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女尊搞百合》 1、第 1 章 “咣当”一声。 月熹亭从马车上摔下来,她晕头转向被人手忙脚乱扶起来,眼前一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还没弄懂现在的情况,就听见一道清脆的女声道:“哪里冒出来的乞丐,横冲直撞的,冲撞了娘子怎么办?” 而扶着她的人也是怒气冲冲呵斥道:“若是我们家娘子摔出个好歹来,饶你不得!” 四周嘈杂杂的,夹杂着男人的求饶声,月熹亭眼前逐渐清晰起来,随后便听到对面传来一道清泠泠的声音,穿过嘈杂的一切,传入她的耳中。 “去看看对面娘子有没有摔出事来。” 月熹亭捂着有点晕的脑袋抬头,看见对面马车上被人搀扶着站立的年轻女人。 相貌清丽秀美,还带着几分英气,只是脸色略微有些苍白,神情寡淡,目光直直朝自己看过来。她身边的侍女们听了她的嘱咐,小跑来到月熹亭面前,客气问道:“这位娘子,可否需要送您去医馆?” 月熹亭从某种愕然呆愣的状况中清醒过来,她听闻侍女的问话,轻声道:“不用了,我没有什么大事,让你家娘子不用担心。” 月熹亭感觉扶着自己的中年女人手臂微微颤抖起来,似乎激动万分,却又在极力克制着自己,这让月熹亭投过去一个疑惑的目光。 侍女拱手,回到自家娘子身边,低声回话,年轻女人便微微一颔首。 月熹亭又转首看着四周,古香古色的建筑,好奇围观的人群,穿着甲胄的扈从,以及被押在地上的乞丐。 而年轻女人和乞丐头上,都顶着金光闪闪的文字。 月熹亭的目光先落在年轻女人头上。 【书名:平权从赘婿开始】 【女主:虞钟灵】 【伴侣:庞浩涆】 【标签:穿越、赘婿、逆袭、宫廷侯爵】 【文案:庞浩涆意外穿越到……[展开]】 月熹亭:? 她愣了一下,目光落在[展开]上面,三秒之后,剩下的文案也加载出来。 【文案:庞浩涆意外穿越到一个女尊世界,成为一个乞丐,还冲撞了一位贵族娘子的马车,马上要被拖去打死之际,贵族娘子却对他一见钟情,庞浩涆自此开始了赘婿生涯,成为虞家的上门女婿。他在这个女尊世界深感男女不平等,于是展现智慧,努力推进男女平权,最终事业爱情双收,带领人们开启新世界,成为一代传奇人物。】 月熹亭再次:? 她有点懵,怀疑自己看错了,不禁揉了揉眼睛,但对面的年轻女人——虞钟灵的头顶上依然顶着这几行金光闪闪的文字。 虞钟灵,她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因为她最近看过的一本小说,女主正是叫作虞钟灵。 那本小说她并未看完,但虞钟灵却深深印在了月熹亭脑海中。 温和而疏离,一身似月光的清冷。 正是月熹亭所喜欢的类型。 而亲眼所见,倒觉得虞钟灵比小说描述的还要令人惊艳几分。 不过令月熹亭疑惑的是,小说中的虞钟灵身体康健,而她对面的虞钟灵,却是一副病歪歪的模样。小说中也不是什么赘婿男主,而是男主男扮女装入朝为官的故事,男主也不叫庞浩涆。 月熹亭心中疑惑满满,情节的差异让她一时间摸不准自己穿越的小说是否就是她看了一点的那本。 或许只是女主的名字撞了? 她目光又落到乞丐身上,看向他头顶。 【书名:平权从赘婿开始】 【男主:庞浩涆】 【标签:赘婿、逆袭、穿越、宫廷侯爵】 【文案:庞浩涆意外穿越到……[展开]】 这个世界的男主,正被侍从押着,好不狼狈,但露出来的一张脸还算清秀,目光明亮而期待地看向虞钟灵。 他似乎确定自己不会因为冲撞贵族娘子而命丧于此,因此眼中也并没有惧怕的情绪。 月熹亭心想:“现在可能是文案中女主要对男主一见钟情的地方。” 她等待着故事的发展,却见虞钟灵淡然道:“将他拖下去吧,别继续堵路了。” 月熹亭:? “咦。”她心中有点稀奇,这和文案写的不一样。 说好的一见钟情呢? 男主也愕然抬头,完全不敢置信,他下意识想要出声质问,但押着他的侍女眼疾手快捂住了他的嘴,最后只能呜呜咽咽被人拖下去。 三言两语将男主给处理了,虞钟灵被人搀扶着走到月熹亭身前,脸上露出一点浅淡的笑意,温声道:“真的不需要我送娘子去医馆看看吗?” 月熹亭摇摇头,呐呐道:“我没事,只是摔了一下罢了,倒是娘子您,看着更需要去医馆看看。” 虞钟灵道:“我也无事。”说完,她又轻声细语,目光灼灼问:“不知道娘子是谁家女君?” 月熹亭:“呃……” 这倒是问住月熹亭了,她才刚刚穿越过来,还没来得及弄明白自己的身份,赶紧在脑海中搜寻一遍,也是一片空白。 她并没有继承到原主的记忆。 好在一直扶着她的中年女人出声:“庄王府。” 原来是宗室出身,月熹亭将这一点记下。 虞钟灵也是目露诧异:“原来是一直在外云游四方的庄王世子,真是失礼。” 她拱手:“等过段时日,必然为今日这事上门赔罪。” “不用如此,今日的事情,只是一件意外,如何能怪到娘子身上。”月熹亭托了她的手臂一下,只觉得手心触碰到一块寒冰,“不过娘子上门,我也自然欢迎。” 互相客气几句,月熹亭重新上了马车,等待一会儿,马车便轻轻摇晃起来,再次上路了。 “世子。”中年女人抓住她的手,激动半晌,小声道:“世子能恢复,真是再好不过,原本我还担忧要如何对王姥说……现在真是太好啦,散人果然没有骗人。” 月熹亭听得云里雾里,简直摸不着头脑。 “王姥和王夫知道,还不知道会有多高兴。” 月熹亭:“……” 你别光高兴,倒是也说一说缘由呀。 但情况不明,月熹亭并未出声询问,只是沉默的注视。 女人大概是看出来她的不解,激动过后,便缓缓向她说明缘由。 原身和月熹亭同名,出身宗室,是庄王独女,却是个痴傻儿。 对此,庄王和王夫很是忧郁。 周朝医学比她认知中的古代医学要发达,尤其是在生育方面,但即便如此,生育本身也是一件辛苦而危险的事情,庄王身为皇亲国戚,自然不会一次次将自己置身危险之中,毕竟她又没有皇位要继承,能生个传递香火的女儿便好,最好一胎得女。 庄王娶了王夫后,很快怀孕,但第一胎只生下一个男儿,这让庄王很失望,时隔几年,庄王怀了二胎,仍然是个男儿。 庄王失望不说,王夫也开始冒汗了,毕竟生女生男是由男人决定。 等到第三胎,王夫开始求神拜佛,在王府中供奉了女娲大神雕像,日日夜夜祈祷,庄王生下龙凤胎,终于迎来了唯一的女儿。 庄王欣喜若狂。 王夫也大大松了口气,一个男人有了女儿,才能进家族祠堂,下一辈子就有个去处,能投胎到妻家,死后不至于成为四处游荡的孤魂野鬼。 要么说结婚是男人的第二次投胎呢,不仅仅是说下半辈子都要在妻家过,更是说下一辈子能投胎到妻家。 王夫下辈子有了着落,自然高兴,庄王有了传递自己血脉的女儿,简直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就连皇上也朝着妹妹调侃:“你如今可算是如愿了,我原本还想着将我哪个女儿过继到你名下去。” 庄王抱着自己的龙女,心满意足。 然而,等孩子慢慢长大,庄王和王夫开始觉得不对劲起来。 这孩子都两岁了,怎么还不会说话呢? 妇夫两人心焦,太医们和民间医师看了也是面露难色,连连摇头,直到某一日,一位云游散人敲响了王府大门。 “小世子这是丢失了魂魄。” 散人一眼瞧出关键之处,庄王便宛如抓住了救命稻草:“那该怎么办才好,能否将这丢失的魂魄找回来?” 散人掐算之后摇头:“魂魄早已投胎去了。” 庄王大惊失色:“难道我儿便要如这样痴傻一辈子吗?” 她心痛不已,若一辈子只能做个痴呆儿,当初又何必非得将这孩子生下来受苦受罪。 散人却说:“非也,只是时机未到。不若让我将这孩子暂且带走,等她十八岁,你们再将她接回,那时候,便是她魂魄归位之时。” 庄王考量之后,同意了,散人将孩子抱走,十几年间杳无音信,直到日前,庄王书桌上悄无声息出现了一封信件,信上写明接回孩子的地址。 庄王立马派出心腹长史梁烨来将月熹亭接回来。 原本梁烨看到仍然痴傻的世子,还在犹豫该怎么对庄王说起,好在现在一摔把魂魄给摔归位了。 月熹亭听完若有所思,她有些在意故事中的散人。 “这散人……” 梁烨摇了摇头,遗憾道:“我去接回世子时,并未见到散人的身影。” 竟然这样神秘。 月熹亭更觉得这人不简单,但问是问不出答案的,毕竟梁烨是真不知道散人信息。 她只问了另一个话题:“方才那位娘子……” “那是虢国公府的虞钟灵娘子。”梁烨道:“虢国公以战功起家,功勋赫赫,不过近几年闲居在家,不在外征战了。反倒是钟灵娘子获得陛下的信重,在御史台任职。” 月熹亭问道:“我见她似乎身体不好。” 梁烨想了想,回答:“钟灵娘子以前身体倒是还不错,后来忽然孱弱起来。” “仔细想想,貌似是从她杀了一个人开始。” “那是一年前的事情了,有男人男扮女装混入了朝堂,陛下原本见他才华出众,免于死罪,但钟灵娘子进宫一趟,也不知和陛下说了什么,最后陛下将那男人给赐死了。” 月熹亭听到熟悉的内容,浑身一震。《 》 2、第 2 章 男扮女装进入朝堂,和贵族娘子相爱相杀,这才是月熹亭看过的小说情节。 月熹亭问道:“那个男人叫什么?” 梁烨道:“匡仇。” 对上了。 月熹亭心下稍安,她所穿越的就是看过的那本小说,虽然并未看完,但好歹也是看过一点,不至于完全两眼一抹黑。 对于那个男人,梁烨一边称奇,一边摇头叹息:“他有大才,可惜没有托生成女儿身,心气又高,不安于做个贤良夫郎,一心想在女人们的地盘上闯荡,堪称惊世骇俗。” “陛下怜惜他的才华,想将他收入后宫,钟灵娘子觉得不太妥当,进宫了几次,最后陛下将其赐死,这原本也不是什么大事,匡仇虽有才华,但到底是个男儿家,天下英雌何其多,怎么会缺给陛下效力的好女,只是……”梁烨脸上的神情古怪起来,“匡仇在牢狱发疯着想要见一见钟灵娘子,并说钟灵娘子是他的妻主,应该辅佐他登上高位,现在怎么反而让陛下将他赐死。” 她啼笑皆非道:“陛下一开始想要免他死罪,就已经是格外恩典,哪里还能有登上高位的机会,更别说让虢国公府的钟灵娘子辅佐他……男儿相妻教子才是正理,怎么能想着压妻主一头呢——更别说钟灵娘子清心寡欲,对风月之事并不热衷,身边连个小侍都没有,更别说娶夫郎了。钟灵娘子以往和匡仇也并不怎么相熟,他忽然说钟灵娘子是他的妻主,还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梁烨只将这事当成笑话,月熹亭却若有所思。 这说法,倒像是匡仇知道小说情节,知道虞钟灵是女主角一样。 而方才那个乞丐男主,看向虞钟灵的目光也是格外奇妙,混杂着期待和势在必得,直到虞钟灵下令将他拖走,男主眼中才冒出不可置信。 而虞钟灵的虚弱,似乎也和前一个男主的死亡有关,如果是这样……那现在这个乞丐男主若是身死,怕是同样也会影响到虞钟灵的身体状况。 月熹亭思索的时候,马车也来到庄王府邸前停下。 梁烨道:“陛下和庄王姐妹情深,很是重视庄王,大事小事都喜欢交到庄王手上,如今王姥还未下值,世子要等晚上才能见到母亲,但世子的院子和院中伺候的人,之前王姥就已经吩咐人打理好,还为世子从陛下那里要来了两名影卫作为贴身扈从。” “王姥有一位正夫,出身德安侯府,从礼法而言,是世子的父亲。除此之外,还有两名侧侍,分别是何氏与苏氏,何氏是先皇赐下,苏氏则是昭节贵君赐下,两位俱是安分守己之人。” “世子的两位兄长都已经出嫁,大公子的妻主是禁军副统领,名唤窦斌,无母无父,与大公子妻夫和睦;二公子的妻主则是廷尉,名唤朱达,也是家世清白的好娘子。而与世子同胞出生的小公子,却还未有婚配。” 梁烨一边说着,一边让人扶着月熹亭下车,随后让侍从快些进去禀告王夫。 “王夫是世子的父亲,还是需要先去拜见一下。” 月熹亭听了这话点头,大周朝以孝治国——当然,这个孝主要体现在给予了孩子生命的母亲上——但母亲的配偶,礼法上的父亲,同样也是需要表现孝道的存在。 从梁烨的话来看,原身,也可以说是魂魄不全的古代自己,在之前一直都跟着散人云游在外,现在回京,算是和长辈的第一次见面,自然该去见见这位父亲。 进府拐了几道弯,穿过几扇门,便见前方一位略微年长的男人带着仆从迎了上来,声音急切激动:“世子可算是回来了!” 男人见月熹亭神色清明,仪表堂堂,心中顿时大喜。 梁烨道:“我带世子过来见王夫。” 男人便忙道:“按理是应该见一见的,但王夫近来又病倒了,卧病在床,请了府医诊治,又喝了药,将要歇下呢。” “王夫也说,世子和长史一路风尘仆仆回来,怕也劳累,等都休息好了,再见也不迟。” 月熹亭心想,这是真病了还是假病,别不是在给自己下马威吧? 在她看过的小说里,只说了庄王是陛下信重的妹妹,但其实戏份并不多,她的子嗣和后院,就更不值得描写——毕竟匡仇男扮女装,又怎么会见到庄王夫这样的后宅夫郎。 因此,月熹亭还真不知道庄王夫是个什么性子,只从梁烨口中得知,不论是王姥还是王夫,都很重视她这个独子。 男人道:“王夫嘱咐老仆先带着世子回院休息,看看院子里是否有什么不妥帖的地方,伺候的小厮又是否合心意?也见见王姥给世子要来的两位贴身扈从。” 梁烨点头,月熹亭也并无异议,于是一行人又拐了道,朝着月熹亭的琅嬛院而去。 梁烨先是给月熹亭介绍:“这是王夫院子里的徐善,世子叫他徐叟叟就是。” 说完,又问道:“王夫怎么又病倒了?” 徐善叹气:“还是因为德安侯府的事情。” 他小声说了事情的经过。 原来德安侯府的小姐,庄王夫的侄女徐承业,今年二十岁,正是成家立业的年纪,她有个青梅竹马的祝公子,两情相悦,两家长辈关系也要好,对于小辈发展出来的感情也是喜闻乐见,双方交换了庚帖,为小辈二人订下婚约。 这原本是一件皆大欢喜的事情,可意外就意外在,大长厷主的男儿文椒也喜欢徐承业。 文椒算得上京城男儿中的异类,既不贤静,也无才貌,被鳏居的厷主爹养得嚣张跋扈。他爱慕徐承业,公然多次纠缠不休,最后竟然直接找了上君后赐婚,横插一脚,成为了徐承业的未婚夫郎。 这一下,德安侯府与庄王夫都气了个够呛。 祝公子才貌双全,孝顺长辈,对徐承业一心一意。不仅徐承业自己喜欢,她们这些做长辈的人,同样也更中意祝公子这个未来女婿。 而文椒呢……这样的跋扈公子,未来真嫁进德安侯府,还不得闹翻天,哪里还有安宁日子过。 庄王夫自己的孩子常年跟着散人在外,心中愁苦,难免对徐承业有点移情,眼见侄女原本好好的婚事告吹,一口气就郁在了心中。 德安侯府捏着鼻子退了祝公子的婚事,祝公子一时成为京中笑柄,文椒还状若大度的表示可以让祝公子做小侍。这当然被徐承业冷言拒绝,她如何肯让自己心爱的男儿被这样欺辱,在文椒这个跋扈的室主手上受磋磨。 文椒不满意徐承业对自己的冷漠态度,又见德安侯府人对自己太过抵触,心中委屈,最后竟然跑来找庄王夫主持公道,口称:“您既是我姑父,未来又会是我舅舅,亲上加亲,再好也不过的事情,还请王夫给我做主。” 庄王夫:??? 他简直摸不着头脑,并且为文椒的脸皮大为震撼。 从皇室论,因为先皇宠爱昭节贵君,陛下和庄王被先皇过继到昭节贵君膝下,被昭节贵君抚养长大,而大长厷主是由上君后抚养,关系当然算不上亲近,更别说还隔了一层的小辈文椒了。 从德安侯府论……你毁了我侄女儿好端端的婚事,怎么好意思来找我说我侄女儿的不好? 庄王夫只感觉头疼和厌烦,但为了大家的面子都好过,以及宫中上君后的懿旨上,还是捏着鼻子说了徐承业几句,让她好好对待文椒。 谁知大长厷主觉得庄王夫对徐承业太过轻纵,也紧跟着打上了庄王府的门。 庄王夫一口郁气不得发泄,终于被这两人给气倒了。 听完了全程的月熹亭:“……” 啊这…… 大长厷主和文椒还正常吗? 而且…… “德安侯府的事情,为什么大长厷主要来我们庄王府闹?”月熹亭满脸疑惑。 即便庄王夫出身德安侯府,但他毕竟也是庄王王夫,没道理还得一而再再而三管着母家的事情,没见德安侯府自己人都没因为这事儿找出嫁的庄王夫,大长厷主和文椒找过来干什么? 真觉得亲上加亲吗? 这是结仇吧? 梁烨:“……” 她听得头也开始疼了起来。 徐善忙不迭道:“可不是,王姥也是这么说的,因此进宫了一趟,让上君后训斥了大长厷主一顿,但王夫的身体也一直都不见好。” “王夫这是心病,要心里那口气出来才行。”梁烨说。 她心里却也摇头,王夫病倒是因为承业娘子与文椒公子的婚事,可这事儿既然是懿旨赐婚,寻常也改不得。 