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游后被黑化主角找上门[快穿]》 1、宿主 【江宴和一身黑衣,长发如瀑,嘴角挂着残忍的笑意。他的剑沾满了血,每走一步,血珠也顺着剑身滚落而下。】 【他的身后是尸山血海,他的脚下是森森白骨。天地一片血红,江宴和踽踽独行。他走了很远很远,走到一个荒无人烟的地方时突然停步,用剑指着天,目光狠厉,无所畏惧:“把他还给我。”】 【天发出了一声叹息:“江宴和,收手吧。你执念太过,勿酿大祸。” 江宴和充耳不闻,只固执地重复一句话:“把他还给我。”】 【他紧握着剑,不肯回头。】 【“他不会回来了。”】 【天道轻描淡写地落下一句话,轻而易举地碾碎江宴和残存的信念。 “为什么?”江宴和空洞的眼底闪过一丝迷茫。】 【“他非此间之人。而江宴和,你因一己私欲,置众生于水深火热之中,罪行累累,罄竹难书。“天”平静问道:“你可认罪。”】 【江宴和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哈哈大笑:“我有什么好认的。要杀要剐,你来就是了。”】 【若是他所爱之人不在世上,他又何必苟延残喘做一具行尸走肉?】 【“如此冥顽不灵,看来是留不得你了。”】 【语毕,一束金光从天而降,照亮那张鬼魅般的脸庞,江宴和张开双手,任由金光撕裂他的灵魂。他再也支撑不住,单膝叩地。手中仍紧紧握着剑,不肯松开。】 【“凌煦……”】 【“凌煦……”】 【江宴和轻声念着这两个字,身体痛极,唯有在念到这个名字时才能得到片刻清明。他的眼眸分明泛着水光,可在念起这个名字时嘴角竟勾起一抹真情实感的笑。】 “经大数据推算:因为你的离开,主角快要变成毁天灭地的大魔头了!”001痛心疾首、振臂高呼。 “……” 林叙沉默了,脑海里反复回放江宴和最后那个孤独而决绝的眼神。 林叙本是一名社畜打工人,因无良老板的要求,他已经两天两夜没合眼,对着电脑改方案改到双目失神、怨念深重。 林叙在心中痛骂老板,高喊自己就算是变成厉鬼也不会放过他。 结果,林叙过劳死了。 心脏急剧收缩的那一刻,他目光凄切,痛彻心扉地吐出几个字眼:“我的……方案,还没……保存……”。 之后,林叙双腿一蹬,两眼一闭,失去了意识。 再之后,他的灵魂像受到指引,飘啊飘,飘到这个惨白一片的鬼地方,还有一个诡异的圆球漂浮在空中,圆球上长着两黄豆眼,跟个m豆似的。 【宿主姓名:林叙。 经历:曾在大学时期玩过一个养成游戏,名为《生存三十六计》。 后不明原因弃游,导致主角黑化。现将其灵魂召回,协同系统001让江宴和重回正轨。】 林叙目瞪口呆地看着虚空中跳出一行又一行字。 “叮——系统001竭诚为您服务,宿主还有什么疑问?”那颗圆球检测到林叙震惊的情绪,十分善解人意地主动开口。 林叙看完了所谓的主角结局,表情一言难尽。他弱弱开口:“让主角重回正轨是什么意思?” “哦是这样,由于您长时间不登游戏,江宴和长期处于不安的躁动情绪,长此以往生了心魔,你一天不来,心魔就加深一寸。最终江宴和自毁仙途,堕魔了。堕魔第一天,他就把全魔道中人打了一遍,打得他们心悦诚服地推江宴和坐上魔尊的宝座。后面因为你始终不回来,江宴和的执念会更重,为了防止出现上述结局,你要让主角早日回头,勿酿成大祸。” 江宴和?太久没听到这个名字,林叙有一瞬恍惚。 《生存三十六计》,那是林叙大学为缓解压力、打发时间而玩的游戏。这款游戏是款养成游戏,开局主角只有6.7岁,玩家可以将主角培养成任何样子,可以让主角修仙修魔、或是在人间当皇帝、当农夫、当官员…… 同时玩家自己也要进行修炼,想让主角修仙自己也要修仙,想让主角修魔自己也要修魔。 主角的身边只有玩家一个,他能依靠的也只有玩家。 江宴和便是林叙选定的主角。 江宴和,名字是他查遍古诗词取的,脸是他根据自己喜好捏的。 可以说,这个人从头到尾都是由林叙塑造,他的一切由林叙赋予,他因林叙才存在。 可这个游戏难度堪称变态,玩十分钟主角能死十一次。 本来是为了解压,结果发现,玩了这个游戏压力更大了…… 游戏第一天:林叙过完新手指引,紧接着跳出一个选择:是否让江宴和出门探索。 林叙选了“是”。 江宴和蹦蹦跳跳走出门,砰地一声被石头绊倒,额头划破老长一道口子,江宴和躺在地上,呼吸全无。 开局不过五分钟,他就把主角玩死了。 达成成就:【开门红。】 gameover。 林叙回档选了“否”,江宴和不出门了,却自顾自地跑去砍柴。此时又跳出一行字:是否阻止江宴和砍柴。 这么小的孩子,当然不能让他砍柴,林叙犹豫两秒很快点了“是”。 屏幕全黑,出现红字:由于你的犹豫,江宴和砍柴砍到手,因失血过多而死。 达成成就:【砍柴不规范,亲人两条泪。】 gameover。 林叙不信邪,再一次回档,完美避开前面两个坑。 【恭喜你,今晚是个平安夜。】 游戏第二天:【家中粮食告罄,是否和江宴和一同去山上摘蘑菇。】 林叙一秒都不带犹豫地选了“是”。 他们满载而归,林叙不让小孩下厨,自己拿那些蘑菇煮了一大锅汤。全部喂给江宴和,而他自己一开始给自己选了个辟谷的修仙身份,无需食物。 【江宴和饥饿值-5】 很好主角不会被饿死了。 我靠等等,哥们你怎么倒了。 只见江宴和捂着胸口,脸色惨白,静默无声地缓缓倒地。 【达成成就:采蘑菇的小男孩~采到一个毒蘑菇~】 后来,江宴和去买菜可能遇见随机杀人的疯子被砍死、不吃饭会被饿死、连喝口水被呛死…… 而玩家一天只有6个行动点,要打坐修炼才能增强灵力,有了灵力才能保护主角。 可是主角不受你的操控,他有可能趁你修炼的时候偷偷跑出去,然后就死了,就算你时刻看着主角,如果不修炼就会因为实力太差和主角一起身陨。 长时间不管江宴和,江宴和会因为没人理他,寂寞而死。 死死死死死…… 死死死…… 又死! 死! 屏幕再一次全黑,倒映出林叙空洞呆滞的目光。gameover的红色字体第n次出现,林叙已然是疯了,决然地抛弃铮铮傲骨,跑去查看攻略。 人嘛,何必跟自己过不去。 结果游戏攻略全是怎么长主角好感,只字未提让主角活下去的问题。 该死的游戏,就是为了逼玩家氪金。 林叙一度想弃游,但每次上线看到江宴和的脸就软下心肠。 这可是他一点一点捏了一个小时的梦中情脸啊! 林叙只好玩一步存档一步,早晚两个行动点用来修炼,中间四个全部用在主角身上,给他做饭、教他剑法。不知道读了多少次档才终于把主角养大成人。 皇天不负苦心人,主角成年了,不会再这么容易就死了。林叙老泪纵横。 江宴和成年后的第一件事,便是问林叙:“你到底是谁?” 这个问题江宴和在前面十八年已经问了无数遍,但游戏限制只有主角成年,玩家才可自选身份。 电脑上跳出三个选项: 1.亲人 2.老师 3.爱人 林叙当然是选择存档,三个都看。 他首先点击“亲人”。 屏幕里的他滚下两行热泪,泣不成声地说:“其实我是你失散多年的亲生父亲啊。” “什么?!”江宴和震惊地连退三步。 “林叙”步步逼近,二人执手相看泪眼,下一刻便失声痛哭,相互拥抱。 好感人的认亲现场。 “滚,什么垃圾选项。”林叙内心毫无波澜,果断点了读档,他一个风华正茂的大学生可没有给人当爸爸的爱好。 第二个:老师。 这个看起来倒是有几分靠谱。 “林叙”笑着开口:“我见你跟我有缘,想收你为徒,助你成仙。” 江宴和点了点头,双膝跪地,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拜师礼:“弟子江宴和拜见师尊。” 嗯,不错。屏幕前的林叙满意地点点头。 那再看一下第三个选项吧。 爱人。 “林叙”手指跳跃,嘴上念念有词,装模作样地在算命:“我掐指一算,你是我命中注定的爱人。” “爱人?”江宴和不可置信,愣愣地盯着“林叙”。 “是啊。”“林叙”笑如朗月,“其实我可以窥晓天机,在你出生的第一天,我就知道未来你会和我成亲。” 江宴和眼里好像有了光:“果真?” “当然。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那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林叙之前都臭不要脸地自称是神仙,江宴和也半信半疑“仙尊”、“仙尊”地叫。 这一叫,就叫了十八年。 屏幕跳出一行字: [请输入主角对你的称呼:] 林叙沉吟片刻,打了自己名字的谐音。 [你就叫我“凌煦”吧。] 林叙反复对比,还是决定将爱人档和师父档都玩一遍。他点开存档页面,决定存下爱人档,再读一遍师徒的档。 他滑动鼠标,忽然手一抖打倒了杯子,水洒得到处都是。 林叙连忙拿纸巾来擦,生怕键盘进水。擦完后他点了点鼠标:存档成功。 还好还好,电脑还能用就好,差点几天几夜的心血白费。 当林叙准备读师父的档时,他才发现他的这口气松早了。 刚才他手忙脚乱,完全没看到鼠标的位置就点了下去。 爱人档覆盖了之前选身份的档。 !!! 林叙抓着鼠标,呆若木鸡。 [请宿主做好准备,即将进入游戏世界。] “等等!”林叙从回忆中抽离,艰难开口询问:“能不能告诉我,我穿的是哪个身份档。” 死也要做个明白鬼。 林叙双手合十,默默祷告:可千万不要是爱人档啊! 游戏玩玩可以,但他真的是直的啊。 想想看,十几年来孤寂的生活身边只有一个人陪伴,好不容易成年了,可以独当一面了,刚拜的师父就没了。 说好了要做师尊结果第二天就跑路,这不值得黑化吗?这太容易黑化了。 实在不行,他也是可以接受当主角的爸爸。主角总不能对他亲爹怎么样吧? 系统眼睛变成两杠,哗哗地翻阅资料。 每一分钟都是漫长的折磨。 “叮!”查到了,系统飞到林叙面前,兴高采烈地说,“恭喜宿主,是爱人档哦~”系统笑成眯眯眼。 林叙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因爱生恨,江宴和看到他这张脸恐怕会立即拔剑。 “宿主你怎么了?”001撞了撞他的肩膀。 林叙生无可恋地挤出一抹笑:“哈哈,我很好啊……我可以不救吗?” “你什么意思?!”001的黄豆眼变成两个红色感叹号。 “……我是说,哈哈,我现在就可以过去。” 001松了口气:“事不宜迟,我现在就把你传送到游戏世界。” 001很怕林叙反悔。 [请宿主闭上眼睛。三秒后,进入游戏世界] [“三——”] [“二——”] [“一——”] [传送成功,欢迎进入《生存三十六计》。] 强烈的白光在林叙眼前爆炸,晃得他睁不开眼。 林叙还没从眩晕中缓过来。 下一秒,他的脖子上就传来一阵凉意。 紧接而来的是一句质问:“你是谁?” 林叙僵着身体,缓慢地顺着修长的剑身,看向剑的主人。 以及他眼里毫不掩饰的杀意。 【请宿主注意,江宴和当前杀意:99。好感度:-10。】 拯救主角的任务还没开始,林叙就要先over了。《 》 2、主人说 游戏开始了。 [任务一:活下去且不透露自己身份。] 林叙试图运转体内灵力,空空如也。 内腑空虚,和他原先的身体一样,是个毫无反手之力的普通人。 江宴和要杀他,都不用出剑,手一挥就能让他当场毙命。 林叙当年熬夜肝的灵力、苦苦修炼才到的渡劫期都没了。还有他手搓的主角999的好感度…… 都没了。 林叙捂着心口,痛骂垃圾系统。 哪有做玩家做成他这样,一个挂都没有,现在甚至连读档和存档也没了…… “请宿主自行探索。”系统是个没心的。 那把剑更进一寸,他的脖颈出现条血线。 !系统我要死了。 “亲,开局有一次复活机会。” 照这样下去,有一百次也没用啊。 江宴和将剑移向林叙眉心,步步紧逼:“你怎么长着这张脸?” 林叙是身穿,容貌没有变化,可偏偏他当时玩游戏时懒得给自己捏脸直接拍了个大头照上去。但线上捏脸总是和线下有几分差距,不过林叙当时懒得管这么多,直接进入了游戏。 没想到自己一时的懒惰,在今日变成回旋镖扎向自己。 林叙头脑转得飞快,忽灵光一现。 有了! “我是同归剑!”林叙急中生智,给自己编造一个身份。 同归剑是他在游戏世界的法宝,也不知道现在去哪了。林叙很是惆怅。 江宴和的剑停在距离林叙眉心一寸的位置。 “你什么意思?你怎么会知道同归剑?”江宴和警惕地看向林叙,语气危险。 林叙磕磕绊绊,:“我……这个其实我……是剑灵。” “剑、灵?”江宴和罕见地停顿一瞬。 林叙像是找到了底气:“是的,剑灵。主人常常对着我欣赏自己的容貌,我受他感染,人形竟也跟他有几分相似。” “你知道你的主人是谁?”江宴和现在可没那么好忽悠。 “我的主人是凌煦仙尊。” 剑收回了。 [江宴和杀意降至80。] 那股蟒蛇绕脖的窒息感终于消失,林叙短暂地泄下一口气。 林叙看向那把剑,剑柄黑沉,显得幽暗危险,剑身晶莹,映出林叙的眼眸。明明是用沉若千斤的玄铁铸成,在江宴和手下却变得轻若无物,任他驱使。 上面刻着:鸣青。 一鸣从此始,相望青云端。 江宴和逼至林叙面前,冰冷的剑柄抵住林叙的下巴逼迫他抬头,眼神隐隐透着癫狂:“你知道凌煦?” 林叙忍下喉结被抵住的不适感:“我当然知道,他是我的……主人。” “你还知道什么?”江宴和赤红着眼,样子更加可怖。 “我还知道,鸣青剑是主人送你的成人礼。”林叙努力让自己看上去更加诚恳。 鸣青剑,算是游戏中“凌煦”给江宴和的第一个像样的礼物。之前都是什么点心、香囊等花一百钱能买十个的小玩意。 唯独鸣青剑,林叙当时为了给江宴和铸一法宝,跑了几座山,都找不到那些个稀缺材料。 眼见主角一天天成年,他一狠心一跺脚花钱买了大礼包,总算如期送上礼物。 这可是他在游戏里第一次氪金。 “还有呢?你不会以为说这点东西就能骗到我吧。” 看来是不得不说出那句话了。 林叙咬了咬牙,憋出一句话:“凌煦仙尊曾说:你是他命中注定的爱人,是他将来的道侣。” “哐叽——” 江宴和怔愣一瞬,剑直直掉在了地上。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一。] 圆球凭空变出两只小短手,做出撒花的动作。 “爱人……爱人?”江宴和突兀地笑了几声,似疯似痴。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是猩红一片,若是落下一滴泪,恐怕连那滴泪也是血红的。 如果是爱人,为什么会舍得将他抛下,让他独留尘世几千年? 如果不是爱人,为什么要陪他度过漫漫长夜、为什么要教他剑法、带他修炼?为什么要在他成人这天送上如此贵重的礼物。 江宴和不明白。 林叙被他笑得心里发毛,恨不得穿越到过去阻止自己重新读档。 做相互切磋、你来我往的师徒不好吗?非要手欠玩什么爱人档。 江宴和这种人,一旦招惹上,就逃不掉了。 “你说你是剑灵,那你主人呢?他在哪里?”江宴和不笑了,面无表情地盯着林叙。大有一副不给他个满意答案,他就要大开杀戒的模样。 该来的问题终究还是来了。 “这个……”林叙眼神飘忽,一本正经地胡扯,“我感知不到主人,所以才来找你的。你不是主人最亲近的人吗?” 不知道是哪句话取悦到江宴和,他眉头舒展了点,神色依旧冷若冰霜:“你也不知道他在哪里?那你怎么修成人形的?” 林叙:“这些年你温养着同归剑,我也得以修炼。直至现在才化成人形。我虽然不知道主人的去向,但我身上有他的一缕神识。主人他……执念深重……” 江宴和攥紧手指,声音艰涩:“什么执念?” “主人曾说,他此生顺遂,唯一放不下的就是他的道侣。” 林叙说到动情时,狠狠掐了把自己,眼睛直冒泪花。 江宴和垂下眼眸,轻声问道:“那他怎么没告诉你,他什么时候会回来呢?” 他怎么还不来找江宴和呢? 这么放不下,为什么不告诉他,连托梦都不肯。 不是神通广大的凌煦仙尊吗?怎么连一句话都不留下,走得干脆利落、毫不留恋。 江宴和总怀疑在仙尊心里自己是不是从来没有半点地位? “凌煦自是有他的难言之隐。”林叙不知哪来的胆子直视江宴和,很认真地说:“但我知道,如果不是万不得已,主人绝不会抛下你。” 因为…… “你是他唯一的牵挂。” 这话半真半假,江宴和确实是当时林叙玩游戏的唯一动力。 江宴和看着林叙这张似曾相识的脸,有几分恍惚。 仙尊的剑灵,长得跟仙尊也是极像的,大概是物类其主吧。 他喃喃自语:“牵挂……” 是这样吗? 是这样吧。 [江宴和目前杀意为:50。江宴和好感度上升10,当前为0。] 