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冷omega上将强制选夫后》
1. 时予
帝国,中心城,元老院。
“白银舰队于十分钟前向地表递交着陆申请,是否批准?”
罗马穹顶之下,长桌两侧的虚拟影像陆续亮起。
“没有批准擅自班师,换成任何一个帝国将领都够上军事法庭了。”
“我们还要为时予破例多少?”
“是啊,可是现在从内环到外环全是他的粉丝,交通瘫痪了,在附近的信号彻底.....嗞啦嗞啦...之前...先让...嗞啦嗞啦....”
“你——”
座首的红袍老人一掌拍在桌上:
“都消停会儿。”
众人噤声。
“上将的舰队将在十秒后登陆。无论你们有什么个人想法,都别忘了我们还有更伟大的计划......需要这位英雄的参与。”
.
外太空,白银舰队。
先驱舰、中卫舰、后援重甲舰阵型严密,上下有序。所有舰体都是一尘不染的银白色,舰身上甚至看不到丝毫战火的痕迹——这让人很难想象,他们刚经历了一场怎样的恶战。
背景是漆黑到吞噬一切光源的宇宙。舰船相互映射的光芒连成一片,从远处看,像深渊中圣母发尾的飘带。
这条汇集全帝国所有军械设计师毕生心血的最强舰队,此刻正静止在半空中,等待主舰指令。
“上将,接到地面降落许可。”
通信兵快步走进指挥室,军靴后跟相碰,利落地向座位中的最高指挥官敬礼。
他平稳着心跳,微微垂首,避免直视长官双眼——尽管座位上端坐的人是背对他的,只有纤长的银白发丝从椅背后散落出来。
“同时收到元老院附信。”
空气静默一瞬。
时予说:“讲。”
通信兵展开终端,毫无感情的朗读:“啊,尊敬的时予上将:您在尘埃要塞战役中单兵直入敌人腹地,将虫族领主斩首的英姿着实令人着迷......”
“啊,您最大限度节省帝国兵力、保护士兵的指挥着实令人敬佩;啊……’”
指挥椅上的人忽然换了个姿势。
就在这时,身后的电子门无声滑开。
通信兵的余光捕捉到那个身影,高大挺拔,肩章上两颗将星在舱壁的冷光下泛着金属的寒芒。黑色的军装包裹着堪称完美的雄性躯体,宽阔的肩背收进有力的腰身,长腿迈出的每一步都沉稳有力,像一头蛰伏的猎豹。
气氛骤然一沉。
通信兵深深垂首:“中将。”
棕发男人偏头,径直抽走了通信兵手中的终端:“下去吧,剩下的交给我。”
通信兵:“是。”
临走前,他忍不住又多看了一眼。
那个人正单膝跪在指挥椅旁。
平整的军裤弯出一丝褶皱,深蓝色的眼睛含笑看向座位中的长官。刚才那股让人窒息的压迫感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恰到好处的温和。
电子门在身后合上。
指挥室重归寂静。面前的一块块光屏拼凑出下方星球的模样,蔚蓝的星体在黑暗中缓缓转动。
哈格森收回视线,看向手中那沓冗长的文书,无奈地笑了笑:“您总没耐心聆听帝国政事,可不是个好习惯——我的概括未必总会准确。”
时予懒洋洋地托着下巴,注视着越来越近的星体:“我只是不想听废话,中将,别辜负我的信任。”
哈格森已经在方才对话的间隙将那长达四页的内容记下,简略道:
“恭喜您平安归来,大获全胜,根据您从前线传来的情报,请您务必在第一时间赶往议政厅共商国事,顺便——”
他顿了顿,抬首望向时予,无奈地解释:“——顺便对您未经批准擅自行动的小错误,进行适当的检讨。抱歉,这件事是我的错。着陆后我会向元老院和皇室解释。”
战役进入白热化时,尘埃要塞易守难攻,双方陷入僵持。
时予轻兵上阵,脱离主战场,仅随身带着一把光刃、一门轻光炮绕后。凭借SS级的精神力一路碾压,深-入敌人腹地,成功完成斩首行动,将那头领主级的雄虫手刃。
在此之前,帝国诞生以来能单兵作战杀死领主级以上虫族的,只有一个人。
战局瞬间逆转。剩余的虫族溃败而逃。白银舰队本应乘胜追击,然而时予却因精神力透支陷入昏迷。
战时指挥权越级易主,这对无论哪个将领来说,都是千载难逢收揽功勋的好机会。
但哈格森却毫不犹豫地放弃了唾手可得的军功,下令调转航向,将上将送往首都进行医治观察。
原本热血沸腾的军队果断向首都全速前进。一支浩浩荡荡的舰队,一路上吓得好几个小星球发出了作战预警。紧赶慢赶,终于回了家。
而他们的统帅大人,也慢悠悠地醒了。
据说是累着了——困的。
时予无聊地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纤长的睫毛倦怠地半遮住眼。他还是有些乏力:“你是该检讨。”
哈格森的微笑轻轻一顿。
“每名帝国军人在加入军校时都宣过誓:虫族与人类血海深仇,荡平你眼前所有敌人,是一名合格士兵的人生信条。其次是建功立业。”
时予侧脸:“我只是你的长官,哈格森。我把你捡回来,并不意味着你有放弃战局、无条件保护我的使命。”
时予收回目光:“去写检讨吧。我去议政厅不需要你陪同了。”
哈格森深邃的眼眸从长官漂亮的脖颈下移至地面。
“是。”
与此同时,飞船也终于进入近地表。地面的景象一览无余。
尽管已经是深夜,首都星的民众却陷入极度的癫狂之中。
灯火通明——但家家户户亮起的,都是偏灰的白光。因为这是时予的应援色。从俯视视角看下去,整颗星球犹如铺开了一层银霜,蔓延至天际。
舰队划过上空,所经之处的人潮肉眼可见地沸腾起来,爆发出几乎要撕裂夜色的尖叫。
所有耸立的高楼外壳全部换上了外显的大屏幕。时予从军时那张广为流传的证件照,就这样全方位无死角地占据了所有生物的视线。
Omega天生拥有极其繁艳的美貌,这与攻击性极强的帅气Alpha、平凡温和的Beta不同。
这是上天的恩赐,也是束缚。绝大多数的Omega都精神力孱弱,被困在花瓶之中,像一朵娇-艳欲滴的玫瑰,等待着成年后被分配给Alpha丈夫。寻求他们的保护,也供他们把-玩。
人生从此只有不断地发-情,生育,再发-情的循环。
而屏幕上这位,作为Omega来讲,容貌甚至要更加出众。
银色的长发,碧绿的眼珠,格外白皙的皮肤被黑红相间的帝国军装包裹着。他直视镜头,目光冷淡,像在看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世界。
黑色的皮质手套扶正军帽。很难想象,这双手拿捏着整个帝国的军事命脉,令全星际的叛贼虫族闻风丧胆,俯首称臣。
尘埃要塞的收复,意味着虫族在银河系最后一个据点的沦陷,帝国与虫族接壤的土地终于彻底迎来了和平。
时予上将是继元帅之后的,第二个全民英雄。
但如果说提到开国元勋的元帅,民众心中全是满满的敬佩;那么由于某些外在条件的变化,民众对时予的狂热程度,也诡异地更上一层楼了。
对英雄的态度,是敬仰,是尊敬。那么对神秘又美丽的,冲破束缚可以仰望又满足幻想的英雄呢?
曾经不乏Alpha直言,自己上阵杀敌的最大目的是某天功成名就后能进入白银舰队,和美-艳冷漠的长官大人在休息室发展出一段旷世奇恋。
甚至在一些偏远星系,政-府为了征兵率会把时予的海报丢得满大街小巷都是,好激励那些不识字但空有一身蛮力成天欲求不满的蠢A们踊跃报名。
虽然你们注定找不到老婆了,但在小星系里挖矿也是死,上战场也是死,还不如死之前隔着空气和一堆臭烘烘的同-性多看两眼美人呢!
但后来诸如此类的行为都被愤怒的星网民众炮轰至消失。
开什么玩笑,上将大人是不容亵渎的神啊,压抑怎么敢压抑到上将大人头上?!
你怎么能让他做Alpha的老婆,甚至生一地小孩呢?!
有这种想法的Alpha称得上一句败类!
穹顶之上,巨大的舰体靠近了才知道压迫感有多强。只可惜主帅并未下令让白银舰队在居民区上方多做停留,仅闪烁光芒以作回应。
但只如此,也够在地表掀起又一阵狂呼尖叫了。
哈格森领命在交通枢纽与时予分道扬镳。时予独自乘飞艇,抵达元老院。
帝国的皇宫颇有古地球历史中罗马建筑的遗风,高大的穹顶,厚重的石柱,繁复的浮雕在夜灯下投下浓重的阴影。
元老院最上方悬挂着皇室的徽章,剩下的几大家族则并列在下。
这些家族主要各自把控着经济乃至一部分政治命脉——而在霍普金元帅铁桶统治下的军部,暂时还没人能插得了手。
这也是为什么,时予作为Omega能够凭硬实力被破格授衔。哪怕一开始以Alpha的假身份加入军校,如今也没人敢深究。
时予的军靴在走廊上踏出清脆的响声。门侧的士兵整齐划一地抬首敬礼,为他推开沉重的门扉。
轰——
议政厅内热火朝天的辩论声,在时予的靴尖踩上羊绒毯的瞬间戛然而止。碧绿眼睛的Omega犹如一阵冷风吹过长桌,攫取了所有人的视线,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时予解开军服的外袍交给侍者,轻步走过去,拉开首座坐下:“晚上坏,各位。”
“关于我的舰队未经批准擅自移动的事情.....”
不等他说完,席上立刻有人打哈哈:“不是的,您是帝国的肱骨之臣,想家了提前回来也无可厚非。我们一把老骨头,怎么可能半夜劳烦您跑一趟就是为了说这个。”
“哈哈,就是啊....啊!尊敬的时予上将,您在尘埃要塞战役中单兵直入敌人腹地的英姿深-入人心……”
时予摘掉手套,苍白的手指指了下身后的门扉:“那我先回去休息。会议报告麻烦您发送至白银舰队军情部。”
有人急了:“等等,等一下……”
“上将。”
红衣老人开口道:“三个月前,帝国收到了白银舰队的情报——虫族正在发生基因进化。”
“研究院根据您送来的生物样本和影像资料进行了分析,很不幸,您所担心的,的确是事实。”
“虫族失去虫母的五百年里从未停止与人类的纷争,我们一度乐观地认为,失去绵延子嗣的虫母后,虫族的一切行动不过是垂死挣扎,但事实证明我们错了。”
老人垂垂地嗓音沉重:“现在,他们已经不满足于改进坚固的外壳与锋利的爪牙,而是基因。”
“他们正在通过吞噬同族来引发基因变异,从而产生难以预判的畸形进化。我们的士兵在面对这些畸变种时将毫无反手之力。”
时予轻轻点头:“所以你们对我提出的《人兵合一,最强人类机械赛博义肢拼接计划》考虑得怎么样了,我记得是和情报一起发回来的。”
所有人:“......”
红衣老人擦了下额头上的虚拟冷汗:“呃,对健全人进行躯体切除术后风险太高,短期内也无法实现量产,就算是自愿报名也有违人伦所以.....”
时予略显失望。
这篇论文他在炮火连天中引经据典的写了很久。
他还期待过自己能从大-腿,手臂,乃至胸膛里抽出来武器的那天。
时予修长的双腿交叠,向后陷进软垫之中:“既然如此,你们的方案需要我怎么配合?”
敌人已经采取了一个种族最极端的变强手段——同类相残。
如果不拿出同样激进的反制手段掐断敌人发育的苗头,等敌人真的合成出一批巨大型号的超级兵出来,什么都晚了。
时予冷眼等着面前这帮向来保守迂腐的老头拿出一套中庸的方案。
然而,
“您有没有考虑过,”红衣老人竟有一丝小心翼翼,“把最强人类生出来?”
精神力是随着Alpha、Beta、Omega三种性别的诞生而出现的,换句话说,它跟人的性别一样,是什么等级,从基因上就决定了。
父母都是C级乃至D级,生出来的孩子注定平平无奇,逆袭的概率超不过皇室当街给贫民下跪,爽文小说都没这个题材。
如今不光作战,就连驾驶飞艇这种交通工具都需要注入精神力操纵,太低级的甚至连发动都做不到。
所以,两个S级结婚孕育的后代将会在基因上有无法质啄的碾压优势,同时也是“量产”S级的唯一一条路。
高成功率,高效率,甚至是非常安全的路。
几百年来还没人走过。
不是没人想过,而是条件实在是达不到。
先不说符合要求的Alpha愿不愿意配种,就算愿意配,谁来生呢?
面前年纪轻轻就履历奇功的3S级Omega,军事指挥系百年难得一见的绝世天才,顶着性别歧视一路上位的第一上将,万人敬仰神圣高贵不容侵犯的全民英雄——
光是往充满淫.秽的方面想一下就让人觉得是犯罪了,何况是要求他去交.配。
甚至说,单纯的交.配还怀不了孕。
其实元老院每个人心里都没底。
他们只能尽量证明这项计划的优越性。
“现在贵族Omega已经不会自然分娩了,您受孕后只需要让胚胎在您体内存活三个月,就可以取出来放入培养室由专人照料,绝对的无痛无创无影响。”
“是啊,我们只需要您与一名优秀的Alpha提供一个基因范本,后续的修改克隆工作就全由研究院处理了,时间成本极低.....”
果不其然,时予面无表情地陷入了沉默。
沉默....ing.
是在想该怎么把元老院炸了吗?
在众人忐忑不安的注视之下,时予犹豫了下,略显生疏地用指尖压上自己腹腔。
肚脐上方半指的位置,是他的生殖腔。
因为从来没用过,时予简直都快忘了自己还有个器官能怀孕了。
问题是,他还有生育能力吗?
在他超大分量注射抑制剂的时候,依稀记得有人提醒过他,这样下去他会腺体萎缩乃至身体崩溃。
嗯......
还是需要体检吧,他也很久没有踏足Omega专科了。
时予冷漠的表情散发出的气势相当惊人,落针可闻的寂静好似没有尽头。
“生几个?”
有人没反应过来,脱口而出:“什么?”
时予自问自答:“一个吧。”
一个,可以努力,要太多范本的话,他可能无法负荷了。
他起身,公事公办:“了解了,我尽快交给你们。”
众人:.......
大面敲定,剩下的就是些细枝末节的东西,时予耐心耗尽,起身告辞。
留下一群老头张着嘴面面相觑,沉浸在震惊中无法自拔。
“他这是同意了吗?真的同意了吗?”
“为什么说的这么容易,他,他不会出门就随便拉一个Alpha.....?”
“上将大人已经有固定伴侣了??对方是什么等级?”
“....先做好对民众的保密工作吧。”
.
时予一边等人接,一边犯困。
虫族的进化不容小觑。他杀过的虫子不计其数,从最低等的工虫到领主级的王虫,什么样的死法他都见过。
然而,这是第一次——每杀死一只,伤口喷出来的不是蓝绿色的腥臭组织液,而是硫酸。
毫无防备的先锋部队顿时伤亡惨重,而后援部队采取的防护措施也没有半点用处。
他们面对的虫族,有的口器能三百六十度旋转,有的节足进化出倒刺与喷孔,有的外壳能在光刃切割的瞬间自体引爆。
如果不是时予在混战中冷静判断,最终选择了斩首这种最快决定战局的方式,这场仗到底谁赢尚未可知。
除此之外,虫族对人类的恨意也在以惊人的速度攀升。
那头雄踞在尘埃要塞的王虫,精神力达到了S级,身躯雄伟力量强健,若是虫母还在,它完全有资格角逐王夫的位置。
但等时予潜入腹地、真正见到本虫时,他的第一反应不是下刀,而是皱眉。
……这也太丑了。
那东西的体形庞大到需要仰视,狰狞的甲壳上布满扭曲的纹路,像是被强行缝合在一起的残次品。
最骇人的是它的眼睛——无数只复眼挤在头颅两侧,每一只都在源源不断地往下溢出液体。
时予不想将那玩意称之为泪水。
那液体落在地面,惊人的腐蚀性立刻让合金地板消失了三层。滋滋作响的白烟升腾而起,空气中弥漫开来的不是血腥,而是某种工业废料般的刺鼻气味。
他手中的光刃因疯狂注入的精神力而光芒暴涨,在那东西转过头来的瞬间,跃起,斩下。
刀锋切入甲壳的触感黏腻而滞涩,像是劈开一具早已腐烂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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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前,时予杀过一只更高量级的王虫——那是虫母真正的王夫,更阴险,更狡诈。最后却因为轻敌,败给了初出茅庐的小小军队。
时予还记得那只虫子死前的模样。
银白色的形体在宇宙尘埃中熠熠生辉,蓝色的复眼像蜂巢的棱镜,宛若圣经中面容离奇又圣洁的天使,每一面都倒映着逼近的死神。
他的光刃斩落,王夫的头颅被砍下一半,那残躯却仍不死心地向他一点点蠕动。蓝绿色的血液拖了一地,在地面上蜿蜒成扭曲的河。
最后,那只虫子的前肢碰到了他的靴尖。
然后,彻底断了气。
那是时予晋升的起点。也是在那场残酷的战役中,他捡回了哈格森——一个父母均死于战乱的Alpha少年——在偏远星系再常见不过的配置。
可唯一与众不同的是,哈格森的初始精神力就达到了SS。
彼时,哈格森坐在一堆虫族的尸体之中,血液糊了满脸,几乎看不清本来的面目,手中死死抓着肢解下来的口器。
但那双眼睛是亮的,亮得惊人,像是把整片战场的火光都收进了瞳孔里。
他见到时予,便不顾一切地冲了过来,伤口处的热血瀑布似的洒了一路。
然后跌倒在他的脚尖。
时予俯下身,拎着头发把那少年从地上拽起来。
深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恨。不是对虫族的恨,是对整个世界的恨——对夺走父母的世界,对无动于衷的世界,对这个让他一夜之间一无所有的世界。
“那只王虫……是你杀的,对吧?”那少年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血沫的腥甜,帝国语说得一塌糊涂,“我要参军。”
时予垂眸看着那双野兽一般的眼睛。
真像。
.....
好像扯远了。
天际处,由远及近的飞艇贴着白银舰队的logo,速度很快。在他面前稳稳当当地降落,舱门开启的气流吹起他散落的几缕银发。
方才记忆中那个满身血污的少年,此刻正从驾驶舱走下,步履稳健,气场从容,早已不见了当年的影子。
哈格森的视线落在时予的肩头,略略挑眉:“您的披肩呢?”
时予收回思绪,低头一看。
肩上空空如也。
“……困迷糊了,忘了拿。”
随身衣物忘了穿也会有人送回来。哈格森目送时予上车,自己坐到驾驶位,无奈地摇了摇头:“元老院的那帮老朽木又讲什么催眠的陈词滥调了?”
他偏过头,征求长官对目的地的意见:“我们回家睡觉,嗯?”
时予没有应声,只是闭上了眼睛。
飞艇无声升起,舷窗外首都星的灯火逐渐铺展成一片流动的光河。时予靠在椅背上,银发在黑暗中泛着微光,像一尊沉睡在深水中的雕像。
半晌,他突然开口:“最近一次鉴定结果,你的精神力突破2S了吧。”
哈格森握着方向盘的指尖微微一顿。
精神力等级如此超模,却还甘愿顶着中将军衔给人当副手、当助理、当司机——全宇宙可能也就哈格森一个了。
他压下心底那丝异样,温声应道:“嗯。”
“力量,速度,战术,体能的考核呢?”
“前三项都是S,体能是S+。”
哈格森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没有我完成不了的任务,您只需要下达命令。”
时予沉默了。
话在舌尖转了转,又被他咽回去。
“我命令你让我怀孕。”——这种话对自己的直系下属说出口,实在有些古怪。甚至能算得上性骚扰。八个字在唇齿间滚了几遭,最终化作一声不爽的“啧”。
他换了个问法:“你有想结婚的对象么?我记得你早就能匹配Omega了。”
哈格森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是,生计处的人旁敲侧击过我很多次了。您居然会关心我的私生活。”
“问你有没有,回答我。”
“……”
驾驶舱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哈格森没说话。
他垂下眼,指节在方向盘上收紧,又松开。
——不能看他。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转了一圈,但没什么用。他的视线还是不受控地往旁边飘,往副驾驶的方向飘。时予靠在椅背上,银发散落,露出半截后颈。黑色的军装领口严丝合缝,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知道那下面有什么。
那股若有若无的凉意就是从那里渗出来的。
薄荷,混着柠檬的清苦气息,细得像一根头发丝,从领口的缝隙里钻出来,然后被他这个不要脸的、坐在驾驶座上的Alpha,一点不剩地吸进肺里。
哈格森闭了闭眼。
信息素入肺的那一瞬间,他的犬齿在蠢蠢欲动。像是有电流从后颈一路窜到脑垂体,不断地挑逗Alpha最本能的侵略性。
体温开始失控,掌心渗出薄汗,有什么东西在身体深处翻涌、躁动,叫嚣着想要更多。
——这就是SSS级Omega的信息素。
不是发情期,没有刻意的引诱,仅仅是自然逸散的一缕,就能让同级的Alpha失控成这样。
至于那些低级的Alpha就更不用说。
他有时会反思,自己的精神力能一再突破,可能就是因为这个。
因为他每次靠近时予的时候,鼻子都不争气。因为他总想吸得更多一点,再多一点。
像狗。
星网上活跃的极端Alpha沙文主义抹黑时予的时候总会顺带上他。
认为他居然抵御Alpha刻在骨子里的侵略性,甘愿屈居于一只Omega身边当不起眼的副手,不愧是“帝国翡翠座下最忠诚的好狗”。
最后再意淫一把,时予背地里不知道让他这条狗骑了多少次才换来的这份效忠,表面上还冷着脸在民众面前装不食人间烟火的禁欲仙子。
哈格森禁不住笑,尽管眼底一片平静:“您忘了么,我的基因受过污染,会影响精神。在我这里是隐性,到了下一代那里就不一定了。”
哈格森不止身世是边塞偏远星系的经典配置,就连身体也是。
由于高阶虫族可以拟态成人,并且只能靠抽血检测,因此在当年被时予捡回军队的时候,哈格森就经过了一轮彻底的血检,查出了基因病。
长时间处于矿物质和虫族黑洞带来的异常磁场的影响下,在那里出生和长大的婴儿基因污染率高达60%,显性的人往往活不到成年就会死于精神异常带来的痛苦幻觉中,隐性至少能保证本人安然无恙。
时予的眼睫动了动,有些遗憾。
“……那算了。”
他还以为会很快,正好哈格森就是个质量不错的Alpha,如果没问题的话,今晚说不定他就能怀上。
可惜这确实是致命的硬伤,就算研究所可能有办法后期剔除胚胎的污染,他还是想生个高质量幼崽,一劳永逸,省得返工。
哈格森看向他:“您是想趁着和平期给我安排配偶了么?”
