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人类跨世界拯救指南》 1、空间管理局 无限维，空间管理局。 监督部门。 “白文！上班还带着凶器！你到底想干什么！” 话音刚落，挺着肚子的秃头男人已经冲到男人面前，一把夺过高大男人手里的匕首，狠狠地摔向地面。 咣当—— 金属落地的清脆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内格外刺耳。 原本埋头工作的员工纷纷抬头，视线顿时从光脑转向站在办公室中间的年轻男人身上，瞬间了然—— 哦，是那个关系户。 关系户看起来只有二十几岁，有着一头温顺的黑色及肩发，简单的黑衬衫搭西装裤勾勒出瘦劲的身形。很少有人能平着心去和他聊天，他也知趣，从不参与部门聚会让氛围尴尬。 白文似是没察觉到周边的视线，他低着头，认真地盯着那把泛着点白色荧光的匕首，指甲悬在半空。 “我再说一遍！” 秃头男人，也就是监督部门的部长拔高声音：“你个连精神线都没有的废物，爱滚去——” “你碰到我的匕首了吗？” 男人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落在了每个人的耳边。 部长怀疑自己的耳朵出现了问题，铁青着脸：“什么？你有本事再说一遍你刚刚说了什么？” 白文一字一字清晰道：“你刚刚，有碰到我的匕首吗？” 空气凝住了。 部长只觉得自己脑中的线“崩”地一声，断了。 “白文！” 他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怒火：“带着你的东西，给我滚蛋！！” 周围人窸窸窣窣的声音愈发大了，包含惊讶、嘲笑的视线纷纷落在白文身上。 “这个关系户要走了吗？” “早该走了，他的精神力那么低，精神线都没有。” “不会吧，他可是局长特意招进来的怪胎……” “我估摸他要搬出自己的特殊待遇了哈哈……我早就看这个花瓶不顺眼了，一天天就知道待在角落发呆，连个世界异常都看不出来……” “可不是，上次那个x-15世界就是他看的，那么大一个乱子……” 愈发过分的言语顺着同事之间数条颜色各异的精神线传递扩大。 终于，白文动了。 他抬起眼皮，提步走出门，没有再说一句话。 正当众人都松了口气时，只见门前弹出一个黑色脑袋。 还是那个关系户。 白文想着之前看到的人类之间的交流方式，颇为认真的摆手：“再见。” 部长吸气，瞪大了眼：“白文！” 白文点头：“再见，部长。” 部长白眼一翻，直接被气翻了。 …… 留下身后慌乱的人群不管，白文走到安静的楼道口，靠在墙上看着自己的手心发呆。 他这样惹部长生气不是一次两次了，上次是因为他没有看见小世界的异常，上上次是他的世界监督报告字数不够一万字，上上上次是…… 就在他正琢磨着怎么和局长说这事时，一道懒洋洋地声音突然从天而降。 “白文——” “你怎么又被针对了——” 白文抬起头，只见洁白的天花板上凸出一张符合人类美学的标准人脸。 “没有人针对我，勒八。”白文眨眼。 和白文说话的人，正是空间管理局的人工智能，勒八。 同时，他也是除了局长外唯一一个和白文聊天的“人”。 勒八“啧”了一声，蓝色的精神线从人脸周边垂直落下，渐渐地，一道和白文差不多高的人影落在他前面。 白文歪头，伸手去碰勒八的精神线，只摸到了一团空气。 勒八大力揽住他的肩，奇怪道：“你干嘛呢？” “你的精神线，”白文转头看他，“会被别人碰到吗？” “怎么可能？这玩意就是你精神力强大才能出来的东西，是你的想法！不是你的实体！而且它不会骗你，碰了就碰了，没碰就是没碰……” 勒八一边暗暗吐槽自己又当起这个呆蛋的老师，一边感慨这蛋的深蓝色眼睛还是一滩死水，放不进去一个活物，包括他这个老朋友。 “话说回来，你不是没有精神线吗？怎么突然对这个感兴趣了？” 白文看了看缠在自己手心的精神线，心中微微一动，白色的精神线跳起，很快在勒八面前绘成一个手掌 五只手指前后摇晃，勒八的瞳孔依旧对着白文，丝毫没感觉到自己脸前有个手掌在扇风。 白文在心里暗暗摇头。 说起自己的精神线，白文也有些迷茫。自他从管理局醒来，局长便告诉他他很特殊，他的精神线除了局长，不会再有人看见。 勒八不算人，也都看不见。 但是今天，他学着光脑上的人用精神线化成匕首，却被部长一下子看见并且抓住，这算什么？ 局长可没有告诉他，他还有这个技能，或者说—— 局长，他知道自己用精神线化出的物品可以被人看见并摸到吗？ 想到这，白文皱起眉头，刚想把自己精神线的事说给勒八，勒八却脖子一梗，隔着几厘米打量他，迟疑着开口。 “你应该清楚监督部门的规则吧？” 白文用眼神回他，懂。 监督部门员工的任务就是坐在桌子前，盯着光脑中直播的小世界写一万字及以上的监督报告，如果出现问题，就报告组长，组长再上报部长，协调空间管理局其他部门前往世界修正。 “那你对x-15这个世界还有印象吗？” 勒八紧紧盯着白文。 白文点头：“有，但不多，最后组长要走了。” 说起这个，白文还有点遗憾，x-15是个海洋面积占全部面积三分之二的小世界，里面有很多鱼。 勒八松了口气：“那就好，和你没关系就行。” 白文难得起了好奇心，问：“怎么了？” 勒八摇头，没有说话。 白文了然，知道这是勒八需要对他保密的事。 白文在局里是个特殊的存在。 空间管理局负责照顾宇宙内所有小世界，因此，里面的员工都是人事部从各个小世界招来的能手，基本条件便是精神力强大到可以召唤出精神线。他们上能在小世界发现异常时及时报告，下能穿梭并拯救小世界。 至于白文，他则是不一样。 作为被局长亲自从已经毁灭的小世界带回来的人，白文特意被安排在工作最为简单的监督部门。出乎意料地是，白文只能在部门当个“吉祥物”，原因是—— 他看不出小世界的一点异常。 对此，勒八表示，这极大概率和白文缺少的记忆有关。 白文刚被管理局局长带回时，不仅全身是伤，就连记忆也都没了。 勒八撇嘴，在没有记忆的基础上去判断正不正常的，这不纯粹为难人嘛！ 嗡—— 强烈的震动感唤回了两人的意识，白文抬起手腕，只见是素圈银镯滴滴作响。 勒八看着这古朴的镯子，表情抽搐，谁家好人把私人光脑设置成这个样子？！ 银镯在空气中化出一道光，随即展开成光屏。 光屏悬浮在白文的面前，他指尖轻轻一划，信息流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最终定格在一行加粗的红色字体上。 【012已被移除监督部，加入特殊部】 白文蹙眉—— 012是他的工号，他这是被调岗了？ “特殊部门？！”勒八眼尖看了个清楚，面色大变：“怎么会！” 白文问：“特殊部门是做什么的？” 勒八咂舌，面上表情是白文从未见过的凝重：“你刚刚问我，精神线会不会被别人碰到？” 白文眼神一转：“特殊部门的人可以？” “是的。” 勒八呼出一口气，“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局长和特殊部的部长严重不合！况且！x-15世界就被局长调给了监督部门负责！” 白文蹙起眉头：“特殊部门是做什么的？” 勒八没有解释，只是拍了拍白文肩膀，指局长的催促信息：“一言难讲，你还是先去找这个笑面虎吧，免得他又给你丢出去了！” 白文只好与勒八告别离开。 等白文的身影消失在电梯间，勒八依旧站在原地，久久不动。 无限维边界高塔上的金色钟表盘一如既往地转动着，齿轮咬合的咔嚓声在寂静的空气中格外清晰。 沉寂了许久的胸腔突然被一种难以形容的胆颤填满，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悄然逼近，令勒八不由自主屏住呼吸—— 是要发生什么事了吗？ …… 另一边，白文乘坐电梯来到管理局一楼。 局长的办公室在管理局的最高层，只有通过大厅的楼梯才能走到专门通往局长办公室的电梯间。 他来到大厅，大厅四周矗立着高大的汉白玉柱子，柱身上雕刻着栩栩如生的莲花浮雕，花瓣层层叠叠，好不美丽。汉白玉柱子间，两侧楼梯蜿蜒而上，宛如两条盘旋的巨龙。 嗡—— 手镯再次震动，白文脚步不停，轻抬眼皮，呼吸之间，光屏跳在他面前，一大段信息疯狂向下延去。 【世界编号：x-15】 【世界等级：c】 【x-15世界概况：由于气候变暖加剧，海洋膨胀已淹没部分陆地，目前海洋与陆地各占世界二分之一的面积。 海洋： 部分海洋生物在成年后可化为人鱼形态，战斗力极强，各自占据一方领地，形成独立势力。 根据第一次监督报告，人类联邦最高首领与海洋使者签订《海陆和平协约》。 陆地： 人类联邦分为三大派系…… …… 双方和平共处三个月，已达到监督任务的基本要求，监督工作宣告结束。】 白文猛地停下脚步，靴底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周围原本梦游般的员工被惊醒，纷纷投来不满的目光。 白文日常忽略掉旁人的视线，他皱起眉头，想起监督部门同事和勒八的话—— x-15到底出现了什么问题？ 他继续看下去。 【异常状况： “紫莲”能源被人类提前发现，对其进行开采加工后……致使海洋出现大量形态怪异、攻击力极强的无理智生物。海陆双方因此爆发大规模战争，由于人类低估“紫莲”能源武器，导致全军覆没。 根据x-15世界意识提供的信息，该世界已重置时间线…… 请确保自身安全，全力修复世界。 若发生意外，技术部将尽力抢救员工意识。 指定员工：特殊部员工010、员工023。 通道：空间管理局六号电梯】 白文摩挲着下巴。 特殊部的010…… 他在光脑上快速滑动切人，询问局长部门一事，眼见局长迟迟不回，他掉头走回到刚刚的电梯间。 电梯间内，八部高大的银色电梯两两相对，矗立在宽敞的空间中。空间的尽头悬挂着一座金色复古式钟表，表盘上的指针缓缓转动，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钟表旁，一只蓝色金属蝴蝶静静地停驻，翅膀上的纹路精致如生，偶尔在光影交错间微微颤动，仿佛下一秒就会振翅飞起。 白文收回视线，终于在靠里右边发现六号电梯。 他站在电梯前，一边想着x-15，一边疑惑局长为什么安排他去特殊部门。 另外，还有…… 白文缓缓伸出手，白色精神线从手心冒出，缓缓化出一把莹白色的匕首。 不知道为什么，从他学着光脑里面的人类制作匕首开始，白文的心脏就扑腾扑腾地跳个不停，砸的胸口都发痛。 特殊部门的人也会这样吗？ 怀揣着一堆问题的白文默默想着，片刻后，局长发来了信息，他立刻点开—— 跟着010。 …… 010。 …… 真是让他有够好奇。 白文勾起嘴角，一向死气沉沉的眸子闪过一丝亮光，只觉得自己是前所未有的兴奋。 也许是因为第一次前往小世界，也或者是他马上就能见到自己的，同类。 白文一脚踏进六号电梯，电梯门刚刚关上，一股无形的力量凭空拉扯住白文的身体。 叮—— 声响过后，白文眼前霎时一片漆黑，耳边只剩下电梯急速下降的呼啸声。 要开始了。《 》 2、海洋世界（一） 海天相接，白色浪涛一层又一层拍击着岩石和沙滩。晃眼的光芒在海面下闪过，通身雪白的海鸟旋转几圈，扑朔着翅膀钻下水面。 哗啦—— 没等鱼上嘴，海鸟便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握住。它睁大一双豆豆眼，霎时，眼前一花，又飞回了天空。 海里，白文甩了甩手，有些不适应接触温软的小生命。 忽然，软糯的声音在他脑中响起。 【据x-15世界法则安排，你是本体为海月水母的人鱼】 白文歪头蹙眉，幻听？ 【你没有幻听，我是x-15的世界意识，欢迎你来到我的世界】 白文想着这比精神线还要厉害，顺便对世界意识说不用客气。 【恭喜你，你很礼貌，我不会杀你】 【不礼貌的客人会被我们不惜代价在世界运行中抹杀】 白文点头，随后好奇问：“‘我们’是谁？” 【宇宙中所有的世界意识——这个不重要】 【按照规定，你们这些外来者应该会被塞进濒死之人的身体里，若不是这次情况紧急，你们都不会真身进来】 白文闻言，弯腰提起自己似是铺满星辰的飘逸鱼尾，认真问：“真身？” x-15的世界意识迅速回答： 【这只是一个小小的意外！不要在意细节问题啦，好好体验一下当人鱼的感觉吧！】 白文神色有些复杂，他甩了甩鱼尾，没什么特别的感受，只感受到腰腹处被牵扯。 莫名地，白文想起了也要进入世界的010，010也会变成人鱼吗？ 【能进化为人鱼的种族不易受污染，但也不是全方位免疫】 【另外，如果遇到外来生物，一定要逃！】 “这个世界还有你找不到的外来者？” 白文惊讶，他之前监督小世界可从来没有发现有除特定人员之外的外来者。 【世界意识不是万能的，宇宙外也不是没有别的厉害生物】 世界意识理直气壮道。 【要是我们能解决这些外来生物，你们特殊部还有存在的价值吗？】 白文手一顿，试探问：“这个世界出现的问题和外来生物有关系？” 【我不知道】 【我一觉起来就这样了】 世界意识哼哼唧唧道。 【上次景部长为了解决外来生物差点被砍断手，他都这样，我们怎么敢？】 白文心忽的一跳，他沉默片刻，问：“他是怎么解决外来生物的？” 【打啊！武力啊！】 世界意识觉得白文有些不可理喻，这么简单的事情都不知道。他想了想，又警告白文道。 【你一点本事也没有，可千万别去送死啊，拖累了景部长可不行】 【景部长可是管理局里面最受我们欢迎的人了！只要他出手，世界最后都会平平安安！】 010是特殊部门的部长？ 白文眼皮一跳，想起勒八说特殊部部长和局长不和的事，顿时觉得自己极大概率也会被这位部长一顿骂。 就像原上司。 他定了定神：“除了这些，世界还有别的异常吗？” 世界意识说没有了，顺手把世界信息和地图塞进白文脑里，催他快去污染源处找线索解决事情。 白文抬手揉着酸痛的脑袋，随口问：“景……部长在哪？” 【我还想问你呢！你怎么没和景部长一起进来啊！常规可不是这样哦！】 世界意识幸灾乐祸道。 【是不是你太菜了？】 白文由衷希望道：“要是只有这一点就好了。” *** 陆地，西海岸边。 黑色建筑直插云霄，机械轰鸣响动的声音将要震碎人的耳膜，源源不断的黏稠液体流入海洋。密密麻麻的紫红色鱼骨架堆积在海面上，随着海浪起伏。 辛辣的酸臭味笼罩住这一方天地。 人们穿着严严实实的防护服在地面奔跑，像是有什么怪物在追着他们。 被黑布遮住的笼子里时不时传出吼叫声，一个被面具遮住样貌的人毫不见怪，他掏出一个遥控器，对着红色按钮狠狠按下去。 “嗷——” 笼子里传出响破天际的惨叫声，腐烂的气味散开，黑紫色的黏稠液体顺着栏杆滴在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不远处，一高一矮身影矗立在工厂楼顶。 白发老人闻着浓郁的血腥味，皱皱巴巴的脸勉强挤出一抹笑容。 “博士，”一个金发女子忧心忡忡抱着平板站在老人身后，“联合会要求把“紫莲”能源的提纯效率再提升30%……真希望上帝能宽恕与我，我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w国。” 矮个子老人嘴角弧度不变，笑意却不达眼底，他用浑浊的眼睛注视女人。 “崔亚，这个世界上只存在神！” 崔亚震惊地望着博士。 博士似乎是受崔亚眼神的刺激，情绪愈发激动：“我的恩人是上帝忠实的信徒，可是上帝却没有拯救病死的他！” “但是在我最失意的时候，我的神出现了，他救了我的恩人！” “他告诉了我们‘紫莲’的存在，告诉了我们不受其他两派、不受那帮愚蠢的海洋生物制约的办法！” 他伸出像树皮一样皱皱巴巴的手，指向场中被黑色布子罩住的巨大笼子。 若不是博士指出，崔亚不会特别注意—— 毕竟存放在这的污染物数不胜数。 “崔亚，神就在那，他在陪着我们。” 崔亚倒吸一口凉气，不可置信地看向老人：“博士！？” 她知道博士一直在研究“神”，但是拿正常的海洋生物做实验——这违反了海陆条约中最严重的一条！ 海洋使者希尔洛绝对不会放过他们的！ 崔亚惴惴不安，刚准备张口，突然一声，砰—— 枪声在脑后炸开。 崔亚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便在那股冲击力下颓然向后倒去。 视线颠倒间，一双奇大无比的脚踏碎了寂静，满布黑色缝合线的青色脸庞在她的瞳孔中逐渐放大，宛如梦魇降临。 “阿则科是我的恩人。在我读书时，他曾资助过我。” 博士看着阿则科那深陷的黑色眼眶，语气竟像是在介绍一位老友。 “和他打个招呼吧。” 阿则科嘴角处的黑线崩裂开来，线头扭动着，大滩散发着酸臭气味的黑色液体从裂缝中涌出，黏稠地滴落在崔亚脸上。 崔亚眼底满是惊惧的泪水，她拼命张口，喉咙却像被寒冰封住，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 下一秒，十根冰冷僵硬的指头强行凿进了她的头颅。 博士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在凄厉的惨叫声中，博士转头看向远方的海平线，眸底闪过一丝不明的暗芒。 …… 与岸上的地狱不同，深海之下，光线穿透重重水域，将巨大的珊瑚礁映照得宛如五彩斑斓的城堡。 白文正穿行其间，时不时故意用骨节分明的手指划过身边小鱼滑腻的鳞片。等那些迟钝的小生灵反应过来被“非礼”了时，那条貌美且顽劣的人鱼早已轻甩鱼尾，游出了数里地。 也有开了神智的小鱼羞恼地对着深处祈祷：“海神的使者，我敬爱的希尔洛大人！请您现身管管这条不可理喻的人鱼吧！” 白文耳尖微动，刻意放出找人的精神线捕捉到了这一声委屈的告状。 希尔洛，神秘的海神使者，是阻止人类开采“紫莲”能源的关键。 根据世界意识提供的线索，今天是“紫莲”污水排放的第一天。而距离整片海洋彻底沦为死域，只剩一周时间。 白文思索，既要要避开外来生物，又要揪出这位神出鬼没的使者—— 这和海底捞针没什么区别。 倏地，精神线传来一丝嗡鸣，有人。 白文停下身形：“跟了这么久，不出来打个招呼？” 四周顿时死寂。 白文转身，眼神定在一片珊瑚礁：“需要我说出你的位置吗？” 良久，一只小鱼从珊瑚礁后磨磨蹭蹭地挪了出来。它长得很简单，除了一双绿莹莹的大眼睛，全身上下就是纯粹的黄。 唯唯诺诺的男声响起：“你好……” 白文挑眉，精神线传来的信息是一条很厉害的鱼，但这鱼看起来…… 很呆。 他好整以暇地等着它的下文。 “我……想请你帮个忙。” 小黄鱼很胆小，身体微微发颤。 “只有最强大的人鱼才能做到的事……” 白文点头，转身离去，非常地干脆利索。 小黄愣了，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发展！ 下一秒，他用尽吃奶的力气追上白文喊：“等等！人鱼大人！” “我不强大，我的本体只是个只能活一周的水母，”白文耐心拨开小黄鱼，“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他甩了下鱼尾，又想起什么，回头补充：“希望你早日找到属于你的强者。” 小黄目瞪口呆，这人鱼在说什么？ 眼见人鱼又要游远，小黄鱼急得吐出一串泡泡，再次追。 “等——等！” 终于意识到这漂亮的人鱼不好糊弄，小黄鱼别扭地说道：“我是想提醒你，你游的方向……不安全。” 白文终于停下了，他侧过脸，收回缠绕在小黄鱼身上的精神线，嘴角微微弯起。 “我知道了。” 小黄鱼彻底呆住：“那你为什么要去？” 白文理直气壮：“找鱼。” 小黄鱼和他对视，心里突突的。片刻后，他吐出一串泡泡：“他已经死了。” 白文摇头，010不可能死，希尔洛大概率不会死。 小黄鱼壮着胆子道：“百分百死了，因为我就是西海岸那里逃来的。” 白文随意瞥它一眼：“找鱼？” 小黄鱼一惊，然后狂点头：“对对！找鱼！我好鱼友还在西海岸！我叫小黄！” 白文垂下眼皮：“白文。” “白文……”小黄呆呆地看着那双蓝宝石般眸子，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你的名字真好听。” “瞎起的。” 白文摆摆手，动作间，小黄突然惊呼一声。 “你的鳞片！” 白文停下，垂向腰际。 原本透着细碎星光的深蓝色鳞片，不知何时竟褪去了光泽，苍白地蜷缩在皮肤上，透着一股不详的死气。 他皱了皱眉，在小黄的抽气声中，指尖抵住边缘，面不改色地亲手剥下了一片。 鲜红的血丝瞬间在海水中晕染开来。 白文深吸一口气，缺口处传来的细微刺痛让他眯起双眼。 这种感觉很奇妙，不是疼，也不是难受……有点像是，满足。 …… 满足？ 白文看着手里的鳞片，为什么会是满足？ 一旁的小黄刚还想和白文说点什么，就见人鱼神色“唰”地变了。 如果说方才的白文感觉是一条不谙世事的人鱼，那么此刻，他周身的气压骤然冷肃，像是一柄即将出鞘的绝世宝剑！ 唰—— 水流急剧波动，小黄还没看清，一条线条流畅的手臂便破水而来。 “啊！” 它惊得闭上眼，预想中的撞击并未发生，反而被一团温热紧紧护住了。 它战战兢兢地睁眼，发现自己已被白文单手扣在怀中。 “等等……白文！” 紧贴着白文那紧实饱满的胸肌，小黄鱼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它仰头看去，只见白文黑发后掠，下颚线利落如刀锋，眼神却一片冰冷。 察觉到怀里的视线，白文微微低头，语调平淡： “别动，一群白色人鱼过来找我们了。”《 》 3、海洋世界（二） “是大白鲨族群！” 小黄拔高声音：“秋末是他们的迁徙期，这里是必经海域！” “繁衍季的鲨群啊……” 白文点头，心间一动，精神线宛如浪潮一般飞涌向不远处的鲨群，霎时，无数条想法随着精神线被传递到了白文脑海—— “好香的血……” “是人鱼……杀了他！” “饿……我饿……” 同一时间，小黄在白文耳边大声喊道："他们闻到你的血了！" 他用鱼尾拍打着白文的胳膊，提示白文看自己腰间的伤口。 白文随着看，眉间一动。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个小小的缺口还没有结痂，此刻正随水波晕开诡异的甜腥味。 眼见大白鲨越来越近，白文突然想起自己的精神线，如果精神线可以被别人碰到，那是不是也可以碰到鱼？ 说干就干！ 白文反手将小黄塞进石缝，随后他尾鳍急转，掀起一股剧烈的涡流，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冲向大白鲨。 小黄一惊：“白文——” 白文仿若没有听见，他抬起手，手中白光一闪，一柄散发着白色光芒的小巧匕首顿时出现在手心。 在小黄目瞪口呆的注视下，那条看起来比其他大白鲨小很多的人鱼，竟然一手破开了大白鲨的身体！ “啊啊啊——” 为首的大白鲨发出痛呼。 白文顺势旋身，尾鳍在水中划出刺目的蓝弧，两条大白鲨人鱼如断线纸鸢般飞出，重重撞在远处的沙地上。 白文呼出一口气，眼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他的精神线真的可以碰到别人！ 礁石缝隙里的小黄看着飞远的大白鲨，面上突兀地闪过几丝失落。 在小黄看不见的地方，一道精神线在他尾鳍上打了结，它轻轻晃动，准确无误地将这抹情绪传递给白文。 白文望向小黄的方向，还没等他探个究竟，领头的刀疤人鱼冲着他大怒，声音震得海底沙石簌簌而落。 “你是哪个部族的！” 白文回过神：“水母。” 刀疤人鱼面色凝住：“什么？” 白文好脾气地再次回他：“水母。” 至于具体是什么水母，世界意识也没告诉他。 突然，白文手一阵刺痛，他低下头，只见自己的虎口处正源源不断地渗出鲜血，看起来已经伤了好一会。 熟悉的满足感又一次涌上白文的心头，脑海里有一道声音告诉他—— 打架、受伤，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还没等白文想出这是自己的声音还是别人的声音时，刀疤人鱼再一次爆起。 “你竟敢瞧不起我们！” 话音刚落，他便张开血盆大口，怒气冲冲袭来。 白文有些不悦，这鱼已经打断他很多次了！ 白文双目一横，下一秒，匕首精准插入人鱼的眼睛。 他盯着刀疤人鱼的另一只眼，在这种不断颤抖的眼里，白文看见了自己—— 他在笑。 笑得很开心，就像从地狱爬出来的饿鬼吃了第一顿饱饭。 刀疤人鱼惊恐：“你——” 白文叹气：“我可没有瞧不起你们，你们啊，别污蔑我。” 说罢，白文拔出匕首，鲜血顿时喷出，溅到他的半张脸上。他不甚在意地抹去，借助腰腹肌肉爆发出惊人的力度用鱼尾把刀疤人鱼拍飞！ 刀疤人鱼在海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白文眯眼瞧了瞧，嘴里吐出两个字： “拜拜。" 被砸向海岭的人鱼在快落地时化为原型，撞塌大片管状珊瑚，惊起无数小鱼逃窜。 就在白文平复好气息用精神线寻找小黄时，远方传来了一阵空灵而低沉的鸣叫。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鲨群瞬间骚乱起来，就连最为狂暴的刀疤人鱼都开始惊恐后撤。 “这次又是什么？” 精神线从白文手中冒出，他下意识抓紧手心，精神线团长一个球，轻轻在白文手心晃悠，好似在安抚他。 不知从哪跳出的小黄“咕咚”一声咽下口水。 “是虎鲸！” 白文点头，柔软的小团子散开，铺天盖地般涌向虎鲸群落，忽然，一道银光从天而降，精准无误地将精神线拦腰斩断。 白文面色一变，被拆成两段的精神线飞速涌回他的身体，无声地控诉着刚刚出现的银光。 那是什么？ 白文狐疑地看向小黄，却见小黄正一脸焦急地看着他—— 小黄看不到银光。 白文心下确定。 小黄看着正低头沉思的白文，眼泪花差点落下：“白文！我不想死在这！我们快走！这里好危险！” “好——” 话未讲完，白文胸腔里那颗常年死寂的心脏猛然一沉，随即像被谁重重擂了一锤，又酸又涩。 这种感觉很陌生，比刚才伤口传来的刺痛感还要鲜明，就好像撕扯着他的心口。 周边的海水仿佛被关在一个罐子，无声地、一点点地排出空气，像是要逼迫里面的人求饶。 白文捂住胸腔，呼吸渐渐粗重。他的指尖还残留着刚才大白鲨的血迹，在湛蓝的海水中晕开。 “白文白文！你没事吧！” 小黄拍着白文的手臂，又着急看向不远处的两个族群。 此时虎鲸已经冲进了大白鲨群，嘶吼声响彻海底，鲜血迅速蔓延开来，染红了原本清澈无比的海水。 小黄打了个哆嗦，声音还带着哭腔：“要死了！白文，你再没反应我就不管你了！” 白文低着头重重地呼吸着。 小黄咬牙切齿，“唰”得一下游走。不出三秒，它又气鼓鼓地游回来，鼓劲摇着尾巴推白文，甚至都打出了漩涡！ 白文依旧没有理会小黄，他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为什么他的心脏跳得这么快？ 