复失地。 把太阳旗从城楼上扯下来。 插上青天白日满地红。 向全世界宣告:中国人,回来了。 这是他穿越那天就有的梦想。 是这两年来每一个不眠之夜里。 反复咀嚼的渴望。 是那些战死沙场的弟兄。 用血染红的誓言。 现在。 梦想就在眼前。 只要他点头。 只要他说一个字。 “打”—— “……” 他张了张嘴。 那个“打”字。 卡在喉咙里。 像一块烧红的烙铁。 烫得他发不出声音。 因为就在他要说出那个字的瞬间。 脑海深处。 炸开了一片血红。 不是比喻。 是真正的、刺目的、让人眼球都要爆裂的血红色。 那红色像潮水一样涌来。 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思维。 所有的热血。 所有的冲动。 红色中浮现出巨大的、闪烁的、带着刺耳警报声的文字。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 烫在他的神经上。 第350章 系统警告 【警告!警告!检测到宿主意图攻占北平!】 【历史红线触发! 北平在1937年仍处于日军占领状态。 是抗战初期的重要历史节点。 若宿主提前收复北平。 将导致后续历史轨迹发生不可控偏移!】 【番茄天道规则:严禁改变中国近代重大历史事件的时间线和结果!】 【若宿主继续执行此作战计划。 本世界将会被番茄天道屏蔽、下架、封杀!】 【立即停止!立即停止!】 龙啸云整个人僵住了。 身体还站在地图前。 手还按在桌沿。 眼睛还看着“北平”两个字。 但灵魂。 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凉透了。 不。 不是冰水。 是液氮。 是绝对零度的。 可以冻结一切热血、一切梦想、一切野望的。 来自“上面”的警告。 番茄天道规则。 历史红线。 本书将被屏蔽、下架、封杀。 每一个字。 都像一把锤子。 砸在他的心脏上。 “主席?” 白崇禧的声音传来。 带着疑惑。 “您怎么了? 脸色不太好……” 龙啸云没听见。 他脑子里只有那行血红的字。 只有那个刺耳的警报声。 只有那个冰冷的、残酷的、不容置疑的规则—— 你不能改变历史。 你不能拿下北平。 你不能在1937年就光复华北。 因为那是“重大历史事件”。 因为那是“红线”。 因为如果你做了—— 这个世界就没了。 这个故事就结束了。 你,龙啸云。 你所有的奋斗。 所有的牺牲。 所有的热血。 所有的梦想。 都会随着这个世界一起消失。 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像从未存在过。 “主席?” 李宗仁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走过来。 手搭在龙啸云肩上。 他的手很暖。 但龙啸云却打了个寒颤。 “您是不是太累了? 要不先休息一下。 命令我们可以……” “不。” 龙啸云终于开口。 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 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一样。 他缓缓抬起头。 看着白崇禧。 看着李宗仁。 看着指挥部里所有人。 那些眼睛里。 有期待。 有热血。 有信任。 有对胜利的渴望。 有对历史的憧憬。 而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会把这些全部打碎。 “传令——”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 冷静得可怕。 平静得可怕。 也残忍得可怕。 “全军。 停止追击。 撤回原防线。 转入防御。” 指挥部里。 死一般的寂静。 死到能听见窗外风吹过旗杆的声音。 能听见电报机微弱的电流声。 能听见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 白崇禧脸上的红光。 一点点褪去。 变成惨白。 李宗仁搭在他肩上的手。 僵住了。 参谋们捧着电报。 站在原地。 像一尊尊雕像。 将领们张着嘴。 看着龙啸云。 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一个疯子。 “主……主席。” 白崇禧张了张嘴。 声音干涩得像沙漠里的枯木。 “您……您说什么?” 龙啸云闭上眼睛。 又睁开。 重复了一遍。 每个字都像刀。 割在自己的心上。 “全军停止追击。 撤回原防线。 转入防御。” “为什么?!” 白崇禧终于反应过来。 声音猛地拔高。 带着难以置信。 带着愤怒。 带着被背叛的痛楚。 “主席! 日军溃退了! 永定河以北没有像样的抵抗了! 我们的骑兵师已经准备好了! 装甲团也加满了油! 只要您一声令下。 明天傍晚。 先头部队就能看见北平的城墙!” 他冲到地图前。 手指狠狠戳在“北平”两个字上。 戳得地图哗哗作响。 那个被铅笔戳破的洞。 被他的手指捅得更大了。 “为什么停?! 为什么要撤?! 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错过了。 就再也没有了!” “白副总指挥说得对!” 一个师长忍不住了。 他是刚从火线上轮换下来的。 脸上还带着硝烟的黑色。 眼里全是血丝。 军装上还沾着未干的血。 “主席! 弟兄们都在等命令! 等了一整天了! 从早上打到现在。 死了那么多人。 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吗?! 不就是为了打进北平吗?! 为什么要撤?!” “是啊主席!” “不能撤啊!” “咱们能打赢!一定能!” 指挥部里炸开了锅。 将领们。 参谋们。 所有人都围了上来。 他们看着龙啸云。 眼睛里全是困惑。 全是不解。 全是“为什么”。 龙啸云站在那里。 像一尊雕塑。 他想说话。 想说不是我想撤。 是有人不让我打。 想说不是我怕了。 是再打下去这本书就没了。 想说你们知道吗。 在你们看不见的地方。 有一个叫“番茄”的东西。 它主宰着一切。 但他不能说。 说了。 部下会以为他疯了。 说了。 这个世界就崩塌了。 他只能站在那里。 承受着所有人的目光。 承受着那些不解、愤怒、失望、甚至……怨恨。 “主席。” 李宗仁的声音响起。 很轻。 但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他走到龙啸云面前。 看着他的眼睛。 看了很久。 久到龙啸云几乎要避开他的视线。 然后缓缓开口。 “您一定有您的理由。 对不对?” 龙啸云看着他。 没说话。 “不管是什么理由。” 李宗仁说。 声音很平静。 但握着烟斗的手在微微发抖。 “我相信您。 这两年来。 您做的每一个决定。 最后都被证明是对的。 所以今天。 我也相信您。” 他转过身。 看着指挥部里所有人。 声音陡然提高。 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执行命令。” “德公!” 白崇禧眼睛红了。 像要哭出来一样。 “您也疯了吗?! 这是北平! 是北平啊!” “我知道是北平。” 李宗仁的声音更冷了。 “但主席说了撤。 那就撤。 他是西南军的主席。 是华北战区的总司令。 是这里最高指挥官。 他的命令。 就是军令。” 他盯着白崇禧。 一字一句。 “军令。 如山。” 白崇禧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 但最终没说出来。 他猛地转身。 一拳砸在墙上。 “砰——!” 墙壁震动。 石灰簌簌落下。 在夕阳的红光里。 像飘落的血。 指挥部里。 再次陷入死寂。 只有白崇禧粗重的喘息声。 像受伤的野兽。 龙啸云看着他的背影。 看着墙上那个浅浅的拳印。 看着指挥部里所有人眼中的不解和失望。 他张了张嘴。 最终。 只说出了三个字。 “执行吧。” (本人因为写过一本提前收复天津日租界的被封了,有点怕怕的) 第351章 全军震惊 命令传下去了。 像一颗炸弹。 扔进了滚烫的油锅。 永定河北岸。 西南军前锋阵地。 夕阳的余晖洒在焦黑的土地上。 给那些冰冷的钢铁和温热的尸体。 镀上了一层金色。 一个营长正蹲在刚缴获的日军九二式步兵炮旁。 用刺刀撬着炮栓上的锈迹。 旁边围着一群士兵。 嘻嘻哈哈地说这炮真不错。 比咱们的老山炮轻便。 就是口径小了点。 有人从怀里摸出一个缴获的罐头。 用刺刀撬开。 香味立刻飘了出来。 传令兵骑马奔来。 马蹄踏在焦土上。 扬起一阵尘土。 跳下马。 气喘吁吁地递上命令。 营长接过。 扫了一眼。 然后。 整个人僵住了。 脸上的笑容。 一点点凝固。 一点点消失。 一点点变成茫然。 变成不解。 变成愤怒。 “营长。 咋了?” 副营长凑过来。 嘴里还嚼着牛肉罐头。 营长没说话。 只是把命令递给他。 副营长接过。 看了一眼。 嘴里的牛肉。 喷了出来。 “停……停止追击? 撤回原防线?” 他抬起头。 看着营长。 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这……这命令是不是错了?” “电报是从指挥部直接发来的。” 传令兵小声说。 “不会错。” “操!” 营长猛地站起来。 一脚踢在炮架上。 震得炮身嗡嗡作响。 “为什么?! 小鬼子在跑! 咱们在追! 眼看就要撵上了! 为什么要停?! 为什么要撤?!” “会不会是……” 一个连长小心翼翼地说。 “鬼子有埋伏?” “埋伏个屁!” 营长指着北方。 那里是日军溃退的方向。 烟尘还没散尽。 在夕阳下像一条灰色的龙。 “你看那烟! 那是逃跑的烟! 是有序撤退的烟吗?! 那是溃退! 是崩了!” 他抢过命令。 又看了一遍。 然后狠狠摔在地上。 用脚狠狠碾着。 “我不信! 我要打电话给师部! 我要亲自问师长!” “营长。” 传令兵低声说。 声音里带着哭腔。 “命令是……龙主席亲自下的。” 营长的动作。 僵住了。 他缓缓转头。 看着传令兵。 眼睛里的愤怒。 一点点变成难以置信。 “谁?” “龙主席。” 营长沉默了。 他蹲下身。 捡起那份被踩脏的命令。 拍了拍上面的土。 又看了一遍。 每个字都认识。 连在一起。 他看不懂。 “为什么……” 他喃喃道。 像在问传令兵。 像在问自己。 像在问这片刚刚被血染红的土地。 “龙主席……为什么要下这种命令……” 没人能回答。 只有风。 从北方吹来。 带着硝烟和血腥的气味。 带着夕阳的温度。 永定河南岸。 中央军休整地。 煤油灯已经点起来了。 昏黄的光。 照着一张张疲惫但兴奋的脸。 一个中央军团长坐在弹药箱上。 叼着烟。 看着北岸的方向。 他的团打了一整天。 死了三百多弟兄。 现在终于能喘口气了。 炊事班正在炖肉。 香味飘得很远。 传令兵跑来。 递上命令。 团长接过。 扫了一眼。 然后。 烟从嘴里掉下来。 落在裤子上。 烫出一个洞。 他浑然不觉。 只是盯着那份命令。 盯着那行字。 盯着那个他无法理解的命令。 “停止追击……撤回原防线……” 他喃喃道。 抬起头。 看着传令兵。 眼睛里全是血丝。 “这命令。 是龙主席下的?” “是。” “他……” 团长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 但最终只是挥了挥手。 “知道了。” 传令兵敬了个礼。 转身跑了。 团长坐在弹药箱上。 很久没动。 裤子上的洞越烧越大。 他都没察觉。 旁边。 副团长凑过来。 小声问。 “团座。 怎么了?” 团长把命令递给他。 副团长看完。 脸色也变了。 “这……龙主席这是……” “疯了。” 团长说。 声音很轻。 但很冷。 “要么是疯了。 要么是……” 他没说下去。 但副团长听懂了。 要么是疯了。 要么是。 怕了。 怕日军有埋伏? 怕孤军深入? 怕后勤跟不上? 怕……功高震主? 副团长不敢想下去。 他只是看着北岸。 看着那片他们用血换来的土地。 看着那些还没凉透的弟兄的尸体。 看着炊事班飘来的肉香。 然后狠狠啐了一口。 “操!” 川军阵地。 炊烟袅袅。 锅里煮着糙米。 飘着淡淡的香味。 一个川军连长蹲在战壕边。 抽着烟。 他脚上的草鞋又磨破了。 大脚趾露在外面。 沾满了泥。 但他不在乎。 他手下的兵。 也都不在乎。 因为他们赢了。 打跑了小鬼子。 守住了阵地。 还追着鬼子的屁股撵了十里地。 虽然死了不少弟兄。 但值了。 “连长。” 一个兵凑过来。 递过一根缴获的日本烟。 “抽这个。 劲儿大。” 连长接过。 点燃。 深吸一口。 呛得直咳嗽。 “妈的。 小鬼子这烟真冲。” 他骂了一句。 但脸上带着笑。 传令兵骑马奔来。 跳下马。 递上命令。 连长接过。 看了一眼。 脸上的笑容。 僵住了。 烟从手指间掉下来。 落在地上。 灭了。 “咋了连长?” 兵问。 连长没说话。 只是把烟掐灭。 把命令递给兵。 兵不识字。 挠挠头。 “连长。 这上头写的啥?” “写的啥?” 连长笑了。 笑得很苦。 笑得比哭还难看。 “写的是。 让咱们撤。” “撤?” 兵愣住了。 “撤哪儿去?” “撤回永定河南岸。 撤回原来的防线。” “为啥?!” 兵急了。 声音一下子拔高。 “咱们不是打赢了吗? 不是该追吗? 为啥要撤?” “为啥?” 连长站起身。 看着北方。 看着那片他们刚刚用命换来的土地。 看着夕阳最后一点余晖。 消失在天际。 “老子也想知道为啥。” 他转身。 看着手下的兵。 看着这些跟着他从四川走出来。 走了几千里。 打了无数仗。 穿着草鞋。 扛着老套筒。 吃着糙米。 但从来没怂过的兵。 今天。 他们终于打了一场胜仗。 一场大胜仗。 然后。 命令来了。 撤。 “弟兄们。” 连长开口。 声音沙哑。 带着哭腔。 “命令下来了。 撤。” 阵地上一片寂静。 兵们看着他。 眼睛里全是不解。 全是愤怒。 全是“凭什么”。 “连长。” 一个老兵开口。 他是从前线退下来的。 脸上有一道刀疤。 从额头一直划到下巴。 “咱们死了那么多弟兄。 就为了撤?” “就为了撤。” 连长说。 “那弟兄们不是白死了?” “……” 连长没回答。 他只是蹲下身。 捡起那根掉在地上的日本烟。 重新点燃。 深吸一口。 呛得眼泪都出来了。 然后。 在弥漫的烟雾里。 缓缓道。 “执行命令。” 兵们沉默着。 然后。 一个接一个。 拿起枪。 背起行囊。 跳出战壕。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抱怨。 没有人怒骂。 但所有人的眼睛里。 都有一种东西。 熄灭了。 那东西。 叫希望。 第352章 被人痛骂成懦夫 保定。 指挥部外。 白崇禧蹲在台阶上。 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脚边的烟头。 已经堆了一地。 在月光下。 像一堆白骨。 李宗仁走过来。 在他身边坐下。 也点了根烟。 两人都没说话。 只是看着北方。 看着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看着那轮冰冷的月亮。 升了起来。 “德公。” 白崇禧终于开口。 声音沙哑得像破锣。 “你说。 主席到底在想什么?” 李宗仁沉默了很久。 久到手里的烟都烧到了手指。 然后缓缓道。 “他在想我们想不到的事。” “什么事能比收复北平更重要?!” 白崇禧猛地转头。 眼睛通红。 像要吃人一样。 “什么事能比光复华北更重要?! 什么事能比让四万万同胞挺直腰杆更重要?!” “我不知道。” 李宗仁说。 声音很平静。 但带着一丝疲惫。 “但我知道。 主席不是懦夫。 他敢带着几千人打土匪。 敢带着六十万人守华北。 敢一天打光所有家底跟关东军拼命。 这样的人。 不会怕。” “那为什么……” “我不知道。” 李宗仁打断他。 “但我知道。 他一定有他的理由。 一个不能说。 但比收复北平更重要的理由。” 白崇禧盯着他。 看了很久。 很久。 然后惨笑。 “德公。 你在骗我。 还是在骗你自己?” 李宗仁没说话。 只是抽烟。 看着北方。 看着那片星空。 看着星空下那片刚刚被血染红的土地。 “我宁愿他在骗我。” 白崇禧低下头。 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宁愿他是怕了。 是怂了。 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打算。 我宁愿他是那样的人。” “那样。 至少我还能恨他。”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我不知道该恨谁。 不知道该信谁。 不知道……这场仗。 到底是为了什么。” 李宗仁的手。 抖了一下。 烟灰落在军裤上。 烫出一个洞。 但他没动。 他只是看着北方。 看着那轮月亮。 然后缓缓道。 “为了中国。” 白崇禧抬起头。 “不管主席在想什么。 不管他为什么下这个命令。” 李宗仁说。 每个字都很重。 “我们在这里打仗。 不是为了他。 不是为了西南军。 甚至不是为了蒋委员长。” “是为了中国。” “是为了这片土地上的人。 能活着。 能吃饱。 能挺直腰杆。 能不被小鬼子欺负。” “所以。 恨他也好。 信他也好。 命令。 得执行。” 他站起身。 拍了拍白崇禧的肩膀。 “因为我们是军人。” “军令。 如山。” 白崇禧蹲在那里。 很久没动。 直到李宗仁的脚步声远去。 直到夜色完全笼罩大地。 直到北方再也看不见那片被血染红的天空。 他才缓缓站起身。 踩灭最后一个烟头。 然后。 对着指挥部里那个亮着灯的窗户。 敬了一个军礼。 很标准。 很用力。 很……复杂。 然后转身。 走进夜色。 背影被月光拉得很长。 很孤独。 消息像瘟疫一样传开。 从指挥部传到师部。 从师部传到团部。 从团部传到连部。 从连部传到每一个士兵耳朵里。 然后。 炸了。 “撤?!为什么撤?!” “小鬼子在跑!咱们在追!眼看就要打过去了!为什么要撤?!” “龙主席疯了吗?!” “我看是怕了!怕小鬼子有埋伏!怕死!” “放屁!龙主席怕死?他要怕死,能在华北跟小鬼子拼命?!” “那你说为什么?!” “我他妈怎么知道!” 争吵。 怒骂。 不解。 愤怒。 像野火一样。 在军队里蔓延。 在月光下。 烧得越来越旺。 先头部队的休整地。 一群士兵蹲在路边。 抽着烟。 没人说话。 他们是最前锋。 打得最狠。 冲得最前。 死的人也最多。 现在。 命令来了。 撤。 一个年轻的士兵。 大概只有十八九岁。 脸上还带着稚气。 但眼睛里已经有了血丝。 军装上还沾着他哥哥的血。 他抽完最后一口烟。 把烟头狠狠摔在地上。 用脚碾碎。 碾进泥土里。 “操!” 他骂了一声。 声音不大。 但在寂静的夜里。 格外刺耳。 “弟兄们的血。 白流了。” 没人接话。 但所有人都低着头。 看着地上那些烟头。 看着那些沾满泥的草鞋。 看着那些还没干的血迹。 “我哥死了。” 年轻士兵又开口。 声音有点抖。 带着哭腔。 “就在今天早上。 冲锋的时候。 被鬼子机枪打中了。 肠子流了一地。 我给他塞回去。 塞不回去…… 他抓着我的手。 说。 二娃。 替哥多杀几个鬼子……” 他抬起头。 看着北方。 看着那片黑暗。 眼睛里全是泪。 “现在。 鬼子在跑。 咱们能追。 命令让撤。” “那我哥。 是不是白死了?” 没人能回答。 只有风。 呜咽着吹过。 像无数死去的弟兄。 在哭泣。 中央军的营地。 一个团长坐在弹药箱上。 手里捏着那份命令。 捏得指节发白。 捏得纸都皱了。 “团座。” 副团长小心地问。 “咱们……真撤?” “撤。” 团长说。 声音很冷。 像冰一样。 “军令如山。” “可是……” 副团长咬牙。 “弟兄们想不通啊! 咱们死了那么多人。 好不容易打退了鬼子。 眼看就能一鼓作气打过永定河。 说不定还能打进北平…… 现在撤。 这……” “想不通也得撤。” 团长打断他。 抬起头。 眼睛里全是血丝。 “因为这是龙啸云的命令。” “他龙啸云是不是疯了?!” 副团长终于忍不住了。 声音拔高。 “他在华北打残了关东军。 转头就缩回去了? 这是什么打法? 这是什么操作?!” 团长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北方。 看着那片黑暗。 看了很久。 很久。 然后缓缓道。 “我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操作。 但我知道。 这个人。 从来没输过。” “从西南到华北。 从几千人到几十万人。 从小鬼子到中央军。 他从来没输过。” “所以今天。 他下这个命令。 一定有他的道理。” “哪怕我们都想不通。 哪怕我们都骂他。 哪怕……我们都恨他。” 他站起身。 把命令折好。 塞进口袋。 拍了拍副团长的肩膀。 “执行吧。” 川军的战壕里。 一个兵蹲在连长身边。 小声问。 “连长。 西南军撤了。 咱们咋办?” 连长没说话。 只是抽烟。 烟头在黑暗中。 明明灭灭。 “鬼子还会打回来吗?” “会。” 连长说。 声音很轻。 “那咱们还守得住吗?” 连长沉默了很久。 久到手里的烟都灭了。 然后狠狠吸了口烟。 把烟头掐灭在泥土里。 “守不住也得守。” 他站起身。 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端起那杆老套筒。 枪托已经磨得发亮。 “川军。 不后人。” 兵们看着他。 看着这个穿着破草鞋。 扛着老套筒。 脸上全是硝烟和疲惫的连长。 然后。 一个接一个。 站起身。 端起枪。 没人说话。 但所有人的眼睛里。 都有一种东西。 又亮了起来。 那东西。 叫脊梁。 指挥部里。 白崇禧再次找到龙啸云。 这一次。 他没有激动。 没有愤怒。 没有质问。 他只是站在那里。 看着龙啸云。 看了很久。 久到蜡烛都烧短了一截。 蜡油滴在桌子上。 像凝固的血。 然后缓缓开口。 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主席。 我跟你打了近两年仗。 你从来没怂过。” “今天。 你怂了。” “为什么?” 他向前一步。 眼睛通红。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求你了。 给我一个理由。 给死去的弟兄们一个理由。 给那些还活着的、但不知道明天还会不会死的弟兄们。 一个理由。” 龙啸云看着他。 看着这个从西南就跟着自己。 打过土匪。 打过军阀。 打过鬼子。 从来无怨无悔。 从来忠心耿耿的部下。 看着他通红的眼睛。 看着他紧握的拳头。 看着他军装上还没洗掉的血迹。 他想说。 想说因为那个该死的系统。 想说因为那个操蛋的红线。 想说因为那个高高在上的、看不见摸不着但能决定所有人命运的“番茄天道”。 但他不能说。 说了。 白崇禧会以为他疯了。 说了。 这个世界就崩塌了。 他只能站在那里。 承受着白崇禧的目光。 承受着那目光里的不解、失望、痛苦、甚至……恨。 “没有理由。” 指挥部里。 又只剩下龙啸云一个人。 还有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他缓缓抬起手。 这双手。 杀过人。 握过枪。 签过命令。 决定过成千上万人的生死。 这双手。 甚至不能告诉那些为他流血牺牲的弟兄——为什么。 他攥紧拳头。 指甲掐进肉里。 对着窗外的夜空。 骂了一句。 “你他妈看到了吗?” “这就是你要的结果。” “胜利了。 却要撤退。 打残了鬼子。 却要放过他们。 所有人都在骂我懦夫、卖国贼。” “而他们不知道……” 他闭上眼睛。 血从掌心渗出。 滴在地上。 发出轻微的声响。 “我他妈才是全世界。 最想打过去的人。” 心里。 另一个声音在嘶吼。 在咆哮。 在泣血。 “要不是怕被封。 老子早就打到东三省了!” 第353章 日军从后怕到狂喜 1937年10月18日,凌晨3:00 东京,陆军参谋本部。 煤油灯的光昏黄摇曳。 把将官们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贴在惨白的墙上,像一群扭曲的鬼。 战报传来时。 参谋本部一片死寂。 死到只能听见杉山元急促的呼吸声。 只能听见闲院宫载仁手中茶杯轻颤的磕碰声。 只能听见梅津美治郎手指敲击桌面的、越来越快的、几乎要崩断神经的“哒哒”声。 “确认了吗?” 杉山元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嘶哑得像破风箱。 “确认了。” 负责情报的参谋低着头。 不敢看他的眼睛。 “华北方面军、关东军、航空兵、各师团…… 所有渠道传来的消息都一样——” 他深吸一口气。 仿佛用尽全身力气才说出那句话: “支那西南军,停止追击,全线后撤了。” “哗啦——!” 闲院宫载仁手中的茶杯摔在地上。 碎成瓷片。 茶汤溅了一地。 在灯光下泛着浑浊的光。 但他浑然不觉。 他猛地站起身。 快步走到地图前。 手指颤抖着划过永定河的位置。 指甲刮得地图纸沙沙响。 “后撤?撤到哪里?” “撤回永定河南岸,退回原有防线。” 参谋的声音更低。 “根据侦察机报告, 他们的前锋部队已经在渡河返回, 装甲部队也在掉头, 炮兵正在收拢阵地……” “不可能!” 杉山元猛地拍桌。 桌子上的文件跳起来。 散落一地。 “龙啸云疯了吗?! 他打赢了! 他一天就打残了关东军好几个师团! 永定河以北的防线全崩了! 他只要往前推一百五十公里,北平就是他的! 他为什么要撤?!” 没有人能回答。 作战室里。 二十多名将官。 三十多名参谋。 全低着头。 沉默着。 沉默到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沉默到能听见窗外东京深夜的风声。 沉默到能听见这个帝国最核心的军事大脑, 正在因过度震惊而停滞运转的、死机般的声音。 “会不会……” 一个中将小心翼翼开口。 声音抖得像筛糠。 “是陷阱?” “什么陷阱?” 杉山元盯着他。 眼神像刀子。 “诱敌深入。” 中将咽了口唾沫。 “他们佯装撤退,引诱我们追击, 然后在永定河南岸设伏……” “放屁!” 闲院宫载仁罕见地爆了粗口。 声音里带着歇斯底里的愤怒。 “皇军的两个师团已经打残了! 华北方面军全线溃退! 他龙啸云要设伏, 昨天就该趁胜追击,把我们都赶过黄河! 用得着先撤回去再等我们追?!” “那……那为什么……” 中将说不下去了。 没有人说得下去。 因为这一切。 完全违背了军事常识。 违背了战争逻辑。 违背了所有人能理解的、任何一支正常军队、任何一个正常指挥官会做的选择。 “除非……” 一直沉默的梅津美治郎。 缓缓抬起头。 他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着光。 那是一种从绝望深渊中看到一丝光亮、 却又不敢相信那是光亮的、扭曲的光芒。 “除非,他不能追。” “什么?” 杉山元转头看他。 “我说,除非,他不能追。” 梅津美治郎站起身。 走到地图前。 手指点在永定河的位置。 “他打赢了,但他追不了。 不是不想,是不能。” 作战室里所有人的目光。 都聚焦在他身上。 “为什么不能?” 杉山元问。 梅津美治郎沉默了大约十秒。 这十秒里。 他的大脑在疯狂运转。 把这两天所有的情报、所有的战报、所有关于龙啸云和西南军的一切。 像拼图一样拼起来。 然后。 他缓缓开口。 声音很轻。 但每个字都像锤子。 砸在每个人心上。 “第一,弹药。” “根据战报,昨天一天, 支那军至少发射了三十万发炮弹, 出动飞机超过五百架次。 这是什么概念?” 他转身。 看着所有人。 “这相当于帝国陆军一个月的弹药消耗量, 相当于支那全国兵工厂一年的炮弹产量。 龙啸云就算囤了两年,也不可能无限量供应。 我判断,他的弹药库,已经空了。” 作战室里。 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第二,兵力。” 梅津美治郎继续。 手指在地图上划动。 “西南军虽然号称六十万, 但真正有战斗力的核心部队,不超过二十万。 这二十万人,在华北打了两个月,伤亡至少五万。 就算补充了新兵,战斗力也会大打折扣。” “而昨天那一仗,是硬碰硬的消耗战。 关东军伤亡惨重,但西南军的伤亡,绝不会少。 我估计,他们的伤亡数字,至少在……三万以上。” “三万人,对一支二十万的核心部队来说,是伤筋动骨。 更何况,他们还要分兵防守几百公里的防线, 还要防备南京方面,还要……” 他顿了顿。 声音更冷。 “还要防着,我们反扑。” “反扑?” 杉山元皱眉。 “我们拿什么反扑?” “关东军的残部,华北方面军的残部, 再加上从本土调来的援军。” 梅津美治郎说。 “虽然暂时打不过永定河,但守住北平没问题。 而龙啸云,他敢把全部家当都押上去赌一把吗? 赌赢了,拿下北平。 赌输了,全军覆没,西南不保。” 他顿了顿。 一字一句道: “他不敢。” 作战室里。 死一般的寂静。 但这一次的寂静。 和刚才不同。 刚才的寂静。 是绝望的、崩溃的、看不到任何希望的寂静。 而现在。 是一种从绝境中看到生机、 从黑暗中看到光亮、 从崩溃边缘找回理智的、狂喜前的寂静。 “还有第三点。” 一个声音响起。 是冈村宁次。 他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 走到地图前。 眼睛亮得吓人。 像饿狼看到了猎物。 “第三,内部。” “内部?” 杉山元看向他。 “对,内部。” 冈村宁次的手指。 从华北移到南京。 