50……命算是保住了,但江宴和还是没有完全相信他这番说辞。可喜可贺的是,好感度终于成正数了。林叙热泪盈眶。 林叙捂着脖子,凄凄切切地盯着江宴和。不知道的还以为江宴和才是那个负心汉。 江宴和视若无睹,只扔了瓶药给他。 林叙单手接住,定睛一看:白玉膏。他记得这个药,在游戏里是难得的上品药。 林叙在玩这个游戏时,还得去后山sl刷出练这个药的材料。 直到后面主角生日时,他充了大礼包。饶是如此,也不是取之不尽的。林叙一向珍惜,自己从来不用,等主角受伤了就砸一个在他身上。 游戏上写:一抹即见效,伤疤去无踪。 真是发达了啊江宴和。竟然随随便便就送人。 林叙捧着药,心里很不是滋味。 江宴和见他呆呆地拿着药,血线都顺着脖子流了也不抹,蹙了蹙眉,冷声道:“快抹。” “哦。”凶什么,真是越大越不可爱……林叙泄愤地挖了一大块,抹在脖子上。 果然是立刻见效,不过几秒钟,他的脖子光洁如新,好像从来没受过伤一样。 江宴和对他的磨蹭很是不满,见他抹好后,立即拎着林叙的衣领。 一瞬间,林叙眼前的光消失了,景物也变了样。 这是一间密室,气温极寒,如在冰窖。天光长年不照此处,更显得幽暗阴森。 唯一的亮光,在密室的中间。 那是……同归剑! 林叙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能亲眼看见自己的武器。 同归剑和鸣青剑均是林叙亲手设计,一黑一白,连剑穗都是同一样式,不同颜色。 江宴和拉着林叙走上前:“此剑封印此处已千年,无人能将它拿出。你说你是剑灵,想必拔出这柄剑对你来说易如反掌。” 无人能拿…… 林叙下意识反问:“你也不行?” 江宴和语气更冷:“不行!” [请宿主注意,江宴和杀意上升至51] ……他怎么忘了江宴和是个小心眼。 但是他压根也不是剑灵啊,神器认主,万一他今天拔不出来自己的剑,那不是死无葬身之地。 林叙心中呼唤系统给他开痛觉屏蔽。 [放心吧宿主,我们的科技是最先进的,绝不会让你疼。]001很是骄傲。 谢谢啊…… 林叙视死如归地慢慢攀上剑柄,用力一拔。 耀眼的白光照亮黑暗的密室。 剑出鞘了—— 尘封千年的同归剑等来了它的主人。 林叙目瞪口呆,江宴和同样是一脸不可置信。鸣青剑在旁止不住嗡鸣,兴奋得要脱离主人的手围住同归绕圈,江宴和快握不住它了。 林叙看着自己的剑,手有点抖。同归剑被保养得很好。剑鞘雪白如新,剑身明明如镜。上头刻着古老而繁复的花纹。 他这才相信,剑是有灵的。哪怕他此刻武力与灵力双失,是个没有天资的平凡人。可他的剑依旧能认出来他。 这时一股暖流席卷全身,仿佛浑身经络被重塑,体内好像有什么东西正要破土而出。 他有修为了? “恭喜宿主,成功完成任务一并解锁支线:神器认主。获得奖励:恢复修为至金丹初期。” 竟然还能恢复修为?林叙还以为这个系统除了碍事什么用都没有。 001冒泡:宿主,我听得见。 就是说给你听的。 001默默飞远了,两只短手捂着头,像是耳朵的位置。 “你……真的是同归?”江宴和神色复杂地看向林叙。 只能如林叙所说,他是同归,他是剑灵。 如果不是剑灵,怎么会让同归剑出鞘,任他驱使。 如果拔出同归剑的不是剑灵,那又会是谁呢? “当然了。”林叙握着同归剑,手冻得惨白也不松开,像是握着他最后的底牌。 一道金光向林叙袭来,他躲避不及,定在原地看着那道光钻进他的身体,流窜他的五脏六腑。 江宴和在探查他的修为,在试探他的灵魂。 江宴和到底是起疑心了。 但林叙有系统撑腰,神情自若、大义凛然。 金光消失不见,江宴和试探几次皆无果,林叙身上没有被夺舍过的迹象,也没有江宴和熟悉的那道灵力。 他收回了手,脸上分不清是满意还是失望。 “凌煦的剑灵,只是一个金丹?”《 》 3、凌煦 什么叫只是个金丹? 你以为金丹很容易吗? 你的金丹还不是我手把手带的……带得你这样没大没小…… 林叙大受打击,脸上仍挂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假意道:“我给仙尊蒙羞了。” 江宴和冷哼一声:“你主人都不知道跑哪里去了,也难为你还能幻化人形。” 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口是心非。 从林叙认识江宴和的第一天起,他就是个口不对心的家伙。那时的江宴和不过七八岁,还是个小屁孩。却总爱装深沉。 不管什么东西,都得直接塞给他,不能问他要不要,问了肯定是说不要。但林叙要是真不给他,主角一个甩头,又要一个人躲在房间生闷气。 林叙怕打出个主角被气死的结局,屁颠屁颠地跑去哄人。 江宴和别扭,但好哄。林叙说几句软话,再把什么糕点啊、香囊啊、手帕啊一股脑地塞他怀里,基本上也就好了。 林叙眼见主角消气,自己也在屏幕前跟着松了一口气,操纵着人物准备离开。 他正要走,袖子被人扯住,游戏小人回头一看,江宴和飞快放开袖子,别过头。 一看就是想让林叙留下来,又不好意思开口。 林叙打字,主动递台阶:“你想让我留下来?” 江宴和不说话,手上鼓捣着刚得来的小玩意。 林叙勾唇:“不说话我就走了。” 江宴和骤然抬头,迅速躲开林叙的视线。隔着屏幕林叙都能感受到他胸腔的起伏,俨然是又又又生气了。 林叙从没见过这么别扭的小孩,他操纵着游戏的人物向前,用手转过江宴和气呼呼的小脸,一下一下揉着他的心口,说:“你想要什么得告诉我呀。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呢?” 江宴和闷闷开口:“我说了有用吗?我想要的你都会给我吗?” 游戏里的林叙顺势把江宴和抱在怀里,“当然。就比如现在,只要你说不想我走,我就不会走。” 林叙循循善诱:“到底想不想我走?” 彼时江宴和小小一只地窝在他怀里,两条腿只碰得到“林叙”的膝盖,他拉住“林叙”的衣领,凑近他耳边,小声说:“不走。” 林叙开怀,控制着人物把江宴和抱得更紧:“好,不走。” 林叙很欣慰,这才是小孩子的正常反应好吗? 哪有小孩子喜欢自己一个人睡的。江宴和再成熟,到底也是孩童心性,害怕孤单。 这样想着,林叙沉吟片刻:“这段时间我都陪你睡好不好?” 一起睡不仅能增加主角好感度,还能避免主角晚上遭受什么意外。 完美。 林叙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天才。 江宴和搂着林叙的手臂点头,过了会,忍不住开口:“那过段时间呢?” 林叙捏了捏江宴和尚带婴儿肥的脸蛋,逗他:“那要看你表现了。” 江宴和急切:“怎么表现?” 林叙提醒:“我刚刚说过什么?” 想要的东西要开口、要主动争取。 江宴和攥紧“林叙”宽大的衣袖,对话框一个字一个字缓慢地往外冒:“我想你以后都陪我一起。” “我同意了。”林叙很没心理负担地答应了。 那时的他还不知道他到底答应了一件什么事,他还把江宴和当成忘性大的小孩子,以为他说过就忘了。 结果“成熟”的林叙忘了,“幼稚”的江宴和还记得。 林叙复杂的神色一闪而过,再抬头,重新变成那副人畜无害的模样,他垂下长而卷翘的睫毛:“主人不在,我不知道哪里是我的容身之处?能否……能否在你这暂住一会?我们一起等主人回来。” 江宴和重复着最后两个字:“回来?你也觉得你的主人还会回来?” 林叙真诚点头:“你在这里,主人一定会回来的。” “哦?是吗?”江宴和勾唇,笑得瘆人。 林叙觉得脖子一凉,弱弱询问:“如果主人回来了,你会做什么?” “做什么?他要是回来,我就把他绑在我的寝宫,封去他的灵力,抹去他的记忆,让他只记得我一个。再用铁链锁住他的手脚。让他只能依赖我,不离开我视线半步。” 嘶…… 什么时候变成病娇了江宴和。 林叙后背泛起鸡皮疙瘩,默默庆幸自己现在不是“凌煦”。 不是“凌煦”,江宴和就没大没小了起来,直接把林叙提去了望和殿。 离江宴和的寝宫不近也不远,房间摆件都是新添的,林叙过去时与侍女打了个照面。 谁知那些侍女一个个见了他都像见了鬼,不对,这里是魔宫,他们见了鬼也不会像见林叙那样诧异。 侍女步履匆匆,抬头瞥一眼后不敢再多看,纷纷滑走。 江宴和把林叙扔在这,说了句:“你以后就住这”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偌大的寝宫只剩下林叙一人。 他卸下伪装,猛扑上床,床很软,他在上面边哀嚎边滚来滚去。 越是近距离接触江宴和,他的心中越是感到无限悲凉,到底是什么把一个单纯可爱的奶团子摧残成这样。 且不说小时候,就说林叙弃游前,江宴和一直都是乖乖地跟在他后面,让往东绝不往西,一双眼睛每天都亮晶晶地盯着林叙。 “还不是因为你。”001神出鬼没。 “你怎么又出来了?怎么又偷听我说话?”林叙皱眉质问,发现001又在偷听自己说话后气急败坏。 001小声吐槽:“我也不想的,还不是你说得太大声了。” “我还没说你呢。我死得好好的,你干嘛把我丢来这个鬼地方。” “你想死?任务完成是会奖励你一个复活机会的。除此之外,还能额外满足你一个愿望,你可以许愿天降横财,这样等你回到了现实世界不就万事不愁了吗?”001挠挠头,很是不解。 哪有那么简单。 林叙可没这么乐观:“你觉得我真的能清除江宴和的黑化值?” 现在看来消除江宴和的黑化值必须先打消江宴和对凌煦的执念,可刚刚和江宴和短短接触的一个时辰。林叙就知道这事难如登天,简直是天方夜谭,简直是路漫漫其修远兮。 001干劲十足:“所以你要努力让他接受你再也不会回来的事实,劝他放下执念。他是你一手带大的,如果不是万不得已,我们不会把你拉进游戏世界。”说到此处,001不免也有些垂头丧气,“要不是我们实在没办法了,也不会请你来收拾烂摊子。你和他朝夕相处的年月总不是假的,最了解江宴和的人只有你。你就是他生命中唯一的光!” 001眼睛射出比灯泡还耀眼的光。 …… 林叙被这番言论肉麻得浑身抖了抖,脚趾不自觉地蜷缩。 “你哪学的这些乱七八糟的。” “你们人类的情爱小说都是这样写的:他从小无依无靠,而你像一道光照亮他黑暗衰败的人生,他疑心深重,你无微不至,一点点打消他的防备,一点一滴,朝朝暮暮的相守让他再也离不开你……”001声情并茂地朗诵。 “停停停!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林叙忍无可忍,捂住耳朵喊停。 001小声嘟囔:“你敢说不是吗?他对你难道不是情根深种?不是非你不可?” 江宴和这人说好听点是坚持,说难听点就是犟。又犟又倔,脾气比石头还硬。 在系统空间重复运算下,它们明白要是想拯救江宴和,只有林叙这个系铃人或有一线生机,其他人怕是还没开口说一句话,江宴和的剑已经捅穿心口了。 江宴和只相信“凌煦”,可他们没有一个人是“凌煦”。 而林叙能从江宴和手中活下来这事,本身也很让001诧异。 一饮一啄,皆是定数。 林叙种下了这个因,自然也要承受这个果。 林叙吐槽:“情根深种……就这样才不好办啊。” 他抓住被子,把自己蒙进去。满脑子回荡着江宴和说的那些话“铁链”、“捆住手脚”“、囚、禁”…… 他越想越瘆得慌。双脚扑腾,心中怒吼:啊啊啊啊,还我天真可爱会撒娇会闹脾气,会因为收到礼物感动得热泪盈眶的主角。 林叙欲哭无泪,总算懂了为什么001不让他暴露身份了。 黑化了的江宴和实在是惹不起啊。 至于001说的那些:他是世界上最了解江宴和的人。除了他没有人能解决江宴和的执念。 林叙打了滚,心想:我了解的是江宴和可不是现在的这个江宴和。 游戏和现实世界能一样吗?游戏他可以口出狂言,可以随心所欲地占主角便宜、吃主角豆腐,现实中他能吗? 恐怕话还没说出口,先被江宴和一剑捅死,连说遗言的机会也没有。 更不用说什么调戏主角了。 林叙抱着被子,唉声叹气,眼里没有活下来的兴奋,全是对栽在主角手里的惆怅。 江宴和背手站在寝宫,一面水镜漂浮空中,同步放映望和殿的景象,林叙的动作被江宴和尽收眼底。 魔宫的每间屋子皆归魔尊管辖,只要江宴和想,他可以窥探每间屋子的情景。 只见林叙一会对着空中挥舞双拳,一会在床上撒泼打滚,一会又安静下来、双目失神地盯着天花板发呆。 “……” 江宴和抿唇,心觉有趣,凌煦的剑灵竟是这么个不靠谱的性子。 不过倒是和他的主人很是相像。 初见凌煦时,仙人白衣翩翩,乘风而来。端的光风霁月、郎艳独绝。 直到某天,江宴和因为睡不着出来散步,就看到仙人在小院里手舞足蹈,口中念念叨叨个不停,完全没有白天正襟危坐,衣不染尘的样子。 江宴和看到了凌煦的另一面,觉得仙人离他更近了几分。 也是因着这个,他才敢在以后的相处中一再越界,才敢赖着凌煦不走。 可是仙人是个骗子,说什么“爱人”、“道侣”、“命中注定”,最后还不是一走了之。 江宴和收回笑,手一挥,打散了水镜。 他催动灵力,有一人跪地现身。 “尊主,您找我。”那人低头,恭敬询问。 “破空,你知道望和殿来了个新人吧。替我去探查他的底细。” “是。”破空领命而去。 江宴和敲着桌子,昳丽的面容绽开一抹笑:“剑灵?倒是有趣。” 他忽而抬头,对着虚空低声询问:“仙尊,你的剑灵都来了。那你呢?” 你什么时候回来?《 》 4、会回来的 林叙待在望和殿已经三天了。 江宴和自那天也没再过来,林叙倒是乐得清闲,每天躺在床上饭来张口、衣来伸手。时不时催动灵力,移动桌上的东西玩。 他不急,001倒是急得不行。一个劲地催促:“宿主,你什么时候要去见主角。” 林叙不慌不忙地瞥了他一眼,道:“急什么,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懂吗?我这叫以不变应万变,敌不动我不动。再说了,江宴和这几天不是也没什么异常吗?” 系统的语音播报十分安静,证明江宴和最近心如止水。 林叙的策略还是很有效的。 001似懂非懂地点头:“那他一直不来,你就一直在这呆着。” “你当江宴和是个傻的吗?会被我三言两语糊弄过去,放我在魔界安心当个吉祥物?我敢打包票,他现在肯定也在计划怎么试探我呢。” 长清宫。 破空跪地禀报:“尊主,属下无能。并未探查任何关于望和殿那位的消息。” 江宴和漫不经心地把玩手上的玉杯:“一点都没有?” “是,此人不知来处,不知去向。籍贯父母生平毫无记载,人间从未有过记载,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 不知来处、凭空出现吗? 倒真像那人说的那样。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破空有些讶异于尊主今日的好说话,抱拳行礼:“是,属下告退。” 他又唤来侍女,得知林叙这几天连望和殿的门都没出过,每天除了吃就是睡,也不知道是怎么修炼成人形的。 林叙正在脑中勒令系统给他放广播剧。 001查询资料库,问:“你想听什么?” 林叙:“你那有什么?” “相爱相杀、死对头、带球跑、强.制爱……” 林叙无语:“你没有点积极向上的吗?” 001一板一眼陈述:“据统计,这都是你们人类的偏好,我这还有校园文你要吗?” “离开校园我就不看校园文了。”做了社畜完全没有代入感,看到青春活力的高中生只会无限惆怅。 “算了,随便放一个吧。”聊胜于无。 001挑挑拣拣,忽神色一凝。 林叙坐起来,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怎么了?” 001:“山来就你了。” 林叙听不懂:“别打哑谜。” 001不卖弄学识,换了个说法:“主角来了。” 林叙翻身下床,衣衫凌乱地和江宴和打了个照面。 江宴和唤他:“同归。” 林叙本低着头,听到江宴和叫他,下意识抬眼去看他。 江宴和身穿黑色锦衣,上面用金线勾出繁复的花纹。金色龙纹腰封勒出紧窄的线条。 林叙不敢多看,故作镇定地与他对视,江宴和寒星似的眸子映着林叙的轮廓,红玉水滴状耳坠稠艳如血。 林叙哈哈:“尊主好。” 江宴和沉声:“你不用叫我尊主。” 林叙不解:“那我叫……” “我是你主人的什么你就叫我什么?” 林叙顿了顿,试探道:“你,你是主人的道侣?” 江宴和点头默许。 林叙犹豫着开口:“那我也叫你主人?” “不必。叫我名字就行,省得你主人回来了还以为我欺负你,到时候他又要念叨我。” 江宴和小声嘀咕了一句:“他总是这样,老把我当小孩子。” 