为什么他会……想哭？ 白文下意识摸上自己的眼，哭，是从这开始的那种东西吗？ …… 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他还在虎鲸面前—— 对了，虎鲸！ 银芒乍现，白文本能地甩出一大波精神线！精神线就像疯了一般，层层盖住银芒。 下一刻，白文的心一紧，物理意义上的紧。 一声冷到极致的男音从银芒响起。 “收回去。” 话音刚落，白文呼吸一滞，精神线如之前那般融入他的身体，只剩下一根还连在银芒。 咔—— 一只半透明的手伸出银芒，而中指上，白文的精神线竟然在上面打了个小蝴蝶结！ 哗—— 银芒破开！ 如同绸缎一般的银白色长发在水中肆意铺散开来，发丝间不时闪烁着细微的磷光，掠过那一个小蝴蝶结时，微凉的触感炸在白文脑中，逼得他耳尖通红。 这是什么情况？ 白文想要拽回那根精神线，却拽不动，他抬起眼眸，恰好对上一双宛如初生阳光班灿烂的金色眸子。 刹那间，无数画面在他脑海一闪而过，但无一停下，他下意识问： “你是……” 冰凉的指腹点上他的唇。 银发人鱼自扭曲的光幕中现身，俊美的面庞清晰可见。几片银白色的细碎鳞片从他的鬓角延伸至修长的颈侧，随着他的呼吸，颈后的鳃裂微微起伏。 白文鼻尖翕动，一点清香味钻入，勾得他心神难安—— 等等！ 这感觉不对劲！ 白文那双深蓝色的眸子一瞬间聚起了光，死死盯着眼前的人鱼。 同神明般长相的人鱼终于开口： “白文。” 白文一惊，心里爬过很多问题，最后只落在一个最关心的问题—— 为什么他的精神线会不受控制地爬上陌生人的手？ 这不对吧。 一旁的小黄震惊过后，面色惊恐，拍着白文的胳膊叫嚷： “他是虎鲸！成年虎鲸有变身的能力……” 白文下意识点头，对啊，他的精神线为什么扒着虎鲸的手不放了？ 白色人鱼似乎是没有看见中指的小蝴蝶结，他放下手，盯着白文不放： “怎么受伤了？” 银白色的尾鳍不知何时已缠上白文腰际，光芒顺着伤口蔓延，原本鲜血横流的伤口很快止住。 白文望着近在咫尺的淡色薄唇，恍惚看见一朵在暴风雪中绽放的玫瑰。 半晌，白文问：“我们之前认识吗？” 白色人鱼松开鱼尾，表情和刚才一样冷冰冰的。 “你的资料我看了，白文，”人鱼慢条斯理道，“我不会因为对江落银的偏见迁怒于你。” 白文哑然，江落银？ 这不正是局长的名字！ 所以，眼前这条人鱼就是—— “景部长？” 白文脱口而出。 白色人鱼颔首，薄唇微张：“景楠。” 景楠…… 很熟悉的名字！ 白文太阳穴突突跳着，他“嘶”了一声，暗道自己今天真是有点怪。 怎么见个新上司就像之前监督的小世界里的小情侣见面一样不安定？ 而且景楠看上去蛮好相处的，怎么会和局长有矛盾呢？ 白文晃了晃脑袋，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了急——真想快点结束小世界，然后去找局长打探情报！ 躲在白文身后的小黄颤颤巍巍地冒出脑袋，小心翼翼问道：“你们两认识？” …… 没有鱼理他。 半晌，景楠淡然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我先进世界是为了寻找希尔洛。” 白文点头，还记得，希尔洛就是那个神秘的海洋使者。 他摸了摸自己还有些雀跃的心脏，指向不远处的鲸群扯开话题： “人鱼也可以互食？” “小世界内食物链是最高法则，即使是变成人鱼，也不会违背天性，”景楠耐心解释完，又将冰冷的视线转向小黄：“你靠近他有何目的？” 白文故意避开小黄投来的求助视线，盘算着些事情。 他之所以发现小黄在追踪他，恰好是因为当时正在拿精神线做事，一是为了找010和希尔洛，二则是试探精神线最多可以放到什么地步。 就目前而言，白文可以覆盖到一千米，但如果再往外，他就只能查探到生物的存在，却不能感知生物的想法。 想到这，白文看向正冒着虚汗被景楠盯着的小黄。 众所周知，可以化为人鱼的海洋生物都有强大的战斗力，普通的海洋生物见了恨不得离得远远的，生怕自己被吃掉。 小黄能克服本能接近白文已经算是厉害，但刚刚在虎鲸出现时，小黄已经跑路，不出三秒又跑回来“救”一面之缘的白文，这又是因为什么？ 仅仅是因为不忍吗？ 也不能是因为让白文帮他找“朋友”？ …… 所以，小黄究竟是什么？ 会不会是……外来生物？ 白文饶有兴趣的打量着小黄，好奇心喷喷发射，要不然怎么解释精神线告诉他小黄很强大这一真相？ “我和他是朋友！” 小黄鱼的鳃盖急速张合，尾鳍拍打出细密气泡。 "我被海葵蜇伤失忆后在路上遇到了他！" 听到关键词的白文支起耳朵，“失忆”。 精神线没有反应，看来小黄说的失忆是真的。 和他一样…… 白文瞬间冒出一计。 景楠垂下白色的眼睫，“暖流三个月前改道，你苏醒的那片海葵丛……” "在排污口下游！"小黄秒答。 景楠的气息瞬间变了！ 刹那间，白文一把捉住小黄放在胸口揉搓，深蓝色的桃花眼闪着点碎光，像是怀揣着什么坏心思。 景楠眯起金瞳，和白文对视。 景楠的声音不大，却震得小黄鱼鳞片簌簌发抖，“你相信他？” 白文眉眼微弯，“我答应带他找鱼。” “西海岸有会发光的黑色油膜，"小黄鼓起勇气，但胸鳍却不自然地蜷缩，"我朋友还在那里……” 景楠看着白文一言不发。 不知怎的，白文心中突然一跳，眼前突然闪过一个画面，也是一个人，同样的银发…… 于是，他再次问。 “景楠，我们之前是不是见过？” 景楠面色未变，眼神沉了几分。 白文知道自己又讨人厌了，举起小黄遮住自己的半张脸：“对不起。” 小黄无辜眨眼。 景楠眯眼，还没说话，只听见白文又道。 “我们绝对不认识。”《 》 4、海洋世界（三） 夜幕降临。 两人鱼带着一条通黄的小鱼赶路前往西海岸。白文落在最后，视线时不时落在景楠的背影上，嘴角下弯。 自他说出“他们绝对不认识后”，景楠就变成了移动的冰山，和自己说话都是一个字，和小黄说话…… 哦，景楠不可能和小黄说话。 除去确定景楠性格好脾气一般这一点后，白文还确定了他也看不见自己的精神线—— 哪个大男人能容忍自己手上绑个蝴蝶结呢？ 况且材质还是别人的精神线。 勒八说特殊部门的人的精神线可以碰到别人，但现在着实不是问这个问题的好时机啊！ 白文叹气，也不知道那道斩断自己精神线的银芒到底是什么，另外，他怎么读不到景楠在想什么呢？ 他挠了挠头，新上司也很难讨好。 “跟紧。” 冰冷的男声从前方传来，打断了白文的思绪。 白文乖巧答应：“好的，景部长。” 景楠瞥白文：“特殊部门不用遵守管理局的任何规定。” 言下之意不用这么在意上下关系。 白文想了想：“包括绩效？” 管理局的绩效类似于人类世界的交易货币，员工凭借绩效不仅可以加大居住空间的面积，还可以兑换想要的任何东西。 白文已经用三分之二的绩效买了一块空间，剩下的则全买了能开金色小花朵的树。介于床的绩效很多，他就在两棵树之间拉了网，可以一睡。 景楠：“有。” 白文：“出事有补偿金吗？” 景楠：“没这个可能。” 白文想着世界意识对景楠的评价，点头，然后又问：“一点点都没？” 景楠表情很淡，反问：“你还有什么在世的亲人需要这笔钱？” 不知道为什么，白文从景楠淡淡的话语中听出了嘲讽的意味。 白文认真道：“亲人没有，但有救命恩人。” 景楠呼吸微不可查地慢了半拍。 白文继续道：“局长救了我，我要给他感谢金的。” 几乎是话音刚落，景楠一个转身贴近近白文。 好近…… 白文想，景楠脸上的鳞片纹路很好看，景楠的眼睛也很好看…… 而且，这人的呼吸都是带着一股香味。 空气凝住了，景楠伸出双手，细腻的指腹擦上白文的脸颊。白文一惊，想躲开，却被那双手钳制住。 “他让你跟着我送死。” 白文怔住，他看着景楠，刚想问什么意思，但景楠只是用那双金色的眸子看着他，眸里是白文不懂的情绪。 景楠松手转身，自顾自游在最前方带路。 一直旁观的小黄收了看热闹的笑容，连忙跟上：“大佬，大佬等等我！” 白文愣在原地，他傻傻抬起手臂，指腹触碰到侧脸，随即被滚烫的温度吓到缩回去，脑海翻起巨天海浪—— 他和景楠之前绝对认识地吧！ 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 沿途的生物越来越少，海水渐渐变成混沌的颜色，视线越发模糊。 辛辣刺鼻的味道不停刺激着来者的嗅觉，白文捂住口鼻，但火辣辣的痛感依旧在鼻腔乱窜。 咕叽—— 咕叽—— 奇怪的声音隐约从头顶传来，白文抬头，一只巨大的绿海龟正在他们头顶上缓慢游动。 乍一看，这速度和停下没什么区别。 白文盯了片刻，全身倏地打了个冷颤，他下意识拿精神线包裹住自己，尾巴上的鳞片却依旧不受控制地炸开。 最前面的景楠霎时停住，侧头蹙眉。 “我没事，”白文深呼吸，迅速回想起景楠之前说过的食物链是最高法则。， 已知他的本体是水母，如果没记错的话，部分水母也在海龟的食谱上吧？ 小黄晃着尾鳍低声安抚白文：“没事，有虎鲸在，他不敢来。” 白文吐出一口气，问：“这里距离西海岸还有多远？” “不出意外的话明天下午就到，”小黄收回视线，粗催道，“咱们快走吧。” “好。” 白文回完小黄，眼神不知怎的又偷偷到了景楠脸上。 景楠的五官很俊俏，银白色的睫毛在金瞳上方扇动。他抱着手臂似乎在想写什么事情，银色的发丝随着水波飘逸。 没有发现自己的不对，白文松了口气，没有收回精神线。 他刚准备收回视线，一晃而过的彩光落入余光。他定睛一瞧，只见银色发丝下，一颗深蓝色的宝石正坠在景楠小巧的耳垂上。 很熟悉的颜色，他想，自己之前在哪见过呢？ “嗨！我们要不要快——快躲开！！” 小黄眼睛咕噜咕噜转了一圈，刚准备催促两人鱼行动，一个绿色的球状物体突然出现在白文身后。 精神线已经扑向那绿色球状物，却扑了个空。 白文来不及惊讶，本能抬起胳膊。巨大的冲击力撞向胳膊，刺痛瞬时蔓延开来，他无暇顾及伤口，手腕一转，欲要抓住袭击他的生物。那绿色球状体像是察觉到白文的动作，放弃攻击，转头消失不见。 白文放下胳膊，一大块肉质尖刺正粘在他的右小臂上，绿色的粘液正腐蚀着他的血肉，发出滋滋的响声。 “白文！” 小黄大惊失色，景楠则是飞速闪到白文面前，一把钳住受伤的胳膊。 还没等景楠反应，白文一把撕下尖刺，劈里啪啦的声音炸开，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周围的海水。 整个过程流利到就像已经排练过无数遍，小黄心里打着哆嗦，声音都变了。 “你不疼吗？！” 白文面色如常：“还行。” 比起说疼，他倒觉得还是舒服更适合。 小黄语塞：“你……” 白文摆手，挣脱开景楠的手：“不用担心我，景部长。” 他的手臂已经被绿色粘液腐蚀到接近骨头，但一层薄薄的血肉正飞速覆盖而上，不肯让粘液进一步腐蚀。 景楠抬起眼，眸里是前所未有的冷意： “你很骄傲？” 白文摇头：“只是恢复能力比其他人类强。” 景楠瞳孔一缩，白文静静地和他对视，似乎是正在……观察他。 下一秒，景楠别过脑袋，极力压抑着自己的语调。 “收回你的视线，023。” 白文抿住嘴唇，胸口发闷。 不知道为什么，景楠叫他的编号他竟然会感到不适，就好像是这人不应该这样。 …… 小黄可不管这两人之间的暗涌，惊恐地指着上方：“那是绿海龟吗？它没有来啊！那刚刚在我们附近的是什么鬼东西！” 白文没有回话，他对着小黄招了招手。 小黄不明所以，刚游动，鱼尾撞击重物的声音从他耳边炸开。 啪—— 他闭紧双眼，张口尖叫：“啊啊啊！！” 一道黑绿色的影子忽然出现在小黄上方，白文挥出精神线拉着小黄扔在身后，自己则顶上用鱼尾砸向皱巴巴的球状物。 小黄正要再嚎一嗓子，却不知道被什么软软的东西堵住了嘴。他对着白文呜呜咽咽，只见那道白色身影灵活穿梭海水间，而景楠不知从哪掏出手套，向绿色球状物捉去。 球状物飞成一道残影，消失不见。 景楠停下来，眉间像是要皱成山峰，白文下意识指挥自己的精神线抚平景楠眉间。景楠微微侧头，让精神线落了个空。 白文五味杂陈地收回委屈巴巴的精神线。 突然，小黄恍惚指着上方的影子道：“刚才那个……是不是它的头？” 白文刚想说话，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从他们头顶传来。 咕叽—— 咕叽—— 景楠抬头看向声源处，一只巨大的绿海龟依旧在他们头顶上方缓慢游动。 白文眯眼，绿海龟的头还有影子，多正常。 景楠抱着手臂，手指轻轻敲着胳膊：“我们刚才没有向前移。” 那为什么绿海龟还在他们头顶？ 白文一边想，一边收回精神线。从一开始他就用精神线去观察海龟，可不知道怎么回事，精神线怎么向上都碰不到绿海龟，就好像只是团影子；同样，精神线往外蔓延三千米，也是无尽的海，地上的珊瑚礁都不带变化，和复制粘贴没什么区别。 他摸了摸下巴，一个大胆的想法很快冒出—— 难道他们进入了另一个空间？ 更为恐怖的是，他和景楠竟然没有一个人发现什么时候周边环境发生了变化。 小黄快要被急哭了，它眼泪汪汪地看着景楠：“我们为什么不跑？” “跑不掉。” 景楠下了判词，他抬眸寻着绿海龟四肢的不正常处。 “我们已经进入了时空裂缝，不解决绿海龟出不去。” 白文手一顿，追问：“时空裂缝是外来生物带来的？” “嗯，”景楠没有意外白文怎么知道，“外来生物撕破时空才能来到小世界。” 撕破时空的地方，也就会产生时空裂缝。 小黄惴惴不安：“那这个绿海龟和你们说的那个缝有什么关系？” 景楠淡道：“误伤。” 小黄迷茫，谁被误伤？绿海龟吗？ 白文抱过小黄：“绿海龟正好在外来生物闯入的地方，因为外来生物的影响，绿海龟发生了变化……这样说对吗？景部长。” 景楠颔首：“我需要回特殊部一趟，在我回来前，不准随意出手。” 他眼神落在白文的手臂上，伤口已经痊愈，只留下了有一道淡淡的疤痕。 景楠放缓了语气，补充道：“在时空裂缝中受伤会被感染。” 白文压不住好奇：“我尽力，小世界可以随意进出吗？” 景楠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白文乖乖闭上嘴巴，不问了。 景楠抬起手，原本在他中指上的小蝴蝶结飞快缩回白文身边。白文一愣，还没等他明白景楠这是能看见他的精神线还是不能看见，景楠已然化作一道银芒，消失不见。 “等等——” 白文抬起手，还是迟了一步。 小黄揉了揉眼睛，不可置信：“唉？他怎么不见了！” 白文脑里有点混乱，重复小黄的话：“对啊，他怎么不见了……” 小黄惊恐地看着白文：“你们到底是谁啊？” 白文依旧混乱，手里拽着刚刚缠在景楠手上的精神线：“对啊，我们是谁啊……” 景楠可以看见那个小蝴蝶结？ 应该不能吧，谁家好人会容许自己中指上有个蝴蝶结？ 那景楠最后抬起手的动作是什么意思？ …… 就在白文搞不清思路时，一道女声在他脑中响起。 “我需要你，救救我。” 白文一愣，像之前和世界意识交流一样在心里说话：“你是谁？” “我就在你眼前。” 女声乞求道：“我看见你了，求求你，救救我！”《 》 5、海洋世界（四） 就在这？ 白文困惑地转头寻找，忽然，一根精神线拉住他的手指拽了拽。 他寻着精神线望去，只见精神线像是被斩断一般，直接消失在海中。 这是连住谁了？ 白文纳闷，他的精神线怎么就消失了？ 女声顺着精神线清晰无比地传来：“求求您救我。” 白文蹙眉，转头问正慌里慌张的小黄：“除了开智的海洋生物会说话，还有什么可以说话？” 小黄脱口而出：“人类啊！” 白文冷静：“海里的？” 小黄摇头：“那我不知道。” 知道无法再次小黄这获得有用的消息，白文突然后悔刚刚没有拉住景楠问清楚一二三再让他离开，但是他开口好像也不会让景楠留下……景楠为什么可以在进入小世界后还能离开？ 是因为进入了时空裂缝吗？ 白文挠了挠自己的头发，他一把拉住精神线：“你是什么？” 女人像是没有听到他的问题，继续乞求：“求您救救我，我看见您了……” 只能过去看看情况了！ 白文呼出一口气，他抬起手，散发着白色光芒的精神线顺势扑向断掉的位置，不放过一点蛛丝马迹。 终于，他看到了一道细如针的光条！ 小黄在看着向上游动不断靠近海龟影子的白文，吓得声音变调：“白文？” “白文你在干什么？” …… 白文没有理会小黄，或者说，他来不及回应小黄了！ 精神线源源不断融入那道光条，光条向两边扩宽，白文用尽全身力气，终于让这道光条扩展到能让他进去的大小！ 铛—— 不知从何而来的钟声重重砸在白文脑海，他忍不住低下头，喉间剧痛袭来，一口鲜血喷出。 “白文！” 小黄脸色大变，他刚冲上前去碰白文，却见白文身影一晃，转而消失不见。 和之前那条银色人鱼消失时一模一样！ 小黄环顾静谧的四周，声音带颤：“白文？景部长？” 没有人回应他。 小黄带着哭腔吼：“白文！你在哪？我不骗你了！你快出来！” “这一点都不好玩！！白文！” 倏忽，令人牙酸的声音从小黄背后传来。 咕叽—— 咕叽—— 小黄僵硬地转身，一颗长满了黑色细缝的绿色脑袋正对着它，几条细缝裂开，露出黑漆漆的开口。红色的瞳孔在黑色的开口中乱跳，似是注意到有鱼正盯着它，红色瞳孔慢慢移到正中央。 小黄尖叫堵在嗓子口，它呆呆地和红色瞳孔对上，大脑空白一片。 “看到啦！看到你了！” 叽叽歪歪的嬉笑声从西面八方传来：“来和我们玩捉迷藏吧？” 小黄慌不择路：“谁要和你们玩！” “和我们玩！” “不，让他逃，我们追！”阴森怪调的男声道。 耳边不停地传来怪物清晰的说话声，句句让小黄不寒而栗。 “捉迷藏时间到！” “无论你跑到什么地方，我们都会看见你。” 怪笑着的女声清晰地响在小黄耳旁，就好像趴在小黄身上似的。 小黄心急如焚，浑浊的海水阻碍了它的视线。 “捉迷藏可不是这样玩，”皱巴巴的绿色脑袋不满地突然出现在小黄身侧，“我送你过去吧！” “什么？” 小黄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自己被一股力摔向海峡。 在他完全掉下去前，绿色脑袋齐齐出现在他面前！ 小黄浑身颜色差点褪去——居然有五个！五个绿色的脑袋！ 这都是什么东西！！ 绿色脑袋开口：“我们就用一个眼睛。” 正说着，五颗脑袋的眼睛又“咕叽咕叽”的发出声响，只见密密麻麻的眼睛全部闭上，凸起的裂口像虫子一样爬成一条线。 唰—— 一颗巨大的红色眼珠凸出来，直勾勾地盯着不断下落的小黄。 小黄一脸绝望：“救命啊——我不好吃——” 五颗绿色脑袋没有理他，只是一起欢呼。 “捉迷藏开始！” “今天妈妈不回家！” *** 等白文再次回神，他已经到了一片很安静的海。 阳光穿过海面，带着些许温暖的光线照在白文的黑发上。他扫视周围，五彩斑斓的小鱼四处游动，低处海草悠扬摆动着。 “这是什么地方？” 白文揉了揉还在发胀的喉咙，刚想派出精神线探索四周，却发现怎么样也派不出精神线，就像是被瓶盖堵住的矿泉水！ 忽然，几声哼唧由远及近。 白文侧过脑袋，只见一只巨大的绿海龟正张开鱼鳍，在水波中向前划动。而她的身后，正游着五只小海龟。 五只小海龟无忧无虑地躲在绿海龟肚皮下玩耍，叽叽喳喳的声音让白文忍不住揉着自己的太阳穴。 异变突然出现！ 一团看不清样貌的物体直接出现在绿海龟的位置，直接将绿海龟吞入身体！ 这就是外来生物？ 白文蹙眉，外来生物是一团马赛克？ 来不及过多震惊，一直束缚住他力量的威压突然消失，他下意识挥出所有精神线，精神线层层缠住马赛克，刚要收紧，马赛克却吐出绿海龟，轻松挣脱精神线向着西边飞去！ 白文刚要追，一缕精神线死命拉住他往后拖。 他“啧”了声，回头一看，这缕精神线正被绿海龟死死含在嘴里！ 她一双眼睛死死盯着白文，里面闪出一道光芒。 “求您，救救我……” “求您救救我，我看见您了……” “神啊……” *** 沉船侧卧在海床上，船体表面布满了锈迹和裂痕，斑驳的白色油漆隐藏在密集的珊瑚礁下，部分零件散落在周围，一层厚厚的海藻和贝壳紧紧地攀附在船底。 一道黄色的身影正穿梭在沉船船舱的深处。小黄的心扑通扑通跳着，无声地提醒着它沉船外有催命的怪物。 “可恶！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它怒骂出声，焦急地四顾着周围。 忽然，有间被封闭的舱室吸引起它的注意力，舱室的门上布满了厚厚的铁锈，看起来十分坚固。小黄大喜过望，当机立断用脑袋撞上去。 “哎呦！” 它痛呼出声，脑袋迅速冒出了一个大包，没有如所期盼的那样撞开。小黄不信邪地继续撞着，一直到眼冒金星门都没有任何被打开的迹象。 “不行，不能耗下去了。” 小黄咬咬牙，通过楼梯游过一层又一层，所有的房间都乱糟糟的，散落着破碎的瓷器和玻璃瓶。 “这么多房间，竟然没一个可以躲！” 它小声嘀嘀咕咕，心里忐忑不安。目前发现的隐蔽角落都无法塞进它的身子。 “50。” 清晰的报数声从沉船外传来。 小黄被吓了一跳，很快反应过来这是绿色求助的声音。它焦急地回到了大厅，张牙舞爪的珊瑚礁长满在人类的器具，时针与分针双双指向六点。 “20。” 报数声还在继续。 小黄急匆匆穿过通道，回到了它刚进来的地方。 沉船的船头与船身从中间分开，像是被钢绳直接拉断的一样，十分的突兀。甲板上的木板碎裂开来，原屹立于船头甲板的铜黄色女神雕像的脑袋插入海床，手臂却赫然空张在水中，掌心空无一物。 有了！ 小黄灵光一闪。 “3！” 五颗绿海龟的脑袋收回上扬的视线，聚在一起发出尖锐的笑声，它们开始庆祝自己在这场游戏取得胜利了。 “1！” 声音刚落，绿色脑袋们尖笑出声，宛如一颗颗炮弹一样向铜黄色女神像冲去。 闭着眼睛立在手掌心的小黄屏气凝神，一动也不动，期盼那些鬼东西把它当成装饰物。 咚咚咚—— 心跳如擂鼓般，终于，声音消失不见。 小黄松口气，心里洋洋得意。它眯开一条眼缝，虚幻的重影逐渐叠加在一块，变得清晰。 突然，几条黑色发丝从它头顶上落下。 小黄浑身一僵，心脏骤停。 “你为什么睁眼？” 熟稔的男生如天籁降临。 小黄缓缓抬头，锋利的下颌线抵在它脑袋上方，那人似是感受到了，一双深蓝色的桃花眼正含笑望着它。 “白文！” 小黄大喜过望，突突直跳的心一下子安定：“你不是跑路了吗！” 白文摇头，问：“你们在捉迷藏？” “不是！”小黄果断摇头，“他们在欺负我。” “你怎么不藏起来！” 尖锐的呵斥声从上方传来，小黄和白文抬头，与眼前五个绿色脑袋对视。 白文细细打量着这五颗绿色脑袋，有点眼熟…… 他脑内冒出猜测——这些莫不是那些小海龟？他们是因为接触过外来生物才变成这样？ 绿脑袋怒：“破坏规则的小黄和人鱼！” 小黄躲在白文脑袋旁理直气壮：“我都没答应你们要玩！” 五颗脑袋冷笑：“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不玩！”小黄喊完后迅速躲在白文身后。 白文打量着这几只绿色脑袋，指使着精神线勾住绿脑袋，意料之中，他没有从这些脑袋读取到任何信息。 上一个没有读到的生物，是它们的母亲—— 那只已经死亡的绿海龟。 白文有些头疼，他不知道为什么绿海龟会碰到他的精神线，更关键的是，绿海龟死亡的时候他并没有进入x-15小世界！ 这是怎么回事？ 正当某条人鱼正烦恼时，五颗海龟脑袋死死盯着他：“你打扰了我们的游戏！” 白文“唔”了一声：“好像是，那我们先走了。” “想走？没那么容易！”五颗海龟脑袋暴喝着冲向白文。 白文一把捞起小黄躲在旁边，他指挥精神线拦住绿脑袋们，却发现绿脑袋们轻易穿过了精神线。 白文蹙眉，又是一桩怪事！ 他借住鱼尾的力腾空而起，绿色脑袋见状，又追随而上。 被锁在白文手下的小黄头昏眼花，感觉自己死去活来，忍不住惨叫：“你们慢一点啊！” 白文看了眼小黄，道：“玩捉迷藏上瘾了？” 小黄晕乎乎：“怎么可能！” 白文：“那慢什么？” “我是说……yue……”小黄面如死灰被带着翻了个身，“yue……” 白文停止身形，知道这样逃下去也没用，他果断松开小黄，呼吸间手心白光一闪，一只匕首赫然出现！ 小黄瞪大鱼眼，冲白文喊：“你要干什么！他们很厉害！” “我知道，”白文没有回头，“我想试试。” 既然精神线没有作用，那精神线化成的匕首呢？ 就在绿色脑袋靠近他时，白文突然想起来对叮嘱小黄道：“你不要告诉景楠刚刚发生的事。” 小黄茫然——哪件事？ 刚刚发生那么多事，哪件不能说？ 白文可不知道小黄的鱼脑要转成螺旋桨了，一双深蓝色的美眸专注地定准为首的绿脑袋。五颗绿色脑袋望着冲到它们眼前的人鱼，龇牙咧嘴，震慑面前不知天高地厚的人鱼。 “哥哥，”落在最后的脑袋叫前面的，“我好像见过他！” 海里顿时一片静谧，气氛霎时凝固。 白文面色未变，只是扎起耳朵—— 所以，他刚刚真的是回到了过去？ 半晌，绿色海龟脑袋们才反应过来，它们逼近人鱼，暗红色的眼睛狰狞着。 “我们的记忆中有他！” 白文没有再开口，只是带着匕首划过最先冲来的脑袋——没有实感。 白文暗暗叹气，匕首化成点点白光消失在手中。 他单手握住突然出现在自己旁边的一颗绿色脑袋。绿色海龟脑袋丝毫不慌，一条长满肉刺的嘴在眼睛下张开，一口咬住了白文的手，鲜血顺着伤口被挤压出来，染红了周围的海水。 眼角紫红色的粘液流入白文的伤口，腐蚀着里面的血肉发出滋滋的响声。 “咬住他了！” “他是废物！快咬死他！” 绿脑袋们再次欢呼。 小黄倒吸一口凉气，心被提到了嗓子眼！ 被咬住的白文却丝毫不慌。熟悉的刺痛感自手掌传开，白文放心地呼出一口气，他摆了摆手，海龟脑袋没掉下去，看来是咬结实了。 绿海龟脑袋嘲笑他：“看看！他是个傻子！” “那你们要和我这个傻子玩游戏吗？” 白文俯视着一众绿脑袋，一颗小虎牙忽隐忽现。 “好喝——” “好吃的水母——” 吸着白文血的绿色脑袋哼唧着发出喜悦的声音，丝毫没有理会白文的话。 “那游戏开始了！” 白文抬起手，仔细打量着脑袋似是要记住它的模样：“摔下来可就是事故了。” 下一秒，他抬起手，带着手上的小海龟脑袋狠狠砸向率先跳上前方的脑袋。 嗵—— 被他砸到的脑袋痛呼出声，皱皱巴巴的脑袋顶上多了个大坑，躲在一旁的小黄心里一抖。 “一个。” “两个。” “三个。” 清晰的计数声在空间里回荡，被砸到的红色瞳孔乱转起来，又发出“咕叽咕叽”的声音，立马消失在白文眼前。 白文歪头，有些不解：“你们不是很喜欢计数吗？” 小黄想起刚刚自己被计数支配的恐惧，再看着眼前大为爽快：“就是啊！你们不是喜欢计数吗！” 五颗脑袋的怒火越烧越旺，攻击的速度越来越快，专挑白文背后偷袭，可是无论它们出现在哪里，白文都像是提前知道似的精准击中它们的眼睛。 “四个。” 白文挥着被绿脑袋咬住的手，小黄看在眼里，脑海突然闪过一座雕塑，好像！ “不玩了！” “我们不想玩了！” 绿色海龟脑袋们哪受过这种痛，纷纷哭喊着。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白文慢条斯理道。 手上的那张嘴咬得越来越紧，白文微微上扬嘴角，深蓝色的眸子像是燃起了火焰—— 他从来，从来没有这么过兴奋！ 