“想多了,这是你的自由,”时予睁开眼睛,眼底的困倦被压下去,恢复了惯常的清冷,“言归正传。元老院还没有老糊涂,知道虫族进化不是小事。他们叫我过去,希望能在应对措施上达成共识。”
哈格森:“越过元帅,直接跟您商量对策?”
“因为这个措施能不能成,全看我的意愿。”
飞艇开始下降,首都星的灯火越来越近。时予掩唇打了个哈欠,单手解开身上的安全带,语气平淡。
“他们想让我找个高质量Alpha结合,生下一两个孩子,供他们批量克隆成高质量人类。我同意了。”
“不过我的身体未必还保留了这部分功能,需要预约体检,交给你了。”
他偏过头,看向哈格森:“如果你有合适的Alpha人选,可以给我介绍一下。”
说完,他揉了揉眼睛,准备下车。自言自语般地补了一句:“我准备腾出两周……这叫什么,备孕?”
话音未落。
他的手腕被一股巨力钳住了。
那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时予下意识想抽手,却没抽动。他转过头——
方才还温文尔雅的副官,此刻正死死地盯着他。
满眼血红。
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翻涌着他从未见过的情绪,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片蓝色之下碎裂、崩塌、燃烧。握着时予手腕的指节泛白,微微颤抖。
这副模样,倒有点当年的影子了。
时予不合时宜地想。
2. 体检
驾驶室内的气氛顿时凝滞。
Alpha的手指还扣在时予的手腕上,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时予垂眼看了一眼,又抬起眼,对上那双深蓝色的眼睛。
“松手。”
哈格森没动。
时予迷惑:“你基因病犯了?”
哈格森深吸了一口气,指节微微发颤,但声音还算稳:“您知道怀孕对身体有什么影响吗?”
时予缓慢地眨眼,像是在理解这个问题。然后他说:“知道。负面影响可控,我问过了。”
“可控?”哈格森笑了一声,没什么笑意,“谁告诉您的?元老院那帮一辈子没上过战场的老头?还是研究院那帮对着培养皿做实验的?”
“哈格森。”
“您——”他顿住,喉结滚动,把后面的话咽回去。但手没松,反而攥得更紧了些。另一只手抬起来,像是想做什么,最后只是按在时予身侧的椅背。
他把时予压-在了座位上。
很近。近到时予能看清他眼底的血丝,能感受到他呼吸间喷薄而出的热度。那股属于Alpha的信息素终于压不住了,从领口、从袖口、从每一寸皮肤的缝隙里逸散出来,像一头被关得太久的野兽,终于撞开了笼门。
时予微微蹙眉。
“您根本不清楚该怎么怀孕。”哈格森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是从喉咙里碾出来的,“您习惯了大剂量使用抑制剂,连被Alpha标记是什么感觉都不知道。”
时予没说话。
“孩子需要父亲的信息素。”哈格森一字一句地说,“这意味着那个Alpha需要标记您。把他的犬齿刺进您的后颈,把信息素注进去,一次又一次。您无法反抗,也反抗不了。发-情期的时候,您会——”
“哈格森。”
时予重复了一遍,稍微加重了语气。
然后他偏过头,视线落在哈格森微张的唇上。
犬齿。
时予盯着那两颗略长的尖牙,若有所思。
他听说过这个——Alpha用来标记Omega的犬齿,是他们第二个生殖器官。
坚硬、锋利,长度决定了能注入多少信息素,能多大程度地占有那个Omega。
短小萎靡的哪怕终身标记了Omega都会被更强者覆盖。而一些地方,犬齿残缺的Alpha甚至会被当废物抛弃。
而哈格森的犬齿,
很长。
像一头野兽。能刺穿腺体,能把Omega钉死在身下,能让信息素像毒液一样注入,让那个Omega从里到外都染上他的气味。
时予收回视线,对上那双泛红的眼睛。
“这只是工作的一部分。”他说,“哈格森中将,我不理解你的情绪。”
工作。
哈格森觉得荒谬。
被Alpha操也能叫工作吗?
他的长官在被按住的时候,是不是也要一脸平静地说“深一点”,像下达作战指令那样?
他想问。想问很多。想把他按在这里问清楚——您知道omega怀孕后身体会出现什么变化吗?知道发-情期的时候会失去理智吗?知道那个Alpha会在您最脆弱的时候把您弄得乱七八糟,让您哭都哭不出来吗?
但他什么都没问。
只是看着时予那双碧绿的眼睛,里面没有慌乱,没有迷茫,甚至连一点波动都没有。
他的长官真的觉得自己能控制一切。包括发-情期,包括标记,包括被Alpha进入的时候还能保持冷静,用精湛的格斗技巧反败为胜。
下一秒,一股力道从腹部传来——时予抬腿,一脚把他踢开,从空隙中闪身而出。
“如果你实在控制不住自己,”时予开门下车,“体检的事就交给别人。”
车门关上。脚步声远去。
哈格森注视着他的背影。
犬齿的牙根开始鼓胀,发痒,像是在催促——刺进去,咬下去,把那个逃跑的Omega拖回来,按在身下,让那些鲜美的血液流进干涸的喉咙。
为什么不?
明明主人刚才那一瞬间的信息素水平,已经达到了Alpha发-情的标准。
为什么还没有?
让他跑掉了吗?
空气里还残留着方才混乱中激发的味道。薄荷,柠檬,还有一点点沐浴露的气息。很淡。淡得快要抓不住了。
哈格森静坐了片刻。
倏地,他周身的阴影忽然活了。
它们从他的影子里延伸出来,悄无声息地爬上时予的座位。那些触-须颤-抖着,迫不及待地钻进座椅的每一道缝隙,贪-婪地吮吸着残留的气息。
一下。又一下。又一下。
它们吮吸得很用力,很投入,甚至忘记了自己是从谁的身体里爬出来的。那副瑟缩又贪-婪的模样,像一群偷食的野狗。
哈格森没有回头。
他只是淡淡地开口,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滚。”
那个字落下的瞬间,阴影还没来得及发出得意的嘶鸣,就变成了惨叫。
它们扭曲着,挣扎着,在无形的镇压下烟消云散。
车内恢复了寂静。
哈格森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目视前方,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
时予的住处是他自己几年前用星币买的,没去住帝国分配的军官公寓。只有少数人知道这个地方,图的就是清静。
他环顾一周自己离开前设置的安保系统,确认一切正常后推门而入。
先洗澡,再睡觉。
热水从肩颈滑落,流过那些新旧交叠的伤痕。Omega体质特殊,时予的肌肉界限并不明显,不像那些刻意雕琢的Alpha一样块垒分明。
但尝过他拳头的人,没有一个敢质疑这具身体里蕴藏的力量。
速度,力量,还有远超常人的魄力。这些都是他在日复一日的训练中一点点磨出来的。
包括抵抗Alpha信息素的能力。
哪怕怀孕,他也不会在短暂的时间里被Alpha影响,哈格森实在是担忧过度了。
他关掉水,拿起浴巾。
需要头疼的只有人选。
S级以上,方便沟通,心中充满帝国大义来对待这个任务。
排除掉哈格森的话……
时予用梳子沾了沾润发液,将发尾毛躁的结一点点润湿弄顺。银色的长发在灯光下泛着微光,像一匹流动的缎子。
他擦着头发走出浴室。
客厅的感应灯随着主人的脚步亮起,将中心桌椅上摆放叠好的东西暴露在视野之中。
他遗忘在元老院的披肩。
什么时候被放进来的?
时予脚步顿了顿,心里已经有了猜测,走过去将衣襟掀开。
里面果然夹着一张卡片。
标准的帝国文字。向□□斜,底边触线,每一道笔触都清晰易辨,力透纸背,像是用刀刻上去的,又像是印刷出来的——但他知道不是印刷。
这笔迹他太熟悉了。
【恭喜,大获全胜】
时予垂眼看着那行字。
小时候他问过那个人很多次:为什么您的字跟别人不一样?
他们都是花体,只有您写最普通的帝国语。明明您比他们都厉害,您是英雄!
那时候他还小,喜欢窝在那个人的怀里。
办公椅很大,能坐下两个人,他缩在那人胸-前,看那些永远处理不完的文件从眼前流过。后颈偶尔会蹭到那人的下颌,有时有一点点胡茬的刺痒。
还有一点点——后来他才知道那是Alpha信息素的气息。松叶和烟草,浓厚的,沉稳的,让人安心的味道。
那个人向来不苟言笑的脸上,总会在他问这个问题的时候露出一丝温和。
大手覆上他的后脑,揉了揉那一头不听话的银发。
“帝国疆域辽阔。”那个人说,声音从胸腔传到他的后背,震得他耳朵发麻,“还有相当一部分星系挣扎在温饱线上,忍受虫族的掠夺,远离文明。清晰的帝国语,可能是他们唯一能看懂的文字。”
他那时候不懂。
只是觉得那个人的手很暖,胸膛很暖,那股松叶和雪的气息很好闻。他窝在那里,听那个人念文件,一个字一个字地,直到睡着。
这种不良的睡眠习惯,导致时予现在都会忍不住对这种气味的Alpha心生一丝好感。
他把卡片翻过来。
背面还有一行字。笔迹是一样的,但时予觉得那几笔落得更重,像是写的人在某个字上停顿了一下,又像是原本没打算写这一面。
【照顾好自己】
时予如嘲似讽地弯了弯唇,松开手指,任由脚下的清理机器人将掉在地上的卡片吞噬。
.
第二天,哈格森来得很早。
时予开门的时候,看见他站在门外,穿戴整齐,军装笔挺。眼底的血丝已经淡了,神色如常,看不出任何昨晚的异样。
时予扶着门框,没让开:“我通知了亲卫队负责这次体检。”
哈格森站在那里,没有动。
“别人不如我了解您的身体状况。”他的声音很低,带着恰到好处的低落,“我为昨晚冲动的行为道歉,我知道您这样做一定有自己的安排,是我关心则乱了。”
“希望您不要介意。”
哈格森抬起手,轻轻拉起时予放在门把上的手指,低头在长官的手背上落下一个轻吻。
动作很淡。像是某种古老的礼仪。
时予垂眼看着那颗低下去的头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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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抽回手。
过了两秒,他说:“进来等吧。”
哈格森直起身,自然地越过他,将门带上。
时予双手环胸,看着Alpha走进去。他的副官的精力实在高得不像是人。军官公寓离他的私人住宅有一段距离,今天能来这么早,根本就是一晚上没有回去。
难怪自己这些年一直把他当驴用。
“您怎么不穿裤子?”哈格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时予这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
细白,匀称,光着。昨晚太累了,沾上-床就睡着了,忘了穿。
“太困了,忘了。”他说。
他转身去拿搭在椅背上的军装。
弯下腰的时候,银色的长发从肩侧滑落,垂在半空中微微晃动。那双腿在晨光里白得近乎透明——太瘦了,并起来的时候甚至有些合不拢,中间留着一道细细的缝隙。
哈格森的目光落在那里。
只停了一秒。
时予直起身,从衣帽间随手勾出一件常服,一边往身上套一边说:“预约的哪里?”
“第一军区总医院。”
“换医院。去第二战区,我有朋友在那里。”
“明白。”
哈格森的视线移开,落在客厅角落的垃圾桶上。
半个体型较大的盒子卡在开口处。里面是孤零零的披肩,上面的军衔已经被拆下,只留做工精细的衣服孤零零地躺在那里。
盒子朝天的一角还塌了半个,不难想到扔它的人为了把盒子充分塞进去,还上去补了一脚。
盒身是金色和银色交织勾勒的纹路,全星际无论是人族还是异类,恐怕都能认得——那是皇帝钦赐的,对帝国元勋独一无二的殊荣。
给予霍普金·戴维德元帅。
哈格森看着那个盒子,没有说话。
·
帝国第二战区医院。
时予没穿军装。银发在脑后松松散散地扎了个低马尾,衬衫牛仔裤,长腿细腰,从正门走进来的时候,走廊里的人都在看他。
有人脚步慢下来,有人假装低头看病例又忍不住抬头,有个小-护-士手里的病历夹差点掉在地上。
哈格森跟在后面,帽檐压得很低,挡住了他们身后大部分探寻的视线。
“夏晴。”
时予朝走廊尽头抬了抬下巴。一个矮小的女人正站在诊室门口,戴着副圆框眼镜,面容平平无奇,属于扔进人堆里找不出来的那种——Beta的典型特征。
她看见时予,眼睛亮了一瞬,快步迎上来。
“小允。”
“这位是夏晴,”时予简短介绍,“跟我是曼德斯军校的同学,这里的医护主任。”
哈格森的视线在夏晴身上停了一秒,微微颔首。
夏晴的目光却落在了时予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然后皱了皱眉。
“抑制剂又用完了?”她压低声音,“你这个用量……上次给你开的那些,按理说撑不到现在。”
“还有一部分。”时予说,“暂时不需要开新的。”
夏晴还要说什么,时予已经接了下去:“具体情况以后解释。今天来,是要麻烦你帮个忙。”
他顿了顿。
“我需要做Omega生殖系统方面的检查。”
夏晴的表情凝固了。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眼镜片后的眼睛瞪得滚圆,视线在时予脸上停留了三秒,然后僵硬地、一寸一寸地,转向他身后那个沉默的、高大的、压迫感极强的Alpha。
“……跟、跟他吗?”
哈格森:“……”
时予偏过头,看了哈格森一眼,又看向夏晴:“体检还需要有人帮忙?”
夏晴深吸一口气。
眼镜片后的目光冷静下来,她扶了扶镜框,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汗,职业习惯让她开始条理清晰地解释:
“Omega体检,一般来做的都是已婚的AO夫妇。”她说,“有些项目——信息素匹配度检测,生殖腔内部适应性评估,这些都需要Alpha的信息素来,呃,诱导。”
时予静静地听着。
“单身的Omega在学校里会接受统一体检。”夏晴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脱离学校之后……Omega就是丈夫的私人所有物了。不会有医生单独给未婚的Omega做这方面的检查。”
私人所有物。
时予的眉心微微蹙起。
他没有在这个词上纠缠,只是偏过头,看向哈格森。
那目光平静,像是在评估一件工具的性能。
哈格森并无惊讶的表情:“我能上么?”
夏晴欲言又止。
时予无所谓地一歪头:“你不上谁上?”
3. 虫母
时予让哈格森先进体检室去看操作手册,自己则跟着夏晴去抽血。
血液样本也是检验Omega体质的重要一环。
夏晴看着时予挽起袖口,握紧拳头露出纤瘦的左臂。
顺着青蓝色的静脉仔细看下去才能发现,在苍白肤色掩盖下密集的针孔,全部都是在针孔还没愈合时,反复注射留下来的疤痕。
夏晴难过地别开头:“你....是想怀孕的话,就不能再注射抑制剂了。”
成年的Omega检查生殖系统,一般有备孕一个目的。
“我知道。”
“但你的腺体已经习惯长时间被高浓度抑制剂压制,就算忽然停下,发情期也不会很快规律。”
星行为什么时候都能发生,但Omega只有在发情期才会打开他们的生殖腔。
时予沉吟片刻:“你的意思是,我最好找一个能随时使用的Alpha。”抓过来就能马上口口。
夏晴:“.....我的意思是,你随时都可能发情的话,在军队会有风险。”
“这样的风险我在军校也经历过,区别在于,现在我能更好地保护自己。”
时予找了一块好肉指给她,轻松地笑了笑,“我的血检需要单独做,不能上传中央数据库。”
但你身边围绕的Alpha也更加危险了。
夏晴动了动唇,终究没说什么,迟疑道:“还是元帅大人?”
“嗯,不知道又哪里犯病了,有空让第一战区他的私人医疗队多检查一下吧。”
时予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淡,可能全帝国目前也就只有时予敢这么轻描淡写的评价帝国的精神标杆。
尽管没有第三个人,夏晴也不敢接这种话:“但凭元帅的对军区的掌控力度,恐怕我很难不留下痕迹。”
时予说:“没关系。”
他的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
“我只需要让他看到我的态度。”
.
抽完血,时予回到Omega专用的体检室。
金属门在身后合上,隔绝气味的装置启动,发出极轻的嗡鸣。
然后时予停住了。
他面色古怪:“为什么这么暗?”
体检室没有窗户。没有照明灯。只有正中央那张类似床造型的检查台旁边,放着一盏小夜灯。
发的还是紫光。
哈格森坐在唯一的一把椅子上,冲他摊了摊手:“应该是为了营造氛围感吧。”
时予:“……”
检查生殖系统还需要营造氛围感?
椅子已经被占了。他只能先坐在床上。
哈格森翻开手里的《体检手册》,指着第一页:“首先,要测试您对Alpha信息素的敏感程度。分为一到十级。我们可以先做一个预判。”
时予问:“哪个是最高的?”
“十级。无接触状态下感应到Alpha的信息素,可能会出现失——”
“我应该是十级。”
时予打断他。
不用想。他肯定自己无论在哪方面都是最好的。
哈格森看了他一眼。
黑暗里看不清表情。但时予觉得他好像在笑。
“好的。”哈格森放下书,起身踱步到他身前。黑暗让他的轮廓变得模糊,只有那双深蓝色的眼睛微微泛着光,“那么我将会使用较为浓烈的信息素。请您毫无保留地呈现最真实的反应。”
时予抬手,揭开后颈的抑制贴片。那一瞬间,他把所有感官全部打开。
空气中,信息素开始飞速累积。
……
前奏很轻。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缓缓舒展,试探着,靠近着,一点一点地,渗进皮肤。
时予等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唔……有一点点。”
哈格森问:“是什么味道?您可以形容出来么?”
时予仔细分辨。
“……像酒。”他顿了顿,“和……松叶的那种……感觉。”
然后他皱了皱眉。
“嗯。好苦。”
那股味道确实不算好闻。
但很快,他就不这么想了。
因为那股味道开始变了。
它不再只是漂浮在空气中,而是像活过来一样——像是无数只看不见的触手,从四面八方涌来,轻轻贴上他的皮肤。先是手腕,再是小臂,然后是脖颈、耳后、脸颊。
那些无形的触手试探着,缠绕着,一点一点收紧。
时予的呼吸顿了一下。
“别抗拒。”哈格森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哄,“放松,让它进来。”
时予皱着眉,试图放松。
那些触手立刻钻了进去。
它们顺着他的毛孔往里渗,顺着血管流淌,顺着神经攀爬,最后全部汇聚到一个地方。
后颈。腺体。
那个多年来被他用抑制剂强行镇压、几乎已经休眠的地方。
那些无形的触手围着它打转,轻轻地触碰,轻轻地挤压。像是在敲门,又像是在挑逗。
时予的下意识地想用手捂住,却被不轻不重地扣住手腕压下来。
“感觉到了吗?”哈格森问。
时予有些迟缓:“感觉….什么?”
那些触手正在挤压他的腺体,是那种温柔的、耐心的、不紧不慢的挤压。像在用指根掐揉草芯,
有什么东西从那个休眠的地方被挤出来了。
很淡。很少。像是干涸的井里终于渗出的第一滴泉水。
但那一滴出来的时候,那些触手疯了。
它们一拥而上,把那滴泉水吞没,然后更用力地挤压——想要更多,更多,更多。
时予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那些无形的触手已经不只是挤压了。它们在吮吸。在掠夺。再把他身体深处那些藏了多年的东西一点一点榨出来。
他的手指收紧了,抓住身下的床单。
“唔……”
一声极轻的闷哼从喉咙里逸出。
他咬着牙,把那声音压回去。但身体不听使唤——那些触手每挤压一下,他的腰就软一分。每吮吸一次,他的腿就抖一下。
太奇怪了。
这种感觉太奇怪了。
不是痛。是另一种东西——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身体里被抽走,又有什么东西正在往里灌。
他的呼吸越来越乱。睫毛开始发抖。嘴唇微微张开,却吸不进多少空气——那些无形的触手已经把他的感官全部填满了,连呼吸都变得多余。
他不知道自己的嘴角什么时候溢出了一丝透明的液体。
直到一根温热的手指轻轻抹过那里。
“别急。”哈格森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很近,近得像是在亲他的耳廓,“慢慢来。”
时予想说话,但舌头居然不听使唤。
那些触手还在继续。它们已经不只是挤压了——它们在缠绕,在包裹,把他整个人都裹进那张无形的网里。他的腺体被反复揉弄,那些好不容易被榨出来的、鲜嫩甜美的气味被它们争抢着吞食。
还不够。
还不够。
还要更多。
时予的身体开始发抖。
他不冷,是那种控制不住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抖。他的腰已经完全软了,如果不是还坐在床上,他怀疑自己会直接滑下去。
那些触手终于满意了。
它们停止了挤压,开始慢慢地、餮足地缠绕着那个被榨干的腺体,像是在舔舐最后的余味。
时予大口喘着气。
他的眼前有点花,耳朵里嗡嗡的,身体软得像一滩水。他想抬手,但抬不动。想说话,但嗓子发不出声。
“……现在是几级了?”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的,虚弱的,带着一丝还没压下去的颤抖。
黑暗中,那双深蓝色的眼睛看着他。
里面有一点光,有一点笑,还有一点……时予看不懂的东西。
“不到三级。”哈格森说。
时予的眉心动了动。
不到三级?