一点都不像对待道侣。明明江宴和早就不是躲在他怀里、要靠着他保护的毛头小子了。 林叙有些失语地盯着他眼眸,江宴和说得认真,好像笃定凌煦一定会回来。 林叙也舍不得打击他的热情:“江宴和。” 这是他第一次站在江宴和面前叫他的名字。 “嗯。” “江宴和。” “嗯。” “江宴和。” “我在。” 林叙反复叫着他的名字,江宴和也不厌其烦地回应。 好像什么都没有变,凌煦从来没离开过。 “仙尊?”年幼的江宴和很没安全感,睡觉前要反复确认林叙是不是在他身边。 “在这里。”林叙收紧了怀抱,让小江宴和依偎在他胸膛。 “凌煦。”这是成年后的江宴和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不过是知道了个名字,却如获至宝般叫个不停,像只叽叽喳喳的小麻雀。 “我在。” “你一直在吗?”江宴和问了好多遍,但总还想再听一遍。 “我哪次缺席?” 凌煦从来不会不回应他。 就像现在江宴和一遍又一遍回应他一样。 “同归。”江宴和先行停止了林叙单方面的询问。 “嗯?”声音隐隐与之前重合。 他执着的始终只有这一个问题:“你的主人什么时候回来呢?” 千年如一日的固执,千年如一日的等待。 “会回来的。”林叙轻声说。 会回来的。 已经回来了。 不须故剑思故人,故人近在咫尺处。 林叙已经忘记了自己当时为什么弃游,想来理由不过那些:没挑战性了、无聊了、不想玩了、或者是有其他更有挑战性的游戏。 毕竟这只是个游戏。 学生时三分钟热度的林叙可以当甩手掌柜弃游。 这只是个游戏吗? 现在的林叙看着垂下眼睫的江宴和,说不出这句话。 林叙上前一步,微微弯腰,一字一句像在发誓:“凌煦会回来的,我保证。” 所以江宴和,你不要为了凌煦,把自己弄成那副不人不鬼的样子。 林叙一点都不想看到黑化的江宴和。 001看不懂人类复杂情感,只默默在角落提醒: [宿主注意,江宴和杀意降至45,好感度上升10,当前为10。请再接再厉。] 江宴和很好哄。 - 那天过后,二人关系和缓了许多。江宴和不再像刚见时那样疾言厉色、一句话说错就大开杀戒。 001好心提了一嘴:“宿主,我提醒你一下。你现在的经验值为0哦。” “经验值?那是什么?”没有手机的日子,林叙无聊得快长蘑菇。江宴和也不来陪他玩。 “每个世界都有自己的货币,经验值简单来说就是这个世界的万能货币,可以兑换任意东西。因为考虑到任务的难度较大,所以我向主神申请,让你可以通过完成支线任务的方式获取。” “支线任务是什么?” 001调出屏幕,上面足足有十来条,任他挑选。 “这些都是,任务难度越大经验值也越大。” 林叙凑近看:“第一条,在魔界传授一门独家技能。经验值100 第二条,和江宴和亲密接触十分钟……经验值150。 第三条,向魔界随机一人讲故事……每给一人讲可加20经验值……” 这都什么东西…… 林叙想骂人。 001在一边怂恿:“宿主,我这边建议你选第二条。第二条可以重复加,二十分钟即为200经验值,三十分钟就是250!” “二十分钟不应该是300吗?” “你想得美。第一次加完150后,后面每十分钟都是加50,亲密接触到半个小时以后,每半个小时加50。” 林叙:“你的意思是一个小时就是300,一个小时十分钟也是300,一个半小时才是350。” 001鼓掌:“宿主你太聪明了。怎么样,是不是很划算,这可是我特意为你争取到的福利哟。” 谢谢,但没必要,林叙并不想要这个福利。 他把目光投向第一条:“独家技能又是什么?” “这个嘛,就是你会,其他人都不会的。” “哦……”林叙摸了摸耳垂,“那我懂了。”《 》 5、七彩阳光 “你要带他们操练?”江宴和放下手中的心经,上下打量着林叙。耳朵坠着的红玉珠随着他的动作晃,晃得林叙心痒难耐。 江宴和原本没有耳洞,只因那时凌煦捻着他耳朵突发奇想:“配个红色的耳坠或是碧色的玉珠,不知道有多好看。” 只是林叙的小私心,但他也没想着江宴和真的会去打。 第二天,凌煦醒来就看见江宴和蹲在他床边,刻意侧着脸,露出莹白耳尖上那一个小小的洞。 江宴和总是把林叙的随口一说放在心上。 屏幕前的林叙清楚地看见那个小洞,双眼放光地感叹着游戏策划在人物建模上的大出血。 林叙去后山存档刷了半天的红玉,马不停蹄地跑去珍宝阁让老板加急打成水滴形状的耳坠。 当晚,红水滴耳坠就戴在江宴和的耳朵上。他皮肤白,又整天学着凌煦穿白衣或其他素色衣服。小小一个的血红耳坠垂在他耳边,成了他身上唯一的亮色。 任谁来看,第一眼都会被他的耳朵吸引。 林叙更是爱不释手,操纵着“凌煦”上下其手,对那耳垂揉了又揉,还时不时拨弄一下耳坠,顺带勾走了一缕墨发,发丝与耳坠缠绕。耳垂染上了同样的绯红。 耳坠来回地摇,煞是好看。 “在想什么?” 耳坠不晃了,眼前的人也从白衣变成了黑衣。林叙这才发现,原来黑色与红色更是相得益彰。 无论如何,都是好看的。 林叙逼迫自己把视线从江宴和耳朵上离开,他轻咳一声:“我在想操练,对,我要带他们操练。” 江宴和提醒:“我的属下最低也是金丹后期。” 你一个金丹初期能带他们练什么? 林叙摇摇食指:“此言差矣。要说提升境界我肯定是做不到。但据我这几天的观察,我发现……” 他拉长尾音停顿,故弄玄虚。 江宴和靠着椅背,似笑非笑。 林叙没达到想要的效果,很没成就感:“主人曾说过,修道在于修心。心不静,道不成。我观魔界众人,虽是各有所长,但都难免有点心浮气躁、自视甚高。所以,我想将我……我主人独家的静心功法传授给他们。” 江宴和想到了什么,眉心一挑:“你是说,七彩阳光?” 林叙点头:“是啊。” 江宴和的表情变得一言难尽,但也同意了:“让他们学一下,静静心也没什么不好。既如此,明日卯时你就带着他们练吧。” “卯时?!”林叙声音都变了调。这群人都不睡觉的吗? “怎么了?” 林叙实话实说:“太早了。要修此套功法必须养精蓄锐。睡觉,就是最好的方式。” 江宴和看穿林叙的小心思:“其实是你起不来吧。” 林叙挺直了腰板:“怎么可能?我这不是要是起太早怕您的属下会有怨言吗?到时候他们一人给我使一个绊子,那我不是自讨苦吃。” “他们不敢。”再者说,“他们要是连卯时都起不来,也不用在这待了,我这不养废物。” 林叙心虚地摸摸鼻子。 有被内涵到…… 江宴和瞧他那样子,掩下嘴角笑意,退了一步:“罢了,左右不是大事,那便辰时吧。” 林叙满意点头,发出邀请:“江宴和你也一起来做吧。有你在,他们一定会心悦诚服。” “不必了。”江宴和摆手婉拒。 - “你们说,尊主的疯病是不是又严重了?”灵犀百无聊赖地数头发玩。 “这谁知道呢?也不知道把我们叫到这里是要干嘛。” “难道是要宣告魔尊之位易主了?” “青天白日说什么梦话?”贪狼嘲笑身边人的不自量力。 昨夜,魔界所有人都接到江宴和一道命令,让他们明日辰时在练功场等候。 众人心不甘情不愿地赴约。 有人冷哼一声:“江宴和疯了更好,最好被心魔吞噬,那魔尊之位也该换人坐了。” “轮到你了吗?”灵犀嗤笑,魔界诸位没有一魔不觊觎那个位置,但苦于江宴和实力太过强悍,不服也被打服了。 适者生存,强者为尊;魔界规矩,向来如此。 江宴和在魔尊这个位置坐得也够久了,但他这些年疯疯癫癫地不知道在找什么人。无数双眼睛在暗处都虎视眈眈,等着给他最后一击。 对此,江宴和心知肚明,也不在意。 或者说,他对自己的实力很有把握。那些废物加起来也打不过他。 江宴和站在林叙身后,听着他胡诌。 林叙也不怯场:“诸位好呀,应尊主要求,从今日起我将传授各位一套心法。帮助各位宁心静神,平复体内魔气。” 此言一出,底下哗然。 众人面面相觑,脸上都写着“魔尊真疯了”这五个字,灵犀没忍住偏头笑了两声。 江宴和轻咳两声,神色冷淡。 下面众魔瞬间噤声。 江宴和:“他是我请来的,我让他带你们修炼。” 他扫视一圈,渡劫期的威压绕开林叙,逼得众魔喘不过气,有些境界低的额头甚至开始冒冷汗,膝盖也止不住地颤。 江宴和满意开口:“各位还有什么意见?” 灵犀带头:“属下不敢。” 底下整齐划一:“属下不敢!” 林叙狗仗人势、自信道:“接下来,我将为大家示范一遍。相信以各位的记忆能力定可过目不忘。” 那就要开始咯。 林叙朗声:“这套功法的名称叫做‘七彩阳光’。” “预备式……”林叙靠着001投的电子大屏和音乐,准确无误地做出动作。 不愧是中国人刻在dna里的记忆。 众魔一言难尽地看着他双臂打开向天,手腕绕圈。 这个功法可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江宴和见他们呆愣在原地很是不满:“看什么,跟着做,今天之内没学会的自行去贪妄殿领罚。” 灵犀又是第一个出头:“属下遵命,定不负尊主所托。” 语毕,立刻学着林叙的动作依葫芦画瓢地伸手踢腿。 一旁的贪狼被抢了先机,愤愤闭嘴,也跟着林叙一同跳起来。 尊主的两位护法都做了,其他魔更是不敢违抗。 练功场迎来了久违的和谐,没有打斗比武,没有魔气对冲。 广播体操讲究的就是一个字“齐”。 林叙觉得自己回到了初中当带操员的时候。 [恭喜宿主完成主线任务:在魔界传授一门独家技能。获得经验值100。] [注:经验值可换修为、药品、金钱等等,赚取不易,宿主谨慎使用。] 林叙做得更加卖力,双手叉腰踢出一个完美的90度。 [宿主注意,江宴和好感度上升至20。] 林叙心还没来得及雀跃,就被浇了一盆冷水。 [宿主注意,江宴和好感度-1,当前为19。] [宿主注意,江宴和好感-3,当前为16。] -1,+1,-3,+5…… 系统的提示音响个不停。 最终停在15那不动了。 好感值起起伏伏,林叙不明白江宴和在想什么。 江宴和站在远处,神色不明。 现在的林叙猜不透他。《 》 6、心魔发作 “第一式,伸展运动——跟我做,把手打开……踢腿要有力,不许偷懒!我这边可是都能看到。” 小江宴和跟在林叙身后,苦哈哈地学着他的动作。 每日辰时,凌煦准时把江宴和从被窝拉起来。 江宴和哼哼唧唧地喊困。 “困什么困,我每天天不亮就起了还没喊困。”林叙为了刷体魄,很是无情。 没办法,主角这弱不禁风的体格,要是再不锻炼立马就要【体弱而亡】了。 更何况,他当小学生那会都是七八点起来上学。 己所不欲,偏施于人。 没想到游戏这么人性化,连锻炼方式都可以自己安排。 跑步……算了太累了,先把主角的体魄提高再带他跑吧。 打坐……这么小的孩子肯定不喜欢这种无聊的方式。 林叙思来想去、挑来挑去、嫌来嫌去,最终决定自定义。 他输入指令进去,系统检索到广播体操的类型,第一个就是:“七彩阳光”。 很好就决定是你了,这套操林叙小学跳到初中,早已烂熟于心。 凌煦:“今日我要教你我的独家功法,此功法可以帮助你强身健体、宁心静气、调养生息……” 林叙在电脑前打字打得噼里啪啦,脸不红心不跳地把广播体操吹得天上有地下无。 江宴和被忽悠得睁大眼睛。 林叙眼见目的达到,停止了吹捧。 春风乍起,拂过凌煦的白衣,他整个人像遗世而独立的仙人一般。 和煦的阳光落在仙人的眼眸里,像剔透的琥珀。 仙人含笑,俯身问他:“现在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学。” 江宴和受了蛊惑,愣愣点头:“要。” 于是江宴和开启早起做操的不归路。 “踢腿……江宴和你怎么回事!腿抬不起来吗?” 林叙过足了师傅的瘾,一边操控着电脑人物蹦蹦跳跳,一边指导江宴和。 江宴和下意识抖了抖,奋力把腿踢得更高,小声嘀咕:“背后真长了眼睛不成……” 林叙大喝一口可乐,隔空对话:“不是背后长了眼睛,是电脑长了眼睛。” 吓唬小孩子真好玩,嘻嘻。 - 林叙笑不出来,身体做着体侧运动,心里在和001对话:“你说江宴和是怎么回事?好感度一会升一会降。” 001安慰他:“看开点宿主,起码总体还是上升的对不对。” 说的倒也是。 “可是他情感变化也太大了吧,等会我睡个觉他又降回去怎么办?” 001思考片刻,摇了摇头。 主角的心思谁也猜不透。 林叙知道指望不上他,认命地做带操员。 江宴和看着熟悉的动作,该死的记忆被唤醒,他掐住自己手心,面前人的模样隐隐与凌煦重叠。 “醒醒吧,他不是凌煦。”江宴和抬眼望去,另一个他,少年时期的他站在江宴和面前。 他的心魔又出来了。 “闭嘴!”江宴和额头青筋暴起,强撑着念了道诀回到寝宫。 体内魔气翻涌,黑瞳逐渐变红,他的心魔仍在他身边,喋喋不休。 “他不是凌煦。” “凌煦早就走了,他不要你了,明白吗?” “不要你了……你有什么值得他喜欢的?” “什么命定的道侣,他不过哄骗你玩玩,你还真是天真。” “你看看你这幅样子,他就算回来也不会留在你身边……” 不是。 不是的! 不会的……! 江宴和头痛欲裂,想反驳却无处辩驳。 他怒喝一声,拔出鸣青剑狠狠向心魔刺去。 当然是落空了,心魔因他执念而生,除非江宴和放下执念,否则无解。 江宴和捂着耳朵,想以此隔绝心魔刺耳的话语。 可是无效,愈是极力阻止,心魔愈是变本加厉,一句一句像刀子,直插进江宴和的心脏,剜出他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不会回来……” “无论你成魔还是成仙,都不会回来了……” 江宴和抱紧剑,呕出一口血来,身子无力滑落在地上。 心魔露出得逞的笑意,步步急逼,想吞噬掉江宴和。 江宴和紧闭双眼,颤抖着吞下宁心丹,努力平复情绪与心魔对抗。 没事的,没事的。每次都是这样过来的。 不要被发现就好了…… “江宴和……” 有人在叫他。 江宴和霎时睁开眼,身体绷紧,不动声色地握着剑。 “江宴和!”林叙进殿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 他无视001在脑中的大惊小怪,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将江宴和从地上扶起。 看清江宴和此刻的面容时,他微微一怔。 江宴和赤红着眼,面色苍白,唇角带着抹血迹,恍若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鬼面罗刹。 林叙看着他这样,想起了曾看过的江宴和的结局,与现在如出一辙。 林叙试探地伸出手,轻拍江宴和的背安抚他。 小时候江宴和睡不着时,只要林叙拍着他的背给他哼童谣,他便能很快进入梦乡。 林叙想故技重施,可手还没拍到,就被攥住了。 江宴和偏头,危险地半眯眼睛打量他,在分辨面前这个胆大的人究竟是谁。 更古怪的是,折磨他多时的心魔在这声呼唤后消失不见。 “江宴和……是我呀。”林叙咽了咽口水,背上寒毛都竖起来了。 “凌煦?”江宴和头痛、心也痛,痛到神志不清,忘记了剑灵这回事。 林叙哑口:“我……” 他不知道该顺着江宴和的话承认还是继续撒谎。 “我在。”林叙到底没忍心。 “宿主!你你你怎么承认了。”001警铃大作,在林叙脑海里鸣笛。 “闭嘴,你没看他现在这样,他这样像是能记住什么的吗?就算他问起来,我可以说是为了安抚他才出此下策。” “可是……”001想反驳,结果被林叙打飞。 这回,林叙没费气力就挣开了江宴和的手,把愣在原地的人搂进怀里,如愿轻拍着他的后背,一下两下……力度轻柔。 “仙尊?”江宴和不可置信,反复询问。 林叙含混不清地回应:“嗯。” “你回来了吗?”声音颤抖又满怀期待。 林叙没有回答,或者说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你没有不要我,对不对?”江宴和自他怀中抬头,眸光潋滟,薄唇轻勾。 一如年少。 江宴和执着地想去证明自己在凌煦心中是特别的。 林叙望着那双眼,一时失去了对主角的害怕,心头被无名情感填得满满胀胀,胀得发酸。 他抚上主角的头发,替他整理好散乱的发丝,笃定回答:“对。仙尊从来不会不要你。” “我知道……我知道他们都是骗我的。”江宴和满足地靠在林叙肩膀。 仙尊才不会不要他。 凌煦亲口说的,说江宴和是他此生命定的、唯一的爱人。 除了凌煦的话,谁说的江宴和都不信。 “凌煦……”江宴和低声呢喃。 “我好疼……”江宴和在喊疼,那个哪怕受神魂撕裂也一声不吭的江宴和在喊疼。 林叙抬头,不敢再看他的眼睛,怀抱却收得更紧。 林叙这才发现江宴和瘦得吓人,几乎单手便能将他的腰拢住。 “疼……”江宴和很委屈,不明白凌煦为什么连他疼都不在意。 “那怎么办?我去给你找药。”林叙有些慌乱,作势要走。他不知道这心魔的威力有多大,以为江宴和真是痛到极处。 他也忘了,游戏清零,一切重头,他根本没有药给江宴和。 江宴和急忙拉住他的衣袖:“你陪着我,陪着我就好。” “凌煦,我等你好久啊……”他专注又贪婪地盯着面前人的容颜。 “嗯……我知道。”林叙声音艰涩,喉咙像被万钧巨石堵住。 “对不起。”林叙很小声地道歉,用自己现在微薄的灵力去安抚江宴和。 可是他们二人境界相差太大,林叙还得把灵力转换成江宴和可以吸收的,不然会因灵力冲突而适得其反。 一番操作下来,江宴和的状况没好多少,林叙倒是大汗淋漓。 他想起了系统:“001,经验值有什么可换的药物吗?” 001上线,不计前嫌:“当然,你想要什么?” 林叙指着江宴和:“他需要什么?” 001调出药物:“我们这针对心魔最有效的是神清丹。但宿主你目前的经验值不够。” “还差多少?” “100哦。” “我先欠着行不行……别犹豫了人命关天啊,你们是让我来救赎江宴和,不是让我来杀了江宴和对吧。” 001看了看江宴和痛苦不堪的表情,又看了看林叙焦急万分的样子,心软同意:“好吧。不过你要抓紧做任务,我这边瞒不了多久。” 林叙胡乱答应:“好好好,什么都可以。” 001严肃说明:“还有,你以后不许打我。” 林叙:“……我明天就把你供起来。” “神清丹兑换成功,当前经验值:-100。” 林叙倒出一粒,哄着江宴和:“乖,张嘴。吃了它就好了。吃了就不疼了。” 跟哄小时候的江宴和吃药的话术一模一样,毫无长进。 林叙也就趁着江宴和现在晕晕乎乎,不分是非才敢这样放肆了。 江宴和听话地吞下了。 他攥住林叙的衣袖,张开嘴:“我吞下去了。” 他很乖,仙尊说的话他都会听。 “嗯。乖孩子。” 江宴和张开手,讨抱。 乖孩子应该获得奖励。 林叙稳稳接住了他,温柔抚摸他的脊背:“再忍忍,很快就不疼了。” 江宴和的身子止不住地抖。 林叙以为他还是疼得厉害,动作愈发爱怜,道:“没事了,仙尊抱。”《 》 7、我不走了 数不清的泪落在林叙侧颈。 江宴和在哭。 林叙哄着他:“没事了,哭吧。哭完睡一觉。我在旁边陪你。”这次是真的,不是撒谎了。 江宴和哭的时候无声无息,眼泪却是滚烫,顺着林叙的脖颈,落在他心口,似乎要将他心头烙出一个洞。 江宴和暗咽喉间恨意,语气无助而茫然地问道:“凌煦……你为什么要走?” 为什么呢? 林叙回答不上来,他该说什么?说这一切不过是游戏,而江宴和只是游戏中的一个人? 还是要跟江宴和说,他的苦难都是被人早已编写好的程序,他注定孤身一人、无亲无故地住在深山,注定不知名姓、不知归路,只等着某个玩家像救世主一样降临他的世界。 然后呢?然后这个所谓的救世主随心而行,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独留江宴和在尘世千年。 林叙说不出口,只能在心里一遍一遍默念“对不起”。 江宴和等不到回应,声音颤抖,还隐藏着一丝祈求:“能不能不走了?” 林叙的理智一塌糊涂,食指一勾,轻抬起江宴和的下巴,指腹温柔地抹去他的泪水,承诺:“不走了。我不走了。”起码此刻他不会走。 江宴和眼睛猩红,连眼尾也是绯红一片,听了这句话后缓慢地眨了眨眼,轻轻将下巴叩在林叙肩上。 江宴和靠着他颈窝睡着了,压制心魔是很耗心力的一件事。也难怪他会睡着。 林叙抱起江宴和,小心放置在床上,替他掖了掖被子,作势离去,却受到一股强大的阻力。 江宴和不知何时睁开了眼,攥住林叙的手腕。 林叙不敢动弹,心脏在胸腔剧烈跳动,故作镇定:“怎么了?” “你为什么不给我唱歌了?”江宴和有点生气,“不是说不走了吗?” 骗子…… 林叙这回确定他还没清醒,心放了一半,脱下鞋子,躺在江宴和身边,拍拍他的手示意他松手:“太紧了,这样我没法抱你。” 一听到“抱”,江宴和自觉松开手,转而躲进林叙怀里,环住他的腰不撒手。 两具身躯紧紧相拥,交换体温与心跳。 太近了,林叙还没跟谁这么亲密过,不适应地动了动。 江宴和无理取闹地催促:“唱歌……” 林叙用手轻拍他的后背,清了清嗓,再开口已是清润的歌声:“春风吹,杨柳面,月儿静静照我眠……青鸟探梦还,今夜泛舟远……小郎君快快睡……” 江宴和的眉心松了松,嘟囔了声“仙尊”后,蜷缩在林叙怀里沉沉睡去。 林叙看着他的侧颜,睡着的江宴和很乖也很安静。不像半梦半醒时紧抓着他不放。 林叙捻了捻他的耳坠,默念道:睡吧,江宴和。希望你今天做个好梦。 其实从江宴和十岁过后,他就再也不用林叙唱歌哄睡了。 林叙曾好奇问过他为什么。 十岁的江宴和板着个脸,话语少年老成:“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子,我已经长大了。” 三岁长到十岁,那不还是小孩子,在现代社会连小学都还没毕业呢,就要开始闹独立了。 林叙不打击小孩子的自信,抓着枕头逗他:“既然是大孩子了,那也不需要我陪你睡觉了吧。” 江宴和着急忙慌地阻拦他:“要的。” 外面刚下过雪,屋内夜色昏暗,只有一簇烛光跳动。江宴和环视一圈,补充事实:“这里很黑,也很冷。”两个人靠在一起会暖和点。 也不知道后面林叙走了,他睡得好不好? 林叙描摹着他眼下的青黑,想来是不好的。 林叙依照他承诺的一样,在旁边陪着江宴和,直至他睡熟,才轻手轻脚地离开了长清宫。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刚刚那一切只是一个心魔发作的人做的一场梦。 故人相见却不识,林叙不能认江宴和,也不敢认他。 [恭喜宿主完成支线任务二:与主角亲密接触两个小时,获得经验值400。当前经验值:300。] 在江宴和身上花的经验值,江宴和加倍还回来了。 - 林叙从回到望和殿就心不在焉地趴在桌子上,一副丢了心魂的模样。 “宿主宿主,你怎么了……”001在旁边小声招魂。 林叙摸了摸脖子,那儿似乎还残留着江宴和眼泪的温度:“没什么,只是在想如果我当初不弃游就好了。” 林叙很少因为什么事后悔,做了就做了,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但是现在,他却后悔,后悔当初自己的狠心、起码应该在游戏停服前的最后一天上线看一眼江宴和。 可是他连一个正式的告别都没有,一走了之,杳无音讯。 让江宴和等了这么久…… 一千年啊…… 若江宴和是个凡人,岂不是这一生都在等待中蹉跎过去。 “001,我好像真的搞砸了。你说江宴和醒来,发现刚刚只是一场梦,发现凌煦没有回来,那他是不是很失望。”林叙的语气满是迷茫。 001歪头看他:“可是你有没有想过,过去千年,他可能已经做过无数次这样的梦了。” 无数次从梦中惊醒,身边空无一人,床榻依旧裹着凉意,没有人会再抱江宴和睡觉,没有人会再给他哼歌谣了。 “啊……”林叙仰天长叹,直呼自己有罪。 “宿主,其实我还是想问,你刚刚为什么要承认你是凌煦?万一江宴和醒来没有失忆,那不是完蛋了吗?”001对林叙的内心想法一无所知,他只知道林叙这样做会违规。 为什么知道违规也要做呢?由代码承载的001不明白。 “他不会的……” 林叙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要承认,他只是想要让江宴和好受一点。 林叙知道要拿经验值换什么了:“001,是不是境界提高,就可以更好地转换体内灵力,这样下次江宴和心魔发作,会更好过一点吗?” 001懂了他的意思,在一旁给他分析利弊:“理论上是这样的,但是宿主这样做会损耗很多你的体力和修为。” “没关系。”林叙静默一瞬,“我欠他的。” [是否确定用200经验值兑换至金丹中期。] 林叙毫不犹豫点了“是”。 [兑换成功,额外送你一本《玄清功法》,可帮你更好运用体内灵力哦~] 林叙捧着新鲜出炉的功法,好像在读天书:“001,上面写的这些符箓、天元是什么意思。” 林叙看得要晕字了。 001凑上来看了一眼:“亲,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哦。” 看是不能看会的,更何况是看都看不懂。 林叙虚心请教:“那你觉得我要怎么样?” 001一锤定音:“找主角帮忙。” 001每天想尽一切办法,把林叙送到江宴和面前。《 》 8、生子丹药 江宴和难得睡了个好觉。恼人的头痛没有折磨他,连体内翻涌不息的魔气都诡异地平静下来。 最重要的是,凌煦竟然久违地入梦了,还在梦中抱着他,像小时候那样轻声哼着歌谣哄他入睡。 一如既往的温柔,好像从来没离开过。 梦境太过逼真,江宴和不自觉环住手臂,妄想留住梦中的温度。 他愿长醉梦中,不愿醒来。 自他入魔后,凌煦便没在光顾他的梦了。江宴和想,可能是因为自己让他的道侣失望了。凌煦让他修仙向道,可连这样一件小事江宴和都做不好,难怪他负气。 凌煦一定是生气了,他这个人很小气的,江宴和想等他气消了就好了。 气消了,他就会回来的。 “江宴和——”林叙风风火火地闯进他的寝宫,全然没有怕他的意思。 紧闭的门因他的到来而打开,带来一小束光。 江宴和抬眼望去,眼前人隐隐与梦中人重合,他一时恍惚:“仙尊?” 林叙顿住了脚步,小心试探:“是我啊江宴和。” 江宴和瞬间清醒,收敛情绪,变回那个不近人情的魔尊,淡淡道:“同归,有什么事吗?” 林叙故作失落,幽幽叹气:“魔界向来强调实力为尊,今日我带他们操练,发现大多对我颇有微词……” “所以?”江宴和听出他的弦外之音,顺势而问。 林叙眨巴眨巴眼:“你带我修炼吧。有了你的帮助,我一定如虎添翼。” 这么一条金大腿,此时不抱,更待何时。 江宴和两指摁住他的手腕提醒:“你修的是仙,我修的是魔,道不同不相为谋。” 林叙正色:“道无关对错。天既生六界,六界自是要各司其职,正如五行,相生相克又缺一不可,没有高下之分。天地灵力有限,不能让一界独大,有争夺,才有平衡,才能长治久安。” 就像自然界,狼吃羊、羊吃草,但没有狼,羊也会因食物短缺而无法生存。 “修仙修魔有什么区别?我从不认为修仙就比修魔高贵……”林叙意识到自己说太多,往回找补,“主人他也是这么想的,他说天行有常,无所谓正道、也无所谓邪修……你还记得吧?” 他这番慷慨激昂的言论引得江宴和侧目。 是啊,他怎么忘了凌煦从不在意他修什么道,只是给江宴和提供一条跟凌煦一样的道路,走不走,自然也由江宴和决定。 是江宴和一叶障目,固执地想追寻凌煦的脚步,又用自己的卑劣擅自揣度凌煦的意思。 江宴和想明白这点,一时觉得神思清明,他卡在渡劫前期已经许久,如今倒隐约有了突破迹象。 [宿主注意,江宴和好感度+5,当前为20。] 这就涨了?林叙觉得自己啥都还没干呢。 江宴和看向林叙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你主人的话你记得倒是清楚,几乎是一字不差。” 完了,说太多了。 林叙不自在地摸着脖子:“自然,自然。”他连忙转移话题,“那江宴和你这是同意带我修炼了?” 江宴和没有回答,垂着眼眸思考。 林叙一看便知这事有戏,在旁边添了把火:“我在这孤苦无依,只认识你和主人,主人现在不在,我只能来投靠你了。” 江宴和被逗乐了:“行了,别装可怜。我可不吃你这套。你要是有什么问题,尽管来问就是。” “好的师父。”林叙很快改口。 江宴和盯着林叙的脸,目光灼灼:“你跟你主人很像。” “哈哈,是吗……”林叙舔了舔嘴唇。 江宴和若有所思:“凌煦要是有孩子,大概也是长你这样。” 孩子?怎么扯到这上面了,江宴和又不会生,凌煦哪可能会有什么孩子。 提起“孩子”,江宴和将目光移向自己平坦的小腹,尤为可惜地摸了摸:“你说,若是当初我诞下一个拥有凌煦血脉的孩子,他是不是就不会走了?”起码也会多一份牵挂。 林叙觉得江宴和又犯病了,小心翼翼地开口:“您……你不是男子吗?”后半句他藏在心里没敢问。 男子如何能生。 江宴和满不在乎地摆摆手:“这有何难?你难道不知道魔界有种丹药叫“生子药”吗?服下此药,无论男女皆可有孕。” 林叙还真不知道,他冷汗都要掉下来了。没想过江宴和竟是有以男子之身承孕的打算。 江宴和真爱他至此。 江宴和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此药难得,需得西域灵花,天山雪水、魔界的幽冥藤蔓……方能炼制而成。” 听他的口气,看来是已经炼成了。林叙的汗越擦越多:“可此事毕竟凶险,我想主人知道了,也不会赞成的。” 江宴和冷哼一声:“他现在不在,我一人如何生得?”更别提什么赞不赞成了。 林叙听出了几分惋惜。 “是啊是啊。”林叙想打马虎眼糊弄过去,他实在不愿再谈要不要和江宴和生孩子这个问题。 实在是太过诡异,林叙觉得再说下去就要把江宴和的心魔说出来了。 林叙将话题扯回正轨:“那就说定了,我拜你为师,你教我修炼。我们一起等主人回来。”凌煦简直就是林叙的“万能牌”,一出江宴和就得乖乖就范。 “嗯。”江宴和矜持点头,目送林叙走出长清宫。 他的神色冷了下来,心头的怀疑始终未消:“同归?你真的是剑灵吗?还是……”另一个答案江宴和不敢去想,那个名字是他难以宣之于口的猜测。 他们二人实在有太多的相似之处,究竟是物类其主,还是他们根本是同一个。 可若是猜错了,那对凌煦是一种亵渎。 他怎么可以认不出凌煦?又怎么可以认错凌煦? 江宴和毫无征兆地抬手,狠扇自己一巴掌。 - 林叙这头还不知道自己捂着的马甲已经岌岌可危,正和001边在脑子玩小猫钓鱼,边吐苦水。 “可是宿主,生子药好像是游戏本身就有的设定啊,你之前玩的时候不知道吗?” 林叙抽中了张“2”喜滋滋地吞去7张牌,“我怎么会知道?谁会去关注这个,难道我还真要去西域、天山、魔界收集这些东西,然后让江宴和给我生孩子?” 他可没那么闲,他当时还忙着带江宴和修炼呢。 没想到时过境迁,兜兜转转倒是成了江宴和做林叙的师父。 江宴和吃的苦已经够多的了,就算是林叙知道有这个药,也不会因为一己私利让江宴和吃的。 别人都说生孩子像在鬼门关走一遭,林叙不舍得江宴和疼。 “没准人家心甘情愿呢。”001一语道破。 “那也不行。”林叙始终持反对意见。 “为什么?”001是真的好奇。 林叙顺从本心:“我……我不想他痛。” 001观察着他,得出结论:“你喜欢他。” 林叙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胡说八道什么,我是直的好不好。” 是吗? 001持怀疑态度上下扫视林叙:“是吗?”001瞧他那样也不像啊。 “当然。”林叙拍胸脯保证。 001惋惜:“那江宴和的一片痴心岂不是错付了?” 林叙想到江宴和,捂着脸道:“天哪,他好爱我。”他想起自己的所作所为,“我简直是个人渣!” 011深以为然地默默点头。 直男吗?有点意思。 001分析了下林叙的情绪:后悔、遗憾、茫然、还有点喜悦…… 就是嘴挺硬,001决定推波助澜:“宿主,你知道下个月是什么日子吗?” “什么?”林叙疑惑地跳坑。 001:“是仙魔大战的日子。” 仙魔大战,百年一次。林叙来得巧,正好赶上。仙门百家蓄势待发,只待给江宴和致命一击。江宴和现在是内忧外患。 林叙一下着急了:“什么!可是我还没帮江宴和压制好心魔,他这样怎么去比。” 等会在比赛中心魔发作,岂不是给那些所谓正道人士可乘之机。 001不以为意:“他都这样比多少年了。” “不行!我要抓紧修炼,我要去赚经验值。”林叙跟打了鸡血似的。 001心道:哦……直男。说得倒是挺像那一回事的。 林叙催促:“001,把支线任务再给我看一眼。”001依言调出,供林叙挑选。 “讲故事?什么类型的都可以吗?”林叙看上了第三条:向魔界随机一人讲故事……每给一人讲可加20经验值。 001见他还是不选第二条,心道:朽木不可雕也。 面上还是乖巧点头:“是的呢。”他想起林叙大学时的专业,觉得此事对他来说理应易如反掌:“宿主大学时不是学中文的吗?那一定很会写作了。” “你错了,你难道没听说过一句话吗?”林叙摆手,“中文系不培养作家。” “……那宿主一定看过很多书。”