徐善也明白这个道理,因此看着月熹亭露出一个笑意:“王夫以往思念世子,如今世子回来,王夫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说句不好听的,承业娘子再得王夫看重,那也只是侄女,哪里比得上自己孩子呢,眼下世子回来,王夫即便再为德安侯府的事情不平,也会将心思更多花在世子身上。 正说着,一行人来到了琅嬛院。 院中的小管事是王夫挑选的,身形修长,穿着一身长袍,正领着人站在院门口,遥遥看着人来,便上前行礼道:“见过世子、梁大人。” 她面容端正稳重,不卑不亢,月熹亭一见,便在心中微微点头。 管事身后还站着两位女子,一位身量略高,但身材魁梧,威风凛凛,看着很有力气;另一位则身形偏瘦,眉目刚毅,看上去沉静可靠。 月熹亭心想,这或许就是母亲给她从皇上那里要过来的两名贴身护卫。 但她并没有立马和两人交谈,而是先被人领着逛了逛院子。 琅嬛院修建的华丽又不失雅致,主屋、客房、待客厅、书房、厨房、练武场等一应俱全,甚至院中还有花园和梅林。 月熹亭惊叹不已。 “还要多谢母亲为我费心了。”她真心实意。 琅嬛院一看就费了庄王很多心思。 梁烨微微一笑:“世子毕竟是王姥独子。” 好不容易回来,又哪里能不费心呢。 徐善则问道:“那院中伺候的人呢?” “也没有什么不妥当的。”月熹亭一眼看过去,只觉得都是些老实本分的,“尤其是管事,我很满意。” 徐善暗自松了口气,笑道:“那世子好好休息,老仆先去给王夫回话。” 月熹亭点了点头。 梁烨也含笑道:“我也要去回禀王姥,等到晚间,王姥应该会过来找世子的。” 月熹亭再次点了点头,她将梁烨和徐善都送出了院子,才朝着管事道:“管事和二位侍从都来我房中,其余人则忙去吧。” “是。”《 》 3、第 3 章 “坐。” 月熹亭朝着三人道,等她们都坐下,才继续问道:“管事名讳是?” “小人名叫罗化。” 罗化拱了拱手,下意识就想站起来回话,被月熹亭抬手拦住:“罗管事坐着吧,不用多礼。” 她轻压着罗化的手臂,将人按在座位上,又笑说:“罗管事是一直都在王府中任职吗?” 罗化道:“小人原本是庄王名下商铺的管事,世子归京,王姥见小人能力出众,特意将小人提升成世子院中的管事。” “王姥还将三家店面铺子也一起过到了世子名下。” 她说着从怀中掏出三本册子:“这是丝绸店、珠宝店和一家酒楼近三个月的账本记录。” 月熹亭听了有些惊讶,她原本只想问问罗化院子里的情况,毕竟方才梁烨和徐善都跟在身边,很多东西都需要私下再问管事,但没想到现在竟然会从罗化口中得到这样的好消息。 三家店铺过到她名下,那这产业可完完全全是属于她的,月熹亭目光瞬间亮了起来,来了精神,从罗化手上接过账本,翻看了起来。 罗化则继续说道:“三家店面都在中心街道,绸缎店是玉兰坊,专门为京城的贵族娘子们制作衣衫;珠宝店是玲珑阁,很受京中未出嫁的公子或是各府室主喜欢;酒楼则是醉八仙,是娘子们聚会品文的好地方……” 月熹亭现在可是真真切切感受到庄王母亲对她的喜爱在意了,玉兰坊、玲珑阁、醉八仙,这可是盈利非常高的三个产业。 常言道:钱在哪爱在哪。 现在母亲连面都没见到,就给了她这么大的惊喜,谁敢说母亲对她不是真心。 原本穿越异世有些漂浮的心瞬间就安定下来,她在现代都没这么多钱。 未来这三家店铺的盈利,就都是她的私房钱了。 有钱在手,心里不慌。 月熹亭将账本放在桌子上,心情大好:“我主要想问问院子里的事情,这丫鬟小厮每日当差换班是怎么安排的?” “还有书房中的典籍,财库里的东西……” 没等月熹亭说完,罗化就再次从怀里掏出三个小册子递上来。 “这是我整理的院中丫鬟小厮的册子,以及典籍、珠宝财物的记录册。”罗化道。 月熹亭心里哇了一声,好强的工作能力,难怪能被她妈妈看中,找来当她院子里的管事。又想,怀里竟然能放这么多本册子吗? 她再次从罗化手上接过册子,微笑道:“罗管事,以后我院中的事务就要多麻烦你操心了。” 罗化稳重道:“必不让世子失望。” 她看出来月熹亭还要和两位侍卫谈话,见月熹亭再没有想问她的,便很有眼色地起身告退,给三人留出谈话的空间,还顺手关上了房门。 月熹亭问道:“你们二人叫什么?” “回主子,我叫江密,她叫骆震。”其中那名偏瘦的女人拱手。 月熹亭打量着她,温声询问:“你们二人以前都是影卫?” “是。” 两人点头,又是江密回话:“不过请主子放心,我们虽然是影卫司的人,但从来到主子身边,就已经和过去斩断了。” 她也往怀中掏了一下,倒是没有像罗化那样掏出一本本册子,只摸出两张薄薄的纸页,恭恭敬敬递给月熹亭。 月熹亭接过一看,发现上面记录着江密和骆震过往的基础身份信息。 “从我们被挑选出来,陛下就命令影卫司撕掉了我们的档案页,嘱咐我们交给世子。” 这代表着,江密和骆震,以后再不是影卫司的人,只属于月熹亭。 月熹亭点了点头,又问道:“除了武艺,你们还有其它擅长的东西吗?” 这话一出,江密和骆震两人都沉默了,眼中有些茫然。 影卫……不是只需要学习杀人就好了吗? 半响后,江密小心翼翼询问:“主子指的是……?” 月熹亭想了想,道:“爆破。” 江密:“?” 骆震:“?” 两人的眼神更加茫然了。 “那炼丹呢?”月熹亭换了个说辞。 “呃……”江密迟疑道:“影卫不学方术的东西。” “这样啊。”月熹亭想了想,又问:“你算数好吗?” “……还不错。”江密继续迟疑。 “飞檐走壁的轻功呢?” 终于问到自己擅长的东西,江密瞬间支棱道:“我和骆震的轻功都还可以。” 月熹亭一点头:“那行,从明日开始,我给你们找一些书籍学习,务必要好好学。” 江密和骆震虽然不明所以,但作为一个前影卫,忠诚是首要,因此齐齐应声点头。 -- 另一边,徐善从琅嬛院离开,快步回到主院,小声询问守门的人:“王夫醒了吗?” “喝了药,正睡着呢。”守门的小厮轻声回话。 徐善悄悄进去看了眼,并未叫醒王夫,而是在他床边的方垫上小心守着,莫约一个时辰,才见王夫醒来:“徐善……” “王夫,老仆在。”徐善连忙回话。 他扶着王夫小心坐起身,听着王夫的询问。 “亭儿院中如何了?”王夫一脸病容,声音有点沙哑。 徐善回道:“世子院中一切都好,并没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 王夫松了口气:“那就好。” 他对于这个孩子的回京,心中又是惊喜又是紧张。 徐善则笑道:“世子看着可是个灵慧人呢,仪表堂堂,一表人才呀。往后啊,王夫可就有依靠了。” 王夫脸上露出一个笑意,随后又有些忐忑道:“亭儿对我还陌生着呢。” “王姥一直都很爱护您,您便是世子名正言顺的父亲,哪儿还需要担心这些呢,日后多相处一二,自然也就亲近起来了。”徐善劝道:“现在世子回京,对京城很多事情还不甚了解,还需要您为世子打算呢。” 王夫心中安定了一些:“你说的不错,亭儿才刚刚回来,和京城中的娘子们都不相熟……” 他思索了一会儿,道:“不然办一场宴席,邀请贵族娘子们过来,让她们有个认识的机会。” 正如徐善所料,以前是女儿不在身边,王夫才能有心思放在母家身上,现在女儿回来了,为女儿多做打算还来不及呢。 毕竟,子嗣才是王夫下辈子能托生到庄王府的依仗,女儿的发展,关乎下辈子投胎后的身家背景。因此,月熹亭是成为未来新帝的心腹重臣,还是成为心腹大患,对庄王夫这个后宅男人来说也是非常重要的一件事。 以前庄王夫想努力为女儿打算都没地方打算,现在女儿回来,他感觉自己心头也忽然有了一股气,精神起来了。 王夫道:“王姥回来后,应该会去亭儿院中陪她用膳,你去让厨房好好准备,到底是母女两人第一次一起用膳呢。” 徐善应声而去。 -- 庄王回来的时候,月熹亭正在书房中翻看典籍,却忽然听见外面有丫鬟通报:“世子,王姥过来了。” 给了自己三家店铺的母亲来了! 月熹亭立马放下书籍,非常重视的出门去迎接母亲,迎面就看见一人足下生风,转瞬冲到面前将她抱进怀里。 “心肝,快给娘看看,都长这么大了,和娘长得真像,一看就是娘的心肝宝贝。”庄王搂着爱子,抬手揉了揉爱子的脸,满眼的激动喜悦之情,“好孩子,阿娘这么多年都想死你了,现在可终于能回到阿娘身边了。” 说着说着,庄王堂堂一个英杰好女,面对爱女,眼中竟然浮现出泪花,没忍住又说了一遍:“我的宝,娘可真是想死你了。” 月熹亭忍不住在心里道:“哎呀。” 庄王对女儿的爱也太热烈了。 月熹亭回手拍了拍庄王的背,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喊了两声:“娘、娘。” 这称呼一出,庄王又是一阵激动,连声应道:“哎哎,娘在呢。” 拥抱一阵,又搓了搓爱女的脸,庄王才终于冷静下来:“乖宝,回来的路上累不累呀?琅嬛院住着喜欢吗?不喜欢我们再请工匠回来重建……” 眼见着她又要长篇大论,站在身后的梁烨没忍住出声:“王姥,不然我们先进去吧?” 月熹亭刚刚被庄王抱了个满怀,又被接连不断的浓烈爱意包裹,还真没注意梁烨也在后面站着。 庄王被她提醒,才反应过来,哦哦了两声,拉着月熹亭往屋内走,嘴上道:“今晚娘陪着乖宝用膳,还不知道我的乖宝吃不吃得惯府里厨子做的饭菜,想吃哪里的口味都和娘说,娘给你找厨子。” “多谢娘为我费心,我不挑的。”月熹亭微笑。 庄王又开始猛夸:“看看我女儿,多懂事。好孩子,我只有你这一个女儿,不为你费心,又能为谁费心呢。” 她牵着爱女的手,甚至都不舍得松开,简直心满意足。 哈哈,她女儿终于回来了。 她也是有女儿的人了! 月熹亭:“……” 太热情还真是有点招架不住,她咳嗽一声,想到三家店面,道:“也谢谢娘给我的三家铺子。” “那算得了什么,别说是铺子,就是庄王爵位,以后都是给你继承的,庄王府中的一切都是给你的。”庄王挥了挥手,毫不在意:“你才刚刚回京,还不认识京城娘子们,王夫肯定要为你筹备宴席,邀请娘子们过来和你认识。但你自己和京城好女相处,手里也是要有钱的,平时邀请朋友们去醉八仙聚一聚,加深加深感情,或者看上了什么东西,给别人送礼,没钱怎么行?好孩子,要是那三家店的盈利不够,也只管和娘说。” 月熹亭:“……” 天姥姥,她娘这语气,可真是豪爽!《 》 4、第 4 章 月熹亭捂了捂自己扑通乱跳的心脏,对自己说:“冷静。” 贪心不足蛇吞象,现在的三家店面对她来说已经是一笔横财,庄王表现得再喜爱她,但也改变不了她才刚刚穿越到异世,才刚刚和庄王见面的事实,行事还是要小心谨慎一些才行。 现在她是庄王世子,可以说,庄王这个母亲是她在异世的所有依靠,若是因为贪得无厌让庄王内心不快,简直得不偿失。 钱财当然重要,但和庄王母亲的信任喜爱相比,却也是随时可以抛弃的东西。 月熹亭强迫自己冷静,说道:“阿娘爱惜之心,孩儿知晓,有您这样的母亲,真是我三生有幸。” “下辈子还要投胎做您的孩子。” 庄王被哄得眉开眼笑。 跟在两人身后的梁烨也是失笑。 丫鬟侍立屋中,小厮布菜。月熹亭坐下,看着面前精致的菜肴,色香俱全,她先给庄王夹了一筷子:“阿娘。” “好孩子。”庄王又是一阵感动,也开始给爱子夹菜,“快吃,在娘面前别拘束,喜欢什么吃什么。” 月熹亭这才低头,夹了自己面前的菜肴,不知道是用什么做出来的丸子,她吃了一个,竟然还挺香,没有她想象中古代和现代的口味差距。 她又夹了一筷子红艳艳的辣鱼肉,也好吃,果然是王府里的厨子,就是有本事。 月熹亭吃得非常开心。 等用完膳,月熹亭用小厮们端过来的茶水漱口,又洗了手,才再次接过茶水,和庄王、梁烨一起慢慢饮用。 庄王道:“今日陛下听闻你回京的消息,也说想见见你,明日我带你进宫去,也好让陛下为你挑选两位文武老师。你以前跟着散人在外云游,现在回京,开始学习君子六艺也不迟。” 礼、乐、射、御、书、数。 属于贵族娘子们都需要学习的方面。 现在庄王看得很开,以前孩子痴傻,跟着散人云游怕是也没学什么东西,起步太迟,现在开始学,或许很难做到精通,便只学个皮毛就行,能拿出去装装样子也行。 因此,她还未免怕爱子太有压力,说道:“你是我的独子,以后要袭承爵位,只要不犯谋逆大罪,荣华富贵是不缺的,六艺对你而言是锦上添花,不是你立身之本,不用有太大压力,只管去学,通些门道就好。” 毕竟,身为皇亲,又深受陛下信任,庄王已到权势之最,再往上就真只有谋逆这条路了。但庄王并无此心,皇姐对她恩待有加,她又怎么能忘恩负义,去抢姐姐的皇位呢? 庄王也不希望爱子行差踏错,太子聪慧仁爱,有仁君之相,陛下也信任太子,并无猜忌,若无意外,这二人之间将会是平和的权力交接,只要爱子老老实实,以太子的心性,不会对爱子如何。 因此,她那话,不仅是劝慰爱子不要有压力,也是隐晦提点她,谋逆是她们庄王一脉绝对不能做的事情。 月熹亭没有谋逆的心思,她以前在现代就是普通大学生,甚至还没有毕业,从没想过自己当皇帝,背负千万人的重任,她只满脑子考虑着‘小说世界’的相关事情。 若是没有意外,她当然是荣华富贵不缺,可问题是,当下正好有一任任男主出现想要推翻女尊世界的‘意外’。 匡仇死了,出现庞浩涆;若庞浩涆死了,焉知不会出现第三任男主。 这可不行。 要是女尊世界被颠覆,她就没有世子之位了。 月熹亭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之前看小说,仅仅只是因为室友一句‘到底哪个神人作者在女尊世界搞平权呀?男尊在现实中不够看吗?’从而心生好奇,想看看哪个神人作者写了什么神人剧情。 但小说归小说,真换到她穿越女尊世界,并且还有人想推翻女尊,这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毕竟她现在不是普通大学生,而是真有王位要继承。 这可是实打实的切身利益,以至于现在的月熹亭都想要恼怒大喊:“到底哪个神人想推翻女尊世界?” 为了保住自己的利益,月熹亭不允许自己躺平,她可是有金手指,能看见‘男主’的人,必须要除掉这些想阻碍自己的隐患。 而男主的存在,同样也威胁到了女主虞钟灵,不仅是地位权势的威胁,也是生命安全的威胁,孱弱的身体会时刻提醒虞钟灵这点,因此给了她和虞钟灵合作的机会。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月熹亭能顺利融入京城贵女中,才能和虞钟灵这个贵女娘子达成交流与合作。君子六艺作为贵女们都需要学习的存在,就不是她只需要学个皮毛的锦上之花,而是她必须要尽最大努力来精通的立身之本。 但这些不能对庄王言说,因此月熹亭只问道:“武术可以让虢国公来教我吗?” 这样就更有机会和女主联系了。 庄王先是一愣,随后问道:“听梁烨说,你和钟灵娘子的马车撞上了。” “是。”月熹亭道:“我对钟灵娘子一见如故,十分想和她交好,且虢国公战功赫赫,武功盖世,跟着她学,想必女儿也能学到一番本领。” “哎。”庄王有点纠结。 虢国公确实很有本事,否则也不可能以战功获得国公的爵位,但问题是,她太有本事了,以至于达到陛下都觉得碍眼忌惮的程度。 身为陛下信重的妹妹,庄王当然清楚,在一年以前,陛下已经准备想个法子除掉虢国公,只是出了意外,虢国公继承爵位的长女身患重病,一夕之间就变得孱弱不堪,再不能像她母亲一样上战场厮杀,这样的人,对于皇帝来说,是没有威胁性的。 且虞钟灵和她母亲相比,更加聪明识时务,不像她母亲那样张扬,不会碍着陛下眼,于是获得了陛下的信任,连带着虢国公也从陛下心里的断头台下挪了出来。 但即便如此,还活着的虢国公也是极有声望的武将,她身为宗室,和一个武将接触…… 庄王:“……” 这是不是不太好啊。 会不会给人某种暗示,会不会让皇帝姐姐心里也产生嘀咕和疙瘩? 身为一个谨慎的聪明人,庄王一瞬间不可抑制的想了很多。 月熹亭看出她的欲言又止,意识到什么,立马道:“如果很为难的话,就算了吧。” 毕竟,老师归老师,换个人也是一样,但母亲却是她目前绝对的依仗,不能有失。 然而庄王看着爱子极力掩饰,却还是流露出些许失望的神色,庄王:“……” 我就这一个女儿啊,还这样乖巧懂事,就这么点心愿,我如何忍心拒绝她的愿望呢? 毕竟我就这一个女儿啊! 她道:“罢了罢了,明日进宫,问问陛下也无事,不行我们再换,先试着问问吧。” “王姥……”梁烨微微皱了皱眉。 她方才一直听着母女俩说话,只旁听不插嘴,但现在看着庄王溺爱孩子没下限,还是没忍住出声。 