那些触手……那种快要把他榨干的感觉……才不到三级?
他想说什么,但没力气了,整个人软软地往前倒。
哈格森接住了他。
他的长官挂在他身上,银发散落,呼吸凌乱,那双碧绿的眼睛半阖着,像是蒙了一层水雾。睫毛上沾着不知道是汗还是泪的东西,在黑暗中微微反光。
那张脸就靠在他肩上,嘴唇微张,温热的气息一下一下喷在他颈侧。
“……够了。”
那个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得不像话。
“停下,快点。”
哈格森没动。
半晌后,他低下头,嘴唇几乎贴上时予的耳廓。
“是,长官。”
他按下按钮。
净化仪启动,嗡嗡的声响填满了整个房间。那些无形的触手慢慢消散,空气中浓郁到令人窒息的信息素开始被抽走。
但怀里这个人身上的味道,那些刚刚被榨出来的、鲜嫩甜美的Omega信息素还留在他鼻尖。
哈格森松开手,把人放回床上,动作很轻。
“您感觉好么?”
时予捂着发烫红热的脸。
他需要调整呼吸。需要让那股从后颈窜到小腹的热度降下去。需要让手指不再发抖。
半晌。
他拍了拍身侧的栏杆,哑声道:“也就那样吧。一般。”
然后他抬起眼,看向哈格森。
“来检查一下我的生殖腔。我感觉它有点痒。”
哈格森:“……”
“...只是痒么?”
时予沉默片刻,似乎是在认真体会。
他用掌心试探性地压在腹腔,迟疑道:“感觉很奇怪,有....”
有湿润的液体在流动。
时予一开始以为自己在内脏出血,可他没有感觉到血管破裂的刺痛,反倒是那股温热的液体有从肚脐外溢的趋势,他费了一番力气才把它留在体内。
哈格森哑声道:“如果您真的受孕,还需要从内部感受更强烈的信息素,您产生的反应未来会千百倍地发生。”
出一点液体而已。
时予感觉自己再坐着裤子有湿掉的风险,不得不躺下,不以为意:“哦,比被光炮贯穿还不适吗?”
Alpha叹气:“那倒是不至于那么痛吧。”
检查的第二项是触摸腺体,检查外观是否完好。
这一项已经被哈格森用舌头清楚地确认过了。
最后一项就是检查器官了。
当然,哈格森到底不是时予的Alpha丈夫,总不能真去检测一下自己的上司生殖腔紧不紧。
而时予原本是不介意哈格森上手的,前提是他没莫名其妙含着一汪不明液体。
躺椅旁边的设备是用透视镜——类似B超的东西。
时予躺在检查台上:“来吧。”
哈格森停顿了一下,他拿起探测头,时予忽然问:“我为什么只有三级?”
他的手脚还有些发麻,肚子也隐隐发酸,腿根的肌肉还在时不时抽搐。按理说,反应应该不低。
“您的话,很正常,”哈格森客观公正地说,“越敏感其实越容易受到影响。您的等级不宜过高。”
他没说的是,
手册的另一页还写着: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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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pha受到的反应等级。
毫无疑问。时予的三级,对他来说就是三十级。
所以他早有准备。特地选了个最暗的角落,把自己腰部以下的部分挡住。
原来等级高低是敏感与否的意思。
时予了然,紧接着又皱眉。
他都把抑制剂当水喝了,居然还能有三级。
他或许真的还完整保留了生育的能力。
时予盯着天花板,冰冷的探测头在小腹上缓缓滑动:“我曾经研读过一些权威学刊,里面论述过虫族繁殖是否也需要特定的激素分泌来引导。”
哈格森的动作顿了顿。
“有可能,任何生物在繁殖期都会产生独特的求偶行为,不过没有了虫母,虫族也会把这方面的习性舍弃吧,相关研究还太少了,不是我们作战的突破口。”
“我只是在想,如果要进化,为什么不把他们对虫母的依赖解除,或者进化出新的虫母?”
没有什么比繁衍更重要了,在失去了雌性的前提下,每一只虫口按理说都应该至关重要。
然而,通过消消乐的方式对撞抽取实力强劲的虫子,本身就是在加剧虫口消耗,不亚于火中取栗,从长远看得不偿失。
哈格森盯着屏幕上模糊的轮廓。
“这在自然界中很常见,虫子是很忠诚的生物。母亲给予它们生命的同时,也注定了他们会向虫母献出自己的一切,再造一个虫母对它们而言不亚于一种背叛吧。”
探头逐渐移动到了柔软的位置上方,向下施力。
时予本能地想躲,但他忍住了。
哈格森说,“这就是它们种族的可悲之处,所以战争的前景的确是乐观的,因为对手注定自我毁灭,看谁坚持的时间更长。”
“很难保证它们未来孵化的卵里不会诞生几个对死去的虫母没兴趣的异类,”时予说,“毁灭论在它们的基因进化面前已经可以被颠覆了。”
“这种异类说不定就是虫族的转机,如果真的出现了,一定要优先杀死。”
哈格森没接话。他忽然“嗯?”了一声,皱着眉。
“为什么找不到?”
时予:“?”
“您刚才说是哪里痒?”哈格森抬起头,“能给我指一下吗?”
时予在肚子上划了一个范围。
哈格森看着那个位置,用手掌隔空比了比。
好浅。
这种位置,就算是最低级普通的Alpha也能轻易穿透甚至凌虐吧。
高高在上的长官居然长了这么浅的生殖腔。
“太靠下了。但不应该看不到。”
但换了个角度后,仪器也只截到了模糊的轮廓。并不像手册里的示例那么清晰。
具体结果还需要交给专业医护人员来判断。
结束的时候,哈格森递给时予一瓶信息素消除喷雾。
“回去休息?”
“为什么休息?”时予接过喷雾,“首都军区也有公务。”
哈格森淡笑:“觉得您太累了。”
他的视线落在时予的后颈上,那里还泛着淡淡的红,明眼人都知道这么私密的位置刚刚经受了Alpha怎样深入的吮吻。
“多喷一点。”
您现在身上全是我的味道。
“知道。”
时予没觉得自己哪里累到了,唯一需要他费心的水液貌似也随着Alpha信息素的消失,被锁进了某个部位。
他抬起手,果断地将自己从头到脚都彻底清理了一遍。
直到喷雾本身的化学味叠加到了刺鼻的地步,时予才感觉那股捆在他身上的酒味彻底消失。
然而,夏晴接过检测报告的时候还是惊住了。
她是Beta,本身就闻不到信息素。但那一瞬间,她还是被某种无形的压迫感震得后退了半步。
她抬起头,看向时予。
时予站在她面前,神色如常。但夏晴总觉得哪里不对。那股压迫感太强了,强到让她这个Beta都觉得有些喘不过气。
她听说过哈格森。
受伤的士兵口中,这个人经常和时予一起出现。他们咬牙切齿地说,他是时予手下最忠诚的狗。一点都没有SS级顶级Alpha该有的样子,太丢人了。
当然,也有羡慕的。羡慕他能直接给时予当狗。
夏晴看着时予身后——哈格森正从体检室的方向走过来,步履从容,神色平静。和蔼可亲地看着她。
她的视线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
好浓烈的信息素残余,能让普通Omega浑身哆嗦着意识丧失到构成性暴力的程度,时予居然只是看着呼吸有些快。
但比起这个,军中上下等级严明,如此听话的狗怎么会在主人身上留下这么大的味道呢?时予要求的?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又要麻烦你铤而走险了。”时予说,“无以为报。”
夏晴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
Omega抑制剂属于管制药品,严禁私下售卖。就连从医生这里拿到,都要有充分且合理的理由。
她摇摇头:“同学一场,没什么麻烦的。是你一直在保护我们,该感谢也是我感谢。”
她忍了忍,还是没忍住。
“虽然不知道你又接受了什么命令,”她压低声音,“但如果——我是说如果——能靠Alpha信息素把抑制剂暂停的话,对你的身体恢复也有好处。”
时予油盐不进,敷衍着点头:“以后还是会需要的。”
夏晴被他噎了一句。她张了张嘴,想说你就不怕把自己弄死。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算了。这个人从来不听劝。
当年快死的时候也没听过。
4. 朋友
曼德斯军校。医务室。深夜。
门被踹开的时候,夏晴正在整理药柜。她转过身,看见一个金色头发的Alpha冲进来,怀里抱着另一个人。
那个人露出的小半边脸颜色惨白,嘴唇发紫,银色的短发被冷汗浸-透,贴在额头上。
“救他。”金发Alpha的声音在抖,“快救他。”
夏晴冲过去,掀开那人的眼皮。瞳孔已经开始涣散。她迅速检查——呼吸微弱,心跳紊乱,典型的药物不耐受导致的中毒休克。
“他服用或者注射-了什么?”她问。
金发Alpha没说话。
下一秒,一个冰凉的东西抵上了她的太阳穴。
夏晴僵住了。
那是一把枪。军用制式,保险已经打开。
“....Ω-强效抑制剂,纯度不明,目测注射-了五支以上。”
念出这些字眼似乎对闯入者来说是件很困难的事情,说一句停一句。
脑袋上冰冷的枪管明显灌注了极强的精神力,胁迫她行医的Alpha等级很高,光靠信息素就能把她这种beta压制得动弹不得。
眼下应该是为了他的同伴不能见人才拿的枪。
这个水平的精神力,就算在人才济济的曼德斯也是金字塔顶端的那批贵族子弟,随手灭口一个不起眼的bate简直比碾死一只蚂蚁还简单。
夏晴并不怀疑自己被一枪崩了的可能性。
因为这是一所入学审核制度极度严苛的全A军校。
而病床上昏迷不醒的人是个已经性成熟的Omega,为了度过发-情期给自己注射-了太多来路不明的抑制剂。
消息一旦泄露出去,这名胆大包天的Omega一定会被当作典型,以儆效尤。
他甚至不会有被送上审判庭的机会——剥去军装,捆着匹配给数名低级Alpha轮流标记,直到腺体烂掉。这是对一个Omega最狠毒的惩罚。
“你们是什么关系?”
枪口往前顶了半寸。
“我问这个,是因为如果你临时标记过他,用信息素引导会更有效。”夏晴加快语速,“信息素引导比药物解毒更快,你是他的Alpha——”
“他是我的兄弟。”
Alpha低哑道:“不用套话了,医生,我保证会在他醒来后让你平安无事的活着。”
夏晴:“……”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开始抢救。
手很稳。针剂推进血管的时候,她终于趁机瞥了一眼那个昏迷的人的脸。
很年轻。很漂亮。银色短发,骨架小,皮肤白得近乎透明。
那张脸她认识。
时予。
曼德斯军校的“贫民之星”。入学测试全科S级,实战演习把一群Alpha打得跪地求饶的天才。无数Alpha道心破碎的罪魁祸首。
全校不知道有多少他的手下败家恨不得把他敲骨吸髓,拉下神坛,做梦都是被他踩在脚下的模样。
这样的人,竟然是个Omega。
如果被发现了,恐怕不用等到分配这么麻烦的事了,这间医务室马上就会变成这个漂亮的Omega一生的地狱。
某种层面上讲,如果这位“英雄救美”的Alpha真的是时予的朋友,那他在面对兄弟其实是个装A的O、还正处于发-情期的情况下,依然坚持把人抱去就医——光这份定力也称得上一句兄弟情深了。
夏晴的手没有抖。
解毒剂推进去,监测仪上的数字开始缓慢回升。她站在那里,和身后的挟持者一同注视着那个人因为疼痛而皱紧的眉头与脖颈痉挛的肌肉。
夏晴出于安全考虑:“你需要α-抑制剂吗?”
对方似乎打出了一个:?
似乎觉得被她的询问冒犯到了,Alpha语气差了一些:“我不会对朋友有这种恶心的想法。”
时间一分一秒地走过,枪口被体温捂成了热的。
夏晴背后的白大褂已经被汗水打湿,紧贴在背上。
就在神经高度紧绷到恍惚之际,她听到一声很轻地:
“斯梅利德,放下枪。”
那个人吃力地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是碧绿色的。很亮,很冷,像两颗浸在冰水里的宝石。
下一秒,被点名的Alpha像是切换了人格,丢下枪扑过去,握着那只手贴在脸上,又放下,又拿起来,嘴唇哆嗦:“时予!....你好点了没有,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时予眨了眨眼。
他看向夏晴。
夏晴看着那双眼睛,明白决定自己生死的一瞬间到了。
这件事如果泄露出去——
但那双眼睛里没有杀意,没有威胁。只是平静地看着她,等她开口。
夏晴把药瓶放回柜子里。
“你杀了很多虫子。”她说,“很厉害。我不会出卖你。”
时予没说话。
“但——”她顿了顿,“长此以往靠这个维持Alpha的身份,会对身体造成不可逆的损伤。必然会折寿,你不能保证自己每次都会像这样醒来。”
金毛先一步急了,方才的冷漠好像荡然无存:“换一种抑制剂——或者把腺体换了,有可能实现么,把我的腺体分他一半呢?”
时予只是愣了一下。
“我还能活多久?”
夏晴说:“……不好说。也许会少活几十年也说不定。”
然后她看见那个青年松了口气。
“足够了。”
他说得很轻,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才几十年而已,从他两百年的寿命里勾除后,他还有充分的时间可以剿灭那些虫子。
夏晴站在那里,看着那张平静的脸,忽然不知道说什么。
后来发生的一切,光怪陆离,惊心动魄。
那个伪装成Alpha的Omega一步步走到了所有人头顶,成了帝国唯一的上将,成了虫族闻风丧胆的杀神。
夏晴也就此悄无声息地成了时予众多同谋中的一员。
直到现在。
夏晴回过神,“体检结果出来应该还要几天,停止使用抑制剂后你体内的激素水平会缓慢回升,你可以先适应这个过程。”
“有了消息我会第一时间告知你的。”
时予点头:“好,辛苦你了。”
她离开前抬手敬礼。
“为了帝国,先生们。”
.
去首都军区的路上,时予最终还是换回了备用军装。
顺便洗了个澡。
与虫族爆发全面战争之前,帝国输的很惨。
那时虫族的行为甚至还仅限于对资源的攫取,帝国就惨到边塞防线一溃千里,大半个外环星域的地图三个月内变成了红色。
腐朽的指挥体系,僵化的作战模式,冗杂的军权分割,贵族们谁都攥着自己好不容易控制下来的兵权不放,谁都不肯多出一步。
直到霍普金·戴维德出现。
这个曾经光芒闪耀全宇宙的顶级天才,在违抗多种军令的前提下,越过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洞,孤身潜入虫族最核心的腹地,成为有史以来唯一抵达虫巢的人类。
没人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据说,在那个地方,他找到了刚刚重生的,用来孵化虫母的卵。
气焰嚣张的虫子像被人掐住了喉咙——它们日夜哀鸣着涌向自己的巢,放弃了用鲜血堆砌的城池,一路溃退,甚至一度销声匿迹。
帝国获得了宝贵的喘息时间,而霍普金·戴维德的威望与权势,在那场战役之后达到了顶点。
他用这前所未有的威望做了一件事:铁腕收权。
冗杂的指挥体系被打散重组。曾经各自为战的将领要么服从,要么滚蛋。他把一同立下战功的战友扶上高位,用最干净利落的方式,重新扭住了这个摇摇欲坠的帝国。
首都军区的泰贝莎将军,千仞军的创始人,就是当年那批人之一。此番邀请时予交流情报的,也正是她。
“看来元帅这次是真的很不满。”
有哈格森在,时予洗完澡不用自己打理毛发,副官戴着手套拿着梳子就把他按住了。
时予闻言把手中首都军区的资料放下了:“你的推测是?”
哈格森轻柔地拢了拢手中的长发:“元帅一直很厌烦皇室插手军方,您又是他名义上的....养子,哪怕没有实质性抚养关系,元老院这样直接想将您拉进计划的行为还是越界了。”
“元帅监视您的动向,无非是想旁敲侧击您的态度,或者,想要接管这项计划。”
哈格森相信,如果时予按部就班地去了元帅直辖的第一军区医院体检,那么资料传递上去,结果是什么全部都是那个人一句话的事情。
原本是能成功的,但谁知道为什么偏偏要这样明目张胆地把时予的衣服送回来。
这都不是在打草惊蛇了,而是直截了当地告诉时予:
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视线范围内。
这种行为换成任何一个人这都是在挑衅,然而偏偏是时予的“父亲”,军人的天职就是服从命令,他还不能出言不逊。
哈格森垂下眼,专心致志地把最后一个毛结梳开,他本来想给自家长官捆一个自己喜欢的高马尾,但时予的腺体还红着。
Alpha手指顿了顿,还是放任那一头美丽的银发披散在身后。
时予扣上帽子:“你真的觉得,元老院有胆子敢不上报给他知道吗?”
哈格森蹙眉:“您的意思是....”
“恐怕早在这项提议出现在那帮老头脑子里的时候,他就知道了。”
时予起身,拍了拍副官的肩膀,目不斜视地下车:“别想得太复杂了,哈格森,你知道人年纪大了,总会想尽办法让孩子多回家看看。”
哈格森:“......”
首都军区无愧为资源福-利最好,条件最优厚的部队。
一次普通的信息交流而已,时予刚在练兵场露面就被密密麻麻一操场人头包围了。
头顶烈日当空,紫外线能把人活活烤下一层皮。几个教官模样的人高马大的Alpha一脸严肃地带头——
“欢迎时予上将莅临指导!!!”
粗犷的吼声让地板震了三震。
人头们开团秒跟:“欢迎时予上将莅临指导!!!”
那声音跟打雷似的,从四面八方轰过来,时予的耳膜都震得嗡嗡响。
Alpha聚集的地方信息素总格外混乱,没办法,虽然不礼貌但总要释放一点的吧,不然怎么跟同类竞争向omega证明自己的身体强健。
时予已经习惯被这些气味包围了。
他还没来得及有所表示,就见为首的一名黑皮军官步伐矫健地快步走来,冲他严肃敬礼。
“报告!”
时予:“……讲。”
军官微微低头,看向面前比他矮了不少的Omega长官。两腮的肌肉不受控制地鼓了鼓,喉结上下滚动,像是在拼命咽什么东西。
“请、请给我签名!”
人头们再度沸腾:“请给我们签名!!!”
时予:“……”
他沉默了一秒。
在几千双眼睛的注视下,在军官本人那近乎恳求的目光中,时予接过笔,把自己的名字签在了对方的军装领口处。
黑皮Alpha低头看着那两个字,呼吸明显急促起来。他的犬齿不受控制地往外露,舌尖不停地舔过那两颗尖牙,像是被什么东西勾住了魂。
“好了。”时予把笔放回他手心。
军官攥着那支笔,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嘴唇翕动,好半天才憋出话来:
“上将大人……我代表首都军区一百万官兵,向您夺回尘埃要塞的战绩表达高度敬仰……我们都非常尊敬仰慕您,自发组织了欢迎仪式……请、请您日后一定要多来,不要因为我们是Alpha——”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停住了。
那双原本亮得惊人的眼睛眨了眨,像是终于从某种恍惚中回过神来。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那股狂热的表情慢慢变了。
变得有些....飘忽。
“但、但您或许可以把信息素……好香啊…”
话音未落。
他一头栽倒在了地上。
身后等待已久的士兵如潮水般涌来:
“长官——”
“妈呀长官被香唔!你踹我-干什么!”
“长官中暑了快把他衣服脱掉!”
“我靠别跟我抢!我是医疗队的!!”
时予站在原地,看着那个黑皮军官被一群人七手八脚地扒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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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走,眉头微微蹙起。
哈格森从旁边靠过来,不动声色地揽住他的肩膀,轻轻一推,把他推进了早已打开的直升电梯。
隔绝声浪的门缓缓碰上。
狭小的空间内,两人四目相对。
时予扯了扯领口:“哪里有信息素?我贴好阻隔片了。”
哈格森没说话。
他是SS级的Alpha,嗅觉比在场任何人都敏锐——但他确实什么都没闻到。时予身上干干净净,除了那一点点若有若无的沐浴露味道,什么都没有。
而那个晕倒的军官,最多只是个A-级。
“或许是体检导致的。”哈格森说,“您接收了太多我的信息素。”
他顿了顿,靠近了半步。
“需要我确认一下么?”
时予眨了眨眼。
他没说话,只是半转过身,手掌撑住电梯壁,用后背对着身后的Alpha。
默许。
哈格森莫名喉咙发痒。
他轻咳一声,撩起发丝,将鼻尖克制地缓慢挨近那个被他深吮到变色的地方。
“确实味道要比您平时阻隔片状态下浓度高一些,”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气息喷在那一小片皮肤上,“但远远达不到外泄的地步。”
“您介意我再靠近点么?”