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这是他的主场！ 终于，一颗脑袋暴呵：“咬掉他的手！” 啃着白文手的绿色脑袋上的红色瞳孔乱转，它加深力度，感受到上下牙触碰到一起时它惊喜极了。 “白文！” 小黄高呼，他紧张的看向停在原地不动的人鱼。 白文回神，另一手握拳，锤向咬着他手不怎么配合游戏的海龟脑袋。多了一个大坑的海龟脑袋惨叫一声晕了过去。 “没事，”白文撩起碎发，露出自己起了波澜的眸子：“我玩得很、开、心。” 小黄拍拍自己的胸口——怎么心跳突然加快了？ 白文继续向撒野奔跑的脑袋们追去。想要救回扒拉在阎王手上的哥哥的四颗脑袋早没了嚣张的气势，此刻就像瘪掉的气球一样在海水中四处逃窜。 哗啦—— 就在白文的手即将碰到一颗脑袋时，一条银色锁链破空出现，层层落下，将脑袋们像串糖葫芦一样串起。 “哎？” 白文抬起脑袋，只见一双金瞳正盯看向他，就好像太阳一样耀眼。 “白文！” 太阳的声音清晰地传进了白文的耳朵。 活跃的心脏一下子被拉回原位，白文面色一僵。 糟了！ 景楠回来了！《 》 6、海洋世界（五） 世界意识对白文的夸奖果然不是假的。 四颗脑袋惊恐地乱窜，挣脱的幅度愈加大，但绑着它们的锁链稳稳不动。景楠反手拉起，只见绿黄色火焰从锁链上冒出，一个一个点燃锁链上的脑袋。 “啊啊啊啊啊——” “好疼——哥哥救救我们！” “妈妈救救我们！” 四颗脑袋凄凉的惨叫和火焰燃烧皮肤刺啦刺啦的声音渐渐汇合在一起，逐渐化成灰。 白文背后一凉。 又是哗啦一声巨响，他默默转头，顺着锁链望去，只见另一端正缠在景楠的右胳膊上。压在银色锁链下的肤色白里透红，明显却不夸张的肌肉鼓起，有种可以一拳打死水母的美感。 “景部长你回来了。” 白文毕恭毕敬问候景楠：“我没有做很多事，小黄可以作证。” 小黄低下脑袋——我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 “安静。” 景楠冷冰冰的声音在白文耳边劈下，白文立刻停下，如同站在看不见尽头的雪崩前一样绝望。 话说回来，我为什么怕他？ 白文暗戳戳想着，摆出一脸无辜的表情看向景楠。 “你就是这样对付敌人？” “意外，”白文乖乖回道，“他们很厉害。” 景楠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又是白文看不懂的情绪。 不知道为什么，白文感觉景楠是在难受。 难受什么呢？ 他不明白。 在白文不解的注视下，景楠抬手按住白文胳膊上的脑袋，黄绿色火焰再次出现，无声地燃烧着脑袋。 白文伸手去碰火焰，不烫，是温暖的。 景楠看着他的手没有说话，等脑袋烧成灰消失在海水，他不知从拿掏出一卷绷带，小心翼翼地为白文缠绕伤口。 白文看着为低着头的景楠，莫名觉得景楠现在就像一只爱生气但是心软软的小猫咪。 “最后一次。” 景楠低着声音，“这次是我的问题，我没有想到这个世界会出现外来生物。” 白文有些惊讶，怎么会？ 景楠淡淡道：“x-15是局长指派来的任务。” 白文点头，局长和景楠的关系比他想象中的还差，竟然给景楠穿小鞋。 “景部长，如果你不开心我在这，”白文凑近景楠小声道，“我会自己申请离开。” 景楠眼睫一颤，面色终于有些变化：“你……” “我来到特殊部是因为犯了工作上的错误，”白文打断了他，认真道，“局长是把我带到管理局的人，但他也不能拿我来……欺负你。” “欺负？”景楠发出嗤笑，“他敢！” 白文被景楠的戾气怔住，但是……不讨厌。 景楠回过神，金瞳闪烁，长长的白色睫毛上下扑朔，耳垂上的深蓝色宝石依旧耀眼。他嘴角微微上扬，犹如深夜绽放的昙花，清晰地落在白文眼里。 白文心猛地一跳。 “不管怎么样，别相信他，白文。” 白文晕乎乎地点头。 景楠满意，飘在海中的银色锁链在主人的驱使下化为银色镯子，叮铃一声挂在景楠白皙的手腕。 白文下意识摸上自己空荡荡的手腕，有些惊讶，他的银镯在进入世界时被世界意识扣下，要是现在在他手上，他指不定会抢过景楠的镯子进行对比—— 怎么会这么像？ 远处的小黄鱼确定两人不再吵架，这才游来：“咱们怎么出去？” 景楠淡然：“时空裂缝内的被感染生物已经全部解决，它会自己修复。” 小黄默默在心里记下这个词。 景楠抬头看龟壳：“闭眼。” 几乎是声音刚落，熟悉的钟声从远方传来。 铛—— 虚无在这一刻化为具体，无数重叠的世界界面开始重合。白文偷偷睁开眼睛，只见各式各样地符号从他身边穿过，向尽头抽去。尽头处是一巨大的钟表，样子和无限维边界的钟竟然有几分相似！ 白文伸出手指，缕缕精神线不受控制地向钟表冲去。 倏忽，一道威压的男声传来：“别碰！” 精神线被突然降临的威压压回身体，白文定定看着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的深蓝色眼睛，很熟悉。 男声道：“在你没有找回记忆前，不要想着控制时间。” 时间？ 白文愣住。 “记住，你是特殊的，不要告诉任何人你的一切。” …… 下一秒，白文眼前一花，耳边传来景楠的声音。 “好了。” 周围静悄悄的，小黄鱼疑惑地睁开眼睛，眼前依旧是浑浊的海水，辣鼻的味道没有散去。它条件反射性的抬头，原本悠闲的海龟身影不见了，只有一个海龟壳随着海浪漂浮向远方。 白文装作如无其事低下脑袋，海床上的沉船已然消失不见。 “它该走了，”景楠收回视线，转头对白文道，“外来生物就像一滴墨水，跟随它们一起出现的时空裂缝是瓶子，墨水滴入清水，清水里的一切物体都会被影响。” 一切吗？ 白文看着自己的手心，只觉得自己藏了好多问题。 比如，刚刚那只深蓝色的眼睛是什么。 白文决定结束世界异常后，他要第一时间去找局长问清楚自己来自哪个世界。 “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解释一下你是怎么从海葵区逃出来的。” 景楠话锋一转，换鱼开刀。 小黄万万没想到自己也有事：“我……我直接跑出来的，” 白文打量着小黄：“变异了？” “可能是，”小黄丧气，“有一只变异的小丑鱼发现了我，它要把我带去给海葵，我骗它我们都是小丑鱼，只不过我变异成黄色了。” 白文瞅景楠，真的假的？ 景楠冷笑，当然是假的！ 小黄继续道：“我怎么知道它会信呢，它一直在思考没有管我，我就溜走了。” 景楠医生无情的下了诊断结果：“有病。” 小黄为自己辩解道：“说不定我之前就是小丑鱼！” “把鱼去掉，”景楠冷眸一扫，“带路。” 小黄听话带路。 白文看看小黄，再看看景楠，有些恍然大悟—— 景楠原来是喜欢这种说话方式吗？ 看来要学一下了。 …… 夜晚，海水越发的暗沉。小黄对路线很熟悉，依旧保持原速穿越其中。 过了半晌，白文停下，面色古怪地看着小黄。 小黄一直注意着身后的两条人鱼，他吞咽着口水，一动不动地盯着白文，仿佛要在白文脸上找到什么好让自己放心的表情。 “怎么了？” “小黄，要不你先认错？” 小黄眼皮一跳，装痴呆：“啊？你在说什么？” 白文疯狂递眼色给小黄。 目睹一切的景楠冷笑，显然不耐烦了。 白文果断挑明话题：“你要带我们去哪里？严重污染区的海葵群？” 一道雷劈在海上，宛如镜子的海面被突如其来的雨水打破，轰隆声自远方传来。 小黄不敢直视眼前的两条人鱼，“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如果你们怀疑我，现在就走吧，谢谢你们救我。” 白文和景楠一左一右围在小黄身边，还都抱着胳膊注视着小黄，活像两个活阎王。 金色眸子的人鱼冷声，“舍得说实话了。” 小黄放弃追问，苦笑道：“你们说的对，我本来就不擅长骗人。” 也许一开始，它就不该靠近白文，这样一来也就不会遇上来自其他地方的虎鲸。要是他们真的在绿海龟脑袋前抛下它，它也不至于像现在这么纠结。 白文，真是一条好人鱼。 景楠注意到小黄落在白文身上依依不舍的视线，他向前游去，挡住。 白文没有注意到这一切，他此刻正眯着眼看向前方的海床。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那有一个细长的黑影在左右晃动。 “你们快走吧。”小黄没有回答，它双眼灰败。“再不走它们就过来了。” “它们？”白文追问。 “我知道你们不是这个大海里的人鱼，回去吧。” “说清楚，”景楠手腕银光闪过，“这不是拍电影。” 不需要意境推测。 小黄在心里欲哭无泪，表面持续死鱼眼。 “是小丑鱼。” “我确实是从严重变异的海葵区醒来的，也确实是失忆了。我和小丑鱼群做了交易，只要我帮它们拐一条人鱼过去，它们就告诉我我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果然是人类的电影情节，白文默默思考到。 他再次看向远处的黑影，那黑影好像靠近了点。 “我也不是故意相信他们的啊，”小黄立刻补充道，“我醒来什么都知道，只能跟着第一眼看到的鱼做事，最起码不会被吃掉。” 白文余光扫小黄，这事听得耳熟。 景楠摆手挥开哼哼唧唧的小黄，不想再听。 白文收心，看着又冒出的一个细长黑影思考半天，还是不知道这是什么。秉持着不懂就问的精神，白文抬起头看向景楠。 “小丑鱼会钻到土里吗？” “不会，他们还是鱼。你看到什么了？” 景楠早就注意到白文一直盯着海床不知道在寻找什么。 “触手。” 白文又看了一眼蛄蛹着向他们奔来的三条黑影。 “大概是。”《 》 7、海洋世界（六） 有灵智的生物往往不喜欢靠近人类。 自人类进行西海岸建设后，它们大多搬到大海中更为中心的位置。 至于被污染后的海洋生物是否算开了灵智，这一点也很难说。那些曾经在西海岸悠然自得的生物，受污染后变得面目全非，有的身体扭曲，有的身上长满了奇怪的突起。 像严重污染海葵区的小丑鱼，它们可以和小黄鱼理智交流，但它们也会攻击路过的其它变异生物。 弱小的生物在变强，强大的生物亦是原样。 小黄叹气：“有时候我真的分不清这是变异还是进化，” 白文摸着小黄的鱼头，眼睛一直盯着张牙舞爪的四条黑影不放。 “不管它是什么，只要它能让你活下去就好。” “生存才是我们要考虑的第一要务。” 下意识说出这句话的白文成功得到了景楠一记复杂的眼神。 “好深刻的人生道理，如果我们还是朋友，我想问问你经历了什么，”小黄认真道，“另外，我们可以离开这里了吗？西海岸……” 话音未落，景楠已经冲向黑影。 小黄瞳孔一震，喊道：“等等！” 眼看景楠快要面上那不知不觉变成五条的黑影，白文心下一紧，精神线率先跟了过去。 “景部长！” 小黄差点咬碎一口牙齿，它想着自己战五渣，于是也跟白文游进未知。 最前方，海水无情地拍在景楠的脸上，他面色凝重，停在一个安全位置观察着黑影的一举一动。 那黑色的影子似是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嗖”的一下缩了回去，完全隐藏在黑暗中。 落在后面的白文心惊胆战，拔高嗓音：“景楠！” 话音刚落，三条巨大的长条从海床砂石堆冲天而上。 景楠不慌不忙，如同猎豹一般灵活地躲开向他直面而来的触手，他蹙起眉头，金黄色的眸子满是杀气。 叮铃—— 银色锁链从他手腕腾空跃起，黄绿色的火焰随着锁链动作层层缠住触手。 在火焰的光照下，白文他们看清了黑影的全貌。 “嘶！” 白文眯眼看这抽象的生物，怎么长得？ 这是一个表面光滑的大章鱼，它身体扭曲成麻花状，脑袋处的颜色混杂着好几种暗沉的颜色，与它暗红色的触手格格不入。它的触手也异常庞大，上面布满了尖锐的吸盘和闪烁着寒光的齿状物。 “我天——” 赶上来的小黄尖叫出声。 这又是什么东西！ 什么进化，这就是变异！谁家章鱼进化这么丑？ 章鱼全身奋起，被火焰灼烧的那条触手在空中飞舞，想要将束缚住它的锁链甩掉。 一手拽着锁链的景楠眼看就要被带向海床上的碎石群，他微动手指，只见锁链荧光闪烁，化成碎片挂回在景楠腕上。 银白色鱼尾在昏暗的海水中划过，宛如一颗流星，白文鱼尾一转，伸出双手，欲要接住景楠。 “旁边去！” 景楠几乎是在快落入白文怀抱时才将他狠狠推开，呵斥：“手还缠着绷带就敢上来接？” 白文闷哼一声，转了几个圈才稳住身形：“我总不能看着你也受伤。” “别管。” 景楠将话还给白文，他绕过跟上来的触手，一手抓住白文带着他游到小黄旁边。 “……哦。” 白文心里顾涌起泡泡，怎么有点不得劲。 “不是外来生物，放心，”景楠拍了拍白文的肩膀，以为这人在遗憾没见到外来生物。 “外来生物的外形超出常理，我们可以看见它的轮廓，但是看不清它具体是什么。” 白文点头：“它不是马赛克，可以看出来是一只章鱼。” 所以不是外来生物。 景楠狐疑地看了白文一眼：“……马赛克？” 白文顿时发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咳嗽：“马赛克不就是看不清。” 景楠没有说话，意味深长地看了眼白文。 章鱼似是没有感受到两条人鱼之间的风流暗涌，依旧在乱甩着八个抽搐的爪子，碎石从四面八方甩来，直崩探头的小黄。 小黄被砸到：“痛痛痛……我们可以离开这了吗！” 还没等景楠回话，突然，一堆小气泡裹着锈迹斑斑的锚从海面坠落，发出沉重的响声。 哗—— 白文惊诧，三鱼连忙向下游去，躲在一块巨大的碎石后面。 不知何时，海面已布满了黑影。 白文扒拉着碎石悄悄抬头，一束亮光正破开海面，气势汹汹地在海水中扫动，似是在寻找什么。 白光不停移动，忽然在大章鱼的一条触手停下。 哗—— 哗—— 紧接着，无数锚降落在海床，多道亮光聚集在大章鱼上——它依旧待在原地毫无反应地挥着触手。 突然，章鱼像是触电了一样浑身颤抖着，八条庞大的触手蜷缩回身体周围。 白文抚上胸口，他的心跳突然很快。 好像……在哪见过这样的场景？ …… 同一时间，海面。 趴在船边满脸胡子的大汉震惊道，他盯着翻涌的海面止不住惊叹。 “真是不敢相信！” 今早他接到博士的电话，对方希望他可以出海抓一下他亲手制作的出逃生物。大汉原是不乐意的，可谁知博士竟然允了他送货到私人拍卖会。 自人们对变异生物产生极大的好奇心后，特别是那些腰缠满贯的富豪们，恨不得将所有变异的海洋生物圈养在家中，日日夜夜欣赏这种杰作。 大汉常年寻找捕捞变异生物，明白这可是个大赚一笔的好时机。 至于这奇怪的章鱼……啧，博士可是制作出不得了的东西，大汉心道。 雨水噼里啪啦地砸下，船只在海面上摇摇晃晃，穿着防护服的人来去匆匆，丝毫不怕被甩出去。 “快！” 喊叫声，慌乱的脚步声和雨声夹杂在一起。 “把博士给的麻醉针备上！” “五号船小心！” 一条触手携带者巨大的水滴抛出水面，尖锐的吸盘凶狠地扎入船体，继而向下划去，船只自中间裂开，无数人随着船体零件陆陆续续沉到海底，火光自海面升起。 不远处的一号船，扛着武器的人浑身颤抖，他目不转睛地看着触手向他袭来，眼里满是绝望—— 人类怎么可能会战胜怪物？ “对着点触手蠢货！” 高大的肌肉男一脚踹开了打着哆嗦的人，用肩膀扛起地上的器具，他紧闭一只眼，另一只眼则是靠在像阻击枪一样的特殊麻醉发射机瞄准镜，上臂隆起块块结实的肌肉。 嗖—— 被扎中的触手一僵，随即被紧密配合的粗长铁链拷住，向远拽去。 “好！” 看热闹的大汉不知从哪冒出，大笑着拍了拍肌肉男。 “呵！” 肌肉男嗤笑道：“托西怕不是老糊涂了，就这菜的抠脚的玩意也敢称神？” 托西是博士的名字。 “唉，话不能这样说。” 大汉保持笑容。 咔嚓— 几条麻醉针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声音，七条铁链配合，准确地叩在触手上。 “一！二！”排成队的人们在夹板上红着脸粗着嗓子呐喊口号。 船只随着节奏向来时的方向冲去，发动机发出巨大的轰鸣声，与汹涌澎湃的海浪混在一起，仿佛无数头愤怒的野兽在咆哮。 庞大的章鱼被硬生生扯走，触手的边缘几乎透明。 在喧闹的欢呼声中，大汉跟着一起哈哈大笑，毫不在意冰冷的雨水顺着嘴角流入嘴里。他吧唧着嘴，似是在品尝味道，享受着一切都在他掌控之中的喜悦。 “等等，先别收。” 肌肉男冲水手打了个手势，一号船即刻停止前进。 水手冲着驾驶舱的人喊了几句话，只见刚刚被关闭的白光忽的打开，继续往海底扫视。 “我刚刚在碎石那看见了点好东西。” “什么好东西？” 大汉停止笑容，雨水顺着他的鬓角落下。 肌肉男舔着嘴唇，绿色的眼里满是恶意，“八百年见不到的好东西。” “哦？” 大汉瞬间来了兴趣。 肌肉男意味深长：“是人鱼。”《 》 8、海洋世界（七） 趴在碎石后的三鱼目睹了变异章鱼被钳制的全过程。 白文抬起脑袋，他没想到真有胆大的人类竟然会在雷雨天出海，怪不得先前什么都没注意到。 为什么要大张旗鼓地捕捉这只奇怪的章鱼呢？它到底存在什么特殊的地方？ 另外，他为什么会觉得章鱼被电击的一幕很熟悉？ 白文摸着自己的皮肤，脑海闪过一幕，却又很快溜走。 察觉到白文又在发散思维，景楠侧头：“在想什么？” 白文垂下眼皮：“……他们会不会和西海岸有点关系？” “有，”景楠道，“有一个叫托西的人类博士，很喜欢研究变异生物。” “好变态！”小黄骂道，“他是神经病啊！” “我想去看看他在不在船上，”白文靠近景楠，手指不经意间擦过自己的鱼鳞。 原本只是一两个鱼鳞松动，现在却有一片手掌大的位置松动，他毫不客气的怀疑自己只要逆着一摸便能全部脱落。 白文有种预感，如果不再快一点解决，他的身体还会再发生不得了的变化。 “不行！”景楠一口回绝。 “说不定见到托西就在上面，”白文侧头，看着景楠俊美的脸，“找到他就能马上解决问题……我想快点回去看看特殊部。” 看看特殊部门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景楠拉下脸：“它又没长腿。” 两人相视，白文最先败阵，红着脸别过脑袋暗道景楠的脸很犯规。 小黄梗着脑袋，不敢插嘴，心里默默给景楠竖起鱼鳍—— 要是任由白文上了船只，它简直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炸裂的事情。 先不说这两条人鱼是什么来历，但看两鱼都具有超强的战斗力，它应该可以活下去。 思考完这些，小黄松了口气，悠闲地抬头，下一秒—— “啊！我的眼！” 一道白光从上方直射进小黄的眼睛，它一头扎向碎石底部。 “嘶——” 白文痛苦地捂住头，直觉得大脑皮层都被照亮了！ “走！” 景楠一把拽住白文，正欲睁开眼，就被身旁的人鱼带力飞了出去。 唰—— 一支针从白文脖颈旁擦过，被他反手抓住攥在手里。白文一手遮光，看着里面的紫色液体好奇道。 “景楠，这是什么？” 景楠没有回答白文，他侧身躲过随之而来的针头，面上越发冷漠，抬头望去，有不少黑影正向他游来—— 银链作为精神线构成的武器，受x-15世界制约管控，不可对世界居民出手。 白文见景楠迟迟不回答，精神线不断传回着上方人群的想法。 他眼神一转，很快，一个好点子就冒出来了。 “我要去见托西。” 白文话音刚落，针头已然扎向自己的胳膊，紫色液体溅出些许，散发着一股难以描述的味道。 “你干什么！” 景楠惊醒回头，他声线不稳，眼神慌张，像是看见了什么恐怖的画面。 “你为什么失忆了还会——” 话音未落，一只沉甸甸的人鱼直勾勾砸在景楠怀里。 “白文！” 景楠沉下声，急促叫到，却见怀里的人鱼一动也不动。 这一秒，他的心跳仿佛要停止。 景楠岌岌可危的理智呼唤着他，他飞速扒拉开白文的脑袋，手指探在脖颈，一跳一跳，十分鲜活。 只是麻醉。 心里的大石头落下，景楠深吸一口气，终于安定下来。眼见黑影越来越近，他咬紧牙关，一手环住白文精瘦的腰，靠近海床，以极快的速度冲向前方乱窜的小黄。 刺啦—— 刺—— 脑中突然传来电流刺啦的声音，景楠手一颤，将白文的腰抓的更紧了。 “部长！是我！” 一道熟悉的哭腔传来。 “精神线构成的……刺啦……不稳定……” 景楠深呼吸：“维持一分钟！” 他低头看了一眼白文乖巧的睡容，黑色头发柔柔地拍在他胳膊上，和白文一惊一乍的行动形成鲜明对比。 “局长……刺啦……” “来……你要回……” 什么？ 回？ 景楠还没有反应过来，一股热腥涌上喉咙，脑部传来剧烈的疼痛，就好像是一把电钻在钻他脑子。 鲜血在海水中散开，不慎糊到了白文的脸上。白文依旧昏迷，没有感受到外界的事情。 景楠双眼一暗，破罐子破摔，一手抓住白文的胳膊。 “景部长你没事吧——不对，你在干什么！！！” 小黄眼见景楠拖着白文冲它而来，慌乱的心一瞬间安定下来，还未过一秒钟，它的嘴巴张成了o型。 “天啊啊啊啊！你放开白文！有什么冲着我来！” 小黄飞扑上去，只见无知无觉的白文被景楠一手扔给了黑影。 下一秒，景楠如在时空裂缝那般消失地无影无踪。 ？ 小黄傻在了原地，感觉自己像是被卷到了旋涡，眼睁睁看着白文被黑影拖走。 它动了动嘴唇，双眼呆滞。 “他们……不是情侣吗？” *** 哗啦—— 一身黑色潜水服的肌肉男游出水面，啪的一声将手上昏迷的人鱼摔在小船上，等在一旁的人连忙手忙脚乱地上前查看，眼见人鱼的耳鳍被刮破了，他差点跳海。 人鱼啊！ 这可是难以捕捞的人鱼！ “你……” 肌肉男一瞪，那人将话吞了回去，敢怒不敢言。 不知什么时候，暴风雨已经结束了。 “hi！” 大汉叼着雪茄，烟雾遮住了他的面容，爬上小船的肌肉男脱掉潜水服，他转头看向大船上正在向他招手的大汉，大汉见男人看向了自己，更是满脸笑意。 不枉自己在这多呆了一会，竟然真的抓住了一条人鱼。 “速度很快啊!” 肌肉男倨傲地看了一眼烟雾缭绕的大汉。 “不过是一条很弱的人鱼。” 众人合力将白色人鱼搬进船舱。 船锚被拉起，满载而归的船队正向西海岸驶去。 …… 昏暗的灯照亮了这一小房间，两个武装严实的人正守在门口。 大汉蹲在水缸前，仔细地打量着眼前昏迷的人鱼，他用粗糙的手指将白文脸庞上的发丝拨开，露出了白文精致的五官。 这脸蛋，这稀有度，这价钱可以再往上提提了。 大汉很满意，“我相信他们会被条人鱼迷得死去活来。” 肌肉男不为所动，他一动不动地盯着鱼尾，眉心处仿佛快要长出一个川字。 人鱼的鳞片原本是深蓝色的，可现在有一大片白色围在他腰间。 “这有一圈是白色的，”他猜测道，“该不会是条病的？” “这也可以是他的特色，”大汉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一阵喀嚓作响，“也可以来点什么装饰点缀一下。” 比如丝带。 肌肉男似是认同了大汉的话，他抓了抓一层灰光的寸头，一条巨大的疤痕从左到右贯彻在脑袋上。 “我以为会苦战一番，甚至带了一堆装备，可没想到他没有其他人鱼那样强悍的战斗力。” 脑袋上的疤痕是肌肉男以前出海时被人鱼利爪所伤的—— 是他活着回来的荣耀，也是他被逃杀的耻辱。 “真的吗？” 大汉笑出声，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白文周身明显而又不显粗狂的肌肉，这显然不是直接随便长出的。 他又打量了一番人鱼，注意到被绷带包裹住的手，随即弯下腰，拆开缠绕在白文手上的绷带，出乎意料的是，手上没有任何伤口。 “奇怪啊，好好的手缠绷带做什么？” 肌肉男瞟了眼大汉，他靠在桌子上开口道：“我以为你除了钱什么都不会在想。” “你要是这么想，我可就没办法解释了。” 大汉无所谓摆了下手，显然是习惯了老友冷笑话似的打趣。 “可惜出来时没有带医生，要不然就可以检查一下他。” 他转身走到门口，又转头看了一眼白文。 “我还想和他聊天来着。” “收起你的想法。” 肌肉男面无表情地打断了大汉。这麻醉针是从章鱼专用的抽出来的，效力比较强，一想到人鱼强壮的身体素质，用一下也不会出什么事。 他跟着大汉走出小房间。 “我想知道他们为什么不受变异，毕竟是炼化紫莲的……” 大汉难得眼神凝重，他将房间门上好锁，顺手把钥匙装入口袋。 “你没有从老不死那打听出什么？” 大汉苦笑一声，又点了一根雪茄。 托西……可是个不能正常沟通的疯子。 “话说回来，这条人鱼我估计加盖会拍买下来，”肌肉男看了眼大汉略带苦涩的表情，转移话题道，“你要把他放到……” “不，”大汉吧嗒吧嗒抽着雪茄，眼里闪过一丝光芒，“在普通大厅拍卖就好。” “你也不怕乱？” “呵，只要是人鱼都会乱的，加盖和托西要是真把紫莲武器搞出来，那不又是一场大变革。先不说陆地三方局势越来越紧张，就连希尔洛到现在也没有出现，我恐怕战争离咱们不远了。” 肌肉男皱紧眉头，“你打算怎么办？” “挣了钱就跑啊，我只是个商人，”大汉思索了一下，“还是在加盖那下点药比较好。” “什么？” 肌肉男被大汉跳脱的话题搞糊涂了。 “没什么，我只是想到了好玩的事罢了。” 大汉招手叫了个水手说了几句话，站在一旁的肌肉男面色越来越古怪。 他瞟了眼大汉，“你也不怕加盖找你麻烦？” “放心，他没那空闲时间，也不缺那点钱！” 大汉乐呵呵地回道。 “他不是正好喜欢男的吗？” “男人鱼也一样。”《 》 9、海洋世界（八） “你在看什么？” 白文蹲在男孩前询问。 男孩没有理他，继续翻页。 白文伸出手，刚要碰上男孩的脑袋，但他的手指穿过了男孩细软的头发。 …… 豁，白文收回手。 自从给自己打完一针，他就失去了所有意识，也不知道景楠肯不肯把自己让给不安好心的人类。 白文直起身子，打量房间寻找着有用的信息。 房间墙壁由白色铁皮围成，触手冰凉；顶上有两列排灯散着温柔的光芒，四边角落还挂着黑色的监控，气势汹汹宣示着自己的存在；靠在墙角的小床上铺着白色的被褥，旁边是一整墙书柜，零零散散地放着幼儿读物。 除此之外，再没什么家具。 白文挑眉，转头看完男孩，又回头去看书柜。 “这里的一切都很眼熟，”他回到男孩身边盘腿坐下，似是对男孩说，也似乎是对自己说，“绘本是不是很好看？” 忽的，铁门外传来声音。 “滴——实验员587验证成功。” 白文捕捉到关键词，抬头看向来者；三重铁门缓缓打开，身穿白褂子的憔悴男人站在门口，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书，又抬起脑袋看向房间的角落，面上似是恐惧，也好像是心疼。 白文托腮，静静看着眼前人表情变来变去，终于，男人挂着僵硬的微笑开口了，“早上好，023。” 听到这个数字，白文表情一僵—— 023！他的工号也是023！ 在空间管理局内，所有人的工号都是局长特意安排的！ 白文听之前监督部门的同事说，局长安排的工号和员工之前在小世界的经历有关—— “这个数字，代表着一件改变我的大事，”同事的眼里满是悲伤，“在四月一号，我的爱人被杀了……” 另一个同事突然开口，“我也是悲伤的事，那天是暴雨降临的第一天，也是我父母去世的那天。” “好巧，我之前被拐卖的编号就是011，要不是被拐卖，我就是千金大小姐了！” “局长真是够狠，”最开始的同事苦笑，却也不再多说了。 …… 局长给他的工号021，真的是巧合吗？ 