那可是被陛下曾忌惮过的虢国公,宗室与之接触,甚至成为世子的武学老师,让关系亲近至此……这简直太微妙也太危险了。 梁烨很想劝,但她看到庄王的神色,最后也只是将头一偏,不言语了。 “如果很为难真的就不用了,换个老师也是可以的。”月熹亭真心道。 庄王摆了摆手:“明日问问陛下再说。” -- 月熹亭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今晚庄王和梁烨的反应,让她有些忧心忡忡,想着虢国公,又想着虢国公的女儿虞钟灵,这位女主。 虞钟灵没有按照小说原本剧情所写与男主匡仇产生感情关系,而是请求陛下赐死了他,也没有按照文案所写对第二任男主庞浩涆一见钟情,而是很快令人将其拖走。 她貌似脱离了小说剧情的描写,没有喜欢男主从而想帮着对方搞什么平权,甚至还有点猎杀男主的意思。 月熹亭越想越觉得可以和虞钟灵合作。 而且,虞钟灵真的很漂亮啊,哪怕冷着脸也很好看,像月亮一样清冷。 月熹亭躺在床上美滋滋想,想着想着,她终于睡了过去。 然后就做了一个梦。 梦中一片漆黑,月熹亭拼命狂奔,似乎身后有着极为恐怖的东西在追赶着自己。 她不清楚那是什么,只意识到若是被追上,会发生极为不好的事情。 月熹亭在将将要被追上之时,大叫一声醒了过来,喘息几声,猛然从床上坐起,心脏扑通扑通狂跳,还有些回不过神。 “小姐?” 门外传来守门丫鬟疑惑的询问声。 月熹亭回道:“无事。” 丫鬟不再出声,屋内安静下来,月熹亭抬手抹了下额头冷汗,下床喝水,努力平复着心跳。 为什么会做这样的噩梦? 作为一个穿越的人,并且能看见文案的人,月熹亭变得有点疑神疑鬼,怀疑这个梦境是给她的某种警示。 这让她有些凝重,再也睡不着了,只得点灯坐在桌案前,拿出典籍翻看这个陌生周朝的历史,直到天色微亮,外面才再次传来丫鬟的叫醒声:“世子,该起了。” 月熹亭应了一声,很快便有人端着洗漱的水盆进来,等梳洗事毕,她又换了一身衣裳,才去往主院给母亲请安。 庄王也已经收拾好,穿着一身要上早朝的朱红官袍,看见月熹亭过来,揽着她询问:“昨晚休息的好吗?” 月熹亭没说噩梦的事,只道:“睡的很好。” 庄王便安心了,带着月熹亭出了大门,坐上马车,扈从相随。 “我们进宫和陛下一起用早膳,早点把事情说了,也不耽误早朝。”庄王这样说,毕竟她和陛下都需要上早朝,只能趁着早朝前拜见,然后再一起用早膳。 月熹亭点头,又掀开马车窗帘观察着外面的街道。 大周早朝时间是上午八点开始,现在看天色,月熹亭估摸着才六点左右,借着天光,她看见街道上已经有百姓开始张罗着摊位,商铺也有些已经开门,只是客流量不多,零星几人走在街道上。 庄王见她感兴趣,便也跟着看起来,路过某一间开门的店铺,还指给她看:“这就是给你的玉兰坊,那间是玲珑阁……” 马车又行一段,庄王便又指道:“看见酒楼了吗?那就是醉八仙,你往后可以邀请贵女们来此相聚。” 月熹亭心里啊了一声,因此格外多看了两眼。《 》 5、第 5 章 月熹亭跟随着母亲庄王进入皇宫,入目皆是朱红宫墙和延伸向天际的鎏金飞檐,触目所及皆是恢弘而精美,令人目眩至极,直到一声悦耳的声音响起,才令月熹亭回过神。 “见过庄王殿下,见过庄王世子。” 月熹亭看见一名中年女人,中等身材,有些清瘦,穿着一身藏青色衣袍,领口与袖口绣着精美暗纹,朴素雅致。 庄王为女儿介绍:“这是陛下身边的内侍郎官林同光,你称呼内贵人就行。” 女尊世界没有宦官的存在,但同样有跟在皇帝身边的内侍,其工作内容包含了皇帝的生活起居、政事文书处理、协调沟通和接待服务,算是皇帝身边的心腹秘书,很受重视。 林同光正是这一职位。 月熹亭心中了然,这林同光是小说中出现的一个戏份并不算少的角色,从陛下还未登基之时就陪在陛下身边,很受陛下的宠爱和信任,不过在想要推翻女尊的男主眼中,却是个不折不扣的谀臣,靠着阿谀奉承在陛下身旁吹着耳旁风,且极为不喜男主,处处与之为难,因此深受男主憎恨。 那本小说月熹亭并未看完,因此不知道林同光是个什么结局,但以她现在所见第一印象来看,林同光是个极为沉稳温和的人。 林同光语速平稳,慢条斯理道:“陛下正在寝宫中等候王姥与世子,请随我来。” 说着,便领着庄王母子去往了陛下寝宫。 越过禁军的守卫,经过通传,月熹亭才踏进殿中。 “见过陛下。” 月熹亭行礼,便听见陛下道:“不用如此多礼,现在就只有我们在,只管当做一场小家宴——同光,快扶妹妹和侄女起来。” 林同光赶忙将两人扶起,陛下又道:“快上前来,让我见见我侄女。” 庄王的手在背后轻轻推了一下她,月熹亭便顺从的来到陛下面前,被她拉着左看右看,笑着说:“果然是一表人才。” 月熹亭也因此抬眸看向陛下。 她已经不再年轻,眼角挤满了充满阅历的沟壑,但她目光通透锐利,似乎一眼就能将人看穿,周身都是久居上位的威严。 “好孩子,回来便好,你娘这些年可是很思念你。” 皇帝笑着拍了拍月熹亭的肩膀,她这话一出,庄王便轻轻松了口气,眼中露出笑意。 皇帝又回头道:“太子,过来见见你堂妹。” 一直站在皇帝身后的年轻女人上前,温声道:“熹亭妹妹。” “太子殿下。”月熹亭回她一礼,拱了拱手。 皇帝见此,目光也露出笑意,道:“先坐下用膳吧。” 皇宫里的膳食比之庄王府更加精美,月熹亭却没在王府时吃得放松,而是察言观色,只管学习母亲,一见陛下放下筷子,母亲和太子也跟着放下筷子之时,月熹亭立马紧随其后也放下。 宫人来收拾餐盘,皇帝说道:“关于老师的人选,熹亭自己有中意的吗?” 庄王犹豫一会儿,开口道:“武术老师……不知道虢国公是否可行。” 皇帝和太子一同看过来,都有些惊讶。 庄王继续道:“虢国公勇武盖世,若是亭儿能从她那里学来一两分本事,自然是一件好事,只是虢国公为人嚣张跋扈,怕是不会愿意用心教授宗室子……但若是姐姐出面,虢国公必然乖乖就范,不敢敷衍了事,也正好可以挫挫虢国公的锐气,借此试探她是否还有反心。” 皇帝沉默下来,似乎在思索,气氛有些凝滞,半响后,忽然问道:“听说你昨日回京见到了钟灵。” “是,我对钟灵娘子一见如故。”月熹亭道。 皇帝点了点头,又道:“文学老师,你们可有人选?” 庄王不清楚陛下是否同意虢国公作为老师的事情,但听见陛下的问话,便摇摇头,实话实说道:“并无。” 皇帝道:“虢国公来教导熹亭,倒也确实可行,而另一名老师么……” 她顿了顿:“让相国来吧。” 庄王一惊:“这如何使得,相国每日案牍劳形,身负朝廷重担,怎么能将时间浪费在教导孺子身上?” 皇帝却笑道:“却也无妨,相国本就是太子太傅,教太子一人是教,教太子与熹亭二人也是教。” “更何况,太子也进入了朝堂,忙于朝政,相国大多数只需要教导熹亭就行。” 皇帝摆摆手,示意庄王不用推辞:“此事就这么定了,不用多说。” 太子也朝着月熹亭笑:“这下熹亭妹妹不仅是我堂妹,亦是师妹了。” -- 老师的事情敲定,皇帝和庄王以及太子都去上朝了,唯有月熹亭因为没有官职在身,可以自由活动,她打算去见见虞钟灵,因此便由林同光相送,离开了皇宫。 月熹亭并未坐马车,而是领着江密、骆震步行离开,顺便逛逛京城,让江密充作导游介绍。 京城极大,因为陛下励精图治,看着极为繁荣,街道上已经热闹起来,行人来来往往,面上皆带着笑意。 月熹亭还去看了看醉八仙,掌柜从她腰间挂着的令牌认出了她的身份,态度极为恭敬,听闻她是为了拿酒,立马便提了三瓶烈酒递给随行的骆震。拿了酒,月熹亭又去买了蜜饯,由江密提着,三人一同赶去了虢国公府。 江密上前去和门房交涉:“我家庄王世子来看望钟灵小姐。” 这话一出,守门的人见礼,便进去通传,月熹亭很快被人迎了进去。 不过她并没有第一时间见到虞钟灵,而是先见到了虢国公。 其人威猛不凡,站着有如山岳一般挺拔伟岸,月熹亭身量高挑,此刻看着虢国公仍需微微仰头,心中不免赞叹,不愧是久经沙场的老将,以军功拜爵的将军。 她先是微微见了一礼,又让骆震将酒水放下,道:“冒昧前来拜访,叨扰之处,还请国公海涵。” “这是醉八仙的酒水。”虢国公目光一亮。 月熹亭含笑点头。 身为女主的母亲,虢国公在小说中也是很有一番描写的,不过是看不起男主的恶婆婆描写。 书里说,虢国公极为喜爱醉八仙的酒水,男主投其所好,为她送来醉八仙,却当场被虢国公摔碎,迎面怒斥:“好一个狡猾小人!竟以为这般阿谀逢迎,便能讨得我的欢心,来攀附我女儿?简直是痴心妄想!我可告诉你,我虢国公府,绝不会让你这样不安于室的龌龊小人进门!” 男主深以为耻。 但现在月熹亭送上醉八仙,却令虢国公这个爱酒名士当场起坛痛饮:“好酒!” 月熹亭微笑。 虢国公细细品味了一会儿,对月熹亭好感大增,又思及她上门的目的,却是轻叹一声:“钟灵昨日回来,又重病卧床,到现在都未曾醒来,怕是见不了你。” 月熹亭一愣:“昏迷不醒?怎会如此?” 她猜测过,若是庞浩涆身死,会导致虞钟灵身体虚弱,但没有料到,竟然是直接昏迷不醒。 虢国公叹气:“不知是什么原因,御医也诊治过,看不出什么问题。” 月熹亭微微皱起眉:“我可以去看看她吗?” “这……”虢国公迟疑。 她并不想让月熹亭去打扰女儿休息,但想到京城传言,庄王世子一直跟随一个神秘散人在外云游学艺,拒绝的话便堵在嗓子眼里。 自从女儿生病,虢国公请了不少名医与方术士,皆看不出毛病,或许现在月熹亭这个神秘散人的徒儿能看出问题呢? 在战场上杀伐果决的虢国公,面对女儿的问题便有些犹豫,但她很快下定决心,朝着左右道:“带庄王世子去含章院。” 含章院是虞钟灵所居住的院子,清幽雅致,弥漫着药草味,因为少主人重病在身的原因,丫鬟小厮都极为安静,唯恐打扰娘子休息。 月熹亭让江密和骆震守在门外,自己提着蜜饯轻手轻脚进了虞钟灵卧室,绕过屏风,将蜜饯放在桌上,随后挪到床边,看见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虞钟灵。 她比月熹亭昨日所见时脸色更加苍白,甚至可以说是灰败,气息微弱,令人揪心不已。 月熹亭有点不忍,挪开了目光,才看向虞钟灵头顶原本金光闪闪的文字,此时此刻大多数都已经黯淡了下来,原本的书名和伴侣、标签、文案都已经划掉,唯有【女主:虞钟灵】一行忽闪忽灭。 月熹亭看了半晌,忽然伸手触碰了一下虞钟灵头顶的文字,不出所料,手从文字中穿了过去,触碰到枕头和发丝。 “果然是摸不到的……” 她暗自嘀咕,却听见一道虚弱且突兀的声音:“……什么摸不到?” 月熹亭一愣,触电般收回自己的手。 虞钟灵竟然醒了过来。 不是说昏迷不醒吗? 月熹亭有些尴尬,摸了摸鼻子,问道:“你醒啦,感觉怎么样?身体难受吗?” “……”虞钟灵默不作声从床上爬起来,月熹亭扶着她坐好。 “我睡了多久?”虞钟灵问道。 月熹亭道:“虢国公说,你从昨晚一直睡到现在……我以为你昏迷不醒呢。” 虢国公也并未反驳昏迷不醒这话,早知道她就不伸手了。 虞钟灵哦了一声,随后又若无其事道:“不过你刚刚摸我头是做什么?” “我头上有什么东西你摸不到?”《 》 6、第 6 章 “我头上有什么东西你摸不到?” ——有文字。 但这话说出来未免太过匪夷所思,因此月熹亭沉吟了一会儿:“摸不到你周身缠绕的厄运。” 虞钟灵缓缓:“……?” 她因为这话呆了一瞬,随后反应过来,抿直了唇角:“听闻庄王世子一直跟着一位散人在外云游,竟然还学会了看相之能吗?” 月熹亭当然不会看相,她甚至都不知道带走自己的散人是谁,长什么样,但不防碍她对着虞钟灵胡说八道,事实上,虞钟灵头上所顶文字的意义,和厄运缠身也没什么差别了。 因此她只微微一笑,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钟灵娘子,你知道之前那个乞丐叫什么吗?” 虞钟灵不知道,她只沉默无声的盯着月熹亭。 “庞浩涆。”月熹亭道:“而且我也知道,他已经死了。” 虞钟灵依然没说话,月熹亭也不在意,只道:“因为别人累及自己,因此身患重病,这样的事情难道不荒唐吗?匡仇、庞浩涆……而以后这样的人还会出现。” “钟灵娘子,如今天道有变,邪祟现世,而它们选定了你,你每杀它们一次,却又会伤及自身,只杀两人尚且如此,又还能再杀几人呢?或许下一次……” 月熹亭叹息。 虞钟灵道:“那么庄王世子的意思是?” “钟灵娘子,让我来帮你吧。”月熹亭微微凑近了她,语气诚恳,“我回京,正是因为邪祟现世,祸乱人间。” 这个距离,虞钟灵能闻到月熹亭身上的百合宫香,周朝贵女以焚香为风雅之事,越是身份贵重,所焚香料就越是珍贵,百合宫香便是极为珍贵的一种,其香味淡雅而神秘,往往只供给帝王,也只有陛下宠爱的庄王能被赏赐百合宫香,又被爱女如命的庄王送给月熹亭。 这香味熏得病中刚醒的虞钟灵有点晕,她道:“你先离我远点。” 月熹亭:“?” 她莫名其妙坐直了身子,才看见虞钟灵捏了捏眉心,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似乎有些无奈。 “你要如何帮我?”虞钟灵揉捏着眉心道:“莫不是你和高人学了什么术法回来,杀人不会危及我。” 月熹亭摇头:“那倒不是。” “师母给我开过天眼。”她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能看到,谁是邪祟。” 她纯属胡说八道,虞钟灵却狐疑起来,怀疑的看向她。 月熹亭眨了眨眼,努力表现出自己的真诚。 “你能看到谁是邪祟?”虞钟灵再次问道。 月熹亭连连点头:“当然。” 虞钟灵于是笑了起来,她脸色很苍白,语气虚弱道:“熹亭娘子,你将如何帮我?” 月熹亭说的帮,肯定不是简单粗暴杀了邪祟,因而虞钟灵心中着实有些好奇。 月熹亭道:“邪祟降世,为祸人间,但它们却不敢本体出来,而是夺舍男儿的身体搅风搅雨,甚至诅咒于你,想要抢夺你的气运。” 虞钟灵垂眸思索。 月熹亭继续道:“这些邪祟,一般来说,只会出现一个。” 除非原著是个女主开后宫小说,但如果是后宫小说,又怎么会写成女尊平权。 “只要上一个邪祟不死,就不会出现下一个。但若是邪祟不死,又会在不知不觉中抢夺你的气运……” “所以你将如何?”虞钟灵问。 月熹亭道:“取代他。” 虞钟灵一扬眉。 月熹亭道:“只要有人能顶替邪祟,就永远不会出现下一个邪祟。” “你如何确保这个人顶替邪祟位置后不会被同化,进而祸乱天下?”虞钟灵质问。 月熹亭一指自己:“因为这个人即将是我。” 虞钟灵愣住了:“你?” “我。”月熹亭肯定点头:“我是宗室女,未来要继承我母亲的爵位,立场与邪祟天然对立,不会像他们一样想要推翻女尊王朝,又师承高人,虽然没有习得师母术法,但抵御邪祟让自己不被同化,还是能做到的。” “钟灵娘子,再也没有比我更适合的人了,否则,我师母又怎么会让我恰好在这段时间回京呢?” 虞钟灵哑然片刻,才道:“这太危险了,若是……” “那也有我师母为我善后。”月熹亭微微一笑,“她总不至于冷眼看着自己徒儿被邪祟侵蚀。” 虞钟灵叹气:“你说的轻松,你要是因我出了什么事,庄王爱女如命,焉能不找我麻烦。” 而陛下又宠爱妹妹,又岂会放过她? 清冷美人连愁绪的模样都好看,月熹亭看了好几眼,因此失笑,起身从桌上拿过蜜饯:“给你带的拜礼。” 虞钟灵接过一看,梅子蜜饯,是她喜欢吃的口味,因此抬头深深看了月熹亭一眼,低头给自己塞了一颗。 “哦,对了。”月熹亭说道:“我请求陛下拜虢国公为师。” 虞钟灵抬头:“陛下同意了?” 月熹亭愉快点头:“当然啦,师姐。” 虞钟灵低头又给自己塞了一颗梅子蜜饯,半晌才哦了一声:“那这是好事,我母亲功夫很不错。” “不过她以前治军很严格,你跟她学武,要有个心理准备。” 这话让月熹亭表情凝重起来:“有多严格?要是我觉得习武太累了,可以喊休息吗?” 虞钟灵亦是沉重摇头:“不过你放心,我会让人陪你一起受苦的。” 因为虞钟灵这话,月熹亭离开国公府的时候,深深看了虢国公几眼,心里着实有点慌。 不明所以的虢国公:“?” -- 月熹亭在虢国公府待了整个下午,回府之时,正好撞上回来的庄王。 “去哪儿玩了?”庄王问道。 月熹亭道:“去了国公府,钟灵娘子病了,我去看看她。” 庄王为女儿这么快就交上好友而高兴,便也没多问,只道:“走,今晚和阿娘阿爹以及弟弟一起吃饭。” 月熹亭点头,回来这么久,她确实还没见过王夫和弟弟。 王夫人过中年,穿着一身素色的华贵衣袍,端庄稳重,只是瞧着精神不济,但好歹相比昨日能下床走动了。 