哈格森问得很轻,像是在请示,又像是在试探。
时予被半压着,承受着这个重量和这个不安全的姿势,前胸抵在冰凉的电梯壁上,身后是Alpha温热的胸膛。他想挣扎——
但他更烦哈格森的啰嗦。
“你用信息素舔过了,”他说,“还废话那么多做什么?”
哈格森哑然失笑,将鼻尖彻底压了上去。
与此同时,随着电梯快速上升,顶层的对话声也越来越大。
泰贝莎的声音从门缝里挤进来,严厉,冷硬,带着女Alpha独有的压迫感:
“斯梅利德,我再重复一遍,让你过来是因为你向你母亲保证过。再胡言乱语就给我滚回禁闭室。”
另一个声音响起。很平,没有辩驳的急切,只是陈述:
“小姨,你确定要拦我?”
泰贝莎顿了一下。
“我只是不明白,小姨,同样是军人,居然就连您也认同元老院那帮尸位素餐的老东西说的狗屁计划。他一路是怎么走过来的谁都清楚,你们竟然要让他回去?”
泰贝莎沉默一瞬:“斯梅利德,你比谁都清楚没人能强迫现在的时予点头,这是他自愿的。”
“不可能。”
斯梅利德说:“我也比谁都清楚,跟我同窗五年,出生入死的朋友是什么样的人。”
“当年他为了隐瞒身份,抑制剂注射过量到中毒,”斯梅利德的声音依旧很平,“寝室的门一关,就我和他两个人。他那个状态,我想做什么都可以,他甚至要求我通过临时标记来控制他的情热。”
他顿了顿。
“后来他说——你没做,你是好人——在那之后我才真正成为他的朋友,而不是一个对他有威胁的Alpha。”
泰贝莎忽地嘴角一抽:“然后呢?”
“我告诉他,我不是好人,我只是觉得——”斯梅利德的声音卡了一下,“觉得对他那种人,那样做是侮辱。他是靠本事走到今天的,我敬佩他,当他是朋友,仅此而已。”
斯梅利德金光闪闪的头发在透过窗户的阳光直射下熠熠生辉:“时予应该去他该去的位置上,和我继续并肩作战。”
泰贝莎:“.........”
泰贝莎头疼的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
她压得住斯梅利德的军衔,但压不住日渐丰满的羽翼。
宽阔的肩膀,挺拔的脊背,有条不紊地用平静的语气说着不容置疑的话,举手投足间皆是贵族的从容气度。
毫无疑问,军校给人的打磨和蜕变是深刻的,她外甥不负众望,会是戈林家最出色的继承人。
然而走着走着,时予一从前线回来,斯梅利德忽然瘸了,魔怔了一般非要逼宫元老院让他们收回成命。
早知道就不把这个消息透露给他了。
泰贝莎感到一丝行差踏错的悲伤。
她以为凭斯梅利德言语中透露出的跟时予的熟稔,说不定还能近水楼台先得月,生一个金发绿眼的超级人类。
结果。
“当初我能保护他,现在也依旧能。”
“我无意和您对抗,您也不要再阻拦我了。”
斯梅利德按下电梯,像是透过隔板想要看到即将到来的什么人,忍不住勾唇。
“这个忙,我一定会帮。”
“只要他不拒绝。”
叮——
电梯门干脆利落地打开了,丝毫不像影视剧那样,给内外的人一个缓冲空间。
四目相对。
时予没什么反应,转身将副官推远:“将军。”
然而,为时已晚。凭借Alpha优越的动态视力,谁都看见了刚才那两个人是怎么在电梯里交叠到一块的。
哈格森替时予把被拨开的头发放好,理了理衣襟,向泰贝莎微笑敬礼。
“泰贝莎将军。”
泰贝莎:“...........”
到底是老将,见多识广。她仿佛什么都没看见,露出一个微笑。
背地里,她不轻不重地拍了外甥一掌。
斯梅利德纹丝不动。
他看着时予。看着那身军装,那头银发,那张冷淡的脸。看着他身后那个替他整理头发的Alpha。
时予向泰贝莎致意完,往前迈了一步,向他伸出手。
“斯梅利德,”那只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悬在两人之间,“好久不见,没想到会在这里碰面。”
斯梅利德低头,盯着那只手看了很久,久到泰贝莎想再拍他一掌。
然后他握了上去。
那只手比记忆里更凉,也更瘦。他记得这只手握刀的样子,握枪的样子,把那些不自量力的Alpha按在地上摩-擦的样子。现在这只手躺在他掌心里,安静地,温驯地,等着他握。
他没松,时予也没抽,抬着脸等他反应。
斯梅利德抬起眼,落在时予身后那个Alpha身上。
他的声音很轻:
“他为什么压着你?”
5. 大狗
哈格森打量着面前这个直勾勾盯着时予的傻帽。
斯梅利德·戈林。
金发紫眸,骨相深邃凌厉,配上那双狭长的单眼皮,很容易给人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感。
事实上他也确实有资本傲慢——父族垄断帝国百分之八十财富的贵族,亲小姨掌握着千仞军的兵权,其本人从出生就达到了SSS级精神力。
3S的精神力是什么概念?
一切财富和权柄的争端,在他出生之后都可以画上毋庸置疑的句号了,哪怕还只是襁褓中的婴儿,光是这个概念符号拿出去都能让人敬畏三分,称之为气运之子也不为过。
甚至帝国一直流传着一个令人啼笑皆非的传言:据说斯梅利德出生的那天,无法控制的精神磁场把整个产房都震塌了。
负责接生的医生护士正在外面描述少爷象征血统的一头金发是多么的璀璨夺目,亮瞎人眼,就被从天而降的石块砸了个灰头土脸。导致后来谣言产生,戈林家的Omega生了个太阳出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太阳本人也被地震摇散了脑袋,提起斯梅利德·戈林大家的第一印象就是一个字,强。
紧接着是个转折词,
就是.....有点太强了。
脑子里除了战战战就是杀杀杀,除了实力以外塞不下任何对人的评判标准。
外界对他的评价是:严重缺乏人情味,没朋友只是表象,这种性格完全就是注孤生的预备役,很容易得罪人,但大家被得罪了也敢怒不敢言。
某种意义上,时予的《人兵合一》改造计划倒是很适合给他用上。
从曼德斯以全校总积分第二的成绩毕业后,泰贝莎就把外甥召回首都军区,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在当继承人培养。
如果不出意外,斯梅利德继承父亲的爵位后,将会是帝国唯一一位掌握兵权的贵族。
时予介绍:“哈格森,我的副官——他在检查我的阻隔贴。”
斯梅利德绷着脸,重复:“阻隔贴。”
时予晃了晃自己被攥出红痕的手掌:“嗯。我看你终端显示不在信号范围内,以为你去荒星执行任务了。”
斯梅利德眼神飘忽:“阻..隔...贴...”
时予:?
检查归检查,把长官整个人困在身体中间把脸和犬齿贴上去才能看清楚吗?这真的符合下属应有的规矩吗?
不,为什么不可以?
贴片这种近乎隐形的东西,就是要离得近了才看得见。
他草木皆兵了吗?
斯梅利德动了动唇:“我....我不在荒星,我在禁闭室。”
时予抽回手,握拳抵了下斯梅利德的肩膀:“怎么,又跟将军吵架了?”
他轻声:“不是说过少跟将军起争执,她这几年身体不算好吧。”
斯梅利德像触电一般瞪大眼:“你没听到我们在说什么?”
时予回忆了一下,他的确听到了泰贝莎的吼声,但还是哈格森的呼吸声干扰太大了:“没有。”
斯梅利德刚有血色的脸顿时又苍白了下去,他情不自禁向前一步:“我都知道了,时予,你,你别害怕,我会和你一起——”
“咳!咳!”
泰贝莎用力叫停:“好了,有什么同窗之情等会后再叙。”又转向时予,“时间安排得太紧,没来得及带上将参观一番首都军事基地。”
“没关系,首都军的布防图我早就看过。”
时予比了请:“您带路吧。”
泰贝莎:“......”
斯梅利德执拗地盯着时予,似乎还想把未竟之语说完。他的手指收紧又松开,松开又收紧,像是在拼命克制什么。
“......”他深呼吸:“抱歉,将军,是我冲动了,等会议结束后我会主动延长禁闭时间。”
泰贝莎:“.............”
你刚刚可不是这么跟我顶嘴的。
一行人走过长廊。千仞军的蓝白军服整齐划一,沿途士兵纷纷敬礼。
斯梅利德年纪太轻,还不到晋升的时候,同为中将,按站位应该跟哈格森齐平。
哈格森能察觉到那道刺目视线一直落在他身上。
他偏过头,和善地礼貌微笑:“有事么?”
斯梅利德扯了扯唇角,幽暗的紫眸平静无波:“没事。就是好奇现在跟时予一块冲锋陷阵的人,水平怎么样。”
“数据和你差不多。”哈格森轻松道,“实在好奇的话,我们可以去地下训练场比一把。”
他的目光在哈格森身上停留了一秒,那种目光很淡,淡得像是在看一件摆设。从上到下,从左到右,看完之后,收回视线。
“不用比。”他说,语气平平的,“我知道你是什么水平。”
哈格森挑眉。
“白银舰队的人员档案我看过。”斯梅利德目视前方,“出身边缘星系,父母死于虫灾,被时予从尸堆里捡回来——你的履历挺干净的。”
“数据只是纸面上的东西,别的地方还是差太远了。”
无论当时的情景是什么,用那样的姿势贴近Omega最私密的腺体,绝对不是什么好货色。
出身蒙昧未开化的边缘星系,父母在虫灾中去世,只有一身蛮力——粗鲁,缺乏教养,举手投足间全是野蛮味。
就算这些年跟着优雅高洁的时予受了些文明的熏陶,也改不了骨子里的东西。
时予什么都不懂。也不知道在暗处白白被这种东西占了多少便宜。
如果那晚撞破时予发-情期的人是哈格森,绝对会当场把门关上,将无力抵抗的Omega连皮带骨吃干抹净,终身标记。让时予匆匆怀孕退学,刚成年就不得不生下孩子。
想到时予身边取代他的搭档居然是这种小人,甚至这样的人也会被列为那个生育计划的备选对象——斯梅利德感觉有把火在心里烧。
哈格森太熟悉这种眼神了。
贵族看泥腿子的眼神。高高在上,带着施舍般的嫌恶。
他笑了笑。
“人都是会随着时间改变的,差不差得远,还是能时刻跟他并肩作战的人说才准确。”他顿了顿,语气温和,“你说呢?”
斯梅利德终于转过头。
拐角在前。
泰贝莎和时予的身影即将转过那道弯,消失进视线盲区的那一瞬——
空气突然凝住了。
没有声音,没有动作。但某种东西在两人之间轰然砸落,沉甸甸地压住了整条走廊的呼吸。
斯梅利德的指尖微微收拢。哈格森站在原地,眼神暗了一度。
两道精神力在无形的领域中缓缓逼近,像两头猛兽在黑暗中狭路相逢,压低了身体,龇出獠牙,喉间滚动着蓄势待发的低吼——只差一个火星,就能撕咬到一起。
那火星悬在正中,将落未落。
斯梅利德忽然皱起眉。
这时,
“哈格森,过来。”
时予停在拐角处。
他没有回头。只是喊了一个名字。
那声音不大,甚至称得上平淡,却像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探入那片紧绷的气场中-央,轻轻一握。
两股即将撞上的精神力猛地一滞。
像被掐住了喉咙的猛兽,龇出的獠牙僵在半空,喉间的低吼咽回了胸腔——然后,无声地、不甘地,缓缓退开。
走廊恢复了呼吸的权利。
时予将外袍解下丢给副官,泰贝莎也感应到了刚才那一触即发的精神力碰撞,眉心能夹死一只苍蝇。
她示意时予一行人先进,冲赔钱外甥没好气:“进来开会,跟我坐一边。”
斯梅利德垂下眼,跟着往会议室走。
刚才那一下……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就是不对。
精神力碰撞的时候,他习惯了去感知对方的“边界”——那是每个高阶Alpha都会本能做的事,评估对手的厚度,掂量自己能压过去多少。
哈格森的边界在他碰到的瞬间,有什么东西往下沉了。
像是他探出去的触角忽然伸-进了一片深水,探不到底。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只持续了不到一秒,但他记得。
很奇怪。
斯梅利德皱了皱眉。
可能是错觉。毕竟刚才没真的打起来,感知有误差也正常。
他收回思绪,推门走进会议室。
几名军官已经等在桌边,见他们进来,纷纷起身。
“元帅。”
转向时予时,他们的眼神变了变。
那种“原来这就是那位传奇人物”的好奇掺杂着看漂亮Omega的打量,想多看几眼,又觉得太冒犯了,眼珠诡异地滚动。
“上将。”
时予对这种表情再熟悉不过。他只是微微颔首,走到长桌一侧落座。
泰贝莎示意会议开始。
一名军官起身,调出星图。光幕从天花板上垂落,铺满整面墙。那片漆黑的星域被标注成深红色,像一道还未愈合的伤口。
“各位,这是我们目前掌握的全部信息。”
他顿了顿。
“说实话,不多。”
时予靠在椅背上,等他说下去。
军官滑-动光幕,调出几组监测数据:“畸变种的质量不稳定。到目前为止,我们还没有遇到畸变特征完全一样的虫子。”
“这意味着什么?”有人问。
“意味着它们还没有形成批量生产的流水线。”哈格森开口,“能合成什么东西,全凭运气。”
他的视线投向光幕边缘那片混沌的区域——帝国版图之外,虫族可能出没的地方。
“这是我们的机会。”他说,“但同样也会带来不确定性。”
泰贝莎总结:“敌在明,我在暗?”
“一直如此。”哈格森收回视线,“人类对虫族所知甚少,这是我们作战的最大痛点。习性、起源、进化逻辑——我们什么都不知道。虫族可以拟态成人类,混进人群里生活百年;而人类无论如何都不能把自己变成一只节肢动物。”
时予接过话头:“它们的大面积据点已经被摧毁了。下一次战争,我倾向于虫族会回归最初的作战模式——通过黑洞突袭。”
他顿了顿。
“正如哈格森所说,因为无法预测敌人会变成什么模样,所以除了加强训练、提高防御等级,没有针对性的措施。”
光幕上的画面切换。黑洞周边的防御部署图缓缓展开。
会议室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黑洞意味着战场在外太空,人口最密集的主星系相对安全。
泰贝莎若有所思:“可这都是拿它们自己的人……虫口换的。每场战役的损耗都在增加。靠吞噬同类获得力量——会不会先对它们自己造成打击?”
“理论上有可能。”哈格森说,“但问题是,虫母死前留下的卵,不知道还有多少。”
他摇头。
“没办法再摸进虫巢了。那条路走不通。”
沉默了几秒。
时予忽然开口:“好能生。”
他说得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一名军官没忍住,笑了一声。那笑声很快被压下去。
另一人轻咳一声,正色道:“根据现存的史料……虫母生性喜淫。除了几只载入档案的领主雄虫有王夫的称呼,没有名分的入幕之宾不计其数。时常有几夫同侍的情况发生。”
他顿了顿。
“所以……产这么多,是因为能造。”
军官B面露嫌恶:“真是变-态的种族。父子共妻,连畜生都不如。虫母死了也是解脱。”
泰贝莎摇头:“话不能这么说。虫母存在的时候,是虫族最辉煌的时期,也是人虫之间唯一的和平期。”
光幕上的画面切换。
那些古老的影像资料缓慢播放——虫族盘踞在宇宙的另一端,安静地繁衍生息。没有扩张,没有掠夺,甚至对人类的崛起视若无睹。
“它们那时候根本不搭理我们。”泰贝莎说,“后来虫母死了,不知道出了什么岔子。可能是疾病,可能是暗杀,可能是自然衰老——没人知道。”
画面开始变化。
“但总之,冲突一旦产生,便再难弥合。”
安静的会议室里,光幕上的画面定格在那片漆黑的星域。
片刻后,时予开口。
“现在想那些没用。”他说,声音很淡,“把对方干-死才是王道。”
单纯交换信息的会议结束得很快。
斯梅利德安静了一路,此时几乎是立刻弹射起来。他的动作太快,椅子腿在地面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音。
在场的军官都是人精。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纷纷起身告辞。转眼间,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四个人。
哈格森。泰贝莎。时予。斯梅利德。
门在最后一个人身后合上。屏蔽装置启动,发出极轻的嗡鸣声。
终于迎来私人时间,泰贝莎站在那里,沉默了几秒。那张向来冷硬的脸上,难得出现了一丝尴尬的神色。
“时予上将,首先我得为自己辩解一句:关于那项计划的消息……”她开口,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不是我故意打探的。元老院已经泄露了风声,但目前都被封-锁在高层,只有极少数人知道。”
她看向时予。
“但我得承认,对其中的具体信息很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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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你真的决定要怀孕吗?”
刹那间,心思各异的视线落在时予身上。
时予迎着那三道目光,
“是啊。”
斯梅利德放在桌上的手立刻收紧了。指节泛白,青筋浮起。
泰贝莎点点头,看不出情绪:“感谢你的……付出。”她顿了顿,“那个Alpha的样本,你已经有选择了吗?”
她意有所指地看了哈格森一眼。
“还在物色,不着急决定。”时予说。他顿了顿,为副官的名誉澄清,“不过不要误会,我的副官基因达不到我想要的水平。”
哈格森:“……”
他站在那里,表情管理得很好。但如果有人仔细看,会发现他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对面的金毛那双紫色的眼睛,唰地亮了起来。那亮度简直能照亮整个会议室:“时.....”
泰贝莎:“坐下!没到你说话的时候!”
金毛僵硬的坐了回去。
她深吸一口气,清了清嗓子:“如果这样的话,其实千仞军里有不少适龄的优秀将领,包括戈林家也有一批——”
“小姨!”斯梅利德不可置信,“你说什么呢?!”
跟时予介绍对象就算了,竟然还要介绍他们家的,他前面跟自家小姨那么多思想工作全白做了!
泰贝莎:“.......”
泰贝莎捏了捏鼻梁,站起身拍了拍并不存在的褶皱,大手一挥:
“行行行,那你们就叙旧吧。”
门在泰贝莎身后合上,会议室里只剩下三个人。
斯梅利德转向哈格森,语气很直接:“你出去。”
哈格森没动,没外人他也懒得装。
“你没资格命令我。”
斯梅利德更懒得跟他废话。时予就在面前,他大步走过去,握住Omega的肩膀——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收得很紧,指节微微泛白,像是怕一松开人就会消失。
“小予。”
斯梅利德一开口就没了方才在众人面前的隐忍,眼眶突然红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我不知道他们用了什么东西逼你...逼你答应的,但不管怎么样,我都会在你身边,我会保护你,所以你....”
可以拒绝他们了。
时予已经猜出了他的未竟之语:“你别激动,没有人逼我,这就是一项普通的任务而已。”
“我没怎么能不激动!”
斯梅利德的喉结又滚了滚。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他不想跟时予大声说话。
但没有用。那股情绪堵在胸口,堵得他喘不过气。
“时予,你告诉我,”他的声音开始发颤,“我过命的兄弟,人刚从九死一生的前线回来,就准备先去给外面不知道什么鬼样子的Alpha生孩子——生、孩、子、你让我怎么接受?”
他盯着时予的眼睛,试图瞪出点什么来。
时予有些无语:“嗯,但是我本来就能生孩子。”
斯梅利德的瞳孔骤然收缩。
下一秒,时予的后脑被一只手捂住,人则被按在了墙上。
“你怎么能这么说自己?!”
斯梅利德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他按着时予的肩膀,整个人都在发-抖。
时予:“……?”
斯梅利德的声音继续往下砸:“你相信我,时予。全军队,甚至放眼全国——你已经靠自己征服了绝大部分人。他们都欣赏你的才华,会为你打抱不平。你不要……”
他的声音忽然低下去,低到几乎听不见。
“……不要这样作践自己。”
时予沉默了两秒。
他忽然觉得这一幕很眼熟。
哈格森是下属,斯梅利德是他的朋友。按理说都该非常了解他,无条件信任他的每个决策。
怎么就偏偏会觉得这个计划是他贸然答应的呢?
他叹了口气。
算了。毕竟他曾经用Alpha的身份跟斯梅利德相识,都说第一印象会贯穿一段关系的始终,斯梅利德感觉接受无能也正常。
他抬起手,圈住Alpha的脖子,另一只手摸上那头金毛。
那毛的手感意外地好。柔软,蓬松,像某种大型犬。
“这也只是我工作的其中一环。”他说,声音放得很轻,“我-干只是因为我觉得对作战有用。你要继续相信我。带来的影响,甚至不如被9.8口径的光炮击中——嗯?”
斯梅利德背部紧绷的肌肉在那只手的抚摸下缓缓放松。
他的手还按在时予肩膀上,但力道已经没那么重了,紫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他缓缓摇头,低声道:
“……不一样。”
“好吧。”时予看着他,放弃了说服。
他收回手,靠回墙上,姿态放松得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你准备怎么阻拦元老院?说说你的计划。”
到时候好让泰贝莎把他关起来。
斯梅利德愣了下,顿时激动得无以复加:“我会做两手准备,先手是团结跟我有一样想法的人,接着争取霍普金元帅的意见。后手是暴力行为——这个就不详细跟你讲了。”
“你讲讲吧。”时予说。“很久没听你讲战术了。”
“行。”他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我准备先窃取军武库的飞船.....”