白文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 男孩没有回头，他正坐在圆形地毯上看书，书的封面有一只嬉皮笑脸的小狗，上面印着花里胡哨的几个大字；白文扫过一眼，不是很感兴趣。 随着愈发接近的脚步声，白文脑袋忽然剧烈疼痛，嗡鸣声自他耳边远去，大量散落的画面犹如巨锤“轰”的一声砸上大脑—— 黄沙肆意的大地，冰冷无光的实验室，电击椅…… 另一边，直到黑影遮住光，男孩才发觉房间进了人，他合上书，抬头对上来者。 头痛欲裂的白文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爬起来，很快，男孩和他如出一辙的深蓝色眼睛证实了他的猜想。 这男孩……就是他！ “023？” 小心翼翼的声音将白文从头脑风暴中拉开一条缝，他靠在墙上，一边平复呼吸一边观察房间里二人。 “早上好，587先生，”男孩略带歉意地说道，“我看入迷了。” 这是587一个月前给他带来的绘本——其他实验员只会在门口一脸嫌恶地把书丢在地上，更不会像587先生给他带书过来，只有看书这一个乐子的男孩自然是极为心疼书的。 “没事，这是……新书，它的内容和我之前给你带的不太一样，有很多字你应该也不太认识……咳，”587停顿，迟疑地看了一眼房间角落里二十四小时都在开着的摄像头。 摄像头的另一端则坐满了拿着数据本的实验员，笔在纸上哗哗地挥动，留下一个个难以辨认的字迹，他们正聚精会神地注视着监控上男孩的一举一动，清晰的声音从喇叭口传出。 坐在最前方的实验员“啪”的一下合上本子，黄色的长发被随意束在脑后，面上挂着明媚的笑容，一对墨绿色的眼睛饶有兴趣地看着屏幕上乖巧的男孩。 “如果我还能来的话，我会教你……你要有什么问题也可以问我，”他靠近男孩，嘀嘀咕咕又说出一些话。 白文听不见，但看男孩迷惑的表情，他有理由怀疑当时的自己也没听清楚。 “谢谢你，587先生。” 男孩雀跃地接过厚重的书，待看到书名时，他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一脸疑惑地看向男人。 “这是什么？” “没什么……” 587迅速起身后退，他大抵预料到接下来男孩的举动，身形不住颤抖，双手紧紧握拳。 男孩没有注意到男人异常的举动，他疑惑地翻开书。 哗啦—— 书从男孩的手中直愣愣地掉下去，他倒吸一口冷气，忍不住尖叫一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不敢往下看，连忙跌跌撞撞地起身靠在床上，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587。 突然，装在房间四周的喇叭爆出一阵刺耳的频率。 白文和男孩同时捂住耳朵，男孩跌跌撞撞站起，很快又被刺激倒地。他痛苦地在地上打滚。 另一边的白文也不好受，不知道这段声音到底有什么特殊功能，他的精神线不受控制地乱动，肆意地爬在房间内每一个物体上。他下意识看向男孩，没错，男孩的精神线也和他一样。 渐渐地，两人的精神线开始重叠、融合，齐齐蹦向屋内另一个活人——587。 几乎是在精神线碰到587的那一刻，他突然大吼一声，揪着自己的头发向外拉扯，神经质地重复同一句话。 “不是我！我没有抛弃任何人——不是我，不是我！皮皮，皮皮，爸爸没有抛弃你！我会来接你！相信爸爸——” 摄像头另一侧，黄发实验员似是得到了令他满意的结果，他不慌不忙地站起身，一手拉起放在靠背的白褂搭在肩膀，懒洋洋地向门口走去。 准备踏出门槛时，他漫不经心回头对剩下的实验员说道：“023刚刚扔掉了我们精心准备的礼物，你们不来一点处罚措施吗？” “懂事的孩子要从小立下规则才是，这是一个来自老师的建议。” 剩下的实验员一乐：“好的。” …… “好的，接下来的拍卖品可是无价之宝！” 白文的薄薄的眼皮颤抖了几下，唰地一下睁开眼睛，他喘了几口气，眼前一片模糊，脑子像是被无数细小的针扎了似的泛起连绵不断的痛感；被强光照眼睛的刺痛感还在，白文想活动一下僵硬的手，却不料被圆形金属拽了回去。 哗啦—— 他缓缓转动脑袋，从四散开的黑发中，他看到了一条银色的金属链缠在手腕上。 有点像景楠那条，但没有景楠的漂亮。 他现在被竖放在圆形水缸中，尾巴和双手都被水缸四周的锁链固定住，就连脖子上也带着金属项圈。 白文蹙眉，恢复小时候的记忆后，他很讨厌这种被监控的感觉。 场外多了些唏嘘声，几句清晰的话语传到白文耳旁。 “真的是人鱼？” “海陆协约真的不管用了……” “不是说人鱼战斗力强难以捕捞吗？” 白文还没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刚才惊醒他的女声再次提高音量发话道：“现在，就让我们来展示一下这条来自深海的美人鱼！” 哗啦—— 他面前的黑布被揭开，温柔的黄色灯光照在他身上，与之前相比倒不是很刺眼；白文一眼望去，阶梯式座椅上乌压压一片，仔细看去全是带着面具看不清长相的人们。贪婪又好奇的眼神全部集中于他身上。 “是真的！” 场内顿时喧闹。 “涨见识了……不知道能不能……” “你也不想想你那有没有养人鱼的条件！” 一男人对着结伴而来的朋友翻了个白眼，满满的嫌弃语调。 场馆内惊叹声不停，人们惊喜地彼此交流着，他们直勾勾盯着着台上被锁住的蓝色人鱼，似是被锁链缠的有点紧，人鱼手腕处的红色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明显，懵懂的蓝色双眼更是让人心生邪念。 鱼鳞在灯光下闪烁着，就像天上的星星一样，腰腹下的白色鳞片更是为他添上了几分独特的脆弱感。 这场景…… 白文眯了咪眼，心间一动，所有精神线瞬间蔓延至整个拍卖厅，所有人的声音都一一响在他脑中，最终，他抬头看向一个包间。 包间里，一个大肚子男人把油腻腻的胖手从男孩裤子伸出，随手在男孩的白衣上擦了下，目不转睛盯着人鱼因转头露出的精致五官。 “乖乖啊，托西没骗我！这真是人鱼！” 咯吱—— 沙发发出一声响，男人支起身子。 “拍下！” “给我拍下！” 他大声叫嚷着，被红酒熏得红脸愈发猥琐，依偎在他身边的黑色长发少年打了个哆嗦，他迷离着眼不满地锤了一下男人。 "我还在呢！" 这色批男人，真是见一个爱一个！ 少年皱起眉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人鱼，暗道这人鱼要是被男人带回去的话，他一定要把这人鱼的黑发剃光！《 》 10、海洋世界（九） “我们的介绍就到这里！” 红发黑裙的女人挂着标准微笑站在白文所在的玻璃缸旁，她举起手臂，眼眸一转，“那么，现在开始起拍，起拍价为五亿！” “这可太值了！人鱼全身上下都是宝啊！” 一个黄毛男人眼冒精光，他难耐地舔着嘴唇，转头示意身边的侍从。 带着黑色全脸面具的侍从弓着腰点头，他立起身子举起写着“x2”的红色牌子；站在玻璃前的侍从点头，不慌不忙地按下键盘。 “五号包厢出价十亿！” 甜美的电子女音压下场中喧闹的声音，不少人发出震惊的气音，乖乖！一上来就加倍！ 站在场上的女人按例读一遍数字，嘴角弧度不变，眼里没有半分惊喜。 见那位还没动静，女人眼里划过一丝精光，转头敲了下玻璃缸，想要这呆呆愣愣的人鱼来点反应，好引起那位贵客的注意。 亮到反光的玻璃缸里，白文终于整理完了场内杂乱的信息。他下意识想揉酸胀的太阳穴，却带着银链发出响声。 白文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下意识拽住银链。 人群更加骚动，但台阶座椅上的人们却没有一个举牌，与之相反的是一批又一批的电子音不停冒出。 “四号包厢出价十亿九千万！” “一号包厢出价十三亿！” “五号包厢出价十五亿！” 女人依旧保持微笑，见那位贵客还是没出手，于是再次开口。 “众所周知，美人鱼化形极为困难，全大海加起来也不过十几条！能够捕捞到一条性格温顺的雄性美人鱼实属少见！” 话音刚落，电子音又开始报价。 白文没有理会响个不停的电子音，而是琢磨起女人的话有几分真假。 全大海十几条，假。 陪伴，他不喜欢陪伴这个世界的人。 性格温顺，假。 白文不住瞥向女人，渐渐地，心里冒出一个鬼点子。 正在吵气氛的女人背后突然爬上一股凉气，突然，她身边的人鱼说话了！ “愚蠢的人类！” 女人惊骇地看着人鱼，只见白文一改之前懵懂的模样，反而双眼一眯，扫视全场，表情孤傲地不行。 就在白文打算再次“霸气侧漏”时，一道熟悉的身影从门口一闪而过。 他心中一跳，精神线瞬间扑向那人，一改之前的高傲表情：“想什……人腿？” …… 一号包厢的女人不可思议地盯着眼前巨大的屏幕，屏幕上赫然出现的就是蓝尾人鱼。 女人紧紧盯着人鱼一张一闭的嘴巴，疑惑道：“想食……人腿？” …… “爽！” 六号包厢晕熏熏的男人内心澎湃，终于忍不住出价，情不自禁喊出：“加价！加！哈哈哈哈！” 旁边长相妩媚的男孩整理好衣物，拉下嘴角，恶狠狠地说道：“终于露出想吃人的真面貌了！” …… 阶梯座椅上的人们看着顶上屏幕的人鱼更加骚动。 “这是在干什么？” “嘶！好奇怪的鱼！” “不敢买不敢买，好看是好看，但感觉性格不是很好。” “你不买我也不买！” 喧闹嘈杂的声音充斥在场内，台上的女人差点吓掉色，良好的职业素养让她迅速平定，转身勾起笑容。 “大家也看到了，我们捕捞的人鱼会说人类的语言，情绪也与人类十分相似，养在家里，可不就是一朵解语花！” “嘶……我怎么感觉有点扯呢？”看台上，结伴而来的男人沉思道，“你说呢？” “嘿嘿……他好漂亮……”同伴没有理他，眼冒红光地看着在屏幕上连毛孔都清晰可见的人鱼，“……” 男人：……罢了罢了。 台上，白文抬头向上看去，缸盖与缸壁严丝合密，武力破开也行，但现在…… 他的视线又转移到观众席，跟着精神线定到一个不起眼的位置。 白文想了想，指挥着精神线在这人手上打了个蝴蝶结，这才满意地缩回去。 拍卖场的气氛朝着诡异的方向前去，终于，在甜美的电子音爆出一个数字后，台上女人苍白的面容瞬间恢复了血色。 “六号包厢出价二十一亿！” 场内顿时寂静，女人面上的笑容愈发喜气洋洋。 五号包厢内，黄毛男人脸色极差，他怒气冲冲地一拳锤在桌子上。 他忽的转头盯着拍卖场的侍从，满眼红血丝怒吼道：“那六号包厢是谁？” “抱歉，”侍从没有抬头，他毕恭毕敬地回答道,“我们不能透露出他人信息。” “呵！” 黄毛男人咬牙切齿，他多多少少也能猜出六号包厢是西海岸那帮老东西里的！ …… “我们的六号包厢出价二十一亿，还有哪位先生和女士愿意出更高的价格呢？” 女人终于货真价实地高兴起来，她完成了主家的任务！ 台下，和朋友结伴而来的富二代忍不住咂舌：“我滴个乖乖，花这么多钱买一条人鱼？” 忽然，一道冷冰冰的声音打断了他。 “蠢货。” 男人转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旁边原本空荡荡的座椅上多了个人。他也带着拍卖场赠与的黑色面具，一身白衣倒是称得这人气质愈发冰冷。 “哈？兄弟你也这么想的啊！” 白衣男没看他，接着冷笑：“真看不出他还能值这么多钱。” 看到台上人鱼还活蹦乱跳的说话，白衣男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下来。 紧接着，白衣男就开始翻起旧账—— 好的很啊！ 打的过大白鲨，玩得过海龟脑袋，躲不过一个小小的麻醉针？ 没错，咬牙切齿的白衣男正是景楠！ *** 时间回到景楠被强制退出x-15后。 滴—— 在重重虚拟光屏包围下，房间正中间的时空舱缓缓打开，露出一个身穿白色制服的银色短发男人。 最为亮眼的，还是他耳垂上一颗小小的深蓝色圆形宝石。 泪流满面的宁尘尘惊喜地嗷叫一声，带着一头绿色卷毛扑向醒来的部长。 “部长！你没事吧！都怪我的精神线太不稳定了呜呜我对不起你！你打我骂我都行！千万不要把我丢到局长那受虐待呜呜……” 景楠挥手丢开宁尘尘，顾不上两眼发晕，带着银色锁链化为的镯子向门口冲去。 “哎？部长你怎么回来了……怎么又走了？” 刚把手搭上门的男人愣在原地，一脸蒙地看着自家部长跑去空间管理局的电梯间。 “时空门坏了？” 男人满脸困惑地转向宁尘尘，“部长不是回来拿武器的时候还用精神线补充了门的能量吗？” 宁尘尘“嗷”一声，哭唧唧冲过去熊抱住高大的男人，泪水全糊在了男人的制服上。 “我不知道啊！时空门就要维持不住了，我不强制叫部长回来怎么办啊！” 说着，宁尘尘还不忘展示自己无精打采的精神线：“看看我的精神线！这和空间管理局那群废物有什么区别！” “怎么可能，咱们都不是一个宇宙的，你和他们比较什么，”男人安慰完他，问道，“听说部长的老相好也在？” 宁尘尘哭丧着脸，点头。 男人倒吸一口凉气：“你完了！部长他好不容易才找到他那老相好……” 宁尘尘忍不住了，泪水狂飙：“别说了啊啊啊！” 就在两人吵吵嚷嚷时，特殊部门门后，黄色虚影一闪而过。《 》 11、海洋世界（十） 咚—— 随着拍定锤的落音，六号包厢的男人大笑出声，转身离去。 趁着场内人声嘈杂，景楠单手扣紧面具，起身在昏暗中走出拍卖厅。 厅外，墙两侧微弱的灯光幽幽映着厚实的地毯，两个侍从见有人出来，连忙上前一步。 “先生。” 一个侍从弯下腰，一手指引景楠向左侧走廊；另一个侍从低眉顺眼，身形却微微一侧挡在右边。 景楠鼻尖翕动，浓厚的香水味从右侧走廊传来。他抬起手拍了拍右侧侍卫的肩膀，开口问：“洗手间在哪？” 右边的侍从脸色不变：“先生，请随我来。” 景楠跟在侍从后，眼神落在他绷紧的肩膀，随意道。 “今天怎么在这个厅拍卖？” 拍卖人鱼的厅子虽然大，但天花板角落还结着蜘蛛网，脚下踩着的还是裂了口的木板，显然不是什么接待贵客的地方。 侍从的脚步微停在半空，不过很快又踏出去：“主家说人鱼罕见，摆出来让所有客人们都看一眼。” 景楠凉凉道：“倒是有心。” 侍从点头称是。 拐了个弯，一道金光闪闪的门出现在眼前。侍从停下脚步拉开门，“先生，里面左手边就是。” “谢谢。” 景楠从容不迫地走进去，随即被金黄色的厕所晃了眼睛。半晌，眼睛舒服后，景楠才敢再走。 他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缓缓从他指缝穿过。过了一会，他拿着帕子细细擦干净自己的手，忽然开口。 “进来吧。” 一个男人从厕所门后鬼鬼祟祟地冒出，丝毫没有被发现的囧迫。 “哎呀，这不是刚才的兄弟啊！你好你好，认识一下，我叫任光豪。” 男人正是刚才在拍卖厅和景楠搭话的人。他摘下面具随手扔进垃圾桶，露出一张方正的脸。 “我没有任何恶意的，兄弟。” 景楠眼神扫过他，停了一秒，又低下头去擦手。他的手指骨节分明，却不失莹润感，如同被艺术家专心打磨出的作品。 任光豪下意识想吹口哨，嘴巴刚撅起，脸颊却突然传来火辣辣的痛感。 外人在场，他强忍着没发出痛呼，连滚带爬地扑向镜子，脸上却没有任何挨打的痕迹。 站在一旁的景楠神色依旧，他丢掉手帕，不知从拿掏出一副白色手套戴上：“什么事？” 任光豪压下心中的惊疑，对着景楠支起双手：“兄弟，我先说明，我没有恶意。” 景楠瞥他，任光豪心头一凉，也不敢再废话了，一口气说出自己的目的。 “兄弟，看在我们都觉得世人很蠢的份上，你帮忙做件事呗！价钱好讲！” 景楠转身就走：“我拒绝。” “别啊！我——哎呀我草！” 任光豪跨步上前，刚伸出手准备拉人，手腕却突然一转，疼得直叫娘。他一边痛，一边震惊眼前人打人的手速。 他刚想如往常一般闹，却见景楠正要走出门：“兄弟，我错了我错了！快收了神通！我是真有事找你啊！” “你一看就是那种高人！高人啊！兄弟，我真的需要你的帮助——哎呦痛痛痛——” 景楠停下，侧过脑袋：“说。” 任光豪揉了揉留有后劲的手腕：“我没猜错的话，那人鱼是你家的吧？等等！你你你不许打我！” 景楠揉着自己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人鱼不是……算了。” 任光豪偷偷看他，眼中还带着一抹亮，但不知道想起什么，他又深吸一口气，眼里已然一片认真。 “兄弟，我不瞒你了。你也别问我是怎么看出那人鱼和你有关系的。你是第一次来私人拍卖场吧？这次拍卖人鱼，其实只是个幌子，是为了给托西和加盖的交易打掩护！” “联盟早准备撤资西海岸那个空有名、实际没用的无底洞了！托西那个老疯子可不让，但自己没钱，只能讨好加盖给西海岸砸钱；加盖也是个只有一半脑子的莽夫！” 加盖…… 景楠在记忆中找到了这人的身份：“军火贩？” 任家豪激动得拍腿。 “对对对！是他！我跟你讲，你别看加盖这么有钱，其实他的钱就是假的！都是骗别人来的——这个龟孙子他爷爷的骗到我们家头上来了！” 景楠打断他：“说重点。” 任光豪拔高声音，一口气说完：“我表弟被他骗财又骗身！你帮我把我表弟找回来，我帮你抢人鱼！” 景楠脑袋被这人大嗓门震得嗡嗡响，冷声道：“你干脆把那些雇佣兵全叫来听你的计划？” 任光豪打了个哆嗦，蚊子般声音：“你让我说的……” 就在他继续嘟囔时，景楠突然拉起他的衣领，拽着他大步走出厕所。 任光豪一个踉跄，往后扯着领子：“什么干什么？” “救你表弟，”景楠漫不经心道，“他们要离开了。” 任光豪大惊失色：“你怎么知道？” 景楠加快脚步，反问他：“还想救人吗？” “救救救！” 任加豪不敢多嘴，连忙跟着景楠小跑起来…… 同一时间，拍卖场后仓。 两个高壮的男人正推着一只盖着黑布的大型玻璃缸，朝后门走去。 守在侧门的侍从看了一眼身旁笑容满面的白发老人。老人身后站着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表情阴沉。 侍从刚想开口，老人却抢先一步说道：“真是多亏了老爷，我有生之年还能再见上一眼人鱼。” 他眼中水光闪动，仿佛下一秒就要落下泪来。 满脸横肉的男人迅速从口袋里掏出手帕，一脸无奈地递过去。 “爸，你悠着点，这么大年纪了……” “唉，混小子！” 老人不满地瞪了儿子一眼，恨铁不成钢。 “你今天必须把这条人鱼完完整整送回西海岸的庄子！要是再出差错……” …… 推车上的玻璃缸内，白文正无聊地听着方圆百里人的心声，手里不忘揪着一缕精神线。 精神线在他手中就像溜溜球，忽上忽下…… 至于精神线的另一端人能不能感受到，则不在白文的确保范围内。 想着拍卖场上的匆匆一眼，白文心里疑惑，怎么一觉醒来，景楠就长出一双腿了呢？ 是因为是特殊部门的部长吗？ 白文叹息一声，委屈巴巴地蜷缩着鱼尾，努力压着蜷缩成一团。 拍卖结束后，他就被黑布重新罩住，又被人原封不动地平放在推车上。 他反手扯了一下锁链，细碎的金属声落进耳中，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被解开。 倏地，老人的声音顺着精神线清晰地传进白文的耳朵。 “这就是？” 白文微微歪头，停下了所有动作。 “打开验货。” 这次是壮年男人的声音。 白文立刻闭上眼装睡，亮光透过薄薄的眼皮照进来。 负责推车的侍从疑惑地看了眼人鱼——他刚才明明听见这条人鱼在动。 “可以，”老人满意地点头，“盖上吧。” 黑布重新落下。 白文睁开眼睛，感受着推车轻轻晃动，继续向前移动。 精神线光明正大地贴近推车的侍从，白光闪过，侍从身形一顿，随后停下脚步。 好在他停下的位置是门口，老人的儿子已经接过推车，没有人发现侍从已经成了空壳。 白文心间一动，很快，一辆正敞着后门的黑色装甲车清晰地落入脑海。 这是白文恢复记忆后突然就会的“新技能”。 原本精神线只能窃取想法感知动态，而现在精神线只要一碰到旁人的皮肤，白文就可以主动控制住这人的身体，并且能看到他印象最为深刻的记忆。 至于能控制多久，白文轻轻嘶了一声，擦去眼里流出的血泪—— 也就十秒。 外面，侍从已经恢复意识，对自己刚刚失去意识这事完全没印象。 几人合力抬起装有白文的玻璃缸，准备往车里送。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的男声突然响起： “等等！” 老人眯起眼，转头看去。 来的人，是最近在老爷身边颇受宠的小鸭子，姓任。 男孩似乎走得有些急，先平复了一口气。见所有人都看着自己，他这才抬起下巴，傲慢开口： “把这条人鱼的黑发给我刮光！”《 》 12、海洋世界（十一） “任少爷好。” 老人冲男孩打个招呼，随后在男人的搀扶下准备上车。 男孩面色一僵，几步上前挡在车门：“伊管家！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等男孩再说话，老人的儿子眉毛一横，巴掌直直冲向男孩的脸。男孩下意识用胳膊挡住，一个踉跄后摔倒在地。 等老人坐好，男人这才看着男孩，怒喝一声：“滚开！” 从没被人吼过的男孩不可置信，指着两人气到发抖：“你们——信不信我回去就告诉老爷！” “任少爷学识渊博，应该知道有句话叫新的不来、旧的不去吧。” 老人笑着拍了拍男人的肩，男人转身关门去开车。 “麻烦任少爷自己回去了，”老人降下车窗，笑容和蔼可亲，看着男孩就像是在看着无理取闹的幼儿，“我这还有点急事，先走一步。” “喂！你们这群狗眼看人低的东西！” 男孩刚准备追车，眼前忽的发晕，指甲传来酥酥麻麻的触感。 “不！不许扔下——” 他挣扎着踏出几步，随后双腿一软，没了意识。 等景楠和任光豪追到门口时，只见一个男孩孤零零地跪在门口。 任光豪急忙冲上前扶人：“哎呦我的弟！这什么情况！他们对我弟干了什么！” “累晕了，”景楠单膝跪地翻过男孩的手，眼里闪过一丝凝重，“睡几天就好。” 说罢，他起身看向汽车离开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道路另一边，汽车摇摇晃晃的行驶了很久，白文睡眼蒙松，刚伸个懒腰就撞上了坚硬的玻璃。 白文揉了揉自己的手，也不知这玻璃缸怎么制造的，他竟没有半分窒息的感觉。 自打白文被局长捡回空间管理局后，他只知道自己比其他员工五感灵敏，力气远超他人，就连愈合能力也比别人快上许多。 加上刚刚恢复的一小部分年记忆…… 白文觉得自己被局长带到管理局，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另外，如果他猜想正确的话—— 他的精神线不止能读取人最深刻的记忆，或许还能让被控制者陷入那段记忆出不来。 就像受记忆折磨拔枪自杀的587。 不知怎么回事，白文很反感将人困在一段过去的记忆，即使他自己是一个没有记忆的……怪物。 他反复琢磨着这段回忆，猛然发觉自己并不能完全接受这段回忆—— 白文是空间管理局、工号为023的普通员工。 他不是记忆中受人宰割的“023”实验品。 白文呼出一口气，心里好受了不少。 片刻后，他又冒出一个问题： 023到底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以至于会和景楠、和局长扯上关系呢？ 想起景楠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的眼神，白文就觉得胸口发闷，继而又有点酸胀—— 他在透过白文看023。 车突然停止，白文回过神，但还是憋着一股气。 哗啦—— 门被打开，黑布又被人撤下去，车身一阵晃荡，几个身材魁梧的男人踏上来，抬起玻璃缸就走。 白文转头看向旁边的男人，套在脖子上的项圈带着锁链发出声响。 “你们要带我去哪？” 男人正犹豫要不要开口时，车下的伊管家笑脸盈盈地答道：“欢迎来到加盖老爷的庄园，您的房间已经安排好了。” 说罢，他又瞥向满脸犹豫的男人。 “磨磨唧唧做什么！还不快抬进庄园！” 几个男人浑身一怔：“是！” 白文没有再问些什么，不同于在拍卖场被横着推出来，那些人将他竖放在一辆金光闪闪的推车上。 他低头打量了一番，不由得感慨。 “很漂亮的颜色。” “谢谢您的赞美，加盖老爷要是回来后知道自己被您这样美丽的生物夸奖一定会很开心。” 满脸横肉的男人表情微妙，就像是被打翻了的调色盘，白文将他的表情收尽眼底，若有所思。 “我来为您介绍一下庄园。” 伊管家笑眯眯地走在前面带路，白文这才发现他们还没到庄园大门。 庄园四周被茂密的森林环绕，阳光透过树叶洒在石板路上，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看着前面金碧辉煌的大门，再看着两个壮如牛的男人正青筋暴起的推着推车，白文迟疑片刻，问：“你们为什么不开车进去？” 伊管家：“我们老爷不喜欢没有他在的车开进庄园。” 白文不理解，但还是很配合地点头。 刺啦—— 似是感应到来人，大门缓缓向两旁移动。 一栋巨大的金黄色房子站在远方，宽敞的石子路中间劈了个叉，喷泉正向天喷水，中央还有一位抱着竖琴的天使雕塑；铺满鹅卵石的小径上来回走动的人很少，园艺师正拿着巨大无比的剪刀精心修剪花坛。 “我们老爷待人温和，出手大方，您会喜欢上他的。” 伊管家一边带路，一边耐心地向白文介绍这座庄园。 白文一听“喜欢”二字，脑海跳出景楠的脸。 他摇了摇脑袋，希望把这人甩出去—— 到底还是失败了，他不耐烦地“啧”了声，连带着看眼前的人也不顺眼。 伊管家看他：“您想吃什么我们老爷也会允许。” 白文抱着胳膊没理人。 伊管家继续道：“这里会有一堆人服侍您。” 白文摇头，他才不喜欢人围着他转。 伊管家笑容不变：“我们老爷喜欢黑长发的年轻男子，你只要讨好他，他会答应你提出的一切条件。” 白文动了一下：“如果我想回到海里呢？” 伊管家的儿子忍无可忍，“你不就是一条被人买下的人鱼……” 伊管家一个眼刀飞了过去，男人立马消声，将话全部堵了回去。 白文瞄了眼男人：“他谁？还真是没有礼貌。” “你——！” 男人气的青筋暴起，又看到了自己父亲警告的眼神，终究还是憋了回去。 “你可以亲自问问老爷。” 伊管家一板一正地回答。 白文撇嘴，看来就是不能了，人类真是虚伪。 他们走进房子，一个巨大的玻璃缸突兀的竖立在大厅中间，伊管家接过身边一女仆送上的方形按钮，只听一嗡鸣声，不少奇形怪状的鱼从玻璃缸上方游出。 一条绿色小脑袋的鱼带着紫色的鳍悄无声息地靠近晃悠的金色锦鲤，随即张开嘴一口吞下。 白文：…… 这的待客之道真是让人难以忘怀。 “伊管家，”一女仆上前，“有贵客来访。” “好的，我马上来，”伊管家转身向电梯走去，“你们几个动作快点。” 电梯平稳上升又快速停止，一个明晃晃的“六”挂在显示屏上。 伊管家率先出去停在一个不起眼的门旁，将大拇指按在把手上，一阵锁响过后，他按下门把手，“这里可以通往水缸。” 他转身示意男人们将白文抬下来，在玻璃缸顶部按了几下，“滴滴”声后，盖子向左闪开，白文手上的锁链随即断开，但脖子上的项圈却迟迟没有动静。 