弟弟月玉绯,和月熹亭一般大,穿着一身月白衣袍,养的矜贵,正乖乖巧巧坐在父亲身边,瞧见母亲和姐姐进来,才面露喜色:“阿娘,姐姐。” 他行了一礼,好奇看向全然陌生的姐姐,便见她朝自己一笑,随后又向父亲行礼。 “好孩子,果然是仪表不凡。”王夫惊喜的扶住她,夸赞道:“像极了你母亲。” 这话让庄王高兴不已,笑了起来,得意道:“我女肖我。” 一家人坐下,王夫笑说:“京城贵女多才俊,但我们家亭儿在贵女中,必然也是有逸群之才。” 看自家孩子,自然哪哪儿都好。 月玉绯出声道:“姐姐在贵女中是不是有逸群之才不知道,但只见了姐姐这番模样,京城中怕是有不少公子想嫁。” 月熹亭一个哆嗦:“……大可不必。” 庄王却笑道:“那是,我女儿,自然是优秀的,不过娶夫郎这事儿不急,为娘给你慢慢挑,必然给你挑一个贤良夫郎。” 月熹亭疯狂拒绝:“不用了,真的不用了。” 而王夫则是瞪了月玉绯一眼:“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好男儿可不会说这些,你可千万别和文椒学,否则嫁不出去,下辈子投胎都没个去处。” 月玉绯小声嘟嘟啷啷:“我可没有学文椒,若真要如此,我早就进宫找姨母陛下直接给我和虞小姐赐婚了。” 月熹亭:“?!” 她一口冷气顿时呛在了嗓子里。 “弟弟……喜欢钟灵娘子?” 她震惊询问。 月玉绯连连点头,随即又目光期待道:“姐姐,你和虞小姐相熟,又拜了虢国公为师,能不能在虞小姐面前多多为我美言几句?” 月熹亭:“?” 她惊愕半晌,断然拒绝:“不行。” 月玉绯神情顿时低落下来。 “虞小姐不是你的良配。”王夫只觉得极为头疼。 庄王也摇头道:“虞小姐为人冷淡,并无风月之心,相处起来只怕不好。” 她最喜爱的孩子是月熹亭,但对于男儿,虽然比不上独子,却也是真心疼爱,自然不愿意他嫁过去受委屈。 更何况,虞钟灵身体不好,这万一刚嫁过去就…… 庄王安慰道:“不如看看其她好女?” 月玉绯没说话,显然就相中了虞钟灵。 王夫心中无奈,见男儿说不动,又看到旁边坐着的女儿,温声道:“亭儿夫郎和侧侍倒是不着急,不过可以先找个伺候的房虜。” “……”月熹亭恶寒不已,道:“没兴趣,房虜没兴趣,侧侍没兴趣,夫郎也没兴趣。” 她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道:“我喜欢女人,这辈子就不会娶男人。” 月玉绯:“!!!” 他懵了:“啊?” 反倒是庄王和王夫很平静,甚至还有点疑惑。 “又没让你和夫郎两情相悦,不耽误你房中有女宠。”庄王茫然道。 这下轮到月熹亭懵了。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正如男尊古代视龙阳之好为风雅事,女尊古代当然也会视磨镜之好为风雅事,尤其是权贵家,更是不足为奇。 王夫也劝道:“你未来若是实在喜欢女宠,也可以让她成为你的长史,和娶夫郎也不冲突。” 长史?! 月熹亭想到了自己认识的唯一一个长史梁烨,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阿娘你和梁烨大人……” 庄王一愣,随即失笑摇头:“当然不是,只是你若是喜欢谁,可以让她当你的长史。” “只是女宠归女宠,正如你阿爹所说,和娶夫郎也不冲突。” 月熹亭不认同:“那怎么行,我对男人不感兴趣,只想和我喜欢的人在一起。我若是娶夫,我喜欢的人只能以长史的身份陪在我身边,她面对世子夫又该如何自处?何况,我不喜欢男人,又怎么能耽误别人家的男儿的终身。” 她到底不是这个社会土生土长的人,接受不了这样的事情。 庄王稀奇,调侃道:“我们家竟然出了一位情圣。” 她并未当回事,月玉绯反倒好奇问道:“姐姐现在是有喜欢的人了吗?” 他想到姐姐回京唯一算是相熟的娘子,忽然脸色大变:“不会是虞小姐吧?” 月熹亭:“……”《 》 7、第 7 章 庄王和王夫也是神色一变。 “虢国公是绝对不会让她长女来我们家做长史的。”庄王震惊道:“虞小姐是有爵位要继承的人。” “我……”月熹亭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咳嗽一声:“我和她不是这个关系。” “不过,我们确实也关系要好,算是……朋友吧。” 庄王仍旧疑惑的看着她,欲言又止半晌,最后语气沉重道:“不然阿娘为你先找两个女宠来?” 女宠…… 月熹亭有些汗颜。 她赶忙摇头道:“不用了不用了。” 未免这个话题没完没了,月熹亭连忙给母亲夹菜:“阿娘吃菜。” 欲言又止的庄王和忧心忡忡的王夫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的无措,但孩子眼见着不想谈论这方面,因此庄王只能叹息一声。 月玉绯也频频看向姐姐,神色纠结。 一顿饭吃的气氛微妙,等到离席时,庄王才又说道:“相国托我告诉你,明日上午只管先去虢国公府习武,下午待她下朝回府,你再去往相国府学习。” 月熹亭应声:“好。” 她和母亲父亲道了晚安,才朝自己琅嬛院而去。 大概是晚间时谈论到虞钟灵的缘故,月熹亭当晚就梦见了虞钟灵。 她梦见虞钟灵坐在书房,神情寡淡地擦拭佩剑,剑光跃影,在她脸上映出闪烁的寒光。 月熹亭想靠近她,但怎么也迈不开脚步,而她的耳边竟然响起一声声诡异的言语。 “女主怎么真把男主给杀了?” “女主一点心都没有,男主说杀就杀,气死我了!说好的一见钟情呢?!” “能被杀掉的男主肯定不是真男主,期待真男主的出场。” “好好奇谁是男主呀,女主到底会喜欢什么样的人?” “好想快进到真男主出场,和女主一起搞事业……” 声声交叠,吵得月熹亭头疼不已,且这些话听得她恼火至极,不由扶住了额头,随后她发现,正在擦剑的虞钟灵身后不知什么时候浮现出一道朦朦胧胧的黑影,似乎想要将虞钟灵吞噬。 月熹亭张嘴想要大喊着提醒她,挣扎半晌,却睁眼从梦中醒了过来。 入目是精致的浮雕床头。 天蒙蒙亮,日光透过琉璃窗棂洒进屋内,月熹亭坐起身来缓了缓神,然后起床穿衣,喊人端水盆进来洗漱。 因为诡异梦境的原因,月熹亭连早饭都没胃口吃,去给母父请安后,就乘着马车去往了虢国公府,还不忘途中给虞钟灵带一袋子蜜饯,以至于虢国公见到月熹亭,还惊了一下:“来得这么早?” 昨日陛下身边的内侍来到府中传陛下口谕,得知她要教导庄王世子习武,已经做好了准备,但没想到月熹亭竟然早早过来,这怕不是连早饭都没吃吧? 面对虢国公惊讶的表情,月熹亭腼腆笑:“我先去看望一下钟灵娘子。” “……”虢国公更加深感震惊,挥挥手让人领着月熹亭去往含章院,随后朝心腹感慨道:“她对钟灵的情谊竟然如此深厚,早早过来就是为了练武前先看钟灵一眼?” 甚至还给钟灵带了蜜饯。 才认识不久,就能关系好到这种程度吗? 心腹也不明所以,只能道:“小姐与庄王世子关系好,对虢国公府而言也是好事。” 这话倒是不错,虢国公颔首,又道:“让幺儿收拾好过来用膳,待会儿和庄王世子一同练武。” 心腹领命而去。 而月熹亭熟门熟路摸进了虞钟灵卧房,凑到床边,仔细看了看她,没有看见梦中黑影的踪迹才松了口气。 ……也不知道这黑影是不是预示着新男主的出现。 而且这男主刷新间隔也太短了,以虞钟灵现在的状态,要是短时间内再杀一名男主,怕不是得立马丧命。 她边想边在床边坐下,将蜜饯放在床头柜上,随后替虞钟灵掖了掖被子,感觉被子下的人动了动,一抬眼,和虞钟灵对上了视线。 月熹亭立马笑道:“钟灵娘子,早啊。” 虞钟灵道:“……早。” 她没问月熹亭怎么来的这么早,只是喊了心腹一声,便有人端着水盆进来,洗漱过后,又有人端来了汤药。 “一起床就要喝药。”月熹亭感慨,又将自己带过来的蜜饯指给她看,“正好,我给你带了蜜饯。” 虞钟灵目光柔和了些许,说道:“你昨日带过来的,还没有吃完。” “你留着当零嘴慢慢吃。”月熹亭道。 她看着虞钟灵咕噜噜将汤药一饮而下,眉心便不由自主皱了起来,这药她闻着就苦,但虞钟灵喝得面不改色,最后才含了一颗蜜饯细细品味,将空碗递给了心腹。 “来这么早,用膳了吗?”虞钟灵等嘴里的苦味咽下去,才出声询问。 月熹亭摇头,本来没什么感觉,虞钟灵一问,她就听见肚子响了一声。 虞钟灵翘了翘嘴角:“那你去和我母亲妹妹一同用膳吧,待会儿空腹训练怎么行。” 月熹亭丝毫不客气:“我和你一起用膳,你吃什么我吃什么,我不挑。” 虞钟灵睹了她一眼:“我吃得药膳。” 月熹亭一愣:“喝完药了还要吃药膳?” 虞钟灵笑了一下,轻声道:“调养身体。” 月熹亭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又想到梦境,开始忧心忡忡起来:“你确实是要好好调理。” 不过她很快调整好心绪,好奇问道:“药膳我能吃吗?” “可以,温补用的。”虞钟灵叹气,知道她是想和自己一起用膳,只能道:“不过真的不好吃哦。” 月熹亭道:“能有多不好吃?” 一刻钟后,月熹亭:“……” 怎么会如此难吃! 苦味中夹杂着诡异的甜,只吃了一口,她脸就皱了起来,被难吃到静止,宛如灵魂出窍。 虞钟灵看得有些想笑,吃一口就看看月熹亭,看她吃得脸色发青,最后趴在桌子上不动了,她才笑着扭头让丫鬟们端着正常膳食过来。 月熹亭眼睛蹭一下就亮了起来,惊喜道:“专给我做的吗?怎么不早点端过来呢。” 虞钟灵慢悠悠道:“你缠着要和我一起吃早餐,我以为你喜欢我的药膳呢。” “……”月熹亭只是低估了药膳的难吃程度,在她的意识中,药膳应该是温和醇正、不烈不燥的,怎么能是如此诡异的味道,但她不欲和虞钟灵争论,只将吃了几口的药膳一推,开始食用新端过来的膳食。 喝着奶香浓郁的牛乳粥,吃着芝麻胡饼,月熹亭低头猛猛吃,将专给她做的早膳一扫而空,最后喝着清茶,吃着镜糕小点心。 虞钟灵细嚼慢咽,她仪态极好,月熹亭撑着下颌看她,虞钟灵就仍由她看,忽然,月熹亭发现一件事,问道:“你手上是我刚刚没吃完的药膳吗?” 虞钟灵将最后一口咽下去,拿出秀帕细细擦嘴,才淡然道:“不然浪费了。” 月熹亭:“……” 她开始为自己的浪费粮食感到羞愧。 虞钟灵站起身道:“走吧。” 月熹亭茫然了一瞬:“走哪儿,你不休息吗?” 虞钟灵示意她起身:“去练武场,我看看你怎么练武。” 月熹亭认真看了看她,吃完早饭后,虞钟灵脸色比刚刚起床时好多了,虽然还是有点苍白,但最起码不像是随时要晕倒一样,因此也不再多说。 虢国公身为武将,特意在府中建了一处极大的练武场,两个女儿都是在练武场被她操练出来的,陛下口谕让她教导庄王世子习武,地点自然也选在了这里。 此刻练武场中有名少女正在挥舞着大砍刀,虎虎生风,她相貌和虞钟灵有些像,只是紧绷着小脸,故作严肃。 “那是我妹妹虞秀。”虞钟灵注意到月熹亭的目光,出声介绍。 月熹亭知道虞秀,身为女主的妹妹,出场也不少,不过描写偏向负面,骄纵任性,时常和姐姐吵架,自视甚高,时时讥讽于男主。 但月熹亭此刻看她,也就是个应该上高中生的少年人。 虢国公看到了两人,虞秀也停下了挥舞的动作,擦了擦汗,目光好奇的走过来,朝着月熹亭打量。 月熹亭朝虢国公拱手道:“老师。” 虢国公颔首,指了指练武场上的木桩:“练武最重要的是打好基础,否则根基不稳,再如何练也终究是花架子。” “所以你首先要练的,是站桩筑基。” 她一指虞秀:“她会陪着你一起从基础练习。” 虞秀猛猛点头,朝着月熹亭露出一个表示友好的笑容。 “熹亭姐姐,你放心,站桩筑基很轻松的。” 虞钟灵欲言又止,最后拍了拍月熹亭的肩膀,在一旁坐下了。 月熹亭站在木桩上,虢国公可谓手把手教导月熹亭姿势:“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屈……不用蹲太低,对,就是这个高度,保持住,你的臀部后坐,背脊挺直,挺直一点,双肩自然下沉……双肩,你的肩自然下沉,别这么僵硬……别憋气,胸口要不憋不挺,气沉丹田……你的呼吸保持自然呼吸就行,不要憋气,否则容易头晕胸闷。” 月熹亭憋红了脸:“……” 她已经开始头晕胸闷起来了。《 》 8、第 8 章 月熹亭感觉非常难受,练武打基础才刚刚开始,她双腿就像灌了铅一样,酸胀不已,脚心也像针扎似的疼,小腿肚子直打颤。 虢国公并未像训练新兵一样训练她,只让她先站桩一刻钟,但即便如此,月熹亭也觉得这是很困难的一件事,比以前军训时候站军姿还累,更别说还是站在木桩上。 陪着她一起站桩的虞秀显然也发现了这点,她瞄了眼在虞钟灵身边坐着的母亲一眼,不敢有大动作,只小声提醒道:“熹亭姐姐,你不要塌腰,背要挺直,站桩的重点是身形中正,姿势不对很容易受伤。” 月熹亭也知道这个道理,但肌肉的酸疼会让她不自觉放松动作,好在身边有虞秀提醒她,能让她不断纠正自己的姿势。 相比起毫无基础的月熹亭,站桩对虞秀来说甚至算得上休息,她姿势标准,还有闲心来关注月熹亭的状态,和她说着话来转移月熹亭的注意力。 “你和我姐姐就因为马车相撞认识的吗?”虞秀对这件事感到十分好奇,“我第一次见到我姐姐对人这么体贴,甚至担心你站桩无聊,让我来陪着你一起站桩。” “她昨天就说要来旁观你习武,还特意让母亲对你耐心点,不要凶你。” 月熹亭抖着声音问道:“老师以前教人习武都很凶吗?” “可不是,非常凶。”虞秀说着还有点愤愤不平:“不说她练新兵的时候,就我小时候习武,我母亲态度就很凶,我姐姐也不像现在体贴,从小到大她对我管束都特别严厉,现在还让我禁足,不允许我出府。” 她说着又提醒月熹亭姿势不对,月熹亭颤颤巍巍调整姿势,她站桩站得视线都有些模糊了,才听见虞秀道:“一刻钟到了。” 月熹亭此前全凭一口气撑着,一听这话,就没忍住晃了晃,径直朝地上摔了过去,结结实实摔了个屁股墩。 说实话,挺疼的,但月熹亭只哼了一声,就地躺下了。 坐在不远处的虞钟灵被她一摔给吓了一跳,猛然起身朝着月熹亭奔过来:“怎么摔了?没摔伤吧?” 虞秀也被她吓到,从木桩上跳下来,拖着月熹亭的手臂就想将她从地上扶起来。 月熹亭痛苦道:“让我在地上躺着缓缓吧。” 虞钟灵过来就听见这么一句话,于是让虞秀松手,月熹亭便又躺下了,开始朝着虞钟灵哼哼唧唧喊累,还担心说道:“你身体不好,不要跑那么快。” “又不是瓷做的。”虞钟灵说起自己语气很无所谓,她只蹲在月熹亭面前,蹙眉道:“你还好吗?” 本来月熹亭只是觉得累,她这样一问,突然还有点委屈,叹了口气,抬起酸涩的手臂揪着她裙摆小声道:“我感觉不太好,好累哦,肩膀疼,腰酸,脚也疼。” 简而言之,她感觉浑身上下都疼,难受极了。 虞钟灵:“……” 虞钟灵心有不忍:“那你多休息一会儿吧,先歇半个时辰。” 有点在她们之间插不进话的虞秀:“?” 她没忍住发出一声疑惑的气音,遂质问道:“姐姐你认真的吗?我第一次站桩的时候,你只允许我休息一刻钟。” 怎么换到熹亭姐姐身上,她姐姐就让人休息半个时辰了? 月熹亭没回话,只揪着虞钟灵的裙摆继续哼哼唧唧,虞钟灵叹气道:“她才刚刚开始习武,之前没有任何基础,连续站桩容易受伤,多让她休息一会儿才行。” “训练完泡药浴不就行了?”虞秀茫然道:“姐姐你以前可是说休息久了人会懒散,练武会没有效果的。” 虞钟灵没再理会妹妹,只伸手帮着月熹亭揉捏着手臂和小腿。 虞秀简直一头雾水,又扭头去看母亲。 虢国公方才也走了过来,但没说话,只拧着眉站在一旁,沉默须臾,才深深叹了口气:“你基础比我想象的还要差。算了,你每日先只站桩两次,每次一刻钟,五日后再看看效果。你先休息半个时辰,之后再站一刻钟,今日训练就结束了,避免操之过急受伤。” 她说完,便自己拿着长枪到一边去练武。 月熹亭有气无力‘啊’了一声。 虞钟灵温声安慰道:“你起步晚,慢慢来就行。” 虞秀:“……” 她喃喃自语:“这还是我母亲和姐姐吗?” 这话让虞钟灵回头看她,拧眉道:“站桩对你来说就是小菜一碟,难道你也要像新手一样休息吗?继续去练刀。” 虞秀:“……” 熟悉的感觉立马就回来了,她看了月熹亭一眼,看见了吧,这才是她姐姐的真面目。 但她面对姐姐一句话都不敢吭声,去练刀了。 虞钟灵训完妹妹,才继续朝月熹亭道:“等会儿练完了,去我院中泡泡药浴,我再给你按揉一下。” 月熹亭没忍住一笑。 -- 练武第一天,月熹亭勉勉强强一共只坚持两刻钟,最后完全趴下了。 