-
哈格森安静地旁观这一幕。
从斯梅利德把时予按在墙上开始,他就站在那里。
原本已经收紧了手指,准备在斯梅利德爆冲的那一刻出手阻拦。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在体内涌动,随时准备上去把那个金毛撕开。
然后他听见了那些话。
听见斯梅利德说“我过命的好兄弟”。
听见他说“不要这样作践自己”。
听见他说“我会帮你抗争到底”。
他慢慢收回了手。
搞了半天……
居然真的是来给兄弟申冤的。
哈格森到蛮希望斯梅利德能成功,但这不影响他嘲笑斯梅利德。
空有蛮力的蠢货。
他站在那里,看着斯梅利德凑在时予面前,眉飞色舞地讲他的“暴力后手”。
时予靠在墙上,边听边点头,偶尔“嗯”一声表示在听。
点着点着,时予忽然停下了。
他的视线落在斯梅利德身上,若有所思。
“你,”时予的脸上露出了哈格森熟悉的,欲言又止的表情,“我居然忘了。”
“你也是3S级的Alpha。”
6. 盘点
时予是听到斯梅利德胸有成竹地规划自己该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宇宙飞船开出来时意识到的。
斯梅利德也是罕见的3S级别的Alpha。
这不能怪时予记性差,这么些年没见,中间隔着好几万光年的距离,这炮火连天地没个消息,一见面斯梅利德还抓着他输出个不停,他没反应过来也是情有可原。
不过,这就有点棘手了。
时予在脑海中挨个数过去。
盘点帝国那些精神力水平稳定在S+的Alpha——方便跟他生孩子的。
首先是哈格森,
最后是斯梅利德。
没了。
说来也是奇怪,一个是下属一个是挚友,两个人都是军人,都曾跟他并肩作战,同生共死过。
时予没有家人,也没有跟任何人发展过称得上“交心”的关系,他自始至终都只奉行一句古话,“道不同,不相为谋。”
被允许与他同行的人,一定和他秉持着相同的信仰,理解他为实现信仰所做的一切。
时予从元老院出来时,还觉得一切会很顺利,哪怕哈格森碍于私人感情不便答应,斯梅利德也应该在得知消息后立刻神情严肃地主动表示高度认同他怀孕的想法,并十分愿意配合,
然后他们就穿着板正的军装,去找一张床等待完成帝国的使命。
谁能想到这两个人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如果刨去他们也不是不行,但恐怕就要借用国家机器来公开募集合适的S级Alpha了。
这样一来,时间成本就会大大增加,没人知道多出来的这些时间里,虫族的畸变能进行到什么样的地步。
而另一方面,谁知道广撒网钓出来的鱼质量怎么样呢?
时予当然要生一个最完美的孩子。
他决定争取一下:“你的评级没有退步吧?”
斯梅利德愣了愣:“当然没有....为什么问这个?”
“既然都是朋友,那我就直说了。”
时予靠在墙上,微微抬脸:“我们商量一下,把你的基因借我用用?”
基因两个字还是有点太含蓄了。
哈格森脸色无法控制地绿了。
斯梅利德整个人无法控制地呆了,一头在灯光下璀璨夺目的金发肉眼可见地失去了光泽。
“抱歉,刚刚忘记你也符合标准了,”时予耸了耸肩,“商量的意思是,你觉得跟我合作迈不过心理障碍的话,我们可以询问医生,是否有可能体外无接触——”
他说不下去了。
斯梅利德的表情看上去像快死了。
他像是没办法在再揪着“你是不是自愿的”这个点不放,语无伦次地重复他刚刚的计划:“你别再说了,我、我现在就去找霍普金元帅.....”
时予摇头:“不用去了,元帅不会管这件事。”
“为什么不会?”斯梅利德的声音猛地拔高,“元帅和我一样,都认为你这样的天才不该被摆在那种用途上!如果他不管,当年就不会在你身份暴露的时候认你当养子保护你了!”
时予耐心道:“因为我不让,元帅就会参考我的意见。”
斯梅利德愣住了。
“那我就去偷飞船。”他说,声音忽然变得很平,“把元老院炸了。让他们焦头烂额地把我抓进监狱。我不信应对虫族进化就只有这一种方法。”
时予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你已经把你作案的时间地点工具全告诉我了。我待会儿找人把你捆起来。将军不是说你还没结束禁闭么?”
“对。”斯梅利德扯了扯嘴角,“为了抗议元老院对你的安排,我在元老院桌子下面布置炸弹,被我小姨发现了。”
时予摸-摸Alpha的脑袋:“你原本该进监狱来着。”
斯梅利德瞳孔深处的紫色变得很深,深得看久了会让人晕眩。
他就那样怔怔地看着时予,看着那张平静的脸。
然后,毫无预兆地,砸下两滴泪。
“你....Alpha全部都是不是人,是狗,他们要是趁机要挟你怎么办?”
时予:“.......”
时予:“难道说你准备要挟我么?”
“我怎么可能会!”斯梅利德忍不住哽咽,“我对你就是,就是,像弟弟一样,你就是我的家人,我想保护你.....”
天啊。
时予来不及为门外快气晕过去的泰贝莎将军默哀,心中翻涌起温暖的敬意。
原来是这样,斯梅利德把他当弟弟看的话,跨不过把弟弟搞怀孕的心理障碍也很正常。
斯梅利德说完就把脑袋埋进了他肩窝里哭,也不管因为身高差距而弯曲的脖子有多滑稽。
时予叹了口气,颇为义气地单手勾住Alpha的肩:“我理解你的良苦用心,放心吧,我会保护好我自己的,你也永远是我最好的朋友。”
斯梅利德立刻见缝插针地抬起头,试图把话题重新绕回原点:“你也不要去跟别的Alpha.....”
这时,哈格森手腕上的终端响起“嘀嘀嘀”的提示音。
哈格森皱眉,看向时予言简意赅:“紧急军务。”
时予挑了挑眉,干脆利落地把金毛温柔地推开,“我先走了,有什么事下次再说。”
感应门自动向两侧滑开。
其余军官已经四散离开,时予跟一脸无奈的将军四目相对,做了个口型:“接着关。”
泰贝莎:“.......”
军中不兴搞你送我我送你人情世故那一套,确认两人彻底离开后,泰贝莎慢悠悠地转身进去,查看自己赔钱外甥还在喘气没有。
斯梅利德还盯着方才时予靠过的那面墙面无表情地出神。
“这下知道自己是在多管闲事了吗,斯梅利德中将。”
泰贝莎嘲讽:“朋友更应该有边界感,我只听说过有Alpha管控妻子交友的,没听说过哪个Alpha禁止朋友结婚生子的,你从哪来这么多理直气壮的占有欲?”
斯梅利德动了动唇,倔强道:
“我是不一样的。”
“行,待会去禁闭室记得把你剩下三百个小时的时长补完。”泰贝莎转身离开,“你就在里面等着喝时予孩子不一样的满月酒吧。”
斯梅利德没说话,只是让下颌线保持四十五度角。
他想起了当年,新生入学测试结束,他不出意外地在决赛被赛前异军突起的黑马踩在了脚下。
时予那时候还是短发,大概因为才分化的原因,Omega的特征并不明显,只是眉眼混在棱角分明的Alpha堆里格外惹眼,皮肤也比他们所有人白上好几个色号,独来独往冷着一张脸。
早在上场之前,斯梅利德就听跟时予交手过的Alpha眉飞色舞地分享经验。
“精神力达不到A就别想着赢了,也就那些系里名列前茅的大佬能收拾他。你不如直接躺下,那个小美人说不定就会横跨到你脖子上,说不定还会被大-腿夹,体验过的都说特别软。”
“那特么是被锁喉了!好歹是贵族培训过的精英,被一个长得漂亮点的贫民Alpha打成这样你倒还挺骄傲。”
“啧,我也有故意放水好吧,不然那么好看的脸打坏了多可惜啊。而且我听说他得罪了指挥系的大哥,已经叫人准备干-他了,咱们跟人家比算什么精英啊,等着看戏就行了!”
有绝对的实力却不靠任何背景,特立独行。
斯梅利德几乎当即就对这样的时予来了兴趣。
他一定是一个值得全力以赴的对手。
怀着这样的兴趣,他站上了时予的对手席,跟这个身材纤细却爆发力极强的天才酣畅淋漓地打了最爽的一架。
激动,兴奋。
最后斯梅利德被时予狠狠地绞住了脖颈压-在地上,他脸红脖子粗地说:“你,的,大,腿,很.....”
他想说很有力气,软只是说你的肉很软,你的手下败将因为打不过你所以才诋毁你,千万不要被他们影响。
但是他快被时予勒死了,肺部仅存的氧气都被他这几个字耗干,于是只能退而求其次地说:
“....很,棒.......”
时予:?
“我觉得你躺在医院里痛哭流涕模样也很棒。”
他用力收紧,直到挑衅他的Alpha生命检测仪亮起红灯,才淡淡道:“变-态。”
斯梅利德纠缠了时予大半个月,帮他处理掉了无数使阴招的贵族,才勉强洗刷掉他留给时予的错误印象。
再后来,发现时予的Omega身份后,他们成了真正的朋友。
一直到现在,斯梅利德觉得自己始终没变。
说来说去,他只是习惯性地想要从黑暗的邪恶势力中,保护那个他憧憬的,孤立无援的天才。
是他没资格管吗?
斯梅利德感觉吸进鼻子里的空气有些苦涩,非常符合他的心情。
但是,空气怎么会有味道呢?
斯梅利德回过神,反应了两秒才意识到,他面前的一小块地方不知何时弥漫着柠檬和薄荷味的Omega信息素。
刚刚被他全吸光了。
另一边,从军事基地离开的下一秒,哈格森不紧不慢地评价:“原来这就是您之前的副手,真幼稚。”
“贵族们自诩的精英教育只会培养出这样唯我独尊的巨婴,这样的人空有精神力的基因在,生下来的孩子恐怕智力会受到影响。”
时予摇摇头:“不能算副手,搭档过的朋友罢了,别小瞧他,千仞军作为首都军和贵族之间的斗争有时比战场还要凶险。”
“毕业的时候,他本来想要跟我一同组建白银舰队,但当时皇室被揪出虫族的内鬼,正逢泰贝莎将军旧疾复发,千仞军群龙无首,只能紧急把他召回。”
时予说:“斯梅利德做得不错,现在大局已经稳定下来,将军尚且年富力强,不需要他这样强势尖锐的年轻人出头了。”
来时的飞船停靠在最近的出口,时予一到自己的地盘上就容易犯懒,他摘了帽子甩给哈格森,活动着脖颈抱怨:“帽子太重了,让他们做轻一点。”
“好。裁缝改好之前我们就先不带了。”
“不带不行,会被说形象不端,”时予懒洋洋地滩在座椅上,抿了抿唇,“军务在哪?”
哈格森把终端递给他看。
上面是一个闹钟,备注:
【午餐午休时间,准备较软的食物,拿上小枕头和毛毯。】
果然是接了个闹钟就走了。
时予满意:“我要先睡觉。”
从前严苛的条件养成了习惯,时予在柔软的大床上躺着会失眠,只喜欢在犄角旮旯里窝着,或者挨着悬空的地方盘在那里。
但即便如此,时予还认床。
这就导致作为他的副官,哈格森随身备着从时予最喜欢的床上用品,以应付上司猫一样的睡眠环境。
“感觉您回来之后一直很疲惫的样子,需要再做一次身体方面的检查么?”哈格森皱眉。
“不用,就是精神力消耗过多。”
时予上车前还觉得精神不错,但脑袋一沾上他的小枕头就跟被催眠了似的,上下眼皮打架,身体疲惫地睡去。
这一觉不知道睡了多久,等再次醒来,时予发现自己在床上。
把他抱上-床的人为了让他睡得更舒坦,充分尊重了他的睡眠习性,把他三分之一的身体挪到了床外。
哈格森在他不远处的椅子上低头用终端翻阅文件,听到动静:“睡得还好么?桌子上有温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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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稍微好受了一些,但疲乏感并没有因此减轻。
时予呆滞地眨了眨眼,捂着嘴打了个哈欠:“我为什么在你家?”
“现在是周末傍晚。”哈格森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报告长官,您睡了将近十二个小时。我叫不醒您,又没有您私人住宅的进入权限,只好把您带来我家暂时保管。”
Alpha的状态的确像是在家待机了许久。
上身是一件薄薄的方格衬衫,布料柔软,隐约能看见底下宽阔的肩膀和密度结实的肌肉轮廓。
没有那种刻意雕琢的夸张,而是常年实战磨出来的、恰到好处的力量感。下身是黑色长裤,简单随意。平日一丝不苟向后梳的头发也散了下来,几缕落在额前,让他整个人看起来——
温和。又带着某种说不清的侵略性。
像一头收起了獠牙、却依然盘踞在领地中-央的野兽。
时予移开视线,捧起玻璃杯把温水灌进肚子,才开口:“饿了。”
睡饱了就要吃。吃饱了才有力气。
哈格森从座椅上起身:“我做了粥,在保温箱里。”
时予的脑袋还在缓慢开机。他继续打量所处的环境——
哈格森的“家”就是分配的军官公寓。
放眼望去除了基础配置的家居什么都没有,非常空荡。
从被子和枕套上浓郁的Alpha气味来看,他还占据了这个房子唯一一张床。
也是,常年跟他住在外太空的舰船上,哈格森没时间打理自己的私人空间也很正常。
时予的终端被放在了很远的地方,他光脚下去拿,上面积累了一堆未读信息,都是他睡觉的时间发过来的。
【斯梅利德:对不起.....会议室里我太激动了,是不是很凶啊(金毛流泪.jpg)】
【斯梅利德:我在努力说服自己,不去插手你的决定,但要是你有人选了,可以先告诉我吗,我不阻挠,就是帮你查查他对Omega怎么样】
看来泰贝莎没让外甥接着蹲小黑屋,还有终端玩。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时予就看到了下一条。
【斯梅利德:.....上网被发现了,又要多蹲几天,你等我出去再去找Alpha生孩子行不?(金毛大哭.jpg)】
【斯梅利德:还有,你的阻隔片真的该换了,我闻到好多信息素,你那个副官非把鼻子贴上去才能闻到,水平也太低了】
脚步声传来。
时予还没来得及回复,终端就被不由分说地抽走了。
“吃完饭再看也不迟。”哈格森把一碗粥放在他面前,“没有正经事需要您。”
那碗粥熬得恰到好处。肉糜混在白粥里,滴着几滴香油,撒了咸鸭蛋碎,软和得近乎流食。
时予原本想确认一下自己的贴片,但被这碗古地球的美食吸引了视线。
话题顺势通过这碗粥到了哈格森身上。
时予接过勺子搅了搅:“这些年你一直跟着我,都没时间分给自己。”
哈格森:“我的荣幸。”
时予不听他拍马屁,含-着勺子抬眼:“这次难得有时间,接下来没什么工务,不如给你放个假,去好好享受一下个人时光?”
不去交往或是匹配Omega已经走了一半无情道,但哈格森貌似连私下交好的朋友都没有。
行走在第一线本来就属于高压,各大战区的心理咨询室预约排号永远都是供不应求,缺少抚慰的Alpha精神暴走的恶性事件也屡见不鲜。
何况哈格森恰好还有个容易得精神病的基因病。
“您作为长官都没有假期用来享受,我作为副手不多为您分忧,怎么能深陷个人享乐主义的泥沼。”
这回答太正能量了。
时予诧异一瞬,禁不住笑了,犹如冰山消融,满是令人怦然心动的味道:“是吗.....可现在就是我的假期啊,能一次性睡满十小时,难道不算休假么?还是你给我的,我给你怎么了?”
哈格森的视角居高临下,正好能瞥见时予白色衬衫领口处深陷的锁骨。
他默不作声地欣赏了片刻,垂眸道:“您不是想把我打发走就好。”
时予:?
一米九的大高个,站在他面前投下的阴影能把他整个罩住,这么冷不丁地丢下一句怨语,打了时予一个措手不及。
他不解:“打发你去哪?”
哈格森慢声:“怀孕的Omega会排斥除了孩子父亲以外的Alpha,我不能满足您的生殖腔已经很没用了,我怕到时候您会为了孩子.....”
时予:“...........”
长官大人凝重的吃了一口粥,匮乏的生理知识得到了补充。
“.....嗯,那你就别跟孩子计较了。”
时予权衡了一下,用脚尖踢了踢副官表示安慰:“它在我肚子里待不了三个月,你能待三十年。”
而且孩子现在连受精卵都不是,怎么就跟不存在的东西竞争上了。
哈格森:“ 。”
时予放下空碗,向后倒在床上,仰面看着Alpha。白色的皮肤跟黑色的床单形成鲜明的对比,银发散落在枕头上,姿态放松得像一只餍足的猫。
吃饱了又想睡,时予半阖眼睑“唔”了一声,“没办法,谁让你没用呢.....”
哈格森的喉结隐忍地上下滚动:“我.....”
就在这时。
房间里响起一阵尖锐的铃声。
是时予的终端。
那铃声特殊,是白银舰队专线。
哈格森眸色骤深,把所有没说完的话一起咽回去。
时予已经坐起来了,接过终端,神色恢复如常。
“知道了。”他说,“控制住他们,和它。”
7. 幼雄
深夜来电,还是军务,从古至今就没好事。
通讯兵的汇报十分简洁,时予听完思索了半秒:“我知道了,保持警戒,调取两队A-级协助看守,优先保证研究员安全。”
“发生什么了?”
撂下终端,时予盘起腿,膝盖抵住下巴:“科研院派了一队手无缚鸡之力的研究员去首都外环采集资料,半路遭遇虫族袭击,飞船自动向最近驻守的军队求救,现在人和袭击他们的虫子都在白银舰队。”
空气静谧地流动着,哈格森缓缓皱眉:“首都外环,遭遇虫族袭击?”
当年斩首虫母让人类彻底扭转战局后,帝国最核心的首都星带就再也没有虫族的痕迹。
加上这些年各大军中协调奋战,如今除了像哈格森出身的边塞小行星还饱受虫灾外,首都的民众想看一眼博物馆外的最新款虫子还得去网上搜照片。
如果科研院被袭击的事情是真的,传出去必定会引起全国性恐慌。
“据说那是一只幼年雄虫,除了飞船损坏以外没有造成人员伤亡。”
“剩下地等过去再说,走吧。”时予懒洋洋地叹了口气,他并非不想去工作,但人刚从床上起来,怎么样都难免会还想再睡一下。
“等一下。”
哈格森轻柔地搭上长官的肩,把他压坐回了自己的床上:“还有两小时天明,军士以上出城需要申请留痕,太显眼了。”
“可以知道科研院绝对不只是遇袭那么简单,就算真的是,趁事发突然还没走漏风声,清水捉鱼才能看得最清楚。”
时予坐着,仰起头安静地听哈格森分析:“有道理,白银舰船内部屏蔽外来信号,至少现在还没人知道飞船陨落。”
哈格森忽然发现这个对话的姿势不太美妙。
他站着,时予坐着,俯视的角度总是意味着权力错位,时予被握着肩膀笼罩他的身影之下,瞳孔都变圆了一些。
军官公寓的单人床大多低矮,长官的脑袋要是再靠近一些,点头的时候下巴就该贴上他的腰腹了。
非常没有礼貌的姿势。
全国可能也就时予这个Omega被Alpha这么冒犯的对待会毫无察觉了。
哈格森给了自己两秒钟去犹豫要不要退开。
“再往前我的脸就要碰到你的生殖器了,哈格森。”
哈格森:“ 。”
“发什么呆呢,”时予不明所以地指了指地面:“坐下,我还有事要问。”
哈格森单膝跪在他脚边。
时予问:“你现在能闻到我的信息素么?”
千仞军的A-级军官闻到他的味道直接晕了,斯梅利德这个SS级也说闻到了他的信息素。
这两个人谁都没有凑到他的脖子上,说明他信息素泄露出去的味道相当大。
他后颈上的阻隔片是军方为他特别定制的,已经用了很多年,不可能到现在突然质检不合格。
哈格森微微侧脸,嗅闻长官周身的气息:“没有。”
时予:?
时予翻过手腕,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肤色底下,青紫色的血管格外明显。
“闻闻。”
流经新鲜血液的脉搏是除了腺体之外,信息素最浓郁的地方,甚至很多片子里的AO调-情时都会先从亲吻舔咬对方的手腕内-侧开始。
哈格森高挺的鼻尖不经意擦过细嫩皮肉,他顿了顿:“....您的沐浴露味道更明显。”
这就很诡异了。
时予相信哈格森没说谎,如果自己真的是个行走的漏气仪,哈格森作为Alpha不可能这么久还没注意到。
是停药引起的么?
时予若有所思地抽手,换了话题:“去休息吧,做好准备,你拥有私人空间的日子可能又该推迟了。”
“....我不需要——”
话音未落,床上的终端再次嘀嘀嘀尖利地震动起来。
“上将!请您立刻前往收容三区——那头虫子突然狂化,已经冲破两道封-锁线了!”
通信兵急促的喊声被背景音里划破尖锐的警报撕裂成碎片,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
时予倏地站起来,顺手抓起挂在床头的制服外套:“收容区的实时监控传我终端,舰船本体启动一级封-锁协议,授权现场军官使用实弹,报告人员伤亡情况。”
通信讯号似乎受到影响,通信兵的声音在电流中断续。
“目标冲破监牢后第一时间自燃铠甲产生大量剧毒烟雾遮蔽自己,收容三区的监控已经无法定位,只能靠热量检测仪判断它的行动轨迹,人员伤亡.....未知!”
他边往外走边扣纽扣,哈格森已经无声无息地跟上,顺手将遮风的外衣裹住时予。
收容所顾名思义,是专门用来收容战俘,审讯间谍奸细的地方,白银主舰最下面整整一层都属于收容区域,自然充分考虑到了俘虏脱逃的问题。
通道墙壁是合金与复合陶瓷的夹层结构,厚度足够让主动力室的核反应堆保护壁都显得寒酸。
能把这玩意撞断三层,这头虫子的力量堪比一枚小型氢/弹。
保底的反制力量在天花板上,轨道每隔两米就有一个喷射口,背后蕴藏的神经毒素三秒起效,十秒后众生平等。
但眼下他们面临的关键是,
这头虫子明显是只畸变种。
力量,能力,乃至智慧都表现出远超常虫的不可预测性,导致众人不敢贸然行动。
万一这个虫子的器官相当于几万吨T-N-T炸药,一死就炸呢?不是没可能。
“畸变已经发展到幼年体了?”