又从南京移到西南。 “龙啸云是什么人? 他是军阀。 是西南王。 是委员长恨不得除之而后快的眼中钉。” “这次华北会战,他出尽了风头。 六十万大军,五百架飞机,三十万发炮弹—— 委员长会怎么想? 南京那些大员会怎么想? 其他军阀会怎么想?” 他转身。 看着所有人。 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他们会想,龙啸云想干什么? 想当第二个袁世凯? 想统一中国? 想取代委员长?” “所以,委员长一定会拖他后腿。 军饷、弹药、补给、援兵…… 一切能拖的,都会拖。 而龙啸云,他敢把全部家当都砸在华北, 然后让西南老家空虚, 让委员长有机会抄他后路吗?” “他不敢。” 冈村宁次重复了梅津美治郎的话。 但语气更肯定。 更兴奋。 “所以,他不是不想追,是不能追。 弹药不够,兵力不足,后方不稳—— 这三个原因,随便一个,都足够让他停下脚步。” “而这三个原因加在一起……” 他深吸一口气。 几乎要笑出来。 “足够让他,变成懦夫。” “懦夫”两个字。 像一道闪电。 劈开了作战室里最后的阴霾。 杉山元的眼睛。 亮了。 闲院宫载仁的手。 不抖了。 所有将官、所有参谋。 全都抬起头。 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光。 那是一种从地狱爬回人间、 从绝望看到希望、 从崩溃边缘找回尊严的光。 “对!对!一定是这样!” 一个参谋激动地喊出声。 声音都破了。 “弹药打光了!兵打残了!后方不稳了! 所以他怂了!他不敢追了!” “没错!什么西南王!什么抗日英雄!都是吹出来的! 真打到关键时刻,他还是怕了!” “天佑帝国!天佑帝国啊!” “皇军还没有输!我们还有机会!” 作战室里。 炸开了锅。 刚才还死气沉沉、如丧考妣的将官们。 此刻全都活了过来。 他们拍着桌子。 挥舞着手臂。 唾沫横飞。 眼睛里闪着狂热的光。 仿佛昨天被打残的两个师团不存在了。 仿佛二十万伪军的覆灭不存在了。 仿佛华北方面军的溃退不存在了。 他们只记得一件事—— 龙啸云撤了。 他打赢了,但他撤了。 为什么撤?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撤了。 这就够了。 足够他们从绝望中爬出来。 足够他们重新找回尊严。 足够他们对着地图,对着那份战报,对着那个让他们恐惧了整整一天的名字。 发出胜利的、狂喜的、带着报复快感的笑声。 “哈哈哈哈!” 杉山元大笑。 笑得前仰后合。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笑得肚子都疼了。 “龙啸云!龙啸云!你也不过如此!” 他拍着桌子。 指着地图上永定河的位置。 像是指着龙啸云的鼻子。 “打赢了又怎样? 打残了关东军又怎样? 你还不是怂了? 还不是怕了? 还不是不敢追了?!” “传令!” 他猛地转身。 对着参谋吼道。 声音震得煤油灯都在晃。 “立刻起草通电!明码发报! 发给全中国!发给全世界!”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 他们所谓的英雄,所谓的西南王,所谓的抗日先锋——” 他顿了顿。 一字一句。 从牙缝里挤出来。 “不过是个,外强中干的,懦夫!” 第354章 轰炸北平 同日上午9:00 东京,陆军省。 阳光透过百叶窗。 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惨白的条纹。 电文已经起草好了。 厚厚一沓纸。 上面写满了日文。 最后附了中文翻译。 杉山元亲自审阅。 他坐在那张宽大的、铺着猩红色天鹅绒的办公桌后。 戴着老花镜。 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手指在纸上慢慢划过。 看到第三遍时。 他拿起笔。 在最后一段加了一句: “其所谓‘西南王’‘抗日英雄’,实乃欺世盗名之辈,望支那军民认清其真面目,切勿再受其蒙蔽。” 写完后。 他满意地点头。 把电文递给闲院宫载仁。 “亲王殿下,您看看。” 闲院宫载仁接过。 快速浏览了一遍。 电文很长。 但核心意思很明确: 第一,华北战事,皇军英勇奋战,予敌重创。 第二,支那西南军虽暂时得势,但已弹药耗尽、补给断绝、士气低落。 第三,其主帅龙啸云畏我皇军军威,临阵脱逃,实乃懦夫。 第四,关东军正在重整旗鼓,不日将全线反攻。 第五,望支那军民认清龙啸云真面目,勿再受其蒙蔽。 “很好。” 闲院宫载仁点头。 在电文末尾签上自己的名字。 然后递给梅津美治郎。 梅津美治郎也签了字。 然后是冈村宁次。 然后是其他将官。 一份电文。 签满了十几个名字。 每一个名字。 都代表着一份耻辱。 一份愤怒。 一份从绝望中爬出来后的、扭曲的狂喜。 “发。” 杉山元把电文递给通讯参谋。 声音平静。 但眼睛里闪着毒蛇一样的光。 “明码发报。全频段,全天候,不间断发送。 我要让全中国、全亚洲、全世界,都能收到。” “是!” 通讯参谋立正敬礼。 捧着电文。 小跑着离开。 几分钟后。 东京的无线电塔。 开始向天空发射电波。 那电波穿越海洋。 穿越山脉。 穿越国界。 像瘟疫一样。 蔓延到中国的每一个角落。 上午10:00 南京,总统府。 天空阴沉沉的。 像一块浸了水的黑布。 委员长拿着电文。 手在抖。 不是气的。 是兴奋的。 “好!好!好!” 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 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像一朵盛开的菊花。 “龙啸云啊龙啸云,你也有今天!” “委座,” 陈布雷小心地问。 声音压得很低。 “这份电文,我们怎么处理?” “处理?为什么要处理?” 蒋介石把电文拍在桌上。 发出“啪”的一声响。 “原文照登! 让全国所有的报纸,所有的电台, 全都登出来!播出来!” 他站起身。 在办公室里踱步。 皮鞋踩在地板上。 发出清脆的回响。 眼睛里闪着幸灾乐祸的光。 “我要让全中国人都知道, 他们吹上天的西南王,不过是个临阵脱逃的懦夫! 我要让那些骂我消极抗日的人看看, 谁才是真正的中流砥柱!” “可是……” 陈布雷犹豫。 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 “这样一来,会不会打击抗战士气?” “打击士气?” 委员长冷笑。 声音阴冷。 “士气是打出来的,不是吹出来的。 龙啸云吹得再响,到头来不还是怂了? 不还是撤了?” 他走到窗前。 看着外面阴沉的天空。 声音更冷。 “发。立刻发。” 上午10:30 上海,租界。 咖啡馆里。 暖黄的灯光洒在桌子上。 空气中弥漫着咖啡和香烟的味道。 几个外国记者围着一张桌子。 桌上摊着刚收到的电文。 “日本人说龙啸云撤了?” 一个英国记者皱眉。 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应该是真的。” 一个美国记者指着电文。 “你看,日本人连细节都说得很清楚—— 弹药耗尽,补给断绝,士兵疲惫…… 不像编的。” “那龙啸云真是懦夫?” 法国记者问。 “不好说。” 英国记者摇头。 “但从军事角度看,打赢了不追击,确实很奇怪。” “也许他真的怕了。” 美国记者耸肩。 “毕竟日本人的关东军还在,华北方面军也没全灭。 龙啸云要是孤军深入,风险太大。” 咖啡馆里。 其他客人也在议论。 声音嗡嗡的。 像一群苍蝇。 “听说了吗?龙主席撤了。” “为什么撤?不是打赢了吗?” “日本人说他是懦夫,怕了。” “放屁!龙主席怎么会怕?” “那你说为什么撤?” “……” 沉默。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 上午11:00 西南,昆明。 阳光刺眼。 照在街头的石板路上。 泛着白光。 报童举着报纸狂奔。 光着脚。 声音嘶哑。 “号外!号外! 日本东京大本营通电全国! 称龙主席临阵脱逃!是懦夫!” 行人纷纷驻足。 抢购报纸。 然后。 炸开了锅。 “胡说八道!龙主席怎么可能是懦夫!” “但电报上说,他打赢了却撤了,这是为什么?” “日本人放屁!别信!” “可是……如果他没撤,为什么不反驳?” “……” 质疑。 愤怒。 不解。 困惑。 像野火一样。 在西南蔓延。 在龙啸云起家的地方。 在他最坚实的后方。 在他最忠诚的子民心里。 种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 中午12:00 华北,保定。 西南军总指挥部。 灯光惨白。 电报摆在龙啸云面前。 白纸黑字。 刺得人眼睛疼。 白崇禧站在桌前。 眼睛通红。 拳头攥得咯咯响。 指节发白。 “主席!日本人欺人太甚! 弟兄们气炸了! 各部队都发来电报, 要求打过永定河,打到东京去!” 李宗仁站在一旁。 没说话。 但握烟斗的手在微微发抖。 烟斗里的火星。 明明灭灭。 指挥部里。 所有的参谋。 所有的将领。 全都看着龙啸云。 看着那份电报。 看着电报上那些刺眼的字—— “临阵脱逃之懦夫”。 “欺世盗名之辈”。 “望支那军民认清其真面目”。 龙啸云拿起电报。 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看得很慢。 很仔细。 仿佛要把每一个字。 都刻进眼睛里。 刻进骨头里。 然后。 他笑了。 笑得很冷。 很平静。 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 那笑容下面。 是即将爆发的火山。 “骂我是懦夫?” 他轻声说。 像在问自己。 像在问电报。 像在问那个远在东京的、不知死活的对手。 然后。 他把电报放下。 轻轻放在桌上。 抬头。 看向白崇禧。 “健生,你说, 如果我们现在打过永定河,打到北平, 需要几天?” 白崇禧一愣。 随即咬牙道。 牙齿咬得咯咯响。 “三天!最多三天! 只要您一声令下,我亲自带兵, 三天之内,一定把太阳旗从北平城头扯下来!” “三天……” 龙啸云喃喃道。 摇了摇头。 “太慢了。” 他站起身。 走到窗前。 看着北方。 看着那片铁灰色的天空。 看了很久。 然后转身。 目光扫过指挥部里所有人。 眼神冰冷。 像刀子一样。 “传令。” “华北所有机场,所有能飞的轰炸机,全部挂弹。” “JU-87,挂五百公斤高爆炸弹。” “He-111,挂燃烧弹。” “Bf-109,挂副油箱,全程护航。” 他一字一句。 声音很轻。 但每个字都像铁锤。 砸在地上。 砸在每个人心上。 “目标——北平。” “天黑之前,我要让日本人知道——” 他顿了顿。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残酷的、带着血腥味的笑。 “什么叫,惹错人了。” 第355章 出动华北所有飞机 命令传下去了。 像一道闪电。 劈开了华北沉闷的天空。 下午1:00 保定机场。 阳光炽烈。 烤得跑道发烫。 空气扭曲着。 像一片流动的玻璃。 地勤人员疯了似的奔跑。 加油车、弹药车、牵引车。 在跑道上穿梭。 轮胎碾过水泥地。 发出刺耳的尖叫。 机械师爬上爬下。 检查发动机。 挂载炸弹。 加注燃油。 手上沾满了油污和汗水。 飞行员在简报室里听取任务简报。 每个人的眼睛里都闪着光。 像燃烧的火焰。 “目标,北平西郊机场,日军华北航空队主力集结地。” “目标,丰台兵营,日军华北方面军司令部。” “目标,南苑仓库,日军最大后勤基地。” “目标,卢沟桥火车站,日军军列转运枢纽。” 简报军官的声音在喇叭里回荡。 铿锵有力。 “所有单位注意,此次为全兵力出击。 重复,全兵力出击。 能飞的,全给我飞起来。 能挂的,全给我挂满。” “龙主席说了——” 他顿了顿。 声音陡然提高。 像炸雷一样。 “天黑之前,要把北平,炸平!” “是!” 飞行员们齐声怒吼。 声音震得窗户嗡嗡作响。 下午2:00 指挥部里。 白崇禧还是有些不安。 眉头紧锁。 “主席,这样会不会太冒险了? 我们把所有飞机都派出去, 万一日本人趁机反扑……” “他们不敢。” 龙啸云站在地图前。 头也不回。 声音平静。 但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关东军被打残了。 华北方面军吓破胆了。 三天之内,他们组织不起像样的进攻。” “可是……” “没有可是。” 龙啸云转身。 看着他。 “健生,你知道日本人最怕什么吗?” 白崇禧一愣。 “他们不怕死。” 龙啸云说。 声音很冷。 “但他们怕被打脸。” “他们发通电,骂我是懦夫, 是想在全世界面前打我的脸, 是想打击中国军民的士气, 是想挽回他们昨天丢掉的尊严。” 他走到窗前。 看着北方。 看着那片铁灰色的天空。 “那我就用炸弹告诉他们——” “脸,不是靠嘴打的。” “是靠炸弹,炸出来的。” 白崇禧看着他的背影。 忽然明白了。 不是军事。 是政治。 不,甚至不是政治。 是尊严。 是中国人被踩在地上摩擦了太久的尊严。 是军人打了胜仗却被骂懦夫的尊严。 是四万万同胞需要挺直腰杆的尊严。 “我明白了。” 白崇禧立正敬礼。 腰杆挺得笔直。 “我这就去安排。” 他转身离开。 脚步声铿锵有力。 指挥部里。 只剩下龙啸云一个人。 不,不是一个人。 还有一个声音。 在他脑子里响起。 冰冷。 机械。 是系统。 【宿主,系统检测到大规模军事调动。 请问是否确认执行轰炸任务?】 “确认。” 龙啸云说。 声音平静。 【警告:北平为历史名城, 大规模轰炸可能导致平民伤亡, 触发人道主义红线。】 “我知道。” 龙啸云平静地说。 “但我炸的是军事目标。 机场,兵营,仓库,火车站—— 这些都是合法军事目标。” 【警告:轰炸可能导致北平城内建筑损毁, 包括历史古迹。】 “那又怎样?” 龙啸云冷笑。 笑声里带着一丝嘲讽。 “日本人占着北平的时候, 怎么没见你警告他们别毁古迹?” 系统沉默。 【但宿主,您之前因为历史红线,不能占领北平。 现在大规模轰炸,是否也算改变历史?】 “不算。” 龙啸云说得很肯定。 斩钉截铁。 “历史只说了,1937年北平在日本人手里。 但历史没说,我不能炸它。” 他顿了顿。 一字一句道。 “我占领不了北平,但我能把它,炸回原型。” 系统再次沉默。 这一次。 沉默了很久。 久到龙啸云以为它掉线了。 然后。 那个冰冷的、机械的声音再次响起。 龙啸云笑了。 笑得很冷。 很残忍。 “这才对。” 他轻声说。 像是在对系统说。 像是在对自己说。 像是在对那片天空下、那座被日本人占领的城市说。 “有些事,不能做。” “但有些事,必须做。” 下午3:00 华北各机场。 “塔台,这里是猎鹰一号,请求起飞。” “猎鹰一号,可以起飞。祝好运。” “收到。” JU-87斯图卡俯冲轰炸机的发动机发出轰鸣。 螺旋桨越转越快。 卷起漫天尘土。 机身在跑道上缓缓滑行。 加速。 再加速。 然后。 拉起。 机头仰起。 机轮离地。 战机像一只银色的巨鸟。 冲上天空。 一架。 两架。 三架…… 华北十二个机场。 所有的跑道灯同时亮起。 橘黄色的灯光连成一片。 像一条燃烧的巨龙。 所有的地勤人员都在挥舞着信号棒。 所有的飞行员都在推动油门。 所有的战机都在滑行、加速、起飞。 JU-87。 He-111。 Bf-109。 还有少量的伊尔-2、P-40…… 各种型号。 各种涂装。 各种国家的战机。 在这一刻。 汇聚成同一支力量。 冲向同一个目标。 从南到北。 从东到西。 从各个方向。 向北平汇聚。 天空。 被银灰色的机群填满了。 下午4:00 永定河南岸。 川军的战壕里。 阳光被一点点遮住。 一个老兵蹲在战壕里。 抽着烟。 他叫老陈。 四川人。 跟着部队走了几千里。 打了无数仗。 脸上全是硝烟和风霜。 他刚听说撤退的命令。 心里憋着火。 但又不敢说。 只能抽烟。 一根接一根。 忽然。 他抬起头。 嘴里的烟。 掉了。 掉在地上。 烟头在泥土里闪着微弱的红光。 “妈……妈呀……” 他喃喃道。 眼睛瞪得老大。 眼珠子都快要掉出来了。 旁边的新兵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也呆住了。 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天空。 北方的天空。 被银灰色的、密密麻麻的、数不清的、像蝗虫一样的东西。 填满了。 那是飞机。 无数的飞机。 从南边飞来。 从东边飞来。 从西边飞来。 汇聚在一起。 形成一片巨大的、移动的、轰鸣的乌云。 遮天蔽日。 阳光被切割成碎片。 投在大地上。 投在战壕里。 投在老陈那张被硝烟熏黑的脸上。 明明灭灭。 “多……多少架?” 新兵结结巴巴地问。 声音抖得像筛糠。 “看……看不清……” 老陈的声音在抖。 手也在抖。 “几百架?不,至少……至少六百架……” 六百架战机。 在1937年的中国天空。 在华北平原的上空。 在所有人的头顶。 飞过。 像一群复仇的鹰隼。 像一片死亡的阴云。 像一场钢铁的风暴。 向着北方。 向着北平。 飞去。 发动机的轰鸣震耳欲聋。 连大地都在颤抖。 下午4:30 中央军阵地。 一个中央军团长站在高地上。 举着望远镜。 看着天空。 他的手在抖。 不是怕。 是激动。 “我的天……” 他喃喃道。 望远镜差点从手里掉下来。 “龙啸云这是……要把北平炸平啊……” 副团长站在他身边。 也举着望远镜。 声音同样在抖。 “团座,这是……全部家当了吧?” “全部家当。” 团长放下望远镜。 深吸一口气。 胸口剧烈起伏。 “华北所有能飞的,全在这儿了。” “值了。” 副团长说。 眼睛里闪着光。 闪着泪光。 “就算今天死了,也值了。 能看到这场面,值了。” 值了。 所有看到这场面的人。 心里都只有这两个字。 值了。 第356章 鬼子痛骂高层 下午5:00 北平上空。 云层被撕开。 第一架Bf-109冲破云层。 出现在北平西郊机场上空。 银色的机身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飞行员按下通话器。 声音平静。 “猎鹰一号就位。 未发现敌机升空。 重复,未发现敌机升空。” “收到。开始轰炸。” 命令传来。 然后。 第一架JU-87开始俯冲。 机头向下。 几乎垂直。 发动机的轰鸣变成尖啸。 像死神的嚎叫。 撕裂了天空。 机翼下的五百公斤炸弹。 脱离挂架。 带着呼啸。 向着地面坠落。 然后。 是第二架。 第三架。 第四架…… 像下饺子一样。 炸弹像雨点一样落下。 “轰——!” 第一声爆炸炸开。 橘红色的火球腾起几十米高。 把西郊机场的跑道。 染成了血红色。 一架刚刚启动的日军九六式舰载战斗机。 被炸成碎片。 零件飞得满天都是。 旁边的油罐车被引爆。 冲天的火焰腾起。 黑烟滚滚。 遮住了半个天空。 然后是机库。 是指挥塔。 是弹药库…… 爆炸连成一片。 火光连成一片。 浓烟连成一片。 整个西郊机场。 在五分钟内。 变成火海。 下午5:15 丰台兵营。 He-111轰炸机群到达。 黑压压的一片。 遮住了太阳。 舱门打开。 燃烧弹像冰雹一样落下。 木质的营房。 瞬间被点燃。 变成一个个巨大的火把。 弹药库被引爆。 连环的爆炸把整个兵营掀上了天。 泥土、石头、尸体。 被炸得满天飞。 日军士兵从营房里冲出来。 有的没穿衣服。 有的没拿枪。 有的浑身是火。 惨叫着在地上打滚。 声音凄厉得像鬼哭。 一个日军少佐站在指挥部门口。 举着军刀。 对着天空嘶吼。 脸涨得通红。 “八嘎!防空!防空!” 但他的声音。 被爆炸声淹没了。 一枚燃烧弹落在他身边。 轰然炸开。 火焰吞噬了他。 下午5:30 南苑仓库。 这里是日军在华北最大的后勤基地。 粮食。 弹药。 被服。 药品。 油料…… 堆积如山。 现在。 这些“山”。 在燃烧。 JU-87的俯冲轰炸。 精准得像手术刀。 五百公斤的高爆炸弹。 直接命中仓库中心。 爆炸引发的冲击波。 把整个仓库区夷为平地。 然后是燃烧弹。 油料库被点燃。 冲天的火焰像一条火龙。 直冲云霄。 把天空都染成了红色。 爆炸声连绵不绝。 像过年放的鞭炮。 但比鞭炮响一万倍。 比鞭炮恐怖一万倍。 整个北平城。 都在颤抖。 窗户在震动。 房梁在落灰。 地面在摇晃。 下午5:45 卢沟桥火车站。 一列军列刚刚进站。 喷着黑烟。 车上装满了从东北运来的弹药和兵员。 还没等卸车。 炸弹就落下来了。 第一枚炸弹落在车头。 蒸汽锅炉被炸开。 滚烫的蒸汽喷涌而出。 把附近的日军士兵烫成白骨。 惨叫声撕心裂肺。 第二枚炸弹落在车厢中间。 整车弹药被引爆。 “轰——!!!” 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 蘑菇云冲上几百米的高空。 遮天蔽日。 冲击波把车站的屋顶掀飞。 把铁轨掀翻。 把月台上的一切。 炸成碎片。 下午6:00 北平城内。 老百姓躲在家里。 捂着耳朵。 瑟瑟发抖。 缩在墙角。 爆炸声太近了。 太响了。 太恐怖了。 窗户在震动。 玻璃在摇晃。 随时可能碎掉。 房梁在落灰。 地面在颤抖。 像地震一样。 一个老人跪在祠堂里。 对着祖宗牌位磕头。 额头都磕破了。 血流了一脸。 “祖宗保佑,祖宗保佑, 让天兵天将,把小鬼子都炸死……” 一个孩子躲在母亲怀里。 小脸煞白。 小声问。 声音抖得厉害。 “娘,是天兵天将来救我们了吗?” 母亲抱着孩子。 泪流满面。 用力点头。 声音哽咽。 “是,是天兵天将,是龙主席的天兵天将……” 下午6:15 日军华北方面军司令部。 地下掩体。 杉山元站在观察口。 看着外面的火海。 脸色惨白。 像一张纸。 他的手在抖。 他的腿在抖。 他整个人都在抖。 像筛糠一样。 “多少架?” 他问。 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至……至少六百架……” 参谋的声音也在抖。 牙齿打颤。 “我们的飞机呢?防空炮呢?” 杉山元嘶吼道。 声音都破了。 “飞……飞机全在西郊机场,被……被炸了。 防空炮……大部分被摧毁,剩下的,弹药不够……” “八嘎!八嘎!八嘎!” 杉山元一拳砸在墙上。 拳头出血。 但他浑然不觉。 感觉不到疼。 “龙啸云!龙啸云!你他妈的!你他妈的!!!” 他骂着。 但声音里没有愤怒。 只有恐惧。 深深的。 骨髓里的恐惧。 第357章 慢慢炸 下午6:30 北平街头。 一个日军士兵从废墟里爬出来。 他满脸是血。 军装被烧焦。 一条腿断了。 用刺刀当拐杖。 一瘸一拐地往前走。 他走过燃烧的兵营。 走过炸成废墟的仓库。 走过满是尸体的街道。 然后。 他停下来。 抬起头。 看着天空。 天空上。 还有轰炸机在盘旋。 还有炸弹在落下。 还有死亡的尖啸在轰鸣。 他看着看着。 忽然笑了。 笑得很惨。 很绝望。 像哭一样。 然后。 他扔掉刺刀。 瘫坐在地上。 喃喃自语。 用日语。 用中文。 用谁也听不懂的话。 “为什么要惹他……” “为什么要发那封电报……” “为什么要骂他……” “为什么……” 一枚炸弹落在他不远处。 爆炸。 火焰。 然后。 寂静。 下午6:45 北平上空。 轰炸结束了。 六百架战机。 在投完全部炸弹后。 开始返航。 银色的机群渐渐消失在南方的天际。 但还有几架He-111。 没有立即离开。 它们降低高度。 贴着屋顶飞行。 打开舱门。 然后。 传单。 像雪片一样。 从天空飘落。 白色的。 印着黑色文字的。 密密麻麻的传单。 在夕阳的余晖中。 在燃烧的火光中。 在弥漫的硝烟中。 缓缓飘落。 飘在废墟上。 飘在街道上。 飘在老百姓的院子里。 飘在日军士兵的尸体上。 夕阳把传单染成了金色。 像一片片金色的希望。 一个孩子从门缝里伸出手。 接住一张。 上面写着字。 他识字不多。 但认得几个。 “华……华北……通……通令……” 他结结巴巴地念。 父亲走过来。 拿过传单。 看了一眼。 然后。 整个人僵住了。 像被雷劈了一样。 “爹,上面写的啥?” 孩子问。 仰着小脸。 父亲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传单。 看着那上面的字。 看着那些他这辈子见过最硬、最狠、最解气的字。 然后。 他哭了。 跪在地上。 抱着传单。 嚎啕大哭。 哭得撕心裂肺。 哭得肩膀剧烈抖动。 “爹,你哭啥?” 孩子慌了。 伸手去擦父亲的眼泪。 父亲抬起头。 泪流满面。 但眼睛里闪着光。 像燃烧的星星。 “娃,记住了,记住了——” 他指着传单。 一字一句。 用尽全身力气。 声音沙哑。 但掷地有声。 “这上面写的是——” “华北通令:昨日日军在华北大败,七八个师团被打残,二十万伪军覆灭。所谓‘胜利’,纯属欺世盗名。” “龙啸云不是懦夫。” “谁才是懦夫,炸弹说了算。” “若不退出中国,总有一天要把东京炸平。” “——龙啸云。” 孩子听不懂全部。 但他听懂了最后一句。 “下次炸弹将落在东京。” 他抬起头。 看着父亲。 眼睛亮晶晶的。 像两颗星星。 “爹,龙主席要把炸弹扔到日本鬼子的老家去?” “对。” 父亲点头。 用力点头。 眼泪掉在传单上。 晕开了墨迹。 “扔到他们老家去,炸死他们,炸死他们……” 传单在北平城里飘散。 像雪。 像雨。 像希望。 飘进千家万户。 飘进每个中国人的心里。 飘出一句话—— 龙啸云,不是懦夫。 晚上8:00 东京,陆军参谋本部。 夜色如墨。 只有参谋本部的灯还亮着。 惨白的灯光。 照在每个人惨白的脸上。 战报传来时。 参谋本部一片死寂。 死到能听见杉山元粗重的呼吸声。 能听见闲院宫载仁手中茶杯破碎的声音。 能听见梅津美治郎手指敲击桌面的、越来越慢的、最终停止的“哒哒”声。 “确认了吗?” 杉山元问。 声音嘶哑得像破锣。 像刚从地狱里爬出来一样。 “确认了。” 负责情报的参谋低着头。 不敢看他的眼睛。 声音抖得厉害。 “北平西郊机场,全部被毁, 四十一架战机被炸毁,跑道瘫痪。” “丰台兵营,被燃烧弹覆盖, 伤亡人数还在统计,预计超过两千人。” “南苑仓库,全部被毁, 损失弹药、粮食、被服、药品, 价值至少五千万日元。” “卢沟桥火车站,军列被炸毁, 伤亡超过五百人,铁路瘫痪。” “还有……” 参谋顿了顿。 声音更低。 几乎听不见。 “支那军还撒了传单。” “传单?” 杉山元抬头。 眼睛里全是血丝。 像要吃人一样。 “什么传单?” 参谋把一张传单放在桌上。 白色的纸。 黑色的字。 在惨白的灯光下。 格外刺眼。 杉山元拿起。 看了一眼。 然后。 他的手开始抖。 剧烈地抖。 像得了疟疾一样。 传单从他手中滑落。 飘在地上。 上面那些字。 像针一样。 扎进他的眼睛。 扎进他的心脏。 扎进他所有的尊严和骄傲。 “龙啸云不是懦夫。” “谁才是懦夫,炸弹说了算。” “若不退出中国,总有一天要把东京炸平。” “……” “八嘎……” 杉山元喃喃道。 然后猛地抓起桌上的茶杯。 狠狠摔在地上! “八嘎呀路!!!” 他咆哮。 像一头受伤的野兽。 在作战室里来回踱步。 眼睛通红。 像要吃人。 “龙啸云!龙啸云!你他妈的!你他妈的!!!” 但没有人接话。 所有将官。 所有参谋。 全低着头。 沉默着。 沉默到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沉默到能听见窗外东京夜晚的风声。 沉默到能听见这个帝国最核心的军事大脑, 再次因过度震惊而停滞运转的、死机般的声音。 “早知如此……” 一个参谋低声说。 声音很小。 但在死寂的作战室里。 格外刺耳。 “何必发那封通电……” 杉山元猛地转头。 盯着他。 眼神像刀子一样。 “你说什么?!” 参谋吓得一哆嗦。 脸色惨白。 不敢说话了。 但这句话。 像刀子一样。 扎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早知如此,何必发那封通电? 何必去激怒那个疯子? 何必去骂他懦夫? 何必去…… 自取其辱。 闲院宫载仁缓缓站起身。 走到地图前。 看着北平的位置。 看了很久。 久到所有人都以为他睡着了。 然后。 他转身。 看着杉山元。 看着所有人。 声音苍老而疲惫。 像一下子老了十岁。 “我们错了。” “错在,低估了他。” “错在,以为他不敢。” “错在……” 他顿了顿。 一字一句道。 “惹错了人。” 作战室里。 一片死寂。 只有窗外东京的夜风。 在呼啸。 像哭声。 晚上9:00 保定,西南军总指挥部。 北方的天际。 被火光映得通红。 像一片燃烧的海。 战报摆在桌上。 白崇禧念着。 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此次轰炸,共出动战机六百二十四架次, 投弹八百余吨。 炸毁日军战机四十一架, 炸毁兵营二十三处、仓库三十七座、火车站两处, 毙伤敌军预计超过五千人。 我军损失战机三架, 飞行员两人牺牲,四人跳伞获救。” 他抬起头。 看着龙啸云。 眼睛里闪着光。 闪着泪光。 “主席,我们赢了。” “不是赢了。” 龙啸云站在窗前。 看着北方。 看着那片被火光映红的天空。 声音平静。 但带着冰冷的决心。 “是刚刚开始。” 他转身。 看着指挥部里所有人。 眼神冰冷。 像刀子一样。 “传令。” “从明天开始,华北空军,每天出动。 小规模,高频次,不定时。 目标是北平,是天津,是所有日军占领的城市。” “我不要一次性炸平, 我要慢慢炸,天天炸, 炸到他们神经崩溃, 炸到他们侨民逃跑, 炸到他们跪下求饶为止。” 他顿了顿。 声音更冷。 带着刺骨的寒意。 “他们不是骂我懦夫吗?” “那我就用炸弹告诉他们——” “谁才是,真正的懦夫。” 指挥部里。 一片寂静。 然后。 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是!” 所有将领。 所有参谋。 所有士兵。 齐声怒吼。 声音震得窗户嗡嗡作响。 声音冲出指挥部。 冲上夜空。 冲向北方的天空。 冲向那座正在燃烧的城市。 龙啸云转身。 继续看着北方。 窗外。 北方的天际。 火光还在燃烧。 越烧越旺。 那是北平在燃烧。 是天在燃烧。 是日本人的骄傲和尊严,在燃烧。 而他。 只是静静地看着。 看了很久。 然后。 轻声说。 像在对自己说。 像在对那片天空说。 像在对那个远在东京的对手说。 “这才刚开始。” “接下来,每一天,我都会炸。” “炸到你们,跪下为止。” 北平的大火烧了整整一夜。 但松井石根在上海,却笑了。 他以为龙啸云把全部兵力都用在了华北。 以为淞沪战场的西南军已经成了孤军。 于是。 他集中了所有剩余的毒气弹。 在蕴藻浜发起了总攻。 黄绿色的毒烟笼罩了整个阵地。 西南军的士兵成排成排地倒下。 但他不知道。 龙啸云已经把目光转向了上海。 第358章 全力解决掉淞沪国军 1937年10月27日,下午4:20 上海,日军第3舰队旗舰“出云”号。 夕阳把黄浦江染成了血红色。 碎金般的光洒在冰冷的钢铁舰桥上。 也洒在松井石根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 他举着望远镜。 看着黄浦江西岸那片被炮火反复犁过的土地。 望远镜的视野里。 蕴藻浜方向的阵地上。 硝烟滚滚。 黄绿色的毒雾在风中缓缓飘散。 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那是他的部队正在进攻。 不。 是正在屠杀。 用毒气弹的屠杀。 “大将阁下。” 参谋长冢田攻走到他身后。 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最新战报,蕴藻浜方向,支那军第三道防线已经突破。 西南军的伤亡……很大。” 松井石根放下望远镜。 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笑意。 像毒蛇吐出的信子。 “多大?” “初步估计,至少伤亡一万五千人。” 冢田攻顿了顿。 声音压得更低。 带着一丝残忍的快意。 “这还是保守数字。 我们的毒气弹覆盖了整条防线。 很多支那兵来不及戴防毒面具就倒下了。 就算戴了,我们的饱和攻击下,他们的滤盒撑不过十分钟。” 松井石根点点头。 转身走回舱室。 作战室里。 巨大的淞沪地区地图铺在桌上。 红色的箭头像毒蛇的獠牙。 撕开了一道又一道蓝色的防线。 三天前。 那些蓝色防线还密密麻麻。 像一道道铁网。 而现在。 那些铁网已经千疮百孔。 “大将阁下。” 一个参谋指着地图。 声音激动得发抖。 “从杭州湾登陆的第10军已经向北推进了五十公里。 侧翼包抄的态势已经形成。 最多再有三到五天,我们就能完成对淞沪地区支那军的合围。” 松井石根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地图。 看着那片还在燃烧的土地。 然后。 抬起头。 看向北方的天空。 那里的天空很蓝。 蓝得像一块没有一丝云彩的玻璃。 “华北那边。” 他忽然问。 声音很轻。 “有什么新消息?” 冢田攻愣了一下。 随即反应过来。 “华北方面军发来电报。 说龙啸云的空军还在轰炸北平。 每天至少两百架次。 他们的机场基本瘫痪了。 兵营损失惨重。 物资储备也被毁了大半。 杉山元大将请求我们尽快解决淞沪战事。 然后抽调兵力北上支援。” “每天两百架次……” 松井石根喃喃道。 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击。 发出“笃笃”的轻响。 “也就是说。 龙啸云把全部空军。 都砸在华北了?” “应该……是这样。” 冢田攻小心翼翼地说。 “从情报看。 龙啸云的空军主力确实都在华北。 淞沪这边。 我们已经连续三天没有遭到大规模空袭了。” 松井石根的眼睛。 骤然亮了起来。 那是猎手发现猎物致命破绽时的光。 是饿狼看到羔羊时的光。 “也就是说。” 他一字一句道。 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狂喜。 “龙啸云的主力。 被拖在华北了。 他的空军。 他的装甲部队。 他最能打的部队。 都在跟关东军对峙。 而华东这边……” 他顿了顿。 手指重重点在地图上蕴藻浜的位置。 指甲几乎要戳破纸张。 “只有十万西南军援军。 而且没有空中支援。” 作战室里。 所有参谋的眼睛都亮了。 像一群看到了血的鲨鱼。 “大将英明!” 冢田攻激动得声音都破了。 “这正是我们的机会! 如果能在华北方面军拖住龙啸云主力的同时。 吃掉华东这十万西南军。 那龙啸云就首尾不能相顾了!” “不。” 松井石根摇头。 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 从蕴藻浜。 移到苏州河。 再移到整个淞沪地区。 “不止是吃掉十万西南军。” 他抬起头。 看着所有人。 眼睛里闪着狂热的光。 “是要吃掉。 整个淞沪地区的。 所有中国军队。” “命令。”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 像炸雷一样在作战室里炸开。 “第3、第9、第11师团。 集中所有毒气弹。 对蕴藻浜西南军阵地。 发起总攻。 第10军加快向北推进速度。 五天之内。 必须完成合围。” “第6、第16师团。 从正面强攻。 牵制中央军主力。” “第101师团。 从侧翼迂回。 切断西南军退路。” 他一拳砸在地图上。 砸在那片被蓝色防线覆盖的区域。 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三天。” “三天之内。 我要看到蕴藻浜防线彻底崩溃。 五天之内。 我要看到淞沪地区所有中国军队。 被我们包围、歼灭。” “然后……” 他顿了顿。 声音冰冷。 像淬了毒的刀。 “然后。 我们就可以腾出手来。 北上华北。 去会会那个。 传说中的西南王了。” 作战室里。 一片狂热的欢呼。 “嗨依!” 所有参谋立正敬礼。 眼睛里闪着胜利在望的光。 他们不知道。 那个他们以为的“破绽”。 是龙啸云故意露出来的。 他们更不知道。 那个他们以为“空虚”的华东。 即将迎来一场。 足以把他们彻底埋葬的钢铁风暴。 第359章 西南军的坚守 10月28日,清晨6:00 蕴藻浜前线。 天刚蒙蒙亮。 灰白色的雾气还没散尽。 晨光透过薄雾。 照在阵地上。 照在那些被炮火反复犁过、已经看不出原貌的土地上。 泥土是黑红色的。 混合着血和碎肉。 踩上去。 软软的。 像踩在烂泥里。 战壕里。 西南军第78师的士兵们蹲在泥水里。 抱着枪。 啃着冰冷的、硬得像石头的干粮。 他们已经在这里守了十七天。 十七天。 打退了日军三十七次进攻。 十七天。 一个满编师一万两千人。 现在还能站起来的。 不到六千。 “连长。” 一个年轻士兵小声问。 嘴唇干裂得渗出血。 “鬼子今天还会攻吗?” 连长姓王。 四川人。 脸上全是硝烟和泥土。 只有一双眼睛还亮着。 像烧不尽的炭火。 “会。” 他说。 声音沙哑得像破锣。 “只要天还亮着。 鬼子就会攻。” 话音刚落。 远处传来了炮声。 不是普通的炮声。 是那种沉闷的、带着特殊呼啸声的炮声。 像死神的低语。 王连长的脸色。 瞬间变了。 惨白如纸。 “毒气弹!!” 他嘶吼着。 声音像炸雷一样在战壕里炸开。 “防毒面具!快戴防毒面具!!” 士兵们手忙脚乱地掏出防毒面具。 往头上套。 但太晚了。 第一发毒气弹。 落在了阵地前沿。 “嘭——” 不是爆炸声。 是那种沉闷的、像气球破裂的声音。 然后。 黄绿色的烟雾。 从弹坑里涌出来。 像恶魔的吐息。 像地狱的瘴气。 像死亡的潮水。 向着战壕。 滚滚而来。 “捂住口鼻!!” “湿毛巾!用湿毛巾!!” “尿!用尿浸湿!!” 嘶吼声。 咳嗽声。 惨叫声。 在战壕里炸开。 但没用的。 一发。 两发。 三发…… 毒气弹像雨点一样落下。 不是几十发。 是几百发。 整个蕴藻浜前线。 整整五公里宽的阵地。 全部被黄绿色的毒雾笼罩。 天空变成了令人作呕的黄绿色。 “呃啊——!!” 一个士兵捂着喉咙倒下去。 眼睛瞪得老大。 眼球突出。 像要炸开一样。 他的手指死死抠进喉咙。 抠出血来。 但没用。 空气进不去。 肺像被火烧一样疼。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看不见了!!” 又一个士兵惨叫着。 双手在脸上乱抓。 抓出一道道血痕。 毒气腐蚀了他的角膜。 眼前一片血红。 然后。 一片黑暗。 “救命……救……” 声音卡在喉咙里。 变成了“嗬嗬”的气音。 然后。 安静了。 战壕里。 成排成排的士兵倒下去。 有的还在抽搐。 有的已经不动了。 防毒面具歪在一边。 脸上是青紫色的。 防毒面具? 有。 每个连都配了。 每个士兵都发了。 但日军的毒气弹密度太大了。 饱和攻击下。 滤盒十分钟就失效了。 十分钟后。 戴着防毒面具的士兵。 也开始倒下。 “连长!三排全倒了!!” “二排还剩七个能动的!!” “卫生兵!卫生兵也倒了!!” 王连长靠在战壕壁上。 戴着防毒面具。 但面具的视窗已经模糊。 呼吸越来越困难。 像有一只无形的手。 扼住了他的喉咙。 他知道。 滤盒要失效了。 他摘下口罩。 扯下一块衣襟。 浇上水壶里最后一点水。 捂在口鼻上。 冰冷的水。 带着一股铁锈味。 然后。 端起枪。 拉开枪栓。 子弹上膛。 发出“咔嗒”一声脆响。 “还能动的!” 他嘶吼。 声音从湿布后面传出来。 闷闷的。 但带着必死的决绝。 “跟我上!把鬼子压下去!!” 阵地上。 还能站起来的。 不到一百人。 一百人。 面对的是日军整整一个联队的冲锋。 三千人。 “杀——!!” 没有口号。 没有动员。 只有嘶吼。 一百个身影。 从战壕里跃出来。 端着枪。 迎着毒雾。 迎着子弹。 迎着刺刀。 冲了上去。 “哒哒哒——!!” 机枪响了。 冲锋枪响了。 步枪响了。 手榴弹在日军人群里炸开。 血肉横飞。 但人太少了。 一百人。 在三千人的冲锋面前。 像海浪前的沙堡。 瞬间就被淹没了。 王连长中弹了。 三发子弹。 打在胸口。 鲜血喷涌而出。 染红了他的灰布军装。 他倒下去。 倒在泥水里。 血从伤口涌出来。 混进泥水里。 变成暗红色。 他抬起头。 看着天空。 天空是黄的。 是绿的。 是被毒雾染成地狱颜色的天空。 他笑了。 笑得很惨。 然后。 闭上眼睛。 永远地闭上了。 同一时间。 蕴藻浜防线后方。 师指挥部。 油灯的光昏黄摇曳。 照在每个人惨白的脸上。 “师长!前沿三个团,全部失去联系!!” “毒气浓度太高了!我们的防毒面具撑不住!!” “日军冲上来了!至少一个旅团!!” 报告一个接一个传来。 每一个。 都像锤子。 砸在张甫的心上。 他站在地图前。 看着那片被红色箭头覆盖的区域。 看着那些代表部队的蓝色标记。 一个接一个地变灰。 变暗。 消失。 像熄灭的烛火。 “援军呢?” 他问。 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没有援军。” 参谋长低着头。 声音带着哭腔。 “中央军那边也被日军猛攻。 抽不出兵力。 南京……南京让我们再坚持一天。” “一天?” 张甫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再坚持一天? 我的兵。 已经死光了。” 他转过身。 看着指挥部里所有人。 所有人的眼睛里。 都是血丝。 都是绝望。 “师长。” 一个参谋小声说。 声音抖得像筛糠。 “要不……撤吧?” “撤?” 张灵甫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缓缓道。 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往哪撤?” “后面是苏州河。 是几十万友军的后背。 我们撤了。 日军就会从我们这里撕开口子。 然后包抄整个淞沪战场的所有中国军队。” 他顿了顿。 一字一句道。 每一个字。 都像带着血。 “我们不能撤。” “那……” 参谋的声音在抖。 说不下去了。 “命令。” 张灵甫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令人心悸。 “师部所有能拿枪的人。 包括参谋、文书、炊事员、卫生兵。 全部上前线。” “我。 亲自带队。” 指挥部里。 一片死寂。 然后。 是拉枪栓的声音。 “咔嗒。” “咔嗒。” “咔嗒。” 一个接一个。 像敲在死神的门上。 第360章 不告诉中央,向上海集结30万兵 10月29日,下午3:00 保定。 西南军总指挥部。 电报摆在桌上。 很薄的一张纸。 但上面的每一个字。 都重得像山。 “蕴藻浜防线告急。 日军集中所有毒气弹饱和攻击。 我部伤亡惨重。 前沿三个团全部失去联系。 师部已全员上前线。 若再无援军。 防线最多再撑六小时。 ——第88师师长 张灵甫” 白崇禧念完。 手在抖。 不是怕。 是气的。 是恨的。 “狗日的小鬼子!” 他狠狠一拳砸在桌上。 茶杯跳起来。 摔在地上。 碎了。 茶水溅了一地。 “打不过就用毒气! 畜生!一群畜生!!” 李宗仁站在一旁。 脸色铁青。 但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龙啸云。 看着那个站在地图前。 背对着所有人。 已经站了整整十分钟的男人。 龙啸云的背影很直。 像一杆标枪。 钉在地上。 一动不动。 “主席。” 白崇禧咬牙道。 眼睛通红。 “必须增兵。 再不给援军。 10万大军。 就全完了。” 龙啸云没回头。 他看着地图。 看着淞沪。 看着那片被红色箭头几乎完全覆盖的区域。 看了很久。 然后。 缓缓开口。 声音很轻。 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华北。 还有多少兵可以动?” 001的声音在指挥部里响起。 平静。 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华北主力不能动。 关东军虽然被打残了。 但还在重整。 华北方面军虽然缩在天津。 但还有反击能力。 如果我们从华北抽兵。 防线会出现缺口。” “那。” 李宗仁问。 声音沙哑。 “云南呢?贵州呢?广西呢? 我们的大后方。 还有兵吗?” 001沉默了三秒。 然后说。 “有。 云南、贵州、广西。 还有驻防部队。 但那些部队。 是用来保卫后方的。 如果全部调走。 后方就空虚了。” “空虚?” 龙啸云终于转过身。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眼睛里。 有一种冰冷的、燃烧的光。 “松井石根以为华东空虚。 就想一口吃掉我们。” 他顿了顿。 一字一句道。 声音像刀子。 割在每个人的心上。 “那就让他看看。 我们到底。 空不空虚。” “命令。”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 在指挥部里回荡。 震得窗户嗡嗡作响。 “从云南抽调十万。 从贵州抽调十万。 从广西抽调十万。” “三十万大军。 全部调往上海。” “五天之内。 我要看到先头部队抵达淞沪前线。 十天之内。 三十万人。 必须全部到位。” 指挥部里。 一片死寂。 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白崇禧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 但没说出来。 李宗仁的手。 抖了一下。 烟斗里的火星。 掉在地上。 熄灭了。 三十万。 那是西南最后的家底了。 是龙啸云经营了几年。 攒下的最后的本钱。 是西南的根。 是西南的命。 是西南的一切。 现在。 他要全部押上去。 押在上海。 押在那片已经快被打成废墟的土地上。 “主席。” 白崇禧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但声音在抖。 “三十万…… 后方。 不要了?” “要。” 龙啸云看着他。 眼睛里的光。 冷得像冰。 也热得像火。 “但前提是。 前线得守住。” “如果前线崩了。 日军一路打到西南。 后方守得再稳。 有什么用?” 他走到地图前。 手指点在上海的位置。 然后缓缓向上划。 划到南京。 划到武汉。 划到重庆。 “上海守不住。 南京就守不住。 南京守不住。 武汉就守不住。 武汉守不住。 重庆就守不住。” “到时候。 我们就算在西南留下再多兵。 又有什么用? 等着日军一路打过来。 把我们困死在山里?” 他转身。 看着所有人。 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所以。 这三十万。 必须调。” “不但要调。 还要快。” “不但要快。 还要狠。” “我要让松井石根知道——” 他顿了顿。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残酷的笑。 “想一口吃掉我?” “小心。 崩掉你的牙。” 命令传下去了。 没有通报南京。 没有请示中央。 没有通知任何“友军”。 就像一支沉默的箭。 从西南的弓弦上射出。 向着东方。 向着那片燃烧的土地。 疾驰而去。 10月29日,清晨5:00 昆明火车站。 天还没亮。 墨蓝色的天空上。 还挂着几颗残星。 但火车站已经挤满了人。 不是老百姓。 是兵。 穿着灰布军装。 打着绑腿。 背着行囊。 扛着步枪的兵。 一眼望不到头。 从站台。 到广场。 到外面的街道。 全是人。 全是年轻的、黝黑的、眼睛里闪着光的脸。 路灯的光昏黄。 照在钢盔上。 泛着冷光。 照在刺刀上。 像一片冰冷的森林。 “立正——!!” “向右看——齐!!” “向前——看!!” 口令声在晨雾中回荡。 士兵们整齐地转身。 踏步。 立定。 脚步声震得地面都在抖。 “弟兄们!!” 一个军官站在火车顶上。 拿着铁皮喇叭。 嘶吼着。 声音沙哑。 “我要说几句!” “第一。 我们是去打鬼子! 不是去逛窑子! 枪要扛好。 命要保住。 但该拼命的时候。 别怂!” “第二。 我们是西南军! 是龙主席的兵! 别给龙主席丢人! 别给西南丢人!” “第三——” 他顿了顿。 声音陡然提高。 像炸雷一样。 “第三。 这一去。 可能就回不来了!” “怕死的。 现在站出来! 我不怪你! 但上了车。 谁要是怂。 谁要是当逃兵——” 他拔出腰间的驳壳枪。 对着天空。 “砰”的一声。 “老子第一个崩了你!!” “不怕——!!” 士兵们齐声怒吼。 声音震得站台的玻璃嗡嗡作响。 震得天边的残星都在颤抖。 “好!” 军官收起枪。 跳下火车。 一挥手。 “上车!!” “呜——!!” 汽笛长鸣。 划破了黎明的寂静。 火车头喷出白色的蒸汽。 车轮缓缓转动。 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 一列。 两列。 三列…… 满载着士兵的军列。 像一条条钢铁长龙。 从昆明火车站驶出。 向着东北方向。 向着湖南。 向着江西。 向着上海。 疾驰而去。 第361章 中央军的惊慌 同一时间。 贵阳火车站。 “快!快!快!!” “别磨蹭!上车!!” “后面的跟上!!” 补充兵。 都是新兵。 有的才十八岁。 脸上还带着稚气。 有的已经三十多了。 是家里的顶梁柱。 但他们现在都一样。 挤在闷罐车厢里。 向着未知的前线。 前进。 一个老兵蹲在车厢角落。 抽着旱烟。 烟袋锅一明一暗。 映着他饱经风霜的脸。 “叔。” 一个新兵凑过来。 小声问。 声音抖得厉害。 “上海……啥样啊?” “啥样?” 老兵吐出一口烟。 眯着眼睛。 “我哪知道。 我又没去过。” “那……鬼子凶不凶?” “凶。” 老兵说。 很干脆。 “凶得很。 枪打得准。 炮打得狠。 还会用毒气。” 新兵的脸。 瞬间白了。 “怕了?” 老兵看着他。 “……有点。” 新兵低下头。 声音很小。 “怕就对了。” 老兵磕了磕烟袋。 烟灰落在地上。 “我也怕。 但怕有啥用? 鬼子打过来了。 你怕。 他就不杀你了?” 他顿了顿。 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 看着那片渐渐亮起来的天空。 轻声说。 “怕。 也得打。” “为啥?” “为啥?” 老兵笑了。 笑得很苦。 “因为咱们是中国人。” 新兵似懂非懂。 但他记住了这句话。 因为咱们是中国人。 同一时间。 柳州火车站。 桂军。 广西兵。 个子不高。 皮肤黝黑。 但眼睛里闪着狼一样的光。 他们不说话。 只是默默地整理装备。 检查枪械。 把刺刀磨得锃亮。 寒光闪闪。 “弟兄们!” 一个桂军军官站在队列前。 声音不高。 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砸在地上。 “这次去上海。 是龙主席点的将!” “为啥点咱们? 因为咱们能打! 因为咱们不怕死!” “到了上海。 别给广西丢人! 别给桂军丢脸!” “听到没有?!” “听到了!!” 声音不大。 但带着一股子狠劲。 像刀。 像枪。 像要咬碎敌人骨头的狼。 “上车!” 10月30日,上午10:00 长江。 江阴段。 江面上。 白雾茫茫。 像一块巨大的纱。 遮住了天空。 也遮住了远方。 但雾里。 有东西在动。 是船。 运兵船。 一艘。 两艘。 三艘…… 几十艘。 几百艘。 从重庆下来的。 从武汉下来的。 从九江下来的。 全部满载着士兵。 向着下游。 向着上海。 驶去。 船头上。 西南军的军旗。 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红色的旗面。 像一团燃烧的火。 在白茫茫的雾里。 格外刺眼。 “我的天……” 一个中央军的哨兵站在江边。 举着望远镜。 手在抖。 望远镜差点掉在地上。 “多少船?” “看……看不清……” 旁边的士兵结结巴巴。 声音抖得像筛糠。 “至少……至少一百艘……” “都是西南军的?” “都是。 你看船头。 挂的都是西南军的旗。” 哨兵放下望远镜。 脸色苍白。 像纸一样。 他转身。 冲进哨所。 抓起电话。 声音都破了。 “接师部!快!接师部!!” 第362章 南京地方派与中央派的争吵 10月31日,上午9:00 南京。 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 会议室里。 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惨白的灯光。 照在每个人铁青的脸上。 把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贴在墙上。 像一群扭曲的鬼。 长条桌两侧。 坐满了人。 何应钦。 陈诚。 白崇禧。 李宗仁。 张群。 还有十几个高级将领。 主位上。 委员长面无表情。 但握着茶杯的手。 指节发白。 青筋暴起。 “人都到齐了。” 他开口。 声音很平静。 但平静下面。 是即将爆发的火山。 “开始吧。” 何应钦站起来。 走到地图前。 拿起指挥棒。 指着淞沪地区。 指挥棒的尖端。 在微微颤抖。 “根据最新情报。 西南军三十万大军。 正在向淞沪战场快速推进。 先头部队已经抵达苏州。 最迟明天就能进入上海。” “三十万大军。 不经中央批准。 擅自调动。” 他转身。 看着所有人。 声音陡然提高。 像尖叫一样。 “龙啸云想干什么?!” “何部长。” 冯玉祥冷冷开口。 眼神像刀子。 “龙将军调兵去上海打日本人。 有错吗?” “打日本人没错!” 何应钦盯着他。 脸涨得通红。 “但调兵。 要经过中央批准! 这是规矩! 是程序! 是法纪!” “规矩?程序?法纪?” 冯玉祥笑了。 笑得很冷。 笑得很讽刺。 “淞沪前线告急。 蕴藻浜防线都快崩了。 88师快打光了! 这个时候。 你跟我讲规矩? 讲程序? 讲法纪?!” 他猛地站起来。 指着何应钦的鼻子。 眼睛通红。 “何部长。 我问你。 中央军的规矩。 能挡住日本人的毒气弹吗? 中央军的程序。 能救回那死了一万多的弟兄吗? 中央军的法纪。 能守住上海吗?!” “你——!” 何应钦气得浑身发抖。 说不出话来。 “我什么我?!” 冯玉祥寸步不让。 声音越来越大。 “你们中央军守不住。 还不让别人去守? 龙将军调兵是去救火的! 是去救几十万中央军弟兄的命的! 你们不感谢。 还在这里质问? 你们还有没有良心?!” “冯玉祥!” 陈诚站起来。 脸色阴沉得像要下雨。 “注意你的言辞!” “我的言辞?” 冯玉祥转头看着他。 眼睛里全是血丝。 “陈长官。 我的言辞不好听。 但我说的是实话! 日军从杭州湾登陆。 侧翼被包抄。 几十万大军面临被合围的危险! 你们中央军除了跑。 还会什么? 龙将军要是不调兵。 这几十万弟兄都得死在上海!” “跑?” 陈诚咬牙。 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谁说我们在跑? 我们是在战略转移!” “战略转移?” 冯玉祥冷笑。 笑得更讽刺了。 “行。 你们转移。 那上海谁守? 蕴藻浜谁守? 苏州河谁守? 让老百姓去守? 让那些已经死了的弟兄。 从坟里爬出来守?!” “你——!” “够了!” 委员长猛地拍桌。 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茶杯跳起来。 摔在地上。 碎了。 茶水溅了一地。 会议室里。 瞬间安静。 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所有人都看向他。 委员长站起来。 走到地图前。 看着淞沪。 看了很久。 久到所有人都以为他睡着了。 然后。 他转身。 看着冯玉祥。 看着所有人。 声音冰冷。 “所以。 诸位的意思是——” 他顿了顿。 一字一句道。 “龙啸云。 藐视中央?” “委员长。” 冯玉祥缓缓开口。 声音很平静。 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这不是藐视的问题。 而是中央军的防线已经岌岌可危。 西南军的到来确实是救急。 但龙啸云不告而调。 确实不妥。” “不妥?” 何应钦接话。 声音尖利。 “岂止不妥! 这是目无中央! 是军阀作风! 是拥兵自重! 今天他能不请示就调三十万兵。 明天他就能不请示打进南京!” “何部长。” 冯玉祥盯着他。 眼神冰冷。 “你这话。 是说龙啸云要造反?” “我没这么说。” 何应钦别过头。 不敢看他的眼睛。 “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防人?” 冯玉祥笑了。 笑得很悲凉。 “何部长。 现在前线在死人。 在成片成片地死人。 你不想着怎么打鬼子。 想着防自己人? 你防的是谁? 防的是龙啸云。 还是防的是那三十万要去救你们命的西南军弟兄?!” “你——!” “好了。” 委员长再次开口。 声音疲惫。 像一下子老了十岁。 他走回主位。 坐下。 闭上眼睛。 揉了揉太阳穴。 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 发出“笃笃”的轻响。 “张群。” 他忽然开口。 声音很轻。 “你怎么看?” 张群。 国民政府秘书长。 委员长的亲信。 也是调和各方矛盾的老手。 他缓缓站起来。 推了推眼镜。 声音温和。 “委员长。 诸位。 我说几句。” “龙啸云调兵。 确实没有请示中央。 确实不合规矩。” “但——” 他顿了顿。 看着所有人。 “但规矩是死的。 人是活的。 现在淞沪前线什么情况。 大家都清楚。 日军从杭州湾登陆。 合围之势已成。 如果不增兵。 整个淞沪地区的几十万大军。 都有被全歼的危险。” “到时候。 损失的就不只是一个上海。 而是整个华东。 整个中国的抗战大局。” “所以。 龙啸云调兵。 虽然不合规矩。 但合情理。” 他看着委员长。 轻声说。 “委员长。 大局为重。” 委员长没说话。 他只是闭着眼睛。 手指还在桌上轻轻敲击。 一下。 两下。 三下。 会议室里。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他。 等着他开口。 等着这个国家的最高领袖。 做出决定。 终于。 委员长睁开眼睛。 眼神疲惫。 但冰冷。 “发报。” 他说。 声音很轻。 但很冷。 “给龙啸云发报。” “问他——” 他顿了顿。 一字一句。 从牙缝里挤出来。 “问他。 到底想干什么。” 第363章 龙啸云的狂喷 11月2日,下午2:15 苏州,西南军前进指挥部。 废弃的棉纺厂。 机器早已搬空。 空旷的厂房里,只有一盏大功率白炽灯悬在头顶。 惨白的光,砸在巨大的淞沪战区地图上。 红蓝箭头犬牙交错。 密密麻麻的标注,几乎覆盖了整个图面。 龙啸云站在地图前。 手里攥着一支红蓝铅笔。 笔尖在蕴藻浜的位置,画了一个大大的红叉。 铅笔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 “司令。” 