不是说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吗? 林叙诚实回答:“网络小说是真的看了不少。” 林叙眼睛一亮:“对,就讲网络小说。001,你把上次的广播剧调出来我听听。随便哪个都行。” 001果真随便找了一个。 林叙听了一会,神色难辨:“这两位兄弟怎么这么暧昧?” 当然啦,因为他们是一对呀。《 》 9、掉马 林叙从不理解到接受再到迷恋,只用了两集广播剧。 林叙拿衣袖抹眼泪,完全着了魔:“呜呜,他为什么不说,嘴是长来干什么的。” 001也身临其境,黄豆眼变成荷包蛋,扇动着小翅膀捂眼,讲话都已经断断续续:“为什么……相爱的人要分开啊呜呜呜。” 它哭得比林叙还大声,整得林叙都不好意思地止住泪:“诶诶,别哭了,后面他们肯定会说开的。” “我……我知道,但是还是忍不住,呜哇……”001听了他的安慰,非但没有好,反而变本加厉地哭得更大声了。 林叙生平第一次怀疑起自己的安慰能力,明明之前每次安慰江宴和都很有效的。 001:“你说……他们要是把话说清楚,要是不走,就不会等这么多年才在一起。” 林叙莫名觉得他在内涵什么,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尖。 “这个,有时候也是没办法嘛,成年人就是有很多的不得已。好啦,你别哭了。”林叙双手托住001,拍拍他的头。 林叙难得地主动cue了回流程:“我们不是要做任务吗?” 001呆呆点头:“是哦,任务。” 林叙揣着001,走出大门,随机挑选一个幸运儿听他讲故事。 - 林叙今日不带他们操练,而是自顾自地在上面摇头晃脑地当说书人:“据说在千年之前,曾有一对相爱的恋人,他们互为彼此的靠山,永远都可以将后背托付给对方……” “后背托付?这怎么可能?”底下一魔立刻发出质疑,信誓旦旦:“我是永远不可能把后背交给别人的。” 灵犀呵斥了他一句:“就你话多。”而后冲着林叙微微一笑:“您继续吧。” 虽然灵犀目前没看出来此人除了脸还有哪里值得江宴和另眼相待,但先巴结着总是没错。 林叙很是赞扬这类识时务的人,冲她略一点头,表示感激:“他们的日子本该平静安宁地过下去,每日双修增加灵力,一起打打无名小怪造福一方百姓……” “可是有一天——” “轰——”一声巨响打破了林叙的故事。 天空忽明忽暗,发出“轰隆隆”的响声,一道雷光直劈长清宫。 这是—— 境界突破的天劫! 林叙止住了话语,看向那道足以毁灭一切的惊雷。惊雷炸在他的心上,燃起名为担心的火。 众魔神色各异,谁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天震得像下一秒就要塌了,狂风呼啸,树叶不堪其压,“簇簇”求饶。 一道闪电劈过,映亮了天空,也照亮林叙此刻苍白的神色。 “001,江宴和不会死对不对?他有主角光环,肯定能圆满渡劫的,是不是?”细听能发现林叙的声音在抖。 他在害怕,究竟是在害怕江宴和的离开?还是在害怕自己任务不能完成? 或许他自己也说不清。 001戳破他的伪装:“可是天劫是很危险的,江宴和是游戏的主角,现在这个世界早就不是游戏。” 林叙觉得被当头棒喝,痛恨自己的无力:“……我要怎么帮他。” 001实话实说:“宿主你境界太低了。单凭你自己是没有办法的。” 那能靠谁,靠底下这些等着江宴和实力大跌后取而代之的众魔吗? 风雨如晦,雷电交加,天雷一道更比一道猛烈,要劈开这个天,要来取江宴和的命。 “这声势不像是普通的破境啊,尊主真不愧是尊主。” 声音很小,却还是被耳朵尖的林叙捕捉到了。 如他猜测哪般,这阵势怕是直逼江宴和的命来的。 江宴和的运气一向是很不好的。 可是为什么呢?江宴和不是主角吗? 林叙施了个法,想将自己传送到江宴和身边。 001:“宿主你疯了吗?你现在去跟找死有什么区别?” 林叙冷静分析:“他要是死了,我的任务也完不成,也是要死的。” “等等,你别冲动,我有办法。”001小小一球张开翅膀挡在林叙面前。 林叙停下脚步:“什么方法?” 001叹了口气:“你打开商城,里面有售一个金手指,可以帮你短时提升灵力,但这总归有违自然,可能会遭反噬。” “没事。什么副作用我都接受。”左右死不了,痛会就痛会吧。 冰冷的机械音响起:“叮,复境金手指兑换成功,是否现在使用。” “是。” “使用成功。” 磅礴的灵力瞬时游走在他的五脏六腑,太多也太满了,林叙从未感受过自己竟有这么强大的力量。 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来到江宴和身边。 天雷劈秃了江宴和周围的千年古树,留下焦痕。天地一色,连成灰蒙蒙的一片。江宴和独在其中,衣袂翻飞,以一己之力承受天道怒火。 他已是强弩之末,额头青筋暴起,嘴角有鲜血溢出,眼神却亮得出奇。 他不服输,他不认命。天要他的命,他偏不让它如愿。 林叙拆下发带,伸手抛向天,唤道:“同归。” 发带随风飞舞,凝成一把剑,回到林叙手中。 自那日林叙拔下同归剑后,这把剑便物归原主了。只是他灵力低微,无法驾驭,又不想继续放那生灰。江宴和便教他怎么变换本命剑的形态。 林叙很是新奇,一天给他的剑换一个模样。今日做手串,明日做发带…… 只是始终没能真正使用一次他的剑。 但今日,他如愿了。当真正握住剑的那一刻,林叙觉得自己浑身的鲜血都在沸腾。手下的同归感知到他的存在,兴奋地颤栗。 它想战! 它不愿呆在不见天日的暗室等待,它要在光下,在众人面前,在他主人的手上,发挥出神器该有的力量。 同归的剑意将林叙的战意完全地激起,心跳与同归剑颤动的频率同拍。他食指轻划剑刃,滑下一滴血。 鲜血能更好唤醒剑意。 这是他的剑,自然也只能任他驱使。 又一道天雷带着毁灭天地的力度劈下,林叙快速驱动内力:“同归,去。” 意料之中的痛感没有到来,江宴和抬眼望去,同归剑闪烁着银光,横亘在他与天空之间。同归硬挡下了这一道天雷。正如凌煦曾千万次挡在江宴和身前一样。 林叙站在江宴和面前,后背完全袒露。 林叙抬手,剑重回掌心,001在他耳边提词,帮他加固江宴和布下的防护阵。 此处绝不能再有第三个人进入。林叙绝不会让人趁江宴和之危。 江宴和看着挡在他身前的人,有些诧异:“同归……” 林叙偏头看他:“我来助你。你出点什么事我可没办法向主人交代。” 001心道:可真是比煮熟的鸭子还嘴硬。 情况危急,江宴和也顾不上去想眼前这个剑灵是怎么闯入他的阵法。 江宴和平复内力,凝神聚气,灵力注入鸣青剑:“鸣青,破!” 鸣青剑飞至空中,与同归剑共抗雷劫。 一黑一白,天生一对。 时隔千年,同归终于又和鸣青站在了一起。唯有两剑同出,他们才能爆发出最强大的力量。 一鸣惊人,青云相望,与子同归。 林叙倾尽法力,额头的汗顺着流入他耳朵,林叙顾不上擦,在心中默念:江宴和,我与你同归。 不知过了多久,不知二人扛过多少道雷劫。天空才终于恢复平静。 一缕阳光刺破浓重的黑夜,同归与鸣青各自回到主人手中。一刹那,黑夜转晴,枯木逢春,重焕新生。 硝烟散去,劫难已过。林叙的衣袖被风吹得鼓起,他灵活收剑入鞘,一回头,却对上江宴和怔忪的眼眸。 林叙顺着江宴和的视线看向同归,暗道不妙,他刚刚使的招数不会被江宴和看出什么端倪吧? 不过……剑灵的招式跟主人一样,不是很正常的吗? 林叙深吸几口气,宽慰好了自己。 他正打算向前讲点什么。却见江宴和支撑不住,跪倒在地。 林叙冲过去接住了他,江宴和晕在他怀里。 “江宴和?醒醒。”林叙心下慌乱,去探他的鼻息。 怀里的人气息微弱,唇色比雪还白三分,额头冷汗直冒。 “靠,该死。”林叙没忍住暗骂一声,抱起江宴和就要去找药师。 “他没事,只是法力消耗过度。”001探查一番,“好好休息就好了。” 闻言,林叙放下心来,放缓脚步,抱着江宴和一步一步走得稳当。 他把江宴和带回长清宫,将自身残存的灵力一股脑地注入江宴和体内,嘴里念叨:“真是的,越大越不让人省心。” 随后,林叙全身脱力地跌在地上,喘着粗气。 他的境界又跌回金丹初期了。 做了半天任务,还是回到最初的起点。 林叙拂去黏在江宴和脸颊的一绺头发,看着他的面容重新有了点血色,小声嘀咕:“不过算了。起码结果是好的。” 只要主角还活着,林叙的任务就还有希望。 林叙头晕目眩,想来是金手指的后遗症发作。他跌跌撞撞起身,想扑在自己的床上大睡一场。 下一瞬,天地颠倒,林叙被一股强势的力量扯到床上。他晕晕乎乎,搞不清江宴和怎么会在他身上。 江宴和压着他,目光是说不出的偏执,他一字一句,咬牙说道:“仙尊,你可真是让我好找啊。” 与此同时,系统尖锐的警报声响起:【宿主注意,主角黑化值已到临界值。】 【宿主注意,主角好感度上升至999。占有值:100%】《 》 10、锁起来 【宿主注意,主角好感度-1,当前为998。】 【宿主注意,主角好感度-1,当前为997。】 【宿主注意,主角好感度-1,当前为996。】 -1,-1,-1……最终停在990处不动了。 001在林叙脑子里尖叫:“啊啊啊啊宿主,怎么办!主角他发现你的身份了。” 林叙看向江宴和赤红的双眼,大脑一片空白。 他知道了?!他怎么发现的?! 林叙脸上血色尽失,不知是吓的还是痛的。他下意识缩了缩身子,却惹得江宴和压得更紧。 江宴和钳住他手腕按住床上,语气震怒,像是要将林叙生吞活剥:“你还想跑?” 林叙颤颤巍巍地想为自己狡辩几句:“江宴和,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主人……” 他还心存侥幸,以为和上次江宴和心魔发作一样,是神志不清了才会觉得林叙是“凌煦”。 听了这话,江宴和竟是笑出声来:“凌煦,你好能编啊,为了骗我,你还真是绞尽脑汁,连剑灵都能扯出来。” 最可笑的是,江宴和还真的相信他这荒谬的鬼话。甚至就连现在,仙尊都还想骗他。 哪有什么剑灵,从头到尾都是凌煦。只是江宴和不明白,为什么凌煦明明回来了,却不认他。 是因为凌煦不喜欢他这幅样子吗? 江宴和低声在林叙耳边呢喃:“凌煦,你究竟把我当成什么?你不是说,我们是命定的道侣吗?” 道侣,难道不是很亲近的人吗?亲近到可以包容对方的一切缺陷。 林叙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自暴自弃地想:“还不如让刚刚的天雷劈死算了。” 001喊完那一声后便没了动静,留林叙一人面对江宴和的滔天怒火。 “你不说话,没关系……”江宴和的手上出现了缚仙锁,像情人一般温柔地在林叙耳边低语:“仙尊,我将你锁起来,好不好?”锁起来,你就是我一个人的了。 江宴和想锁起来就好了,那他便不用终日惴惴不安,害怕一醒来身边的人又消失不见。 林叙想起了第一天江宴和说的话,背上泛起鸡皮疙瘩。 【宿主……你快说点什么哄哄他啊。主角……主角的黑化值已经到临界点了。】 001的声音断断续续,还带有电流嘶嘶的声响。 林叙闭了闭眼,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他用没被禁锢的那只手攥住江宴和的领口,二人距离更近。 林叙稍一抬头,一个轻柔的吻印在江宴和的嘴角。 很轻、也很快,稍纵即逝。 林叙之前在游戏里虽玩的是爱人档,但他从未亲过江宴和。最多只是抱一抱、哄一哄,跟江宴和小时候没什么两样。 林叙手腕上的力度松了些。江宴和暗沉的眼眸浮出几分无措。 缚仙锁不知去向,江宴和缓慢地抬起手,抚上被林叙亲吻过的那片地方。 江宴和心乱得不成样。他不知道真正的爱人是什么样,不知道话本说的亲吻与双修是什么感觉。他问过仙尊,但仙尊说再等等。 江宴和很有耐心,仙尊说等他便慢慢等,等凌煦告诉他。那时,江宴和觉得他们还有很长的来日。 话本没骗他,爱人的亲吻的确是治疗一切的良药。令人心驰神往、令人欣喜若狂。 【宿主注意,主角好感度+5,当前为995。】 【主角黑化值已降至稳定区间,请宿主继续努力。】 江宴和勾起手指滑过林叙的下巴,眼神不再像刚刚那般可怖:“仙尊,你这是做什么?” 一个吻便想勾销他离开了千年的事情吗? 江宴和不允。 林叙镇定自若:“当然是做道侣该做的事。” 他说他们是道侣,他还承认江宴和是他的道侣。 林叙一句话便又红了江宴和的眼眶。 爱与恨交织不清,江宴和想要的,只是再听林叙唤他“道侣”。 只此一念,千年不枉。 江宴和的眼眶包着泪,他抿了抿唇,别扭又小心地回吻林叙的额头。 话本上他们都是怎么做的,江宴和学得很好。 “啪嗒——” 泪落在林叙的脸上,带着灼热的温度与刻骨的思念。 林叙想:这已经是他第二次让江宴和哭了。 江宴和哭的时候很安静,很惹人心疼。 他从小就是这个性子,摔倒了也不哭,只是会一声不吭地死掉。 林叙好奇还问过他,有没有哭过。 江宴和诚实地摇头。 仙尊很没正形,爱欺负小孩子:“那有什么事情会让你伤心吗?” 江宴和不说话,只是一直盯着凌煦,看得他毛骨悚然才收回视线,沉静开口:“你不会想知道的。” 江宴和说的没错,林叙现在知道了,却宁愿从来不知道。 他还没反应过来,手已快脑一步,擦去江宴和的眼泪,拥他入怀。 江宴和的身子抖得不成样,他死死抿着唇,将酸涩的哽咽压在喉中。 林叙叹了口气,摸着他的脊背:“别忍了,哭吧。想哭多久,我都陪你。” 江宴和是林叙从小养大的,林叙怎么会不懂江宴和的想法。 江宴和抑制不住,环住林叙的脖子,趴在他肩头泣不成声,声音破碎。 完全忘了林叙还被他压着。 林叙快喘不过气,手上动作不停:“没事了。” 过了不知道多久,江宴和才抽抽搭搭地止住了眼泪,他的胸腔剧烈起伏几瞬,小声哀求:“能不能不走了?” 林叙艰难开口:“嗯……你先从我身上起来好不好?我的腿麻了……”他真的要窒息了。 没被天雷劈死,没被身份揭露吓死,但是要被江宴和压死了。 江宴和沉默起身,背过身去抹眼泪。 林叙活动一下僵直四肢,艰难地爬起来,一动弹,酸麻从脚心钻遍整条腿。 他忍着腿麻,一瘸一拐地下床,江宴和还以为他要走,紧张地转头。 林叙只是想坐在他身边,离得近,会好哄一点。 结果这次还没哄,江宴和就肯拿正脸对着他了。 林叙摸了摸他的头发,一字一句地保证道:“我不走。” “我不会走的,江宴和。” 上次在江宴和心魔发作时,他也说过同样的话。只是江宴和没印象。 江宴和转过头:“骗子……” 之前说他们生生世世不分离,结果让江宴和等了千年。 之前说每晚都陪江宴和睡觉,还是让江宴和孤枕难眠。 这次说“不会走”,又有几分可信度。江宴和不敢相信。 林叙的信用在江宴和这里透支了。 林叙这下懂了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犹豫开口:“那我慢慢让你相信。” 江宴和的脸色好看了一点,他默不作声转头,在林叙面前蹲下,脱下他的鞋子。 林叙看不懂,小心试探:“你干什么呢?” 江宴和看了他一眼:“不是说腿麻了吗?” 江宴和按住林叙小腿,帮他伸直。 林叙攥紧被子,不敢叫出声。江宴和好像是为了报复他,按得一下比一下重。 不过见效很快,林叙连忙开口:“好了好了,我真的好了。” 不用再按了。林叙觉得江宴和按的每一下都带着杀意。 江宴和动作一顿,重新给林叙穿上鞋,语气带着嘲讽:“仙尊,多年不见,你怎么弱成这样。还有……” 江宴和握住林叙的手腕探查:“你的境界怎么又跌回金丹初期了?” 在渡劫时,江宴和虽无心关注,但还是分得清金丹期与渡劫期的区别的。 金丹期根本不可能驱使同归剑,也不可能替江宴和挡下那道天雷。 可是为什么,凌煦的境界会在短时间内有这么大的变化? 世间没有哪一种丹药可以把金丹期一下提升至渡劫期。有的话,世界就要乱套了。 林叙被问得冷汗直冒,他只想让江宴和活下来,完全没编过说辞。 001不知何时又冒出来,趴在林叙头上提醒:“别把我供出来啊。” 你这会倒是出来得勤快,林叙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林叙支支吾吾:“这个,就是这样这样,那样那样,然后就这样了。” 说了跟没说一样。 江宴和睨了他一眼:“你好像有很多秘密啊。仙——尊——” 他特意在“仙尊”二字上加重语气。 林叙现在可当不起他这声“仙尊”,他试图浑水摸鱼:“怎么会呢?” 江宴和勾唇,笑意不达眼底:“没关系,我们来日方长。