哈格森低声念出时予心里正在转的疑点。
“抓活的。”时予把制服最后那颗扣子扣紧,推开公寓楼门,凌晨的冷空气灌进来,吹起他的长发。
天光微亮,走廊尽头,白银舰队的紧急接驳船已经启动引擎,蓝白色的离子焰在夜色里格外刺眼。
.
首都星带外环,白银舰队。
时予赶到的时候,一级封-锁协议已经生效。所有A-级以下的士兵和非战斗人员都已撤离至安全区域——整层收容区被清空,只剩下冰冷的金属走廊和无处不在的警报声。
红光在一秒一秒地闪烁,像某种巨大生物的心跳。
所有人脚下的地面都在隐隐震动,畸变种的嚎叫声粗粝,穿透性极强,像用指甲用力刮擦黑板时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
“上将,两人轻伤,畸变种的目的很明确,它只想尽快逃出去,没有把精力放在与我们缠斗上。”
那些穿白大褂的研究员被“保护”在中-央隔离区。比起全副武装的军人,他们的心理素质显然没那么好——蹲在地上抱成一团,有人哭,有人发-抖,有人目光呆滞地盯着地面,像是被抽走了魂。
时予在进入收容区前抽出了五分钟留给情报工作。
隔离门轰然打开。
人群顿时像惊弓之鸟——尖叫声炸开,往后缩的和往前扑的乱成一团。
“放我们出去!”
“我要联系科研院!你们这是非法拘禁!”
“虫、虫子会不会跑过来——”
那些惊恐的视线在扫到来人时,忽然凝固了。
高挑的银发美人走进来,军装笔挺,步伐从容。警报的红光在他苍白的脸上一明一灭,衬得那双碧绿的眼睛冷得像淬过冰。他走过的地方,人群自动往两边缩,像被无形的手分开的潮水。
有人战战兢兢地站起来。
“时、时予上将!”那是个中年男性Beta,白大褂上别着科研院的徽章,声音在抖,但语气里带着某种虚张声势的强硬,“您麾下的士兵强行对我们通信管制,约束人身自由——还、还让那么危险的虫子跑了!我们会向审判庭上报——”
时予连眼神都懒得奉欠。
他径直走过那人身侧,冷淡的声音落在身后:“这头畜生不是从你们的科研船上跑掉的么?”
那人张着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脸涨成猪肝色,又慢慢褪成苍白。
时予的脚步停在人群中-央。
全场死寂。
他的视线落在一个蜷缩在不起眼角落里的人身上。
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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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Alpha,仔细观察才能发现他看似与他人相同的白大褂前襟镀着一层金线,他周围的研究员恐慌之中都不忘下意识地离他远一点,留出一小圈真空地带。
时予伸出右手。
纤细的五指扣住那人的衣领,轻而易举地把他从人群中提了起来。
人群里响起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那个Alpha少说有一百八十斤,此刻被拎在空中,脚尖拖地,像一只被捏住后颈的野狗。
“李院长。”时予的声音很淡,“别装死了,告诉我它在叫什么?”
科研院作为学术机构,等级制度顶端的大拿寥寥无几,一眼就能认出来。
李·昂斯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他像是喘不过气来,眼底全是红血丝,死死盯着时予。那张平日里在科研院作威作福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怨毒和某种诡异的兴奋。
“上将,”他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像在磨牙,“您是聪明人,收容区的神经毒素绝对可以杀死它,您一个命令的事而已,拖着对你我都没有好——”
时予没有丝毫预兆地抬手。
砰——!
Alpha的脑袋像球一样砸到了墙上。
那一声闷响在封闭的空间里格外清晰,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心口。墙上留下一个凹坑,白色的墙皮簌簌往下掉。李院长的额头撞出一个血口子,血顺着眉骨往下淌,淌过眼睛,淌过鼻梁,滴在地板上。
人群里有人尖叫出声,又被人捂住嘴按回去。
李院长的腿软了一瞬,又被时予拎着衣领提起来。
“继续。”时予说。
李院长喘着粗气,血糊了半张脸,但那笑容反而更明显了。他舔了舔流到嘴角的血,那动作诡异得像某种爬行动物在吐信。
“这头虫子……”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非常特别....非常的....它基因优越,各方面都很强。SS级别的精神力,领主级的战力,放在成年虫里也是顶尖的。”
他顿了顿,盯着时予的眼睛。
“但是它在发-情期。”
那几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像是含-着什么恶心的甜蜜。
“极度渴望□□。说不定脑子里已经没有对虫母的忠诚了只要是雌性就可以——完全就是一头怪物。”
时予看着他,面无表情。
李院长的笑容越来越大,扯得脸上的血口子都在往外渗血。他的视线从时予的脸往下滑,滑过军装领口,滑过被腰带束紧的腰线,滑过那双包裹在军裤里的长腿。
那目光里带着某种黏腻的东西,像是有形的舌头在舔。
“我是为了您的安全考虑啊,上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像是只说给时予一个人听,“您下去难道是想找操吗?哈,哈哈哈.....还没有Alpha操过您居然就要被一头虫子......”
砰——!!
这一声比刚才更重。
重到整个隔离区的人都跟着抖了一下,已经凹陷的墙面彻底报废,内里的钛合金属都在这股巨力下化为烟尘。
只不过不是时予动的。
哈格森不知何时已经站在李院长身后。他的五指扣住那人的发丝,直接把他的脸砸进了地面。
金属地板凹下去一个坑。李院长的鼻梁断了,歪向一边。眉骨裂开,血涌出来糊了满脸。几颗牙从嘴里飞出去,落在地上弹跳了几下,滚进角落里。
他的身体抽搐了一下,不动了。
哈格森松开手。那人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脸埋在自己的血里,只剩下微弱的呼吸证明他还活着。
哈格森直起身,看向时予。
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划过一丝不加掩饰的戾气。像是某种被压抑太久的东西终于露出了一角。
“他没死。”
时予转身接过士兵递来的手帕,擦干净染血的手指,然后随手丢在地上。
军士长听完了全程,表情已然严峻到了极点:“要启动重型武器吗?”
时予摇头:“给我热熔刀,防毒面具,还有脊髓麻药。”
8. Mama
“让在收容区外驻守的小队撤出来,”时予检视手中的刀柄,“人越多风险越高。”
热熔刀,顾名思义,就是一把附加灼烧效果的短刃。追溯历史最早能到遗失的古地球,放在动不动就一电炮的科技社会,这种带火的冷兵器只有掘土的份。
除非落到会用的人手里。
比起玩枪弄炮,时予更喜欢冰冷锋利的刀刃,喜欢它坚实可靠的手感。结合出神入化的精神力,单兵作战时能达到一夫当关的效果。
哈格森低声:“我陪你,分头行动。”
时予抬眸,扣上防毒面具:“你会影响我拔刀的速度。”
哈格森:“......”
不是开玩笑。精神力对冲形成的力场敌我不分,高阶战士都会选择把力量注入武器,否则普攻变无差别AOE,猛坑队友。
如果有人能停下来仔细观察,就会发现Alpha的脸色前所未有地难看:“可是那只虫子——”
时予等了两秒副官的高见,哈格森却卡住了,没了下文。
“上将,地下室所有战斗人员均已撤离。”
“打开大门。”时予头也不回,“看好他们,别让帝国的人才死了。”
-
密不透风的收容区依旧被全面笼罩在烟雾中。畸变种不知道燃烧了自己多少盔甲,时予迈进去的瞬间,防毒面具发出刺耳的“嘀嘀”声。
毒素比想象中更强。
伸手不见五指。时予没有停步,随意选择一边前进,一手调出终端上虫子出逃前的监控画面。
上战场哪有时间提前背诵敌人面板?信息太多怎么办?
抽空补个课。
高清摄像头中央,蜷缩着一只目测体长三米的幼年雄虫,周身锃亮的铠甲泛着黑紫的光,像是没学会该怎么把口器收回,狰狞的獠牙虚虚地轻点在地,却把钛合金地面戳出深深两枚圆孔。
至于为什么说这是一只幼虫。
因为它还在喝“奶”。
卵生动物当然是不需要哺乳的,但不知诞下它们的虫母太过仁慈,这些破壳而出的幼虫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口器中央都会存在类似于吸盘一样的东西,用来汲取虫母蜜腺中的“乳汁”。
直到彻底发育成雄虫,吸盘才会彻底消失。凡是能真正吮吸过乳汁的虫,哪怕只有一滴,都会顷刻间性成熟,实力大增。
至于这个“乳汁”究竟是指什么,生产自虫母的哪个部位,无人可知。
人虫和平共处的年代留下的资料详细地记载了这一点,在后来人类与虫族的贴身战斗中得到了反复印证。
时予轻微蹙眉。
性成熟和发情期往往直接相关,但这只体型庞大的畸变种的奶嘴还没收回去,居然就发情了吗?
被强行催熟过,还是?
镜头突地出现一闪一闪的马赛克,周遭驻守的士兵不安地聚集:
“操,这畜生又开始嚎了。”
“我们遇到的虫子根本没有这样叫的——它在召集同类?”
“麻醉剂呢?”
“身上温度太高,针管打不进去就熔化。谁知道这鬼东西从哪来的,以后该怎么杀.....”
“别说了!你耳朵流血了!”
“你鼻子还流血了呢!”
就在这时,画面上的马赛克闪烁频率骤然加倍,摄像头发出刺耳的嗡鸣声!
毫无预兆地,待机的畸变体仿佛得到某种指引,发出一声足以将人撕碎的长啸。屏幕显示的环境温度跃升,眨眼间突破人类承受极限!
滚滚浓烟中,畸变种顶着呼啸而来的枪林弹雨,不顾一切向外冲撞。
一下!
两下!
三下!
轰——!!
“撤退——!”
蓝绿色的血液飞溅。
重达十几吨的防护门被彻底击碎,高压电流噼里啪啦地闪烁火花,畸变种周身笼罩着毒雾,拖着在突围中碎裂的头颅消失在画面边缘。
血液颜色是正常的。
时予放大画面。畸变体的行为虽然狂躁,但不像动物在极端恐惧下的应激。从平静到暴起越狱,仿佛受到了某种鼓励。
有同类回应了它。
或者,有什么更刺激的东西出现了。
时予眯了眯眼。生死存亡关头,总不能是突然着急□□。
就在这时,走廊通道内厚重的尘埃兀然扭曲。漆黑的阴影犹如高速列车,横冲直撞朝他席卷而来!
电光石火间,时予蓦然抬首。两指间的武器飞掷而出——热熔刀的橙光亮到刺眼,在SS级精神力的加持下爆射,划破浓烟,直直钉在黑影两眼之间!
胜负只在一瞬。
“嗷——!!!”
虫影嘶鸣着翻滚,庞大的身躯将一路墙壁撞得凹陷。刀恰好插在它头部破碎的伤口,剧痛让它无法保持原有轨道,重重跌落在地表。
走廊是单向的,畸变种方才一直藏身在烟雾之中观察它,眼下如果逃跑只有折返这一条路。
届时走廊尽头的陷阱会被触发,将重伤的虫子圈禁其中,连麻醉药都不用上。
纯天然,无污染。
时予漫不经心地观察着它的下一步行动。
然而,那只虫子却在他的注视下挣扎着起身。一边喷血,一边跌跌撞撞地继续向他狂奔而来。
那姿态已经不是袭击了,是扑,像是飞蛾扑火的那种扑。
时予侧身,庞大的虫体从他身侧呼啸而过,刹不住车,一头撞上他身后的墙壁——
轰!!
墙壁凹陷,碎石迸溅。虫子的口器扎进合金墙体,拔不出来。
它嘶鸣着,用尽全身力气,把自己从墙上撕了下来。血肉模糊,铠甲碎裂,但它甚至没有看一眼自己的伤口,只是重新调整方向,再次瞄准他的位置——
俯冲。
时予再一次轻飘飘地闪开,举起麻醉枪对准高速移动中的物体,一击命中。
只需要等就可以了,等麻醉剂起效,放血让它更迟缓,等这只畜生自己把自己耗干。
虫子冲过来。他闪身。
虫子撞墙。他侧目。
一次。两次。三次。
那具庞大的躯体越来越慢,越来越沉,鲜血在它身后拖出长长的痕迹,每一次把自己从墙上撕下来,都要比上一次多花几倍的时间。
终于,它再一次冲到时予面前的时候,已经摇摇欲坠。
时予动了。
他甚至没有用力——只是侧身让过那道冲击的余势,然后抬手,轻轻一拨。
几吨重的虫体失去平衡,轰然倒地。
时予迈步过去,靴尖踩上那只翻过来的腹甲。他没用多少力,但那几吨重的虫子,就那么被他踩在脚下,动弹不得。
那种感觉很奇怪。
不是挣扎不了。是不敢挣扎。
有什么东西从虫子身上消失了。那种疯狂的、不顾一切的冲劲,那种飞蛾扑火般的执着——全都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东西。
时予低头,对上那两枚复眼。
那双眼睛里倒映着他的脸。倒映着那双冷漠的碧绿眼睛,那把热熔刀还插在它头上。
虫子没有动,它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
又细又弱,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像乞食的狗。
两枚复眼里,噼里啪啦地往下掉泪水。
那些泪水落在地上,溶进它自己的血里。
时予静静地看着他,目光落在虫子口器中央那个还未消退的吸盘上。
这就是传说中的“奶嘴”。
他伸出手,两指捏住那团软肉,把它从口器里翻出来。
战场上几乎没有幼虫,时予也是第一次近距离接触这个器官。
那东西比他想象的大。内壁不是光滑的,而是密密麻麻布满了倒刺,比起吮吸,更像是包裹用的。每一根倒刺都呈钩状,向内弯曲,为了防止哺乳的雌虫因为疼痛逃脱,和Alpha的犬齿作用类似。
时予甩开手,虫子却没有收回吸盘。那东西在空中茫然地抖了抖,居然自己摸索着找路。
试探着,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向他的胸前细微的起伏探来,似乎想要往他的领口伸去。
时予冷眼看着,在吸盘即将碰上的瞬间,刀光一闪。
那根吸盘齐根断落,掉在地上,还在微微抽搐。
“嘶——!”
虫子的口器猛地张开,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不像之前的号叫,倒像是被什么烫到了一样,又细又短,带着一股难以置信的委屈。
它的身体剧烈抽搐,伤口处涌出更多的蓝绿色血液,那些断掉的神经末梢在地上疯狂跳动
时予居高临下地审视这头来路不明的畸变种真容。
狰狞的。丑陋的。流着泪的。
他的声音很淡。
“真丑。”
虫子在尖叫中试图重新搭上他前胸的节肢停在了半空。
它好像听懂了,或者看懂了时予眼底冰冷的嫌恶,一动不动地僵在那里。复眼中大股大股分泌着液体。
烟雾散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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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外面的哈格森等人通过监控能准确定位他的位置,善后的人很快就会抵达。
时予起身寻找走廊隐藏的监控,然而视线垂落,映入眼帘的是虫子的下腹部。
那里不知何时裂开了一道狰狞的口子。从那道裂口里,滑出来一截……
鲜红的。湿漉漉的。还在蠕动的。
肠子?
目测至少二十五厘米。从上到下粗细均匀,只在根部莫名蓬起鼓胀的囊肿。表面环绕一圈密密麻麻的凸起,仿佛有生命般开合吮吸。
尖端还长着两根触手一样的东西,正一缩一缩地往外吐着汁液。
浑浊的液体竟然不知不觉中流了一地,浓度甚至盖过了血液,已经漫过了他的靴底。
温热。黏腻。带着一股淡淡的腥膻味。
时予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那枚徽章静静地躺在血污里,已经被那些东西浸透了,那些黏腻的液体,已经顺着指纹,染上了他的皮肤。
白色的内脏组织液?
时予半蹲下身,靠近畸变种肚子上的刀口。肠子都掉出来了,对虫子也属于重伤,但他不记得自己有给这玩意开膛。
畸变种就连内脏也会发生畸变么?
时予皱着眉将指尖伸过去,在离两根触手还有半米的距离时,裹满白色酱汁的触手猛地弹了起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条缠住他的手腕,一条钻进他的指缝。
滑腻腻的触手并没有攻击性,癫痫一般抖个不停,它们在他手腕上来回蹭,把那些冰凉的液体涂得到处都是,一边涂一边更紧地缠上来,恨不得把自己嵌进他的皮肤里。
时予握住那根肠子的中段,想把器官塞回腹腔。
但一直手握不住也使不上力,上面全是油性的分泌液。他换成两只手,更加用力地掐住里塞。
就在时予收紧的一瞬间。
紧紧贴着他皮肤的触手猛然一缩。
扑哧。
一股滚烫的液体从那东西的顶端喷出来,铺天盖地地浇了时予满手,飞溅的液体肆意挥洒,有一些甚至顺着手腕滑进了衣袖,顺着手腕往下淌,再掉在地上。
任谁来看到这一幕都会眼红脖子粗。
美人那双形状优美,骨节分明宛若艺术品的双手,指腹还带着常年握刀持枪磨出的薄茧,此刻却被塞进了一根异族畸形到极点的口口侍弄,反复磨蹭敏感的掌心。
从淡红的指尖到清瘦的腕骨,每一寸都被细细的侵占玷污般涂满了。
时予愣了愣,半晌,他继续面无表情地将明显有所软化的大肉肠推回了腹甲的创口中。
触手死皮赖脸的缠绕着他,也被时予无情撕下,连同肉肠一起塞了回去。
虫子默默地看着他。完全失去了躁动时的暴力和野性。
像是被彻底安抚了,它的口器轻轻翕动着,发出细细的、餮足的呜咽。
就算伤口还在哗啦啦往外流血,被切断的器官隐隐作痛,也要极度亢奋地摩擦着鼓膜,耀武扬威地哼唱起炫耀的小曲,通过某种特殊的频率卡着人耳听力的极限散播出去。
伤口变成了荣耀的徽章,鲜血是它努力的证明。
这是雌性给它的奖励吧?
开心。真的很开心。
它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奇异的胸腔内那种热气腾腾的饱胀感——把自己的气味涂抹在面前这个狠辣的雌性身上,得来的快感是饱餐一顿的十倍。
它已经忘记了自己的目的,悄悄地、悄悄地,只想再靠近一点。
明明已经把自己珍贵的初静全部送了出去,这么多,它攒了很久很久,绝对能证明它作为高等雄虫优越的生殖功能。
但美丽的雌性似乎并不感兴趣,甚至连眉毛都懒得动一下,垂手任由分泌液一滴滴流走。
可明明代代相传的基因告诉它,面前的雌性身体健康,宜于着床,像一匹潮湿的绸缎,悄无声息地暗示引诱着所有雄性,他已经做好了受孕的准备。
但是,但是,为什么不多看看它呢,为什么不让它喝奶呢,是觉得它质量太差了吗?
幼雄已经被撞没了一半的脑子忽地一动,想起雌性居高临下时嫌弃的眼神。
“呜呜....嗷嗷嗷呜嗷....”
畸变种又开始悲鸣起来。
它.....不够好看吗?
庞大的残躯蠕动着朝时予脚边挪去,试图唤回:
“嗷...嗷m....mama......”
快点回应我吧,妈妈,我是你的宝宝。
我能让你生下好多宝宝。
9. 标记
可惜畸变种没能如愿。
收容区的大门再度打开,纷乱的噪音中,有一道格外沉稳脚步声越过众人向这边赶来,速度极快。
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时予就被人揽着腰从地上拎了起来,迎接他的是一个紧到令人窒息的拥抱。
哈格森军装前的布料有些粗糙,时予脸颊上为数不多的软肉变形了,他颇感莫名其妙,努力偏头不想跟副官的胸肌贴太紧:“一头还在幼儿期的虫子而已,你紧张什么?”
为什么把哈格森推开,因为他两只手满满当当的口液都已经快干涸了,抹到哪都是污染。
哈格森垂眸,臂膀微松:“畸变种释放的音波干扰了监控和热成像,您的身影丢失了将近十分钟,我实在担心....”
时予抬脸:“我很好,外面的研究员怎么样了?”
哈格森抬手,用大拇指将长官眼下被溅上的一点白缓缓抹去。
时予本来就白,白到会让相机曝光的程度,皮肤细腻,嫩得能掐出水,一双眼睛碧绿冷淡,充斥着高不可攀的矜贵感。
雄性腥臭的□□涂抹上去,乍一看竟然能与这份洁白无瑕融为一体,对于那些根本不敢直视时予的Alpha来讲,他就算顶着一脸精坐在指挥官的位置上发号施令一整天都不会有人发现。
一会儿没看着,就被口到脸上了。
哈格森微不可察地吐了口气:“李·昂斯生命体征平稳,还在昏迷,剩下地人按职位划分,有用的已经关进审讯室了,暂时没有接到中心城的寻人频率。”
“....嘶.....嘶嘶.....”
畸变体不知何时身残志坚地挪动到了他们脚下,吐露着口器,身后拖着长长的血痕。但它仍然没有停下脚步,努力将粗硕锋利的口器向前伸得更远。
那是一个进攻的姿态,如果虫子还能高速移动,恐怕应该会直接起跳飞扑过来。
直觉告诉时予,畸变种不是冲他来的。
哈格森垂眼:“怎么没死呢?”