副官走进来。 手里捏着一份电报。 声音压得很低。 “南京的回电。” 龙啸云没回头。 铅笔停在红叉的中心。 “念。” 副官展开电报。 清了清嗓子。 声音还是有点发紧。 “中央对龙主席信任有加,然调兵之事事关全国统筹。望告之意图,以安中央之心。——蒋中正” 铅笔。 骤然停住。 龙啸云缓缓转过身。 白炽灯的光,从他头顶落下。 在他脸上投下浓重的阴影。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那双眼睛里。 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结冰。 “意图?” 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声音很轻。 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然后。 他笑了。 嘴角向上勾着。 那不是高兴的笑。 不是嘲讽的笑。 是老虎看见鬣狗在自己面前呲牙时。 觉得荒谬又好笑的笑。 “他们问我。” 他看着副官。 一字一句地问。 “意图?” 副官低着头。 不敢接话。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龙啸云伸出手。 副官把电报递过去。 指尖都在抖。 龙啸云接过电报。 扫了一眼。 然后—— 嗤啦。 电报被对半撕开。 嗤啦——嗤啦——嗤啦—— 最后揉成一团。 狠狠砸在地上。 “意图。” 龙啸云重复着这两个字。 走到黑色的电话机前。 拿起听筒。 听筒冰凉。 像一块冰。 “行。 老子就告诉他们。 老子是什么意图。” “接南京军事委员会。” “要委员长办公室。” “就说——” 他顿了顿。 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风。 “龙啸云找他。” 同一时间。 南京,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 电话铃响了。 刺耳的铃声。 在死寂的会议室里炸开。 像一把刀子。 划破了凝固的空气。 所有人的目光。 都钉在那部黑色的电话机上。 它放在长条桌的正中央。 在惨白的灯光下。 像个沉默的怪物。 委员长的手。 动了动。 想去接。 但手指在半空中停住了。 指节微微发白。 何应钦咽了口唾沫。 电话铃还在响。 像催命的钟。 “接。” 委员长终于开口。 侍从官上前。 拿起听筒。 听了几句。 “委座。” 他转过身。 声音在抖。 “是……是龙啸云。 他要……要跟您通话。” 委员长的眼皮。 猛地跳了一下。 然后。 他缓缓伸出手。 “给我。” 侍从官把听筒递过去。 委员长接过听筒。 放在耳边。 沉默了三秒。 才开口。 “喂。” 他再也没机会说第二个字。 电话那头。 龙啸云的声音。 像炮弹一样炸了过来。 大到即使不开免提。 粗粝。 带着西南口音特有的火药味。 “喂?南京啊?我是龙啸云。” “你们不是问我调兵干什么吗?” “听好了——” “老子是去上海打鬼子。” “打鬼子,听明白了吗? 就是那个把你们从上海一路撵到南京、 让你们这群孙子连头都不敢回的鬼子。” “你们他妈还有脸来问我?” 会议室里。 死一般的寂静。 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 何应钦的脸。 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红得发紫。 陈诚的手指。 捏得咯咯作响。 指节发白。 委员长握着听筒的手。 青筋暴起。 像一条条扭曲的蚯蚓。 但龙啸云的声音还在继续。 像刀子。 一下一下。 狠狠砸在每个人的脸上。 “何应钦!你在听是不是?” 被点到名。 何应钦浑身一哆嗦。 “你还有脸讲规矩? 你他妈给前线送过几箱子弹? 老子的兵在华北用炮弹洗地的时候。 你的人在干什么? 在重庆抢房子! 在上海炒黄金! 你告诉我,你他妈规矩在哪儿?!” 砰! 何应钦猛地站起来。 椅子向后倒去。 摔在地上。 发出一声巨响。 他张着嘴。 想骂回去。 但嘴唇哆嗦了半天。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龙啸云说的。 是事实。 是所有人都知道。 但没人敢说的事实。 “陈诚!你也别装死!” 陈诚的脸色。 从白转青。 从青转黑。 “蕴藻浜谁守的?你的人守的! 守了几天?三天! 三天溃退四十里。 你管那叫战略转移? 你转移的是阵地。 还是转移你贪污的军饷?!” “你放屁!!” 陈诚终于憋不住了。 咆哮着站起来。 对着电话吼道。 脖子上的青筋都爆起来了。 但电话那头。 龙啸云根本不理他。 声音继续砸过来。 更大。 更狠。 更毒。 “还有你,委员长——你也在听吧?” 委员长的眼睛。 瞬间眯成了一条缝。 眼神冰冷。 像刀子。 “你手下这帮人。 有一个算一个。 你问问他们。 谁的屁股是干净的? 前线吃紧。 后方紧吃。 老子在西南拿命拼出来的补给线。 不是给你们养蛀虫的!” “你——” 委员长终于开口。 但只说了一个字。 就被打断了。 “你们守不住上海。 老子去守。 你们救不了那几十万弟兄。 老子去救。 你们保不住南京城里的老百姓。 老子去保。” “结果你们问我什么? 问我为什么没跟你们打招呼?” “我呸!” 那一声“呸”。 透过听筒。 像一口浓痰。 直接吐在了会议室的桌子上。 吐在了每个人的脸上。 “老子调兵打鬼子。 需要跟一群只会跑路的废物打招呼?! 你们也配?!” “听好了。 老子给你们脸。 叫你们一声委员长、部长。 老子不给脸。 你们他妈在我眼里。 连老子手底下一个兵都不如。 老子的兵。 至少还知道枪口往哪儿指!” “谁要是有意见。 来苏州。 老子把警卫营撤了。 面对面跟你聊。 敢来吗?”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敢说话。 “不敢来。 就给老子闭嘴。 在老子的炮弹还没砸到你们南京会议室之前。 把嘴闭上。” “还有——” 龙啸云顿了顿。 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轻得像耳语。 扎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以后少他妈给老子发电报质问。 再发。 老子让电报员直接骂回去。 老子养电报员。 不是来听你们放屁的。” 嘟——嘟——嘟—— 忙音。 电话挂了。 会议室里。 安静了整整十秒。 十秒钟。 长得像一个世纪。 然后—— 啪。 掌声。 但很清晰。 冯玉祥靠在椅背上。 慢慢地。 一下一下地。 拍着手。 嘴角勾起一个讽刺的弧度。 他看着所有人。 看着何应钦惨白的脸。 看着陈诚铁青的脸。 看着委员长那张没有任何表情、 “人家骂得对。” “你——!!” 何应钦终于憋不住了。 猛地站起来。 指着冯玉祥。 手指都在抖。 “此獠……此獠……” “此獠什么?” 冯玉祥盯着他。 眼睛像鹰。 “此獠在打鬼子。 你呢?” “我——” “你在干什么?” 冯玉祥打断他。 声音陡然提高。 像炸雷一样。 “你在重庆抢房子! 你在上海炒黄金! 你在后方紧吃! 这话是龙啸云说的。 但有一句是假的吗? 你告诉我,何部长。 有一句是假的吗?!” 何应钦张了张嘴。 然后。 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 瘫坐回椅子上。 再也不说话了。 头埋得很低。 不敢看任何人。 第364章 帝国之耻 11月2日,晚8:00 上海,日军将官俱乐部。 水晶吊灯亮得刺眼。 金光砸在锃亮的肩章上,溅起细碎的光斑。 酒杯碰撞的脆响,混着放肆的笑声。 空气里飘着清酒的甜、烤肉的香,还有虚假的胜利味。 松井石根站在大厅中央。 手里端着酒杯。 脸上泛着酒意的红光。 每一根皱纹里,都写满了得意。 “诸君!” 他举起酒杯。 声音洪亮,震得吊灯嗡嗡作响。 大厅瞬间安静。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淞沪会战,打了三个月。 委员长的七十万大军,被我们打垮了。 上海,三天之内,就是帝国的囊中之物!” 掌声雷动。 震得地板都在抖。 松井石根等掌声平息。 语气陡然变得微妙。 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说起来,诸君应该都听说了。 华北方面军今年的表现,不太光彩。” 大厅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松井石根踱着步。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寺内寿一大将,坐拥关东军,号称‘皇军之花’,还有华北方面军。 结果呢? 在华北,被一个叫龙啸云的支那军阀,按在地上打了四个月。” 他停下来。 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坂田联队,全军覆没。 关东军几个师团,一天之内被打残。 华北的天空,一架帝国的飞机都飞不上去。 全被龙啸云的空军压着打。” 有人开始低笑。 “你们知道寺内大将在报告里怎么写的吗?” 松井石根捏着嗓子,模仿着寺内寿一的语气。 拖长了声音。 “他说——龙啸云的弹药储备,似乎是无限的。” 哄堂大笑。 有人笑得前仰后合,有人拍着桌子直跺脚。 “无限的!” 松井石根摊开手,表情夸张。 “多好的借口! 打不过,就说人家弹药无限! 那以后关东军打任何败仗,都可以说—— 我们不是打不过,是敌人子弹太多?” 笑声更大了。 几乎要掀翻屋顶。 松井石根满意地点头。 继续火上浇油。 “关东军那群人,平时在满洲吃香喝辣。 瞧不起我们华中部队,说我们是‘南方乡下部队’。 结果呢? 龙啸云从西南打到华北,把他们的脸打肿了。 他们连个屁都放不出来。 最后还要大本营从国内调兵填坑—— 这就是‘皇军之花’? 我看是‘皇军之笑话’!” 全场沸腾。 华中方面军的将官们,憋了几个月的怨气,终于爆发了。 松井石根话锋一转。 语气变得无比轻蔑。 “但那是华北。 不是华东。” 他再次举起酒杯。 声音陡然提高。 “在华东—— 诸君,你们用行动证明了,什么才是真正的帝国铁拳。 龙啸云不是无敌的。 他派到淞沪的那十几万人,装备最好,弹药最足,全是他的宝贝疙瘩。 结果呢?” 他顿了顿。 扫视全场。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在你们面前,照样被打残! 伤亡近半! 现在正夹着尾巴,跟蒋介石的溃兵一起逃命!” 掌声再次响起。 经久不息。 松井石根高举酒杯。 狞笑浮上嘴角。 “所以,龙啸云有什么好怕的? 华北怕他,我不怕! 关东军打不过他,我打得过! 他的十万人,已经被我打残了。 剩下的六万残兵,就在我们面前逃跑。” “你们不是一直在问我,龙啸云有什么弱点吗? 我现在就告诉你们。 他的弱点是狂妄。 他以为投十万人到淞沪,就能挡住我们。 他以为装备好,弹药管够,就能跟帝国皇军平起平坐。 他太膨胀了。” “今天这一仗—— 就是我们告诉他: 你,也就欺负一下华北那群废物。 碰到真正能打的, 你的装备是废铁, 你的人是肥料。” “来! 为华北方面军的无能——干杯! 为关东军的耻辱——干杯! 为龙啸云那被我们打残的十万人——干杯! 为华中方面军的武勋——干杯! 干杯!!” “干杯!!” 全场疯狂。 酒杯碰撞,清酒四溅。 有人在唱歌,有人在编段子嘲讽关东军。 角落里有人模仿寺内寿一发报: “龙啸云的弹药是无限的!” 引得哄笑不止。 暖黄的灯光下。 所有人都沉浸在胜利的幻觉里。 他们踩在华北同僚的脸上。 踩在龙啸云“被打残”的部队身上。 庆祝着一场,还没到来的胜利。 没人知道。 黑暗里。 一把冰冷的刀,已经抵在了他们的喉咙上。 同一地点。 凌晨0:30。 松井石根正端着酒杯。 跟几个师团长碰杯。 唾沫横飞地讨论,打进南京后要怎么羞辱龙啸云。 就在这时—— 轰!!! 爆炸声撕裂了夜晚。 玻璃窗剧烈颤抖。 墙上的地图震落在地。 天花板落下大片石灰。 洒在酒杯里,洒在金光闪闪的肩章上。 松井石根手一抖。 酒水泼在笔挺的军装上,洇出深色的渍。 他浑然不觉。 “谁的炮击?海军?不可能——海军没有这个口径!” 第二声爆炸。 第三声。 第四声。 第五声。 密集到数不出个数。 连成一片滚雷。 像天空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 钢铁之雨,倾泻而下。 笑容,瞬间僵在所有人的脸上。 门被猛地撞开。 情报参谋跌跌撞撞冲进来。 军帽掉了,脸色惨白如纸,嘴唇紫得发黑。 “司令官阁下!苏州方向! 不是残兵!是西南军主力! 不下三十万!全德械! 重炮集群正在炮击侧翼! 三个师团同时遭打击! 第18师团急电——侧翼被撕开,伤亡惨重! 第6师团急电——正面遭坦克突击,正在崩溃! 第114师团通讯中断,指挥部疑似被炮火直接命中!” 死寂。 绝对的死寂。 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只有窗外的炮声,越来越响。 震得地板都在颤抖。 松井石根的手,悬在半空。 一动不动。 哐当。 酒杯从他手里滑落。 摔得粉碎。 酒水溅了一裤腿。 他浑然不觉。 他的嘴唇翕动着。 喉咙里发出沙哑的、不成调的声音。 “不……不可能……” “关东军说钉死了他的主力…… 我们的情报说他投了六十万在华北……” 他猛地转身。 疯了一样扑到桌上。 推开酒杯,扫落碗碟。 翻出那份“龙啸云淞沪部队伤亡近半”的电报。 他死死瞪着那张纸。 眼睛里布满血丝。 像是要用目光,把纸烧穿。 “华北六十万……淞沪十万…… 这三十万是哪里来的?! 他从地里长出来的吗?!” 他抬起头。 眼睛血红。 浑身发抖。 不是愤怒。 是恐惧。 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的十万人不是被打残了吗? 不是在逃跑吗? 我嘲笑他一整夜…… 结果那不是他的主力……” 他攥紧电报。 指节发白,几乎要把纸捏碎。 声音沙哑得像破锣。 “那十万人,只是饵。 他真正的主力,早就在我侧翼等了三个月…… 他一直在等,等我把脖子伸出去—— 老子伸了三个月,浑然不觉, 还在开庆功宴笑他傻!” “八嘎!!!!” 他猛地掀翻桌子。 酒杯、碟碗、酒瓶砸了一地。 碎片四溅。 他抽出军刀。 一刀劈碎旁边的椅子。 咆哮声像被困的野兽。 “龙啸云!!!你不是人!!!你是鬼!!! 你藏在暗处三个月不动,就等我今天这一口!!! 华北你在!!!华东你也在!!! 你的主力到底有多少?! 你的兵到底在哪里?! 你到底还有多少部队是我不知道的?!!!” 没有人敢回答。 所有人都低着头。 脸色惨白。 只有窗外的炮声,越来越密。 西南军数百门重炮,在夜色中怒吼。 每一轮齐射,都伴随地面的剧烈震颤。 爆炸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 连租界的洋人,都能看到东北方向那片跳动的血色红光。 第365章 淞沪日军的惨状 不久前。 苏州,西南军前进指挥部。 与日军的喧嚣截然相反。 这里只有命令、电话铃和急促的脚步声。 棉纺厂二楼。 白炽灯投下冷硬的光。 电线在地上蜿蜒。 墙上的作战地图,红蓝箭头密密麻麻。 十部电话机一字排开。 接线员的声音压得很低。 “炮一师就位。” “炮二师就位。” “炮三师就位。” “装甲集群就位。” “步兵第一梯队就位。” 龙啸云站在地图前,双臂抱胸。 冷光在他脸上切出明暗棱角。 表情平静,眼里却燃着火。 副官快步上前: “司令,各部准备完毕。 是否按原计划,明日凌晨四时总攻?” 龙啸云没回头。 盯着地图上合围国军的蓝色箭头。 沉默三秒。 “不等了。” 副官一愣:“司令,后续梯队还没——” “我说,不等了。” 龙啸云转过身。 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 指尖重重点在日军侧翼的标记上。 “松井石根在开庆功会。 笑我的人被打残。 笑我的装备是废铁。 笑华北那群废物怕我。” 他拿起冰冷的听筒。 “他不知道。 老子攒了这么久的炮弹,不是留到明天用的。” 电话只响了一声。 “喂。我是龙啸云。” “司令!炮兵集群全部就位,等待命令!” 龙啸云的声音,像铁锤砸在钢板上。 “从现在开始,全部开火。 150重炮——打光。 105榴弹炮——打光。 75山炮——打光。 加农炮——打光。 高射炮放平了打——打光。” 他声音陡然拔高。 “别心疼炮弹。 老子从抗战前攒到现在,从欧洲买,从美国买。 攒了几年的家底,就是今天这一顿砸的。 一颗都别留。” 炮兵总指挥声音发颤:“司令……全部?” “我说了——打光。” 龙啸云的声音像刀。 “松井石根可能在笑华北怕我。 行。 老子今晚就让他知道,华北为什么怕我。” “告诉炮兵,不用省。 打出去的,下个月再补。 钱,老子有的是。 炮弹,老子有的是。 小日本的人命—— 老子看他们能补多少!” “现在——给我砸。” 命令传达到前线。 炮兵指挥官放下电话。 看着数千双等待的眼睛。 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全体注意! 司令命令——开火!全部开火!所有火炮——打光!!” 下一秒。 世界,变成白色。 炮声炸响的瞬间。 俱乐部里,松井石根正和参谋长碰杯。 酒杯刚碰到一起。 轰——!!!!! 不是一声。 是一面墙砸过来的爆炸声。 天、地、骨头、牙齿,全在响。 玻璃窗震成粉末,像雪一样飞溅。 作战地图被气浪掀飞。 天花板的石灰大块砸落。 电灯剧烈摇晃,忽明忽暗像鬼火。 松井石根的酒杯哐当摔碎。 他被气浪推得踉跄两步,撞在桌沿上。 酒水洒了一身,他浑然不觉。 爆炸声根本没有停。 一刻不停地,越来越密。 那不是炮击。 是天空被撕碎点燃,砸了下来。 日军侧翼防线。 真正的地狱。 炮弹如瀑布倾泻。 不是落,是泼。 不是一颗炸,是成百上千颗同时炸。 一个士兵蜷缩在掩体里,死死捂耳朵。 没用。 爆炸声从骨头里钻进来。 轰!!! 掩体被震塌。 士兵七窍流血,保持着蜷缩的姿势死去。 内脏被冲击波捏成了肉泥。 旁边的老兵,鼓膜整块震碎。 血从耳朵里淌出来。 他看着不远处的机枪阵地。 一发150炮弹落下。 整个阵地,连人带枪,消失了。 残肢断臂像雨一样落下。 他摸到一截戴戒指的手指。 愣了一秒,开始呕吐胃液和血。 地面是叠着的弹坑。 地表被反复翻耕。 泥土炸成齑粉,砂石烧成玻璃。 树被连根拔起,撕成碎片。 一个士兵跳出战壕狂奔。 跑了不到十步。 一发炮弹在身后五米炸开。 冲击波把他掀飞。 落地时,脖子拧成了奇怪的角度。 他睁着眼,看着橘红色的天空。 意识慢慢模糊。 更多的人开始逃。 没有人嘲笑逃兵。 所有人都在逃,在爬,在死。 整条防线在融化。 不是被突破,不是被击溃。 是一寸一寸,被钢铁暴雨融解。 将官俱乐部。 松井石根僵在原地。 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 所有的狂妄得意,被炸成了粉末。 他瘫在椅子上,浑身发抖。 不是愤怒,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龙啸云……” 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像破锯。 “你的人不是在逃跑…… 我笑你华北炸了四个月…… 原来你根本没发力……” “我笑你是残兵败将。 结果我是你留到最后的菜。 你前面在试筷子,现在才动刀叉。” 他闭上眼睛。 两行浊泪滑落。 “我今晚笑你的每一句话—— 都是在给自己挖坟。” 第366章 大本营的紧急磋商 11月2日 晚10:47 东京 陆军参谋本部 松井石根的求援急电,在炮击开始后两小时四十七分钟送达东京。 参谋本部连夜召集紧急会议。华北方面军司令官寺内寿一代表、关东军代表、参谋本部高层,全部到场。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参谋总长坐在主位,手里捏着那份电报,脸色铁青。他清了清嗓子,开始宣读: “致大本营:我华中方面军侧翼遭敌毁灭性炮火覆盖。敌集中重炮数千门,弹药投送量达每分钟数十吨,炮火密度为帝国陆军战史所未见。第18师团第一、二道防线已被夷平,第6师团遭分割包围,第114师团指挥部被毁,通讯中断。现全线告急,急需增援。另,已确认敌指挥官为龙啸云,其投入兵力绝非此前判断之残部。请求国内即刻抽调至少五个师团驰援,并命华北、关东军向华北方向施压,以解我部之围。松井石根,11月2日,晚9时30分。” 电报读完了。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然后—— “呵。” 一声冷笑。 来自寺内寿一代表。 他缓缓站起来,环视众人,嘴角挂着藏不住的讽刺: “松井君——几个小时前,你给大本营的电报是怎么写的?你说龙啸云在淞沪的部队已被你打残。你说他的装备是废铁,华北方面军是废物,关东军是笑话。你还说龙啸云没什么好怕的,你不怕他。”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现在呢?你求谁来救你?你求关东军?你求我华北方面军?你几个小时前把我们骂成废物,现在要废物来救你?” 关东军代表也站起来,声音更冷: “松井将军说关东军是‘皇军之笑话’。说我们在华北被龙啸云按在地上打。那我想请教——您不是不怕吗?您不是说您打得过他吗?怎么才几个小时,就被他炸到发十万火急求援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盯着参谋总长: “我们关东军在华北,扛了龙啸云六十万主力四个月。我们没求援,我们没喊‘弹药无限’。我们只是说——打不过。结果呢?被松井君在庆功宴上当成笑话说,发回国内的电报里还特意强调‘华北方面军无能’。” 他冷笑: “现在松井君电报里写的这个‘每分钟数十吨’,算什么?算他用词比我更夸张?还是说——他华中方面军,连我们这群‘废物’都不如?”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没有一个人为松井石根说话。沉默本身,就是最响亮的耳光。 参谋总长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够了。现在不是互相指责的时候。松井石根的三个师团面临被全歼的危险,我们必须——” “增援?”寺内寿一打断他,声音冰冷,“我的华北方面军,现在跟龙啸云六十万主力在保定对峙。抽调哪怕一个师团,都可能造成华北防线崩溃。除非,参谋总长愿意书面担保华北不会因此失守。” 关东军代表跟着表态: “满洲国也是。关东军抽兵南下,苏联人随时可能动手。这个责任,谁来担?” 沉默。 死一样的沉默。 最终,大本营只能从国内抽调两个尚未完成训练的新编师团,紧急驰援。同时命令海军舰队尝试从长江口提供火力支援。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支援军从动员到抵达,最少也要几个星期。而松井石根的部队,能不能扛过今晚,都是问题。 大本营能给的唯一实质回应,就是在明码电台上反复呼叫松井石根,催促他“固守待援”。 这四个字,在战场上,基本等于“自求多福”。 第367章 列强的无语 时间回到三个小时前。 上海公共租界 英国领事馆 炮声响起之前,英国总领事詹姆斯和法国领事皮埃尔正坐在窗前,对着地图分析淞沪局势。 两人手里都端着威士忌,表情从容,甚至带着几分冷酷的轻松。 “龙啸云在淞沪的部队被证实伤亡近半,残部正在跟国军一起溃退。”詹姆斯呷了一口酒,“日本人的判断没错,龙啸云的扩张太快了。如果让他同时打垮日本又守住华东,他的势力就会从西南一直延伸到东海。整个长江以南,将不再有任何人能制衡他。” 他放下酒杯,看着地图上代表龙啸云势力范围的西南五省和中南半岛,眉头微微皱起: “这对大英帝国来说,比日本占领上海更危险。日本最多占几个城市,龙啸云——他会把整个东南亚的格局都翻过来。” 皮埃尔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冷酷的庆幸: “所以日本人替我们消耗他,是最好的结果。龙啸云在淞沪被多磨掉一个师,我们在东南亚的压力就少一分。他最好把血流干在上海。” “没错。”詹姆斯举起酒杯,看着窗外日军阵地的方向,嘴角挂着一丝微笑,“松井石根替他灭了龙啸云的威风,对我们是好事。让龙啸云知道——他也不是百战百胜的。他的部队也会被打残,他的人也会逃跑。” 就在这时候—— “轰——!!!!!” 爆炸声像一记巨锤砸在窗户上。 詹姆斯手一抖,威士忌泼了出来,洒在他的衬衫上。皮埃尔的酒也泼了,杯子差点脱手。 两人同时站起来,冲到窗前。 不是一声爆炸。 是连绵不绝的爆炸声,像一面被擂响的巨鼓,从西北方向滚过来,震得领事馆的玻璃窗嗡嗡作响。远处的天边,半边夜空被染成了诡异的橘红色,像地狱的大门被一脚踹开。 那不是正常的炮击——正常的炮击是能数出炮弹落点的,但现在的爆炸声是连成一片的,像一条永不停歇的雷暴。 “上帝……”詹姆斯喃喃道,手中的酒杯垂在身侧,酒水顺着裤腿往下流,他浑然不觉,“这是……这是多大规模的炮击?” 皮埃尔已经拿起电话,对着话筒急促地说了几句法语。挂掉后,他的脸色变了: “我们情报部门初步估算——这不是师级炮火,甚至不是集团军级。是重炮集群实施的全覆盖毁灭性火力打击,弹药投送量至少达到每分钟数十吨,而且已经持续了——持续了整整半个小时没有停。半个小时。” “等等——”詹姆斯猛地转身,“日军侧翼,是龙啸云在打。但龙啸云的淞沪部队不是被打残了吗?他的主力不是在华北吗?这炮是哪里来的?” 两人对视。 一个答案,同时出现在他们的脑海里。 “情报是错的。”詹姆斯的声音干涩,“他没被打残。被我们当成残兵的那十万人——只是他扔在前面的诱饵。他真正的主力,早就在侧翼等好了。他等了多久?几天?几个星期?还是——几个月?” 皮埃尔的声音发颤: “我们刚才还在说他被消耗是好事。我们在为他被打残而幸灾乐祸。” 詹姆斯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酒杯,走到窗前,看着那片被炮火染红的天空。 “1936年,我们在缅甸被他的炮火覆盖的时候,也是这种声音。一模一样。”他顿了顿,声音里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但规模比那时候——规模至少大了十倍。” 他转过身,看着皮埃尔,表情复杂到难以形容: “你说他最好把血流干。现在呢?他是血在流,还是炮弹在流?” 皮埃尔没有说话。 他看着那片橘红色的天空,脑海里闪过去年在中南半岛谈判时的场景——那个年轻的中国将领坐在谈判桌前,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说了一句话: “这个条约,你们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 当时他觉得那个人太狂妄。 现在他发现——那个人的狂妄,是有底气的。比他们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大得多的底气。 两人的酒都凉了。 但没有人再喝一口。 淞沪战场西侧 国军溃退路线 炮声传来的时候,他们以为是日军在炮击。 溃退中的国军士兵,趴在泥泞的战壕里,麻木地等着炮弹落下。等死,或者等一个奇迹。 这支溃兵大概有一个团的规模,隶属于88师残部。他们已经跟主力失联了整整两天。他们知道自己被包围了,知道日军正在收紧口袋,知道很快就会死在这里。 三天没吃饱饭了。有人抱着枪在哭,有人在写遗书,有人干脆躺在泥地里,盯着天空发呆,等着最后那一刻到来。 然后—— 爆炸的火光照亮了天际。 但那不是落在自己身边的爆炸。是远处。很远很远的日军侧翼方向。 爆炸声太密了,密到分不出个体,连成一片滚动的雷鸣。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照亮了每一个人的脸。那不是日军在进攻,那不是国军的炮——国军没有这么多炮。整个淞沪战场上的所有中国军队加起来,都不可能有这么多炮。 一个满脸泥污的老兵最先反应过来。 他慢慢站了起来,扶着战壕边缘,眼睛直愣愣地盯着远方那片火海,嘴唇开始发抖。他见过这种炮击,在华北战场上,在跟西南军并肩作战的时候。 “是龙啸云……”他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激动,“是龙司令的炮!这是龙司令的炮击!在南京跟他们打仗的时候,他们就是这么砸我们的!一模一样!只有龙司令才有这么多炮!只有他有!!” 安静了一秒。 然后—— “龙司令来了!!” “西南军来了!!” “援军到了!!援军真的到了!!” 整个阵地沸腾了。 没有人指挥,没有人下令。士兵们从战壕里跳起来,互相抱着、哭着、喊着、笑着,泪水和泥水混在一起,在脸上冲出两道沟。有人跪在地上磕头,有人朝天开枪发泄,有人把钢盔摘下来往天上扔,不管砸到谁的头,没有人管。 