白文蹙眉摸向脖子：“为什么不解开这个？” 没等来回答，他的身子向前一倾，原是那几个男人抬臂将白文倒进房间中间的水池。 伊管家站在水边彬彬有礼道：“希望您在这里过得愉快。” 白文翻身窜出水面，一层金属网从天而降，堪堪挡在他头顶上方。 他透过金属网的细孔看着人群：“你们真不礼貌。” 也不知道世界意识知道不知道它的世界里就有不礼貌的人类。 “为了让您有更好的体验感，我们已经计算好高度。” 伊管家笑着补充：“老爷马上就会从西海岸回来，您还是思考一下怎么讨我们老爷的欢心比较好。” 特意加重的“西海岸”一词让白文不禁心情更糟糕了几番，这是在警告他吗？ 看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走出房间，白文神念一动，几根精神线缠上了几人的手腕，源源不断的记忆顺着精神线流入他的大脑。 …… 加盖和托西原来是这样的关系吗？ 白文一边寻思，一边按照伊管家记忆中的庄园图纸向通道内游去。 *** 西海岸会议室。 “人鱼接到手了？” “是啊，你总算做了件让我开心的事，”加盖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咧嘴笑起来，“拍卖场那条小东西，啧——尾巴一摆，整场人都看直了眼。那皮肤，那脸，真是老天爷专门拿来勾人的。” 他眯起眼回味了一会，才斜看向托西。 “不过说真的，你那破玩意要是把海里全弄成怪物，我以后上哪找这种干净货色？总不能天天捞条变异鱼吧。” 托西嗤笑一声。 加盖站起身，想拍他肩膀，被躲开，也不恼，只是笑得更意味深长。 “老伙计，我能混到今天，可不是光靠钱。钱这东西，谁都有点。脑子嘛，我承认，你比我多一点。” 他抬了抬手，像握住什么东西。 “可真正让人闭嘴的，是这个——枪、舰队、武器。只要这些在我手里，再精明的人，也得乖乖低头。” 托西冷着脸把茶推过去。 “喝茶。” 加盖端起来一口闷了，皱眉。 “啧，便宜货。” 托西冷声道：“就像你那个小鸭子？” 加盖摆摆手，一脸无所谓。 “玩意儿而已，图个新鲜。腻了就扔。人鱼倒是难得，我可舍不得这么快坏掉。” 托西冷笑：“任家的钱，你也花得挺顺手。” 加盖毫不在意地笑。 “钱嘛，谁拿着不是花？反正他们也守不住。倒是你——” 托西打断他：“……你把‘紫莲’的资料藏哪了？” 加盖笑：“怎么？担心他知道？你怎么跟个鹌鹑一样胆小怕事？” 托西深吸一口气，强忍怒意：“加盖！‘紫莲’关系整个陆海的局势——” 加盖抬手，打断了他。 “我的钱可全砸给你了，你做什么我都没意见，但只有一点——” 他身体前倾，语气慢下来，“‘紫莲’的东西，做到哪一步了？” 托西沉声：“快了。” 加盖咧开嘴，眼神却阴沉。 “那就好。我最近老做梦，梦见一排排棺材往海里飘。” 他拍了拍肚子，笑得油腻，“棺材多，生意就好做。死人越多，我的钱越多。” 托西不理他。 加盖又想起什么，忽然笑起来。 “对了，听说你的大宝贝找回来了？怎么还不见你松一下你的脸皮？” “仿造的终究是仿造的，到底比不上真的，”托西冷声道。 “你是老糊涂了，”加盖撑起身子，看了眼门口的阿则科问：“他真是那玩意复活的？” “我亲眼看见他从海里冒出用手碰了一下阿则科，阿则科就活了过来……虽然和之前不太一样，但他现在不会死了不是吗？” “行吧，真的假的无所谓。只要你的‘紫莲’能用，”他转身往外走，边走边说：“对了，海神那条狗最近还在乱叫吗？” 托西：“没有。” 加盖哼笑。 “奇怪了，那家伙以前连度假岛丢个瓶子都要写信告状。” 他推门时随口道：“别是沉海里喂鱼了。” 说完挥了挥手。 “走了。” 待加盖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托西突然道：“跟上他。” 原本还一动不动的阿则科突然起身，缓缓走向加盖消失的地方。 屋内只剩下托西，他站了片刻，拿出手机拨给一个人。 “……去庄园把那条人鱼杀掉。” 对面人说了几句。 “掰？”托西嗤笑出声，“我们从来都不是一路人，想想你的拍卖场被他毁成什么样？” “我保证加盖他活不过今晚。”《 》 13、海洋世界（十二） 傍晚，庄园灯火通明。 白文正在四通八方的鱼缸里游荡，鱼尾巴上多了些坑坑洼洼的地。 长相奇特的紫红色小鱼从人鱼鱼尾下穿过，片刻时间又偷偷返回张开嘴，在锋利的牙齿即将碰上鱼鳞时，一只白净的手出现将它合住扔到身后。 突然，一抹暖光照在水面上。 “嗯？” 白文惊奇地冒出头，一眼就看见了墙壁上巨大无比的加盖画像—— 非常，非常胖的一个人类。 他嫌弃地转过头，只见画像旁是一张被层层纱布围住的床，还是金黄色的；再往周边看，沙发，壁炉，甚至屏风都是金色的。 白文坐在鱼池边上揉自己的眼睛：“真是涨见识了。” 敲门声突然响起，白文看了一眼转动的门把手，随即一转扑回水里。 两个高挑的仆从走进卧室，开始整理床铺。 “老爷今晚还回来吗？” “听伊管家说可能在明早……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就随便问问，”一个女仆停下手中的动作，她转头打量了一眼卧室，眼里满是羡慕，“你说有钱人怎么就不能多我一个……等等，那是什么地方？” 另一个女仆顺着望去，是一个金黄色的铁门，眼神一下就变得暧昧起来。 “是老爷最宝贝的地方，可不能随便进去。” “为什么……” “别问了，要想在这干下去就不要问个没完没了。” “哦。” 室内快速安静下来，只听见一阵布料摩擦声。 随着门咔嚓一声响，躲在拐角处的白文冒出头，他转头看向女仆说的地方，确实有一扇门。 忽然，白文脑内闪出一个片段—— 是之前要刮他头发的人类，他进去过这个房间。 白文支起胳膊，向那道门爬去，好在地毯足够柔软，鱼尾摩擦在地上也不会掉太多，爬的不是特别困难。 啪—— 倏忽，房间黑下来，窗外月光只照亮了池边。 正在艰难爬行的白文抬头，灯怎么突然黑了？ 就在白文疑惑时，房内灯光亮起红色，几声枪响在房间外响起。 一个男音爆呵：“有入侵者闯入！” 脚步声越来越近，白文一顿，翻身滚在床边，好在纱布够长，足够遮住他。 “快去通知老爷！” 几声尖叫传来，“通知过了！去拿枪！” “不行，来的人太多了！” “走！” 又是几声枪响，时不时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 突然，门传来一声响。 咔嚓—— 白文警觉，有人进来了！他控制精神线包裹住自己，努力把自己的气息降低。他刚想再用精神线去看一眼人，却猛地发现自己怎么使唤精神线它都不动！ 这又是什么回事！ 白文再次催促，身上的精神线却突然一松，消失在空气中。 白文：…… 他心底一凉，悄悄把自己再往床帘下塞。 半晌，卧室一点动静也没，白文小心翼翼探出脑袋，正想看一眼来者，却不料卧室红灯闪烁几下，灭了。 白文：…… 房间外又传来几声爆喝声。 “奶奶的！到底来了多少人！” “不知道！天杀的快跑！” 就在这时，脚步声又开始响了，白文屏息，不过一刻，他想起自己是从鱼缸爬出来的。 白文：……糟糕，水痕！ 脚步声停在了他身边，白文睁大眼睛，顺着窗外月亮的光，他看到一道白色身影。 就在一只手即将拉开纱帘时，白文借助腰腹力量狠狠一转，鱼尾顺既向黑影袭去。 一声熟悉的冷笑声响起，白文猛然一愣，连忙收力，却发现鱼尾不受控了。 哗—— 黑影一手抓住鱼尾，另一手直入纱帘钳制住白文的胳膊，将整条鱼强硬地拽了出来。 白文浑身一僵，没等反应过来，已然被黑影笼罩在身下。他向上看去，一双熟悉的金瞳正紧紧盯着他，就像是抓住了猎物的豹子。 “景楠？” 白文小心翼翼地问到。 “还记得我？” 轻盈的身体跨坐在白文腰腹间，白文眼睛忽的睁大，红晕迅速蔓延直全身，又觉得别扭。 这人和023熟，和他白文又不熟，干嘛坐他身上！ 只见景楠的脸靠得越来越近，白文一手抵住他，两人的呼吸声在静谧的房间越发清晰。 “怎么会忘了景部长。” 白文别过头，好在月光不强，脸上的红晕被隐藏在阴影中。 “……怎么不摘掉？” 景楠一手勾住白文脖颈上的项圈，微凉的指腹蹭到白文的皮肤上，白文一晃，怎么身体有点热，说出了一句怎么也不像自己能说出的话。 “……我想摘就摘。” 景楠愣了一秒，随后毫不客气地勾起手指。 白文瞬间脖颈一松。 景楠微微侧头，耳边的圆形深蓝色宝石晃了几下，白文被吸引过去—— 他到底在哪见过这个颜色呢？ 等等，那只在时空裂缝出现的大眼睛不就是这个色嘛！？ 就在他大脑飞速转动时，他的脖子忽然被一双冰凉的手压伏住。 白文断了思绪，满脸意外地看着景楠：“你要做什么？” 景楠眯眼：“你不是想自寻死路吗？” 白文眨眼，他哪里寻死了？ “嗯？” 景楠狭长的眼尾一挑。 白文脱口而出：“不是有你在吗？” 世界意识说，只要是景楠出手，无论小世界有什么问题都会被解决。所以他就是上船，也不会怎么样吧。 景楠抿住嘴唇，眼神闪烁：“……你就这么相信我？” “你和023不是认识了很久吗？” 白文别扭道。 “……是啊，023，”景楠闪烁其词，片刻后慢悠悠地放开白文的脖颈，支起上半身，“023一直在我的部门。” 白文又开始心痛了，他捂住自己的胸口揉了揉，小声嘟囔：“原来023还在你的部门待过……” 景楠金眸一晃，“怎么？要报答我？” “好啊！” 白文闻言一骨碌翻起身子，伸出手摆正景楠的脸，丝毫没注意到对方眼里一闪而过的惊讶。 “你想让我做什么才能放过我！” 放过他继续当023的替身！ 景楠看了他半晌：“我没想好，不如……未来你答应我做一件事？” 白文看他：“我做到了，你就放过我？” 景楠“嗯”了一声。 白文定定地看了对方好一会，才别过头去。 “好了，”景楠起身，手里拽起白文的鱼尾巴。 “剩下的回去之后再说，先做任务——你尾巴上的白色鳞片是怎么回事？” “不清楚。” 白文抬头回道，借着月光他又细细看了眼少了大半鳞片干巴巴的尾巴。 景楠皱了下眉头：“你离开水多久了？” “好一会了，怎么了？” 景楠没有说话，他突然上前单膝跪地，一手揽上白文的腰。 白文：！ 身体腾空而起，白文脑内混乱一片，反手圈住景楠的脖子固定住自己开始思考—— 景楠和023已经熟到这种地步了？？？ “等等！景楠！” “别动，现在送你回水里，”景楠顿了一下，随即带着一抹嫌弃道，“你不会又想满地爬？” 也不知道加盖的地毯有多脏。 “我没有乱爬，”白文强调完，指向那门：“对了，先去看一下那扇门里有什么，有人说它是加盖最宝贝的地方，可能与我们的任务有点关系。” 景楠不赞同地看着他，白文固执地回瞪他—— 如果是023说，景楠肯定会听的吧！ 也许是白文眼里的情绪太明显，景楠松开。 “行，快点看完送你回水里。” 景楠抱着白文走到金光闪闪的门前，白文主动拧开门把手，一股难以描述的味道传了出来。 白文捂住鼻子：…… 景楠面色一僵：…… 白文心情好受了点，有人没手捂鼻子！ 景楠后退几步，离房间有段距离，果断道：“你先回水里。” “不要，”白文摇头，故意加大了胳膊力度，“铁栅栏上为什么有手铐？那个长相奇特的椅子是什么？房间为什么还有个秋千？” 景楠被一连串的问题砸地有些发懵，别过脑袋：“你问这些做什么？” 白文看着景楠泛红的耳尖偷笑，他自然从别人的记忆提取到这些东西的用法，但是，他就是要等景楠的回答！ “我不知道啊，”白文凑近景楠的耳边吹气，“023知道吗？” “023不就是你，”景楠有点莫名其妙。 “那是工号，”白文别过脑袋，换话题，“小任见过加盖拿着资料进这个房间。” “小任？”景楠抬眼。 白文轻松概过：“一个黑头发的男孩，我和他聊了几句。” 景楠点头，也不再说话，等房间味道散得差不多，两人才进去。 一进入房间，最为突出的便是一张实木桌子。 桌子所处的位置很奇怪，它的旁边空白一片，甚至连幅画都没有，不同于其它繁杂的布设来看。 “发现什么了？” 景楠注意到白文的视线，白文下意识指向空荡荡的墙壁。 “里面还有个暗室。” 景楠屏住呼吸，大踏步进入房间站在空白墙前，白文用手勾他，指向桌子最下层。 景楠挑眉，伸手拉开最下面抽屉旁边的圆形抽屉。 轰隆—— 白墙凸起向侧边移去，在昏暗的灯光下，一条向下的楼梯展现在他们眼前。 两人对视了一眼，下楼。 楼梯不是很长，两层的功夫就走到了一个新的房间。里面有一个很大的书桌，墙壁上还贴着地图。两侧全是书架，上面摆满了书籍纸张。 景楠走进书桌，杂乱不堪的纸质资料挤满了桌子，他扫开了一小块位置将白文放上去，不动声色地揉了揉胳膊。 “景部长。” 白文拿起一张纸递给景楠。 【“紫莲”可以制作成液体能源武器，其对海洋生态系统的破坏还可能引发一系列连锁反应……进而影响整个生态系统的稳定性和平衡性。】 【我们也需要深入研究液体能源武器对海洋生物的影响机制……维护海洋生态系统的健康和稳定。】 “一己私欲，”景楠扫了眼，冷笑道。 “这是什么？”白文挑挑拣拣又拿起了一沓钉在一起的白纸，上面是他从未见过的字体。 作为监督部门的一员，他们需要观察各种各样的小世界，整体来讲小世界的语言体系相差不大，但是这么特殊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景楠“唰”的从白文手中抽走资料，眼神一暗。 “你看的懂？” 白文有些惊讶地看了眼景楠。 “差不多。” 景楠压下心里的猜测，一目十行地看着资料，道：“我们的任务完成了一部分，看来现在可以去找外来生物了。” “一部分？” “这资料有关紫莲能源。” “……寻找紫莲能源也是特殊部门的任务？” “不全是。” 景楠没有解释的意思。 白文了然，见时机正好，问道：“特殊部门是专门针对外来生物的创建的？” “是的，”景楠忽然想起什么，僵硬道，“你也可以把我们部门的宗旨看成……拯救世界。” “听起来不错，”白文眼角一弯，“拯救世界的勇者，景楠。” 景楠眼神复杂地看向白文。 白文笑了一会，突然想起什么—— 拯救世界这四个大字，不会也是023说的吧？《 》 14、海洋世界（十三） “话说……” 白文伸手戳了戳景楠的胳膊，试探问：“我算是过了景部长的考验，加入特殊部门了？” 景楠反问：“你什么时候退出了？” 白文暗道，谁知道你承认加入特殊部门的是023还是他白文。 景楠见他眼睛溜溜转，无奈道：“你又胡思乱想什么呢？” 白文脱口而出：“你。” 气氛顿时诡异起来。 片刻后，景楠“嗯”来一声，没再说话。 白文脸颊有些烧，咳嗽两声追着这人的脑袋看—— 这次怎么不红了？ 他指尖故意戳着景楠的脖颈泄恨，找了个话题：“特殊部门是有专门的技术员吗？” “嗯，”景楠侧头，正好避开白文再次戳来的手指，“回去带你见他们。” 白文若无其事地收回手，听到景楠的话有些惊讶：“他们不认识023？” 按照他的推测，023后面和不知道从哪冒出的景楠产生了不健康的关系，甚至023很大概率还加入了特殊部门。 后面因为各种事情，两人再分开，023出事失忆后被局长带来管理局用来刺激景楠…… 不太对劲。 白文眯眼，局长把他带回来，真的只是为了刺激景楠？ 景楠闻言表情有些古怪，半晌，他再次跳转话题：“关于特殊部门……你还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白文盯他：“有，特殊部门的部长和空间管理局的局长有什么矛盾？” 景楠表情变了。 他两条眉毛似是要紧紧纠在一起，呼吸节奏也快了不少，整个人仿佛要被愤怒和悲伤笼罩。 白文从未见过这样的景楠，他下意识道。 “一个小矛盾是吧？我不想听了。” “不。” 出乎意料，景楠否定了他。但说完这一个字，他也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白文心中叹气，晃了晃脑袋，拿起手边的资料转移话题。 “这些资料都是关于西海岸工厂的。” 看着乖乖伏在桌子上一张接一张看资料的白文，景楠心里划过几丝暖流—— 还是没变啊…… “景楠？” 察觉到景楠的状态，白文疑惑地叫了他一声。 “来了。” 景楠定神。 经过一番挑拣，两人再没发现什么有用的东西。 “走，”景楠随手放下所有资料，一手拽过白文，“上去给你浇点水，然后去西海岸。” 白文好奇：“不用带走这些资料吗？” “不用，”景楠语气很淡，“不会有人再回到这个庄园了。” 白文点头，顺着景楠的力气向桌边移去，双手熟练地搭上景楠的脖子。 他的黑色及肩发扫在景楠脖颈间，景楠偏头，有点痒。 听的景楠的心跳，白文突然想起什么，问：“在我被昏迷后，你又回部门了？” “嗯，时空门出了点小问题。” 景楠稳稳保住白文向上走去。 人鱼的体温相比起人类较低，好在还隔着一层衣物，他身上的热气不会让怀里的白文感到难受。 白文：“时空门？和管理局的电梯一样？” 景楠点头：“回去后我借用了电梯。” 白文暗道好一个“借”字！景楠像是那种会主动对局长说“借”的人吗？ 根本不可能！ …… 景楠大步走出房间，轻轻将白文放在池子旁边，用手捧起鱼缸的水浇在白文的鳞片上。 因为干涸而有些萎缩的鳞片瞬间焕然一新，白文舒出一口气，享受地眯起眼睛。 “疼吗？” 景楠皱眉，他抚上快占据白文尾巴三分之一的白色鳞片。 “没感觉。” 白文不自在地摇了下鱼尾，被手碰到的鳞片有点热，一阵酥痒。 “啊——！！” 门外又传来几声惨叫，打断了两人的思绪，厚重名贵的地毯也没有遮住嘈杂的脚步声。 景楠收回手站起来，叫他：“白文。” 白文抬头，只见景楠的上半张脸藏于黑影：“什么？” “你从这游到庄园正厅，到了等我一会，我去接你。” “外面人很多，还有武器，”白文瞬间不满，一字一字道：“景楠，你一个人很危险！” 景楠轻轻扬起嘴角：“那也不能带你……你想在陆地上用尾巴扇人？” 白文想了一下画面，顿时毛骨悚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去吧，不要让我久等。” 景楠拍了拍白文的肩膀，转身大踏步向门口走去。 白文看着他的背影入了迷，就在景楠即将拉开门时，他说： “待会见，景楠。” 景楠手一顿，背后传来落水声，是白文下水了。 来不及理清自己的感情，听着门外愈发大的嘈杂声，景楠手上用了点力。 咔嚓—— 打开门的一瞬间，子弹刺破空气向他脑门袭去。 景楠身形一闪，拿着枪的人已经歪着脖子倒下。 他双手插兜，金色的瞳孔闪过一丝光，蔑视着眼前乌压压混战的人群。 “废物。” *** 深夜，月光如水，洒在庄园的道路，远处的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庄园内发出几声枪响，随后迎来诡异的安静。 “fxxk！” 一身黑衣的男人将对讲机摔在地上，怒火中烧。 “里面现在是什么情况！不是说只要解决一条人鱼？！” 旁边的男人也怒容满面，暴躁地看了眼周围的尸体，手中的枪还在冒烟，“他奶奶的！是哪条走狗放了爷的消息！” “我们被耍了！” 男人舔了下干涩的嘴皮，如鹰眼一样尖利的眼神扫视了一遍大厅，最终又落回了中间发着荧荧蓝光的巨大圆形鱼缸。 娘的，真奢侈！ 还没等他靠近，突然，鱼缸里一道身影从下向上钻出，两个男人瞬间举枪。 待看见幻丽的鱼尾巴时，他们同时瞪大双眼。 鱼尾巴上鳞片紧密排列，仿佛是一块蓝色的月光石，散发出淡淡的光芒。最下边的白色鳞片丝毫不突兀，反而显得这条人鱼更加与众不同，为他增添了几分破碎的美感。 “omg！” 男人没有理会同伴的尖叫声，他嘴唇翕动，不可思议地看向鱼缸。 人鱼就像是不谙世事的神明从天而降，黑色及肩发飞扬在水中，一双漫不经心的蓝色眼睛扫过犹如蝼蚁般的人类。 白文停在鱼缸中间，他抚上缸壁，饶有兴趣地注视着他们手中的东西。 “你们好啊？” 他记得这个东西叫枪，之前在监督部门时经常看到有人用。 两个男人回过神来，他们对视一眼，两个黑压压的枪口对准了白文手掌前的玻璃。 砰—— “就是他！” 枪声和厚重的男声同时响起，一颗颗子弹如同精巧的利剑划破玻璃表面，裂痕扩散开来，原本平静的水面瞬间泛起层层涟漪。 “原来是这样用的，”白文没动，站在原地寻思了一会对两男人道，“谢谢，我学会了。” 两男人没有理会白文。 枪声越来越激烈，两个男人肆意大笑，就像是人鱼已经归他们所有。 “来吧宝贝！” 一个男人扔下枪，双手敞开向鱼缸走去，不怀好意地盯着白文道，“跟我走吧。” 要知道，人鱼可是个稀罕物，鱼鳞可以拔下来做衣服装饰，人鱼血可以做药卖出去。 再说，上级也没说他不能卖人鱼！ 白文满不在乎地看了眼即将贴在玻璃壁上的男人，听到随踵而至的脚步声，他转身向后边游去。 “你要先打碎鱼缸还是要杀他们？” 满是老茧的手一顿，男人心里一惊，狐疑地看向白文，“你说什么？” 砰！ 砰！ 两声枪响传来，略微消瘦的身影扛着枪从旋转的楼梯漫步走来，一头白发在蓝光的照耀下显得些许妖异。 景楠又对着白文面前倒下的男人补枪，鲜血从男人的身下蔓延开来。 “先处理不安分子。” 他淡淡道。 白文转头扫视了一圈景楠，看到景楠毫发无伤，心里松了一口气。 “我先跳一下，你先别下来。” 景楠脚步一顿，回想起白文以前做过的事，他脸色急聚一变。 “你敢砸一个试试！” 就在景楠暴喝出声时，白文早已经面不改色地把双手放在裂纹密集处。 咔嚓—— 水流随着玻璃稀里哗啦地向外飞去，景楠猛地缩小瞳孔，一切都在他眼中放大放缓，包括白文向外扑去的动作。 景楠心底怒骂一声，下意识借着栏杆发力跳下台阶，白色风衣在空中划过。 白文闭上眼睛，细碎的玻璃碴子擦过他的皮肤，留下一丝丝微不可查的口子，他迅即伸出胳膊护住自己的脸。 还未等来疼痛，一双有劲的手圈住了白文的腰，旋转向侧边滚去。 鱼尾翻在毛毯上扑腾了几下，两人互拥侧躺在毛毯上，鱼缸中的水还在哗哗作响，喷涌而出。 柔软的身体垫子很快唤醒了晕头转向的白文。 一声闷哼传来，白文妙睁眼：“景楠！你下来干什么！” 他翻起身来，手忙脚乱地扒拉着景楠，只见刺眼的血液从白色风衣下缓缓钻出。 说不出的刺眼。 “安静！”景楠眼里一片雾气，恍惚中看到了惊慌失措的白文。 好嘛，景楠火又泄了。 “我不说话了，”白文伸出双手想要扒下景楠的外套，片刻后又停下来，“我要干什么？” “不要碰我。”景楠强压痛意。 “好。”白文瞅了瞅景楠难看的脸色，鼓起勇气开口道，“你也不用救我，我皮糙肉厚，血条也厚……” “闭嘴！” 景楠的火一下子又蹿了起来。 *** 同一时间，一阵急刹响在寂静的庄园里。 掐点出场的任光豪摘下墨镜，震惊地扫视了一番满地的尸体。 “我的老天爷——” 自任光豪从表弟那知道庄园的地图，他就放出消息引诱加盖的死对头前来西海岸的庄园找事。 但现在…… 加盖这是有多少处不来的人？ “怎么这么安静？”任光豪心惊胆战地大步跨过尸体，边走边转头小声呼叫道：“景楠？你在哪？” “景楠——？” “好兄弟？” 他看着眼前黑不溜秋的楼咽了一口口水，一声轻喝传来。 “过来！” “好嘞！” 是景楠的声音，任光豪冲上台阶，大步跑来：“我说兄弟，你不是要潜进庄园偷人鱼嘛……等等你们在干什么！” 任光豪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一个削瘦的男人吃力地怀抱着一条美人鱼，银白色发丝一缕一缕地贴在他头上，满是寒气的金瞳宛若一把利刃割破黑夜。 他正向外走，白风衣混杂着血湿漉漉地粘在身上，一副被狠狠蹂躏过的样子。 被抱在怀中的美人鱼努力拱起身子减轻重量，长尾巴缠在人的腿上。他的双手暖昧地环在景楠脖颈上，深蓝色的眼里满是无辜。 “哈？”任光豪嘴大的可以放进一个灯泡，“你们已经搞上了？” “闭嘴，上车！” 一头黑线的景楠暴喝道。《 》 15、海洋世界（十四） 深夜，弯弯绕绕的道路，一辆汽车飞奔其间。 任光豪双手握住方向盘，后背微微挺直，眼珠时不时撇向反光镜。 景楠：“拿夹子夹。” 白文：“好。” 景楠：“缝针。” 白文：“好。”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针线消毒，学着任光豪手机里的视频那样开始缝合伤口。 景楠额角满是冷汗，原本如同白玉一般的后背现下血痕斑杂，好不可怜。 察觉到有人在看他，景楠微微转头，将眼刀飞向任光豪。 任光豪一哆嗦，默默收回了视线，两只耳朵却竖立起来，没办法，他这人就爱凑热闹看八卦。 景楠呵笑出声，身后白文拿着剪刀的手微微一僵，垂下眼帘。 咔嚓—— “好了。” 白文拿起绷带，歪歪扭扭勉强缠好了绷带，随后把剪刀放到医药盒，捧着个塑料盒子，小心翼翼地看向景楠。 景楠微微转动身体，调整了下僵硬的姿势，余光扫见白文的表情，他微微叹气。 “别生气了，”白文戳了戳景楠富有弹性的胳膊，“对不起。” 景楠轻哼一声。 白文继续戳戳，“这次是意外。” 景楠眉间狠狠一跳，他转身面向白文，待看见白文像个受大委屈似的抱着盛满从他身上挑出来玻璃碎片的塑料小盒时，一时间不知道要怎么说才好。 “……我没有生气。” “那就好，”白文眨眼，毫不顾忌前面还有个大活人，“我就知道景部长大人有大量。” “你……”景楠一时语塞。 白文举起手笑：“放心，我以后会乖乖听话的，回去部门后你也可以随便使唤我。” “我的部门还不至于压榨员工，”景楠有些头疼，“下次别这样了。” “好的，景楠。”白文答应。 车里安静了片刻。 “两位大佬。” 任光豪突然出声道，他支支吾吾了一会，“我不是故意打扰你们哈，就是我这心突然跳的慌，你们要不和我聊会天？” 他瞄向倒视镜，汽车尾灯只照亮了一小片地方，后面又陷入了一片漆黑。 “我正好有个问题，”景楠阴恻恻开口，“先告诉我，为什么那么多人会同时出现在庄园？” 就算有人是奔着人鱼去，但怎么也不可能集齐这么大的火力。其中还有专门训练的雇佣兵，肩膀上的标识和之前带走白文的那条船的标识都一模一样！ “额……这个……” 任光豪后悔开口说话了，眼神左右不定。 “我怕庄园人太多你不好进，就找了五六个消息贩子。” 景楠道，“你倒不如把庄园全部人都提前换了。” 要是换了，他就直接大摇大摆的进去提了白文就跑。 “……那批专业的雇佣兵我不知道是谁的，但是吧，能知道他今天不在庄园的也只有他的熟人了。” 任光豪瞟了眼后座不知道在想着什么的人鱼。 “加盖的武器威力大，尽管价格已经劝退了不少顾客，可其他军火贩不干，他们认为加盖这就是扰乱市场！” 白文回神，问：“按道理其他军火贩应该生意很好，怎么还会说扰乱了市场价？” 任光豪叹气：“唉，其他军火贩武器没加盖那的厉害……说白了就是嫉妒。自打加盖和托西联手后，不少军火贩都急眼了，要知道紫莲能源做成的武器有多厉害！” “不是说是w国研制吗？”白文回忆着在桌上看到的信息。 “加盖和w国又有什么区别呢？他靠钱混进了议员，就是不这样做，也有许多官员找着巴结他做这事，有着加盖资金的支持，那研制速度，啧啧啧——” 任光豪感慨后，面色一下变得凝重起来，“自从西海岸开始研制紫莲武器，这局势就越发紧张，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打仗了。” 