时予说:“活得更有研究价值。”
方才还情绪变化多端的幼雄似乎被一只无形的大手隔着空气狠狠捶在了地板上,离他们越近,身体颤抖的幅度便越明显。
时予眸色一凝,正欲仔细再看,哈格森抬腿,轻描淡写地踩上自不量力的幼雄分叉的口器。
能将合金捅穿三层的器官应声而断!
虫子的口器内部连接着脊柱,是虫子最为重要的器官之一。
幼雄痛苦地蜷缩在一处痉挛,却一声不吭,还想继续用血盆大口中的尖牙撕咬哈格森。
“够了,再这样用医疗舱救不回来了。”
时予把人拦下,将幼雄轻轻踢开。
此时全副武装的分队才从身后涌入,人高马大的医疗兵干练地将阴影中彻底一动不动的虫子用绳子固定,方便拖行。
时予收回视线,被人牵起小臂。
哈格森将他大半个人挡在身后,向医疗队低声下令,拉着他从另一条道离开。
“我要去审讯室。”
“先去洗澡,我知道您也忍受不了您身上的味道了。”
“要从他们嘴里套话,审判官不能被他们看出额外的信息啊。”
不然高贵冷艳的审判长顶着满手虫精.....他想对面的囚犯一定没办法在位置上保持静止。
时予原本想说情况紧急,洗个手换个衣服的事而已,但他被哈格森后面的话说服了,点了点头,“嗯。”
走廊很长。两侧分布着几间审讯室,单向玻璃后面隐约能看见被审讯者的轮廓。
时予路过其中一间的时候,玻璃后面忽然有人猛地站了起来。
那是一个穿着研究员制服的男人。他死死盯着窗外那道银发的身影,嘴巴张开,像是要喊什么,又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
旁边的看守士兵迅速一把将他按回去,高声呵斥。那人的肩膀被摁在椅子上,视线却始终追着窗外,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时予没回头。
他只淡淡地说了一句:“哪个是小组长?”
哈格森看了一眼:“库珀·艾迪。一级研究员。”
时予“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训练室的淋浴间很小。
一道防水布帘隔开内外,里面水汽蒸腾,外面只有一把金属长椅。
时予脱掉脏污的军装,站到花洒下。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那些干涸在皮肤上的白色口口开始融化,顺着他的身体往下淌。从手腕流到小臂,从小臂汇到手肘,然后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在排水口附近聚成一团一团的浊口。
哈格森靠在门边的墙上,双手环胸,垂着眼。
布帘只遮到膝盖上方,他能看见时予的小腿。
细白,匀称,沾着水珠。顺着热水,流过淡红的关节,然后被水流卷进地漏。
看来还挺好冲掉的。
否则时予会犯懒,叫他进去帮忙搓。
水声哗哗地响,时予的声音从布帘后面传出来。
“这其实不是内脏组织液吧。”
他的声音被水蒸气浸泡得有些发软,不像平时那么冷淡,带着一点慵懒的尾音。
哈格森顿了顿。
“还以为您不会看出来了。”
“虽然畸变后它们肚子里有什么都不奇怪,”时予说,“但再怎么说,组织液也应该是血。这个……有种苦腥味。”
“所以这是什么?”
哈格森沉默了两秒。
“您不觉得您接触的那根东西,”他说,“有点眼熟吗?”
时予想都没想:“并没有。”
他很确定自己身边没有人类的内脏能长成那种模样。
“那是雄虫的口口器。”哈格森说,“虫族发.情期的时候,这个部位都是外露的。我的家乡有很多关于虫子的...话本,它们这么做是为了方便随时跟虫母□□。毕竟是被繁殖欲支配的畜生。”
时予陷入回忆:“但战场上为什么没有出现过,这是个很不错的弱点。”
“可能,都被它们的金属铠甲一起包住了吧。”哈格森说。
时予:“.......”
原来有时候跟虫潮正面拼刺刀的时候,会有很多虫子甩着大鞭子战斗吗。
水声渐停。
他们都是战斗澡洗习惯了的人。
布帘被拉开一条缝,一只白得发光的胳膊伸出来,胡乱摸了两下,把搭在架子上的浴巾扯了进去。
几分钟后,时予走出来。
他换上了干净的衬衫和军裤,衬衫下摆随意塞进裤腰,领口敞着两颗扣子。头发还湿着,银色的发丝贴在脸颊和脖颈上,水珠顺着发尾往下滴,洇湿了衬衫的肩部。
那件白衬衫被水打湿了一小片,湿漉漉地贴在身上,透出底下皮肤的颜色。热气从他身上蒸腾起来,带着沐浴露的味道——那种淡淡的、干净的、被体温烘得温热的香。
让人很想把舌头放上去尝尝。
哈格森收回视线。
时予在长椅上坐下,光着脚,小腿悬空晃了晃。
哈格森走过去,帮他把座位下的军靴拿过来,单膝跪地。
时予垂眼看着他给自己穿靴子,忽然开口:“Alpha单次□□量是多少毫升?”
哈格森的手指系差了一个结:
“……问这个做什么?”
时予歪着头,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不知是不是又使用精神力过度的原因,他有几分困倦:
“帝国为了促进高等级的A多生育,不是一直在鼓吹等级越高储存的越多吗?如果太多的话,我的生殖腔一次可能容不下.....怀孕概率会降低吧。”
“.....没有虫子多。”
“大概是多少?”
Alpha抬首,摊开宽大的手掌示意时予把手放上来,形成一个掌心内陷的小碗状。
“最多的时候,能把您的这里填满。”
哈格森粗糙的指腹在时予掌心圈了一块地,低声道:“如果实在需要具体数据的话,下次我自卫后可以拍给您看。”
或者,您也可以亲自用手从头到尾地感受一遍。
时予面不改色地收回手:“不用了....如果不是必要,还是戒色。”
.
科研飞船上一共有十六人,除却一名院长,剩下的就是组长。
“库珀·艾迪,男性Alpha,30岁,一级研究员,未婚未育,父母双亲健在。”
时予没有坐到库珀对面。他漫不经心地倚着桌角,将手中两页纸的资料放下。
“银河系布满了军部的天眼,每个关口都有严格的血液检测。”他说,“一头无法拟态的幼虫不可能从天而降。换句话说,它是你们的实验品。”
库珀抬起头,眼底布满血丝。
他没有看时予的脸。视线落在别处——那双向来只敢在屏幕上看的眼睛,此刻正盯着审讯室的地面。
“你们研究它多久了?”
库珀沉默了几秒。
“没有多久……”他的声音沙哑,每个字都往外挤,“虫子是院长送过来的,告诉我们只用观测它的数据就好,别的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没有多久是多久?”
时予打断他。
库珀的话卡在喉咙里。
“……两三个月。”他咬紧牙关,“虫子来的时候还是个卵。我……我第一次见到虫子的卵,像鸵鸟蛋那么大,壳是透明的,能看见里面的东西在动。”
“但很快它就变得太大了。长得太快了。我们根本来不及记录,它就……就发情了。”
时予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我们用了很多手段。”库珀的声音越来越低,“放置了雌性信息素,注射了安抚素,都不管用。它把那些东西当成敌人,放一个撕烂一个,甚至去标记攻击投放人员……我们拦不住它。”
时予看着他。
“所以就想把它丢掉?”
库珀没说话。
“丢去哪里?”时予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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库珀盯着自己手腕上的镣铐,一动不动。
沉默。
时予没有追问。他只是换了个姿势,那双包裹在军裤里的长腿在桌角边交叠,靴尖轻轻点地。
“审讯战俘的时候,”他的声音很淡,“我很讨厌用家人胁迫那一套。”
他顿了顿。
“所以。”
下一秒,库珀没看清他是怎么动的。
只感觉一股巨力从胸口炸开——整个人连人带椅横飞出去,桌子轰然倒地,文件散落一地。他的后背撞上墙壁,眼前发黑,还没来得及喘气,一只靴子已经踩了上来。
靴尖踩在他的脸上。
口鼻瞬间涌出温热的东西。血。他的血。
库珀想挣扎,却发现自己动不了。
不是那把椅子压着他,是别的东西。无形的,冰冷的,像无数把刀子在血管里游走。每一次心跳都让那些刀子更深一寸,在他的四肢百骸里细细地刮。
痛不欲生。
如果这时候有人不幸闯入这间全封闭的审讯室,立刻会感受到同样的痛苦——SSS级精神力的威压铺满了每一寸空间,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时予弯下腰。
靴尖上的力道加重了一分。库珀的头骨在咯吱作响,他毫不怀疑下一秒就会爆开。
“这可不是什么正规的警卫处。”时予的声音平缓,“听不到我想要的,你们没人能走出去。”
“放心,就算你死了,你的父母也只会正常得到烈士的抚恤金,享受烈士家属的待遇好好生活。”那双碧绿的眼睛垂下来,看着脚下的人,“但他们更想要儿子,不是么?”
银色的长发随着弯腰的动作垂落下来。发尖带着若有若无的香气,在库珀脸上轻轻擦过。
清冷的。幽淡的。Omega的信息素。
库珀极力抬眼向上看去。
那张脸近在咫尺。精致,美艳,冷若冰霜——科研所无数Alpha和Beta的梦中情人。提起时予上将,大家口中只有源源不断的溢美之词,仿佛对待神祇般恭敬。
但私下,他们手中流传着关于这位高岭之花的各种作品。
库珀看过一些。题材好像就是在审讯。
不同于那些作品里,这位冷若冰霜的美人会红着耳根,会流泪,会坐到审讯对象身上断续地逼问,会被犯人欺负到无处可逃,最后只能咬着嘴唇忍耐……
现实里,时予是真的会弄死自己。
库珀感觉离头颅爆开还有0.01秒。
忽然,他不抖了。
那张血糊糊的脸上,竟然挤出一个笑容。
“您被它身寸在身上了吧。”他说,声音断断续续,带着血沫,“我看见了……您被身存了一身……”
时予的眉头皱起来。
“那东西……不是,畸变种.....它.....”库珀的嘴角越扯越大,“您被它标记了……长官……它会去找您的……它会一直一直去找您……”
他咳出一口血。
“还会有更多虫子……闻到您身上的味道……都会来找你……”
“找你交.配……交……”
库珀的嘴唇还在翕动,但声音已经越来越弱。
时予抬手,一掌拍下审判桌上的微型电流装置——那正是为了应对受审者昏迷逃避审讯的情况。
蓝色的电弧一闪。
库珀的躯干剧烈颤抖,眼珠泛白,四肢像被无形的线扯着往上弹了一下。但只是那一下。然后他软软地落回地上,依旧昏迷,没有任何清醒的迹象。
像是被什么东西强制关机了意志。
时予垂下眼,库珀的姿势很奇怪,头部凄惨无比,半下身个别位置正以一种惊人的弧.度顶着裤.子。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
他直起身,理了理衣襟。
“进。”
门被推开。一个年轻的士兵立定。
“报告!”他的声音很急,“长官,皇家科研院的飞船申请停靠,理由是寻找失联的科研飞船……”
“他们后面还跟着数家主流媒体的飞舰。”
时予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终于感到意外。
“媒体是他们带来的?”
“不,不是。”士兵摇头,语速快得像在倒豆子,“媒体是跟着来的——那头畸变种在治疗舱里醒了,自己把外壳全烧了,火光从舱门里窜出来,附近的监测站全看见了……现在外面已经传开了,说、说白银舰队捕获了活体虫族…”
他说着说着,声音忽然变了调。
时予跟他对视了一眼。。
那张年轻的脸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从脖子根一路烧上来,烧过下颌,烧过脸颊,一直烧到耳尖。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喉结上下滚动,眼神开始涣散,像是吸不进氧气。
“你脸红什么?”时予问。
士兵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
“对、对不起!”他的声音都变了调,“请长官责罚!我……我闻到了您的信息素……”
10. 论坛
星网>>>热点论坛>>>实时讨论区
【HOT】怎么回事?!谁把白银舰队烧了???
楼主:(图片)(图片)这是白银舰队驻扎区没错吧??怎么这么大一团黑雾啊,失火了?不可能吧,会不会有敌袭啊?
1L:白银舰队的造价都快让曼德斯的那群工程师干死到上面了,怎么可能失火,不过虫族偷袭也不现实啊,难不成是内乱?
2L:希望我老婆不在上面。
3L:???楼上的败类赶紧滚啊!你们搞得私域不够拉还要败坏公共论坛吗?
4L:卧槽我真吐了,谁敢闻2L主页,上将在前线豁出命去保护我们,结果扭头一看发现自己被画进《冷面上司的真面目(np)》前面一个后面一个....寒心啊!!
5L:该死的,2L主页炸得真快,我还想过去踩两脚居然没赶上。
6L:羡慕楼上有一双干净的眼睛,这帮极端A权组织太吓人了,我室友就是,整天盼着上将跟他们回家一窝一窝地生小孩,期末周还把上将照片打印下来拜,这能有用就有鬼了。
7L:楼上你舍友是不是只在晚上才拜,顺便再举行点神秘抖动仪式?
60L:先别吵了,最新消息来了,白银舰队在时予上将的指挥下成功在中心城外捕获了一只幼年雄虫,目前正准备交付给科研院,黑烟是雄虫拘捕时自燃产生的。
61L:现场照片,两家主流媒体上传后秒删(图片)
一石激起千层浪。
画面模糊不清,视角遮遮掩掩,显然是非正常拍摄。
面目狰狞的庞然大物紧紧蜷缩在牢笼中央,口器被斩断,只剩下凹凸不平的残肢,大大小小的伤口正向外溢出蓝绿色的鲜血。
最可怕的便是虫子背后着火的铠甲,黑色的甲片只能燃起黑色的火焰,像从深渊中走来的魔鬼,在无声的惨叫中将自我撕裂,露出被包裹住的内脏器官。
人类在它面前渺小竟如蝼蚁。
光是把一只完好无损的虫族模型放到民众面前都能引发一阵骚乱,别说还是近距离目睹这血腥又离奇的一幕。
几乎是立刻,这张照片便顺着网线飞速传播到了星网力所能及的每个地方。
帝国民众顿时陷入了极度的惊恐不安中。
他们纷纷质问政府和皇室,为什么虫子会出现在首都?为什么银河系还会有虫子?
帝国引以为傲的检测系统呢?我们又被虫族的奸细渗透了吗?战争什么时候会再度降临?
一只虫子出现了,那么剩下的一窝在哪里呢?
帝国人均寿命达到二百多岁,许多人都经历过刻骨铭心的动乱时期,恐慌情绪被点燃后一发不可收拾,根本不是靠堵嘴和转移注意能够抚平的。
甚至不少贵族私立学院偷偷给学生们停了课,让那些少爷小姐们先被他们的家族转移到相对安全的地方去。
而这一行径在被发现后更是引起群情激愤,各路小道消息盛行,专家学者纷纷猜测是不是真的还有其他拟态的虫族混迹在人群乃至政府高层之中。
政府将虫族事件的“调查结果”罗列成文字挂在了官网上:
【根据调查,皇家科研院荣誉院长李·昂斯,为满足对虫族的独特癖好,从黑市购买虫卵后强迫组员进行秘密研究,收集数据。后因恐慌试图将虫子迁移至银河系之外放归,因收容失败导致虫族逃窜。
目前已因叛国罪予以收押,择期审判。
在此次事件中,以一级研究员库珀·艾迪为首的科研人员因公负伤导致重度脑损伤,目前正在全力救治中。
向所有坚守岗位、守护帝国安全的研究员战士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官网下寥寥无几的评论一片祥和,但转过头到没有舆论监管的论坛,民众已然炸锅。
【狗屁吧,这么大的事就推一个院长来背锅?】
【以为是在拍电影吗?科学怪人都出来了....】
【虫母的卵不是都在虫巢吗?元帅大人率兵进去都九死一生,什么黑市能瞒过成千上万只虫子把它们的卵偷出来卖?还不如说是那个虫子溜出来的呢!】
【....放归是几个意思,把我们都当猴耍?】
......
就在舆论持续发酵,所有人的情绪达到顶点的时候,
白银舰队创立已久的账号终于迎来了第一条内容:
【各位,请稍安毋躁。
白银舰队始终驻守边疆,将虫族抵御在国境线外,唯愿守护万家安宁,给帝国的子民和平幸福的生活环境。此次意外的发生,舰队难辞其咎,将会追查到底,给大家一个交代。】
落款是手写的签名。
时予。
宛若印刷的帝国语,微微向□□斜。
工整,漂亮。
就算是文盲率高达百分之七十的边缘星系,读不懂连贯的文字,也能认得清这两个字是谁的名字,代表了安全和承诺。
浮动的民心顿时一动。
简洁有力的几行文字,一笔一画背后都是实打实的功绩,带来的镇定效果远比政府长篇大论的套话来得猛烈。
亲爱的时予上将无论什么时候都会张开他温暖的怀抱守护我们的。
万众期盼的目光隔空落在了时予身上。
时予正躺在床上。
“畸变种还没有缓过劲,它正在重新长新的外壳,收容区全是烂肉的味道。”
哈格森抽走时予嘴里含着的体温计。
时予问:“有什么区别?”
“颜色变了,银白色,比黑的看着亮眼一点了吧,”哈格森低头看显示屏上的数字,“38.5,您已经连续低烧至少三天了。”
“哦。继续观察。”
时予闷闷地应了一声,自顾自地拉起被子,闭上眼睛。
Omega体温偏低,不如Alpha血气足,而时予又属于低体温里的低等类型,发烧对于他来说一会儿热一会儿凉,像把变温动物一半下锅煮一半用冰镇,不是一般的难受。
哈格森拿他没办法,只好给他掖了掖被角,低声道:“所以,要给您准备抑制剂吗?”
在审讯室把一个小年轻再度香晕了之后,时予终于又去了一趟医院,抽了一管血。
他的精神力透支的部分早就填上了,之所以乏力疲倦,是身体快速堆积的Omega信息素引起的。
换而言之,正如夏晴所说,他的腺体被大量抑制剂强压着,始终得不到发育的机会,一旦停药,该分泌的激素就会成倍反扑上来。
时予的发情期快到了,或者说,随时会到。
“打了还要再戒断,越往后越腾不出时间。”
“....但您还没有人选,”哈格森顿了下,“要找人先帮您度过这次发情期吗?”
“不用。”
时予翻了个身,一头银发散乱:“如果我真的情热到了,你就去千仞军把斯梅利德提出来和我关在一起,完事了就把他弄走关回去。”
“他要是不愿意也别逼他,换成你上,记得做好安全措施。”
“啊,对了。”
哈格森哑然片刻,轻声道:“我愿意。”
时予又翻回来,薄薄的眼皮都是红的,像是含着一汪水:“你不愿意也得上,这是长官的命令——我是说皇宫那边什么情况?”
他濒临发情期,不便再往军队这种人均老处A,Alpha成群的地方去,但帝国发给民众的处理公告根本就是一个临时□□的幌子。
李·昂斯拉回一条命后,生命体征平稳却迟迟昏迷不醒。关于虫卵的来路还是情报处拷问了他的秘书才得到的,真实性也存疑。
深宫中的老皇帝又惊又怒,好悬没有直接嘎掉,连续下达了多篇手谕,勒令负责筛查虫族的血检处重新对全民进行基因检测,军部更是难辞其咎.....安排自查。
皇室虽然日薄西山,权力范围有限,自成一派的军部他不敢多么强硬,但名义上仍然对国家机器享有最高命令权。
哈格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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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时予说话都轻轻的:“霍普金元帅召开了高层会议,各军区的将领能来的都在往首都赶...”
时予:“什么时候?”
尽管时予的边塞军区是全靠他自己硬打出来的,军衔达不到将军,但从地位上来讲,他的重要性已经足以跟泰贝莎他们平起平坐,他不去没人有资格去。
畸变种至关重要,无论主持会议的人是元帅还是元师,他都得走这一遭。
哈格森没直接回答:“您打算怎么去呢,需要我提前把您的投影放过去么?”
时予困意上涌,往被子深处缩入:“投影的原理是远程直播,既然是信号就有泄漏的风险,我还没到完全出不了门的地步,多贴几层阻隔贴....而且.....”