虞钟灵自己身体有些弱,便让月熹亭自己的两位侍女帮着把人扶到含章院,又让丫鬟抬了浴桶过来。 月熹亭完全不想动弹,懒洋洋道:“我没有带换洗的衣服过来。” 虞钟灵道:“穿我的,反正你之后每日都要过来练武。” 既然虞钟灵这样说,月熹亭便不再多言,抱着虞钟灵递过来的衣服,走进了屏风后面。 虞钟灵能听见月熹亭窸窸窣窣脱衣服的声音,她原地站了一会儿,才抿唇坐去书案旁打算看书。 月熹亭踏进了浴桶,被热水包裹其中,只感觉浑身的毛孔都张开了,她舒服的叹了口气,开始找虞钟灵搭话:“钟灵娘子,你对于下一个即将现世的邪祟,有没有什么感应?” 虞钟灵不是嗜杀之人,但她在面对匡仇和庞浩涆等男主时,却果断将其杀死。匡仇得陛下宽恕,虞钟灵就上奏让陛下将其赐死;庞浩涆仅是冲撞她的马车,虞钟灵就干脆利落让人将其暗中处死。 她似乎能感知到男主是谁。 事实也确实如此,虞钟灵并没有反驳月熹亭询问之中的试探,只摇头道:“暂未有所感应。” 她将书翻了一页,听着屏风后的水声。 “唔……我觉得邪祟可能再过不久就要刷新了。”月熹亭说道:“昨晚我做了一个梦。” 她将梦到的黑影告知,虞钟灵便神情凝重道:“竟是如此,那想必快了。” 月熹亭忧心忡忡:“这样来看,邪祟刷新的间隔变短了。” “匡仇和庞浩涆二者之间间隔一年有余,如今庞浩涆刚死不久,第三人竟然就已经要出世了。” 虞钟灵道:“不是第三人,而是第四人。” “嗯?”月熹亭惊讶:“匡仇和庞浩涆中间竟然还有一人吗?” 虞钟灵道:“郑永昌之子。” “谁?” 郑永昌这个名字对月熹亭来说有点陌生。 “一位将军。”虞钟灵道:“去年八月谋反而死。” 她犹豫了一下,看了看紧闭的门窗,才起身来到屏风后,低声道:“这还牵扯到皇女夺嫡,和二皇女有关。” 仅仅一道屏风的距离,月熹亭比方才便有些不自在,却什么也没说,只继续听虞钟灵说着郑永昌旧事。 “二皇女月文晗,她的夫郎是郑永昌的长男。去年七月初的时候,边疆有异族骚扰,陛下……想要提拔郑永昌,于是派遣她去往边境。” 月熹亭怀疑她顿住的那一下,是想说陛下忌惮虢国公,才会想提拔郑永昌。 她撩了撩水,继续听。 虞钟灵也继续道:“正好又凑上了科举,郑永昌的女儿也是这一批考生,能力并不出众,二皇女看在夫郎的面子上,给郑娘子透题,又买通主考官,给郑娘子拟定好名次。” “拟定的名次倒也没有太过,只刚好郑娘子能有个官做,原本并没有人发觉,但郑娘子太过得意忘形,酒后失言,被人捅到了太子面前,太子又上奏陛下,最后彻查出二皇女以前也如这样买通官员,安插亲信、培植私党。陛下大怒,二皇女过往通过科举舞弊安插的亲信都被革职查办,郑娘子当然也不例外,只是陛下看在尚且在外征战的郑永昌面子上,并未将她女儿下狱。” “但郑娘子被关在府中惶恐不已,害怕陛下治罪,传书母亲,最后郑永昌举兵反叛了。” 月熹亭:“???” 她听懵了:“反叛?” 这样轻易就反叛了吗? 而且,郑将军反叛了,边境怎么办?一开始不是因为有异族骚扰边境吗? 皇上也没治罪,只是把她女儿关起来罢了,说不定从战场上回来还能戴罪立功呀。 虞钟灵道:“陛下因此怒不可赦,直言郑永昌是早已有反叛之心,因此派遣我母亲将其剿灭,顺便打跑骚扰边境的异族。” “郑娘子也被陛下问斩,二皇女夫郎被赐死,唯有郑家小男儿被人救走。” 月熹亭扬了扬眉。 虞钟灵说道:“当时我梦见了一些事,得知郑家这位被救走的男儿会危及社稷,于是上奏陛下,领兵搜索他的下落,最后将其射杀。” 匡仇的事只是让她进入陛下的视线,而射杀郑永昌的男儿,她才彻底被陛下委以重任,连带着陛下看虢国公也顺眼起来。 月熹亭道:“所以陛下也知道邪祟现世的事情。” 虞钟灵肯定点头,想到月熹亭看不见,又嗯了一声。 陛下给她的首要命令,就是处理掉危害国家社稷的男贼邪祟。 原本她应该在全国各地查探,只可惜因为连杀两任邪祟,身体孱弱起来,只能暂且待在京城,而且虞钟灵心中还有某种预感,命运似乎一直让她和邪祟相遇,加之每每邪祟现世之时,都会有梦境预警感应,虞钟灵倒是不必无用功般到处搜寻。 她又道:“而二皇女也被陛下所厌,贬谪荆州。” 现在二皇女还在荆州待着呢,每隔一月都会上书给陛下请安,以求陛下尽快消火,让她从荆州回来。 当然,陛下一概没理就是了。《 》 9、第 9 章 说完了这件事,虞钟灵便又坐回了桌案边。 月熹亭说完邪祟的事,又聊到其它方面,嘀嘀咕咕泡完了澡,等水逐渐凉了下来,她才恋恋不舍从浴桶中站起身。 虞钟灵听见她起身的动静,放下书扭头朝屏风看过去,便被月熹亭过来时裹挟的热气扑了一脸,大概是刚从热水中出来的缘故,月熹亭脸色白皙红润,简直可以说清水出芙蓉,偏生眉眼间还带着几分潋滟风情。 她目光灼灼朝着虞钟灵过来,递过擦拭头发的布巾,可怜巴巴道:“帮我擦,我手臂疼。” “……”虞钟灵微微偏了偏眸,咳嗽一下,让月熹亭坐下,自己拿过布巾为她擦拭着长发。 月熹亭觉得有点舒服,坐在椅子上有点昏昏欲睡, 她一头长发乌黑,虞钟灵仔细擦拭,擦到手腕有些发酸,发尾仍带着潮气,而月熹亭已经仰头睡了过去。 虞钟灵将布巾随手搭在一旁,坐在她身边,盯着她的脸看了半晌,轻轻叹了口气。又忽然想,她这样睡着,或许等会儿脖子会酸疼,因此她伸手轻推了月熹亭一下:“熹亭。” “嗯?”月熹亭迷迷糊糊应了一声。 “去榻上睡。”虞钟灵道:“我再帮你按按肩背。” 月熹亭呆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话中的意思,眼睛都睁不开,就摸到榻上趴下,眼睛一闭又睡过去了。 看来站桩是真站累了。 虞钟灵有些失笑,帮她按捏起来。 月熹亭睡了一个时辰才再次醒来,虽然还是感觉身子有点酸胀,但疲惫一扫而空,精神好多了。 而虞钟灵还在帮她按捏肩背和四肢,十分勤勤恳恳,察觉她醒来,才收回手,自己揉了揉手腕,道:“你晚上也让丫鬟们帮你再按捏下。” 月熹亭点头,从榻上坐起,看她揉着自己手腕,道:“我帮你揉揉。” “没事。”虞钟灵一脸若无其事。 月熹亭不信,强势拉过她的手腕,仔细揉捏起来。 虞钟灵抿唇,觉得有点不自在,将手抽回:“你是不是该去相国府学习了。” 月熹亭:“?” 开始赶人? “你不留我吃个午膳吗?”她伤心道:“我头发都还没干呢。” 虞钟灵道:“你头发已经干了。” 月熹亭目光幽幽看向她。 “……”虞钟灵叹气道:“那用完午膳再走。” 月熹亭:“好耶!” 月熹亭和虞钟灵用完午膳,离开之前,虞钟灵还帮她挽好头发。 等到达相国府时,相国须磐正在书房练字,看见被领过来的新学生,仔细置好毛笔,温和问道:“来了,用午膳了吗?” 她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一派青衫,很是儒雅。 “老师。”月熹亭先是恭恭敬敬行礼问安,才回道:“已经用过膳了。” 须磐便不再多言,指向一旁的位置,让她坐下:“那我们便开始教学吧。” 月熹亭老老实实走到她身边坐下,也看到须磐方才写的是一个大大的礼字。 须磐温声道:“你回京不久,此前一直云游在外,对于贵族娘子们需要学习的许多东西怕是都不甚了解,今日便不学太过复杂的东西,只教你君子六艺的礼。” 礼者,天地之序也。 天地、君臣、母女、妻夫、长幼之间的秩序,都需要礼来维系。 而在君子六艺中,礼又是核心根基,几乎涵盖了礼仪规范、道德准则、典章制度等方面,贯穿贵族娘子们成长始终,融入生活的方方面面。 须磐并未让月熹亭死记硬背下各种礼仪,而是先从历史典故讲起,从上古女君制礼作乐,讲到诸侯争霸时的晏姬谏礼,详细阐述了礼是如何稳定天下秩序和帮助治国理政。 “知礼、习礼、守礼、达礼,知行合一,方能内化成道德品质。”须磐道。 简而言之,是克己复礼,约束自身言行。 月熹亭点头,便是了解。 须磐讲解很细致,月熹亭也听得认真,直到夕阳西下,须磐看了眼天生,合书道:“今日便先说到这里。” 月熹亭对于文学就得心应手多了,须磐讲解又细,并未有不懂的地方,因此心满意足拱手,向老师告退。 -- “今日学得怎么样?” 回府之后,月熹亭立马便被庄王找到。 她回道:“还行。” 庄王对女儿自有滤镜,还行自动理解成很可以,因此松了口气,又注意到她似乎换了身衣裳,现在身上并不是出门时穿的,便随口问了一句。 她随口一问,月熹亭便也随口一答:“习武出了一身汗,便在钟灵娘子那里洗了澡,换了她的衣服。” “……”庄王看着她,没说话,脸上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 月熹亭一见她这副神情,猛然想到昨日晚间的谈话,顿时一囧,有些头皮发麻,连忙想告辞逃回自己的院子,但又被叫住。 庄王道:“你两位哥哥带着妻主回来了,特意来见你。” 月熹亭便跟着母亲去往了待客厅。 之前她就从梁烨处得知了两位嫂子的身份,现在倒也不慌,一进去,便看见坐在上首的王夫,和他身边的月玉绯,以及面容陌生的两女两男。 月熹亭先朝着王夫行礼问安。其她人亦是给庄王行礼,等都再次坐下,庄王才出声介绍道:“这是你大哥大嫂。” 大哥朝着月熹亭微微一笑,大嫂窦斌也是颔首点头。 庄王又指向另外两人:“这是你二哥二嫂。” 二哥轻声喊了妹妹,二嫂朱达则笑道:“小妹英姿飒飒,和岳母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这话让庄王开怀而笑。 月熹亭也在观察两位嫂嫂。 大嫂窦斌是禁军副统领,“天子之爪牙,京畿之屏障”,作为直属于帝王的精锐部队,身为副统领的窦斌,可以说是简在帝心。其人面容刚毅,很有几分悍勇,挺拔如松,劲装紧衬身形,像是一把未出鞘的刀刃,锐气凛然,却沉默少言。 二嫂朱达位居廷尉一职,身着锦绣常服,身形清瘦挺拔,面容端方,一眼看过去就是凛然正气。 仅从气质就能将两人区分开。 月熹亭笑着与两人闲谈,她并无官职,两位嫂嫂的职位事务也不能随意闲说,因此只聊些家常,气氛倒也和乐。 说着说着,便又说到要给月熹亭办得宴席。 王夫道:“正好可以邀请京城贵女们和亭儿认识认识。” 自从月熹亭回来后,王夫精神气也跟着好了起来,自然也该为女儿打算打算,虽说有庄王这个母亲为孩子打算,但和其她贵女们打好关系也是很有必要的。 庄王颔首笑道:“这件事交给你我放心。” 王夫微微一笑。 月熹亭才知道这件事,但她想到即将现世的邪祟,问道;“是只邀请贵族娘子们吗?” 如果也邀请各家男儿们,倒是可以借机查查有谁不对劲。 但在场众人都不知她所想,听到这样一句话,皆是笑出了声音,月玉绯奇怪道:“姐姐你不是……” 喜欢女人吗? 昨晚还连连推辞娶夫郎这事呢。 “……”月熹亭看出他想询问的话,出声解释:“倒不是你想的这样。” 王夫笑说:“当然也是要邀请男儿们的。” 他摸了摸月玉绯的头:“毕竟玉绯如今也大了,是时候该择选妻主了,在宴席上该好好看看娘子们,当然也要邀请各家男儿来作伴。” “你也是,别一门心思放在虞家娘子身上,多看看其她娘子们。”王夫这样告诫自己男儿。 月玉绯闷闷不乐起来。 大哥见状,朝着弟弟道:“妻主要找像你大嫂这样的才好。” 于是,接下来的话题便拐到了婚嫁上,庄王也和王夫讨论着孩子们的婚事,唯独月熹亭插不上嘴,她便吃个点心,想着自己的事情,先是想着能借宴席找出邪祟,又忽然想到虞钟灵。 她和自己一般大,只比自己小了两个月,按理说也是该订下婚事,只是因为身体不好,才一直拖着。 若是以后身体好了起来,她会娶夫郎吗? 她对男主厌恶,或许只是厌恶自己被剧情控制着喜欢一个男人,甚至还要为此帮助对方在女尊世界推动平权,但她若是在剧情之外,自己喜欢上谁呢? 虞钟灵毕竟是言情小说女主。 想到此,月熹亭便皱起眉,觉得有些烦闷。 虞钟灵这样的女子,又有哪个男人能配的上她? 哪怕只是想想虞钟灵身边站着谁,月熹亭心里就有些冒火,正火着,忽然被喊了一声,那边已经聊完,庄王道:“亭儿,要去用晚膳了。” 月熹亭这才回神。 一家人吃了晚饭,庄王见天色已晚,便留窦斌和朱达两家留宿一晚上,窦斌和朱达应下,去了夫郎出嫁前的院子。 月熹亭则回了琅嬛院。 她因为自己的脑补心里一直憋着火,也没听虞钟灵的嘱咐让人再给自己按按,洗漱完就直接上床了,却是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我干嘛要在意她是不是言情女主。” 三更半夜,月熹亭气着气着,忽然顿悟:“男主死了,剧情变了,那么从言情变成百合也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她一开始打开小说虽然是因为好奇在女尊搞平权的神人剧情,但能看下去,也全靠女主吸引,完全是她的理想型。 命运让她来到虞钟灵面前,难道还要顾虑这顾虑那吗? 她甚至都已经拜虞钟灵的母亲虢国公为师了,关系如此之近,完全是近水楼台先得月的机会。 这样一想,月熹亭心里豁然一松,困意立马来袭,沉沉睡去。 -- 虞钟灵从梦中清醒过来。 从一年前开始,她就很少能一觉睡到大天亮,经常会半夜惊醒,大多时候都是做一些噩梦,但醒来后少有能记住的,她也习惯了被噩梦困扰。 但这次不同,她做了个美梦,醒来后也仍然记得。 她梦见了月熹亭。《 》 10、第 10 章 月熹亭今晚没有梦见虞钟灵,她一夜无梦,可谓神清气爽的起床,用完早膳便离开王府去往国公府,路上拐去糕点铺想给虞钟灵买些零嘴,昨天她就注意到,虞钟灵坐在练武场看她时会吃些糕点。 提着糕点从店铺出来,她看见一队人马抬着红箱子从面前经过,不由好奇询问道:“这是谁家娶亲吗?” 江密看了眼,说道:“看方向应该是德安侯府的人,要去往大长厷主府上送聘礼。” 她从前是陛下身边的影卫,现在成为庄王世子明面上的侍从,对于京城的事情都算是了解。 月熹亭站在看了一会儿,这群抬着聘礼的人面上没有喜悦之情,可想而知德安侯府现在是个什么心情,心中不由唏嘘,以至于今日站桩结束,她泡完药浴趴着等虞钟灵帮她按摩时,忍不住说起这事:“我表姐快娶亲了,但这婚事却令人不是很满意,等表姐把夫郎娶进门,以后还不知道会怎么闹呢。” 婚前就闹成这样,婚后难道就会安安生生过日子吗? 月熹亭反正是不看好。 德安侯府长女被上君后强行赐婚一事,在京城可谓众所周知,勋贵们一面不耻于上君后和大长厷主强行拆散一桩良缘,一面对德安侯府的小姐深表同情。 虞钟灵也是对徐承业深表同情的一人:“上君后赐婚之后,陛下将大长厷主叫到面前训斥了一顿,也告诫上君后,以后再不能行赐婚之举。只是上君后到底是陛下和庄王礼法上的父亲,懿旨赐下,便不能随意收回,事已至此,德安侯府也只能认下这门婚事。” 月熹亭感慨:“幸好没人为你赐婚。” 虞钟灵微微一笑:“陛下原本就忌惮我母亲,又怎么会为我这个要继承爵位的长女赐婚?” 别说赐婚了,虞钟灵相信,若是她想找哪位勋贵人家联姻,陛下只怕也不会允许,她母亲过往的军功让虢国公府鼎盛至此,再和勋贵结合,和当街大喊‘我要造反’没什么两样。 也正因如此,她母亲对于她的婚事也并不着急,虞钟灵自己也没有成婚的想法,为人相当清心寡欲。 相比自己,她更好奇的是月熹亭。 “你呢?庄王有为你挑选夫郎吗?” “我?”月熹亭懒洋洋道:“我这辈子都不会娶夫郎的。” “毕竟我喜欢的是女人。” 话音刚落,虞钟灵的手顿了顿,随后若无其事继续按摩,轻声道:“你喜欢女人?” “嗯哼。”月熹亭点头。 虞钟灵心里啊了一声,心道:“她竟然是喜欢女人。” 不过这倒也不奇怪,老月家确实经常出现磨镜之好的风雅事,不说远的,当今陛下与她身边的内侍总管林同光之间,就是京城众人心照不宣的事情。 她一边想着,一边又见月熹亭偏过头来看她,询问道:“你呢?” “我?”虞钟灵挑了挑眉,她手上动作不停,沉默须臾,才道:“我也没有想过娶亲,毕竟以我的身体状况,还不知道能活多久呢。” 月熹亭不喜欢这种说法:“别瞎说秽气话,要避谶知不知道,你肯定能长命百岁。” 虞钟灵笑了一下,继续说道:“至于血脉传承,也还有我妹妹在呢。” 只不过说起妹妹,她眉心忽然忍不住皱了起来。 月熹亭见了,问道:“说起来,虞秀是因为什么才被禁足府中的?” 虞钟灵皱眉正是因为这事儿,便有点欲言又止,月熹亭便道:“若是不能说便算了,我就是随便问问。” 