仙尊有多少秘密,我早晚都会知道的。” 林叙现在打不过江宴和,落在江宴和手上也就只能任人宰割。 偏偏这时,沉寂了许久的头痛卷土重来。金手指的后遗症还真会挑时间。 “啊……”林叙捂着头,无力弯下腰。 “凌煦?”江宴和神色大变,抓起林叙的手替他把脉:体内真气动荡,脉象虚浮无力。 江宴和控制不住情绪:“你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叙眼前一阵阵发黑,天地失了颜色,耳边的声音变得遥远而虚渺。 他终于坚持不住,晕倒在江宴和面前。 林叙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幕是江宴和跪倒在他身前,接住他的画面。《 》 11、读档 “他为什么还不醒?”江宴和来回踱步,阴沉着脸问眼前的医修。 医修从未见过自家尊主这般模样,背上冷汗直冒:“这位仙君灵力耗损过度。需得好生休息,我已吩咐侍女熬些调养元神的药,尊主您待会喂他吃下去后应会好一点。” “那他的境界呢?” “境界?”医修不明白,众人都知魔尊身边多了位金丹期修士,“这位仙君许是刚升上金丹中期,境界尚且不稳,又短时间消耗大量灵力,所以又退回初期了。” 江宴和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眉头拧得更紧:“知道了,下去吧。” 医修自觉多余告退,魔尊的视线重回林叙身上。 江宴和蹲在床边,贪婪地描摹着面前人的容颜。他握起林叙的手,放在自己脸颊旁轻蹭。目光缱绻又依恋,他小声道:“仙尊,你又救了我一次。” “可是仙尊,为什么我好像从来都不了解你呢?”但明明,他们一起度过了这么多年岁。 江宴和知道自己死过一次。 那是在他即将成年的时候,仙尊曾嘀咕过一句想要桂芝。于是江宴和独自一人跑去深山,想为仙尊采来。 他想,要是拿给仙尊,仙尊一定会高兴的。 可是他高估了自己的实力,桂芝生于悬崖处,旁还有高阶妖兽看管,虽说妖兽已被镇压,但连凌煦来拿,也要费一番周折。更不要说当时刚结丹的江宴和了。 他当时初与妖兽交手便自知不敌,打算从长计议。可谁成想,妖兽竟在那天冲破了封印。怒吼着扑向江宴和,将被镇压数年的怨气宣泄在江宴和身上。 他的运气总是不太好。 江宴和来不及躲避,身体传来一阵剧痛。他趴在原地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鲜血自体内不断涌出。 荒郊野岭,无人踏足。江宴和痛到没有知觉,只觉得彻骨的寒冷,他连想蜷缩身子取暖都做不到。 大概是要死了吧。江宴和勾起抹笑,心道:死了也好,死了便不用再做仙尊的拖油瓶。 可惜还是没能给仙尊采去桂芝…… 江宴和闭上眼眸,等待徘徊的妖兽将他吞吃入腹,等待死亡的黑暗笼罩他。 “靠,该死的怪物。敢欺负我家崽。”一道熟悉的声音自遥远的天边传来。 江宴和顿时睁开眼睛。他不会认错,那是仙尊的声音。 可是仙尊也会骂人吗?江宴和觉得是临死前思念过度,产生的幻觉。 结果下一秒,江宴和便从床上惊醒。外头天光大亮,不复江宴和死前的黑暗。 他一骨碌爬起,发现身上的疼痛一扫而空,原本有的血窟窿通通消失不见。 仙尊放下手中书,温柔笑道:“醒了?今天我们该学第十二式了。” 功法每日学的都不一样,江宴和在采桂芝的那天,学到的正是第十二式。 江宴和一脸迷茫地看着凌煦,不明白到底哪个是梦。 “睡傻了?”凌煦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发什么呆呢。” 江宴和急切抓住他的手问:“现在是哪一日。” 凌煦有些莫名,却还是如实回答:“五月二十,你再不起来,今天就要加练了。” “我没有受伤吗?”明明疼痛是那样真实,真实到江宴和觉得自己马上要去见阎王爷。 “受什么伤?你有哪里不舒服吗?”凌煦掀开被子,拉开江宴和的衣袖把他翻来覆去地检查了一遍。 别说伤口了,连一道红痕都没发现。 凌煦疑心是内伤,语气更急:“你哪里痛?” 江宴和从今早起来就呆呆的,这会也是木木地回答:“没有哪里痛。” 他怕仙尊着急,强撑着扬起一抹笑,作势要下床:“我只是没睡好而已,不耽误修炼的。” 凌煦像提小鸡崽一样又把江宴和拎回床上:“没睡好再多睡会,少练一时半刻的天塌不下来。”再说了,“天塌下来还有我呢。” 江宴和点点头,又摇摇头,坚持:“要学的。” 他坚信是仙尊施了什么法术,可以回溯时间。他现在实力太弱了,连去为仙尊采来桂芝都找不到,更不要说学其他东西了。 自那天起,江宴和修炼得更加卖力。 可是后来,江宴和翻遍所有古籍,也找不到一点关于时间回溯的记载。 彼时的江宴和已是魔尊,是旁人谈之色变的魔界第一人。在众魔眼里,上天入地就没有江宴和不知道的事。 “仙尊……”他在空无一人的长清宫,茫然发问:“仙尊,我学不会你的术法。你回来再教教我,好不好?” 四下寂静,连风也不为他停留。江宴和将自己蜷缩成一团:“为什么不要我了?” “我现在很强大,可以保护你了。” “仙尊……” “凌煦!” …… “凌煦,我还有好多没学会的,你再教教我。”现在的江宴和躺在林叙身边,强硬地与他十指相扣。他看着二人的手,满足地露出一抹笑。 无论如何,回来了就好。 既然已经回到了江宴和身边,江宴和断不会再让他有离开的机会。 - 林叙不知道晕了多久,头痛欲裂,眼睛费了好大劲才睁开。 001幽幽开口:“你终于醒了宿主?” 他下意识想用手捂头,结果发现手被人抓得很紧。 江宴和坐在旁边,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他。 001叹气:“你晕了多久,主角在旁边就看了你多久。”跟尊望夫石一样。 林叙这回是彻底清醒了,他干笑两声:“早啊。” “不早了仙尊,该喝药了。”江宴和终于大发慈悲地松开牵了不知道多久的手,从旁端起一碗还冒热气的苦药。 林叙看着那碗黑乎乎的药汁,心生抗拒:“一定要喝吗?” 江宴和用汤匙舀起药汤,逼近他:“仙尊害怕我在里面动什么手脚吗?” 林叙求生欲很强地摇头。却在心里呼唤001。 001探查一番:“放心吧宿主,这药对你有好处。” 还好江宴和没真的如他之前所说,要封去林叙的灵力和记忆。 江宴和见他乖乖吞了那口药,脸上笑意更盛:“哦?仙尊如此信任我?” 不要笑得这么瘆人啊喂,林叙极力克制住自己想后退的冲动,反问:“你是我养大的,我为什么不信。” 江宴和连喂药的手法都和林叙玩游戏喂他时一模一样。 江宴和手上动作僵住一瞬,随后神色温柔地一口接着一口地给林叙喂下整碗苦药。 林叙人在屋檐,就算苦得舌头发麻也不敢有反对意见。 江宴和喂完了药,还妥帖拿帕子擦了擦林叙嘴边的药汁。 “仙尊,苦不苦?”江宴和微蹙眉峰,好像真的在担心林叙会被这药苦到。 林叙违背本心地开口:“不苦。”才怪了。 江宴和见他这样,眼眸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他变出一袋蜜饯,拿出一粒塞进林叙嘴巴。 蜜饯的甜冲淡了一点药的苦。 “你还记得吗?小时候我不肯吃药,都是你一口一口喂给我,喂完了就会给我蜜饯或者糖。”江宴和还攥着那块手帕,扬起脸,柔声问道:“仙尊,你说我学得好不好?” 林叙咽了咽口水:“很好。” “既然我学得很好……”江宴和语气一沉,眼泛冷光,锋芒毕露,“那你为什么要走?” 方才的笑意与温柔仿佛都是错觉。 “走了便走了,为什么要在我破境的时候不惜耗损灵力、不惜暴露身份也要出现?”江宴和勾起林叙的一缕发丝在手指缠绕。 他的声音很具蛊惑,像摄人心魄精怪:“凌煦,你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有些事情不是晕倒就能解决的。 但林叙还是想死个明白:“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江宴和道:“仙尊还真是执着呢。不过凌煦,你好没诚意,我刚刚这么多问题你一个也不回答,却要让我先回答你的问题。这可不像你教我的做人要礼尚往来。” 这还讲究上礼尚往来了。林叙暗咽下一口老血。生无可恋、病急乱投医:“001,有没有什么金手指能让他失忆的。” “没有呢宿主。而且宿主,你已经没有经验值了。” 林叙只得硬着头皮:“第一个问题,我能不能以后再告诉你。” 江宴和从玩林叙的头发改成玩林叙的手指:“哦,好啊。” 意外的好说话。 “但你总得告诉我,你离开是主动而为还是迫不得已。离开是因为不想要我了吗?” 林叙就知道没这么容易过关。 林叙实话说:“没有不要你,我只是……” 只是以为这一切不过是游戏。 他没说下去,而是将话锋转到第二个问题:“你问我为什么要在你破境时出现,这个很简单。”林叙坦率直言:“我不可能看着你死。” 江宴和注视着他的眼睛,林叙也大大方方和他对望。 毫不掩饰,十分真诚。江宴和知道他说的是实话。 江宴和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你可知这世间有能使时间倒流的禁术?” 林叙面色一凝。 时间倒流?那不就是读档吗?《 》 12、故地重游 此念头一出,林叙立马反驳了自己。江宴和若真知道读档这回事,绝不可能是现在这个反应。 林叙强装镇定:“哪有这样的术法,我从未听过。春秋代序、四季更迭都是自然规律。若是有,岂不是乱套了。”他脸不红心不跳地扯谎,还特意看着江宴和的眼睛以示真诚。 001不知何时又冒泡:“太会编了宿主。”不知道是在夸林叙还是在损林叙。 林叙:“闭嘴。你说他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001挥挥翅膀,不以为意:“不可能。游戏中的人怎么可能知道玩家的操作。” 此言倒与林叙的想法不谋而合,若是江宴和知道他是玩家,说不定早把林叙关小黑屋不许他走了,哪里会像现在这么淡定。 可江宴和怎么会无缘无故问这个问题?真的只是随口一问吗? 江宴和肯定知道了点什么,但林叙现在只能先糊弄过去再说。 “是吗?”江宴和若有所思,“这么说来,你也不会这个术法?” “不存在的东西我怎么会?”林叙不上当,语重心长地说,“有些事情都是别人乱编,当不得真。与其想这些虚无缥缈的事,不如好好修炼,提升境界。你看看你……” 江宴和似笑非笑地瞧他:“我怎么了?”要说境界,林叙现在可是差了他一大截。 千年过去,身份对调。林叙可不能再把小时候教训江宴和的说辞拿出来了。 林叙讪讪住嘴,“……没什么。” 江宴和看着他吃瘪的样子,默默压下扬起的嘴角,旧事重提:“之前不是还让我带你修炼吗?现在看来也不需要了吧,同归?” 装什么,身份都暴露了还故意提他小号。 “这个还是要的。”林叙拿出卖惨的老一套,“外面现在说得可难听了,他们都说……” 林叙低下头,像是难以启齿。 江宴和一见他这样便慌了神,一慌就中套了:“说什么了?这群人是活得不耐烦了吗?” 林叙闷闷不乐开口:“没什么。”好似真受了天大委屈一般。 江宴和哪里能见得他这幅样子,凶神恶煞地拿着剑就要冲出去。 林叙紧急拉住他。 “是不是演太过了……”林叙心虚地问001。 001:“宿主你改行吧。去娱乐圈高低得当个影帝。” “算了。他们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林叙幽幽叹了口气,“说到底是我自己实力不济。” 江宴和反客为主与他十指相扣,冷哼一声:“我的仙尊何时轮到他人置喙……不过我想,如果让他们知道你的身份,想必也不敢胡乱说话。” 林叙不明白:“我有什么身份?” “这里是我的地盘,你是我的道侣。”江宴和举起二人相扣的手晃了晃,“这点你总不会食言吧。凌、煦。” 林叙打哈哈:“当然不会……不会。” 江宴和满意地点点头,拉着林叙的手堂而皇之地走出寝宫。 二人并肩同行,连步伐都追求一致。 - 众魔本就在外等候,一见二人出来,立刻朗声道贺:“恭喜尊主成功渡劫。” 魔界的人最会见风使舵,只要江宴和没死,任凭心里再不服气,也还是要毕恭毕敬地喊一声“尊主”。 江宴和淡淡道:“起来吧。此番渡劫离不开各位帮忙,正因诸位齐心协力,才免了魔界一场纷争。有功自是要行赏。灵犀、贪狼。”江宴和点了他的护法出来。 “属下在。” “这事便交给你们了。一会破空会带你们去藏宝库。”这话的意思就是让他们随便挑一件趁手的武器或法宝了。 灵犀喜不自胜:“遵命。”她可是眼馋藏宝库中的龙血石很久了。没想到江宴和这次如此大方。 奖赏赐完,是时候该算账了。江宴和拉着林叙到自己位置,温声道:“仙尊,请坐。” 林叙不好意思地坐在江宴和身旁,俯瞰众魔。 此举可惊掉魔界各位的下巴。 先不说江宴和什么时候对人说话用过这么温柔的语气,就说历代魔尊哪有会将自己位置拱手相让的。 可是江宴和他竟然毫不在意,直接将让象征魔界最高权利的座位分了一半给别人。 这意思很明确:江宴和的权利、地位,所有的一切都与他共享。 所有人不约而同浮现一个想法:江宴和还是个情种啊。 聪明的人很快将林叙和江宴和前些年一直在找人这件事联系起来。 答案很明显:林叙就是江宴和踏遍千山万水也要找的人。 江宴和不理会他们的反应:“近日,我听见魔界有一些传闻是关于本尊和本尊身边这位仙君的。” 众魔不敢抬头,冷汗涔涔。 “仙君宽宏大量,再三跟我强调不必与你们计较。但本尊,可没有仙君这么好的肚量。”江宴和语气一凛,魔界中人纷纷跪地:“属下知罪。” 江宴和没有让他们起来的意思:“既然你们好奇心这么重。那我便告诉各位,身旁这位仙君,是我江宴和此生唯一的道侣。以后在魔界,见他如见我。” 道侣?尊主竟看重那人至此。 江宴和沉下眉眼:“若是再有些风言风语吹进本尊的耳朵、污了本尊道侣的清白。那各位也要担心一下明早起来,还能不能看见自己的舌头。” “属下不敢。”依江宴和护犊子的那样,谁还敢造谣生事,那真是不要命了。 灵犀大着胆子问:“尊主,这位仙君既是您的道侣。那我们应如何称呼?” 林叙温言道:“我名唤凌煦。大家叫我名字就好。”林叙用灵力在空中写下自己名号。 话是这么说,可谁敢直呼他的名字。 灵犀很有眼力见:“属下见过尊主,见过凌煦仙尊。尊主与仙尊金玉良缘、实乃天造地设的一对。” 贪狼不甘示弱:“恭喜尊主与凌煦仙尊有情人终成眷属。” 众魔附和:“恭喜尊主与凌煦仙尊有情人终成眷属。” 林叙被这阵仗搞得骑虎难下、手心出汗。江宴和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安抚地摩挲了下他的掌心:“好了。你们退下吧,别吵到本尊的道侣休息。” 大殿一下子空旷不少,林叙神色复杂地看着江宴和。 江宴和笑意盈盈,完全没有刚刚的冷若冰霜:“怎么了仙尊?我做得不好吗?”他抚上林叙的头发,“这样,那些个腌臜话语便不会污了你耳朵了。” 林叙对他的接触已经有些习惯了:“你做得很好。”很有林叙臭不要脸的风采。 江宴和弯了弯眼,讨他的奖励:“做得好的话,仙尊能不能和我去一个地方?” 林叙起了兴致:“什么地方?”难道可以离开魔界了吗?整天呆在这,确实是有些无趣。 但这话他是不敢说出口的,等会江宴和又觉得林叙想跑一怒之下将他锁起来,那林叙到时候连望和殿的门都出不去,可真是哭都没地方哭。 江宴和神神秘秘:“去了就知道了。” 林叙实力跟不上,飞得慢。只能让江宴和带着他御剑飞行。 第一次飞这么高,虽然知道江宴和不会让他掉下去,但林叙还是有些紧张地攥着江宴和衣袖。 天空触手可及,平日高大的山峦成了小小的一粒,林叙看见河流的尽头,看见山的那头,原来还是山。 站在高处,所有的一切都显得渺小。 江宴和飞得很快,不一会他们便落地到一座山村。 江宴和有些不舍:“以前都是我求着仙尊带着我,没想到今日倒是我带着仙尊。” 林叙不知道他在惋惜什么,歪头看他:“那以后麻烦你再多带带我?” 嗯,以后。还有很久的以后。 江宴和无意识地捻了下耳边的红玉耳坠,点了点头。 林叙这才将目光移向江宴和带他来的这个地方。这座山村与其他的看起来,并没有什么两样。 山村不大,散散落落几间屋,时有狗吠一两声。人间正值九月,今年收成好,大伙都在地里忙得脚不沾地。他们二人的到来并不引人注目。 