而且,直觉告诉时予,要么亲自过去,要么就不去。那个人不会允许他放一个虚假的影像就溜之大吉。
会议当天,时予的体温还是没能降下来。
但后颈上两层强力阻隔贴,外加周身浓厚的能呛死人的信息素消除剂,不是离得特别近还真闻不到他的味道了。
参会的人员唾手可数,全部都是食物链顶端的Alpha,也不至于会闻到一点信息素就被影响。
元帅府。
那座建筑坐落于中心城最深处,背靠终年积雪的圣山,面朝整座城市的灯火。没有门牌,没有标识,没有任何指向性的文字。但每一个帝国公民都知道,那是帝国的英雄——霍普金.戴维德的住所。
元帅本人在大战结束,奠定军部格局后便鲜少在公共场合露面,只剩下关于他的传说和故事在民间乃至课本中流传。
神兵天降,扭转战局,延续国脉,这样的人不但淡泊名利,还曾公开表示终身不娶,不会参与任何匹配,也不会有孩子,要将全部的精力和热情奉献给帝国。
更没有偏见,当初时予身份揭露的时候,全国都炸了锅,所有人都觉得皇室不会违反他们亲手规定的Omega禁止从军的法则,时予上校不失去他现有的军衔就好了,恐怕晋升无望。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霍普金召集了媒体,轻描淡写地把时予认成了自己的义子。
没有抚养关系,两个人恐怕都没正面见过,只是给了时予违反法度的底气。
建筑本身是古老的石质结构,厚重复古,像是从某个遥远的时代整体搬迁而来。但走进去之后,才会发现内里完全是另一个世界。
全息投影覆盖了整面墙壁,实时显示着帝国疆域内所有军区的动态。数据流在空气中无声流淌,每一条都是绝密。穹顶高达数十米,由某种特殊合金编织而成,能够屏蔽任何形式的精神力探测。
会议厅在最深处。
通往那里的走廊没有任何守卫。
——因为不需要。
哈格森不能陪同他,时予独自坐在会客室里,他靠着沙发,闭着眼睛,像是在养神。
终端震了一下。
时予睁开眼,垂眸看去。
【斯梅利德:小予,我也来了,你在哪里?】
【斯梅利德:(探头.jpg)】
【斯梅利德:待会儿我坐你旁边,可以吗?】
时予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他没想到斯梅利德也会来。应该是求着泰贝莎把他带来的——那家伙的禁闭还没结束。
他没回复,只是把终端收起来。
时间到了,该去开会了。
时予站起身,理了理军装的衣襟。银色长发从肩头滑落,在休息室柔和的灯光下泛着冷光。他迈步走向门口——
一个人影从门外走进来。
那人穿着深灰色的制服,胸口没有佩戴任何标识,是beta。他停在门口,微微欠身,语气恭敬而平缓:
“上将大人。”
时予停下脚步,回头。
侍者没有抬头,视线落在他脚前三寸的地面上:
“元帅请您待在这里,好好休息。”
“会议结束后,请您去他的休息室一趟。”
11. 体检结果
侍者毕恭毕敬到了极点,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将门虚掩。
时予在原地静默片刻。
白色的冷光从穹顶洒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惊心动魄的轮廓——那双碧绿的眼睛垂着,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抿起,像是在忍耐什么,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受信息素波动的影响。指尖很凉。但掌心一攥,却是一手冷汗。
时间流逝得飞快,侍者再次出现在门口,依旧垂首,声音平直:“上将,请跟我来。”
这场大动干戈的高层会议,有的军区长官甚至得连坐两天的飞船赶来,居然持续了不到半小时。
时予从侍者身边擦肩而过:“不用,我知道路。”
元帅府的格局和装潢与他记忆中的模样相比,分毫未变。
外表古朴厚重,内部科技化的程度达到了百分之九十,每一个角落都隐藏在看不见的监控之下。
霍普金在斩首虫母的战役中永久失去了半条左臂和右眼,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机械义肢,那些机械不仅仅连接着他的身体,还连接着这座府邸的每一个角落,对这个男人堪称变-态的掌控欲十分友好。
如果当年不是为了照顾年幼的时予,这里就连基础的佣人都会是冰冷的机器人。
小时予总是不愿意独自睡自己的儿童房,哪怕困到了极点也要找个人偎着,攥着家长的手指才能安心入眠。
霍普金是这里唯一的活人,所以时予仅存的童年时光,有很多都是在元帅的休息室里度过的。
那时候很多人来来往往。穿着军装高大笔挺的叔叔,电视机上总是出现的政客,还有浑身透着奢靡气息的商人——他们或尊敬或谄媚地站在那张漆黑的办公桌前,低声说着什么。
每当这个时候,害怕生人的孩子就会哒哒哒地冲出去。
人还没办公桌高,扑到主座上的人腿边,跟鸡崽似的试图把自己塞进庇护者宽阔的羽翼。
男人不在乎他打断他们之间的谈话,总会把他抱起来:“又哭鼻子了?”
办公桌前的人无论什么身份都不由得频频侧目,用一种怪异极度惊愕的视线偷偷打量这个漂亮的omega小男孩。
那时候关于他的流言很多,甚至不少人有理有据地编排他是元帅在那场大战里带回来的私生子。
但这些声音全部以极快的速度湮灭,到现在没有任何人知道他们过去的关系。
时予穿过长长的走廊,在那扇门前站定。
指尖悬在指纹认证上,还没落下,就听里面传来一声熟悉的——
“进来。”
门自动向两侧划开。
霍普金端坐在书桌后,他穿着元帅的制服,华贵的衣料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那张脸和记忆中一模一样——棱角分明,眉眼深邃,银色的发丝一丝不苟地向后梳去,露出饱满的额头和凌厉的发际线,鼻梁挺直如刀裁,下颌线冷硬得几乎能割破视线。整个人坐在那里,像一尊从冰川里凿出来的雕塑。
只是左眼的位置被一枚淡蓝色的机械眼取代,此刻正微微泛着光。
半条左臂搁在桌面上,金属的手指握着笔,动作流畅自然,看不出任何迟滞。
时予微微垂眸,公事公办地行礼。
“元帅。”
他站在桌前,霍普金的沉如潭水的目光将他从上到下收入眼底,半晌才道:“又瘦了。”
时予不作声。
“坐。”
霍普金把手中的纸质文件放在桌上。
黑烨木的办公桌前放着一张铺着软垫的皮椅,想也不用想,是专门给他坐的。
时予也不多推辞,慢吞吞地走过去,坐下。
椅子太软了。软得他整个人都陷进去,像是被什么东西包裹住。这个认知让他不舒服地动了动,但没站起来。
“为什么……”他顿了顿,换了个说法,“您为什么不让我参会?”
霍普金看着他,那枚机械眼微微转动,发出极轻的嗡鸣。
“让濒临发-情期的Omega和军人接触,”他说,“很不负责任。”
他的声音很平,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信息素越高,阻隔产品的效力越低。很少有Alpha能不被你影响。”
时予当然知道他说的是真的,但受影响的程度不能一概而论,他泄露的信息素对面前的4SAlpha效力就微乎其微,能不能参会只不过是他一句话的事。
但反过来,他却会被更强势的Alpha信息素影响。
从进来之后,时予就被淡淡的松叶和烟草的气味包围了。
他尽量不吸入太多,闷闷地“嗯”了一声。
“应该没有说什么有用的吧,”他说,“时间太短了。”
霍普金失笑。
那笑容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转瞬即逝,像某种一闪而过的柔软。
他将手中的文档翻阅至最后一页,放在桌上,推了过去。
“是,”他说,“所以我们先聊聊你吧。”
时予低头,看见那页纸上印着的字。
——体检报告。时予上将。帝国第二战区医院。
他的指尖微微收紧。
“时予上将,”霍普金的声音从对面传来,不疾不徐,“这是你的体检结果。”
沉默。
“别瞪了。”霍普金轻敲桌面,金属指节叩在木头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我不会动那个Beta医生。”
时予抬起眼,那双碧绿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霍普金迎着他的目光,继续往下说。
“元老院把他们的想法命名为‘薪火计划’。”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顾名思义,他们把你看成传递人类完美基因的生火炉。”
时予的睫毛动了动。
“我对计划没有异议。”他说,声音很淡,“它不会影响军务,更不会影响……我。”
霍普金看着他,没说话。
过了几秒,他换了个话题。
“上个月收到了M19号星系的求助讯号。”他说,“他们在国界线检测到了虫族活动的痕迹。怀疑是尘埃要塞收复后,剩下的虫子的遗迹。”
M19是银河系的隔壁邻居。尽管掌控该星系的政权走的是民-主联邦制,但大敌当前,联邦始终与帝国保持了友好的关系,互通有无,时常举行联合军演。
时予的眼神顿时一凝。
“我去。”
那两个字脱口而出,几乎没有经过思考。
“你准备怎么去?”
霍普金问:
“挺着肚子,浑身沾满Omega孕期释放的信息素,出现在上万名Alpha面前,对他们进行指导和指挥?”
时予的呼吸顿了一下。
“我——”
“其实计划本身可以看作一次勇敢的尝试。”霍普金抬手制止他,声音低了下去,“前提是,主角不是我总是喜欢冲动、做事理想化的孩子。”
孩子。
那两个字落进耳朵里,时予的指尖微微蜷缩,忍不住磨了磨后牙。
霍普金看着他那双垂下去的眼睛,面上浮现淡淡的微笑。
“打开看一下吧。”他说,“你不好奇结果么?”
时予盯着那份文件。
他伸出手,拿起来,翻开第一页。
最顶上是他的超声探测影像。通过回声传导的方式,窥视他体内生殖腔的完整构造。
一张彩色。一张黑白。
纤毫毕现。
下面还附着一张教科书里剪下来的图片——正常Omega器官的分布卡通图,标注着每一个部-位的名称和功能。
时予也是第一次这么直观地看见自己的器官,但一想到对面的人已经拿在手里把图片仔细看过了,他就觉得浑身难受。
他准备翻到下一页,一只手按住了文件。
“念出来。”
霍普金的声音从对面传来,低沉,平缓,不容置疑。
时予的指尖顿住了。
“……您已经看过了。”他说。
“人的眼球会逃避他们不想了解的。”霍普金说,“上将,我认为你对接受这项计划要面对什么,并不清楚。”
他顿了顿。
“从第一行开始念。”
沉默。
空气中单一的松叶和烟草的气息开始浮动。时予盯着那份文件,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胸口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收紧。
他不在乎自己的身体数据袒露在别人眼皮底下。
这个别人,指的是陌生人,是下属,是同事,唯独不能是....
“血检结果。”他开口。
声音有点涩。他清了清嗓子,继续往下念。
“多项指标数据异常,重度抑制剂依赖,有……成瘾倾向。患者体内长期药物浓度过高,属于轻微中毒,腺体功能受损,导致发-情期紊乱。建议立刻停止服药。”
他顿了顿,翻到下一页。
“患者的生育能力评级为……D。通过单一....发-情期性-行-为,较难受孕。可考虑借终身标记提高受孕几率……”
握紧文件的手指紧了紧。
他不知道自己在抖。只是觉得那几行字需要用力盯着才能看清。
“............患者生殖腔萎缩,发育畸形,出现位置偏移、入口过于窄小隐蔽等临床表现。在....房事中进入,建议采取……”
后面的话没有印上去。
或者说,印了,但不是文字。
图片上特地标明了时予的生殖腔在他腰腹的哪里——位置偏移,是偏下,和靠后,小就算了,还要为了躲避被捅穿故意躲起来。
大概是觉得“采取”后面的词汇不适合出现在一份严肃而又专业的体检报告上,所以含蓄地放了两张图片上去。
依旧是从课本上剪贴过来的,只不过是Omega的学校的课本,也算是帮时予补全了一点他没有接受过的性别教育。
一张是身材娇小的人被按着腰,坐在上面。
另一张则是宛若犬科的姿势。
时予知道那是什么。他记住了,但不知道名字。
嗓子忽然有些发痒。他轻微地咳嗽了一声,翻到下一页。
那是对他的个人建议。
时予通读了一遍,才开口念出来:
“考虑到患者情况特殊,难受孕但怀孕需求较强……固定伴侣不利于满足要求,建议多做尝试。”
话音落下,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霍普金的声音响起。
“你想象中的快速怀孕,是不会实现的。”
时予抬起眼,对上那双眼睛——一只血肉的,一只机械的。都在看着他。
“帝国管辖范围内,一百二十三名S级以上的Alpha。”霍普金说,“以及帝国之外的其他合格者。他们全部都有可能成为你孩子的父亲。”
“其中有你或许这辈子都不会正眼去看的下属。”他说,“有你在军校敬仰的学长。有并肩作战的同窗。有那些恨不得将你生啖的仇人。”
“甚至包括我。”
“你真的可以接受么?”
时予只在听到最后一句时,咬肌有一瞬难以克制的抽-动,他略显艰难道:
“……可以。”
霍普金看着他,无声地笑了,笑容中带着一丝无奈,还有一丝时予看不懂的东西。
高大的Alpha从书桌后起身,向他走来。
他在时予面前站定,低头看着那张苍白的脸。然后伸出手——那只血肉的手,温热的,干燥的——轻轻托起时予的下颌,把他的脸转向自己。
“既然这样。”
他的声音很低,
“今晚你就留在这里吧。”
时予的瞳孔骤然紧缩。
“只需要让你怀孕的话。”霍普金说,“有张床就可以了,就用休息室里的那张吧。”
休息室就在书桌后面的那扇门里。
时予小时候无数次推开门,哒哒哒地跑进去,扑到那张大床上,抱着那只霍普金送的玩-偶,等着那个人处理完公务的时候呼呼大睡。
这个认知落进脑子里,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荡得他整个人都在微微发颤。
时予愣住了,还没有找到应对的语言,就听见自己不稳的声线:“除了你......”
“除了你,都可以。”
霍普金站在他身前,似乎无法体谅他的逃避,金属的手指冰凉,无误地按在那张阻隔贴上。隔着那一层薄薄的膜,按在他的腺体上:“为什么?”
时予的身体猛地僵住,他感觉那只金属的手正在缓缓施力,按得他的腺体微微发麻。
“……因为,”他用力道,“你是……是我....我爸爸。”
那两个字从嘴里出来,轻得像一声呜咽。
过了几秒,那只金属的手松开,退开。
时予站在原地,大口喘着气。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呼吸不过来的。
霍普金从他身侧走过,回到书桌前,从桌面上拿起另一份文件。
“一直以来,我也很希望能被你承认是你的父亲。”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可惜。”
他将体检报告轻轻抽走,放在桌子上。
“我在养育你这件事情上,做得还不够好。”
“二十年前你离开我,给我长了教训。”霍普金说,“时予,我不会再强行干涉你的决定。我说的所有一切,都只是在客观阐述这件事带来的风险。接受与否,全在你自己。”
“这份体检报告传递到元老院那里去,他们会根据你的身体数据为你安排最有效率的受孕计划,就像我说的那样。但如果你仍然心存迟疑,元老院只会收到你无法怀孕的结果。”
时予盯着那份文件,没有说话。
他的身体在发-抖。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那股松叶和烟草的气息越来越浓了。浓到他几乎无法呼吸。不知道是不是太熟悉的缘故,他的腺体毫无抵抗地开门揖盗,后颈那一小块皮肤像被火烧一样,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那个休眠的地方一点一点渗出来。
他控制不住。
信息素察觉到宿主情绪的起伏,不稳定的乱窜。
时予想要站起来,先离面前这个人远一点再说。但他的腿不听使唤,皮椅的滚轮华东,反倒让他一头栽进了一个怀抱。
温热的。干燥的。带着那股让他依恋的气息。
他的手抓住了霍普金的衣襟。抓得很紧,紧到手指痉挛。
“你从来都不相信我……”
那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的,破碎的,不像他自己。
霍普金的手落在他后脑上。
那只血肉的手。温热的,轻轻的,一下一下抚摸着他的头发。
“我一直都相信你。”他说,声音很低,像是在哄小孩睡觉,“相信你可以做好。”
那只手往下滑了一点,滑到他的后颈,按在那张已经快要失效的阻隔贴上。
“但你回报给我的,就是把身体作践成这样。”他的声音还是那么低,低得听不出情绪,“腺体连信息素都管不好,到处乱飘。”
时予的身体抖了一下。
那股信息素——那股属于Alpha的、侵略性的、铺天盖地的信息素——忽然席卷而来。
像潮水一样,劈头盖脸地压下来,把他整个人都淹没。
时予的身体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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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靠坚硬的骨头撑着。
他的手还抓着霍普金的衣襟,但已经没有力气了。他的腿在抖,膝盖在发软,如果不是被这个人抱着,他早就滑到地上去了。
在审讯室里,信息素往往也被视作撬开俘虏嘴巴的一-大利器,但手段却远没有这般温和。
包裹住他的信息素比起粗暴地攻破他的精神域,让他浑浑噩噩地点头,更像漫不经心的一锅温水,说不准到底想让青蛙沉-沦,还是期待它从锅中跳出。
“你现在决定怎么办呢?”
霍普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像是从很远的地方。
时予想说话,但嘴唇不听使唤。他想推开这个人,但手不听使唤。他只能像一只小动物一样,在那个怀抱里瑟瑟发-抖,抓着那一片衣襟,用力到痉挛。
太刺-激了。
这就是发-情期吗?
时予想要保持理智。但就连眼球的移动,好像都不听使唤了。它们在眼眶里不受控制地向上翻,只能看见一片模糊的白光。
“放我……”
那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细得像一根线。
“放我走……我不要……”
霍普金抱着他,没有松手。
那只手还在他后脑上,一下一下,轻轻地抚摸着。
“我没有拦你。”他说,声音低得像一声叹息,“是你一直在把我当成反抗的对象。”
他的手指穿过时予的银发,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梳着。
“如果你选择接受,就没有理由拒绝我。”他说,“不是么?”
时予在他怀里胡乱地摇头。
他摇不动。没有力气。只能像一只被按住喉咙的天鹅,仰着头,露出那段脆弱的脖颈,瑟瑟发-抖。
霍普金低头,看着他。
那张脸近在咫尺。苍白的,湿润的,眼角的湿痕在灯光下微微反光。
粗糙的指腹落上去,轻轻一抹。
那抹湿痕被抹开,在皮肤上留下一道淡红的印记。
“所以。”霍普金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哄,“点个头。我把该打回的解决。嗯?”
他抬起时予的脸。
那双碧绿的眼睛此刻水光盈盈,眼底的冷漠和疏离全都不见了,只剩下茫然的、湿-漉-漉的、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无措。银色的发丝粘在汗湿的脸颊上,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已经什么都说不出来。
让人怦然心动。
霍普金看着他,那枚机械眼发出极轻的嗡鸣。
“别任性了。”他说,“你还是个孩子。不该这时候当妈妈。”
时予的嘴唇动了动。
他想说话。他攒够了力气,想要说话,但霍普金的拇指落在他下-唇上。
不是故意的。只是一个不经意的触碰。但那只拇指就那么卡在那里,压着他的下-唇,让他说不出话。
时予抖着睫毛,口齿不清地用力:“唔…喀…我不……”
就在这时,
砰砰砰!
电子门被砸得震天响。
“元帅!您在里面为什么不让我进去?!”
那声音从门外传来,又急又响,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蛮劲。
“时予也在吗?!”
砰砰砰!
“元帅——!”
斯梅利德抬高嗓门,那声音穿透厚重的门板,清清楚楚地传进来。
“您不能让他去生孩子!他不能被那样对待!您当年救过他,现在更应该——”
声音被门板隔断,只剩下闷闷的回响。
霍普金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为你着想的朋友。”他说,声音很轻,“也这样想。”
他的拇指从时予唇上移开。
时予喘了一口气。然后他用力一推,从那个怀抱里挣脱出来,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扶住大口喘气。
他抬起手,用手背擦嘴,用力到唇-瓣都被擦得发白。
“要是听你的。”他说,声音沙哑,但已经稳下来了,“我现在已经在Omega学校里,被匹配给Alpha生孩子了吧。”
霍普金看着他。
“不会的。”
时予露出一个讥诮的笑。
他的身体还在不停地发-抖,但神情已经快速平稳了下来,将惑人的信息素从脑中驱逐。
“你出去之后,就该进入发-情期了,我这里有适合你的口服Ω-抑制剂,效果轻微,”霍普金说,“虽然外面是戈林家的小子,但他一直在为了你的‘安全’闹事,你确定他不会哭着给你重新注射高浓度的正式针剂?”
时予冷冷地看着他。
“不用你管。”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哑得不像自己。
“别再....别再管我了。”
他说,“我...感谢您对我的救命之恩,也感谢您对我的抚养和教育,但我从来都不认为您是我的父亲.....我有我自己的爸爸。”
话落的瞬间,空气像是凝固了。
霍普金静静地端详面前苍白的青年,眼底闪动晦暗不明的光。
片刻,他收回视线,无所谓地笑了一下,步伐沉稳地走上前,像一头从容不迫的野兽,伸手抬起时予的下颌。
霍普金叹了口气,粗糙的指腹轻轻拂去他脸颊上黏着的碎发,他低下头。
一个吻落在时予额头上。
很轻。很淡,却带着几分让时予说不清的疼痛的味道。
时予偏头想躲,但他的下颌被捏住了,冰冷的眸子怒目而视。
霍普金的手指不重,却让他动弹不得。脸颊上的肉被挤得微微鼓起,嘴唇被迫微微张开。
霍普金轻轻拍了拍时予的脸:“去吧,会议的内容会发到你的终端。”
门外。
斯梅利德在思考到底要不要用高射炮把元帅私人会议室的门轰烂。
这可能使他面临三十年的监禁,或者直接当场被这栋房子里密布的反击装置给劈成焦炭。
但时予还在里面。
斯梅利德从在时予明明到了却不回他消息,也没去开会时就隐约感觉大事不妙。
唯一的可能就是他被元帅单独召见了。
元帅是时予名义上的养父,与他一样,是个珍惜天才的人。斯梅利德一直试图请动元帅出面,在薪火计划落地之前将其否决。
元帅主动召见时予,按理说是个好消息。军队里只有命令和服从,时予可以不听他的,但不能不把最高统帅的命令放在眼里。
说不定聊完之后,时予就会走出来,亲口告诉他:那个破计划,放弃了。
但现在,时予濒临发-情的信息素正从元帅的休息室里丝丝缕缕地渗出来,钻进他的鼻腔,顺着气管一路灼烧下去。
这种浓度,他只在很多年前的那个夜晚闻到过。
....要等元帅把他正处于发-情期的养子打开门放出来吗?
“……还是三十年后见吧。”斯梅利德有条不紊地从后腰卸下微型光炮,填充子弹。
电子门毫无预兆地滑开。
斯梅利德愣住了。
下一刻,他怀里多了一个人。
温热的。滚烫的。带着一股馥郁到化不开的Omega信息素。
时予撞进他怀里,软得像一滩水,电子门唰地关闭。
斯梅利德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下意识地接住那个人,双手不知道该放哪里,英俊的脸瞬间涨红,呼吸都停了半拍。
时予撑着斯梅利德的肩膀,把自己从那片温热里撕下来。
他抬起眼,看着斯梅利德那张涨红的脸,和那双不知道该怎么办的眼睛。
“走。”
他说。
声音沙哑,但稳。
“给我找张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