景楠模棱两可回道：“陆地战争不会轻易发动，倒是海陆战争是十分有可能的。” “嘶，说的也是。对了，那位鱼兄弟，”任光豪转话题道，“你们海里局势怎么样？” 白文皱眉，立马想到了变异的小绿海龟：“我们海里现在不用吃饭不用睡觉，大家全都在忙着变异。” 车内又一次安静。 景楠闭着眼假寐，听到白文的话嘴角微微弯起。 半晌，任光豪才赔笑道，“那国家定下的事我们又能怎么办？现在也就只有群众抗议，听说之前用舆论制裁了一番，现在也听不到什么风声了。” “我们也没办法，只好变异上岸把你们吃光光，”白文努力压低声音道，“放心，我们即使变异了牙口也特别棒，一戳一个洞，特别对称美观。” 任光豪起了满身鸡皮疙瘩：“……咳，送完你们，我可就回去跟着我爹搬家去e国。” “哪里都逃不掉的，”白文悠悠开口道，“水是无处不在的，我们也是无处不在的。” 景楠也开口补充道：“整个世界都会被牵连。” 任光豪有点绝望：“那也比在西海岸附近好！” 就在三人又要开启新一轮话题时，突然，车前传来一撞击声！ “我靠！” 任光豪踩下刹车，吓了一大跳，他惊魂未定地甩门下车，只见一只血淋淋的兔子滚在路中间，刚要眨眼时，那兔子瞬间没了。 “真是见鬼了！” 他心里打了个寒颤，连忙爬上了车，继续向前驶去。 临走前，景楠皱起眉头，暗暗看了眼路中。 “是什么？”白文好奇探头道。 “没什么，”任光豪努力压下鸡皮疙瘩，“我不再是唯物主义者了。” “看不出来啊。”白文打趣道，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窗外。 “兄弟，我刚刚就想问了，人鱼和人类怎么还有部门呢？”任光豪双手攥着方向盘，岔开话题问到。 白文脑筋一转：“实不相瞒，我们人鱼和有良知的人类组成了一个部门，人字部，专门抓不保护海洋环境、心肠歹毒的人。” “为什么要叫人字部？” “这多简单，”白文笑的一脸慈祥，“人类有个人字，人鱼也有个人字，都要参与一下。” “右打方向！” 景楠突然开口。 任光豪心一跳，差点飞出胸腔，他猛转方向盘，堪堪擦过不知从哪冒出的子弹。 他看了眼倒视镜，子弹正在地上摩擦出火花，几辆黑色装甲车不知从哪里冒出，此刻正气势汹汹跟在他们后面。 “我天！完了完了！”他子里哇啦乱叫道，“这又是哪位兄台？刚刚不都全军覆灭了吗！” “你邀请来的兄弟你还不认识？”白文转头，“回头打个招呼？” “别了吧兄弟！” 任光豪一把鼻涕一把泪道：“我实话招了，这都是我表弟单子上的人！” 景楠一把按下白文蠢蠢欲动的脑袋，打断道：“有枪没？” “在后备箱，有两把！” 白文翻身在后备箱寻找，景楠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松开了手。 “下来！” 他一把薅下白文，随着一声脆响，后玻璃窗从右边裂开，恰好是白文刚刚爬在靠背上的地方。 “没事，”白文小声开口道，他顺手把较长的枪递给景楠。 “这把不适合在这用，另一把给我，”景楠接过枪，拉开弹闸确认了一番，“你趴在下面不要出来。” 白文记着刚刚景楠生气的样子，乖乖窝下去，努力让自己不要影响到景楠，顺手研究了下手里的枪支。 “任光豪。” 景楠按下车窗，目光如炬，瞄准着后方飞速驶来的黑色装甲车，沉稳道，“好好开车，后方交给我。” “谢了好兄弟，”任光豪的腺上激素疯狂上涨，他颤抖着声线，“有你这句话我可不怕了。” “鱼兄弟你也坐好了！” 他一脚踩下油门，随着一声巨大的嗡鸣，汽车猛地向前窜去。 后方的汽车也不甘示弱，紧紧跟着任光豪的车。 景楠扫了眼后视镜，心下计算了一番，随即提枪向外探去，后车车灯照亮了他的脸庞。 他扣动扳机，子弹如同流星一般划破夜空，打向了后车的轮胎。 随着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后车连转了几个圈转一头闯进树林。剩下的几辆车不受影响，再一次紧紧跟上。 砰砰砰—— 景楠及时撤回拉下手拉杆，几颗子弹窜进汽车外壳。 “好！”任光豪吹了个口哨，对景楠的好枪法表示赞扬，心里更是安定了几分。 他和景楠打着配合，连干了两辆车。 刺啦—— 突然，一颗子弹击中了轮胎，轮毂与地面摩擦出巨大的火花。 “我草！劳资的爱车！”任光豪一惊，他竭尽全力控制方向，但汽车整体仍向右偏去。 “别慌！” 景楠控制住自己的身形，脸边多了道细细的血丝，接着又抬枪对向后方。 白文的头撞上车门，他翻身起来，微微伏在座椅，暗下决心拿起长狙。 砰—— 巨大的后坐力像是要把肩部骨头捣碎，白文却一言不发，专心致志帮助景楠。 随着几声惨叫和撞击声，后方几辆汽车撞在一起瞬间爆炸开来，火焰和浓烟冲天而起。 “什么时候学会的？”景楠惊讶地看了眼白文。 用尽吃奶力气控制方向的任光豪也震惊回头，“鱼兄弟还会用枪？” “刚学会。” 白文对准从火光冲出的汽车又开了一枪，成功解决了最后一辆车。 景楠突然喝道：“跳车！” 任光豪吸了口气，扯下安全带，打开车门跳了出去。 景楠一把拉住白文的鱼尾，将他拉到怀里，跟着任光豪跳出汽车。白文反客为主，双手护住景楠的脑袋，几番旋转下来，两人扭出了奇怪的姿势。 任光豪嘶嘶地抽着冷气，他努力爬起，把眼前的鲜血糊到手上，转头便看到了景楠被白文禁锢在怀里的举动。 这就是好基友吗！ 任光豪可怜巴巴地抱着自己暗道。《 》 16、海洋世界（十五） 景楠从来没有想到，自己还有机会会被白文护住。 他的脑袋此刻被某条白姓人鱼摁在怀里动弹不得，高挺的鼻尖陷入富有弹性的胸肌，属于那人的温馨体味萦绕在他的鼻尖。 一股莫名的热气腾地从心里冒出，景楠心里微妙，随着身下人闷哼一声，他不动声色地捏了捏白文的脖颈。 白文：……？ 景楠将手抽出，支起身子，手背有股火辣辣地痛感，不过他现在无心去查看。 白文睁开眼睛，不敢直视身上的景楠，脑子一片混乱。 这么轻？他一天在吃什么？ 景楠拍拍白文的脸：“回神！” “我没事。” 景楠松了一口气，起身半蹲在白文身边，朝着白文伸出手，“起来我看看。” 白文笑了一下，把自己的手搭在上面，借着景楠的力直起上半身。 “嘶——鱼兄弟，你这伤的也太严重了！”一阵抽气声传来，原是任光豪一瘸一拐地移过来，恰好看到了白文的后背。 只见原本光滑的后背被路上的小石子刮出无数道血痕，甚至有几颗小石子嵌入腰部，留下骇人的血印。 “没什么，”白文面不改色道，“只是看起来比较严重，实际上一点也不痛唔——” 景楠将白文的手拍掉，绕到白文背后，脸色低沉。 任光豪不赞同，看着企图旋转着身子不让景楠看后背的白文：“你就不要骗人了，伤成这个样子怎么可能不疼！” 白文：…… 他第一次觉得人类很聒噪。 景楠没有说话，他一把按住白文的肩膀，盯着白文血肉模糊的背部只觉得晃眼。 “我真的没事。” 白文眨眼，他真的没有骗景楠和眼前这个人类。 景楠出声：“安静。” 空气突然寂静下来，白文不知所措地僵住了身体。 “那啥，鱼兄弟你这也伤的太重了，我去找找汽车上的医药箱！” 任光豪预感不妙，眼见景楠的脸色愈发阴沉，他打着哈哈冲向了树林。这里简直不是他该待的地方！待亏自己控制好方向没让爱车冲出太远，希望爱车健在。 白文轻轻叫了一声：“景楠？” 景楠“嗯”了一声，但依旧沉着脸。 过了一会，他绕到白文面前，深吸一口气：“谢谢你。” 白文认真地看着他：“你之前也保护了我，不是吗？” 景楠没有再说话，只觉得心里有一块地突然变软了。 “嗯？” 白文疑惑地看着景楠张开双臂。 “你从前面抱住我，”景楠面不改色道，“后背受伤了。” 眼见白文面色变得诡异，他又补充了一句，“荒郊野岭，任光豪一个人也不太安全。” 话还没说完，温暖的胳膊已经勾上了景楠的脖颈，他的手穿过白文的大腿部，一把抬起白文。 白文看着景楠的侧脸心里怦怦直跳，不是他颜控，而是景楠真的好看！ 不过几步路，景楠突然开口道：“你不要想太多。” 白文心里一片茫然：“什么？” “不用记得我对你的做过的事，这是我作为……部长的本分。”景楠有点不自在，“你别误会。” 似是觉得自己还是解释的不够，景楠又补充道：“我身为部长保护部门内组员是应该的，你不要有心理负担。” “嗯。” 白文笑了:“放心好了景部长，我以后也会保护好你的。” 景楠心猛地一跳，步伐一顿，手指不由自主地紧紧扣住了白文干燥的鱼鳞。 白文再次疑惑地看向景楠。 “不要说话。”景楠接着向任光豪离开的方向走去，脸上泛起几抹红晕。 “你太重了。” 白文：…… 白文的心劈里啪啦碎了一地。 “唉，你们来了！” 任光豪刚好从汽车后背箱钻出，一转头就看到了白文和景楠，他高举着医药箱，一脸庆幸，“还好汽车没有爆炸。” 景楠看了眼被树拦下的汽车，一抹浓烟正悄然升起。 景楠：“……” 白文：“那烟是什么？” 任光豪一头雾水，顺着白文手指的方向回头。 “我靠!” 任光豪屁股一窜，提着医药箱直冲大路，丝毫不见刚刚崴脚的样子，“跑啊！快跑啊！” 伤员白文：…… 伤员景楠：…… 人荒马乱过后，三人在树林里找到了一块平整的地方歇下。 “实不相瞒，”灰土灰脸的任光豪一脸绝望地看着景楠给白文处理伤口，“我之前幻想过被人追杀我该怎么逃。” “亲身体验后呢？”白文问他。 “我只有一个想法……想回家。” 任光豪压低声音。 景楠没有说话，手上动作不停，也给白文上半身缠满了绷带。 过了好半天，任光豪才继续道：“……再来一次我小命不保。” 他低着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眶微红：“我之前不把命当命，真是不识好歹啊我！” “生老病死，人之常情，”白文学着之前小世界看到的场景，学着道，“正常人都会避讳这些。” “知道你还老故意让自己受伤，”景楠看他道，“你不是正常人？” “难说，”白文摇了摇头，他抬起脑袋看向月亮，“我会变成正常人的。” 景楠皱了皱眉，碍于任光豪在场，又将反驳压了下去，靠着白文席地而坐。 “哇，你不是人鱼吗？”任光豪抬起脑袋，“怎么，人鱼也想变成人……” 说话声截然而至，他一脸震惊。 “不是，你们什么关系？” 白文看了眼露出滑稽表情的任光豪，竭尽全力才没有笑出声。 景楠挑眉，“怎么？” 任光豪指着两人说不出话，白文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低下头，又扫了眼景楠。 两人都是因为后背大面积受伤，所以上半身都缠满了绷带，远远看去，有点奇怪的cp感。 “上下级关系。” 景楠淡淡道。 “哦。”任光豪恍然大悟，刚要调笑，又被景楠的眼神逼回去。 白文念着任务，问：“我们现在怎么去西海岸？” “去西海岸怕是不行了，”任光豪被吸引了注意力，“我建议咱们先去山西边的一个靠海小镇休息。” 白文：“距离多远？” 任光豪摇头：“不太远，走个一会。” 景楠看他：“有你的那些兄弟在吗？” 他指得是任光豪找的打手。 任光豪喊冤：“没有！不是，那些不是我兄弟！” “嗯，最好是这样。” 景楠起身道。 也不知道后面会不会再来敌人，他们必须抓紧时间离开这里。 月光透过树叶的细缝照在土地上，树林里除了两人的步伐声再没任何动静。 任光豪在前面开路，景楠扛着白文走在后面。 没错，白文拒绝了景楠的公主抱，表示自己有点重，不想压到景楠。 景楠挑眉，不置可否。 就在任光豪主动表示自己可以背白文时，景楠上前一把扛起了白文。 任光豪看着向前走的两人，面上的笑容愈发诡异。他的嘴有点痒，但他又怕景楠打他，最终找了个“健康”的话题。 “在没发现紫莲前，西海岸可是著名的贫瘠之地。” 白文换了姿势，景楠有点瘦，骨头一直搁着他肚子，听到任光豪的声音侧头看他。 “贫瘠之地？” 任光豪叹息：“对，西海岸不适合通航，大多数鱼受海陆条约管控禁止捕捞，渔民靠剩下的鱼也挣不了几个钱。” 白文有些惊讶：“海陆条约还管这个？” “可不是嘛，”任光豪拿着不知什么时候捡到的树枝子戳了戳地面，“主要那几类能挣大钱的鱼少，你们应该是不知道，在海陆条约之前，有不少人来西海岸直接拿雷炸，就是为了捕捞鱼。” 景楠冷笑：“自作自受。” 任光豪撇嘴：“可不是！就是可惜了安分的渔民，一年也挣不了几个钱，现在更是……唉！” 他话音刚落，背后突然传来巨大的爆炸声。 砰—— 浓烟滚滚冲向天际。 “我靠！”任光豪打了个哆嗦，回头哀叫，“我的爱车——” 白文思索了一番，迟疑道，“这辆车……” “没事，”任光豪很快安慰好了自己，“这是我哥送我的，回去再问他要一辆算了。” 景楠没有说话，他微微侧头，火光印在他的眼里。 “快走吧！现在赶路才是最重要的！” 任光豪脸色转的飞快，丝毫不见之前的悲痛。 “我哥对我可好了，他经常送我礼物，”他一脸骄傲，“我爸妈从我出生后就没怎么管过我，全靠我哥把我拉扯大，我这辈子最庆幸的事就是我有个哥。” 白文点头：“有亲人真好。” 景楠一口回绝：“不见得。” 白文一愣，他看着景楠，却见景楠没有解释的意思。 他刚想要说些什么，景楠却转向任光豪：“回去后，好好珍惜对的亲人。” 任光豪有些纳闷，但理所当然道：“那包的！我哥这么好，我也一定会好好对他的！。” 景楠颔首，不再说话。 白文戳戳他，贴在他耳边用只有景楠和他能听见的声音问：“什么意思？” 景楠用气音回：“特殊部门有自己的情报来源……任光豪的哥哥，曾经竞争过西海岸工厂。”《 》 17、海洋世界（十六） 白文满肚子的疑问，但看着景楠额间冒出的汗珠，他默默皱起眉头，想着自己这样贸然上岸是不是错误的选择。 任光豪可不知道白文正在思潮翻涌，他激动地擦掉汗水，招呼着两人：“快看！天亮了！” 他一脚踩在小山坡石头上，金色光芒穿过晨雾，微风轻轻吹起景楠的几缕银色发丝。 白文下意识抓住，接着，一根发丝落在他的手心。 景楠瞥了眼白文。 白文回以无辜的笑容，默默将头发卷了个圈缠在小拇指上。要不是不方便，他肯定会打个蝴蝶结的。 “马上到镇子了！”任光豪兴奋道，“翻过这座山就看见了！” “走吧。” 景楠把白文放下，活动了下肩膀，又把人鱼扛起来。 “要不休息一会？” 白文一边问，一边给景楠捏肩膀，手底下的肌肉僵硬到像是被冰冻了几十年。 他怕景楠不同意，又指着任光豪：“你看他都罗圈腿了。” “什么？”任光豪大惊失色，低头看着自己的腿向前走了几步，“走路多了会变罗圈腿？快快快！鱼兄弟你再帮忙看几眼！我真的罗圈腿了？” “景部长，你帮忙看看呢？”白文转头扒在景楠耳旁道。 “有点。” 景楠吐出两字，见前方有凸起的树根，直愣愣地把白文扔了下去。 白文双手扒在树皮上才没让自己跌下去：“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你不是着急休息？” 景楠活动着胳膊，看着白文幽幽道。 白文点头，啊，被看出来了。 任光豪着急地在两人面前转圈：“兄弟兄弟，好兄弟！快快快！你看看我这腿啊！是不是好多了？” “刚刚是我眼晕，”白文找准时机一把拉下人，绕着走看得他怪晕头。 任光豪松了口气，拍拍自己的胸口：“吓死小爷我了……还以为腿不直了。” 白问托着下巴，看着景楠：“你待会还要抗着我吗？” 景楠眼皮一跳：“你想做什么？” 任光豪一拍大腿：“对啊！好兄弟你都抗他一路了，看得我肩膀都疼——要不接下来我帮你？” 景楠定定看了任光豪一会儿，终于在任光豪腿肚子都抽筋时，退开一步：“嗯。” 末了，他补充一句。 “也好。” 白文抬手催促任光豪。 “我这还是第一次抬人鱼呢！”任光豪学着先前景楠的样子准备扛起人鱼，却不料没抬动。 任光豪默默使出吃奶的力气——不对啊！ 他惊慌失色：“好兄弟！你你你——怎么扛起这几百斤的！” “任光豪，”白文笑得阳光明媚，“你的数学是谁教的？” 任光豪吐气：“不好意思白哥，我擦一下手汗。” 白文：“……” 白文不动声色地拍了拍刚刚被任光豪碰过的鳞片。 忽地，白文心间一动，一股熟悉的感觉重新回到了他身上。他下意识抬起手，消失已久的白色精神线冒出头左右摇晃，像是在和他打招呼。 任光豪壮着胆子靠近白文，他颤颤巍巍伸出手，下一秒，他直接抗起了人鱼！ “我就说嘛！刚才只是个意外！” 任光豪骄傲地抬头，像只开屏的孔雀。 “小爷我从小就扛着比我还高的水枪和我哥对战！六岁后还跟着哥绕着房子跑步，区区一条人鱼怎么可能抬不起来！” 景楠意味深长地看向白文：“嗯。” “哈——” 白文晃着手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气，深藏功与名。 “话说，我就这么被你大摇大摆地带进村子？” 任光豪比景楠矮上将近十厘米，因此白文的大尾巴直直托在地上，刺挠地很。 “村镇靠海，先把你放里面，”景楠揪起白文的尾巴尖拍了拍灰，“在近海岸等我。” “景部长，麻烦再靠近点！” 白文被任光豪突然一颠，差点掉下去。这下他是一点都不困了，更后悔自己怎么就带着鱼尾上岸了。 景楠眼尾一挑：“撑着。” 两人一鱼以一种奇怪的方式缠在了一起向前走去，待亏这是在荒无人烟的森林，倘若此时突然冒出一个人，指不定麻溜地掏出手机按下熟悉的三个数字。 太阳渐渐升高，热浪也在空气中尽情翻涌。 忍受了很久的白文一巴掌糊在了男人背上：“要吐了！” 任光豪干噎着向前踉跄一步，差点与大地来个亲密的深吻。 “小爷我也被你一巴掌打吐了——哎呦！” 话音未落，任光豪膝盖一软半跪在地。 跟在后面的景楠按住差点飞出去的白文：“要休息？” “不，”白文摆了摆手，有气无力道，“我的鱼鳞有点渴，要去水里。” 任光豪一听，瞬间不知从哪来了股力量：“抱好了鱼兄弟！我答应过好兄弟要救你出来！小爷可是正义的使者！” 他愈说愈激动，一骨碌从地上支起身子。 “——我不会让你死在胜利的前夜！唉？等等？”后背怎么突然轻了？ 任光豪一颤，缓缓转头，只见一只人鱼面目安详地躺在地上。 景楠对上任光豪惊恐的视线微微一笑，抽出了托在白文背后的手。 “我有点累，没扶住。” 等两人一鱼再次出发后，太阳已经半挂在天空。 潮湿的空气塞满了鱼腥味，红灰色的海水拍击着沙滩，显着几分不祥的气息。 任光豪在海边放下白文，和景楠商量了一番，决定自己先去拜访之前认识的民宿老板。 “咱们这样进去也太诡异了！” 任光豪理了理自己搜了的衣服，又指着景楠缠满绷带的上半身说，“这样进去指不定会有人报警，我去问他要衣服。” 景楠没意见：“嗯。” 见任光豪的身影越来越远，在海里绕了一圈的白文顺着海浪扑上沙子。湿哒哒的发丝贴在他的脸颊上，透明的深蓝色耳鳍从发丝钻出，几滴水从尖端落下，滴在湿润的沙子里，无影无踪 景楠上前检查着白文恢复了一半的背：“感觉怎么样？” “我没事，”白文趴在沙子上眯眼，“海里没见到活鱼，只有死鱼及鱼骨。” 景楠：“明白。” 白文等了一会，迟迟不见景楠开口说话，转过脑袋问他：“任光豪为什么一直跟着我们？” 景楠：“报酬。” “哦，”白文摩挲着下巴，“是好人？” 景楠：“差不多，尾巴伸来。” 白文翻身，把尾巴拍在了景楠面前：“景部长，我还有个小小的问题，特殊部门是怎么收集情报的？” “等你回去就知道了。” 景楠面色凝重，指腹轻轻擦过淡成苍白的鳞片：“没有感觉？” “没有，”白文摇头，“一点感觉都没有。” 景楠心里一紧，白文却打断他，问起任光豪的身份。 “任光豪的哥哥任光辉是辉豪集团的ceo，曾经插手过西海岸紫莲能源的开发。” 景楠无奈，低着声音解释。 “海洋污染一周后，他的公司股票迅速下跌，没有能力再去接管西海岸。同一时间，希尔洛上岸与人类联盟进行修约。” 白文眨眼：“任光辉出事了？” 景楠点头：“他失踪了，后面在西海岸工厂发现了尸体。” “这就是你让任光豪去陪他哥的原因？”白文冲着景楠笑。 “是也不是，”景楠抛出一句，不再说话。 白文可不想放过这个机会，他继续问：“景部长，你在特殊部门待多久了？” “三年。” 景楠靠在白文身旁坐下，反问道：“你在监督部门待了多久？” 白文看他：“三个月。” 景楠一愣，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三个月？” “是啊，”白文懒懒地躺在地上，恰好一块云朵过来遮住了太阳，“我三个月前才进入管理局。” 景楠眼神一闪：“你是怎么进来管理局的？” 白文含糊：“……不记得了。” 景楠：“你见过局长？” “是个苦着脸的老头，”白文转有点疑惑景楠为什么问这个问题。 景楠瞳孔微微大了些许，随机噗嗤一声：“老头？” “是啊，老头，”白文道，“还是个胡子托到地上的矮个子老头。” 空气静了一会儿。 “出世界后，你去找他吧。” 景楠突然道。 白文心里一堵：“……景部长，你放心使唤我，我不会再去找局长换部门了。” “谁让你换部门了？” 景楠好笑地捏他耳朵，“去见他，是个惊喜。” 惊喜？ 白文耳朵有点热，他寻思哪会有什么惊喜，不过，比起这件事，他更在意景楠和局长不是对头吗？ 怎么连对头的模样他都不清楚呢？ 白文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一晚没睡大脑有点昏昏沉沉。 他果断放弃思考。 白文睡着前，忽然想起什么，右手主动摩挲到景楠的手背。 “景楠，下个世界记得拉上我，好吗？” 半晌，一句话传来。 “看你表现。” 白文勾起嘴角。 不过一会，远方突然传来急促的声音。 “好兄弟！鱼兄弟！” 景楠回头望去，只见一高一矮飞奔而来。矮的自然是任光豪，至于高的…… 景楠眯起眼睛，审视的目光落在了陌生男人上。 男人光着头，茂盛的红色胡子毛喳喳地堆在一起，方格衬衫十分凌乱，像是在睡梦中惊醒从被窝里爬出来一样。 “好兄弟！” 任光豪背着破旧的背包大口喘气。 “不好了！村庄出事了！”《 》 18、海洋世界（十七） “怎么回事？” 闭眼不过三分钟的白文猛地弹起坐起，速度快到让景楠差点看不清。 任光豪脸色煞白：“人全疯了！人都疯掉了！” 身旁的高个子男人率先缓过气：“我是贝科……很遗憾，我们镇子暂时无法接待你们。” 景楠眉头蹙起，白文悄悄拍他的手，给了他一个安抚似的眼神。 景楠定神：“镇子怎么了？” 话音刚落，贝科没有回答景楠，而是突兀地走向白文，扑通一声单膝跪地。 白文没来得及琢磨这人要干什么，就见一道晃眼的光——这人脑袋装灯泡了！ “离他远点！” 景楠眼神一冷，一胳膊隔开贝科的视线。 好不容易喘回气的任光豪两眼一瞪，上前几步想要拉起贝科：“你有话好好说！起来！” 贝科甩开任光豪的手，响当当对白文磕头。 “鱼神！请您救救我们！” 白文努力避开贝科的方向，听见两字眯眼指自己——鱼神？ 什么鱼神？ 希尔洛吗？ 贝科头抵在沙上，声音颤抖：“我们从来没有参与过海洋计划！没有做过对不起海洋的事情！我希望您告诉希尔洛大人，我们需要他出面！” “他不是你们所谓的鱼神，”景楠毫不客气地打断贝科，“让开！” 贝科张嘴，话还没出口，一股大力突然把他硬生生拉起。他转头，对上一张怒气冲冲的脸。 任光豪压抑着怒火，从嗓眼里比出一个一个字：“你大爷的到底是谁！贝科才不会说出这种胡话！” 贝科眼神闪烁，再次甩掉了任光豪的手。 “不，任！你不懂！我们镇子要完蛋了！我们没有做错什么，我们只是渔民！” 任光豪气到双手止不住颤抖：“你！” “打断一下，”白文不顾景楠看向自己的眼神，主动问贝科，“你让我去找希尔洛？” 贝科点头，脸上是抑制不住的欣喜。 “我们小镇一直供奉希尔洛大人，希望大家都平平安安——但现在，我们需要他的赐福！阿温哈说过，只有像您这样伟大的人鱼才可以找到希尔洛大人！” 景楠冷声：“阿温哈？” 贝科声音嘶哑：“……阿温哈是我叔叔，也就是我们的镇长。” “自从西海岸工厂建立后，我们这片海域的鱼都死完了！要知道我们世世代代都靠打鱼为生！” 任光豪狠狠瞪了一眼贝科，见贝科不敢再说话，才转向景楠，道：“我去的时候，镇子的人正提着桶用红色的血水在墙上画八爪鱼！我问他们话都不待理我，嘴里还唱着啥，我没听过。” “任！不要这样说让人误会的话！”贝科反驳，“那是混了鱼血的水！他们唱的是海洋的圣歌！” 白文瞅贝科——不是说没鱼了吗？鱼血是哪里来的？ “你不是不信这个吗！”任光豪只觉得自己心上的火“噗”地一声爆发了。 他冲上去，一把勾起贝科：“去年我来镇上时你叔去海边唱词，你还对我说都是假的，现在你给我扯什么血水、海洋什么——放你的狗屁去！给我说实话！你们到底干了什么！” “那是以前的我！我现在信了不行吗？”贝科大口呼吸着，双眼满是血丝。 他别过脑袋，转向白文乞求道：“我希望您救救我们！” 没等白文反应过来，任光豪一拳将贝科打倒在地：“你竟然敢骗我！从小到大就我哥骗过我！你算老几竟然敢欺骗我！亏老子还把你当好兄弟！” 贝科愣了几秒，怒吼一声，起身和任光豪打起来。 就在这时，白文两眼一弯，开口。 “好呀。” 景楠倏地拉住白文，脸色很难看。 任光豪一把推出去贝科，不可置信地看向白文：“你刚刚说……好？” 白文反手拉住景楠的手腕，承认：“对。” “什么！不是！”任光豪只觉得这辈子没这么憋屈，他红着眼睛看了周围，最终一拳冲向喜出望外的贝科，“你是蠢货吗！海里这么危险你让我鱼兄弟找那劳子的……海鱼！” 景楠没理会又缠斗在一起的两人，问白文：“海里什么情况都不清楚，你就答应别人？” 白文摩挲着下巴：“但我也不能一直在陆地上……轮椅上的食物我可以吃吗？” 贝科耳尖，他不知从哪来了力气挥开任光豪，连滚带爬冲向轮椅，双手一抱，将轮椅上的食物放在白文前，嘴里念念有词，左一个“鱼神”右一个“保佑”。 白文挥了挥手让精神线控制贝科走开。他撕开面包袋子，刚准备吃，突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 中指上还带有白文精神线构成的小蝴蝶结。小蝴蝶结似乎是感觉到白文在看他，缓缓扎起丝带摇晃。 白文点头肯定，接着顺着手向上看，是景楠。 景楠没有看白文，浓厚的睫毛遮住他的眸色，喉结轻轻一动，一小块面包已然咽下。 白文思考不过一秒，爽快地将面包递给景楠——忘记了！景楠也是人类，人类怎么可以不吃东西呢！ 景楠摇头，将面包推回给白文，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吃吧。” 白文乖乖拿回，心里却纳闷景楠这是在干什么，吃一口就饱了吗？ 想到这，他视线下意识看向景楠的腰，怪不得这么细…… “快吃，”景楠一个眼刀飞向白文，“你不是着急下水吗？” 白文迅速低头啃面包，好凶。 远远地，贝科一下子回过神，突然嚎啕大哭。 正坐在地平息怒火的任光豪：…… 景楠沉默半晌，问白文：“……你有什么计划吗？” “直接去西海岸工厂，”白文咀嚼着面包小声回道，“我托着鱼尾也不好在岸上拖累你。” 景楠面如冰霜：“你是怀疑我的能力？” 白文摇头：“怎么会？” 