虞钟灵道:“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只是……” 有点丢脸罢了。 她咬咬牙,憋了半晌才说出口:“她在外面迷恋上一个伶伎。” 月熹亭:“哈?” 虞钟灵臭着脸和月熹亭吐槽:“天底下的男儿何其多,有才有貌又家世清白的好男儿,京城更是不知凡几,我真是不明白,她为什么就一门心思栽在一个伶伎身上,甚至还想将他娶回来。” 月熹亭:“呃……” 虞钟灵继续道:“甚至前段时间还带着伶伎游湖,与其她贵女打架,你瞧瞧这像什么样子?再这样下去,迟早成为一个纨绔。” 月熹亭安慰道:“或许虞秀只是喜欢救风尘罢了,并不是真心喜欢。” “希望如此,暂且关她一段时间再说。”虞钟灵继续皱眉。 月熹亭想了想说道:“那个伶伎呢?最好也远远打发走。” 虞钟灵轻描淡写:“杀了。” 月熹亭:“!” 这可真是杀伐果决呀。 她立马问道:“伶伎的身份有问题?” 毕竟之前就说了,虞钟灵不是嗜杀之人,她杀人,必然是有缘由。 虞钟灵颔首:“原本是想将人远远打发走的,但后来查出那个伶伎有些问题。让人抓捕审问,没问出多少,就撑不住刑审死了。现在只知道伶伎和荆州那边有些联系。” “二皇女?”月熹亭也有些诧异。 “还不能确定。”虞钟灵说道:“只查出那位伶伎有传递京城的消息去往荆州,但荆州那边是谁接收的消息,却是一无所知,他身份不高,也摸不到核心层,连自己在为谁做事都不知道。而和他联络的人也早已经在家中自杀身亡了。” 说是这样说,虞钟灵心里却已经是怀疑上了二皇女,当初她暗自插手科举培植亲信,现在若是又安插类似伶伎这样的探子,那真是一点也不奇怪,若非虞钟灵因为妹妹的事情仔细查了伶伎一番,还发现不了问题。 而像伶伎这样的暗桩,京城又有多少呢? 只要一想,虞钟灵便觉得一阵心烦意乱,她又道:“所以,如果你想找女宠,也要仔细相看,未免身边混入别人的暗探……最好近段时间不要找。” “即便想找,也最好让我来帮你看看。” 说这话的时候,虞钟灵就忍不住抽了抽眉心,表情冷冷的。 “我不找女宠。”月熹亭直接道:“要找也只找老婆,然后一生一世一双人就够了,什么女宠夫郎的,通通不要。” “我喜欢的人,要光明正常和我站一起,别说女宠的身份了,即便是以长史的身份陪在我身边,我也觉得委屈了她。” 虞钟灵道:“王府长史,正五品官职,很让人委屈吗?” 月熹亭道:“和官职大小无所谓,只是我希望大家都知道我和她的关系,提到我就会提到她,提到她就会提到我,我们密不可分,我们两情相许。可若是在外人眼中,她只是我的下属官员,除此之外,再无其它,我当然会觉得她受了委屈,我若是爱她,又怎么舍得。” “更何况……” 她后面的话没继续说下去,只是看了虞钟灵一眼。 更何况虞钟灵可是有国公爵位要继承的人,正如庄王所言,她是绝不可能来庄王府做一个小小长史的。 脑子正常的人都不会放弃国公爵位,然后屈居长史的位置。 她沉默下来,虞钟灵也是一时无言,甚至觉得心中烦闷,手上按摩的力道都大了些。 诡异的气氛中,按摩结束,月熹亭和虞钟灵一起用了午膳,要去相国府学习时,月熹亭才提到了庄王府宴席的事情以及自己的想法,虞钟灵道:“确实也是个寻找邪祟的方法,但是……” 她迟疑道:“容易被人当成是在挑选夫郎。” 月熹亭:“……” 她立马改变想法:“那算了,反正若是邪祟夺舍后出现在我面前,我一眼就能认出来。” 虞钟灵却又道:“不过我也会去的,你放心吧。” 先前有点微妙的诡异气氛消失,月熹亭抿唇笑,转而又有些遗憾:“我院子里有一处梅林,只可惜现在时节看不到梅花开。” 虞钟灵则回复道:“等到了冬日,你再来邀请我去看梅花也不迟。” 月熹亭连忙道:“那说好了,等到了冬日,我邀请你来王府,你可不能拒绝。” “我什么时候拒绝过你。”虞钟灵认真反问她。 月熹亭肉眼可见高兴起来,又说道:“虽然看不了梅花,但我院子里的小花园,也很有观赏性。” 琅嬛院的花卉,都是庄王夫花了大价钱移植过来的珍贵品种,每日都有人小心伺候着,金贵难养,但绽放起来实在好看。 虞钟灵笑着说:“好,那到时候还要劳烦世子殿下相伴陪游了。” 她甚至还似模似样的拱手道谢。 月熹亭朝她眨着眼,笑道:“陪伴美人,荣幸至极。” 说完,还不等虞钟灵反应,便挥挥手风风火火离开了。 虞钟灵:“……” 良久之后,她才忽然笑了起来。 月熹亭嘴花花调戏了一句,接下来几日见着虞钟灵都比较安分,直到赏花宴当日,才兴奋起来,一大早就起床,翻出来一件朱红镶金衣裙,系上宽腰带和玉珏,戴上金钗玉饰,仔仔细细收拾了一番,活像要去和人幽会的,连庄王见了都忍不住调侃:“莫不是今日来府上参与宴席的人中,有你喜欢的人?” 月熹亭道:“我要和钟灵娘子一起逛逛我院中的花园。” 庄王:“……”《 》 11、第 11 章 庄王不赞成男儿嫁给虞钟灵,难道就会赞成女儿吗? 只是女儿和男儿到底是不同的,男儿出嫁是托付下半辈子和下辈子的,女家为嫁,要找个女人才能有家,再怎么仔细挑选妻主都不为过。女儿则不同,夫郎娶的不好,还可以休弃,更别说女宠了,甚至都没有婚书契约关系,便更是随意几分。 因此,庄王反对男儿嫁给虞钟灵,是考虑虞钟灵的身体状况,但不赞同女儿对虞钟灵的情意,是考虑虞钟灵的身份。 还是那句话,虢国公怎么可能同意长女来当她们家长史。 但庄王神情复杂的看着女儿高高兴兴去迎接虞钟灵的背影,纠结半晌,最后还是让人请来了长史梁烨,询问道:“我看她是很喜欢虞小姐的,但这样的出身,哪儿会来我们府上做长史呢,我想给亭儿选几个女宠养在身边,说不定对虞小姐的感情也淡了,但亭儿却又拒绝了我,眼见着是一门心思栽在虞小姐身上,你说有没有可能……” “想办法让虞二小姐来继承虢国公的爵位,让虞大小姐来我们府上做长史呢?” 庄王语气非常认真,梁烨一听却是大惊失色:“我可没有法子办成这种事情。” 别人家的爵位继承,她们又怎么能够插手。 更何况,虢国公可是极为重视长女的,即便现在长女身体不好,她也并没有想让次女继承爵位的想法,依然为长女尽心尽力,甚至因为忧虑长女的身体状况,连次女都有些顾及不上,她对长女继承爵位的态度如此坚定,梁烨又哪里有办法让她改变主意呢。 更重要的是…… “陛下也很赞同让虞大小姐继承虢国公爵位的呢。” 梁烨小声提醒王姥。 现在陛下虽然不想着搞死虢国公了,但对于皇帝来说,一个健康的国公爵位继承人,当然比不上一个身体虚弱,随时会死的继承人。 这会儿王姥的想法说出去,被陛下误会了可怎么办? 梁烨忧心忡忡,庄王被她提醒,才从爱女之情中醒悟过来:“说的也是。” 这个想法不行,她琢磨着,又冒出来另一个想法:“那便只能找女宠了,你去找找,看看有没有像虞大小姐的女人,到时候领到亭儿面前去,或许她就不会拒绝女宠了。” 梁烨:“……” 她擦了擦汗:“王姥,这也不行的。” “照着虢国公长女的模样找女宠,这会被虢国公当成羞辱的吧?” 庄王有些悻悻,终于不冒馊主意了,挥挥手示意梁烨该干嘛干嘛去。 月熹亭是完全不知道庄王背地里想了什么馊主意的,她只高高兴兴迎接了虞钟灵姐妹。 时隔一段时间,虞钟灵难得再次出府,戴着帷帽避免见风,打眼一看,便是姿态风流的美人,月熹亭当即目光一亮。 “哇!”月熹亭绕着虞钟灵转了一圈,虽然看不见帷帽之下的面容,但能看到衣服和腰间挂着的玉佩,她惊叹出声:“钟灵娘子今日竟然为了我好生打扮了吗,真是受宠若惊。” 虞钟灵站定脚步,含笑道:“世子殿下前些日子都说了,‘陪伴美人,荣幸至极’,我又怎好随意上门呢,可不得好生收拾一下自己。” “我只是随意一说罢了,难道你像往常那样,我还会将你赶出门吗?”月熹亭调侃着说,又一抬手弯腰,做了个请的姿态,含笑道:“钟灵娘子,请。” 虞钟灵轻笑了一声,凑近了她,也是微微弯腰,悄声道:“熹亭娘子今日打扮得也着实华美,美人相伴陪游,算是钟灵占了便宜。” 说完,她若无其事走了。 月熹亭:“……” 她稍微有些惊讶,没想到虞钟灵今天竟然会反撩回来。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笑着扯住了虞钟灵的衣袖,两人就这样拉拉扯扯挨挨挤挤走远了。 留在原地的虞秀:“……” 她感觉有点古怪,不知道怎么回事,总感觉插不进姐姐和熹亭姐姐之间的微妙氛围,甚至不太想跟上去。 但姐姐心腹正站在一旁提醒道:“二小姐?” 虞秀被禁足多日,好不容易借着庄王府赏花宴的机会出来,当然不愿意又被送回去禁足,因此忽略莫名其妙的氛围,连忙抬步跟上姐姐。 赏花宴虽然是为了让月熹亭认识京中贵女,但王夫顾虑着年轻人或许不太乐意和长辈们一起,因此并未拘束她们,反而让她们自行玩耍。 一群娘子们年纪相仿,又都是勋贵大家出身,往后还要一同入朝为官,意气相投,互相之间早已经认识多年,反倒是对刚刚回京的庄王世子不熟悉。 “听说她一直跟随一位散人在外云游。”有人这样说。 道教主张‘仙道贵生,无量度人’,是为长生久视之道,因此时下的散人也被称之为散仙人,庄王世子自小跟着仙人在外云游,便难免让人好奇。 那可是散仙人,还是被庄王认可,让人把孩子都带走了的散仙人! 那肯定是有些本事在的。 不过这群娘子们年纪尚轻,人生志愿是入朝为官封侯拜相,并不追求长生之道,因此对于散人和庄王世子,也仅仅是好奇罢了,聊着聊着,外面传来下人的通传声,一众娘子们齐齐噤声,好奇朝着大门看去。 和她们想的不同,月熹亭并不像缥缥缈缈的修道仙人,反而像朵人间富贵花,是个华贵艳丽的美人。与之相比,她身边的年轻娘子大概是身体孱弱的原因,倒是更加身形缥缈。 众人一见便知,她身边这位是虞钟灵,等对面取下帷帽,果然露出了神情寡淡的病容模样。 庄王世子刚刚回京,就拿着陛下手书拜了虢国公和相国为师,这事儿传遍京城,人人都称赞陛下对庄王府的爱重,眼下月熹亭和虞钟灵一同前来,自然是不让人意外。 只有人笑道:“月世子倒是有些出乎我们的意料。” 月熹亭虽然很想和虞钟灵单独相处,但宴席到底是为她认识勋贵娘子们而办,因此还是先来到此处,打算待上一会儿。 她和虞钟灵坐下,才笑说:“不知你们意料的我是如何?” 众人笑了起来,七嘴八舌说道:“当然是仙气飘飘的修道之人。” 话匝子打开,月熹亭便顺势和贵女们聊起来,她含笑温声,在相国处学了几日礼,足够她应付和这些勋贵娘子们的相处,最起码行为举止丝毫不差,活脱脱就是一副京中贵女模样。 众娘子心里松了口气。 出门参加庄王府宴席前,家中长辈都交代她们与庄王世子打好关系,但庄王世子自小在外长大,没有受过京城规矩,相处起来便难免会有摩擦,心中多少有些忐忑,但现在和月熹亭交流一番,心中立马就安定了,一时间气氛融融。 月熹亭与娘子们闲聊时,还有空注意虞钟灵的状态,发现她并不多言,只一脸淡然吃着糕点,便伸手将自己面前的点心推到了虞钟灵面前。 虞钟灵偏头看她,又继续吃着点心,半响后,她小声说道:“虞秀呢?” 月熹亭一愣,这才发现虞秀没跟着过来,她见娘子们嘻嘻哈哈闹成一团,暂时没人和她说话,便偏头询问,江密很快从门外过来,小声道:“虞二小姐在路上撞见一位公子,正和人聊天呢。” 虞钟灵立马挑眉:“哦?” 月熹亭也立马靠近虞钟灵耳边,小声道:“你看,我就说吧,她并不是真心喜欢伶伎,只是喜欢救风尘的感觉。” 现在不就被勋贵家的公子吸引了目光。 虞钟灵颔首,心想她妹妹到底还是个孩子心性呢,倒也不必过多苛责,好好教导,让她不要成为纨绔就行。 那边娘子们笑闹完,忽然提议起玩骰子博戏,这种玩乐项目月熹亭并不擅长,因此婉拒,并且觉得相处了一会儿,算是互相认识了,便趁机和虞钟灵一同起身离开。 月熹亭神采飞扬道:“带你去逛逛我的小花园。” 说是小花园,其实占地也挺大,里面花卉品种繁多,一进花园,芳香便扑面而来,一片花海随风翻涌,花瓣层层叠叠,美不胜收,夏转秋的时节,还能吸引蝴蝶来此处蹁跹。 虞钟灵正观赏着名花,一只蝴蝶便飞舞着翅膀落在她肩膀上,她垂眸一看,便不动了,像是担心吓到它。 月熹亭道:“你吹一口气,它就飞走了。” 虞钟灵没吹气,只抬头看她:“你不觉得这只蝴蝶的颜色很像你吗?” 月熹亭道:“它是粉红配浅黄,我是朱红镶金,差的有点多了。” 说是这样说,她也凑过来看,于是那只蝴蝶又扇扇翅膀,飞到了月熹亭肩膀上,这下换成月熹亭不动了。 “你朝它吹气,它就走了。”虞钟灵道。 月熹亭正准备吹气,一张嘴,又看见一只蝴蝶飞过来,落在了她头上,那口气便换成了一声无奈的长叹。 虞钟灵笑着上前轻轻挥手,将她头上和肩上的蝴蝶都赶走,嘴上道:“你身上太香了,不怪蝴蝶喜欢你。” 月熹亭睨了她一眼:“我记得蝴蝶是先往你身上飞的。” 说着,她抬起袖子闻了自己一下,是挺香的,母亲送过来的熏香品类很多,但月熹亭最喜欢百合宫香,因此衣服都是用百合宫香来熏。 她忽然上前,嗅闻着虞钟灵身上的香味。 虞钟灵浑身一僵。 月熹亭眨巴着眼睛,好奇问她:“你身上熏得什么香?” 虞钟灵咳嗽一声,后退了一步,才说道:“返魂香。” 一炷返魂香,径通三界路,病者闻之即起,死未三日者,薰之即活。 当然,以上仅仅是传说,当不得真,这种香最主要的特点还是香气非常浓厚,却并不刺鼻,反倒是清凉舒心的好闻。 月熹亭就挺喜欢这种味道的,因此她道:“我们互相交换熏香吧。”《 》 12、第 12 章 这话如一道惊雷响在虞钟灵耳边,她哑然片刻,问道:“你知道交换熏香代表着什么吗?” 焚香是周朝贵女的风雅之事,时人讲究衣香得体的礼仪,每日所穿衣物都会由丫鬟焚香一晚,不仅是祛味防虫,也是让香气完全侵染衣料,久熏不烈,淡而持久,这是彰显低调奢华的礼仪品德。除此之外,内室、书房或是寝殿等私人空间,都会焚上一炉香来安神养性,可以说是贵族娘子们的生活雅趣。 这样一种既能承载心意,又能彰显品德的私藏之物,多是尊长相赠。正如尊为陛下的姐姐赠送给妹妹庄王,和身为母亲的庄王赠送给爱女月熹亭,寻常哪有同辈之间交换熏香的道理呢。 而同辈之间交换熏香,往往也代表着‘以吾所珍,赠吾所重’的心意,是女子表达情意的方式。 虞钟灵看着月熹亭明亮的目光,心想,是她所想的那样吗? 月熹亭……是在向她表达情意? 会不会是她刚刚回京,相国还没有教过焚香的知识,所以不明白这种行为所代表的含义? 但月熹亭点了点头,轻描淡写道:“我知道。” “以吾所珍,赠吾所重。”月熹亭说着顿了顿,随后才笑说:“虽然熏香还达不到所珍的程度,但你……却也是我所重了。” 她的合作者、她喜欢的女主角、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眼看到的面容。 虞钟灵在月熹亭心中,完全算得上所重。 “所以,钟灵娘子要交换熏香吗?” 虞钟灵沉默须臾,最后轻笑道:“好。” 她说:“我们交换熏香吧。” 虞钟灵原本是想要拒绝的,但她身在一片绚烂的花海中,看着眼前明媚热烈的面容,那一声拒绝便怎么也说不出口,最终只能化作心里的一声叹息。 她想,虽然打算顶替邪祟,但这种涉及鬼神之事,原本也只是打算,能不能成功尚且未知,若是不成,她或许最终还是会死去,到了那时,月熹亭又会怎么样呢? 现在回应她,是否在耽误她? 但虞钟灵很快又想到,月熹亭眼下对自己的兴趣,或许只是归于容貌,毕竟两人相识不久,认真想来,她对自己的情意能有多深? 虞钟灵扪心自问,心想:“我又哪里有让人为我要死要活的本事呢?等我死了,或许也只是在她心里留下一道浅淡的痕迹,而这道痕迹很快又会随着岁月消失,她之后依然能好好过自己的生活,不必为我而苦恼。” 又想:“她本来也知道我的情况,我忽然死掉,她也应该做好了准备,她都不在意,我又何必杞人忧天,只管和她一起享受当下也便是了。” 再想:“我对她自然也有情意,她对我同样,这样的巧事,是天姥姥怜悯我,我若是推拒……或许会将与她之间剩余的缘分也一起推掉。” 这样的事情哪怕只是想想,虞钟灵心头就一阵不快,然而她面上还一片淡然,并不愿意在月熹亭面前表露出来。 两人观赏过花园,便顺着汉白玉石拱桥跨过景湖,进入了梅林。夏转秋的时节,当然没有梅花看,只能看见梅树的叶子由绿转黄,偶尔能听见几声鸟叫,便觉有些幽静。 月熹亭道:“等到了冬日,梅花开了就更好看了。” 希望我能活到冬日吧,虞钟灵想,也不知接下来的邪祟什么时候出来,她又能不能挺过反噬。 月熹亭继续道:“从我卧房窗户,正好能看到梅林的景色。” 两人逛完了梅林,月熹亭打算带着虞钟灵去自己卧室,正好将百合宫香给她,但一出梅林,便听见外面似乎是闹了起来。 