那些刚才还在写遗书的人把遗书撕碎扬向空中,纸片在爆炸的火光中飞舞,像雪。 那些刚才还在发呆等死的人从泥地里爬起来,看着远处的火海,张着嘴,说不出话,只是哭,只是掉眼泪。 “兄弟们!龙司令来救我们了!我们没被丢下!他没丢下我们!” 一个年轻的连长,看起来不超过二十五岁,满脸血污,眼眶通红,操着四川口音嘶吼着: “龟儿子的日本鬼子!你们也有今天!来啊!你们不是要包围老子吗?来啊!龙司令的炮来了!” “龙司令万岁!!” “西南军万岁!!” 不知谁先喊了一声。 然后所有人都在喊。喊声嘶哑,嗓音破碎,夹杂着嚎啕大哭和狂笑,在夜空中一遍遍回荡。 他们知道自己可能还是活不了——日军的包围圈还在,突围的路还很远。但此刻,看着那片照亮夜空的炮火,他们第一次觉得有了希望。 不是被命令“死守”然后被丢下的炮灰。 而是有人在千里之外调了三十万大军来救他们。 原来他们的命是有人在乎的。 原来这个国家还有人没有放弃他们。 一个重伤员躺在战壕里,腿上缠着被血浸透的绷带,已经走不动路了。他听到炮声,听到战友们的喊声,睁开眼睛,看着远处那片火光。 他知道自己可能撑不到获救的时候。 但他还是笑了。 嘴唇干裂,笑起来嘴角渗出血,但他在笑。 “龙司令……”他喃喃地说,“老子这辈子……值了。没白穿这身军装。” 他闭上眼睛。 眼角滑下一滴水。 那不是眼泪。 是这几个月淞沪的血雨腥风里,第一个能让他们安心闭眼的理由。 第368章 华东航空兵的即将决战 11月2日,晚10:20 上海,日军华中方面军航空兵指挥部。 炮声从西北方向传来。 隔着十几公里,脚下依然在震。 会议室里没有恐惧。 只有被激怒的狂躁,和急于报复的焦灼。 惨白的灯光下,田辺盛武中将站在地图前。 脸色铁青。 握着指挥棒的手,指节发白。 窗外。 天边被炮火映成诡异的橘红色。 那是他的地面部队,正在被屠杀。 但他不担心地面。 他相信,天空是帝国的。 “龙啸云的主力在华北。” 田辺盛武的指挥棒,重重敲在华北战区的标记上。 “寺内寿一那个废物虽然没打赢。 但至少做对了一件事—— 他拖住了龙啸云六十万陆军,和六百架飞机。 六百架,全在华北。” 他转身。 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帝国情报部门确认: 龙啸云的战机总规模,八百到九百架。 华北有六百架。 那华东最多——” 他伸出两根手指。 “两百架。撑死三百架。” 第三飞行团长小林大佐立刻接话。 语气里满是不屑。 “三百架,能干什么? 帝国海军航空兵在华东有四个航空队。 陆军航空兵在无锡、常州还有三个飞行团。 我们在华东的战机,超过六百架。 二比一的优势。 而且我们有最新的装备,最精锐的飞行员。” “龙啸云就算想从华北调飞机。 中转加油、地勤保障、弹药补给—— 没有几周根本完不成。 等他调过来。 我们的轰炸机,早就把他的重炮阵地炸成废墟了。” 田辺盛武点头。 脸上浮起被激怒后的冷笑。 “龙啸云以为他地面部队多,就能为所欲为? 这里是华东,不是华北。 华东的天空,是帝国航空兵的。” “他的重炮集群轰了我们半夜。 现在肯定还在原地没动。 转移那么大的重炮群,至少要一整天。 他跑不掉。” 他双手撑在桌沿。 身体前倾。 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天一亮。 就是我们把这些废铁,全部送回地狱的时候。” 会议室里的空气,骤然紧绷。 “命令:拂晓四点,第一波全部出动。 目标——苏州以西,西南军重炮阵地。 我要在太阳升起来之前。 把龙啸云的火炮,全部炸成废铁。 炸完重炮,掩护地面部队反击。 吃掉他的三十万人。” 田辺盛武的指挥棒,在空中虚劈一记。 “让龙啸云知道—— 他的炮弹再多,也砸不到天上。 华东的天空,不是他能来的地方!” “天皇陛下万岁!” “让龙啸云的血流干在华东!” 吼声在会议室里回荡。 没有人怀疑会失败。 二比一的数量优势。 最精锐的飞行员。 帝国航空兵从珍珠港到新加坡的赫赫威名。 在他们看来。 龙啸云在华东的那点飞机,不过是开胃菜。 田辺盛武看着窗外的火光。 嘴角的冷笑更深了。 松井石根那个蠢货,被炮兵打懵了。 但他田辺盛武不会。 航空兵和炮兵,是两个维度的战争。 龙啸云的炮弹能砸烂地面。 但砸不到天空。 天亮之后。 他会用事实告诉龙啸云。 谁才是华东真正的主人。 同一时间。 苏州以西,太湖沿岸。 秘密野战机场群。 日军情报地图上,这里标注的是“农田”和“荒地”。 此刻。 灯火通明。 三条硬化野战跑道,沿着湖岸线展开。 尽头连接着伪装过的滑行道和停机坪。 停机坪藏在竹林和伪装网下。 从空中看,就是一片普通的树林。 弹药库和油料库,分散掩埋在湖边丘陵的洞穴里。 洞口用植被遮盖。 只有内部人员知道具体位置。 这些机场。 淞沪会战爆发前就开始修建。 龙啸云派遣十万先遣部队的同时。 已经命令三个工程兵团,在这里秘密施工。 三个月。 三条跑道。 十二个隐蔽停机坪。 六个地下油库。 四个弹药储备洞库。 日军侦察机多次飞过。 拍下的照片上,只有农田和荒地。 现在。 这些“农田”活了。 跑道两侧。 地勤人员正在做最后的出击准备。 机库里。 BF-109战斗机的梅林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 螺旋桨缓缓转动。 在夜色里划出模糊的光晕。 这些德系战机。 对日军现役的九六式、九七式战斗机。 具有压倒性优势。 更快。 更高。 火力更猛。 地勤正在给它们挂载副油箱,延长航程。 更远处的停机坪上。 JU-87斯图卡俯冲轰炸机,排成整齐的队列。 机腹下挂着500公斤航空炸弹。 机翼下还额外加挂了250公斤副弹。 机械师在做最后一次检查。 加油车在机群间穿梭。 油枪插入加油口。 航空燃油汩汩流入油箱。 整个机场群。 有六条这样的跑道。 十二个停机区。 此刻停放的战机。 不是两百架。 不是三百架。 是六百架。 其中两百架。 是从华北连夜转场过来的。 利用华北密集的野战机场群。 实现了“跳跃式转场”。 每隔三百公里就有一个补给机场。 飞机分段飞行。 地勤和弹药提前到位。 这种机动速度。 在当时的世界航空兵战术理念中,尚属首创。 日军情报部门。 完全没有预料到。 塔台里。 航空兵指挥官陈锋放下电话。 转身面对整装待发的飞行员。 他的声音透过喇叭,传遍整个待命区。 “司令命令—— 第一波:摧毁日军舟山、崇明机场,炸烂跑道,让他们飞不起来。 第二波:攻击长江口日军航母编队,一艘都不准放跑。 第三波:全面夺取华东制空权。” 他顿了顿。 看着面前这些年轻的面孔。 有人是华北战场的老飞。 有人是刚完成训练的新手。 但此刻。 所有人的表情都一样。 冷静。 专注。 日军那边肯定想不到我们拥有这么多飞机。肯定在嚣张。 陈锋笑了一下。 笑得很冷。 “那就让他们看看。 我们到底有多少飞机。 让他们看看。 谁才是这片天空的主人。” “登机!” 数百名飞行员齐刷刷转身。 跑向各自的战机。 螺旋桨转动的轰鸣声,骤然扩大。 整个机场都在颤抖。 跑道上。 第一架BF-109的引擎,喷出蓝色尾焰。 滑跑。 加速。 拉起。 像一支利箭,射入夜空。 然后是第二架。 第三架。 第十架。 第五十架。 飞机一架接一架升空。 航行灯在夜空中连成一条流动的光河。 从西向东。 滚滚而去。 地勤人员站在跑道边。 仰头看着机群远去。 有人在胸口画着十字。 有人只是沉默地挥手。 他们知道。 天亮之后。 这片天空会变成血色。 但那是日本人的血。 第369章 日军空军损失惨重 11月3日,凌晨4:20 舟山机场。 日军海军航空兵主要基地。 夜色漆黑。 只有跑道边的指示灯,发出微弱的黄光。 跑道上,整齐排列着近百架战机。 九六式舰战、九七式舰攻、还有几架最新的零式。 机翼折叠。 挂载着准备轰炸西南军重炮阵地的炸弹。 地勤人员正在做出击前的最后检查。 加油车在机群间穿梭。 飞行员们在简报室里,听着任务布置。 任务很简单: 拂晓起飞,直扑苏州以西。 把龙啸云的重炮阵地,炸成废墟。 机场周围的高射炮阵地上。 炮手们裹着大衣在打瞌睡。 他们被告知今晚不会有空袭。 情报说西南军在华东的飞机很少。 而且机场都远在苏州以西,航程不够。 一名高射炮指挥官甚至对部下说: “放心睡吧,支那人的飞机飞不到这里。” 没有人听到。 从西边高空传来的、越来越近的引擎声。 西南军第一波机群。 八十架斯图卡,在四十架BF-109护航下。 利用夜云和日军雷达盲区。 完成了超低空贴海突防。 直到距舟山机场不到五公里时。 才被一架返航的日军侦察机偶然发现。 太晚了。 侦察机的飞行员,在电台里尖叫: “敌机!!西北方向!!数量——数量无法统计!!” 机场警报。 凄厉地尖叫起来。 高射炮阵地上。 炮手们从瞌睡中惊醒。 手忙脚乱地冲向炮位。 跑道上。 飞行员们从简报室里冲出来。 拼命跑向自己的飞机。 有人边跑边拉飞行服的拉链。 有人帽子跑掉了,也顾不上捡。 第一架斯图卡。 已经从云层中垂直俯冲而下。 机翼上的发声器,发出尖锐的啸叫。 那是斯图卡独有的声音。 像一把锯子,在锯人的骨头。 一千公斤的重磅航空炸弹,脱离挂架。 在重力的牵引下,笔直砸向跑道中央。 地面上的人抬头望去。 只见一个黑点从天空中急速放大。 伴随着那令人牙酸的尖啸。 像死神的镰刀,从头顶劈落。 轰——!!! 跑道正中,炸出一个直径三十多米的巨坑。 水泥碎片和泥土,被抛上近百米的高空。 一架正在滑跑的九六式舰战,被冲击波直接掀翻。 机翼折断。 油箱破裂。 航空燃油喷溅出来,瞬间燃起冲天大火。 火焰沿着跑道蔓延。 引燃了旁边另一架等待起飞的飞机。 紧接着。 第二架。 第三架。 第十架。 斯图卡像秃鹫一样,轮番俯冲。 每一次尖啸声后面。 都跟着一声巨响。 机场跑道被炸得千疮百孔。 弹坑叠着弹坑。 停机坪上的飞机,被燃烧弹点燃。 一架接一架地殉爆。 先是油箱爆炸。 然后是挂载的炸弹被高温引爆。 剧烈的爆炸将飞机残骸炸飞到空中。 铝皮和机翼碎片,像雨点一样落下。 火焰连成一片火海。 将整个机场映成橘红色。 高射炮阵地上。 炮手们在拼命射击。 曳光弹在夜空中画出无数条弧线。 但西南军的BF-109已经俯冲下来。 MG17机枪和20毫米机炮,喷出火舌。 对高射炮阵地进行反复扫射。 炮弹打在炮盾上,当当作响。 炮手们一个接一个倒下。 活着的人还在坚持开炮。 但他们很快发现一个令人绝望的事实: 敌机太多了。 俯冲角度太刁钻了。 而且—— 打完一波又来一波。 根本没有停歇。 一个年轻的日军地勤兵,在战后日记里写道: “我看见三架飞机同时俯冲下来,朝同一个目标丢炸弹。 炸完之后它们没有离开,而是拉起来转了个圈,又俯冲下来扫射。 好像弹药不要钱一样。 我们的高射炮根本没时间装填,炮管都打红了,还在打,然后炮管就炸了。 那一刻我突然想起来,关东军说龙啸云的弹药是无限的——我以为是笑话。 我错了。” 同一时间。 崇明机场也在经历同样的地狱。 两个中队的斯图卡,对该机场实施了四十分钟的轮番轰炸。 四十分钟后。 跑道已经不存在了。 侦察机拍回的照片上。 只能看到密密麻麻的弹坑、燃烧的飞机残骸、和被冲击波掀翻的高射炮。 一名返航的飞行员,在电台里汇报: “目标地形已无法辨认。 我们炸完之后,找不到跑道了。” 拂晓5:40 长江口外。 日军第三舰队航母编队。 天刚蒙蒙亮。 海面上泛着青灰色的光。 “加贺”号和“龙骧”号航空母舰,正在游弋。 甲板上排满了准备出击的舰载机。 零式战斗机和九七式舰攻,已经发动引擎。 螺旋桨轰鸣声,在海面上传出几公里。 他们的任务是: 天一亮,就对西南军重炮阵地实施第一波轰炸。 “加贺”号舰桥内。 舰长青木武三郎大佐,举着望远镜,看着甲板上的机群。 身旁的航空参谋低声汇报: “舰爆队和舰战队已完成出击准备,按计划十分钟后起飞。 目标——苏州方向西南军重炮阵地。” 青木满意地点头。 “很好。让龙啸云知道,帝国海军的航空兵,不是陆军那群废物能比的。 关东军在华北被他的飞机压着打,那是因为陆军航空兵太弱。 帝国海军航空兵——是世界上最强——” 他的话没有说完。 瞭望哨突然发出尖叫。 声音扭曲到变了调。 “敌机!!方位西北!!数量——!!数量——!!!天啊——!!!” 青木猛地转身。 举起望远镜,对准西北方向的天空。 他的瞳孔。 急剧收缩。 西北方向的低空。 黑压压的机群,贴着海面扑来。 不是几十架。 不是上百架。 是超过两百架。 俯冲轰炸机从云层中穿出。 鱼雷攻击机贴着海浪飞行。 护航的BF-109战斗机,在更高处盘旋。 引擎轰鸣声,如同一面巨墙,从海面上碾压过来。 “防空战斗——!!全部高射炮自由射击——!!舰爆队紧急起飞!快!快!!” 整支航母编队的防空火力,同时喷吐火舌。 几十门高射炮、上百挺高射机枪,向空中倾泻弹药。 曳光弹在天空中,编织成一道看似密集的火网。 但对超过两百架、从多个方向同时突入的机群来说。 这道火网。 就像用渔网去拦截暴雨。 西南军的俯冲轰炸机,从五千米的高空开始俯冲。 以近乎垂直的角度,冲向航母甲板。 斯图卡独有的尖啸声,撕裂了空气。 日军水兵在甲板上狂奔,寻找掩护。 有人直接跳进海里——不是勇敢,是被那种尖叫吓得失去了理智。 一架正在紧急起飞的零式战斗机,刚从甲板拉起来。 就被一架BF-109从侧上方俯冲咬住。 一串20毫米机炮炮弹,贯穿了零式的机翼和油箱。 飞机在空中解体成一团火球。 碎片砸回甲板。 第一发重磅炸弹命中。 “加贺”号舰岛后方的升降机位置,发生剧烈爆炸。 钢板被炸飞到几十米的空中。 舰岛内,青木被冲击波震倒在地。 脸上的血,顺着额头流下来。 他挣扎着爬起来,嘶吼着问: “损管!损管情况!” 没有回答。 通讯线路被炸断了。 第二发。 第三发。 第四发。 几乎同时落下。 一发贯穿了甲板,在机库里爆炸。 机库里堆放的备用鱼雷和航空炸弹被引爆。 发生剧烈的殉爆。 整艘航母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内部猛击了一拳。 巨大的火球,从甲板的裂缝中喷涌而出。 吞没了上层建筑。 与此同时。 鱼雷攻击机从低空突入。 它们贴着海面飞行。 海浪几乎能溅到机翼。 在距航母不到八百米的距离上。 鱼雷脱离挂架,落入水中。 划出一道道白色航迹。 两枚鱼雷,同时命中“龙骧”号舷侧。 海水疯狂涌入锅炉舱。 舰体开始严重倾斜。 甲板上的飞机,像玩具一样滑入大海。 攻击只持续了三十分钟。 “加贺”号飞行甲板被彻底摧毁,丧失全部起降能力。 舰体燃起冲天大火。 黑烟在几十公里外都能看见。 舰长下令弃舰时,甲板已经倾斜超过二十度。 “龙骧”号进水失控,最终被迫坐沉浅滩。 搁浅后的舰体半露在水面上。 像一座燃烧的钢铁坟墓。 护航的两艘驱逐舰。 一艘被鱼雷炸成两截,几分钟内沉没。 另一艘带着浓烟,向南狼狈逃窜。 长江口日军航母。 全灭。 第370章 鬼子的后悔 上午8:00 上海上空。 天光大亮。 淡蓝色的天空下,飘着几缕黑烟。 舟山、崇明机场瘫痪,航母被击沉的消息。 传到日军航空兵指挥部时。 田辺盛武正在吃早餐。 他放下筷子。 沉默了很久。 窗外,远处天边的火光,还没有熄灭。 “还剩多少?”他问。 参谋长翻着记录。 声音发干。 “陆军航空兵在无锡、常州还有几个备用机场。 但跑道条件很差,大型机无法起降。 残余兵力重新统计后——大约还有四百多架可以起飞。 但分散在多个机场,集结需要时间。 舟山和崇明损失了近两百架。 其中超过一半,是在地面上被炸毁的。 我们甚至没能让它们飞起来迎战。 那些飞机就成了一堆燃烧的废铁。” “四百多架。够了。” 田辺盛武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语气强作镇定。 但他握着指挥棒的手,在微微发抖。 “龙啸云的飞机再多,也不会超过四百架。 他分兵炸机场、炸航母。 弹药和油料消耗巨大。 第二批次的出击能力必然下降。 我们现在把所有能飞的飞机全部拉上去。 跟他打消耗战。 帝国航空兵的飞行员素质远胜支那人。 一对一我们占优。 二对一我们必胜。” 他转身,盯着参谋长。 “命令所有能起飞的战机,全部升空。 目标——上海以西空域,寻找敌机主力决战。 只要打掉他的空中力量。 地面战还有挽回的余地。” 命令下达了。 但田辺盛武错了。 错在两点。 第一。 他严重低估了西南军投入华东的飞机数量。 不是两百架。 不是四百架。 是六百架。 而且后续还有从华北转场过来的补充。 第二。 他不知道西南军飞行员的弹药使用原则。 只有一条:别省。 打光就回去装。 装完再回来打。 上午九点。 第三波空战,在上海上空全面爆发。 日军集结了能飞的所有战机——三百七十余架。 从各个备用机场艰难起飞。 在上海以西空域编组。 准备寻找西南军机群决战。 他们很快就找到了。 因为西南军的机群,主动迎了上来。 不是几十架。 不是一百架。 是第一波二百四十架。 第二波一百八十架。 从两个方向同时压上。 BF-109在高空盘旋。 斯图卡在中等高度待命。 还有一整个中队的战斗机。 从云层上方俯冲下来。 那是从华北连夜转场过来的援军。 日军飞行员在电台里惊呼: “敌机数量超过三百架!重复,超过三百架!” “不止!西北方向还有一波!总数——总数可能超过四百!” “他们怎么还有这么多飞机?!” 空战从一开始,就是一边倒。 零式战斗机虽然机动性极佳。 但面对西南军BF-109的垂直面攻击战术—— 高速俯冲、一击脱离、绝不缠斗。 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零式的20毫米机炮,弹道弯曲,远距离命中率极低。 而西南军飞行员经过系统化的空战训练。 严格遵守“保持高度、保持速度、保持主动权”的三原则。 日军飞行员发现。 他们陷入了一种痛苦的两难: 追不上BF-109的俯冲。 躲不开BF-109的突袭。 更让他们绝望的是。 西南军的飞机好像永远打不完。 击落一架。 马上有两架补上来。 打散一个编队。 不到一小时。 另一个满装满弹的编队,又出现在天际。 有的西南军飞机,一天之内出击三次、四次、五次。 只要有油有弹。 就起飞。 就打。 一架BF-109落地后,只停留三十分钟。 加油、补弹、机械师快速检查。 然后再次升空。 而日军这边。 备用零件不够。 弹药开始见底。 燃油只能省着用。 更要命的是,飞行员没有替补。 他们只能一直飞。 累了、伤了、怕了。 也降不下来。 因为后方的机场,不是被炸烂了,就是跑道太短无法起降。 有些飞行员一天飞了四次以上。 降落时双手抖得握不住操纵杆。 被人从座舱里抬出来。 空中。 一架又一架涂着旭日标志的飞机,拖着黑烟坠落。 有的在空中直接解体。 机翼和机尾被机炮打碎。 整个机身翻滚着砸向地面。 有的飞行员跳伞了。 但战场上空到处是西南军的飞机。 跳伞的日军飞行员,在降落伞下就开始祈祷不要被扫射。 有的飞机坠入黄浦江,溅起巨大的水柱。 有的坠毁在市区,砸塌了民房,引燃了大火。 上海市民从窗口探出头。 看见天上遮天蔽日的飞机。 看见拖着红日的飞机,一架一架往下掉。 有人开始鼓掌。 有人跪在地上哭。 有人拿出家里藏的国旗,挂在窗口。 一个被俘的日军飞行员,在战俘营里用颤抖的手写道: “我以前听说过华北同僚的遭遇。 他们说龙啸云的飞机像蝗虫一样多。 我们笑他们胆小,笑他们给失败找借口。 那天——我亲眼看见了。 不是蝗虫,是乌云。 一片由飞机组成的乌云,遮住了太阳。 我数过,最多的时候,我同时看见了超过一百架敌机在空中。 一百架。在一个空域里。 我从起飞到被击落,只活了十七分钟。 这十七分钟里,我没看到任何一架我们的飞机占据优势。 它们不是在躲避,就是在坠落。 我们的飞行员是帝国最精锐的,我们的战术是经过实战检验的。 但对面好像根本不在乎战术。 他们就是一波接一波地冲,打完就撤,再冲,再撤。 好像有用不完的飞机和打不完的弹药。 关东军说龙啸云的弹药是无限的,我以为是笑话。 我错了。” 第371章 全面夺取华中的制空权 到中午十二点。 华东上空,已经没有成建制的日军航空兵了。 残余的一百多架飞机,全部缩回后方机场。 再也不敢大规模起飞。 下午1:20 日军华中方面军司令部。 一份又一份报告,送到松井石根桌上。 舟山机场全毁。 崇明机场全毁。 损失战机一百八十七架。 其中一百五十四架,是在地面上被炸毁的。 “加贺”号航母丧失战斗力。 “龙骧”号坐沉。 两艘驱逐舰一沉一伤。 空中损失战机二百零九架。 飞行员阵亡、被俘、失踪一百四十七人。 而西南军的损失。 根据不完全统计。 不会超过七十架。 地面防线崩溃。 重炮阵地被持续压制。 现在—— 空中也没了。 他视为王牌的航空兵,被彻底打残。 昨天他嘲笑华北同僚的那句“关东军连天都守不住”。 现在变成了他自己的处境。 松井石根没有咆哮。 没有砸东西。 没有骂人。 他只是坐在椅子上。 把报告一份一份看完。 然后沉默了很久。 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爆炸声。 那是西南军的飞机,在轰炸日军后方交通线。 “田辺盛武在哪儿?” 他终于开口。 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 参谋低声回答: “田辺将军正在处理残存机群的重新编组。 试图组织一次反击——” “告诉他。” 松井石根打断。 声音平静得可怕。 “不用编了。 全撤到杭州、宁波去。 能撤多少撤多少。 没有制空权的情况下强行起飞,等于自杀。” 参谋长愣住了。 “司令官阁下——华东制空权,我们不要了?” 松井石根转过身。 看着窗外那片被空袭烟火染黑的天际。 缓缓地。 一字一句地说。 “不是我们不要。 是我们要不起了。” 会议室里。 没有人说话。 只有远处还在持续的爆炸声。 像一支没有人愿意听的丧钟。 松井石根闭上眼睛。 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 是寺内寿一几个月前,对东京大本营说过的话。 当时他带头嘲笑过这句话。 笑寺内寿一胆小如鼠,不配当帝国将领。 现在他笑不出来了。 “龙啸云的兵力——深不见底。” 下午2:00 苏州,西南军前进指挥部。 龙啸云站在地图前。 听着前线空军的战报。 陈锋站在他面前。 声音洪亮。 “华东制空权已基本取得。 日军舟山、崇明机场瘫痪。 长江口航母编队全灭。 空中击落敌机二百零九架。 地面摧毁一百五十四架。 我军损失六十三架。 其中三十一架是在攻击航母时被防空炮火击落。 飞行员损失四十二人。 跳伞生还三十一人。 十一人阵亡。” “四十二个飞行员。” 龙啸云沉默了片刻。 声音变沉。 “记下来。 每人抚恤金按团级标准发。 家属送到昆明安置。 有孩子的,供到大学。 没有家属的,葬在西南军烈士陵园。 每年清明,我去上香。” 陈锋立正。 “是!” 龙啸云转身。 拿起那份松井石根昨天发往东京的电报抄件。 翻开,又看了一遍。 电报里,松井石根嘲笑关东军和华北方面军“被龙啸云吓破了胆”。 嘲笑寺内寿一“编造弹药无限的借口”。 宣称自己“不怕龙啸云”。 他把电报翻过来。 在背面写了一行字。 递给陈锋。 “给松井石根回电。 明码。” 陈锋低头。 只见纸上龙飞凤舞一行大字: “听说华东的天空是你的。 听说你的飞机比我多。 听说你不怕我—— 那现在呢?” 龙啸云转过身。 重新看回战区地图。 “命令空军——今天不要停。 继续炸。 炸他们的交通线。 炸他们的弹药库。 炸他们的指挥部。 地面部队继续推进。” 他顿了顿。 嘴角勾起一个冷硬的弧度。 “他不是不怕我吗? 让他到前线来。 让他亲眼看看—— 老子的飞机,到底有多少。 他的脸,到底疼不疼。” 下午3:00 上海上空。 西南军第三波补充编队,从华北抵达华东。 七十架BF-109。 三十架斯图卡。 加入空中编队。 上海上空的西南军战机总数,突破八百架。 当最后一架日军战机,拖着黑烟坠入长江时。 整个淞沪战场的天空。 已经看不到一面旭日旗。 松井石根蜷缩在掩体里。 头顶的爆炸声,一波接一波,没有尽头。 那是西南军的飞机,在轰炸他的指挥部周边。 而他发往东京的电报里。 不得不写下寺内寿一几个月前写下过的同一句话。 “龙啸云在华东投入的空中力量远超预期。 其战机数量可能超过八百架,且后续补充源源不断。 我军航空兵已丧失华东制空权。 建议大本营重新评估龙啸云整体军力。 其战争潜力深不见底。” 他知道这句话会被东京的同僚嘲笑。 就像他当时嘲笑寺内寿一一样。 但他还是写了。 因为除了这句话。 他找不到任何别的解释。 第372章 日本疯狂抓壮丁 11月3日,下午4:20 朝鲜,平壤火车站。 昏黄的路灯,照着冰冷的月台。 月台上挤满了人。 不,不是“人”。 是“货物”。 日本宪兵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 把一群又一群男人,从闷罐车里赶出来。 他们大多十六七岁到四十岁。 脸色蜡黄。 眼神麻木。 像一群被驱赶的羊。 有人赤着脚。 有人还穿着下地的草鞋。 有人怀里抱着个小包袱。 里面,是家里人塞的几块硬邦邦的干粮。 东京的电报只有一句话: “即刻征召,不必训练,编成即运。” 殖民当局按户籍抓人。 指标下到郡,下到面,下到里。 里长带着日本警察,挨家挨户拖。 十六岁到四十岁。 只要腿没断、眼没瞎。 全在征召之列。 有人躲进地窖。 被拖出来,反绑着手押上卡车。 有人试图逃跑。 被宪兵用枪托砸断锁骨。 有人在哭。 有人在喊娘。 有人面无表情。 像一具具被抽掉灵魂的空壳。 月台上。 一个日本少尉站在木箱上。 用生硬的朝鲜话喊: “排队!领东西!” 每个壮丁。 发一套皱巴巴的土黄色军服。 布料粗糙得像麻袋。 发一支三八式步枪。 枪托上满是划痕。 膛线磨得都快平了。 发四十发子弹。 两条硬得能砸死人的饭团。 没有钢盔。 没有绑腿。 没有水壶。 没有医疗包。 编制只有一个名字——“临时混成第××旅团”。 从抓人到上火车。 不到两天。 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 抱着枪,手在抖。 旁边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低声说: “别怕。到了地方,跟着我。” 少年转过头。 眼睛红红的。 “叔,咱这是去哪儿?” “去打仗。” “打谁?” “不知道。” “咱会死吗?” 汉子没回答。 他也不知道。 月台另一头。 一个日本军官正在训话。 翻译官扯着嗓子喊: “你们将为大日本帝国而战! 这是你们的荣耀! 天皇陛下看着你们!” 风很大。 把旗杆上的旭日旗,吹得猎猎作响。 没有人回答。 只有火车头喷出的白色蒸汽。 和车厢深处,压低了也藏不住的哭声。 这些连枪都没摸过几次的人。 将在四十八小时后,被塞进运输船。 运往上海。 他们会被排在最前线。 挡在日军本土师团前面。 日本人的算盘打得很精: 让朝鲜壮丁去消耗龙啸云的炮弹。 打死他们,少死本土士兵。 消耗龙啸云的弹药,就是胜利。 正如关东军那位老将在会上说的: “让龙啸云的炮弹去打他们。 打死他们,我们少死本土士兵。 打死龙啸云的炮弹,我们消耗他的弹药。 横竖都是赚。” 一列闷罐车缓缓启动。 车厢里挤得像沙丁鱼罐头。 汗臭味、尿骚味、呕吐物的酸味,混在一起。 有人用粉笔在木板壁上写:“我想回家”。 日本宪兵看见。 用枪托把字擦掉。 顺便给了那人一枪托。 车轮碾过铁轨。 发出单调的“哐当、哐当”声。 窗外的平壤。 越来越远。 越来越小。 最后,消失在昏黄的暮色里。 同一时间。 东京,首相官邸。 军事会议刚结束。 财政紧急会议紧接着召开。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惨白的吊灯,照着一张张灰败的脸。 藏相铃木贯太郎站在长桌前。 手里的报告在抖。 不是手抖。 是纸在抖。 他脸色灰暗。 声音干涩得像砂纸。 “截止今日下午三时。 帝国在华战事单日损失统计初步完成。 华东战场。 损失三艘主力舰。 六座机场。 四百余架飞机。 重炮六十七门。 陆军伤亡数字尚未统计完毕。 预计不低于两万人。” 他顿了顿。 声音更干了。 “军费。 军费已超出本年度预算的百分之二百四十。 财政储备。 按目前消耗速度。 撑不过半年。” 会议室里。 死一般寂静。 陆军大臣杉山元猛地一拍桌子。 “那就加税!发行国债! 帝国一亿国民,每人出一块钱,就是……” “出不起。” 藏相打断他。 “去年加征的特别税,收缴率不到四成。 农村在闹饥荒。 城市工厂在罢工。 黑市米价涨了十倍。 再加税。 不用龙啸云打过来。 我们自己就先乱了。” 海军军令部长永野修身缓缓开口。 “那你说怎么办? 前线几十万将士在流血。 华东的天空已经丢了。 制海权也岌岌可危。 没有石油,军舰开不动。 没有钢铁,炮弹造不出来。 没有钱,什么都没有。” 又是一阵沉默。 烟雾在惨白的灯光下,翻涌成灰色的云。 外相广田弘毅站起来。 走到墙边那张巨大的亚洲地图前。 他的手指从美国划到英国、法国。 最后。 重重戳在那片被红色标记覆盖的区域。 ——龙啸云控制的中南半岛。 “英美在亚洲都有利益。 英国有新加坡、马来亚、香港。 美国有菲律宾。 荷兰有印度尼西亚。” 广田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让人发冷。 “但最重要的是这里。 龙啸云手里的中南半岛。 缅甸、越南、老挝、柬埔寨。 全是他一个人的。” “英法在东南亚经营了上百年。 被他几个月就打穿了。 仰光的油田,年产量超过三百万吨。 金兰湾的深水港,能停靠战列舰。 越南的橡胶。 缅甸的锡矿。 柬埔寨的大米。 