他见景楠还是眼都不带眨一下，又凑上前，学着小世界看到的人类行为，贴近景楠道：“不生气了好不好？” 景楠下意识仰头：“你……” 不远处，任光豪余光扫过，马不停蹄转回去脑袋——折寿，这大白天的！ 白文笑眯眯地坐回去，还真有效果啊！ 景楠别过脑袋，闷道：“注意安全。” 说罢，他又叫人。 “……任光豪跟着我，贝科是吧？带我们去小镇。” 贝科不停鞠躬，像是要把自己锤进沙子：“谢谢您！” 景楠目送白文进水，又见这人跳起来冲自己挥手，还是没忍住叮嘱。 “不要受伤！” 白文眼神闪烁，看着被阳光照到全身发亮的景楠，心尖似是软了一大块。 “嗯。” 随后，他一头扎进海里。 景楠看着人鱼远去，面色又恢复成往日的冰冷，回头喝住两人。 “去镇上。” 任光豪冲贝科“呸”了一声，起身带路。 三人走了一会儿，任光豪挠头，又回头望着贝科，终于，忍不住了。 “贝科！你要是还把我当朋友的话，就告诉我你为什么这样做！” 贝科苦笑：“任，你一直都是我的好友……你以为我变了？你知道的，任，我只有一个妹妹，如果我不信，他们会把我妹妹送去祭祀！” 任光豪大惊失色：“祭祀？！” 景楠神色一动。 贝科垂下脑袋：“任，我很高兴我们曾经志同道合过，那是一段很美好的时光——” 任光豪打断：“停停停！先讲清楚你妹妹是怎么回事？” 贝科叹气：“叔叔他们认为海里没了鱼是因为海洋使者没有收到贡品，这是海神的惩罚……” “最近每天晚上，叔叔他们都会送一个二十岁左右、长得漂亮的年轻人去灯塔下……第二天一早，他们再去灯塔，就会看见海神的礼物……” 景楠：“礼物？” 贝科点头：“是活鱼，没有受到一点污染的鱼！” 任光豪眨眼：“不是哥们，你们都收到礼物，还让我鱼兄弟去找海神使者，什么意思啊？” 贝科摊开手：“任，斩草要除根，海洋污染最直接的原因就在西海岸工厂。” 景楠捏了捏鼻梁，不说话了。 任光豪简直要乱死了，他伸出手指着贝科：“停，让我理一理思路，你们村子没鱼赚钱了，然后你叔就呼吁大家送年轻人去死，年轻人死了后你们就收到两条鱼！” 任光豪比出两根手指，不可思议道：“最后，你们拿着用人命换来的鱼兑血水涂墙？” “任……” “不许这样叫我！”任光豪的声音越来越大，“你明明知道污染的源头在工厂那群杂碎手里，你却不阻止你叔！你让一堆人，你的亲人，你的朋友，还有我的鱼兄弟，乃至每一个人都付出代价！” 贝科嘴皮动了动：“……这是有意义的。” 任光豪拉紧了贝科给他的外套，一股酸臭味从里面冒出。 几秒后，他拉下拉链，将衣服扔在贝科脸上：“混蛋玩意！以后别说是我任光豪的朋友——景楠，咱们快走吧！” “这个镇子害人！” 景楠扫了眼任光豪，没有回答，而是抛出一个问题：“你……想见见神的真面目吗？” 任光豪驻足，刚要反驳，却猛地想起来正在大海里的白文。 片刻后，他咬牙道：“想！我倒要看看，什么玩意竟然需要活生生的年轻人去送死！” 景楠没回答任光豪的话，只是莫名其妙冒出一句话：“不要小看世界的力量……” 漠视自然的人，最后都会受到来自自然的惩罚。 …… 不过几步路，三人就站在了小镇门口。 “到了，神佑小镇，”任光豪一脸复杂地看向掉落的牌子，“我刚刚差点以为自己来错了地方。” 景楠扫视一番，小镇不大，平房紧紧的拥簇在一起，白墙上画满了狰狞的红色八爪鱼，看上去尤为可怖。 最靠近门口的房子，一位妇人正提着桶，两眼呆愣，像是提线木偶一般，用手指沾着血水在墙上划过，嘴里还含糊着话。 任光豪隐隐约约地听到了几个字。 “神……保佑……” 他默默收回了耳朵——造孽！ 景楠思索道：“你是从这进去的？” “没有，我从侧边钻进去的，”任光豪压下鸡皮疙瘩，“我老远就见墙上全是红印，不对劲，哪敢从正面进。” “亏我还担惊受怕，鼓着胆子闯进去找贝科，”任光豪撇嘴，“他刚睡醒，我跟他讲了我们的事，他也没什么异常，甚至给我们找吃的喝衣服，谁料到他见了白文跟疯子一样！” 景楠：“你告诉人鱼了？” 任光豪懊恼：“说了，他们这个镇子信仰海神，我想着也没啥……以前他不信那一套，是个好人。” “任！这里！” 就在两人凑一块考虑下一步时，贝科叫他们：“我要带你们去见我叔叔——阿温哈！” “真是给你脸了！你还想卖了我们？”任光豪一急，怒吼出声。 贝科疯狂摇头：“怎么会啊任！我们可是朋友！” 任光豪怒极反笑：“我刚刚说什么了？你以后不许说你是我的朋友！” 一旁的景楠抱着手臂看向妇人，她仿佛没有听见贝科和任光豪的声音，自顾自地从桶里拿出刷子，接着在白墙上画下一个歪歪扭扭的章鱼。 “章鱼？” 景楠低声呢喃，倏地，余光扫进一座雕像。 这座雕像很奇特，上方是带着慈悲像的老人脑袋，脖子下边却是八爪鱼的触手。 景楠叫住贝科：“这个就是你们的神？” “不，任，你是我的兄弟你应该要理解我……神？” 正努力劝慰任光豪的贝科一愣，他顺着景楠的视线望去，落在了半山腰上的石像，身躯僵硬了一瞬。 “这是什么？”景楠追问。 “……我不能说。”贝科移开视线。 就当任光豪又要和贝科急时，几声敲击地面的声音突然响起。 咚—— 最后一声格外重。 贝科一抖，脸色刷一下变得苍白，像只受了惊的兔子。 景楠和任光豪转向来者，老人也正柱着拐杖打量他们。他的面上涂满红色颜料，张嘴时还露出了黑色的牙齿。 过了一会，犹如被砂纸摩擦的苍老声音响起：“贝科，你怎么把外人带来了？” 贝科连滚带爬上前扶住老人：“没有啊阿温哈叔叔！你看，这是任光豪！你见过的，他去年来这旅游！” 景楠抬脚，恰好挡住阿温哈看向任光豪的视线，淡然道：“久仰大名。” 阿温哈眼神闪烁：“我们没有接待外来人的条件……二位若是无事，现在就离开吧。” 任光豪出声：“等等——” 等众人视线齐刷刷转向他，任光豪又卡了壳，不知道说什么，只能挠头。 景楠接过话题。 “我叫白楠，贝科说镇子需要二十左右的年轻人工作……” 他抬起眼皮：“你们会结工资的吧？” 贝科反应过来：“对！叔叔你不是说我们镇子缺人盖房子，你看看他们能行吗？” 任光豪不可思议地指着自己——盖房子？ 阿温哈收回视线，表情阴沉。 贝科趴在他耳边小声道：“叔叔……只剩下我妹妹了，她也是您看着长大的…” 阿温哈沉默不语。 “叔叔！”贝科瞬间跪在地上，抱住阿温哈的大腿，“她是我唯一的妹妹啊！” “你这是什么样子？” 阿温哈眉毛高高挂起，一拐杖直直打向贝科的后背，“说什么混话呢？不就是催你妹妹结婚吗？你这个当哥哥的！怎么一点都不老实！” 说罢，还不忘瞥向景楠和任光豪。 任光豪本来已经挽起袖子准备再给贝科一拳，可听到“唯一的妹妹”时，他的拳头生生僵在了半空。 他看着瘫在地上、像条丧家之犬一样的贝科，原本顶到嗓子眼的咒骂，突然像被一团带刺的棉花堵住了。 景楠淡淡道：“我们只要钱，你们的事我不关心。” 老人霎时停手。 “贝科，带他们去休息，晚上来见我。” 贝科一喜，连忙松开了手，从地上翻起来：“好！好！谢谢叔！” 见贝科没出息的样子，阿温哈一哼，转身踱步离去。 “走，咱们快去休息！” 贝科不敢停留，小心翼翼地带着两人拐了几个弯，来到一家被石头墙包围的房子。 贝科上前拉门，浓厚的酒味扑面而来。 “你家不是在那边吗？带我们来这做什么！”任光豪指着屋子后面其中一个房子勃然大怒。 “任，你怎么会这么想我！”贝科面露痛苦，“……这家酒吧是我妹妹父亲给她留下的。” 他欲言又止，还是转过脑袋，拉开门的瞬间，他面色突变！ “……叔叔！叔叔！你怎么在这！” 任光豪一惊，上前推开贝科——屋内坐着的赫然是刚刚才离开的阿温哈！ “哥哥你回来了！” 这时，一个身着绿裙子、样貌普通的女人从后厨端着碟子走出。 “叔叔不在这在哪？我不是几天前告诉过你叔叔这几天会住在我这吗？” 她见贝科带了两人回来，疑问道：“他们是……” “咳咳……” 阿温哈突然咳嗽起来，少女见状，连忙跑上前安抚老人。 老人大口喘着气，犹如枯树枝的手指向门口三人：“他来了……咳咳……快跑！” “是人！咳咳咳……人放……鱼！”《 》 19、海洋世界（十八） 海洋。 “为什么这里都一模一样？” 白文看着眼前几块和刚才经过路段一模一样的石头，摩挲着下巴喃喃自语道。 他不信邪地往左手边一个方向游去，不过一会，几块熟悉的大石头又出现在了他眼前。 白文：虽然不是很想承认，但我好像确实应该……迷路了！ 他苦恼的转起脸边一缕发丝，不太想输给景楠啊，看来只能使出这一招了。 “有没有鱼啊！我需要帮助—” 哗— 白文应声转头，一条巨大的鱼骨正带着几块腐肉从天而降。 …… 白文以自己最大的敬意目送它沉入海底。 “不要死鱼谢谢，要一条可以跟我说话指明方向的活鱼。” 他思考了一下，真心实意地开口：“把小黄……” “啊啊啊啊救命！” ……送过来也行。 他默默在心中补完话，他侧耳听去，一熟悉的尖叫声正从远方传来，瞬时整个海底都在颤抖。 白文大喜过望，转身向声音来处冲去，眼见熟悉的黄色身影越来越近，一双深蓝色眼睛迅速弥漫起水雾。 “小黄！” 久别重逢啊，好兄弟！ 话说，他兄弟……后面那是什么？ “什么？！啊啊啊啊啊—白文！白文救我！” 小黄拼命甩着尾巴，还不忘讽刺后面紧跟它不放的小丑鱼群：“我靠山来了！你们都等着！我就是死我也不会跟你们去见那条丑鱼！” “靠山？呵！” “是指那条逃跑的白尾巴黑发人鱼？” 两条小丑鱼一唱一和道。 “没错！不是等等什么……” 小黄大惊失色，鱼眼望着白文越来越远的身影不禁大声呼唤道：“白文，我是你的小黄啊！” 几条小丑鱼默默捂住了脑袋，音波攻击，好致命！ “什么小黄！我不认识~” 清脆男音带着熟悉的波浪号传到了小黄耳朵。 “白文救救我！他们是之前抓住我的小丑鱼群！你救了我我带你吃香喝辣就是追景楠我也可以帮忙！” ？ 白文一惊，急忙刹车反向游去。 “好兄弟！” 小黄感动，用尽最大力气奔向白文，眼见两鱼越靠越近，突然，白文停下身形，面色严肃，伸出胳膊，对着小黄张开纤长的手指晃了晃。 “不需要你做什么事！我自有安排。” “就你们两那黏糊劲还没状况，开什么玩笑！”小黄大为震惊，“景楠找新欢了？” 白文掉头就跑。 “我开玩笑的！” 小黄嗓门一开，怒吼道。 “嘶—” 白文面色痛苦的捂住耳朵，“你要是再喊一次信不信我就原地去世！” “我错了，”小黄趁着白文停下之时连忙上前，用鱼鳍努力扒拉住白文的胳膊，“我要被他们抓去海葵区！” “海葵区离西海岸工厂有多远？” “不远，游一会就到，”小黄狐疑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拯救世界啊。” “什么？” 话音刚落，小黄眼前一花，回过神来时，就见小丑鱼群张牙着异常诡异的鱼鳍，尖刺就差怼进它眼珠。 小黄：…… “靠山？” 小黄：…… “我看是归西吧。” “是的是的，我们就是要去西边，”白文就像是惯犯一样熟练地伸出双手，流畅的手臂线条让几条小丑鱼晃了眼，“我们去西海岸工厂，麻烦了，我不认路。” “啊？好的。” 小丑鱼群有些震惊地瞅了瞅白文，其中一只反应过来，嬉笑道，“你人类意识还挺重。” “我初来乍到，不懂海里的规矩。” 白文面不改色回到。 小黄：…… 不懂海？ 我看你是人类派来的间谍。 小丑鱼群像是接受了这个理由，不再询问，彼此分散开将白文和小黄围在中间，尖刺朝外，缓缓向海葵区移动。 小黄不解：“那我刚才为什么要跑？” 白文：“你不是要逃命吗？” 小黄：“我要看看你干什么。” 白文：“哦，那你看。” 两人不再搭话，一时间海里竟然有些安静。 随着越往西边游去，水里的能见度愈低，白文已经接受了水里浓郁到呛人的油污辛辣味，他看向前方带路的小丑鱼，不禁有些好奇。 “你们是怎么看清路的？” “看不清啊，我没眼睛。” 小丑鱼答道，为了让白文更好的看清他没有鱼眼，甚至还在白文脑袋前绕了个圈。 “诺，”小丑鱼眼框空空如也，好在干净，没有杂物，“我就是问着海葵的味找回去。” “什么味道？” “之前是甜的，现在是苦的，”没有眼睛的小丑鱼思索一番，纠正道，“不是纯粹的苦味，还掺了一点螃蟹的味道。” “你吃过螃蟹？” “吃啊，我们进化后什么都吃。” 小黄：确定是进化不是变异？ 其它几条小丑鱼也加进来讨论。 “我感觉虎鲸好吃。” “虎鲸没有海龟好吃。” “海龟壳很难扒，还是小虾好吃。” “就我一条鱼觉得龙鱼好吃？” 白文挑眉，加入话题。 “你们有菜谱吗？我也要吃。” 喧闹的小丑鱼群顿时沉默，他们扫了一眼白文，又面面相觑。 “怎么？独家菜单，不外传？” “也不是，就是我想象不来你手撕海龟的样子，”先前表示海龟好吃的小丑鱼解释道，“你看起来很好看的样子。” 言下之意，你是花瓶。 “是这样啊，”白文笑眯眯道，“那我还是不吃了。” 小黄：…… 脸呢？ “嗨！” 一只鼻尖有黑色块的小丑鱼猛地撞上小黄。 “干嘛！” 小黄没好气回答道，身子悄悄远离靠上来的小丑鱼。 “我听到你和老大说话了，你把这条人鱼带回去不也算是完成任务了吗？” “你怎么还偷听……算了，”小黄只觉得脑袋要炸了，它惆怅道，“这人鱼可不普通，上能揍白鲨海龟，下能找虎鲸调情。” “就他？” 黑色块小丑鱼发出尖笑声。 “要我说，他还没有我们老大帅。” “……我忘了咱们有审美误差，”小黄脑海顺时闪过一只颜色鲜艳、肌肉凸出的小丑鱼，“你们审美相较于其它族群也是别具一格。” “豁！” 黑色块小丑鱼发出不屑的声音。 “那你们觉得好看的人鱼是什么样？我努力学习一下。” 早就在一旁支起耳朵的白文饶有兴趣地开口。 “希尔洛大人是最帅的！” 旁边一只红鼻头小丑鱼叫道。 “是的！想想他那魁梧的肌肉、浓密的黄色胡子，啊啊啊——不愧是我们鱼群中最帅的！” “我想给他生小鱼！” “你不是公的吗？” “切！我看你是嫉妒我！” 白文摸了摸下巴，胡子吗？ 没留过，回去就试试。 小黄一脸严肃，反驳道：“希尔洛大人没有胡子！” “你又没见过，你怎么知道大人有没有胡子！” 黑鼻子小丑鱼怼道。 “等等，”白文突然想到了什么，“你们从来没有见过希尔洛？” 小黄和小丑鱼群互相对视了几番，这才迟疑开口：“大人向来神出鬼没，他常年居于深海，若非要事从不出门。” “他去签海陆条约时你们也没看到他的样子吗？” “你到底是从哪里冒出的古董鱼？”没有眼睛的小丑鱼惊奇道，“距离海陆条约已经过去了九十年！” “……”白文手一颤，睫毛上下扑闪，“这么久？” “可不是啊，”小丑鱼群争先恐后回答道，“多亏了希尔洛大人，在这九十年来我们才能平安无事。” “据我妈妈的妈妈的妈妈的……”贴着小黄的小丑鱼咕嘟咕嘟念了一大串，“反正就是我的先祖说过，希尔洛大人自海洋出现时就已经存在了。” “他原来活了这么久啊，”白文感慨道，他没在参与小丑鱼群的话题，而是在一旁听着它们谈论希尔洛，暗暗想着管理局的不靠谱。 怎么不说具体时间啊！ 亏他还一直惦记着。 “要我说，你们真是嘴上一套心里一套，”小黄讽刺道，“希尔洛大人冒着生命危险去陆地和人类谈判就是为了保护海洋，你们现在不仅不对抗让你们变异的人类，甚至和他们沆瀣一气送人鱼过去。” “呵！你孤家寡人的懂什么？我们这是为了族群的未来着想！” “狗屁！”小黄怒目，骂道：“人都打你家里了你们还以为是交易！” “你还好意思说我们，你不是也答应我们老大带人鱼回来了吗！” 先前和小黄和谐交流的小丑鱼回怼道，“你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简直不是个好鱼！” “你说什么！” 小黄怒火冲天，正要在骂回去时，一只手指却悄然点在它头上，熟悉的磁性嗓音想起。 “别气，”旁观了半晌的白文终于慢悠悠开口道，“你是我在海里见过最好的鱼。” 小黄：！ 它心中的火气立马消了，抬起头重新打量着白文有些不可置信，“你还把我当好鱼？” 白文眨了下眼。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接近你别有目的。” 小黄别扭地转过去，面上五味杂陈。 先前自己是因为没有记忆再加上被小丑鱼族长从变异海葵救下，所以它答应了小丑鱼族长的要求，抓住一条人鱼并送给它们，至于为什么是人鱼…… 呵！ 小丑鱼哼出声，没在说话，只是围着小黄和白文继续向前游去。 “你也是好人。” 白文勾起嘴角，不置可否。《 》 20、海洋世界（十九） 白文曾经在杂志上看到一句话，海洋是万物的起点，也是万物的终点。 在进入x—15之前，他对此报迟疑态度，至于现在，他挑起眉头，细细打量了一番全身透明鳞片的小丑鱼族长，恰好这时，一片带血的透明鳞片从它的尾部掉落。 与我的鳞片有些相似。 白文边想着，边摸索着快到他腰部的透明鳞片，略带锋利的鳞片边缘刮过他手心。 小黄显然也是被小丑鱼族长的样子下了一跳，不过一会它就反应过来，讽刺道：“嚯老头，才过了一周多不见，你这就从头到尾白了一圈！” 族长显然没有把小黄的话放到心上，它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白文的鱼尾，斟酌道：“你也到时间了。” “什么时间？” 小黄一愣，顺着小丑鱼族长的视线望去，不觉得白文有什么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鳞片依旧是白色……等等，白色？ “白文！你的鳞片！不对，”小黄使劲晃了晃脑袋，只觉得自己大概是出了什么问题，“我为什么会观察不到你的异常！” 它匆忙上前想要仔细观察鳞片，却反被白文一手捞进怀里。 “你疼不疼？嘶你不要摸我鱼头！” 白文没有回答，顺着小黄的鳞片摸，饶有兴趣地看着小丑鱼族长。 “为什么小黄它看不见？” “你就是变为人鱼又能怎么样呢？不还是受到污染变异了——咳—咳咳！” 族长就像是嗓子含了口老痰，没有回答白文的问题，硬生生哑着说完。 白文嗯了一声表示回应，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小黄和小丑鱼族长达成协议想要人鱼，先不提族长和小黄给了什么条件，但就小黄之前所说的话不难发现是小丑鱼群和人类做了协约，至于是什么协约需要用到人鱼，结合离这里最近的西海岸基地，以及先前和景楠碰见过的奇怪长相的大章鱼…… 总感觉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另外…… “所以小黄为什么看不见？” “它？”族长嗤笑出声，“它变异都已经这么严重了，有个鱼样都不错了，你还想要它眼神好？” “哎不是你这老头会不会说话！” 还未等白文再问些什么，小黄就率先挣脱出怀抱破口大骂。 “你都没个鱼样还说我？” 白文：噗。 “正好我们先翻一下旧账！首先是你告诉我你知道我的所有事情，然后你又说让我帮你们带一条人鱼回来，问你原因你告诉我是和人类做了交易进行海洋进化计划，现在你这又是要做什么？” “我随便说说你就相信了？” 族长皮笑肉不笑，站在一旁的白文有点担心他的皮下一秒就哗啦啦掉下来。 “你自己也想进化才会答应我的要求，不要把自己撇在一旁当条什么都不知道的蠢鱼。” “我找上人类是因为我是族长，需要保护好我的族群不被伤害，而在当时海洋被污染的情况下我除了进化再无选择。而你，”他直勾勾盯着小黄，“是真的只为了自己。” 小黄倒吸一口气，有些哑口无言，待看到白文的视线转向它时，连忙小声解释道：“他说了几件我做过的事，我有印象是我做的。” 比如天天在海里溜达。 再比如调戏贝壳，找时机抢夺珍珠什么。 “嗯没事，做有利于自己的事嘛，但现在我想知道我的鳞片是怎么回事？” 白文倒是对于小黄的举动没有什么多余的想法，眼下他更对自己莫名其妙变白色的鳞片更感兴趣。 如果按照小丑鱼族长所表达的意思，岂不是他要快死了？ 倒是新奇的体验。 “我以为像人鱼那种强大的生物至少不会像我们一样完全被污染变异，咳，但是你的出现让我确定了，只要是在这片大海生活的生物，都逃不过这场灾难！” 他不断加大音量，吸引来了不少小丑鱼，他们静静地盘缩在海水中，而变异了的触手在海床上扭曲，森森鱼骨被尘沙淹没，消失地无影无踪。 在浑浊的海水下，白文清晰地看到了他们逐渐腐烂的身躯。 “我天真的以为只要进化了就可以保证我们活在原本的家园，但是，咳咳，这只是一个谎言！人类的海洋生物进化计划只不过是他们制造变异生物的另外一种叫法，无论是他们的进化，还是变异，我们都已经失去了繁衍的能力。” “我们终将会离开海洋，但海洋不该被时间遗忘！” “它是生生不息的！” 随着族长铿锵有力的话音落下，除了海床上窸窸窣窣什么东西爬过的声音，再无其它声音。 小黄有些震惊地看着眼前的老鱼，仿佛重新认识了一遍这条鱼似的。 白文暗暗摸了下自己的心脏，随即面不改色地打破了宁静的氛围。 “哦，所以你现在要上岸报复回去吗？” “你说什么傻话呢？”一条小丑鱼遥遥喊道，“我们是鱼不是人鱼也不是鱼人！” 被喊醒的小黄回怼道：“说的真好！你们族长不上岸还能联系到人类和人类合作呢！” “你不想报复回去吗？你是一条人鱼，本该有百来年的寿命。” 小丑鱼族长没有理会，他只是盯着白文，双眼压抑着熊熊烈火，无法让人忽视。 他是没有能力上岸惩罚亲自人类，当初和人类交易也不过是因为一个像死去的海葵似的老人坐在小船夹板上。 他秉持着愤怒想要将人类咬下小船时，却不料那人竟然看见了他，甚至还和他说起话来，出乎意料的是那个人类竟然可以听懂鱼的语言。 在他和那个人类聊天时，不经意间透露出人类早已经向海洋偷偷排放西海岸工厂的污染水，并且排放时间未知。 “我不在意我可以活多久。” 半晌，在小丑鱼族长期待的目光下，白文扇动着他浓密的睫毛，慢悠悠地说出话。 小丑鱼族长压下惊讶，似是没料到竟然还有不珍惜生命的人鱼，决定另辟蹊径。 “你是海洋的一份子，你甘心它变成这样吗！？” “我对海洋确实有点兴趣……你想要我做什么？” “杀了他们！” 小丑鱼族长喜出望外，随即目露狠光，有些迫不及待地补充道：“我和那个人类交谈时，他曾经问过我在海里有没有看见过一只多脚看不清样子的生物，我框他说见过，那只是一只巨大的章鱼，他似乎是相信了。” 章鱼？ 小黄和白文脑中不约而同闪过被景楠揍过的奇怪章鱼。 只不过下一秒白文就想起来了他的任务，说不定那只多脚生物就是他们要寻找的外来生物。 “前段时间有海豚报信，人类早在很久以前就开始大肆捕捞各种海洋生物，我想他们早就开始打海洋的注意了。” 看来是一场计划已久的阴谋，白文寻思着，该去寻找景楠一起解决问题了。 “话说回来，你见过那个人类提到过的生物吗？” “没见过。” 白文眉眼一沉，用手将右边微长的黑发别在耳后。 借助之前看的x-15报告和世界意识关于世界信息的输入，再加上小丑鱼族长关于他和老人的交流，那个老人大概率是托西，毕竟在x-15世界再没有像托西一样对生物颇有研究。 如果说托西见到了“多脚”的外来生物，并且因为什么意外对外来生物颇为在意，甚至捕捞章鱼对它进行改造……或许只有见到托西，才能知道外来生物的下落。 “白哥？” 小黄一脸凝重地靠近白文，“我总觉得答应他去西海岸工厂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要不就跑吧？ 景楠都跑了，白哥他到底有什么执着啊？ “没事。我还能活多久？” “等鱼鳞开始脱落，你就离死亡不远了，”小丑鱼族长突然裂开嘴角，“要我说，能在剩下的时间把那帮愚蠢的人类解决掉，这就是为海洋立功！” “这功你怎么不去立啊！一天天就只会道德绑架别人！” 小黄不满意了，什么鱼啊一天天自己胆小的一批，老借助别人完成自己想做的事，最后还为自己立功。 “放心，就算是你死在那帮人类手里，我也会把你的牺牲告诉大海剩余所有的生命，让你成为像希尔洛大人一样伟大的人鱼。” 白文又嗯了一声，对小丑鱼族长为他追封的事没什么想法，到是对希尔洛的事起了疑心。 “希尔洛大人为海洋做出的牺牲我们是不会忘记的，”似是怕白文不放心，他又扔出一个大雷，“他一直活在海洋。” 嗯？ 希尔洛死了？ 白文卷头发的手一顿，有点不太相信，“怎么回事？” “从人类的地盘回来哪是那么一件容易的事，”小丑鱼族长叹息道，“他在上岸前将海洋的力量还给海洋，自己变为人类，独自前往人类地盘进行谈判，协约是他偷偷在一个晚上让海豚送到虎鲸手里的，随即消失不见。” “哦。” 白文淡淡的回应，眼神却微微一暗，向正和小丑鱼互骂的小黄招了招手。 这条鱼没说实话。 “走了，去西海岸工厂。” “就这么走？我们为什么要去？去了会死的！” 小黄慌里慌张地扑到白文手里，“而且你的鳞片……” “景楠在工厂。” 白文低下头，渴望疼痛的感觉席卷全身，他浑身轻颤，一只手不由自主地缓缓向鱼尾抹去。 “什么！怪不得你要去，不对景楠什么时候被抓走的？啊啊啊你要去我也去，”小黄心里乱如麻绳，急忙安慰似的用鱼鳍拍了拍白文的肩膀。 天啊，这都是什么事！ 他以为白文不是恋爱脑，结果他是！ 被黑发遮住脸庞的白文小声的嗯了一声，不过一会，他就抬起脑袋，眼里些许湿意，脸颊相比之前红润了不少。 爽了。 “我送你们一段路。” 没有眼球的小丑鱼不知道从哪跳出来，在族长的示意下带着白文和小黄离去。 小丑鱼族长对着远去的人鱼注视良久，缓缓漏出笑容，下一秒，他的笑容随着走在最后人鱼的动作僵住了。 白文回头，一双蓝眼满是冰冷，嘴角却微微上扬。 他升高手臂，紧握的拳头打开，一大片带血的透明鳞片散开，原本被手遮住的鱼尾上部显露出一大片模糊不堪的血肉。 渐渐的，黑色及肩发变成了黄色卷发，熟悉的湖蓝色眼睛闪在小丑鱼族长脑中。 他惊恐地看着白文转过身子，还没等松一口气，鱼鳍下的鳞片开始传来一阵一阵的刺痛，他晃晃悠悠转移视线，只见透明鳞片带着血丝向下坠去。 就像九十年前他看着希尔洛的透明鳞片掉落一样。《 》 21、海洋世界（二十） “你刚刚干什么呢？” 小黄眼见白文跟上来便疑问道，它着实有点担心白文又背着它搞出什么奇怪的事。 “拆穿某条鱼的谎言，”白文笑眯眯补充道，“我可以一眼看穿谎言。” 假如希尔洛真的在九十年前死了，小丑鱼族长怎么会清晰地记得希尔洛死前所有的事呢？ 海洋里只有人鱼和部分深海生物寿命长到百年，况且小丑鱼寿命不过十几年，难不成他还穿越回去见证全程？ 希尔洛上岸和人类签订协约绝对不是简单的一件事，看来这中间牵扯到了不少利益方，以至于在九十年后有人都还要借助希尔洛搞事。 比如景楠提到的希尔洛上岸一事，也不知道是哪条人鱼假扮成希尔洛。 最关键他现在不知道景楠有没有查到这。 还是快点找到他告诉他比较好。 “切，”小黄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你就吹吧，谎言要是被人能看出来那还叫谎言吗？” “他要是不心虚我就看不出来，”白文诚恳回答，“可是他脸上写满了‘我在撒谎’这四个字。” 小黄一眼难尽地看着白文，“难为你在他满是褶子的臭脸上看到字，话说回来，到岸边了要怎么上去？我们没有腿啊！” “他已经告诉我们了。” 白文一手抓住自己的鳞片，只见他指尖迈入鳞片间隙，微不可查的咔嚓声清脆地响在小黄耳边。 