庄王府宴请宾客,她身为庄王世子,虽然并没有跟在王夫身边招待来宾,但府里闹出事,她也不能完全躲着不管,还是要去看一看的。 赶去的路上月熹亭从下属嘴里得知了事情的经过,原是她表姐徐承业和祝家公子在湖边相遇,互相问候了几句,这画面却正巧被文椒给看见。 文椒虽然求着上君后为自己和徐承业赐了婚,但他深知,徐承业的心还是在祝家公子身上,到底是青梅竹马的情谊,哪里是好斩断的。他也并未指望徐承业立马爱上他,只想着先成婚,慢慢来发展感情,但前提是,祝家公子决不能出现在徐承业面前,否则竹马时时在眼前晃动,徐承业哪还能看见他? 因此,在见到祝家公子出现在徐承业面前时,文椒当即跳脚,甚至众目睽睽之下,将祝家公子给推进了湖里。 “他疯了吗?”月熹亭大惊:“在庄王府做这种事,打量着我们庄王府好欺负吗?” 庄王府设宴,最后你在庄王府搞出推人下水的恶性事件,有没有把庄王府放在眼里?这要是轻轻放过,勋贵们会怎么想她们,以后谁还敢登庄王府的大门? 月熹亭深觉这是在砸她们庄王府的场子。 虞钟灵道:“脑子没病的话,也做不出抢人良主的事情。” 赐婚的上君后当然也一样有病。 不过最后一句虞钟灵只在心里想想,并未说出口。 等两人赶去了内屋那边,月熹亭便看见脸色十分难看的庄王夫,一名年轻女子站在他身边,和庄王夫相貌略有几分相似,应当就是表姐徐承业,脸色与庄王夫同样难看,甚至隐隐含着几分怒火。 庄王夫右手边坐着名中年男人,他搂着年轻些的公子安慰,表情同样不算好看。 屋中没人说话,气氛很是沉重,庄王夫看见月熹亭,表情才松了松,柔声道:“怎么过来了?” “听说出事了,我过来看看。”月熹亭道。 虞钟灵向庄王夫见礼,随后和月熹亭一起坐下。 月熹亭问道:“祝公子怎么样了?” 说起这事,庄王夫唇角拉直,目光冷然瞥向大长厷主和文椒一眼:“大夫还在内间。” 他这一眼看得大长厷主大为火光,同样冷声喝道:“这么看着我们做什么?难道你觉得这件事是我们椒椒做错了?徐承业是我们椒椒的未婚妻,祝小凡却在和别人的未婚妻拉拉扯扯,我们椒椒难道不应该生气吗?” 大长厷主是先皇的第一个孩子,虽不是女儿,但因为是头胎,也很受到些宠爱,甚至被上君后手把手教养长大,嚣张跋扈惯了,哪怕继位的陛下是过到昭节贵君膝下抚养长大、与他不甚亲近的妹妹,大长厷主这跋扈的性子也是丝毫不变,现在与庄王夫说话的态度更是堪称理直气壮,再则,他是真觉得这事儿文椒没有做错。 文椒虽然觉得父亲的语气太过强硬,害怕徐承业不满,导致她更加厌恶自己,但又想到方才看见徐承业和祝小凡在一处说笑的模样,心中又是委屈,又是愱殬,最后到底是抿唇沉默,没有制止父亲,只红着一双眼睛,委委屈屈朝着徐承业看去。 徐承业没有关注文椒的情绪,她听了大长厷主的话,只冷笑一声。 庄王夫也是被大长厷主这话说得眉心直抽,怒火更是高涨,原先互相沉默维持着平静,现在却是反唇相讥:“在我们庄王府闹事,打量着我们庄王府好欺负不成?” 虞钟灵忍不住心想,果然是父女,连说话的语气都一模一样。 她扭头去看月熹亭,这人正面无表情,并没有朝自己看过来,但她感觉到自己的目光,手上却是微动,将点心碟子推到虞钟灵面前。 虞钟灵心里笑了一下。 月熹亭余光注意到虞钟灵吃了点心,才将目光落在大长厷主身上,出声道:“大长厷主,如果我没有记错,这桩婚事是你们强抢过来的吧?” 这话就很直白了,甚至连一丝遮掩都没有。 谁不知道文椒强行拆散了徐承业和祝小凡之间的良缘,只是没人会当面朝着大长厷主和文椒说,因此大长厷主和文椒也能厚着脸皮装不知道,此刻月熹亭这样一句,可谓当众甩了大长厷主和文椒一巴掌,仅存的些许羞耻心让两人脸色当场就因为红了起来。 大长厷主勃然大怒:“这是你朝长辈说话的态度吗?!” 他怒火直冲月熹亭而去,惹得庄王夫也狠狠拍了下桌子:“亭儿说的难道不对吗?以为往自己脸上抹粉就能粉饰太平,别人就都不知道这件事吗?自己做了拆人婚约的荒唐事情,就别怪别人戳着脊梁骨骂!” 他此前到底病了一场,虽然因为女儿的回京,心里有了盼头,精神气好多了,但眼下这样气怒,话音一落就偏头咳嗽起来。 站在他身旁的徐承业连忙拍了拍他的背帮忙顺气,月熹亭也倒了杯茶水过去,道:“爹,不值得为了这等人气坏自己的身体。” 大长厷主脸色又青又红,最后竟是冷冷一笑,搬出了自己最大的依仗:“所以德安侯府是觉得上君后赐婚赐错了吗?真是荒唐,懿旨赐婚,对于臣子而言是多大的福分,没想到你们竟然还心生怨怼之情。” 月熹亭不接什么怨怼之情的话茬,只挑眉道:“强行拆散了别人的良缘,抢了别人的婚事,怎么还能理直气壮推人落水呢?难道不应该对此感到心虚羞愧吗?” 她呵呵冷笑,反手一顶大帽子扣了过去:“好歹也是让上君后赐婚的贵族公子,即便做不到像我爹这样端庄贤惠,也不能是个动骤推人下水惹出事端吧,这传出去,说不准还要连累上君后的名声。” “累及尊长,岂非不忠不孝。”《 》 13、第 13 章 这帽子可太大了,大长厷主和文椒当场呆愣在原地,但还没等两人反驳,就有另一道声音从门外传来:“何事累及尊长?” 是太子。 庄王府为了世子设宴,太子又是月熹亭的师姐,当然也前来参宴,只是身为储君,事务繁忙,直到现在才有空赶来。她身后还跟着其她两位皇女,三皇女只比月熹亭大了一岁,当初庄王求女疯魔,陛下还打算将三皇女过继到庄王名下,这事儿知道的人不多,但三皇女不知道从哪儿知道了这事,每每见到庄王府的人都觉得心中别扭,眼下对于月熹亭也十分好奇,一进来目光就朝月熹亭看了过去。四皇女年岁比月熹亭小四岁,尚且在学宫学习,很少出现在人前,此刻脚步轻快跟在两位姐姐身后。 一众侍卫分成两列守在门外,两位皇女先给长辈见礼,随后才坐在太子身边,听见太子再次问道:“何事累及了长辈?” 文椒脸色一僵,他虽然骄纵,但向来害怕太子,毕竟太子虽然为人仁善,却是众所周知的不徇私情,今天这事儿要是让太子知道…… 他下意识伸手拽住了父亲的衣袖。 果然,当从庄王夫口中听到了事情的经过,太子脸色就冷了下来,文椒连忙解释:“是祝小凡先找我未婚妻的,我一时气不过才会……” 但他看着太子的脸色,声音越来越小。 太子说:“你怎么会做出这种害人性命的事情?若非徐承业救人及时,祝公子岂非要溺死在湖中?怎可因为私情而谋害一条人命?亏得你幼时也曾在上君后膝下教养过一段时日……这事传出去,果然是累及了尊长名声。” 文椒不敢说话,大长厷主生气道:“好好好,你们一个个都去帮着外人。” 四皇女心直口快道:“文椒又不姓月。” 这话一出,月熹亭便没忍住噗呲一声,见众人都朝她看过来,忙偏过头,假装欣赏着墙上的挂画。虞钟灵低头笑了一下,她点心吃得有点多,便端起茶水饮了一口,继续看戏。 大长厷主的脸色又青又白,他狠狠瞪了月熹亭一眼,才扭头朝着太子和庄王夫道:“椒椒不姓月,难道就是外人了吗?太子殿下,椒椒可是你的舅表弟,庄王夫你也是我们椒椒的姑父,等以后我们椒椒和承业成婚,又会是我们椒椒的舅父,大家都沾亲带故,甚至亲上加亲,再好也不过的关系,结果现在竟然帮着一个外人一起来欺负我们椒椒。” 大长厷主颇为愤愤不平。 三皇女掏了掏耳朵,嗤笑一声道:“莫不是我们皇家玉谍上写着文椒的名字?” 那当然不是了,虽说大长厷主鳏居多年,上君后心疼男儿,便将他的独子接到了身边照顾,和皇家也确实沾亲带故,但说破天,文椒也是姓文,名字是记在文家族谱上的。 大长厷主胸脯起伏了几下,月熹亭有些担心他被气晕过去,最后讹上庄王府。 太子捏了捏眉心,深吸了一口气,扬声道:“来人!” 门外守着的侍卫立马进来,大长厷主预感不对:“太子殿下这是要做什么?!” 只见太子肃然道:“将文椒拿下,随意杀伤人命,岂有不惩处的道理,便将他杖责五下,出嫁之前,再不允许出府,好好在府中禁闭抄书,修身养性。” 侍卫立马上前拿人,文椒惊慌失措喊道:“爹!爹爹,救我!” 他害怕极了,脸色全白了下来,然而大长厷主的脸色同样白了下来,他虽是舅父,却也阻止不了当朝储君下达的命令。 文椒被结结实实打了五杖。 他从未受过这种痛楚,第一杖下去还能惨叫出声,第三杖就只能抽搐着喘息,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打得发颤,等到五杖打完,文椒便完全瘫软下来。 大长厷主惊怒到浑身颤抖,他恨恨看了眼众人,听见庄王夫吩咐道:“让府医去瞧瞧,到底是男儿,体弱,别被打坏了。” 他恨声道:“不要你假好心!” 说完,便连忙让仆从将文椒抬了起来,慌慌张张离开了庄王府。 “唉。”庄王夫叹了口气,“这都叫什么事啊。” 他原本没邀请大长厷主和文椒,谁料文椒得知徐承业会到场,便央求着大长厷主,大长厷主便亲自上门要来了请帖,庄王夫虽然不喜这两人,但到底也不好将关系闹得太僵。 结果文椒竟然在庄王府闹事,最后还见了血,好好的一场宴席搞成这样,庄王夫深觉秽气,又觉得对不住月熹亭,一口气便堵在了胸口不上不下,他揉了揉胸口,见月熹亭心情没怎么受到影响,甚至还笑着小声和虞钟灵说笑,那口气才慢慢舒了出来。 庄王夫朝着虞钟灵道:“倒是让虞小姐见笑了。” 虞钟灵温声客套了几句,最后才说道:“我与熹亭娘子是同门师姐妹,王夫只管也将我当做自家小辈就好。” 她语气平稳淡然,然而耳朵却隐隐发烫,心中隐隐有点心虚,最后那句话,恐怕只有自己和月熹亭才能明白其中隐晦的情意。 虞钟灵微微侧眸看向月熹亭,便见她眉眼弯弯,正在偷笑,对上她的目光,还朝着她眨眼。 虞钟灵微微勾唇,再次低头饮茶。 庄王夫并未多想,又扭头吩咐道:“进内间看看祝公子如何了。” 小厮领命而去,又很快出来,身后跟着月玉绯和祝小凡。 月玉绯方才在内间安慰陪伴祝家公子,但耳中能听见外面的动静,知晓虞钟灵也到来了,心中不免激动,因此一从内间出来,目光就落在虞钟灵身上,含羞带怯。 虞钟灵注意到他的目光,意识到什么,心中顿时啊了一声,朝月熹亭看去。 月熹亭:“……” 她握住虞钟灵的手,默不作声朝着弟弟晃了晃。 月玉绯一愣,没反应过来,倒是几位皇女先出声道:“熹亭娘子,不如我们姐妹一起去琅嬛院坐坐?” 庄王夫说:“也好。” 他注意到男儿的目光,颇为头疼,听见皇女们这话,巴不得如此:“亭儿,好生待招几位殿下。” 月熹亭点头。 出了屋子,四皇女立马便朝着月熹亭好奇开口:“你就是熹亭姐姐么,和庄王姨母可真像,难怪她时时念叨你。” 她道:“我原本以为你回京之后,会和我一样,去往学宫学习,没想到母亲让相国收你做了学生。” 三皇女也看过来,笑说:“不仅拜了相国为师,还拜了虢国公为师呢。”说着,又朝月熹亭解释道:“四妹一直想有人同她在学宫一起玩耍。” “我又不是小孩子只想着玩耍。”四皇女反驳说:“我只是想着,熹亭姐姐刚刚回京,进了学宫未免不适应,我可要多照顾她。” 月熹亭便笑说:“多谢四妹妹想着我。” 四皇女摆摆手:“这倒没什么,我现在更好奇的是……” 她目光落在月熹亭和虞钟灵牵着的手上:“你们二人这是……?” 太子也挑了挑眉,月熹亭正思索着如何回答,便听见虞钟灵淡然道:“金兰姐妹。” 四皇女有些诧异。 金兰姐妹,说是姐妹,实则为妻妻,不言嫁娶,以义姐义妹的身份相伴终生,生死与共、祸福相依。 金兰之交不同于女宠,一旦结拜,便互相不能再娶夫郎。 虢国公也便罢了,还有个二女儿,但庄王姨母……据说当初求女都快求疯魔了,真能允许自己唯一的女儿和其她娘子义结金兰? 四皇女又朝月熹亭看去,便见月熹亭肯定点头:“嗯,我们是金兰姐妹。” “啊……”四皇女大为震惊,和三皇女对视一眼。 太子问道:“这件事庄王姨母知道吗?” 月熹亭挠了挠头:“应该知道吧。” 毕竟之前庄王还问过她和虞钟灵的关系呢。 太子于是不再多言,只笑道:“那你们结义仪式上,可要邀请我这个师姐来。” “那是自然。”月熹亭点头,感觉身边的虞钟灵默不作声握紧了她的手。 几人到了琅嬛院,说是坐坐,便真是坐坐,月熹亭觉得几位皇女是来琅嬛院休息的,四皇女也不客气,径直往榻上一躺,舒了口气道:“今日真是难得休息,这还是托了熹亭姐姐的福,否则母亲一定不会允许我出宫,要逼我在学宫学习。” 陛下虽然看重太子,但对于其她子嗣的教导却也未曾放松,绝不让孩子们养成胡作非为的性子,太子对于底下妹妹也是尽职尽责,看管甚是严厉,四皇女可以说被母亲和姐姐双重看管,每日在学宫可谓痛不欲生。 月熹亭懂她这种感觉,谁被关在学校里不会像坐牢呢,更何况四皇女上的学宫,还仅为皇嗣与宗室子专有,但因为陛下当初把姐妹们杀得只剩庄王一人,先辈时期留下来的宗室也因为在夺嫡中站错队被她杀了一批,剩余宗室被吓得惶恐不安,唯恐因为一点小事就触陛下霉头,更没人敢为子嗣申请来学宫上学,因此目前学宫只有四皇女一人,除了老师,身边只有一名伴读陪着,日子别提有多无聊了,也难怪四皇女期待她能进学宫陪她。不过庄王倒是一开始就琢磨着找个老师来教导她,提都没提学宫的事情。 三皇女安慰妹妹:“没事,再过不久,就是秋猎,到时候母亲肯定是要带着我们的。” 秋猎? 月熹亭忽然想起原著中的一件事。《 》 14、第 14 章 月熹亭穿越之前并没有将原著看完,恰恰好看到的地方就是秋猎,而在秋猎中,发生了一件大事——皇帝和太子遭遇了刺杀。 由于月熹亭并没有来得及看到后面就穿越了,因此并不知道幕后主使是谁,只知道在这次刺杀中,太子重伤昏迷不醒。 想到这里,月熹亭没忍住朝太子看去。 她正含笑听着妹妹们的说笑,注意到月熹亭的目光,疑惑般看过来。 真是个温润如玉的君子。 月熹亭心中感慨,她对于太子这样的君子很有好感,更何况又同拜了相国为师,除了堂姐妹的关系,还有层师姐妹的关系,她当然不想太子出事,但大咧咧言说会有刺杀之事发生在围猎场上,当然也极为不明智,说不准还要将自己搭上去被人怀疑,因此打算等会儿和虞钟灵说,眼下面对太子的目光,只意思意思询问道:“秋猎时我可以多带些护卫吗?我才刚刚习武没多久呢?” 太子愣了一下,才忍俊不禁道:“那当然不行,宗室和勋贵携带的护卫人数都有规定的,岂能随便。”又安慰道:“你且放心,猎场里不会有太过危险的动物,更何况还有禁军守卫,不会有问题的。” 月熹亭点点头,头一歪就靠在了虞钟灵身上,说道:“那到时候我要和钟灵娘子在一起。” 她看着虞钟灵垂眸看她,于是笑盈盈道:“我保护你呀。” 谁料这话一出,太子和两位皇女都笑了起来。 三皇女道:“虽然虞小姐身体是不好,但是她武功可比你高强。” 四皇女则是道:“三姐姐你可真是个榆木脑子,难道熹亭姐姐的重点是武功吗?” 三皇女随后恍然大悟般点头,嘻嘻笑着朝月熹亭和虞钟灵眨眼:“原来是我太冒昧了。” 太子倒是没多说什么,只是笑着品茶。 月熹亭:“……” 她从虞钟灵身上起来,坐直了,感觉脸上温度逐渐有些升高,这种被人调侃的场面她以前可没有经历过,一时间还觉得有些不自在。 虞钟灵倒是捧着月熹亭双手,认认真真道:“好,你保护我。” 这话听得四皇女怪叫一声,随后和三皇女嘻嘻哈哈闹成一团,闹着闹着,就互相缠斗在一起。 闹了一阵,外面有人过来通传,到了该入席用膳的时候了。 月熹亭起身整理着有些乱的衣服,忽然一只手伸了过来,顺着手臂看过去,便看见虞钟灵清丽的脸,她模样极为认真,将月熹亭的腰带挪正,由于凑得近,她身上那股清凉的香气席卷了月熹亭的鼻子,让她一怔,只觉得心跳有些快。 “好了。”虞钟灵收回手。 月熹亭咳嗽一声,想礼尚往来也为虞钟灵整理下衣饰,但虞钟灵身上衣服丝毫没乱,板板正正穿在身上,她总不能去将虞钟灵衣服弄乱了再整理,一时间还有些沮丧。 虞钟灵却朝她伸手:“走吧。” 月熹亭一愣,随后将手放在她手上。 那边四皇女道:“你们还要黏糊多久?” 月熹亭这才发觉,太子和两位皇女都已经站在了门边,正一起等着她们,不由一囧,虞钟灵微微一笑,镇定自若的拉着月熹亭的手朝门外走去。 一路去了前庭。 庄王府邀请的贵族娘子们众多,月熹亭也并非认全了所有人,她只认了认聚在一起玩骰子博戏的勋贵娘子,至于其她娘子们,因她们都忙着趁机相看公子们,月熹亭也没打算主动凑上前去。 “都在京城,你又是宗室出身,总有机会将贵族娘子们认全的。”虞钟灵和她一同在宴席上坐下,又轻声道:“更何况,你到底也是宗室出身,而勋贵们却是陛下的臣子,眼下陛下虽然爱重庄王,储君也是仁义之人,但熹亭娘子自己也要注意不要惹人忌讳。” 