全在他手里。” 他转过身。 看着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 “所以他才打不完。 所以他的飞机才那么多。 所以他的炮弹才像不要钱。 不是因为他有魔法。 是因为他抢了英法一百年攒下的家底。 现在。 这些家底变成了砸在我们头上的炸弹。” 藏相铃木接上话。 语气同样冰冷。 “所以——借钱。 以满洲铁路、关东州租借地、朝鲜总督府的税收为担保。 向美国借。 向英国借。 向法国借。 能借多少借多少。 采购石油、钢铁、航空燃油、机床、精密仪器。 有了这些,帝国才能继续打下去。 打赢了,什么都好说。 打输了……” 他没说完。 但所有人都懂。 海军方面的人缓缓开口。 声音里带着一种病态的冷静。 “向英美法借钱打仗。 打赢了未必还。 打输了更不用还。” 广田弘毅接过话。 语气更冷。 “不仅是不还的问题。 我们迟早要南下。 但南下,是抢英法的殖民地。 虽然英法的中南半岛的殖民地,已经被龙啸云抢走了。 所以才更要南下。” “龙啸云凭什么独占中南半岛? 石油、橡胶、锡矿、大米——全在他手里。 他的飞机为什么飞不完? 他的军舰为什么跑得动? 他的炮弹为什么砸不完? 因为他手里的资源,比帝国本土多十倍。” 陆军大臣杉山元盯着地图上缅甸的油田标记。 眼睛在发红。 “龙啸云已经证明了。 欧洲人在亚洲的统治是纸糊的。 他一个人几个月就拿下了整个中南半岛。 帝国要是也南下,把他手里的地盘抢过来—— 到那时候。 被封锁的就不是我们。 是他。” 海军的人盯着金兰湾的深水港。 陆军的人盯着仰光的油田。 这群明明还在被龙啸云压着打的人。 却已经在分赃他手里的地盘。 不是因为他们有信心打赢。 恰恰相反。 是因为龙啸云替他们趟出了一条路: 原来欧洲列强在亚洲这么弱。 原来抢地盘这么容易。 他能抢。 帝国为什么不能? “借款,不只是为了打龙啸云。” 广田弘毅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 “借款,是为了以后打英法美等列强不用还钱。 这批借款到位的石油和钢铁。 一部分变成砸在龙啸云头上的炮弹。 另一部分变成将来抢他油田用的航空燃油。 现在借他们的钱打龙啸云。 将来用他们的钱抢他们的地盘。 等我们拿下印度尼西亚油田。 控制了马六甲海峡—— 到那时候。 英美法敢来要债?” 他顿了顿。 轻轻说了一句。 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 “让他们后悔去吧。” 与会者沉默了几秒。 然后。 首相近卫文麿敲下木槌。 “通过。 外务省即刻与英美法三国接触,洽谈借款事宜。 大藏省准备抵押品清单。 陆军、海军提交所需物资明细。 散会。” 人们陆续起身。 广田弘毅合上笔记本。 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他心里清楚。 这是一笔永远不可能偿还的债务。 日本已经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要么用借款打赢龙啸云,然后赖账,南下抢他的中南半岛。 要么被龙啸云打败。 那时候。 更不存在还不还的问题了。 会议室的门关上。 窗外。 东京的夜空被工厂的黑烟染成灰色。 那些黑烟。 很快就会变成枪炮。 变成炸弹。 变成吞噬生命的钢铁巨兽。 而买单的。 将是千里之外那些被塞进运输船的朝鲜壮丁。 那些在泥泞中挣扎的中国士兵。 那些此刻还一无所知、正在审批贷款申请的英美银行家。 以及。 将来某一天。 被这些借款变成的炸弹砸在头上的所有人。 第373章 川军的抱怨 1937年11月4日,午后 淞沪战场西侧,青浦至昆山公路。 七十万人。 从上海外围到苏州、嘉兴、湖州。 三条公路。 无数乡间小道。 塞满了人。 不是行军队列。 是溃兵。 灰色的。 泥泞的。 缓慢蠕动的人河。 十一月的江南。 冬雨断断续续下了半个月。 土路被几十万双脚,踩成半米深的烂泥浆。 卡车轮子陷进去,就再也出不来。 驾驶兵跳下车挖。 挖着挖着就放弃了。 把车推到路边沟里。 骡马滑倒在泥里。 挣扎着想站起来。 蹬起的泥浆,溅了路人一脸。 弹药箱从车上滚落。 掉进泥浆里。 被人一脚一脚踩进更深的地方。 再也找不见。 空气里全是味道。 泥腥味。 汗臭味。 血腥味。 还有伤口捂烂后,散发出的甜腻腐臭。 没有指挥。 师长的吉普车,按着喇叭从溃兵中间冲过去。 车轮卷起的泥水,泼了路边步兵满头满脸。 有人啐一口。 泥浆从嘴角淌下来。 “跑得真快。 打仗的时候,怎么没见你们冲在前头。” 每个路口都在争。 这个团要走。 那个师也要走。 两辆卡车头对头顶在一起。 司机跳下车拔枪对骂。 后面的车队堵成一片。 按喇叭的声音,连成绝望的哀鸣。 有个连长站在路口的石头上。 哑着嗓子喊自己部队的番号。 喊了半个小时。 喊到喉咙出血。 拢了不到二十个人。 他蹲下来。 把军帽摘下来捂着脸。 肩膀一耸一耸的。 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喘气。 伤员最惨。 担架兵跑了。 民夫跑了。 能走的,挂着树枝一瘸一拐跟着人潮。 走不动的,就被遗弃在路边。 他们躺在泥水里。 伸手抓路过的裤腿。 喊“别丢下我”。 喊“拉我一把”。 喊“给口水喝”。 有人心软,停下来扶一把。 两个人一起摔进泥里。 更多的人,麻木地绕过去。 眼睛只看着前面人的后脑勺。 不敢低头。 川军老兵王德厚。 蹲在路边的排水沟里。 他是川北第二十军的班长。 三十七岁。 脸上的皱纹深得能夹死蚊子。 从川北出来时,带了十二个兵。 现在剩三个。 其中一个,躺在他身后的泥地上。 叫小栓子。 十七岁。 大腿被弹片划开半尺长的口子。 用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布条缠着。 布条已经被血浸透发黑。 走不动了。 王德厚把最后一支皱巴巴的烟卷叼在嘴上。 没点。 火柴早被雨水浸烂了。 他旁边蹲着李连长。 同样是川北人。 第二十六师的。 出发时全连一百二十人。 现在剩十七个。 李连长的军服烂成布条。 草鞋只剩一只。 另一只脚,用破布裹着。 布已经被泥浆染成黑色。 李连长看着面前过不完的溃兵。 看了很久。 忽然开口。 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擦铁皮。 “说好了到上海。 中央给发枪发饷发粮食。 到了上海。 枪是旧的。 膛线磨平了。 打三发卡一发壳。 饷呢? 三个月,没见一个大洋。 粮食吃完了往上报。 批下来就一句话:就地筹措。” 他吐了口唾沫。 唾沫是褐色的。 带着血丝。 “筹他妈了个逼。 老百姓早跑光了。 找谁筹? 找鬼子筹? 老子带弟兄们在蕴藻浜跟日本人拼刺刀。 拼了三次,撤不下来。 中央军督战队在后面架着机枪。 谁退枪毙谁。 一百二十个弟兄。 冲上去,倒下一批。 再冲,再倒。 最后活下来的不到三十个。 趴在死人堆里装死。 等到天黑才爬回来。” “后来听说。 我们团长往师部打电话要援军。 师部说电话线断了。 再后来才知道。 是师部自己把电话线拔了。 一百二十条命。 在他们眼里。 不如一根电话线值钱。” 王德厚没说话。 他把烟卷从嘴上拿下来。 夹在指间。 看着烟纸被雨水浸湿,洇开的黄渍。 过了很久。 王德厚开口。 声音不大。 但每个字都沉得像石头,砸进泥里。 “长官。 我们川北出来的兵。 在那些人眼里,就是炮灰。 出发的时候,县长来送行。 说为国家为民族,川军打光了也在所不惜。 话是好听的。 可你倒是给口吃的啊。 三个月。 没补过一颗子弹。 没发过一粒粮食。 让团部去要。 团部说师部不管。 师部说军部不管。 军部说找军政部。 军政部说物资要从武汉调,等着。 等了三个月。 等到撤退了。 弹药还没到。 这群狗日的。” 李连长冷笑。 笑声像破风箱漏风。 “我们川北的兵是后娘养的。 可你知道最气的是什么吗?” 他顿了顿。 转过头看王德厚。 眼睛里全是血丝。 “川南也有川军啊。” 王德厚的手停住了。 烟卷夹在指间。 一动不动。 “川南归龙啸云管。” 李连长的声音压得很低。 低到几乎被脚步声淹没。 但每个字都像刀子。 一下一下,剜在心上。 “川南的川军。 穿的是什么? 德式军装。 灰绿色的料子。 笔挺的领子。 铜扣子擦得锃亮。 长筒皮靴踩在泥里,都不带变形的。 钢盔戴在头上,像铁打的。” “我们穿的是什么? 破布条。 草鞋。 帽子都没了,用破布裹头。” “他们的步枪是德械。 冲锋枪是能连发的。 每个班配一挺能打连发的机关枪。 我们用的是膛线磨平的汉阳造。 打一枪拉一下栓。” “他们每个连配卫生员。 药品管够。 伤员往后面送,有大医院。 我们伤员躺在泥里等死。 绷带用完了用自己衣服撕。” “他们的兵,一天吃三顿热饭,有肉。 我们三天发两顿。 霉米,掺沙子。 吃得拉肚子。” “同样是四川人。 同样是扛枪打鬼子。 川南的兵是人。 川北的兵就是野狗?” 王德厚把烟卷塞回嘴里。 没点。 就那么咬着。 雨水顺着破军帽檐滴下来。 滴在鼻梁上。 他也没擦。 “别说了。” “凭什么不说?” 李连长眼眶红了。 不是要哭。 是血丝太多。 红得吓人。 “老子不是眼红他们穿得好吃得好。 老子是咽不下这口气。 都是爹娘生的肉长的。 都是出来打鬼子拼命的。 凭什么他们被当成人。 我们被当成野狗? 凭他们跟对了人? 那我们呢? 我们跟错了人。 就得死得连个名字都没有? 我那一百二十个弟兄。 现在躺在那片坡上。 连个坟都没有。 他们的爹娘还在家里等。 等儿子回去。 等不到了。 永远等不到了。” 就在这时候。 一个声音从背后插进来。 “因为川南跟的是龙司令。 你们跟的是谁?” 两人同时回头。 一个军人站在不远处。 穿着灰绿色的德式军装。 虽然沾满了泥浆。 但领口笔挺。 铜扣子在阴天的光线下,泛着哑光。 腰间的皮带扎得整整齐齐。 枪套里插着一把MP38冲锋枪。 脚上蹬着长筒皮靴。 靴面上溅了泥。 但擦一擦,就能看出原来的牛皮光泽。 他头上戴着德式钢盔。 盔沿压得很低。 但遮不住那双沉静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血丝。 有疲惫。 但还有一种东西。 一种王德厚和李连长,很久没见过的东西。 ——底气。 他身后,蹲着十几个同样穿德式军装的兵。 有的在互相包扎伤口。 用的不是破布条。 是印着红十字的急救包。 一个兵正用碘酒,给胳膊中弹的战友消毒。 那兵咬着牙,额头上冒汗。 但没吭声。 李连长盯着那人肩上的番号。 看了三秒。 嘴角抽了一下。 “你们是川南的。” “叙永的。” 那人点点头。 他姓刘。 第374章 两军对比 是龙啸云三个月前,投到淞沪战场那十几万先遣部队里的排长。 三个月前,他的排三十八个人。 现在剩九个。 刘排长从腰间的挎包里,掏出自己的急救包。 里面还有最后一卷绷带,和一小瓶碘酒。 他看看李连长胳膊上,那道还在渗血的发炎伤口。 把东西递过去。 李连长愣住了。 没接。 刘排长没说话。 直接把东西塞进他手里。 “拿着。 你们川北的,也是四川人。” 李连长接过绷带。 手指在抖。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这卷绷带。 白色的。 干净的。 带着消毒水气味的绷带。 是他三个月来。 第一次拿到的。 不是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 正经的药品。 他的兵在蕴藻浜。 伤口感染了。 没有药。 用衣服撕成布条包。 布条用完了用草纸。 草纸用完了用手按着。 有人伤口烂出一个洞。 活活烂死的。 而西南军的一个排长。 随身挎包里。 就能掏出一卷绷带。 一瓶碘酒。 王德厚看着那卷绷带。 又看刘排长身上的军装。 看领口的铜扣。 看腰间的皮弹袋。 看脚上的长筒皮靴。 看头上的德式钢盔。 然后他低头看自己。 军服烂成布条。 草鞋只剩一只。 另一只脚光着,踩在泥里。 手里的汉阳造,膛线磨平了。 子弹袋瘪瘪的。 摸上去最多五发。 他沉默了很久。 开口时,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你们川南的兵……一直是这样?” 刘排长从兜里掏出个铁皮烟盒。 打开。 里面还剩三支烟。 他递给王德厚一支。 递给李连长一支。 自己叼上一支。 用火柴点着。 他的火柴用油纸包着。 没湿。 他吸了一口。 烟雾从鼻孔里缓缓喷出来。 声音不高。 但每个字都稳稳当当。 “在西南。 在龙司令手底下。 当兵就是这个待遇。 军装,每年发四套,德式的。 夏天两套薄的。 冬天两套厚的。 鞋子,胶鞋两双,皮靴一双。 穿坏了拿旧的去换。” “步枪是德械毛瑟。 冲锋枪是MP38。 每个班配一挺MG34通用机枪。 子弹管够。 弹药按基数配。 打完了写个单子。 第二天就补满。” “吃的,一天三顿。 早上馒头咸菜。 中午晚上有菜有肉。 三天一顿炖肉。” “伤员,有卫生员。 有急救包。 有药品。 重伤往后方送。 送到昆明、贵阳的大医院。 手术做好了。 养好了。 再归队。” “阵亡的弟兄。 抚恤金按标准发。 一次发清。 家属接到后方安置。 分地。 分房。 孩子免费上学。 上到大学。” 李连长攥着那卷绷带。 攥得指节发白。 他嘴唇抖了半天。 才挤出一句话。 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们的伤员…… 我们川北的伤员…… 躺在泥里。 没有药。 没有绷带。 连口热水都没有。 有人从担架上爬下来。 自己往西爬。 爬到一半死在路边。 有人伤口化脓。 长蛆。 活活疼死的。 老子眼睁睁看着他们死。 什么都做不了。 因为老子连一卷绷带都没有。” 他说不下去了。 这个在蕴藻浜挨了三发迫击炮弹,没掉一滴泪的汉子。 此刻低着头。 肩膀在抖。 刘排长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烟从嘴里拿出来。 递给王德厚。 王德厚手里那支,已经被雨水浸烂了。 点不着。 “不是你们的错。” 刘排长说。 声音很沉。 “是你们跟错了人。” 他顿了顿。 看着李连长。 看着王德厚。 看着他们身后,躺在泥里的小栓子。 看着周围那些衣衫褴褛、眼神麻木的溃兵。 “龙司令说过。 当兵的命。 不应该因为跟的长官不同。 就分贵贱。 川北的川军也好。 川南的川军也好。 扛着枪打鬼子。 就应该一样待遇。 穿一样的衣服。 吃一样的饭。 用一样的药。 死了。 一样的抚恤。 一样的安置。” “你们没得到。 不是你们不配。 是你们的长官不配。” 李连长低着头。 攥绷带的手,抖得厉害。 过了很久。 他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 声音很轻。 轻到几乎听不见。 “我真羡慕你们。 不是羡慕你们吃得好穿得好。 是羡慕你们有人管。 死了有人记。 伤了有人治。 家人有人安顿。 我们川北的兵。 死了就死了。 连个名字都没人知道。 我这辈子。 没什么指望了。 就想下辈子投胎。 投到川南去。 当龙司令的兵。” 王德厚把刘排长递过来的烟点上。 狠狠吸了一口。 烟呛进肺里。 他咳嗽起来。 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抹了把脸。 看看自己手里的汉阳造。 再看刘排长腰间的MP38。 看自己光着的脚。 再看刘排长脚上的皮靴。 看身后躺在泥里的小栓子。 再看李连长手里的绷带。 然后他轻轻说了一句。 像在问自己。 也像在问老天。 “都是四川人。 都是出来打鬼子。 我们在这边等死。 你们在那边。 活得像个人。 我想不通。” “想不通就对了。” 刘排长站起来。 把烟头扔进泥里。 用靴子碾灭。 “因为我们跟的人不一样。” 王德厚低下头。 把脸埋进膝盖里。 雨又开始下了。 细细的。 冷冷的。 像针一样。 扎在脸上。 第375章 天降物资 引擎的轰鸣。 是从西边传来的。 不是几架。 不是几十架。 是数百台发动机同时运转。 才能发出的声音。 低沉的。 铺天盖地的。 像夏天的闷雷。 从地平线下面往上翻。 滚过来。 滚过来。 越滚越近。 直到整个大地都在震。 泥浆在脚底下颤动。 路边的水洼。 漾开一圈圈涟漪。 溃兵们本能地想散开找掩护。 飞机对他们只意味着一件事。 日本人的炸弹。 有人蹲下来抱头。 有人往路边的沟里跳。 有人抬头想判断方向。 往东还是往西? 来了多少架? 是轰炸机还是战斗机? 王德厚没有躲。 他蹲在沟里。 盯着西边的天空。 眼睛越睁越大。 然后他看清了。 不是血红的日之丸。 是银灰色的机翼下。 那个醒目的标志。 西南军的标志。 是他刚才还在羡慕、嫉妒、甚至带着点恨的。 那个标志。 “西南军——是西南军的飞机!!!” 这一声喊。 像炸雷。 所有人都抬起头。 西边的天际线上。 那片“云”压过来了。 不是云。 是飞机。 数百架运输机。 排成横贯天际的阵列。 一架挨着一架。 一排接着一排。 从地平线的一端。 拉到另一端。 像一面移动的。 钢铁铸成的天幕。 把半个天空都遮住了。 阳光从机翼的缝隙里漏下来。 在地上投出流动的光斑。 更高处。 战斗机群在盘旋护航。 像一群守护羊群的鹰。 然后。 机舱门打开了。 不是一架。 是全部。 第一批物资包被推出来。 白色的降落伞。 在空中“嘭”地炸开。 一朵。 两朵。 十朵。 一百朵。 一千朵。 眨眼之间。 整片天空。 被白色的伞花铺满了。 那种感觉。 不是在空投物资。 是整片天突然翻转了。 刚才还是灰蒙蒙的阴云。 此刻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从东到西。 从南到北。 望不到头。 阳光透过伞面。 洒下柔和的光斑。 落在泥泞的公路上。 落在溃兵们仰起的。 脏污的。 麻木的脸上。 那场面。 像一场逆向的大雪。 不是从天上往下落。 是从地上往天上看。 看见整片天空。 都在开花。 然后是物资。 炒面袋。 黄色的粗布袋子。 砸在泥田里。 “噗”一声闷响。 弹起一蓬泥水。 弹药箱。 木箱子。 摔裂了。 黄澄澄的子弹带和手榴弹滚出来。 在泥浆里沾了泥。 但能用。 药品箱。 裹着棉絮。 摔在草地上。 绷带和止血粉撒了一地。 白花花的。 和降落伞的白。 融在一起。 压缩饼干。 整箱整箱的。 锡纸包装。 在阴天的光线里。 泛着哑光。 像一块块银色的砖。 还有军鞋。 还有绑腿。 还有裹伤包。 还有棉衣。 十一月了。 还有人穿着从上海出发时的夏装。 冻得嘴唇发紫。 手臂上起满了鸡皮疙瘩。 那不是补给。 那是龙啸云攒了几年的全部家底。 是他在金兰湾码头堆成山的物资。 是他在仰光油田换来的美元。 是他在昆明兵工厂。 日夜不停生产出来的子弹和绷带。 是他在所有人都觉得“该省着点用”的时候。 一口气全部掏出来。 在不到半小时内。 全部砸在了这条。 绵延几十公里的撤退路线上。 所有人都傻了。 刚才那些蹲在路边。 痛骂中央。 痛骂长官。 痛骂这不公平的世道的溃兵们。 此刻一个个张着嘴。 仰着头。 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 有人在泥地里踉踉跄跄站起来。 站到一半腿软了。 又跪下去。 有人伸出手。 去接天上飘下来的物资包。 手抖得厉害。 接不住。 被砸了个满怀。 抱着物资包。 蹲在泥里就开始哭。 有人抓起一包炒面。 撕开袋子就往嘴里塞。 塞了满嘴。 嚼着嚼着。 就开始掉眼泪。 眼泪和炒面粉糊了一脸。 也不擦。 有人捡到一箱弹药。 跪在泥里。 把子弹带一条一条往怀里揣。 揣了一条又一条。 揣到最后。 抱着一堆子弹带。 仰起头。 对着那片白色的天空。 嚎啕大哭。 他枪膛里最后一发子弹。 本来是留给自己的。 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兵。 瘦得像根柴火棍。 军服大得能装下两个他。 他从泥里刨出一包压缩饼干。 锡纸包装。 印着西南军的标志。 他撕开。 咬了一口。 嚼了两下。 忽然蹲下去。 抱着那包饼干。 嚎啕大哭。 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什么。 旁边的人听清了。 他喊的是“娘”。 这是他三个月来。 吃到的第一口饱饭。 李连长还攥着刘排长给的那卷绷带。 站在泥里。 仰着头。 他刚才还在说。 他羡慕川南的兵。 羡慕他们有人管。 死了有人记。 伤了有药治。 然后。 天上就开始掉绷带。 成箱成箱的绷带。 砸在泥地里。 滚到他脚边。 他弯腰。 捡起一包。 看着包装上那个醒目的标志。 忽然笑了。 笑得很难看。 笑得眼泪顺着脸上的泥污往下淌。 在脸颊上冲出两道白痕。 “刚才还在羡慕他们……” 他喃喃地说。 声音很轻。 但周围的人都听见了。 第376章 西南军的骄傲 “现在。 他们的司令。 来管我们了。 我们川北的兵。 也有人管了。” 王德厚跪在泥地里。 他从泥浆中捡起一包炒面。 黄色的粗布袋。 印着西南军的标志。 他攥在手里。 攥得紧紧的。 指节发白。 炒面袋被他的体温焐热。 透过粗布。 能感觉到里面粉末的质感。 他刚才还在恨。 恨中央。 恨长官。 恨这不公平的世道。 恨自己命不好。 生在了川北。 然后。 龙啸云来了。 那个他羡慕过、嫉妒过、甚至在心里偷偷恨过的人。 来了。 把攒了几年的家底。 全砸在他面前。 不是因为他王德厚是西南军的人。 只是因为他也是扛着枪。 打鬼子的中国人。 只是因为他三个月没人管。 现在。 有人管了。 他跪在泥里。 仰着头。 看着天上那片。 还在不断绽放的白色天幕。 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 用尽全力的。 憋了三个月终于憋不住的嘶吼。 “弟兄们——龙司令来救我们了!!! 西南军——是西南军!!! 他们来救我们了!!!” 这一声喊。 像火星掉进了油桶。 “轰——” 整个撤退路线。 炸了。 溃兵们从泥里爬起来。 从沟里跳出来。 从一切能藏身的地方。 踉踉跄跄冲出来。 他们指着天上那片白色的。 还在不断扩大的天幕。 哭着。 笑着。 互相抱着。 拍着。 捶打着。 有人把枪举起来。 朝天开枪。 “砰砰砰”。 不是战斗。 是发泄。 刘排长站在溃兵中间。 仰头看着天上那片白色天幕。 他穿着灰绿色的德式军装。 他刚才还在跟川北的弟兄讲。 讲川南的待遇。 讲龙司令对他们有多好。 然后。 他看到了自家司令的飞机。 不是几架。 是遮天蔽日的。 数百架。 不是撒一点。 是把全部家底。 都倒了下来。 他的嘴唇抖了一下。 然后。 对着天上那架飞得最低的运输机。 用尽全身力气。 嘶吼。 “司令——是我!!! 川南叙永的!!! 我们还在!!! 我们没给你丢人!!!” 他的声音被引擎的轰鸣盖住了。 但他不在乎。 他知道司令听不见。 但他还是要喊。 他转过身。 一把抓住王德厚的肩膀。 指着天上那片还在不断扩大的白色天幕。 吼道。 “看到了没有?! 这就是龙司令!!! 这就是我们西南军!!! 他不只救我们川南的兵。 他也救你们川北的兵!!! 听懂了吗?! 他也救你们!!!” 王德厚被他摇着肩膀。 眼泪和泥巴糊了一脸。 他看着刘排长那双充血但亮得吓人的眼睛。 嘴唇抖了半天。 才挤出一句话。 “懂了。 老子懂了。 龙司令。 他救的是所有人。” 那五六万混在溃兵里的。 西南军先遣部队残兵。 川南的。 贵州的。 云南的。 此刻全都从溃兵中站了出来。 他们穿着灰绿色的德式军装。 虽然沾满泥浆。 但肩章还在。 扣子没少。 他们和周围那些衣衫褴褛、草鞋烂光、用破布裹头的溃兵。 站在一起。 像一群落魄但骄傲的狼。 他们刚才还低着头。 跟所有人一样疲惫。 一样狼狈。 但当自家司令的飞机。 遮天蔽日压过来的时候。 当那片白色天幕在头顶铺开的时候。 他们站出来了。 不是响应命令。 是本能。 是骄傲。 是绝境里。 突然被告知“你没有被人忘记”的。 那种尊严。 他们站在溃兵中间。 指着天上的机群。 对着身边那些川北的、广西的、湖南的、江西的溃兵们吼。 他们脸上有泥。 有血。 有泪。 但他们的眼睛是亮的。 那种光。 不是绝处逢生的庆幸。 是可以把自己司令的名字。 大声喊出来的。 骄傲。 “往西走!有饭吃!有子弹!龙司令在后面!” 他们第一次知道。 原来在被日本人追着打。 被长官抛弃。 被打成这个样子的撤退路上。 还有人记着自己。 原来中央放弃了他们。 还有人不放弃。 原来打了三个月的败仗。 死了那么多弟兄。 走了这么多冤枉路之后。 头顶上飞来的。 不只有日本人的炸弹。 还有自己人的粮食。 子弹。 棉衣。 药品。 第377章 收容溃兵 傍晚6:20 苏州,西南军前进指挥部。 龙啸云站在指挥部外的土坡上。 远处的爆炸声已经停了。 那是日本人的追击炮火。 被西南军的阻击部队。 挡在了二十公里外。 西边的天空。 最后一批运输机正在返航。 银灰色的机身。 映着天边暗红色的余晖。 像一群归巢的鸟。 陈锋从后面走过来。 敬礼。 “司令。 空投任务完成。 一百三十八架运输机。 全部安全返航。 投送物资总计二百七十吨。 覆盖撤退路线全线。 储备库房……全部清空。” 龙啸云没回头。 只是问。 “伤亡呢?” “损失一架运输机。 被日军高射炮击中引擎。 迫降时坠毁。 机组四人。 全部牺牲。 护航战斗机击落日军侦察机五架。 我方无损失。” “那四个人的名字记下来。 抚恤金按最高标准发。 家属接到昆明。 “是。” 龙啸云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接过陈锋手里的报告。 扫了一眼。 报告上列着数字。 炒面一百二十吨。 弹药八十吨。 药品三十吨。 棉衣二十吨。 其他二十吨。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一个仓库的库存已清空。 仅余三日作战储备。 “家底就是这个时候用的。” 龙啸云把报告揉成一团。 塞进大衣口袋。 “烧光了。 老子下个月再买。 金兰湾的船队到哪儿了?” “已经过琼州海峡。 最晚后天到浙江港口。” “告诉后勤部长。 船到了直接卸。 不用入库。 全部往前线送。 不够继续买。 美国的。 英国的。 德国的。 哪儿有买哪儿。 老子攒了几年的家底。 就是为了今天。” 陈锋立正。 “是!” 他转身要走。 又被龙啸云叫住。 “还有。” 龙啸云看着西边那片渐渐暗下去的天空。 声音很轻。 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 “告诉所有收容站。 不分番号。 不分省籍。 只要是打了三个月仗的。 有伤的。 包扎。 饿了的。 走不动的。 上车。” “不管他们是川北的。 西北的。 东北的。 还是中央军的。 今晚。 西南军的军营。 不设哨卡。” 他顿了顿。 转过身。 看着陈锋的眼睛。 “中央不给他们补的。 老子来补。 中央不要他们的命。 老子要。 那七十万人。 是这个国家的种子。 川北的也好。 只要扛着枪打鬼子。 就不该死在撤退的路上。 中央把他们当炮灰。 让他们在原地等死。 我不把他们当炮灰。” 他深吸一口气。 一字一句。 “我把他们当人。” 陈锋喉咙动了动。 这个跟着龙啸云从云南打到缅甸。 从缅甸打到上海的铁汉。 此刻眼圈有点红。 他想说什么。 但最后只是重重一点头。 “懂了!” 敬礼。 大步离开。 龙啸云站在原地。 又看了一会儿西边的天空。 然后他走回指挥部。 经过沙盘时停了一下。 沙盘上。 国军的撤退路线。 已经被红笔反复描过。 从上海外围。 到苏州。 到嘉兴。 到湖州。 像三条蜿蜒的血脉。 他在撤退路线的终点。 苏州以西。 画了一个大圈。 然后拿起笔。 在圈的旁边。 写了一行字。 “能救一个,是一个。” 字很潦草。 但很用力。 力透纸背。 章末钩子 当晚八点。 第一批国军溃兵。 跌跌撞撞踏进了西南军在苏州外围设立的接应区域。 没有哨卡。 没有铁丝网。 没有“军事重地闲人免进”的牌子。 只有一道简单的木栅栏门。 门口站着两个西南军哨兵。 钢盔下的脸很年轻。 眼神却很沉稳。 他们看着那些从黑暗中走出来的。 衣衫褴褛。 满身泥泞的溃兵。 是成排的帐篷。 帐篷里亮着灯。 灯下是成排的木板床。 床上铺着干净的稻草。 帐篷外支着大锅。 锅里熬着粥。 米香混着热气。 在寒冷的夜风里。 飘出很远。 穿白大褂的军医。 蹲在泥地里。 给伤兵清理伤口。 动作很轻。 炊事兵端着粥桶。 一勺一勺往碗里舀。 舀满了递给下一个。 手很稳。 眼神很平静。 李连长端着一碗粥。 蹲在帐篷边的火堆旁。 碗是粗瓷碗。 粥很稠。 冒着热气。 他端着碗。 看着碗里冒出来的热气。 看了很久。 他旁边蹲着王德厚。 两人都没说话。 火堆的光。 映在他们脸上。 忽明忽暗。 然后。 李连长用沙哑的四川口音。 轻轻说了一句。 “川北人。 川南人。 今晚。 都是西南军的人。” 王德厚没说话。 他只是低下头。 喝了一大口粥。 粥很烫。 烫得他眼泪都出来了。 但他没停。 一口接一口。 喝得很快。 很急。 像怕有人跟他抢。 而此刻。 千里之外。 东京的首相官邸里。 灯火通明。 那些决定借款的人刚刚散会。 他们已经在计算。 这笔钱能买多少石油。 多少钢铁。 多少飞机。 多少炸弹。 他们已经在盘算。 打退龙啸云之后。 怎么南下。 怎么抢他手里的中南半岛。 怎么赖掉这笔永远还不清的债。 太平洋的另一端。 纽约和伦敦的银行大楼里。 西装革履的银行家们。 正在审阅一份来自日本的贷款申请。 抵押品很丰厚。 满洲的铁路。 