小黄两眼不知第多少次瞪的圆溜，白文主动将手塞进可怖绿色海龟脑袋的画面再一次浮现在脑海，与他现在插进鳞片的手逐渐重合在一起。 “wok——” 小黄炸鳞，莫名的疼痛从周身传来，集中在它的脑子噼里啪啦地炸开。 红色在混浊的海水下不再明显，白文借着小黄的配音迅速把刚刚剥下的白色鳞片左右涮了涮，举到眼前仔细观察了一番，半晌才发出感慨。 “有点好看。” 小黄别过脑袋不想在和白文交流。 “我送你们到这，”带路的小丑鱼转身回道，“接下来不过几十里就到前海区域了，海面上的鱼骨带有辐射，我建议不要靠近它们。” 我不想过去。 小黄默默吐槽，鬼知道为什么我要跟着白文来到这里，话说这个地方有点眼熟。 “谢谢你，回去时候小心点。” 白文挥了挥手，笑眯眯地目送小丑鱼。 小丑鱼走到半路突然停下，在小黄狐疑的视线中，他张了张嘴，似是要说些什么，露出十分别扭的表情。 “族长他其实活了很久，我也觉得他和人类合作是个错误的决定，甚至认为他老到不辨是非，但又因为他足智多谋，我的爸爸妈妈爷爷奶奶甚至祖母才都活到了现在……希望你们不要觉得他很怪。” “他竟然活了这么久？” 小黄震惊询问道。 “……我偷偷告诉你们，”小丑鱼似是下定决心，招了招鱼鳍，白文立马一脸好奇地扒拉过去，被挤到一旁的小黄不甘示弱，一尾巴把白文的胳膊扇了回去。 白文没有说话，只是一脸笑眯地捏住了小黄的鱼尾巴。 小黄：幼稚！ “我祖母说，族长活了一百多年！” 没有眼睛的小丑鱼难掩激动，他越说越快，“他以前似乎是在希尔洛大人手下做事，对希尔洛大人了如指掌，经常给我们讲希尔洛大人的事，比如他喜欢吃水母……” 白文眼皮一跳。 小丑鱼无知无觉，接着夸赞道：“他的头发是金黄色的，在太阳下闪闪发光，有时候会把陆地上的人吓一跳……” “他经常去浅水区？” “是的，”小丑鱼疯狂点头，面上莫名有些骄傲，“希尔洛大人不是传言中的那样长居于深海，而是经常去海边玩耍。” “嘶，我感觉这就是两个人吧，”小黄吐槽道，“不要再添油加醋了好吧，你们真的一鱼一个希尔洛大人，要我说希尔洛大人那样具有海神性质的鱼怎么会和我们一样？” “这全都是族长为了保护希尔洛大人才编了那么多假事情散播出去！” 小丑鱼眉头紧锁，“你别打扰我讲！” “好好好！我与你们这群没审美的小丑鱼没话可讲！” 小黄怒视。 “那你们族长说的希尔洛褪去鱼鳞上岸也是真的？” 白文询问道。 “是的，不过族长从来没有给我们讲过详细的经过，但是据我祖母对我说的，人鱼上岸需要自行脱落鱼尾上的所有鱼鳞，流尽血液，才可以变成人类。” “当然，变为人类也就相当于背叛海洋，海神会代替海洋收走背叛者的一切，包括寿命，希尔洛大人身份特殊，但海洋就是海洋，它不会特立独行，但海神允诺在希尔洛大人和人类谈判时会用神力保护他，直到他回到海洋。” “寿命？” “是的，正常情况下，人鱼脱落鳞片活不过十分钟，不仅是因为陆地太过干燥，人鱼的身体结构和人类终究是不一样的，”小丑鱼叹了口气，“曾经就有一条人鱼爱上人类前往陆地，不过她侥幸活了十几分钟，最后却被人类当做异类处理了。” “行吧，”白文摸了下鳞片，“只能自行脱掉鳞片啊。” “你不会早就想到了吧？”小黄突的反应过来，他不可置信地望着白文，“你真的要上岸？” “嗯，上去看看。” 白文风轻云淡回答道。 “你这是何苦啊我的海！”小黄两眼一闭，“海里的人鱼那么多，你就黏着景楠不放？！你就不能随便喜欢一条人鱼吗！” “瞎说什么，喜欢怎么可以随便，”白文抬手蹦开乱跳的小黄，“喜欢都是有理由的。” “我让你说理由估计你都说不出来，”小黄不服气道，“你不把自己当回事谁会喜欢你？也就景楠还愿意理你一下。” “你这话戳到我心了，小黄，”白文一把捂住胸口，面上不变，“我不是没把自己当回事。” “反正你就做好心理准备吧！” 没眼睛的小丑鱼长叹一口气，“但是你要记住，不到最后时刻不要上岸。” “好的，谢谢你，”白文伸出手，想要摸小丑鱼的脑袋，感受到流动的小丑鱼一惊，连忙躲开，却还是被白文碰到了，“一路小心。” “不要碰！我走啦，你们小心，平安回来！愿海神保佑你们！” 小丑鱼说完这句话，转身摆动鱼鳍对着白文摇了摇，消失在海水。 “呀！” 白文放下被粘液腐蚀的右手，对发出声音的小黄道：“怎么了？” “你真的手欠！明明知道有毒还碰！” “你不懂，”白文嘴角一扬，眼里闪过一道光，右手微微拂过鱼尾，“我们快到西海岸工厂了。” * 夜晚，村庄。 景楠和任光豪躺在塔下，静静地看着夜晚中的星星。 白天他们和贝科在贝科妹妹的酒馆见到了本应该离开的阿温哈，一番牵扯之下，贝科才发现这才是真正的阿温哈。 “怎么会……” 贝科的妹妹一脸凝重的放下酒杯，“叔叔他已经在我这住了好几天，如果按照你们的说法，假冒阿温哈叔叔的人应该会找到我，但是他从来没有来过酒馆。” “真的奇怪啊！” 任光豪抓狂，太阳穴突突地跳个不停。 “你们兄妹真的没有联合起来骗我们？！哥哥知道妹妹要被送去祭祀，妹妹不知道自己要被祭祀，甚至和要送自己去祭祀的叔叔住在一起，”他的心脏疯狂跳动，只觉得下一秒就要跳出来，“你们在一个村子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一个在南极一个在北极！” 贝科和他妹妹对视一眼，两人有些尴尬的错开目光。 “停，”眼见贝科还要解释，景楠打断他冷淡开口道，“你们兄妹什么情况我们不想了解，它不重要，我想在只想知道刚刚村口遇见的阿温哈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三天前，”贝科努力回忆道，额头上冒出密密麻麻的汗水，“叔叔突然找上门来，告诉我要将妹妹送去祭祀，我很震惊，但是叔叔说完就走，我追着他跑出屋子，才发现村里都变了……” “你意思是在这之前你没出过门？” 任光豪一愣，“你不是街溜子吗？” “哥哥他因为嫂子意外去世之后就一直酗酒，鲜少出门，”贝科妹妹解释道，颇有些恨铁不成钢，“我和叔叔劝他不要这样，但他一直不听，所以我们就减少了联系，我实在看不下去，但也没办法，日子还是要过的。” “至于叔叔他是在七天前突然来我这里的，他当时没多说什么，只是让我不要告诉别人他在这，同时让我给你报信，还让我不要出门，我一开窗子他都和我急，恰好这几天天气不怎么好，窝着也是窝着。” “你给我报信？” 贝科挠了挠光头，“七天前我一直睡着……” “你别和我说话了！”贝科妹妹气恼道，“我以为你是醒悟了，结果你……” 她深吸了几口气，选择不理酒鬼，看着景楠说道：“你们来是……” “我们准备去塔下调查，”景楠思索了一番，“你叔叔说神是人，人放鱼——他之前说过这句话吗？” “没有，他最近一直嘀嘀咕咕，我有时候也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前几天打算找个医生来看他，结果他硬生生拦着我，甚至晚上坐在门口盯着，我只能一直陪他，准备过几天看看。” 她将袖子别起，“哥哥怎么会认不出叔叔？” “他们样貌，性格，甚至说话的语气都一模一样！”贝科有些崩溃，“我分不清啊，我真该死！” “任务完成再死，”景楠冷冰冰说道，“今晚是祭祀，准备好送我们过去。” “你听懂那老头的话了？” 任光豪问道。 “不难理解，我和白文曾经见过一只奇怪的八爪鱼被西海岸工厂捉去，你们那个新神雕像应该和它有点关系，塔下的鱼应该是人放的。” “又是西海岸工厂搞得！” “休息一下，晚上过去，”景楠问起贝科的妹妹，“请问有新的衣服吗？” “有，”贝科妹妹起身，“我带你们去二楼洗漱，哥哥你别要死要活了，去给我们的客人准备一下食物。” “我和你一起去，景哥。” 任光豪心里燃起火，恨不得把西海岸工厂一巴掌拍死。 景楠踩在木制楼梯，眼里闪过暗光，不出意料他们会在今晚被带去西海岸工厂，也不知道白文在海里怎么样了。 一定要早到。《 》 22、海洋世界（二十一） “景哥，我们进入工厂后要干什么？” “我去找托西，”景楠闭着眼睛，双手交叠放在肚子上，“你该回去了，加盖在昨天已经收到了消息，在加上你表弟奇怪的行为，他不难猜出和你有关。” “你玩也玩够了，早点回去和你哥交代。” “嘶，”任光豪一骨碌翻起身，“景哥你怎么什么都知道！？我也没有告诉我表弟是加盖的人啊！” 景楠没有回答为什么知道，只是静静地感受着微弱的风。 “景哥你就吱一声呗，你什么都知道，但是从来没有告诉我全部，包括之前我哥的事，你对白文都不是这样，而且我还感觉你俩就像个外星人似的，说的话我都不怎么懂。” 任光豪泄气，又大张着胳膊躺下，相反的是景楠睁开眼睛，转头疑惑地看着任光豪。 “我对白文是什么样？” “你喜欢他呗，”任光豪哈出气，“他都被抓到乔尔特的拍卖场了，甚至还被卖到加盖那个老变态手里，你都要去救他。” “你还背了他一整夜，还不放心他一个人在海里，明明他是一条对大海非常熟悉的人鱼来着……话说回来，你还没追到他啊？” “别想太多，我们才认识了一周。” 景楠垂下眼睑，淡淡道。 “什么！” 任光豪惊叫起身，就像一根上下翻腾的弹簧，“多少？一周！我看你那护他的架势还以为你俩认识多年了啧啧啧。” “景哥，”他突然靠近景楠，小声怀疑道，“你喜欢他是看上了他的脸吧？” “在你眼里，我就是这么肤浅的人？” 景楠嗤笑，一双狐狸眼微眯，嘴角弯期浅浅的弧度，“他和我小时候梦中的一个男孩很像，不由自主对他好点而已，也没有多少喜欢，只是性格合得来。” “……” 任光豪一言难尽望着眼前的帅哥，深深感觉景楠只是长得比较正经，他可怜的鱼哥啊，不仅被骗进了什么奇怪的公司，还要被自己上司暗戳戳的惦记在心里。 按照景楠所说的，他鱼哥还是替身。 什么性格合得来，我看只是你俩互相牵扯。 “你要是现在不回的话，只能等我解决完托西送你回去。” “不用你送！我为民除害完就自己回家。” 任光豪不服气道，景楠就是看不起他。 景楠自然是听不见任光豪心里的吐槽，或许他听见了也只会冷笑，接着讽刺任光豪幼稚的离家出走行为。 他作为管理局特殊部门的部长，有仅此于局长的查看权限，再加上技术部门躲着世界意识提前调出的数据，因此他记住了有关于海陆大战大部分重要涉及人物及事件。 而任光豪在他哥哥受到加盖打击破产后，他联合他表弟将加盖乘坐的汽车放下炸药，不过因为加盖的警惕心，最终加盖还是活了下来，只不过失去了一条腿和一只胳膊，而任光豪的表弟则活生生被炸死在车里。 在这之后便是假扮希尔洛的人鱼剥鳞上岸，借助海神的法力召唤海洋生物上岸，和人类决一死战。 但是人类借助新研制的液体型能源武器成功扭转战局，硬生生将海洋生物以一种新的状态重新送回海洋，假扮希尔洛的人鱼直接死亡，被托西捡回去研究。 不过一年，人类联邦解散，以w国为首的野心派向以g国的和平派宣战，双方动用武器造成大规模伤亡。 就在这时，海陆大战幸存下来的海洋生物几乎全部变异，丧失理智，集体上岸，w国不得不动用新研制的武器进行反击，但错估武器威力，最终全体灭亡。 在他和x—15世界意识交流时得知，人类不该在这个时候发现这种能源，即使是发现了他们也没有能力采用。 但是当外来生物进入世界造成世界法则逐渐失效时，人类便发现了导致他们悲剧的新型能源。 重新构建世界法则对世界意识来说倒也不算困难，难就难在需要把捣乱的外来生物消灭，否则它还会逃去另一个世界继续破坏。 “对了景哥，我还有个问题，”任光豪摸了半天脑袋，终于忍不住问出来，“人鱼他们都是像白哥一样……嘶，我想不出来词。” “不是，”景楠随口一答，“人鱼和人类没什么区别，白文他是别人派来监控我的非人非鱼不明生物。” “啊？那你还让他做手下。” “嗯，放我眼皮下好看管。” “对，我哥也这样说过，”任光豪佩服极了，“要是我都看不出谁是坏的谁是好的，哪天被人收拾了也不知道是谁。” “没什么好人坏人，立场不同罢了，天生纯粹的恶人少见……闭上眼睛，有人来了。” 任光豪迅速躺好，双眼一闭，竖起耳朵，周围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心脏砰砰乱跳的声音。 景楠表情依旧放松，极好的听力让他知道高塔后面逐渐清晰的脚步声。 一，二，三…… 来的人不少啊，他在心里冷笑到，运两个人加送鱼就要八个人，难为工厂员工了。 脚步声逼近，空气流动带来的风浮在景楠面前，一根手指在景楠面前晃了晃，又在鼻前探吸，确认无事后才和队员交流。 “人活着，小李和小周抬一下，你们和我放鱼。” “是，老大。” 紧接着，杂乱的脚步声响起，景楠努力放松肌肉，一个黑衣人抬起他，顿时难以描述的酸臭味传至鼻尖。 景楠：。 他悄悄屏住呼吸，微微睁眼，确认任光豪也被抬起来后才放下心。 “老大，今天为什么有两人？” “不知道，但是我估计我们短时间应该不会在来这。” “好事啊，工厂离这也有段距离，就算是隔天拉人我们也受不了，不过话说回来，赖易那家伙真把整个村子给骗住了啧啧……” 赖易就是假扮阿温哈的人，景楠和任光豪不约而同确认到。 “博士的实验也搁置好久了吧，要我说这人体实验就不是件好事，天天送他们全头全尾进去，在又提个脑袋提个腿的出来……不是我说，这……” “还不是博士信奉的什么复活人的神……” 空气一时变得沉默，景楠的大脑疯狂运转，紧接着便想起来外来生物的磁场会改变人的身体结构一事，看来托西见过外来生物了，甚至见过被外来生物改变的人。 怪不得托西执着于制作什么奇怪的生物，感情是被激发出来的！ 现在想想之前见过的诡异章鱼，还有在村庄里见过的石像，外来生物的样子应当是章鱼形状的马赛克。 “那也只是时间问题，博士研制大章鱼也就有个半年，都有经验了，人体进化那还晚嘛，”一个讥笑着的声音响起，“有这时间倒不如吃瓜，你们应该不知道，偷走那军火贩子人鱼的应该是耀威集团的任光辉！” “什么！” 任光豪心突的一沉，面色苍白，脑袋顶不禁冒出冷汗。他咬紧嘴唇，心中对哥哥的担忧递增，再加上景楠之前莫名其妙的话，生怕听见什么不好的消息。 “我还能骗你们吗！” 说话的人将车门打开，示意把人扔进去，关上车门，这才说道：“加盖都找到人公司门口要说法去了！那人不承认，说都不知道有人鱼拍卖这回事，两人现在都还在吵。” “至于嘛，不就是一条人鱼嘛！” “你不懂，”隔着车门任光豪着实听不太清，他慌忙爬上车门，却不料一胳膊撞到了门，发出巨大的响声。 车外声音瞬时消失。 景楠心中一沉，好在任光豪及时缩回来，那男人刷的一声拉开车门，见两人依旧昏迷在座位，这才疑惑地挠了挠头，“我刚刚把他们放好了来着，迷药应该是够的……” “嘶，应该是扔太急了，”一个男人出声道，“接下来呢？” “啪——” 车门被关上。 “实际上是因为加盖看中了公司下头几条专用航道，想要垄断下来运武器。” 任光豪脑中嗡鸣，他惨白着脸，不可置信，刚刚想要张嘴说什么，就感受到有人拉住了他的袖子。 是景楠！ 他僵住身子，只听见脚上方，沉闷的声音从玻璃传来。 “没反应啊，应该没醒。” “靠，刚刚真是吓死老子了，”男人抱怨道，“快走吧。” 两人心中一松，任光豪在想靠近时，一厉声传来。 “等等！” 车门忽的被拉开，景楠认出这时他们口中的老大。 “两位，醒就醒了，和我聊聊？” 任光豪不敢动弹，只听见身后声音微擦，悦耳的男声响起。 “聊聊。” 任光豪立马爬起里，睁开眼睛便狠狠瞪着眼前的带着面具的黑衣男们。 被叫做老大的男人支起手，“见谅，我们脸被腐蚀了，你好啊，任二少爷。” “我哥哥怎么了！” “你不是都醒着嘛，刚刚小周都说过了。” 他嬉笑道，“你哥哥要没了，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混蛋！” 任光豪飙出一长串不带重复的脏话，“你哥才死了，你全家都没了！” “你怎么知道？哈哈听说任二少爷一副好口才，今日见到了，才发现二少爷不仅有好口才，还会看别人的家事。” “你！” 任光豪气得脸红脖子粗，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去工厂的路上在聊吧，上车！” 老大转头喝到，剩下七个人迅速分开，只留一人在前面开车，剩下人从后门涌入，紧紧盯着景楠二人。 老大悠闲地打开副驾驶车门，一屁股坐上。 “托西在做什么实验？” 景楠问起。 “你真和我聊啊？”老大转头看了一眼景楠，“我没听过你，你是谁？” “先回答我的问题，”景楠双眼凌厉，声音冷淡道，“我也没听过道上有你。” “现在的年轻人……他除了生物实验还会做什么？一个神神叨叨的有点实力的老人罢了。” “我没接过几个活，现在负责二少爷的安全。” “哟，”老大露出古怪的笑容，“难为大少爷了，又要派人保护弟弟，又要和加盖周旋。” “你别提我哥！” 任光豪吼道，身后几人连忙拿起枪对着任光豪。 “放下，”几人迅速放下枪，只见老大笑眯眯道，“实不相瞒我们也没接过几个活，但眼下这个活我们干了一年，每天看着同类的尸体多少也有点恶心……” “你想让我们做什么？”景楠注视着前座的男人，“我们也没多大能耐帮您做事。” 他记得这个人的资料，表面上是托西找的打手，实际上是救助托西上学的阿则科的好友，为了寻找老友才接近托西，如果这个打手真的和阿泽科关系好的话，并且跟在托西一年多，不可能对外来生物的事毫不知情。 倒是个突破口。 “你想要什么？总不能没有目的进入工厂，完成后我会告诉你们。” “托西信奉的神在哪？去了海洋的什么方向？” “你也听过啊，不过这可不是什么神……” 男人眼里闪过一道暗光，说话声就像是恶魔的低语，任光豪的表情越发苍白。 “把那只托西制作的大章鱼放出来，我就告诉你们加盖看到的东西是什么，以及把它引到你们面前。” 景楠眼神一暗，霎时间无形的刀光向男人飞去。 “你不是法约斯，你究竟是谁！”《 》 23、海洋世界（二十二） 法约斯发出一声嗤笑。 "我不是法约斯我还能是谁？我两都是一路人，况且我知道的要远远多余你。" 景楠眼皮抬起，一双金瞳满是冰霜，银白发在暗处也依旧耀眼，就像是一把从未被入鞘的光剑。 “什么外来生物？入侵物种？” 任光豪一惊，满脸疑问地看向景楠。 “差不多，”景楠提高警惕，心中开始飞快闪过一长串名单，但是没有一个与眼前的人对上。 看来不是自己部门下的，也不是宁尘尘从小世界抢救回来的员工意识，那么只能是那个人手下的员工。 但这又说不通，除了特殊部门以外，其它部门员工进入小世界除了样貌声音不变，其他都是继承原世界人物设定，甚至连性格都会多多少少受到影响。 “不要紧张嘛，”法约斯一笑，冒着黑茬子的脑袋转了过去，视线透过玻璃落在前面被灯光照亮的小路，“我又不会害你，小李，开车。” 汽车嗡鸣一声，发动。 景楠一手按下任光豪想要拉门的胳膊，略过他焦虑的眼神。 “哎？任二少爷不想去工厂做客吗？” “你滚蛋！谁家做客是绑架客人去的！” 任光豪着实有点控制不住自己，对自家哥哥的担忧已经到了巅峰，同时又恼悔自己不该出来太久。 “放心，任大少爷没事，乔尔特那老匹夫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和你哥还有几个物流公司联手一起反加盖去了，要我说啊，这人就是飘忽不定，你说呢，景楠？” 任光豪震惊，有些不可思议，乔尔特？ 那个拍卖场的乔尔特？ 卖美人鱼给加盖的乔尔特？ 保护美人鱼就差给加盖送床上的乔尔特？ “嗯，”景楠面色不变，只是心里微微沉底，这个人看来知道他不少事，“做人要是像你这样稳定才好。” 法约斯像是早料到了景楠会这么说，面具下皱皱巴巴的脸更是笑的开心。 “没你稳定，一直在别人手底下当狗，不好受吧？” “我怎么听不懂你说的话？”景楠冷笑，被没有认出的人说出他的底细着实让他有点窝火，“原谅我学艺不精，听不懂畜生的话。” 从那逃出的人真不少啊！ “那看来我下面的话你也听不懂了，”法约斯仿佛被内涵的人不是他自己一样，接着慢条斯理说道，“我和这群人把你们送到托西实验室，他这个人喜欢在晚上零点过后开始做实验，你们在实验区有将近半个小时的时间去寻找章鱼，监控画面我会帮你们换掉，但是里面的研究员和守卫你们自己解决，我们送完人就必须离开。” “你这算盘打的我哥远在千里都能听见！” 任光豪第一次见如此厚颜无耻之人，止不住狂怼。 “你让我们两个普通人又是打人又是放鱼，放完鱼搞不好我们还会被抓住，你就是去抓个什么劳资的入侵生物，你自己看看这等价吗！” “话不能这样说，就是不公平又能怎么样呢？”法约斯敲了敲玻璃，“别忘了，你们现在在我手里。” 任光豪一怔，满怀希翼地看向景楠，希望他说些什么。 景楠没有在开口，静静坐在位置上，盯着前座椅上的法约斯不知道在想什么。 * 远在西海岸附近赶路的白文打了一个喷嚏，忍不住捏住了鼻子。 这味道着实有点呛人，他快受不住了。 小黄鱼斜眼："一想二骂三感冒，谁在想你？" 白文有些惊讶地看向小黄鱼：“你还知道人类的……” 小黄鱼浑身一怔，目视前方，“我不知道，我没去过陆地，我也没恢复一部分记忆。” “哦~” 白文拖长语调，翻身靠近小黄鱼，“想起以前的事脑袋疼不疼啊？” “不疼，”小黄鱼白了一眼挤着自己的鱼，“又不是别人的记忆塞进你的脑子你疼什么。” “陆地好玩嘛？” 白文笑眯眯地看着小黄鱼，没有一点被怼的怒气。 “还行，没海洋好，干的要死。” 小黄鱼思索了一会，最终在白文的注视下放弃思考，“其他没想起来，但我能确定我是人鱼，而且还上过岸。” “哦~所以你最后为什么要给虎鲸首领送信？” 白文脸上就差跳出两个字：八卦。 “我哪知道啊！”小黄鱼没好气回答道，“你就这么确定我是希尔洛大人？” “你也可以是小丑鱼，”白文意有所指道。 “滚！” 小黄鱼恨自己没有白文的武力，否则它早就一巴掌把白文拍出去了。 两鱼静静地向前游去。 月光想要打在海面，却被油污从中隔断。 半晌，小黄鱼别扭叫道：“白文！” “嗯？” 白文转头，因为黑夜和混浊的海水，小黄鱼并不能看清白文的面庞，但是那一双恍如深蓝宝石的眼睛，直接破开一切迷雾照在它的心底。 “我害怕我是他。” 没有说清他是谁，但白文却明白小黄鱼是在说希尔洛。 从一开始看到小黄鱼，他就发现了小黄鱼不同寻常之处，或者说，在海里遇到的鱼越多，就发现了这个世界和报告有许多差入。 如果说海龟受了空间裂缝的影响可以说话，那么后面出现的小丑鱼群呢？ 报告说很少有开了灵智会说话的小鱼，可现在几乎出现一条鱼就会讲话，变异的鱼也不完全神志不清。 况且希尔洛和人类联邦签协约是在九十年前，在这将近一个世纪里，可以发生很多不可预料的事情，但他总觉得自己收到的观察报告和这个世界出入很大。 这就是外来生物对于这个世界的影响吗？ 如果景楠在这，说不定可以了解到更多外来生物的事。 “不要怕，希尔洛也只是一条人鱼。” “可他曾经为了海洋甘愿褪去鳞片上岸和人类交涉，我只会骗人逃跑甚至骂鱼……他可是希尔洛！” 白文眨眨眼，手指蹭过小黄鱼的脑袋。 还是一如既往的滑溜溜。 “你也没完全恢复记忆，如果实在接受不了，就等恢复全部记忆的那一天再说。” “也是。” 小黄鱼哼哼唧唧向前游去，白文看着它小小的身影却莫名想起了自己之前恢复的记忆。 嘶。 还是希望不要出现什么奇怪的身份比较好。 “对了，你不问问我什么时候恢复记忆的嘛？” “你不是也没问我我是怎么从陆地上逃回来的，”白文话锋一转，在小黄鱼复杂的眼神下问出口，“什么时候？” “看到老丑鱼的时候，那啥，”小黄鱼偷偷瞅了眼白文，“你和我随便聊聊几个话题呗，我心好乱。” “我小时候看过一个故事，猫妈妈好心收养了一只小狗，但是小狗忘记自己是小狗了，一直到猫妈妈因为意外被野狗咬死，小狗才意识到自己是狗，完全可以反扑野狗救下猫妈妈。” 白文讲出自己在记忆场景看到的书。 “嘶你这看的什么故事，”小黄鱼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不禁吐槽道，“先不说一只猫养狗的合理性，单就是狗忘了本能也是怪离谱的。” “突然想起来，我曾经在陆地上被好几只猫追过……明明已经不是鱼了好嘛。” 白文噗笑出声，转而一本正经道，“这只是个故事。” “要我说，故事也应该要合理，被猫妈妈收养的小狗怎么会忘记之前的逃亡生活呢？这根本不可能，我要是有重要的人，我恨不得对他造成一切威胁的事情想方设法都消灭掉。” “哟，”白文眉间一转，几分笑意浮现在脸上，“你重要的人是谁啊？那个虎鲸首领吗？” “不知道！” 小黄鱼眼前莫名浮现出一个白色头发的沉默男子，酸楚涌上心头，“我没有重要的人！” 白文哄道，“好好好，没有没有～” “那你呢？你是从哪里来的？” “我从天上来的，”白文坦荡荡回答道，他从来没有过掩饰自己身份的想法，“我在那里曾经有个非常好的工作，朝九晚五，攒够绩效换了一个房子。” “绩效？” “对，就是类似与人类纸币一样的东西，可以买东西换房子。” 小黄鱼脑中瞬间想起了几块亮亮的小石头。 “原来如此，还有什么？” “嗯……我一个好朋友，他全天上班。” “哇！他好惨！” “没错，我也这样觉得，”白文肯定道，“虽然我想好好工作争取被评选为优秀员工，但我还是喜欢躺在沙发看电视。” 也不知道《爱上哥哥的第一百天》有没有更新完。 “你为什么想当优秀员工，有什么奖励？” 小黄鱼追问道。 “没什么奖励，我看我们部门好像都想要，所以我也想试试优秀员工有什么不一样。” 小黄鱼：…… “你学他们走火入魔了白文。” “你不觉得很有意思吗？” 白文纳闷道，他觉得这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不，一点意思也没有，”小黄鱼冷静分析道，“你争取当好员工就要讨好上司，不停的工作下去就像人类之前提出的什么……永什么机一样一直一直工作，有时候不经意间你就会得罪同事得罪上司。” “讨好上司我没问题！” 白文拍拍胸脯，自信回答，他完全可以猎杀外来生物来换取景楠的心。 …你开心就好，小黄鱼在心里嘀咕着。 海床越来越高，刺鼻的酸臭腐烂味也越来越重。 白文抬头，密密麻麻的鱼骸骨正堆积在海面，他向上冲去，用手剥开鱼骨，当看见一束白光闪过来时，他又连忙松手，回到小黄鱼身边。 “到了。” 他说。 “我们要怎么上去？” “你在这里等我就好，”白文拿起手中刚刚在海面捡到的鱼骨，仔细检查一番确认没有什么残缺，这才贴着自己尾巴的鱼鳞刮去，“我去看看。” 小黄鱼倒吸一口气尖叫道：“你疯了嘛！你不要命了！” 它准备上前去打掉白文的手时，却听见海上隐隐约约传来哨子声。 白文停下手中个活，侧耳倾听，还未听出什么信息来，就已经消失不见。 “什么啊！现在的人——” 小黄鱼吐槽。 轰隆—— 小黄鱼慌忙转头，只见他们来时的路波涛翻滚，泡沫四溅，像是有什么巨大的生物追随而来。 白文眼神一厉，脑中铃声大响，这一刻，他无比确定—— 外来生物，终于出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