林叙却觉得这个地方怎么看怎么眼熟,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江宴和的提问适时响起:“凌煦,你还记得这里吧?” 零散的片段闪过。林叙记起来了:这里是鲤村,是江宴和生长的地方。是凌煦和江宴和一起度过二十多个春秋的地方。 同时,林叙也想起了曾在屏幕前看过的江宴和结局,想起江宴和拖着带血的长剑走到的那片焦黑的山。 原来是鲤村啊……是江宴和执剑问天时的地方,是他执念难解的故土。 江宴和回到故地,是为了找到一点“凌煦”存在的证据吗? “小江哥哥,你来啦。”一道惊喜的孩童声音打断了林叙的思绪。 江宴和蹲下身,摸了摸那小孩的脑袋:“是呀。我这次还带了个很重要的人过来。” 小孩好奇地打量着林叙,见林叙也在看他,露出笑容:“好漂亮的哥哥。小江哥哥,他就是你一直提起的道侣吗?” 这个江宴和到底是跟多少人说过他有道侣。 林叙迎着两道饱含期待的目光,艰难点头:“是的,我就是他……他的道侣。” 小孩嘴角咧得更开:“小江哥哥没骗小孩子,原来他真的有道侣。漂亮哥哥你不知道他每次来都要提一遍你。从我三岁念叨到七岁,耳朵都要起茧了。” 江宴和被拆穿了有点尴尬,作势吓唬他:“先生布置的作业都写完了没有,要是没写我明天可是要去告状的。说阿奇每日贪玩,不思进取。” 阿奇撇了撇嘴,扑到林叙那告状:“小江哥哥是坏蛋。”他现在可是找到靠山了。 “好啦,多大人了还吓唬小孩子。”林叙蹲下身,变出一颗糖拿给阿奇,“你好啊阿奇。初次见面,我叫林叙。双木林,余又叙。也就是叙旧的叙。” 小孩子得了糖,蹦蹦跳跳跑远了。 “仙尊,为何不说你的真名?”江宴和不知道这才是林叙的真名。 林叙胡诌:“随口一说而已,你不是也没告诉他你叫做江宴和吗?” 江宴和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 “哦——”江宴和拉长尾音,话语暧昧,“看来漂亮哥哥很了解我呢。”《 》 13、一切如故 漂亮哥哥…… 同样的称呼,从阿奇嘴里说出来和从江宴和嘴里说出来可是完全不一样的。 小孩子是真诚不加掩饰地夸奖,而江宴和偏生要贴着林叙耳朵,将这四个字拖得缱绻又多情。 林叙不甘示弱地反击:“小江哥哥还不是一样。” 毫无威慑力,江宴和听到林叙叫他“哥哥”后,嘴角弧度咧得更开,大言不惭:“再叫一声。” 林叙才不理他,默默移开了视线。江宴和这人,给根杆子就顺着爬。 001惊奇探头:“宿主,你耳朵好红。” 林叙顶着通红的耳朵,咬牙切齿:“闭嘴。”还用你说。 江宴和自然也发现林叙那非比寻常的耳朵,他忍住想捏的冲动,闷声笑了下。在林叙瞪眼看来的前一秒恢复正常,发出邀请:“走吧。” “去哪里?”林叙正用刚被风吹凉的手给自己降温,听到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后下意识看向江宴和。 江宴和理所应当:“自然是回家。” 对于江宴和来说,富丽堂皇的长清宫不是家,没有林叙的小院也不是家。 回家吗?听到这个词,林叙有一瞬怔愣,他反应过来江宴和在说他们以前住的地方,有些纳闷:“它还在?” 当然还在,甚至连里面的装潢都没变过,和林叙弃游前布置的一模一样。 许久未住人的房子却无一点灰尘,兔子灯笼仍完好无缺地摆着床头,那是某年中秋凌煦带着江宴和亲手做的。 兔子灯样子栩栩如生,江宴和爱不释手,视若珍宝,一度晚上睡前都要小心地摸了又摸,碰了又碰,最终在凌煦的催促下心不甘情不愿地放下去睡觉。 一千年,沧海桑田,可是他们曾住过的房子依旧如故,连纸糊的灯笼都还完整无缺。想也知道这背后是谁的手笔。 之前侍女说,江宴和每一年都会有几天不在魔界。原来他是来了这里。 每一年,他都抱有微弱的期待回到故地,等待故人归来,等待故人归来再教江宴和他还没学会的术法,等待故人归来再唤一声他的名字,然后江宴和像以前一样赖在他怀里不走。 林叙不愿再想,硬逼着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阔别已久的院子中。 还是有一点不一样的…… 比如之前他种的菜已经不知所踪,那是他每日签到才得来的高级菜籽,吃了可使灵力大涨。他当初还没等收成就退游了。现在只剩空空荡荡、杂草丛生的荒田。 “看什么?”江宴和察觉到林叙的视线,没好气地说:“某些人自己种了菜就撒手不管,还指望我用灵力给它们保存一千年吗?那这些菜跟了你也真是遭罪……”江宴和话语一转,很是得意地指了指田地,“那些菜早都让我吃光了。一颗不剩。” 江宴和没有提到的是,因为他一气之下花十天时间把能吃一个多月的菜全吃了,灵力突涨,身体承受不住,于是肚子痛得在床上躺了三天。 林叙脸上没有生气,只带着些不易察觉的关切:“全吃了?你没有不舒服吧。”江宴和怎么如此没轻没重,就算是寻常的菜也经不起他这样吃啊。 更何况这些菜本来也是留给江宴和的,不知道他在着急什么。 江宴和嘴硬道:“当然没有。吃了这些菜后,我灵力突涨,很快就破境了。” 林叙不拆穿:“那就行,本来也是留给你的。” 对待江宴和就得顺毛捋,江宴和的表情好看了点,嘴上依旧不饶人:“哦是吗?种下没两天就消失,只留下一堆连芽都没长的菜,也都是给我的?” 林叙更是有理:“这是为了培养你的动手能力。你看你,就算没有我在,不是也做得很好吗?” 气氛有一瞬凝滞,这些天林叙从不主动提起他消失千年的事实,好像不提起,便可以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江宴和垂下睫毛,轻声反驳:“才不一样。” 林叙抿了抿唇,心下有了注意:“那我们再种一次,这回的菜籽让你来挑,好不好?” “嗯。”江宴和别扭地不愿多说一个字,心里却已在盘算要选什么菜。 “但是当务之急,是不是要先除一下草?”林叙执行力很强,话还没说完便变出把钉耙哼哧哼哧地开干。 没错,这把钉耙依旧是同归剑变的。神器在主人手中可化万物,但绝不会有人拿他来除草。 不过现在有了,而且还是两个。 “要是让那些个仙家老头知道百年难遇的剑就这样被你拿来除草,还不得气得吹胡子瞪眼。”江宴和这样说着,却是蹲下身,手指翻转将鸣青剑化成了另一把钉耙。 林叙毫不在意,抹了把额头的汗,干得更加卖力:“神器可化万物,自然也有万种用途。作为一把剑,它可上阵杀敌,但我现在不需要一把剑,只需要钉耙来松土除草。若只将同归当做武器,那它对于现在的我不是毫无用途了吗?我这还是化无用为有用呢。” 他总有这么多的歪理,还说得头头是道。可江宴和向来是找不到理由反驳的,只能跟着一起干。 夕日欲颓,余晖落了二人一身。他们绑起宽大的衣袖,任由泥土蹭脏衣摆,一心专注于手中的活,二人胜负欲上来,不用灵力非要比比谁除的草更多。连带着同归和鸣青都开始比赛,一个比一个卖力,生怕被对方超过。 不过最后草除完了,他们还是没有分出胜负。 荒田焕然一新,江宴和偏头看向林叙:“这算我们谁赢了?” 夕阳的光映在林叙点漆似的眸子,又暖又亮,他同样转头看向江宴和:“嗯……双赢怎么样?” 他的眼眸闪着光,光圈中心锁着小小的江宴和。 江宴和用衣服将手擦了又擦,而抬手抹去林叙鼻尖上沾着的一点泥,同意了他的提议:“听你的,我们双赢。” 鸣青和同归被两位无情的主人用完就丢,听了这个结果,立刻爬起来握手言和,共同庆祝。 林叙干完活开始嫌弃起自己脏兮兮的样子:“先去洗……”他话音未落便被一道陌生的女音打断。 “小江,你来了怎么不说一声。”有位大娘气喘吁吁地从远处跑来,手里提得满满当当。 “这位是窦大娘。是阿奇的娘亲。”江宴和悄悄给林叙传音介绍。 林叙心下了然,听着江宴和一脸无奈地解释:“大娘,我来的时候你们都在忙。怎么好意思打扰,再说了我又不是客人,鲤村也是我的家乡。你们不用每次都送我这么多东西。” “什么话,你一年才来几回。村里近来又多了新鲜事等着和你分享呢?不过看来,小江你也有喜事要跟大伙分享吧。”窦大娘目光落在林叙身上,带着和阿奇如出一辙的打量。 一看便知是亲母子。 “阿奇这个大嘴巴果然什么都说了。”江宴和拉过林叙的手,“大娘,这位便是我一直提起的道侣。” 林叙抱歉一笑:“窦大娘好,前几年我因事物缠身,总是不得空和江……和我的道侣一起回来。但是常听我道侣说你们都对他十分照顾,胜似亲人。” 大娘很是热情和林叙握手,毫不吝啬地夸赞:“哎哟,这么俊的小郎君呀。难怪小江每次提起都笑得跟吃了蜜一样。我们之前还笑他太夸张,现在见了才知道原来他还是收敛……” 林叙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的泥,被夸得又红了耳根。 “但要说照顾,小江可是我们村的贵人呢。前些年此地差点要被官府收走,本来大伙都觉得没希望了,还是小江据理力争才保住了鲤村……” 大娘的话语始终在林叙心中环绕,江宴和这人在魔界看着冷冰冰又不近人情,但一到鲤村完全脱胎换骨,变了一个人似的。 但这才像林叙一手养大的江宴和。离开魔界,林叙胆子也大了许多,都敢使唤江宴和去做饭了。 江宴和也不反对:“可以。但我们是不是应该先洗一下。” 江宴和来到鲤村,终于脱去在魔界万年不变的黑衣,换了件青色长衫,像极了林叙记忆中那个光风霁月的小仙君。虽然现在青衣已经变成灰衣了。 林叙学着以前,特意穿了一身白衣,好显得自己仙气飘飘。 结果下地一趟,什么仙气魔气通通都变衣上泥。他们约好在凡间少用灵力,只得晚上默默搓干净。 林叙和江宴和互看一眼,笑意藏也藏不住。 “你说说你,该穿黑衣服的时候不穿,不该穿的时候天天穿。” 江宴和:“总比你好,一天天穿着个白衣服到处招蜂引蝶。” “我哪有。” “就是有!” 二人一路吵到了汤泉。这也是林叙在游戏里建的,游戏里每洗一次可涨5点容貌和3点灵力。 要不是有规定一周只能洗两次,林叙恨不得天天和江宴和泡澡,二人一起洗还可以少浪费一个行动点。 但游戏是游戏,现实是现实。 汤泉水汽蒸腾,模糊身边人的面庞。江宴和熟练地开始脱衣服。 “你先洗吧。”林叙作势要逃,被江宴和一把拉回。 “我们不都是一起洗的吗?仙尊。”《 》 14、我们是道侣 “躲什么?”江宴和从身后拥住林叙的腰,他浑身脱得仅剩一件干净的里衣,全然不顾林叙一身的脏污,“我们之前不都是一起洗?几时分过先后?怎么做了道侣,仙尊反倒与我生疏了。” 江宴和像是生怕林叙跑了一样,抱得很紧。林叙低头一看,发现衣上的泥土蹭脏了那件雪白的里衣。江宴和倒是毫不在意,反而抱得更紧,任由里衣蹭得脏兮兮。 林叙想:看来江宴和今晚要多搓一件衣服了。 江宴和灼热的气息熏红林叙的耳垂,他不敢回头,心脏作乱,跳得不讲规律、毫无章法。 好奇怪的感觉……林叙喉结滚动,咽了咽口水,心想:为什么他的心脏不听使唤了呢? 江宴和的下巴靠着林叙肩颈,亲呢地用头蹭他,步步引诱:“怕什么?仙尊莫不是害羞了?”说着,江宴和竟是将手搭在林叙腰带。 林叙大惊失色,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浑身一颤,他挣开江宴和的怀抱,走到一旁:“不不不劳烦,我我我……我自己来。”他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江宴和的手落了空。他站在原地,目光跟随着林叙的背影,贪婪地将眼前人的动作尽收眼底。 林叙企图用难解的衣带来拖延时间,不断劝说自己:大家都是男的,一起洗个澡怎么了?大学时隔壁宿舍还有好兄弟一起搓背,这有什么的。 “可是江宴和是对你有意思的男的啊,这你也能接受?” 谁在说话?林叙停住了手上的动作。 说话的当然是001,这几天主角心情大好,黑化值也稳定,它便不怎么出来。而且,林叙这些天和江宴和的亲密接触已经赚了很多经验值,它也不需要催着林叙做主线任务。 于是,林叙和江宴和在外种地,它躲在系统空间呼呼睡觉。 林叙被戳中了心事,颇有点恼羞成怒:“你又出来干什么?宿主没有隐私的吗?”马上洗澡了,看什么看。 林叙回头看向江宴和,发现那人的里衣不知何时松了,半漏风光,那块皮肤因常年不见天日,白得晃眼。 江宴和第一时间捕捉到林叙的视线,粲然一笑,大言不惭:“要帮忙吗?” ……这种事有什么好帮的? 001看热闹不嫌事大:“宿主你看你这么费劲,不如就让江宴和帮忙吧。” 林叙挪了半步,将江宴和挡个严严实实,挥手将001赶回系统空间,道:“开启隐私模式。” 这个系统虽有些地方比较变态,但好歹还是有人性化的一面。比如在一些不可言说的场合下会自觉回避,不自觉的,林叙可以手动让001自觉。 林叙慢动作地将时间一拖再拖,总算是脱无可脱。只能硬着头皮向前,青色里衣半挂在身上,随着他的行走晃晃荡荡。 林叙路过江宴和身边,目视前方,连一缕余光都不分给他:“走吧。” 江宴和看了看二人反过来的颜色,有点可惜为什么自己穿的不是红色的里衣。 江宴和低头:“早知道穿红的了……” 林叙纳闷:“嘀咕什么呢?” 江宴和:“没什么,赶紧洗吧仙尊。” 二人双双入水,天各一方。林叙言之凿凿地声称自己要通过汤泉的水修炼,于是将江宴和赶到一旁。江宴和虽心有不甘,还是幽怨地在汤泉的另一边入水。 汤泉的水倒是没有辜负游戏里那番神乎其神的吹嘘:【洗净一身疲惫】、【觉得肌肤更滑腻】还有【灵力更充沛】…… 林叙浸泡在温暖的水中,发出舒服的喟叹,心道当初这几千灵石果然没白花。毕竟加一点灵力的药就已经卖到50灵石。 江宴和老实了没一会,就鬼鬼祟祟地潜到林叙身边。他没有一点做亏心事的觉悟,甚至大胆地勾了勾林叙的手指。 林叙早就察觉到水流的波动,一直装作不知道的样子闭目养神。但现在实在是不能再装下去。 他无奈地睁开眼:“江宴和,你多大了?”怎么还这么粘人,小时候不肯独自睡觉,现在连独自洗澡都不肯了。 江宴和对年龄避之不谈,一本正经:“我只是想起来,提升境界的方法除了修炼,还有其他的。” “你是说嗑药?”修真界倒是也有很多是嗑药提升的境界,只是没有自己修炼来得稳扎稳打。 江宴和摇了摇头:“当然不是。凌煦……不对,在这里,要叫你林叙。” “林叙……”江宴和叫对了林叙的名字,“你忘了,我们是道侣,可以用双修提升境界。” 他们二人赤身裸.体,坦诚相待。再近一点,就要出事了。 双修?! 林叙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尴尬得手都不知道放哪,结巴道:“我们,我们再等等。不用急……” 江宴和神色有些受伤,他微微低头,露出纤细的脖颈:“你还要我等吗?” 林叙总是让他等,小时候骗他太阳落山前会回家,结果月亮出来,江宴和才等到姗姗来迟的人。长大后,只是一个平静的清晨,江宴和从梦中惊醒,身边的人不知所踪、销声匿迹。就连昨天还在跟他们聊天的村民都说从来没有凌煦这个人。 至此千年。 林叙感觉心独自前往高山,被稀薄的空气堵得密不透风,闷闷地发痛:“抱歉……我……唔!” 他话还没说出口,江宴和的食指已堵住他的嘴:“嘘,你不要对我道歉。我也不想听到什么抱歉和对不起。” 江宴和收回手,抬头看向月亮,轻声说:“仙尊不会有错,仙尊什么都对。” 林叙记得这句话,那时的他没有其余存档,又舍不得江宴和。于是秉承着将错就错的想法当起了江宴和的道侣。 但他们没拜天地,也没结同心契。只空占个道侣的便宜名头。 那时的江宴和对道侣的所有了解,都来自林叙。当时正好隔壁正举办婚宴,林叙耐不住他们的盛情邀请,便拉上江宴和去吃席。 宴席上,江宴和看得很认真。他不在意宴席上的菜色,一味盯着两位新人,直至他们三拜礼成,送入洞房。 那一天,凌煦还大发慈悲地准许他喝了几杯酒。 江宴和不胜酒力,还没喝两杯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了,走起路来摇摇晃晃、要摔不摔。 林叙无法,只能背着他回家。 江宴和晕晕乎乎,说着醉话:“仙尊,我们什么时候成亲?” “我们成亲也会像他们一样热闹吗?” “我们成亲要请更多人,要办得更风光……” 月色皎皎,照亮他们的前路。林叙背着个醉鬼,“别乱动,摔了我就不管你了。”话虽如此,但他还是一步一步走得稳当。 江宴和很傻气地笑:“会管的。凌煦,我们什么时候成亲?”