正如庄王在多年前的夺嫡之争中的清洗下活了下来,不仅是因为她与陛下同被昭节贵君抚养,且站定陛下的立场毫不动摇,还因为她自己也拧得清,从不结党营私,即便这么多年陛下对她爱护关照丝毫不减,庄王也不狂妄跋扈,在陛下面前始终规规矩矩。 月熹亭身为庄王的独子,以后铁板钉钉是要继承庄王的王位,她又怎么能上跳下窜,和朝臣打成一片? 月熹亭道:“放心,我知道的。” 她虽然才刚刚穿越古代,但也知道月满则亏,水满则溢的道理。陛下让相国和虢国公同时担任她的文武老师,现在的陛下是对她器重,可日后未必不会成为她摔下来的原因。 “再说,这不是还有你在我身边提醒我吗?” 月熹亭这样说。 虞钟灵于是露出了笑意,她道:“嗯,你还有我。” 两人相视而笑,随后虞钟灵忽然反应过来:“虞秀呢?” 虞钟灵甚至发现自己派去跟着虞秀的侍女也不见了,不由呆住。 月熹亭也是一愣,忙朝场中观望一番,确实没有看到虞秀的身影,立马喊人过来询问:“虞二小姐呢?” 丫鬟仔细想了想,才迟疑道:“虞二小姐似乎翻墙出去了。” 虞钟灵:“……?” 她一瞬间甚至有种气笑的冲动,原以为虞秀老实了,没想到逮住机会就跑。 “我看她胆子是越来越大了。”虞钟灵道。 她面容冷然,丫鬟不敢吱声,月熹亭挥了挥手让她退下,又朝着虞钟灵道:“你先别生气,还是要先问问,别是有什么急事才离开的。” “若是真有急事,为什么不来找我?”虞钟灵真有些生气,以至于连向来苍白的脸色都因为这种气愤而泛上红晕,“我看又是为了那个伶伎的事。” 月熹亭问道:“但他不是死了吗?” 虞钟灵道:“保不准是荆州那边发现伶伎死了,将消息捅到了虞秀面前。” 她心中对于荆州那边颇为恼火,尤其是利用自己妹妹一事,更是触及逆鳞,而且她觉得,背后之人挑中虞秀,备不住就是在憋什么坏招。 “伶伎这事儿陛下知道吗?”月熹亭凑近了她,小声询问。 虞钟灵摇头。 二皇女再怎么触怒圣颜被贬谪荆州,也是陛下的亲生女儿,在没有找到确切证据之前,她怎么可能攀扯到二皇女身上? 更何况,皇女们的夺嫡,她这样的身份,就更是要远远避开,否则怕不是陛下得先来收拾她,尤其是月熹亭和太子是师姐妹,而她和月熹亭之间的特殊关系……虞钟灵对此就更加谨慎几分。 月熹亭是不知道虞钟灵心中所想,她只想到原著中的刺杀一事,又想到伶伎和荆州那边有关,便不由得皱起了眉,只是眼下在宴席上,人多眼杂,不好和虞钟灵具体言说。 上首的庄王夫和太子叙完话,便吩咐行宴,丝竹轻乐响起,小厮们端着膳食过来,殿中舞伎穿着轻薄的裙衫翩翩起舞,一派花团锦绣之景。 月熹亭道:“等会儿你是不是要去找虞秀?” 虞钟灵颔首。 她虽然气恼妹妹为了一个男人多次做些混账事,但到底是担心妹妹的安危,不亲自找她实在不放心。 “我陪你一起去。”月熹亭怕虞钟灵不同意,又连忙道:“我们都是互相赠香的关系了,你的妹妹就是我的妹妹,她遇见麻烦,我又怎么能置身事外。” 虞钟灵点头:“好。” 两人正闲聊着,忽然一名小厮过来,端着一碗甜品。 月熹亭道:“这是什么?” “公子为虞小姐准备的糖蒸酥酪。”小厮说。 月熹亭:“……” 她脸上的笑容忽然一僵,嘴角逐渐拉直。 虞钟灵道:“放在熹亭娘子桌上吧,替我谢谢庄王公子的好意。” 等小厮离开后,月熹亭还瞪着自己桌上的这碗糖蒸酥酪。 “你吃了吧。”虞钟灵温声道:“我不吃甜食。” 月熹亭清楚这话是推辞,毕竟虞钟灵可是很喜欢蜜饯,又怎么会不喜欢甜食,她轻轻哼了一下,拿起勺子将这碗甜品风卷残云的吃下肚,随后将碗‘嘭’的一声放在了桌上,扭头喊来江密:“去将我房中的百合宫香取一盒过来。” 江密很快将百合宫香取了过来,随后又被月熹亭递给了虞钟灵。 金丝楠木的香盒做工十分精致,光照之下,甚至能看见木纹间的流光暗转,虞钟灵将这香盒托在手中,掌心和月熹亭递过来的手指相触。 月熹亭认真道:“你今晚就可以点上熏香。” 虞钟灵点头。 酒至半酣,丝竹之声缓缓停了下来,庄王夫说着宴席即将结束的客套话,虞钟灵放下筷子,等待着宴席散场,余光中睹见自己的心腹出现在王府大门外,焦急徘徊,便不由皱起眉。 月熹亭也看见了,向上首的庄王夫示意了一下,便拉着虞钟灵起身,悄悄朝着大门而去。 下了台阶,守门阍者听不见对话,虞钟灵才问道:“怎么了?虞秀出什么事了?” 心腹看向站在她身边的月熹亭,欲言又止。 月熹亭见状,善解人意道:“你们聊,我去送送宾客们。” 她正要给人留出说悄悄话的空间,却被虞钟灵一把抓住了手臂。 虞钟灵对心腹道:“说吧,我和熹亭娘子的关系,不用见外,没什么不能相告的。” 心腹便立马小声道:“主子,二小姐刚刚杀人。” “什么?!”《 》 15、第 15 章 月熹亭和虞钟灵都很是惊诧,守门阍者投来目光,但因为月熹亭的缘故,并未上前询问,而是继续眼观鼻鼻观心守在门口。 王府内的宾客也陆陆续续被仆从拥簇着出来,虞钟灵脸色沉沉,却还回头朝月熹亭温声道:“走。” 月熹亭反应过来,快速跟着虞钟灵上了马车,心腹与江密也跟了上来。 “楚肃,怎么回事?”虞钟灵压低了声音,沉声道:“把事情一五一十告诉我。” 虞秀以前虽然混账,但顶了天也就是和人打架,没想到在府中被关了一段时间,竟然敢杀人了。 虞钟灵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又惊又怒,随意杀伤人命这事儿若是被陛下知道,虢国公府怕是又要落一顿排头。 心腹楚肃快速道:“二小姐先前被一位勋贵家的公子拦住了去路,就是徐御史家的公子,两人随后到了西园赏湖,有人在墙外扔了裹着石头的纸团过来,二小姐看了纸团上的内容,便挟持了属下。” 虞秀是虢国公的次女,母亲勇武不凡,做女儿的又能差到哪里去?更何况虞钟灵对于妹妹的文武教导也是十分看重,两人又身处在庄王府,楚肃哪能真在别人家和自家二小姐动手,便也来不及回来告诉虞钟灵一声,甚至来不及喊其她人过来告诉虞钟灵一声。 月熹亭问道:“你们翻墙出去的时候,徐御史家的公子还在现场吗?” 楚肃道:“自然是在的。属下原本也想着,徐公子或许也会告诉主子一声。” 但徐御史家的公子并没有,可能是不想惹麻烦,也可能他和外面扔纸团的人是一伙的,甚至后者的可能性还更大一些。 月熹亭心中也恼火起来,但并未再问,而是继续听着楚肃说了起来。 楚肃道:“二小姐和属下一路来到城南诸坊,进了一间院子,见到了那位清律伶伎身边伺候的小厮。” 虞钟灵便道:“当初不是同样杀了吗?” 伶伎杀了,他身边伺候的小厮同样是荆州派过来的人,虞钟灵又岂会留下。 楚肃也肯定道:“是杀了,但这个小厮确确实实也是当初死掉小厮的面容。属下当时便是一惊,但二小姐在身旁,却不好道明缘由,谁料那位小厮看见二小姐便直接跪了下来,哭诉是主子对伶伎不满,将清律伶伎杀害,求着二小姐为清律伶伎做主。” 虞钟灵眉心扬了扬,不置可否,只问道:“虞秀因此杀了她?” 楚肃点头:“二小姐当场大怒,然后……” 就把人给杀了。 月熹亭听着便感觉心中有一股火在烧,挑拨着虞秀对姐姐产生怨念,真是其心可诛,幸好虞秀没有中计。 楚肃继续说道:“后来属下发现,这小厮是易容的。” 二小姐到底是知道了清律伶伎死了这件事,楚肃当然也不再隐瞒,在虞秀的逼问下,老老实实把事情都说了,随后又查看被虞秀杀死的小厮,便发现易容一事。 “谁料门外却忽然传来一道叫喊声,说是杀人了,属下连忙出门查看,却并没有看到人影,正要和二小姐先行离开,却碰上了京兆府的人过来。” 楚肃道:“二小姐现在还留在现场,但京兆尹大人让属下过来告诉主子一声。” 虞钟灵心中便有了思量。 京兆尹不敢强扣楚肃,让她过来通报,或许是不愿意与虢国公府交恶,也或许是这事儿并没有她想的那么严重。 正想着,马车停了下来,虞钟灵见月熹亭眉心不自觉微皱,先握了握月熹亭的手,安抚一下,才掀开车帘下去。 京兆尹年近五旬,是个面容和气的人,身形敦实,咋一看去就是个没有脾气的老实人模样,见着虞钟灵,便笑眯眯上前拱手道:“虞大人。” 虞钟灵因为得皇帝看重,领了御史台的官职,但因为主要职责是找出邪祟,而非弹劾百官,算得上是挂职在御史台,加之年岁尚轻,因而京城年轻娘子们都还是称呼她为虞小姐,唯有官员才会称她一声虞大人。 “赵大人。”虞钟灵回了礼,才问道:“我可否先进去看看我妹妹的情况。” 虞钟灵是陛下身边的红人,态度也温和,并不是要阻拦公务,仅仅是想去看看妹妹,京兆尹当然不至于不近人情,笑眯眯一抬手:“当然,虞大人请。”说着,她又看向月熹亭,笑问:“可是庄王世子。” 虞钟灵为人疏离寡淡,母亲又战功赫赫,为了避免皇帝忌讳,并不与勋贵娘子们相交,也只有最近,因为陛下指派了虢国公成为庄王世子的老师,身边才有了亲近的身影。 京兆尹一见到虞钟灵身边出现了自己并不认识的陌生女人,就猜想到庄王世子身上。 她也并没有猜错。 月熹亭点头:“正是。” 说着,她便也和虞钟灵一起进了屋子。 京兆尹不拦着虞钟灵,当然也不会拦着庄王爱女,挥了挥手示意差役等在外面,自己慢悠悠跟在两人身后走了进去。 在门外就能闻到血腥味,推门一进去,这味道就更是浓郁,但月熹亭并未不适,而是先看向虞秀。 这孩子虽然有些叛逆,但一直被妈妈姐姐好好护着,从没真正遇见过什么挫折,当然也没上过战场厮杀,最重要的是,虞秀才十五岁,还是个未成年,现在却亲手杀了人,别给吓着了。 但虞秀倒没有亲手杀人的不适,只是有些懊恼和愤怒,看见姐姐进来,立马委委屈屈靠过去:“姐……” 虞钟灵一见她这样,心便软了一半,叹了口气,说不出责怪的话。 虢国公当初只有一位正夫,便是虞钟灵和虞秀的父亲,但这个福薄的男人在次女出生不久便病逝,虢国公又并未续弦,而是手把手将两个女儿抚养长大,但长女和次女到底是不同的,虢国公大多数精力都在教导长女成才,又要忙于朝堂,虞钟灵少而聪颖,便主动担负起照顾妹妹的责任,又当娘又当姐,可以说虞钟灵对于妹妹的情感极为深厚。 虞钟灵道:“你应该第一时间告诉我的,而不是自己偷偷翻墙过来。” 但还没等虞秀解释,她又叹气道:“也怪我,不应该瞒着你,否则何至于让你落入圈套。” 虞钟灵原先见妹妹对伶伎的态度,怕她得知伶伎的死讯会伤心难过,哪知就给幕后小人抓住了机会设计虞秀,虞钟灵心中更多是对自己的懊恼。 虞秀道:“是我之前太不懂事,还让姐姐为我担心。” 她也很懊恼,只恨自己看错了人,竟然还让对方攀扯到她姐姐身上。 听到对面口口声声对虞钟灵的污蔑,虞秀怒从心起,等反应过来时,已经把人给杀了。 那把杀人的匕首被当作凶器收了起来,虞秀委屈:“那还是姐姐去年送我的生辰礼呢。” “生辰礼往后再送。”月熹亭上前揽过虞秀的肩膀,轻声问道:“没吓到吧?别怕,有我和你姐姐在呢。” 虞秀乖乖点头,倒也并未觉得这话有什么不对。 虞钟灵见月熹亭安抚着虞秀,自己便扭头去看尸体。 仵作正在验尸,尸体胸口的衣服被扒开,能看到其中正在流血的豁大伤口,尸体眼睛瞪大,面露惊恐,表情仍然残留着错愕之前,一身被洗得近乎发白的粗布麻衣,这实在太过寻常,看不出更多的线索。 京兆尹上前说道:“虞大人,按照规定,令妹还是需要去狱中坐坐的。” 虞钟灵道:“自然。” 有人报案,京兆尹出动,这事儿闹成这样,她不可能置律法不顾。 月熹亭揽着虞秀,揉了揉她的脑袋轻声安慰:“别怕,我们到时候去看你。” 她抬头询问道:“之后能去狱中探望吗?” 京兆尹笑眯眯道:“自然可以,庄王世子也请放心,虞二小姐在狱中我们也会好生照看。” “你们二人现在也可以亲自护送虞二小姐去往京兆府。” 月熹亭松了口气,虞钟灵颔首,虞秀倒是无所谓坐不坐牢,只担心给家里惹了麻烦让母亲和姐姐为难,但京兆尹的人在这里,有些话便不好多说,只能沉默着朝外走。 一出门,便看见挂上了宫中牌子的马车缓缓驶来,最后在几人面前停下。 京兆尹忙上前笑道:“内贵人。” 从马车上下来的人是林同光,她上前先朝着京兆尹拱手,然后才朝着虞钟灵道:“陛下请虞大人进宫一趟。” 虞钟灵意料到陛下会找她询问情况,原本打算先把妹妹这边暂时处理好再进宫回话,没想到陛下竟然会派遣林同光过来,她有些犹豫看向月熹亭和虞秀。 “没事,我陪着虞秀去也是一样。”月熹亭道。 她日日都到虢国公府习武,日日都有虞秀陪着一同练,时常说笑,又一同摸鱼,关系也很亲近。 虞钟灵便放心下来,叮嘱妹妹:“好好听熹亭娘子的话。” 说完,见妹妹这次老老实实点头,才放心跟着林同光上了马车离开。 月熹亭陪同虞秀去了京兆府的大牢。 古时候的监狱和现代可不能比,在月熹亭眼中可谓天差地别,一踏进牢狱之中,便感觉一股霉湿、腐土、汗水和屎尿的臭味扑面而来,熏得她当场呆愣原地,胃里一阵翻涌,愣是迈不开脚步了。 虞秀小声道:“熹亭姐姐,不然你就先离开吧,我自己一个人也行的。” 她虽然对环境有点慊弃,但也只是捂鼻皱眉,而不是像月熹亭这样,感觉眼睛都快被熏得睁不开了。 但月熹亭在原地闭眼了一会儿,似乎已经灵魂出窍,好半响,才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话,决绝道:“不用,我送你到地方。” 她越走越麻木,感觉要被臭懵了,但好歹是到了地方。 虞秀进了某一间牢房,这环境当然也算不上好,但和先前一路看过来的牢房相比,条件已经好上了些许,最起码更干净。地面是硬土和稻草,墙壁高处开了个小窗户通风,日光能透进来,让牢房中不至于漆黑一片,还有一张床榻、一张桌子和两张椅子。差役提了恭桶进来放在墙角,月熹亭过去看了一眼,洗得还算干净,她便又转向床榻,伸手摸了摸,忧心忡忡道:“这被褥是不是有点薄了?” 牢狱惯常都是阴寒刺骨,湿气又重,被褥还薄,在这里睡几晚上,生病了可怎么办。 京兆尹脾气很好道:“我待会儿让人给虞二小姐多加一床被褥。” 月熹亭这才满意,又说:“我还有一事,想请赵大人通融一下。” 京兆尹道:“请说。” 月熹亭道:“虞秀的膳食,可以由她姐姐派人送进来吗?” 京兆尹挑了挑眉,唔了一声,便道:“当然可以。不过庄王世子请放心,我们京兆府,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混进来使坏的。” 月熹亭点头,又朝着虞秀道:“你在这里好好照顾自己。” 虞秀点点头,月熹亭不知道她有没有听明白自己的潜台词,但京兆尹在,又不能说太多,只能离开得忧心忡忡。 “世子,现在回王府吗?”江密询问。 月熹亭摇摇头,先抬起手臂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叹了口气:“还是先去宫门口等她出来吧。” 江密知道这个她是指虞钟灵,便驾着马车去了宫门口。 直到日近黄昏,虞钟灵才从宫门出来,看见马车后,神情松缓下来,朝着马车走来。 “我刚刚从牢里出来,身上有些味儿。”马车中传来月熹亭的声音。 虞钟灵嗯了一声,掀开了车帘,弯腰坐了进去,抬手将月熹亭揽在怀里,下巴抵在月熹亭肩膀上,整个人都松懈下来。 月熹亭感觉她像是有些疲惫,抬手轻轻扶着她的后背安慰,先说了牢里虞秀的情况,最后道:“之后虞秀的膳食你让心腹给她送去吧,免得有人下毒。” 这事儿虞秀明显是落入了圈套,暂且不知幕后之人目的,但虞秀却绝对不能在牢狱中出事。 月熹亭以前没少看古装剧,牢狱里下毒的事情可也不少,不防不行。 虞钟灵应道:“好,我知道了。” “谢谢你,熹亭。” 她最后一句话声音有些低沉,但她将头搭在月熹亭肩上,便又有些依赖的撒娇意味,月熹亭一愣,随后心头一软,道:“我们之间,哪儿还需要说谢谢这样客气的话。” 月熹亭说完又轻声问道:“陛下那边怎么说?” 虞钟灵语气轻松:“说我发现京中暗桩竟然不及时上奏,罚俸三月,令我闭门思过,在虞秀这事儿查清之前,不准出门。” 这种惩罚不痛不痒,证明陛下并没有生气,虞秀也不会有什么大事。 这让她此刻还有闲心说笑:“这还真是风水轮流转,之前让虞秀闭门思过,现在我也要闭门思过了。” 月熹亭因她这话笑了下,又忽然问道:“梅子蜜饯吃完了吗?” 虞钟灵说:“吃完了。” “我明日带给你。”月熹亭道。 这话让虞钟灵也笑了起来,她坐直了身子,认真道:“有你陪着我,闭门思过其实也没什么要紧。” 虞钟灵看着面前这双漂亮动人的眼睛,轻声道:“熹亭娘子,我现在很想吻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