关东州的租借地。 朝鲜的税收。 利率很诱人。 他们拿起笔。 准备签字。 他们不知道。 今天签出去的每一分钱。 都将变成炸弹。 在几年后。 落在他们自己。 或者他们子孙的头上。 更近一些。 长江口外。 五艘运输船。 在黑夜中缓缓驶向上海。 船舱里。 挤满了刚从朝鲜抓来的壮丁。 有人用粉笔在舱壁上写“我想回家”。 但字很快就被蹭花了。 因为人挤人。 连转身的地方都没有。 他们不知道。 十八小时后。 他们会被赶下船。 发一支枪。 四十发子弹。 然后被推到最前线。 去挡西南军的炮弹。 而在这条泥泞的撤退路线上。 更多的溃兵。 正朝着西边。 朝着那片有光的方向。 踉跄前行。 第378章 南京恐慌 1937年11月3日,深夜 南京,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浓得能呛死人。 长条桌上摊着十几张电报。 全是关于龙啸云空投的情报。 一张照片从桌上滑下来。 飘到地上。 是侦察机拍的。 高空俯瞰。 江南的公路和田野上。 开满了白色的伞花。 照片旁边。 是情报员的手写报告。 字迹潦草。 “一百三十八架运输机。 二百七十吨物资。 溃兵跪地喊‘龙司令万岁’。” 何应钦站起来。 皮鞋底踩在木地板上。 一步。 一步。 走到墙边。 他的手按在地图上。 手指从云南往东划。 经过贵州。 停在川南。 又从川南往南。 划到广西。 再从广西折向东。 划过湖南。 最后。 重重停在苏州。 他的手指。 在地图上拖出一道弧线。 把半个中国。 圈了进去。 “西南五省在他手里。” 何应钦的手指。 死死按在“云南”两个字上。 按得指节发白。 “中南半岛在他手里。 华北几十万杂牌军被他收拢了。 现在华东这七十万溃兵。 川军。 西北军。 东北军。 全在泥地里跪着。 朝他磕头喊万岁。” 他转过身。 看着长条桌两边的人。 灯光从他头顶打下来。 脸上一半亮。 一半暗。 “这七十万人要是也被他收走。 你们算过没有?” 何应钦的声音不高。 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砸进木头里。 “从云南到山东。 从缅甸到东海。 连成一片。 军队,他有一百五十万。 地盘,半壁江山。 出海口,他有金兰湾。 舰队,他有南洋舰队。” “我们手里还剩什么? 几个嫡系师? 半个四川? 今天他收七十万溃兵。 明天刘湘会不会倒向他? 后天阎锡山会不会倒向他? 到时候不是他要夺江山——” 他顿了顿。 一字一句。 “是江山自己跑到他手里。”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只有烟灰缸里的烟头还在冒烟。 细细一缕。 笔直往上飘。 “所以不能让他收。” 陈诚接话。 他坐在长条桌左侧。 军装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 领口挺括。 头发一丝不乱。 他把手里的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按得烟头变形。 火星四溅。 “通电全国。 通告各军各师: 凡擅自脱离原建制投奔西南军者。 一律以逃兵论处。 本人枪毙。 家人连坐。 军籍永革。 抚恤取消。” “家人连坐”四个字一出口。 会议室里。 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冯玉祥猛地站起来。 椅子腿刮过地板。 发出刺耳的尖叫。 他个子高。 站起来像一堵墙。 右手按在桌上。 手背青筋一根根暴起来。 手指按在桌面上。 指节发白。 他盯着何应钦。 盯着陈诚。 脖子上的筋全绷紧了。 一跳一跳的。 “何部长。” 冯玉祥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低沉。 但整个会议室都听得见。 “前线士兵在跟日本人拼命。 你们拿他们家人当人质?” 他顿了顿。 手掌猛地拍在桌上。 “啪!” 茶杯盖震得跳起来。 又落回去。 叮当一声。 茶杯里的茶水溅出来。 泼在电报上。 墨字洇开一片。 “这种事你们也干得出来?!” 冯玉祥扯着嗓子。 声音炸开。 “老子打了四十年仗! 从北洋打到北伐。 从军阀混战打到抗日! 什么龌龊事都见过! 拿军属威胁前线士兵—— 连袁世凯、段祺瑞、张作霖都没干过!” “他们是北洋军阀! 你们呢? 你们是国民政府! 你们口口声声三民主义、礼义廉耻。 你们干的事。 比北洋军阀还下三滥一万倍!” 张治中跟着站起来。 他站得笔直。 但手在抖。 他抓起桌上那份电报草稿。 纸在他手里哗啦哗啦响。 “何部长。” 张治中的声音也抖。 但不是怕。 是气的。 “军人的家属是无辜的。 他们把自己儿子、丈夫送上战场。 在家等。 等一封又一封阵亡通知书。 现在你告诉他们。 你的儿子在前线被龙啸云救了。 吃了龙啸云一口饭。 你就要连坐? 这是什么道理?” “这不是维护军纪。 这是逼着前线士兵造反!” “那你们说怎么办?” 陈诚站起来。 盯着冯玉祥和张治中。 “眼睁睁看着龙啸云把七十万溃兵全收走? 冯长官,你说不能拿军属威胁—— 你有什么办法阻止溃兵? 没有办法。 就只能用非常手段!” “没有办法就可以丧良心?” 冯玉祥盯着他。 眼神像两把刀子。 “陈诚。 你也是带过兵的人。 你手下的兵在前线拼命。 你回头拿他们家人当人质—— 你晚上睡得着觉吗? 你他妈还是人吗?” 他往前一步。 隔着桌子。 手指几乎戳到陈诚脸上。 “老子今天把话放在这里。 这个通电谁签谁就是历史的罪人! 你们要是还有一点良心。 就把‘家人连坐’四个字删了! 你们要是敢原样发出去。 老子跟你们没完!” 徐永昌也站起来。 他是军令部部长。 平时话不多。 开会时大多时候只是听。 偶尔说两句。 但现在。 他站起来了。 他没拍桌子。 没吼。 只是看着何应钦。 看着陈诚。 最后看向长条桌的主位。 “何部长。” 徐永昌的声音很平。 但每个字都沉。 “拿军属威胁前线士兵。 这件事一旦通电全国。 后果不堪设想。 前线几百万兵。 谁的家人不在后方? 他们听到了会怎么想?” “我们现在在这里争论江山姓什么—— 前线在死人。 我们在后方拿他们的家人当人质。 他们凭什么还要在前面挡子弹?” 何应钦没有说话。 他站在地图前。 背对着所有人。 肩背挺得笔直。 过了很久。 他慢慢转过身。 看向长条桌的主位。 委员长始终坐在那里。 从会议开始到现在。 他一句话没说。 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看不清表情。 会议室里静得可怕。 墙上挂钟的秒针。 一格一格跳。 咔。 咔。 咔。 烟灰缸里的烟头还在冒烟。 但那缕烟。 已经细得快要看不见了。 然后他开口。 “你们说的道理。 我都懂。” 他顿了顿。 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但江山—— 不能改姓。” 他抬起头。 帽檐下的眼睛。 扫过会议室里每一个人。 冯玉祥。 张治中。 徐永昌。 陈诚。 何应钦。 还有那些没说话的。 那目光很沉。 沉得像铅。 “七十万溃兵。 不能被龙啸云收走。” 委员长说得很慢。 很清晰。 每个字都不容反驳。 “通电,照发。 家人连坐,照写。 一切后果——” 他停住。 视线落在桌面上那份电报草稿上。 “我来担。” 冯玉祥盯着他。 然后冯玉祥笑了。 笑声很冷。 像冰碴子砸在地上。 “好。 好得很。” 他往前一步。 双手撑在桌上。 俯身。 脸几乎贴到委员长面前。 “民国二十六年十一月三日。 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 正式通过拿军人家属当人质的决议! 委员长,你签的字! 何应钦,你拟的稿! 陈诚,你附的议! 你们几个的名字。 一个都跑不掉!” 他直起身。 扯着嗓子。 声音大到整层楼都听得见。 “老子打了四十年仗。 从没想过有一天。 要跟自己人干这种丧良心的事! 你们今天干的事。 比日本人还脏! 日本人杀中国人。 是敌人! 你们杀自己人—— 杀的还是在前线拼命的兵。 和他们的家人—— 你们连畜生都不如!” 他一把抓住自己军装领口。 又把军帽摘下来。 狠狠砸在地上。 “这间会议室。 老子多待一秒都觉得脏! 这身军装。 老子穿了四十年。 今天——” 他低头看着地上的军帽。 帽徽朝上。 青天白日徽在灯光下反着光。 他抬起脚。 一脚踩下去。 咔嚓。 帽徽碎了。 “脱了!” 他转身。 冯玉祥的背影在门口停了一瞬。 他没回头。 但吼声砸了回来。 “历史会记住今天! 你们的名字会烂在史书上! 我冯玉祥。 没有签这封通电! 将来全国人民骂你们的时候。 老子的名字不在上面!” 他走了。 张治中摘下军帽。 轻轻放在桌上。 帽徽朝上。 他没说话。 只是看了委员长一眼。 又看了何应钦一眼。 然后转身。 跟着走出去。 徐永昌叹了口气。 回头说了句。 “你们今天干的事。 将来会后悔的。” 也走了。 门在他们身后关上。 会议室里更静了。 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秒针声。 咔。 咔。 咔。 何应钦看着桌上那几顶军帽。 冯玉祥的军帽被踩碎了。 还在地上。 张治中的军帽端端正正摆在桌上。 徐永昌的军帽还挂在门口的衣帽架上。 他嘴角抽了一下。 转身对通讯主任说。 “发报。” 第379章 触及底线 11月4日,凌晨5:20 苏州,西南军前进指挥部。 炮声很远。 闷闷的。 龙啸云站在地图前。 他没开灯。 就着窗外的晨光看。 地图上。 从上海到苏州。 三条撤退路线用红笔画得粗粗的。 像三条流血的血管。 他用铅笔在苏州外围画了个圈。 又往西画了个箭头。 箭头指向南京。 门开了。 陈锋走进来。 手里攥着电报纸。 他走到龙啸云身后三步远。 停住。 但手在抖。 那张电报纸在他手里哗啦哗啦响。 纸边被他攥得皱成一团。 龙啸云没回头。 他还在看地图。 铅笔在箭头末端点了点。 点出一个黑点。 “念。” 陈锋深吸一口气。 但声音是抖的。 念到“家人连坐,军籍永革,抚恤取消”的时候。 他手抖得更厉害。 纸哗啦哗啦响得更响。 龙啸云猛地转身。 他双手抓住桌沿。 不是拍。 是抓。 手指抠进木头里。 指甲盖发白。 然后他手臂一抬。 一掀。 整张桌子翻了过去。 桌子腿离地。 桌面上的东西全飞起来。 哗啦一声巨响。 稀里哗啦砸了一地。 搪瓷茶杯摔在水泥地上。 茶水泼在上面。 把淞沪战区那一片。 在地上弹跳。 指挥部里所有人都停下。 门口的警卫转过身。 手按在枪套上。 所有人看着龙啸云。 龙啸云双手撑在翻倒的桌沿上。 低着头。 胸口剧烈起伏。 他呼吸很重。 重到整个指挥部都能听见。 然后他抬起头。 眼睛是红的。 血丝一根根爆出来。 像蛛网。 他看着陈锋。 “拿家人威胁。” 龙啸云开口。 声音很哑。 哑得像砂纸磨铁皮。 “拿家人威胁前线士兵。 何应钦—— 你他妈还是人吗!” 他突然一拳砸在桌板上。 拳头砸下去。 木板发出一声闷响。 整张桌子晃了晃。 “*********的!” 他弯腰。 一把抓起摔在地上的电话。 他另一只手抓住话筒线。 一扯。 把电话机从地上拖过来。 拖到脚边。 然后他直起身。 对着门外吼。 “接线员!” 一个参谋从门口冲进来。 立正。 “接南京军事委员会! 接何应钦! 他不接就给老子打到委员长邸去! 你就告诉接线员——” 龙啸云深吸一口气。 脖子上的青筋全暴起来。 “龙啸云操他祖宗来了!” 电话接通了。 先是电流的嘶嘶声。 然后是南京总机接线员的声音。 带着电流杂音。 “这里是南京军事委员会,请问您找谁?” “何应钦。” 龙啸云说。 声音很平。 平得像暴风雨前的死寂。 “何部长正在开会,请问您是哪位——” “告诉他,龙啸云。” 电话那头静了一秒。 然后响起杂音。 过了大概半分钟。 一个声音传过来。 隔着电话线也能听出。 那声音里的疲惫和警惕。 “我是何应钦。 龙司令,有什么事?” 龙啸云没说话。 指挥部里所有人都看着他。 然后他开口。 第一句话就是一颗炸弹。 “何应钦。 *********。 操你何家祖宗十八代。” 电话那头没声音。 只有电流的嘶嘶声。 “你他妈还是不是人? 你爹你妈生你的时候。 就没给你生良心是不是? 你祖上八辈。 就没出过一个有种的是不是?” 龙啸云往前走了一步。 脚踩在地图上。 踩在茶水洇开的那片褐色上。 他声音拔高。 一句比一句高。 像炮弹出膛。 一发接一发。 “老子在华北打了三个月! 七月。 八月。 九月。 三伏天。 华北平原热得地面烫脚! 老子的兵穿着单衣趴在战壕里。 汗水从钢盔里往外淌。 趴一天。 地上一个人印! 水壶里没水了。 就喝自己尿!” “关东军的刺刀对着老子胸口。 老子没退一步! 鬼子的坦克碾过战壕。 老子的兵抱着炸药包往坦克底下钻—— 人炸碎了。 坦克也炸瘫了! 一个连上去打阻击。 回来剩三个人。 三个人浑身是血。 站都站不稳。 给老子敬礼。 说司令,我们完成任务了!” “华北的弟兄们拿命填了永定河。 拿血换了鬼子的五、六个师团! 你去永定河边上捧一把土—— 那土是红的! 拿血泡出来的!” 他停下来。 喘了口气。 胸腔剧烈起伏。 然后声音猛地炸开。 “老子刚从华北的死人堆里赶到华东! 三十万弟兄还穿着夏装在前线跟日本人拼命! 他们中有人刚从华北调过来。 军装上的汗还没干就上了前线! 有人连续打了好几天没合过眼。 在战壕里抱着枪睡觉。 炮弹落在旁边都不醒—— 不是不怕。 是太累了!” “他们为什么这么拼命? 因为他们是军人! 因为他们知道身后是南京! 是家!” 他声音陡然拔到最高。 几乎是在吼。 “你们在后方拿他们的家人威胁他们?! *********的! 你们还是人吗! 何应钦你不配穿这身军装! 你连做人的资格都没有!” “日本人杀我们的兵。 至少是面对面杀的! 日军冲锋前还吹冲锋号! 你他妈吹什么? 你在后方端着茶杯吹着电风扇发着电报。 拿军人家属当人质—— 你比日本人还下作一万倍!” “*********。 日本人杀的是军人的命。 你用军属威胁—— 你杀的是军人的心! 你毁的是几百万穿军装的人。 对这个国家的信任!” “你让每一个在前线拼命的人都问自己—— 我在前面挡子弹。 后面的人在拿我家人当人质? 我凭什么挡? 我护的是谁? *********的!” 电话那头有吸气声。 有椅子挪动的声音。 有人低声说话的声音。 但何应钦没开口。 龙啸云不等他开口。 继续吼。 一句接一句。 像机枪扫射。 “汉奸卖国。 至少知道自己不是好东西。 至少偷偷摸摸地干! 你何应钦坐在军事委员会的椅子上。 在青天白日旗下。 光明正大地干比汉奸还脏一万倍的勾当。 还觉得自己是党国忠臣?” “你不是党国忠臣! 你是民族罪人! 历史的罪人! 你何家祖坟埋的人要是知道你干了什么。 能气得从坟里爬出来抽你大嘴巴子! 你妈生你的时候要是知道你今天干的事。 宁可把你掐死在襁褓里!” “你何应钦的名字会被刻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一百年后。 一千年后。 只要中国人还在。 你的名字就被人指着骂! 你的子孙后代。 都因为你抬不起头!” 他顿了顿。 声音压低一点。 但更冷。 “陈诚! 你他妈也跑不了! 你在通电上签了字。 你就是同谋! 你陈诚的名字也要刻在耻辱柱上! 你们俩绑在一起。 被历史审判!” “你们是什么东西? 嘴里喊党国。 心里想的是椅子! 怕龙啸云怕得连军属都敢威胁! *********的! 日本人打进南京要你们的命是以后的事。 龙啸云得了人心要的是你们的椅子—— 所以你们宁可拿军属当人质。 也要保住那把破椅子! 你们有什么资格坐在那个位置上? 你们连当中国人的资格都没有!” 电话那头终于传来声音。 何应钦的声音。 隔着电话线也能听出在抖。 “龙啸云,你注意你的身份——” “注意身份?” 龙啸云笑了。 笑声很冷。 “老子现在跟你讲身份? 何应钦。 老子今天不跟你讲道理。 你这种人已经听不懂道理了。 你只听得懂一个东西—— 你怕什么。” “你怕死。 你怕没了椅子。 你怕龙啸云。 好。 既然你怕。 老子就用你最怕的东西跟你说话。” 他深吸一口气。 一字一句。 每个字都像砸钉子。 “你听好了。 你敢动一个军属。 一个。 老子亲自下令。 轰炸机编队炸你全家。 你重庆的官邸。 你南京的家。 你贵州兴义的祖宅—— 全在老子轰炸机航程之内。 每一个坐标。 都标在老子的作战地图上。” “你以为你躲在南京很安全? 老子告诉你—— 老子的飞机从苏州起飞。 到你头顶。 不到半小时。 这半小时。 你连跑出城的时间都没有。” 电话那头传来椅子倒地的声音。 哐当一声。 “你敢拿军人家属威胁? 老子就拿你全家威胁! 你动一个军属。 老子让你全家陪葬! 你杀一个溃兵。 老子让你全族从历史上消失! 你拿军人家属连坐—— 老子就拿你何应钦连坐!” “你做初一。 老子做十五! 你碰老子的兵一根手指头。 老子剁你一只手! 你碰老子的兵的家人一根头发。 老子炸平你全家!” “还有你。 委员长!” 龙啸云声音更大了。 大到整个指挥部都在震。 “你坐在那把椅子上签了字—— 你不是纵容。 你是主使。 你的官邸在南京。 你溪口的祖坟。 你奉化的老家—— 全在老子轰炸机航程之内。” “你怕日本人打进南京—— 日本人要你的命是以后的事。 老子要你的命是现在的事!” “还有你们—— 军事委员会里所有签了字的人。 老子一个一个记着。 名字。 职务。 老家地址。 直系亲属。 全在老子情报部档案里。” “谁要是敢执行‘家人连坐’命令。 老子一个一个找你们算账。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老子的飞机航程之内。 没有一寸土地是安全的。 老子的情报网络里。 没有一个人是找不到的。” 他停下来。 电话那头死一般寂静。 只有电流的嘶嘶声。 “老子不是在跟你们商量。 老子是在通知你们。 二十四小时之内。 通电全国。 收回‘家人连坐’命令。 二十四小时之内。 向全中国军属公开道歉。 少一分钟——” 他顿了顿。 声音冷得像冰。 “后果自负。 你们知道老子有多少飞机。 你们知道老子有多少炮弹。 你们知道老子的兵有多能打。 你们也知道。 龙啸云从来都是说到做到。” “不要挑战老子的底线—— 你们承受不起。 *********的。 你们敢碰一下试试。” 他挂断电话。 咔哒。 听筒扣回电话机上。 声音很轻。 但在死寂的指挥部里。 像一声枪响。 龙啸云站在原地。 双手还撑着翻倒的桌沿。 他低着头。 胸口在起伏。 呼吸很重。 窗外天色越来越亮。 晨光照进来。 照出他眼角还没干的痕迹。 然后他直起身。 转过身。 看着陈锋。 像蛛网。 “传我命令。” 龙啸云开口。 声音沙哑。 但很稳。 “第一。 西南军全部轰炸机编队。 即日起挂实弹待命。 目标坐标设定。 南京何应钦官邸。 重庆何氏家族全部物业。 南京蒋氏官邸。 没有我的命令。 不许起飞。 但有我的命令—— 一颗炸弹都不准给我省。” 陈锋立正。 “是!” “第二。 以西南军政委员会名义通电全国。 把何应钦‘家人连坐’命令全文刊发。 让全中国的军人、军属、老百姓都看看。 他们在前线拼命的时候。 后方的人在拿他们家人干什么。” “是!” “第三。 传我的话给全国所有溃兵。 你们的家人。 西南军派人去接。 来西南五省。 来中南半岛。 来多少。 安顿多少。 给房子。 给地。 给孩子上学。” “谁敢动你们家人一根手指头。 老子的兵直接上门。 不管对方什么级别。 什么职务。 格杀勿论。” 第380章 杂牌军的投诚 “老子在华北跟关东军拼刺刀的时候。 以为这辈子最大的敌人是日本人。 没想到。 最大的敌人不在前线。 拿军属威胁前线士兵—— 这事日本人没干出来。 我们自己的中央政府。 干出来了。” “他们不该碰这个底线。 碰了。 就别怪老子翻脸。” 他看着陈锋。 看着指挥部里所有人。 一字一句。 “从今天起。 你们睡觉的时候。 最好把门锁紧一点。” 同一时间。 苏州,西南军收容站。 天亮时分。 扩音器挂在帐篷杆子上。 铁皮喇叭对着整个营地。 龙啸云的通电在循环播发。 声音沙哑,带着电流杂音。 但每个字都像钉子,砸进每个人心里。 “何应钦。 *********。 操你何家祖宗十八代。” 帐篷里。 火堆旁。 粥桶前。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只有扩音器的声音。 在清晨的寒风里。 一遍一遍回响。 最先播的是南京的通电。 念稿声平板冰冷。 当“家人连坐,军籍永革,抚恤取消”八个字从喇叭里传出来时。 整个收容站。 瞬间被冻住了。 李连长手里的碗停在嘴边。 他的手开始抖。 粥从碗沿淌下来。 滴在破烂的军裤上。 他没感觉。 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 嘴唇白得像纸。 上下牙磕在一起。 发出咯咯的轻响。 眼睛瞪得很大。 瞳孔缩成一点。 不是恐惧。 是被最信任的人从背后捅刀的。 不敢置信。 他的家在川北嘉陵江边的小村子。 家里有六十多岁腰不好的老娘。 有比他小三岁的媳妇。 还有两个孩子。 大的七岁。 小的两岁。 出来当兵那天。 大儿子抱着他的腿不放。 他蹲下来摸儿子的头。 说爹去打坏人。 打完就回来。 儿子松了手。 踮着脚喊。 爹你早点回来。 然后他打了三个月。 中央没给过一颗子弹。 弟兄们在蕴藻浜被炮炸死一百多。 师长拔了电话线跑路。 他在泥里爬了三天。 浑身是血爬出来。 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弟兄们的。 他以为自己死定了。 死在江南的泥地里。 连个名字都留不下。 然后龙啸云来了。 给他饭。 给他药。 给他绷带。 他蹲在火堆旁喝第一口热粥的时候。 觉得终于有人把他当人看了。 粥烫得眼泪直流。 他一口接一口。 怕有人抢。 现在。 中央拿他的家人威胁他。 “家人连坐”。 四个字。 四把刀。 捅进心里。 还狠狠拧了一圈。 碗“哐当”摔在泥地上。 粥溅了一地。 双手捂住脸。 肩膀剧烈耸动。 沙哑的声音从指缝里挤出来。 几乎听不清。 “娘—— 孩子—— 我不是逃兵—— 我不是——” 王德厚站在他旁边。 这个川北老兵。 被机枪打碎肩胛骨没掉过泪。 看着弟兄死在路边没掉过泪。 昨天喝第一口热粥的时候。 也忍住了泪。 此刻他浑身都在抖。 抖得像风里的叶子。 只能靠在粗糙的帐篷柱子上站稳。 嘴唇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脸上的肌肉一下下抽搐。 眼泪从紧闭的眼缝里挤出来。 顺着泥污的脸往下淌。 冲出两道白痕。 他不怕死。 出来当兵那天就没打算活着回去。 老娘送他到村口。 拉着他的手说。 娃啊。 活着回来。 他说娘你放心。 走了老远回头。 还能看见老娘小小的身影。 站在风里。 现在。 中央要拿他老娘连坐。 那个六十多岁。 走路都要拄拐的老娘。 他睁开眼。 死死盯着那个铁皮喇叭。 嘴唇动了动。 发不出声音。 突然。 扩音器里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平板的念稿。 是龙啸云的怒吼。 像炸雷一样劈下来。 “*********何应钦! 你敢动一个军属。 老子亲自下令轰炸机编队炸你全家!” 整个收容站静了一瞬。 然后龙啸云的声音继续砸下来。 一句比一句重。 一句比一句烫。 “你们的家人。 西南军派人去接! 来西南五省。 来中南半岛。 来多少安顿多少! 给房子。 给地。 给孩子上学! 谁敢动你们家人一根手指头。 老子的兵直接上门! 不管对方什么级别什么职务—— 格杀勿论! 这句话不是口号。 是军令!” 李连长慢慢站起来。 手从脸上拿开。 脸上全是泪和泥。 糊成一道道沟。 他听着喇叭里那个还在怒吼的声音。 嘴唇剧烈颤抖。 然后。 他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膝盖重重砸在泥地上。 发出沉闷的响声。 额头磕在冰冷的泥土里。 三下。 额头磕破了。 泥混着血渗出来。 他没停。 肩膀剧烈耸动。 整个人缩成一团。 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啕从胸腔里炸出来。 嗓子劈了叉。 像把声带都撕裂了。 “龙司令—— 龙司令—— 娘你听到了没有—— 有人护着你了—— 娘——” 他哭得浑身发抖。 整个人伏在泥里。 手指深深抠进泥土。 抠出十个带血的指印。 三个月的委屈。 三个月的绝望。 被当炮灰的恨。 被人护住的感激。 全都随着眼泪和嘶吼。 倾泻而出。 这个三十多岁。 杀过鬼子。 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汉子。 跪在泥地里。 哭得像个孩子。 王德厚从柱子上直起身。 眼泪淌了满脸。 他没擦。 转身看着身后所有溃兵。 那些和他一样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刚才还面如死灰的兵们。 他张了张嘴。 喉咙堵得发不出声音。 深吸一口气。 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来。 声音劈得像破锣。 却震得整个营地都在晃。 “弟兄们—— 龙司令拿自家人护我们的家人! 龙司令说。 谁敢动我们家人。 他的兵直接上门! 我王德厚打了三个月。 没人管! 龙司令给我饭吃。 给我衣穿。 给我药治伤! 现在又拿自家人护我的家人—— 我这条命。 从今天起。 不是中央的! 是龙司令的! 是西南军的! 愿意留的。 跟我走! 报名! 正式编入西南军!” “算我一个。” 李连长从泥地里爬起来。 脸上全是泥和血。 但眼睛亮得吓人。 像烧着了火。 他一把扯下胸前的番号章。 川北第二十六师的铜章。 已经锈迹斑斑。 边缘磨得发白。 他攥在手里。 狠狠攥了一下。 然后用力扔在泥里。 番号章滚了两下。 陷进了烂泥里。 “我李国忠。 川北二十六师的。 从今天起。 就是西南军的人。 龙司令护我家人。 我拿命护龙司令。 谁跟龙司令过不去。 就是跟我过不去。” “算我一个。” 一个东北军老兵站起来。 个子很高。 背有点驼。 脸上一道从眼角划到嘴角的疤。 他撕下胸前的布番号。 扔在地上。 “算我一个。” 然后更多人站了起来。 一个。 两个。 十个。 一百个。 从帐篷里。 从火堆旁。 从粥桶前。 从泥地里。 一个接一个站起来。 撕下胸前的番号章。 狠狠扔在地上。 川军的。 西北军的。 粤军的。 东北军的。 甚至中央军的。 布章。 铜章。 铁章。 叮叮当当掉在泥里。 掉在粥渍里。 掉在血污里。 没有人喊口号。 没有人鼓掌。 只有一双双通红的眼睛。 和越来越长的队列。 队列从帐篷前开始。 一直延伸到收容站门口。 延伸到晨光里。 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 金色的朝阳。 终于从东边的天际线升了起来。 冲破了晨雾。 洒下万道金光。 照在那些站得笔直的身影上 他们的眼睛是红的。 但亮。 亮得像火。 像烧不尽的野火。 在这片被战火蹂躏的土地上。 熊熊燃烧了起来。 第381章 伪军的奴性 11月4日 上午9:20 东京 陆军参谋本部 深秋的天光透过磨砂玻璃,落在惨白的墙壁上。 电报一份接一份送到。 先是南京“军属连坐”的通电全文。 接着是龙啸云痛骂何应钦的抄件。 再然后是华东前线的消息——收容站里,溃兵撕掉番号章,排队报名加入西南军。 会议室里没有愤怒,没有焦虑。 只有一种诡异的狂热,像瘟疫一样蔓延。 松本参谋站了起来。 他戴着圆框眼镜,手里捏着一本刚印好的小册子。东京帝国大学东洋史毕业,在参谋本部专门负责“思想工作”。 “诸位请看。” 他翻开册子,语气像在讲课。 “明朝灭亡,表面是清军入关,实质是内政腐败、民变四起。李自成破北京,崇祯自缢煤山,南明诸王却在南方为争帝位自相残杀。 清朝灭亡,也一样。武昌起义前,各省早已离心离德。” 他合上册子,走到墙边的中国地图前。 手指从北京划到南京,再从南京划到西南。 “历史总是惊人地相似。 如今南京政府和龙啸云撕破脸,一个拿军属威胁前线士兵,一个破口大骂要炸对方全家。 这不正是当年的南明诸王内斗重现吗?” 杉山元哈哈大笑,拍得桌子直响。 “说得好!松本君说得对! 当年清军入关,靠的不是自己能打,是支那人自己先烂了! 八旗兵不过十万人,就能席卷中原——为什么?因为南明那帮废物在互相捅刀子!” 他猛地站起来,手指重重按在“华东”两个字上。 “今天的南京政府和龙啸云,就是当年的南明诸王。 而我们皇军——”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 “就是当年的八旗铁骑! 不,我们比八旗更强! 我们的飞机、大炮、坦克,是努尔哈赤做梦都想不到的!” 闲院宫载仁缓缓点头。 他年纪大了,说话很慢,但每个字都像秤砣砸在地上。 “等我们平定中国,就要重新书写历史。 要让后世子孙只知道,是皇军给这片混乱的土地带来了秩序,带来了文明,带来了繁荣。 什么明朝清朝,什么民国——都将被遗忘。 只有大日本帝国统治下的东亚共荣,才会被写进教科书。” 东条英机猛地站起,右手握拳捶在胸前,高喊: “板载!” “天皇陛下万岁!” 所有将官同时站起,跟着高喊。 声音震得窗户嗡嗡作响,狂热得像要把屋顶掀翻。 松本推了推眼镜。 镜片后的眼睛闪着光。 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 “历史,将由胜利者书写。 而我们,将是胜利者。” 同日 上午10:40 华东前线 日军阵地 大本营的“精神”顺着电波传到前线。 日军中队长看完电报,冷笑一声,扔给旁边的翻译官。 “念。用中文念。让对面的支那兵听听,他们的主子是怎么互相撕咬的。” 翻译官姓金,朝鲜人,三十多岁,瘦得像竹竿。 他双手接过电报,先深深鞠了一躬,然后小跑到阵地前的高音喇叭旁。 他清清嗓子,先用日语高喊: “天皇陛下万岁!大日本帝国板载!” 然后换成中文,声音尖利得像指甲刮玻璃: “对面的支那兵们!你们听见了吗?! 你们的主子——南京的蒋委员长,和你们的新主子——西南的龙啸云,撕破脸啦!” 他把电报凑到嘴边,一字一句念: “南京通电:凡擅自脱离原建制投奔西南军者,一律以逃兵论处。本人枪毙,家人连坐,军籍永革,抚恤取消!” 念完,他放下电报,对着话筒嘶吼: “听见了吗?! 你们在前线拼命,你们的主子在后方拿你们家人当人质! 你们的爹娘、老婆、孩子——全都要被连坐! 这就是你们效忠的政府!这就是你们保卫的国家!”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喷在话筒上: “看看我们朝鲜人!我们为大日本帝国效力,皇军给我们饭吃,给我们衣穿,给我们尊严! 你们呢?你们连自己家人都保不住!你们——” 话音未落。 一只手突然伸过来,狠狠夺过话筒。 是那个日军中队长。 他瞪着金翻译,抬手就是一耳光。 啪! 耳光很响,隔着几十米都能听见。 金翻译被打得脑袋一偏,嘴角裂开,血淌了出来。 话筒摔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啸叫。 “八嘎!”中队长骂道,“谁让你擅自喊话?谁给你的权力?” 金翻译愣了一秒。 然后“扑通”一声跪下,双手撑地,额头死死抵在泥里,用日语连声说: “哈依!哈依!小人错了!小人再也不敢了!请太君恕罪!” 他一边说,一边抬手抽自己耳光。 左一下,右一下,抽得很用力。 脸很快肿起来,嘴角的血流得更凶。 但他没停,一边抽一边喊: “小人该死!小人是皇军的狗!皇军让小人叫,小人才敢叫!皇军不让叫,小人就闭嘴!” 中队长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丝鄙夷的笑。 他抬起脚,靴子踩在金翻译背上,轻轻碾了碾。 “滚。” “哈依!哈依!” 金翻译爬起来,弯腰后退,一直退到战壕拐角,才敢直起身,用袖子擦嘴角的血。 擦完,他转身,对着战壕里其他朝鲜伪军吼: “看什么看?!好好干活!皇军赏饭吃,就要有当狗的样子!” 旁边站着个宝岛籍翻译官,姓林,二十多岁,白白净净。 他目睹了全过程,眼珠一转,小跑上前捡起地上的话筒,吹了吹灰,对着中队长谄笑: “太君,让小的来,小的知道该怎么说。” 中队长点点头。 林翻译立刻凑到话筒前,用夹杂闽南语口音的官话喊: “对面的兄弟啊!别听朝鲜人瞎喊!咱们说点实在的!”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像在说悄悄话: “你们龙司令说护你们家人——他怎么护? 等皇军打进西南,你们的老婆孩子往哪跑? 到时候男的杀头,女的……嘿嘿,你们懂的。 早点过来,皇军不杀降兵,还给饭吃。 何必为了那个连你们家人都要连坐的政府卖命呢?” 他越说越起劲,旁边几个伪军跟着哄笑。 有人编起顺口溜: “中央军,跑得快;西南军,没人爱;家里老婆孩,早晚被人带。” 哈哈哈—— 笑声从高音喇叭传出去,在空旷的战场上回荡,像夜枭的怪叫。 第382章 明码广播公开回应 同一时间 西南军一线阵地 风把喊话声吹了过来。 先是一句一句,后来变成一片嘈杂。 但有几个词,像针一样扎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家人连坐……” “老婆孩子……” “早晚被人带……” 战壕里。 李国忠蹲在射击位上,手里夹着一支烟。 烟已经烧到过滤嘴,烫到了手指,他没感觉。 他盯着前方那片飘来喊话声的阵地,眼睛一眨不眨。 烟头烧穿了过滤嘴,烫进皮肉。 滋—— 一股焦糊味。 李国忠手一抖,烟头掉在地上。 他低头看手指,指腹烫出一个透明的水泡,很快变成红色。 他盯着水泡看了三秒。 然后抬起手,把水泡塞进嘴里,用牙咬破。 咸的,带点腥。 他吐掉血水,抬起头。 眼睛红了。 “连长……”旁边一个兵小声说,声音在抖,“这帮二鬼子……他们……他们还是人吗?” 李国忠没说话。 他抓起一把工兵锹,开始挖面前的胸墙。 一锹。 两锹。 三锹。 泥土飞溅,他挖得很用力,像在挖谁的坟。 “狗日的!” 突然一声吼。 是王德厚。 他站在战壕拐角,手里攥着一支步枪,指节攥得发白。 他瞪着对面,脖子上的筋一根根暴起来: “狗日的!老子在蕴藻浜被炮弹炸晕,爬了两天两夜,是龙司令的人把老子从死人堆里拖出来! 现在这帮杂碎咒我老婆孩子? 老子今天不杀十个二鬼子,不配姓王!不配当中国人!” “对!杀光这帮狗汉奸!” “等会儿冲锋,老子专门找说朝语和宝岛腔的打!一颗子弹一个,绝不浪费!” “来啊!你们来啊!老子家人有龙司令护着!老子不怕你们!你们这帮畜生,等死吧!” 战壕里炸开了。 士兵们站起来,扒着胸墙,对着对面嘶吼。 有人把钢盔摘下来砸在地上。 有人把刺刀拔出来在墙上磨,磨得火星四溅。 一个广东籍机枪手蹲在重机枪旁,正在压弹链。 黄澄澄的子弹一颗一颗压进去。 咔。 咔。 咔。 声音很稳,很冷。 他压完一条,又压一条,再压一条,三条弹链堆在脚边。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对面,用粤语骂了一句。 翻译过来,意思是“我要把你们全送去见阎王”。 战壕深处。 一个东北老兵坐着。 他五十多岁,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油布包,一层层打开。 是一块铜牌。 巴掌大,锈迹斑斑,边缘都磨圆了。 但上面还能看清几个字: “大明万历援朝”。 老兵用袖子擦铜牌,擦得很仔细。 擦完,扯下一根麻绳,穿过铜牌上的孔,挂在脖子上。 铜牌贴在胸口,冰凉。 旁边的年轻兵看见了,问:“班长,这是啥?” 老兵没回头,声音很低,但战壕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我祖宗传下来的。 万历年间,日本人打朝鲜,朝廷派兵去救。 我祖宗跟着李如松将军去了,在平壤,在碧蹄馆,跟倭寇打过。 这牌子,是活着回来的人打的,一人一块,传了十几代。” 他顿了顿,手指摩挲着铜牌上的字: “四百年前,日本人说要去朝鲜‘开疆拓土’。 四百年后,他们说要来中国‘建立新秩序’。 四百年前,我祖宗在朝鲜砍他们。 四百年后——” 他抬起头,眼睛像两口深井: “老子在这儿,接着砍。” 战壕里静了一瞬。 然后,那个年轻兵站起来,扒着胸墙,对着对面,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来啊!小鬼子!汉奸!老子祖宗能砍你们,老子也能!来啊!看今天谁死!” “来啊——” “来啊——” 吼声从战壕里炸开,像滚雷,压过了对面高音喇叭里的怪笑。 同日 下午2:00 保定 西南军指挥部 电台开着。 沙沙的电流声里,夹杂着前线传回的录音。 日军的喊话。 伪军的哄笑。 龙啸云坐在电台前,手里转着一支铅笔。 铅笔转得很快,像风扇的叶子。 录音放完了。 只剩下电流声。 沙。 沙。 沙。 指挥部里所有人都看着他。 陈锋站在门口,手按在枪套上。 参谋们停下笔,抬头。 发报员的手指悬在键盘上,等着。 铅笔停了。 龙啸云把铅笔扔在桌上。 铅笔滚了两圈,掉在地上。 他没捡,站起来,走到电台前,拿起话筒。 “接华东前线,所有频率。 接全国广播网。 接东京、南京、上海租界——所有能接的,全接上。” “是!” 发报员的手指动了,敲键声像暴雨。 一分钟后,参谋回头: “司令,全接通了。” 龙啸云深吸一口气。 对着话筒开口。 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石头砸进水里。 “我是龙啸云。 下面的话,说给日本大本营听,说给前线那帮汉奸听,也说给全中国、全世界听。” 他顿了顿。 “第一,你们说中国内斗,你们就有机可乘。 你们拿清军入关说事,想把自己比作当年的八旗。 老子告诉你们——” 声音陡然拔高,像炸雷: “你们不配!” “清军入关,好歹是中国人打中国人,是自家兄弟争江山。 你们是什么?是外寇!是强盗!是闯进别人家里杀人放火的畜生! 清军打了多少年才定中原? 你们打了三个月,连华北都没打下来,连华东都在吃败仗! 你们也配跟清军比?你们连李自成都不如!” 电台里只有他的声音,在电流的杂音里炸开。 “第二,你们说等平定中国,要重写历史。 要把你们杀人放火、奸淫掳掠写成‘带来文明’。 老子告诉你们——历史是死人写的,更是活人写的! 你们杀的人,每一个都是见证! 你们烧的村子,每一处都是证据! 你们要写,也只能写进耻辱柱—— 写侵略者怎么来,怎么滚! 写你们怎么被中国人打出屎,打出尿,打出黄子!” 他停下来,喘了口气。 指挥部里静得可怕,只有电流声,和他粗重的呼吸。 “第三,你们说中央克扣军饷、拿军属威胁士兵。 不错,确有此事。 但这不是你们侮辱中国的理由。 恰恰相反,这正说明我中华有人在反抗不公! 龙某已通电痛斥‘军属连坐’之令,我西南边防军将保护所有前线将士家属! 你们想用这个动摇军心?做梦!” 声音再次拔高,几乎是在吼: “至于你们——听好了! 就算没有中央军,就凭我龙啸云一人,就凭我西南边防军,照样把你们打出屎来! 四百年前,你们的祖宗在朝鲜被打得跪地求饶! 四百年后,你们又在华北被老子打得屁滚尿流! 不服?再来! 来多少,我杀多少! 杀到你们绝种! 杀到东京跪下! 杀到你们的天皇亲自写降书!” “话撂这儿了。 要打,老子奉陪。 要降,现在滚。 过时不候。” 他放下话筒。 咔哒。 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指挥部里,像枪栓拉动。 第383章 中国人的怒火 11月5日 拂晓4:30 华东前线 天还黑着。 东边的天际线,泛出一抹鱼肚白。 浅浅的灰。 像死人眼睛的颜色。 炮兵阵地上。 一千五百门重炮排开。 150毫米榴弹炮。 105毫米山炮。 75毫米野炮。 炮口昂着。 像一片钢铁森林。 微光里,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炮兵连长站在观测位上。 手里拿着望远镜。 望远镜里,对面阵地上有几点火光。 是日军的哨兵在抽烟。 火光一闪一闪。 像鬼火。 他放下望远镜。 抬起右手。 手里拿着一面小红旗。 晨风把旗角吹得猎猎响。 阵地上。 所有炮手的手都按在击发杆上。 装填手抱着炮弹,手臂压得发抖,但没人松手。 观测兵趴在潜望镜前,嘴唇无声地念着坐标。 连长深吸一口气。 吸进冰冷的、带着火药味的空气。 然后。 他挥下红旗。 “开炮——” “开炮!” “开炮!!” 命令顺着电话线传下去。 像导火索点燃。 第一门炮响了。 轰—— 不是巨响。 是闷响。 像巨人捶胸。 然后是第二门。 第三门。 第十门。 第一百门。 炮声连成一片。 不是“轰轰轰”。 是“隆隆隆”。 像一万面战鼓同时擂响。 像整个大地在咆哮。 炮弹出膛的瞬间。 炮口喷出火球。 一个。 两个。 十个。 一百个。 火球连成一片。 把半个天空映成橘红色。 然后是白光—— 炮弹在空中飞行。 弹道像一道道惨白的光鞭。 抽向对面阵地。 然后才是爆炸。 第一发炮弹落地。 炸开。 火光。 黑烟。 泥土冲天而起。 然后是第二发。 第三发。 第一百发。 爆炸声连成一片。 分不清点数。 只觉得天地在震动。 在翻滚。 在破碎。 装填手王柱子光着膀子。 扛起一发150毫米炮弹。 塞进炮膛。 他浑身是汗。 汗珠顺着脊背往下淌。 滴在滚烫的炮管上。 嗤一声化成白汽。 火光映在他古铜色的背上,油亮发光。 他一边关炮闩,一边骂: “宝岛翻译那个狗杂种!昨天喊我老婆孩子喊得欢是吧? 老子这发150炮弹,专门给你留的! 你他妈在天有灵,给老子睁眼看着!” “放!” 轰—— 炮弹飞出。 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落在朝鲜伪军阵地正中。 观测兵趴在潜望镜前。 看见那发炮弹精准命中一个集结区。 几百个伪军正在集合,准备往前线填。 炮弹落下去。 像雨点砸进蚂蚁窝。 没有惨叫。 因为声音被爆炸声盖住了。 只有画面。 人像纸片一样被掀飞。 在空中解体。 胳膊。 腿。 头。 躯干。 分开了。 又落下。 掩体像纸糊的一样塌了。 机枪被炸成零件。 弹药箱殉爆,炸成一团火球。 火球又引燃旁边的帐篷。 帐篷烧起来。 火里有东西在扭动。 是还没死透的人。 王柱子拍着炮管。 咧着嘴骂。 火光映在他脸上,通红。 “炸得好!刚才编顺口溜的那个呢?再喊啊!怎么不喊了?! 老子们辉煌了五千年,你们才牛逼几十年,就敢骑在中国人头上拉屎? 我炸不死你个龟孙!” 第三轮齐射刚落。 对面突然亮起几道火光。 是日军残存的两门150榴弹炮。 躲在反斜面工事里。 憋了三分钟才开火。 他们一直忍着没动,等西南军炮兵暴露位置。 两发炮弹精准落在西南军炮兵阵地左翼。 轰!轰! 一门105山炮当场被炸成废铁。 三个装填手连哼都没哼一声。 直接被气浪掀飞。 碎肉溅在旁边的炮管上。 血顺着炮管往下淌。 在火光里,黑得像墨。 王柱子回头。 看见刚才还在跟自己骂街的老张。 上半身没了。 下半身还站在炮位上。 手里还抱着炮弹。 他愣了一秒。 然后他扔掉烟头。 红着眼嘶吼。 “狗日的!给老子装弹!对准反斜面!炸烂他们!” “放!” 轰—— 炮弹飞出。 精准砸在日军炮兵阵地上。 那两门150榴弹炮连同炮手,一起被炸上了天。 第二轮齐射覆盖台湾伪军阵地。 昨天喊得最凶的林翻译。 被气浪掀翻在战壕里。 腿炸断了。 白森森的骨头戳出裤子。 血喷了一地。 在晨光里,红得刺眼。 他抱着断腿爬。 抓着一个日军伍长的靴子哭。 “太君!救我!带我走!” 伍长低头看了一眼。 一脚踹开他。 拔腿就跑。 林翻译躺在泥里。 看着头顶飞过的炮弹。 突然嚎啕大哭。 “我错了!我不该当汉奸啊! 我爹妈在台湾等着我呢…… 我不想死啊……” 旁边一个死硬的伪军小队长。 举着指挥刀喊。 “顶住!皇军会来救我们的!顶住!” 话音未落。 一发炮弹在他脚边炸开。 连人带刀,炸成了肉泥。 指挥刀的碎片飞出去,插在战壕壁上。 刀柄还在晃。 还有十几个伪军。 直接扔了枪。 跪在战壕里。 举着白毛巾。 对着西南军的方向磕头。 有人喊:“别打了!我们投降!我们也是被逼的!” 但炮弹不长眼。 下一轮齐射落下来。 把他们全盖了进去。 一个英国记者躲在日军核心阵地后的掩体里。 他叫詹姆斯,为《泰晤士报》撰稿。 他经历过一战,见过凡尔登,见过索姆河。 但此刻。 他趴在地上。 双手捂着耳朵。 张着嘴。 眼球突出。 看着外面那片火海。 火光把他的脸映得惨白。 他嘴里在喃喃自语。 但自己听不见。 旁边的翻译把耳朵凑过去。 听见他在说: “上帝啊……这不是战争……这是审判……是上帝在审判罪人……” 翻译没说话。 他也在抖。 裤裆湿了。 但他没感觉。 他只是看着外面那片被炮火覆盖的地狱。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原来……中国人生气的时候……是这样的……” 第384章 宝岛人的悲哀 上午7:20 伪军防线 朝阳升起来了。 金色的阳光。 洒在被炮火翻耕过的土地上。 血和泥混在一起,泛着暗红色的光。 炮火延伸了。 不是停。 是往前挪。 炮弹像犁地的铁犁。 从前沿阵地开始,一码一码往前推。 把整个防线犁了一遍。 犁到核心阵地。 然后继续往前。 犁向纵深。 炮声还没停。 坦克引擎就响了。 不是一辆。 是一百辆。 四号坦克。 三号突击炮。 引擎轰鸣。 履带碾过泥土。 碾过弹坑。 碾过尸体。 碾过一切。 阳光照在坦克的装甲上,亮得晃眼。 李国忠坐在一辆四号坦克的车长位上。 舱盖开着。 他半个身子探在外面。 手里拿着望远镜。 坦克在颠簸。 很颠。 但他站得很稳。 阳光照在他脸上,没有一点表情。 望远镜里。 前方两百米。 有一段战壕还没被完全炸塌。 战壕里有人在动。 是活的。 几个伪军从泥土里爬出来。 满身是血。 跌跌撞撞往后方跑。 李国忠放下望远镜。 对着话筒: “一点钟方向,战壕,有活口。机枪,扫了。” “是!” MG34通用机枪喷出火舌。 子弹像鞭子一样抽过去。 一个伪军后背中弹,扑倒在地。 另一个腿被打断,跪在地上,抱着腿惨叫。 第三个还想跑。 被第二梭子弹追上。 后脑勺炸开。 白的红的,喷了一地。 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坦克继续前进。 履带碾过第一具尸体。 碾过第二具。 碾到第三具时。 李国忠突然喊: “停!” 坦克刹住。 履带在尸体前停下。 离尸体只有半米。 李国忠探出身。 低头看。 尸体脸朝下。 看衣服,是伪军军官。 肩章被炸飞了。 但胸口的布标还在。 上面写着“朝鲜籍翻译官”。 是昨天喊话的那个姓金的。 李国忠盯着尸体看了三秒。 阳光照在尸体的后脑勺上。 然后他缩回身子。 对着话筒。 声音冷得像冰。 “轧过去。” “是!” 坦克启动。 履带缓缓压上尸体。 从头开始。 一点一点。 骨头断裂的声音很脆。 咔嚓。 咔嚓。 像踩断干树枝。 血从履带齿缝里挤出来。 溅在泥土上。 很快被卷起的泥土盖住。 坦克兵从驾驶窗探出头。 啐了一口。 “呸!当朝奸,就这下场!” 往前开了五十米。 履带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李国忠低头一看。 是断了腿的林翻译。 他躺在泥里。 脸上全是血和泥。 看见坦克。 赶紧伸出手。 用尽力气喊。 “别碾我!我也是汉人!我是被逼的!饶命啊!” 李国忠盯着他看了三秒。 想起昨天高音喇叭里他那猥琐的笑声。 想起他喊“家里老婆孩早晚被人带”时那股得意劲儿。 阳光照在林翻译惨白的脸上,像一张死人的脸。 “你喊‘家里老婆孩早晚被人带’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自己是汉人?” 他对着话筒。 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轧过去。” 履带缓缓压上林翻译的胸口。 他最后一声惨叫。 被坦克引擎的轰鸣声彻底淹没。 坦克集群冲到伪军防线和日军核心阵地的交界处。 突然。 十几个日军士兵从被炸塌的工事里冲出来。 身上捆着炸药包。 导火索冒着火星。 在朝阳下,像一条条火蛇。 “板载!” 最前面的一辆四号坦克来不及转向。 被一个日军死死抱住履带。 轰—— 坦克瞬间起火。 浓烟滚滚。 火舌舔着坦克的装甲。 里面三个坦克兵。 一个都没跑出来。 火光冲天,把周围的一切都映成了红色。 李国忠眼睁睁看着战友的坦克烧成火球。 一拳砸在炮塔上。 嗓子都喊劈了。 “机枪!扫!所有活的!全扫死!敢靠近坦克的,直接碾!一个不留!” 坦克兵们红了眼。 机枪喷着火舌。 把冲上来的日军打成了筛子。 有人一边扫一边骂: “跑啊!怎么不跑了?昨天不是很嚣张吗?!” “老子今天就告诉你们!中国人的家,不是你们想闯就能闯的! 中国人的家人,不是你们想骂就能骂的!” 另一辆坦克上。 那个东北老兵坐在炮手位上。 他盯着瞄准镜。 十字线压在一把插在泥土里的指挥刀上。 刀穗在风里飘。 阳光照在刀身上,闪着寒光。 老兵按下击发钮。 轰! 坦克炮开火。 炮弹飞出。 打在指挥刀旁边一米处。 炸起一团泥。 老兵骂了一句: “操!打偏了!” 他重新装填。 瞄准。 又开一炮。 这次中了。 指挥刀被炸飞。 在空中断成三截。 落下来。 插在泥里。 像三根烧火棍。 老兵吐了口气。 对着炮管啐了一口。 “还他妈指挥刀?四百年前你们祖宗的刀,被我祖宗砍成废铁! 今天你们的刀,照样被老子炸成烧火棍!” 坦克集群继续推进。 前方出现一段相对完整的战壕。 战壕里蹲着几个人。 穿着伪军衣服。 但没拿枪。 双手举过头顶。 在喊什么。 坦克开近。 喊声清楚了。 是闽南语。 “唔通开枪!唔通开枪!阮是汉人!阮是汉人!” 一个伪军跪在地上。 满脸是泪。 鼻涕混着血往下淌。 他看见坦克停下。 赶紧磕头。 额头砸在泥里。 砰砰响。 “阮是汉人……阮呒是自愿的……是日本兵抓阮来的……阮呒敢反抗……饶命……饶命啊……” 坦克车长是个广东人。 听得懂闽南语。 他打开舱盖。 探出身。 看着那个磕头的伪军。 看了很久。 阳光照在他脸上,看不清表情。 然后他从腰间拔出一把刺刀。 扔过去。 刺刀落在伪军面前。 插进泥里。 刀柄在晃。 “汉人?”车长开口,声音很冷,“你给日本人当狗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自己是汉人?” 伪军愣住了。 看着刺刀。 又看车长。 嘴唇在抖。 “拿起刀。”车长说,“去,杀一个日本人。杀了,我信你是汉人。杀不了——” 他没说完。 但意思很清楚。 伪军颤抖着。 伸出手。 握住刺刀。 他站起来。 转身。 看向后方——那里有几个日军士兵正在溃退。 他握着刀。 朝日军跑去。 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一个日军士兵回头看见他。 愣了。 伪军举起刀。 吼了一声。 听不清吼什么。 可能是壮胆。 他冲向日军士兵。 刀刺过去。 日军士兵躲开了。 顺手一枪托砸在他脸上。 伪军倒地。 刀掉在地上。 日军士兵抬起步枪。 刺刀对准他胸口。 就要刺下—— 砰! 枪响。 日军士兵眉心多了个血洞。 仰面倒下。 是坦克车长开的枪。 他放下手枪。 看着那个倒在地上的伪军。 伪军脸上全是血。 但还活着。 捡起刺刀。 又想冲。 “够了。”车长说。 伪军停下。 回头看他。 车长跳下坦克。 走到他面前。 看着他。 看了很久。 叹了口气。 “滚吧。回台湾去。别再当汉奸了。” 伪军嘴唇动了动。 想说什么。 但没说出来。 他把刺刀扔在地上。 转身。 踉踉跄跄往后方跑。 很快消失在烟尘里。 阳光穿过烟尘,在他身后投下一道模糊的影子。 车长回到坦克。 对着话筒: “继续前进。” 坦克集群再次启动。 碾过废墟。 碾过尸体。 碾过一切阻碍。 向着日军核心阵地。 碾压过去。 金色的朝阳,在它们身后,升起得更高了。 第385章 中国的民族精神觉醒 深夜11:50 东京 陆军参谋本部 昏黄的电灯。 照着烟雾弥漫的会议室。 每个人的脸,都藏在烟雾后面。 模糊不清。 战报放在桌上。 很厚一叠。 但没人去翻。 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 有的还在冒烟。 窗户开着。 夜风灌进来。 吹得桌上的电报纸哗啦哗啦响。 灯光照在纸上,那些黑色的字,像一个个血手印。 闲院宫载仁坐在主位。 双手拄着拐杖。 眼睛闭着。 他脸色惨白。 白得像糊墙的纸。 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 在抖。 抖得很细,很密。 像发疟疾。 他闭着眼。 但眼皮在跳。 左一下。 右一下。 跳得很厉害。 杉山元猛地一拍桌子。 桌上的茶杯都震翻了。 茶水泼出来。 浸湿了摊开的战报。 像一滩血。 “海军!都是海军的错!” 他站起来。 指着海军代表佐藤少将的鼻子。 唾沫星子喷到对方脸上。 “我们在华东拼光了三个师团!你们的联合舰队在上海晒太阳! 连一艘运兵船都不肯派! 要是你们肯出动舰队封锁长江口,龙啸云的补给线早就断了! 我们还用得着在这里挨打?!” 佐藤少将立刻站起来。 脸涨得通红。 脖子上的筋都暴起来。 灯光照在他脸上,像猪肝一样。 “杉山元阁下!请你说话负责任! 是陆军自己误判形势! 你们说龙啸云会和南京内斗,说他的主力在华北抽不开身! 结果呢?华东的三十万西南军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 “你胡说!” “你才胡说!” 两个人隔着桌子对骂。 旁边的人赶紧拉架。 但拉不住。 东条英机拍着桌子喊“安静”。 但没人理他。 前线发来的电报还在一份接一份送进来。 每一份都写着: “防线崩溃!请求立刻增兵!否则华东不保!” 松本坐在角落里。 看着这群刚才还喊着“大东亚共荣”的将军。 现在像疯狗一样互相撕咬。 灯光照在他脸上,惨白惨白。 他低头看着自己写了几万字的《大东亚共荣史》序章。 上面写着“日本是中华文明的继承者”“皇军给中国带来秩序”。 他突然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原来所谓的“天命”,就是互相甩锅。 原来所谓的“共荣”,就是让士兵去送死。 他划着火柴。 点燃了稿纸。 火苗舔着纸张。 把那些冠冕堂皇的文字烧成了灰烬。 火光照在他脸上。 映出他眼睛里的东西—— 不是恐惧。 是彻底的幻灭。 纸灰飞扬起来。 像黑色的雪。 落在桌上。 落在地上。 落在他颤抖的手上。 他低声说。 只有自己能听见。 “我错了。 历史不是胜利者写的。 是那些不怕死的中国人写的。” 一个刚从陆军大学毕业的年轻参谋。 躲在柱子后面。 看着混乱的会议室。 手指抠着墙皮。 指甲缝里渗出血。 他口袋里装着弟弟的信。 弟弟在上海战死了。 信是三天前寄到的。 信封上还带着血迹。 信里写着:“龙啸云的炮火太可怕了,我们根本挡不住。哥哥,我好怕……” 他嘴唇哆嗦着。 小声说。 “我们……是不是真的打不赢? 我们是不是……不该来中国?” 旁边的老参谋赶紧捂住他的嘴。 警惕地看了看四周。 低声说。 “别乱说!会被当成反战分子枪毙的!” 但老参谋的眼睛里。 也全是绝望。 窗外。 东京的夜色很浓。 浓得像墨。 远处有工厂的烟囱在冒烟。 黑烟滚滚。 融入夜色。 分不清哪是天,哪是地。 只有桌上的电报。 还在哗啦哗啦响。 像在嘲笑。 同一时间 华东前线 西南军阵地 夕阳落下去了。 血红的夕阳。 把整片天空都染红了。 把这片被血浸透的土地,也染红了。 炮声停了。 坦克引擎声也远了。 往日军纵深追去了。 阵地上。 没有欢呼。 只有风。 士兵们在抬战友的尸体。 动作很轻。 一个十六岁的新兵。 抱着牺牲的班长。 坐在弹坑里哭。 班长昨天还跟他说,等打赢了,带他回四川吃火锅。 班长是成都人,说成都的火锅天下第一,毛肚要涮十秒,鸭肠要涮八秒,多一秒就老了。 新兵一边哭一边骂。 眼泪混着泥土,在脸上划出两道白痕。 “狗日的小鬼子!我班长才二十二岁!他还没娶媳妇呢! 你们凭什么来我们的国家杀人!凭什么!” 有人把白布盖在牺牲的坦克兵身上。 白布上沾满了血和油污。 坦克兵的半张脸被烧焦了。 但另一只眼睛还睁着。 望着天空。 夕阳照在他的眼睛里,像有一团火。 李国忠站在旁边。 摘下帽子。 敬了个军礼。 他的眼睛红了。 但没哭。 他知道,哭没用。 只有把所有侵略者都赶出去,才对得起这些死去的兄弟。 有人踢着日军的尸体。 啐了一口。 “就这点本事,还敢说‘三个月灭亡中国’?我呸!” “老子们祖宗打天下的时候,你们还在岛上打鱼呢!才牛逼了几年,就敢自称‘天朝上国’?不要脸!” “记住了!下辈子别再当侵略者!不然来一次,老子打一次!” 那个广东籍的机枪手。 把最后一条弹链打完。 扛着机枪站起来。 对着东方。 对着夕阳。 骂: “小鬼子听着! 中国的土地,一寸都不会让给你们! 中国的人,一个都不会向你们低头! 有种就再来!老子们奉陪到底!” 李国忠跳下坦克。 夕阳照在他的靴子上,沾满了血和泥。 他弯腰。 从泥土里抠出个东西。 是他的那枚番号章。 川北第二十六师的铜章。 昨天被他扔了。 现在陷在泥里。 只露出一个角。 他抠出来。 在衣服上擦了擦。 他盯着番号看了很久。 然后放进口袋。 不是要戴回去。 是留着。 留着,让后来人看看。 看看曾经有这么一支部队。 这么一群人。 在这么一个年代。 经历过这么一些事。 东北老兵走到牺牲的坦克兵身边。 蹲下来。 那个坦克兵才十九岁。 脸上还带着稚气。 老兵从脖子上摘下那块“大明万历援朝”的铜牌。 轻轻放在坦克兵的胸口。 铜牌压在心脏的位置。 夕阳照在铜牌上,泛着暗红色的光。 然后他站起来。 对着所有活着的士兵。 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大明万历年间——我们的祖宗——在朝鲜——打败了倭寇!” 阵地上静了一瞬。 然后。 所有士兵都跟着喊。 声音震彻云霄。 “今天——我们在这里——打败你们!” “四百年了——你们的祖宗打不过我们——你们——照样打不过!” “中国军人——从不后退!从前不退!现在不退!以后——也他妈不退!” “不退!” “不退!!” “不退!!!” 吼声在风中翻滚。 在硝烟中回荡。 在这片被血浸透的土地上。 一遍一遍。 像誓言。 像战歌。 像墓碑上永不磨灭的铭文。 一个靠在战壕边的老兵。 喝了一口水。 他低声说。 像在自言自语。 又像在对谁说。 “不管什么时候。 不管谁来。 只要还有一个中国人拿着枪。 中国就不会亡。” “不会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