他执着于这个问题,大有一副林叙不回答他就不罢休的姿态。 喝醉的人是没办法讲道理的。 林叙很不走心地糊弄:“等你再长大点。” 江宴和不满地皱眉,大声在林叙耳边抗议:“我已经很大了……” 林叙打了下他的小腿:“小声点,生怕还有人不知道是吧。” 他一本正经地忽悠:“我们修仙者的成亲,和凡间不一样。你都还不到修仙者可以成婚的年龄呢。” 江宴和:“那还要多久?” 林叙闪烁其词:“再等个几年就到了,不用着急。” 江宴和不信任地眯起眼:“你莫不是在诓我?” 孩子大了,不好骗了。早就不是林叙说什么他信什么的时候。 林叙坐在电脑前抓耳挠腮,打下:“怎么会?你不信我,就算了。” 江宴和环住他的脖子,挽回:“信的。” 酒意上头,困意袭来。江宴和头一点一点,在林叙的肩上小鸡啄米。 林叙:“困了就睡吧,我带你回家。” 江宴和趴在他肩头,嘀咕:“仙尊不会有错,仙尊什么都对。” 那一晚的月光很亮,二人长长的影子黏在一起,不分彼此。 林叙抬头望天,明月还是那轮明月,高悬于天,亘古不变。 只是身边的人褪去了青涩,他们中间隔着的,是长达千年的光阴。 林叙不再逃避江宴和的目光,直直看向他的眼眸:“有的,江宴和。我也会错。” 他接着补充:“以后我犯错了,你提醒我,好不好?” 江宴和目光专注,带着难以言喻的虔诚,回答道:“好。” 林叙被这眼神烫得一缩,“差不多了,我们回去吧。”说着,他自顾自地转身。要上去穿衣时,才发现不对劲。 如果他现在起身,不是要被看光了? 江宴和怀疑的声音响起:“怎么了?” “没事,你……”林叙牙缝中挤出几个字,“你能不能先转过去?”再看下去,林叙觉得江宴和都要在他身上盯出一个洞了。 江宴和心下了然,依言转身:“转好了。仙尊你换吧,我不会偷看的。”江宴和这人越大越肆无忌惮,什么都敢往外说。 听了这话,林叙差点脚底一滑,跌入汤泉。《 》 15、互帮互助好兄弟 清早,林叙被公鸡打鸣的声音吵醒。 公鸡尽职尽责,喔喔叫个不停。 “别叫了……”林叙下意识推了推怀里的人,嘟囔着:“好吵……” 他翻了个身,意识到刚刚自己推的是谁之后,立马睁开了眼,睡意全无。 他们是怎么会抱在一起的? 昨晚不是各睡各的吗? 江宴和察觉到热源逃离,不满地蹭上去抱住林叙的腰:“不许走。”而后心满意足地靠着林叙睡去。 林叙腰被箍住,想跑也跑不了。他面对墙壁,昨夜的记忆纷至沓来。 昨晚,林叙折腾了一天,只想扑到床上大睡一场。可是当他走到自己原来的房间时,江宴和神不知鬼不觉地按住他的肩膀,幽幽道:“你要去哪?” 林叙不明所以:“睡觉啊。”不然还能干嘛?在月亮下打坐接受月光灵气? 江宴和:“那我呢?” 林叙:“……你也去睡觉啊。” 江宴和几番暗示无果,终究是忍无可忍:“你别想和我分房睡!” 江宴和从小就是枕着林叙的臂膀睡到大,没有理由林叙都回来了,他还要自己一个人捱过寂寥的漫漫长夜。 林叙再迟钝也懂了江宴和的意思,嗫嚅道:“那我们睡哪里?” 江宴和一锤定音:“去你那。” 林叙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和江宴和躺在了一起,床被江宴和加大加长过,装下他们两个绰绰有余。 林叙实在是累狠了,连自己的脏衣服都没洗便沉沉睡去。 江宴和提醒:“衣服。” 林叙迷迷糊糊:“过会洗。我先睡……”说着说着便没了声音,呼吸均匀。 江宴和盯了他睡颜一会,动作轻柔地替林叙掖好了被子,认命地起身将二人的脏衣服拾掇进桶里。 月色如水,照着江宴和奋力搓搓搓的背影。 烛光摇曳,林叙夹着被子,烙饼似的翻来覆去。林叙的睡相实在太烂了。江宴和也是在今晚才意识到。 当第不知道几次被林叙抢走被子,江宴和恼火地起身,将林叙地连人带被拉过来。而后,挤进林叙和被子之间坚不可摧的结界,拉着林叙的手臂搭在自己腰上。 林叙睡得很熟,还梦到自己抱了团坚冰。他被冻得一缩,想收回手,结果发现那坚冰像长在他手似的,缠住他不放。林叙无法摆脱,只得抱紧一点,好快点融化那团冰。 清醒过来的林叙不堪回首地闭上了眼睛,哪有什么冰,分明是江宴和不知何时跑进他怀里了。 “醒了?”江宴和头埋进林叙肩颈,声音闷闷地询问。 “嗯,起来吧。”林叙作势要起,结果不小心碰到了江宴和灼热的某处。 “嗯……”江宴和闷哼一声,声音沉了下去,“别动。” 林叙当然清楚他刚碰到了什么,因为他刚刚分明也竖起了旗子。在心里念了好几遍清心咒才消下去。 现在大有被江宴和重新勾起的趋势,他愣在原地,不敢回头,头脑一热地问出一句接下来让他后悔的话:“要帮忙吗?” 江宴和猛的抬头,急忙握住林叙的手,生怕他反悔,声音委屈又可怜:“好难受……帮帮我,仙尊。” 这个时候他倒是叫起仙尊了。 江宴和贴着林叙的后背,那处的存在感愈发明显。林叙的手握了又松,最终回牵住江宴和的手,叹气道:“别动了,我帮你。” 在江宴和面前,林叙总是很没办法。 前几天练剑,给林叙手上都练出薄薄的一层茧,但不硬,也不咯人。 江宴和双颊潮红,附在林叙耳边低语,“给我个孩子吧仙尊。” 林叙只当他在胡言乱语,没有理他,手上动作不停。 …… 江宴和餍足地躺在林叙怀里,难得地赖了床。他注意到林叙不同往日的神色,弯了弯眼,凑上去道:“让我也帮帮你吧。” 林叙扭过头,口不对心:“不用。”他念清心咒就可以。 江宴和像是能看穿他的内心,手指下滑,扼住他的命脉:“念清心咒多没趣,我帮你。” …… 于是,他们二人便双双赖床了。 林叙收拾好,率先夺门而出,试图用早上的凉风来散一下脸颊的热气。这回,他可没法再安慰自己是什么好兄弟的互帮互助了。 林叙发现,在江宴和面前,他总会降低自己的底线:“完了。”不会真弯了吧。 林叙双手捂着脸,想起这双手刚干过什么,又连忙放下。他的耳朵、脖子、脸颊纷纷烧成绯红的一片。 “林叙哥哥,早上好啊。”阿奇等在屋外已经好久了,但屋里的两人分明醒了,迟迟没有出来。 偶尔还传来什么“不要”、“够了”的声音。 大人的世界真是复杂呢。阿奇从怀里掏出几包用油纸裹着的方块和一罐蜜,递给林叙:“这是我阿娘亲手做的桂花糕,可好吃了。还有桂花蜜,可甜了。就是阿娘从不让我多吃。” 林叙蹲下身,接过沉甸甸的糕点和桂花蜜,心软得一塌糊涂,“替我们谢谢你的阿娘,阿娘还有说什么吗?” 阿奇想了想,“阿娘说,你们来得巧,刚好赶上桂花盛开的季节。哦,还说……”阿奇灵光一闪,竖起食指,“还说让我晚点过来,不要打扰你们。” 阿奇好奇地问:“哥哥,你和小江哥哥在屋里干什么呀?” 林叙想拍拍小孩子的头却发现双手都被占满,只能尴尬地笑笑,“没什么,就是早上的例行修炼。” 阿奇:“在屋子里吗?” 林叙更尴尬了:“是啊是啊。”他仗着小孩子不懂,便胡说八道。 江宴和如及时雨一般降临,接过林叙手上的蜜,摸了摸阿奇的头:“阿奇真乖,替我们转告你阿娘就说,糕点和蜜我们都收到了,很喜欢,并且我们会多待些时日的。” 江宴和凭空变出了个拨浪鼓还有些首饰递给阿奇,“拿去玩吧。剩下的首饰替我们给你阿娘。不许不要,就说是林叙哥哥给你们的见面礼。” 说着,江宴和看了林叙一眼,林叙连声附和:“是啊是啊,阿奇你收下吧,看喜不喜欢。” 阿奇本还有些犹豫,听了这话,便笑得合不拢嘴,他小心接过:“阿娘一定会喜欢的。” 林叙捏了捏他的脸颊:“那这些东西就麻烦阿奇带回去了。” “保证完成任务。”阿奇一溜烟地跑没影了。 林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笑意止都止不住。 江宴和若有所思,喊道:“林叙。” “嗯?”林叙下意识回应。 江宴和道:“你很喜欢小孩子吗?” 林叙想了想,回答:“乖的当然喜欢,要是那种混世魔王……”林叙像是回忆到什么可怕的东西,“那还是算了吧。” 江宴和硬拉着林叙去摸他平坦的小腹。 林叙不明所以摸了摸,发现江宴和看着瘦,但身材很不错。 江宴和见他跟木头一样不开窍,别扭道:“你喜欢的话,我们也可以有孩子。” 林叙覆在他小腹的手骤然一缩。《 》 16、修仙不如种地 他到底是对这事有多执着? 林叙觉得江宴和可能真的是头脑坏掉了,怎么老是想着孩子。 他的手掌还覆在江宴和的小腹上,心想若是江宴和有了孩子,那这里会一日日地大起来。等到了孕晚期,江宴和就得顶着圆润的孕肚、揉着发酸的腰处理魔界事务,要是有一两个干事不得力的下属,江宴和不会还要顶着大肚子去打架吧……这绝对是江宴和能干出来的事。 林叙被自己的想法烫到,猛然抽回手,心道他的脑子莫不是被江宴和传染坏了。 他正色道:“你整天都在想些什么,知道这件事有多危险吗?”林叙很不客气地给了江宴和额头一记爆栗,“没事干就去帮大娘收麦子,省得整天胡思乱想的。” 江宴和摸了摸额头,又看向自己的手,竟是笑了:“你好久没这样打过我了。” ……是不是疯了。 林叙辩驳:“你别乱说,我什么时候打过你。”天地良心,主角那一不留神就死的体质,林叙哪里敢打他。 在江宴和小时候,林叙恨不得寸步不离地跟着他。一没看住,江宴和又是掉河又是玩火,读档读得头晕眼花,完全不让人省心。 江宴和指了指额头反问:“那你刚刚在干嘛。”他顿了顿,不好意思地补充,“不过没事,我喜欢你这样打我。” 林叙:…… 001:哇哦。 林叙张口想要说些什么,最终还是决定闭上嘴巴。多说多错,还是不说为好。天晓得江宴和又会冒出什么疯话。 林叙懒得理他,抖抖衣袖,背起锄头和镰刀准备下地干活。 “等等我。”江宴和怕被落下,追上林叙的脚步与他并肩。 今天阳光不错,适合种地。 - “小林你也太能干了吧。” “小江之前把他的道侣吹得天上有地下无的,你还不信呢。” “我那不是没见到真人吗?之前小江天天藏着掖着,早说让他把人带来给我们看看也不肯,宝贝得跟什么似的。” 村民们边干活,边好奇地打量这个听江宴和提过无数次的道侣。这些年,村子里曾有人试图给江宴和介绍谁家的姑娘,结果江宴和严肃相告:“我有道侣。我们感情很好,我很爱他。”一传十,十传百,久而久之大家都知道了江宴和有一个很相爱的道侣,只是从来都不见其人。 昨晚本也是按耐不住好奇心想去看看,想到林叙初来乍到,怕吓着他便也作罢。没想到这位看上去不染世俗的仙君没有一点架子,直接脱了鞋跟他们下地。 林叙挽起袖子,露出精壮的手臂肌肉,俯身收割长熟的麦子。 现在虽已入秋,太阳依旧炽烈。不过一会,林叙额头、鼻尖便冒了层细汗。他毫不嫌弃地用袖子抹了把汗,听到村民的夸赞,不好意思地抬头一笑,一双眼睛是被湖水洗过的澄澈。 刚开始,村民拦着他俩,死活不让他们下田。声称这不是仙家该做的事。还是林叙再三强调他是专业的,反复表达对下田的热爱,加上江宴和在一旁附和才被放进去。 事实证明,林叙确实是专业的,手起刀落收了满满一筐。 001很是捧场,双眼变成小星星:“宿主你好厉害哇。” 林叙要有尾巴早就翘上天了,他欣然同意了001的说法:“那是当然。我可是在田里滚大的。” 001趴着他肩头,看向江宴和吃力收割的样子,有些疑惑:“主角也有他不擅长的事情吗?” 江宴和没用法力,进度差了林叙一大截。一看便知,这些年光涨境界,没顾着种地。 江宴和听到别人夸林叙,比自己被夸了还高兴。他扬起眉毛:“那当然。我道侣做什么都是顶尖的。” “是是是,你道侣是个顶顶好的人。”张思笑呵呵地附和,“能遇到他,是你莫大的荣幸。早都说了八百遍了。”他就是刚刚一个劲夸林叙能干的那个人。 林叙耳根烧红,差点翻车割了手。原来江宴和在别人面前,是这么说他的。明明是林叙始乱终弃、一走了之,可江宴和从始至终都没说过他一句坏话。反而处处维护,听不得别人说林叙一句不好。 可林叙哪有这么好呢? “说一万遍也不为过,我的道侣就是世间最好的人。”江宴和擦了擦手,忍住想去牵林叙的冲动。 村民还想打趣几句,被窦大娘打断了。 窦大娘嘴角笑意渐深:“好了好了,干活还这么多话。给我们小林说得都不好意思了,马上要钻地里去了。” 窦大娘在村里有几分威严,出面解决过大大小小的矛盾。林叙昨天听江宴和提过一嘴,说窦大娘是村委会的一把手。 她一发话,众人皆老老实实地专心干活,争取早日收完,早日继续八卦。 这个村委会还是林叙还在时一手建立的。《生存三十六计》不仅是主角的养成,还是村子的养成。林叙依着现代制度照猫画虎,向当时的村长提出建立村委会,解决村里矛盾,无论男女均可参加。 林叙如蒙大赦,向窦大娘投去感激的微笑。不知为什么,窦大娘总让他觉得似曾相识。不过想想也是,每个地方总少不了有一个震得住场的人。 林叙镰刀挥舞得更勤快,收完麦子还得掰苞米。一天农活干下来,就算是不用吃饭的仙人都会饿得饥肠辘辘。 林叙和江宴和一人背一筐玉米,江宴和手里还提着鸡蛋。村民还送来了炖得软烂澄黄的鸡汤过来。 厨房的用具许久不用,二人清洗了一番。江宴和不知哪根筋搭错了,临时起意、自告奋勇地要去做饭。 林叙哪敢让他去,半探身子拦住了他:“得了吧。你做什么饭,你小时候生个火都差点把自己点了。” 江宴和蹙眉,眸色带着深意,问道:“小时候?小时候你何曾让我进过厨房。” 林叙警铃大作。完蛋了,那是其他档的事。林叙早在江宴和生火前就点了读档,江宴和怎么可能记得这件事。 林叙顶着江宴和探究的目光,道:“正因你没进过厨房,我才更不能让你去。我说的是,以前要是让你进厨房,你说不定都能把自己点了。” 江宴和半信半疑:“是这样吗?” “当然是这样。”林叙睁着眼睛说瞎话,表情真诚,“你进厨房,我会担心你。”更担心你做出来的饭不能吃。 不过后半句,林叙打死也也不会说出口。 江宴和翘起嘴角,意识到之后又立马放平:“我哪有这么脆弱,进个厨房都不行。” “要进也行,不过给我打打下手就好。” 江宴和成年时,林叙曾有幸吃过一次饭。然后……游戏里的小人一人吃完了全部,在江宴和走后就吐了。 江宴和应当是没吃过自己做的饭,不然林叙早就打出一个【主角吃了自己做的饭,食物中毒,撒手人寰。】的结局。 林叙拿着玉米正欲去做饭,江宴和神色一变,喝道:“等等!” “啊!”与此同时,一道呼救声传来。 是阿奇的声音! 001敲响警报:【鲤村灾祸降临、凶兽逼近。触发支线任务:守护鲤村。宿主注意,本次任务限时3小时,未在规定时间完成任务将扣除大量经验值。】《 》 17、限时任务 什么玩意? 林叙来不及多想,和江宴和对视一眼后,双双拿剑,冲出家门。 阿奇今日贪玩晚归,岂料如此点背,走在路上便觉阴气森森。一抬头便看见天变得阴森森的,风也刮得猛,地上树影如鬼影般张牙舞爪。阿奇被这风刮得心惊,总觉得随时会有鬼从风里冒出来,便连跑带爬地要回去通风报信,与前来找阿奇的林叙和江宴和撞个正着。 “小江哥哥!小林哥哥!”阿奇仿佛见到了救星,眼泪夺眶而出。 林叙将他护在怀里,柔声劝慰:“不怕不怕,有我和小江哥哥在,不会有事的。” 江宴和先林叙半步,对身后二人呈一种保护的姿势,他抬手掐诀,施了一层防护罩护住村子。 江宴和放出神识,探查一番后对林叙道:“有妖物在附近这带。等级不低,有可能危及鲤村。”江宴和不放心林叙,想让他和阿奇一起待着,“你呆在这别动,我去就行。” 林叙哪可能让江宴和自己去,他这段时间和江宴和形影不离,经验值赚得也多,已将修为提升至金丹后期,虽比起江宴和还差得远,但起码能勉强驾驭同归剑,不会给江宴和拖后腿。 林叙不会逞强,但也不会让江宴和独自面对,更何况这本就是林叙的任务。 于是他主动扣住江宴和手腕,语气不容拒绝:“我跟你一起去。” 林叙转头叮嘱已擦干眼泪的阿奇:“我和小江哥哥去打怪物,阿奇好好待在村子,等我们回来,好不好?” 阿奇乖乖点头,江宴和施法将阿奇传送到他家,而后反握林叙的手,带着他凭风飞行。江宴和带着他,比林叙自己去要快一点。 林叙边跟着江宴和驰疾,边在心里问系统:“任务还有限时?” 001在布置任务时是很严肃的:“是的宿主,若您未在三个小时内消灭凶兽,鲤村的村民可能会因此受伤甚至死亡。” 林叙脑海浮现出今天早上与他们种地的场景,再想到他们可能会因为林叙没完成任务而死亡,心头一滞。 现在不是游戏,没有读档重来的机会。所以只能成功,不允许失败。 林叙望向前方,眼神愈发坚定。 “有的。”001默默补充,“宿主还有一次复活机会没用。宿主若是在这个任务死了,可以选择复活的节点。” 意思很明确,林叙死了,才能重开。而且还只能重开一次。 林叙直呼坑爹:“那我要是又死了呢?” 001:“第二次死亡,则需宿主重头来过,同时开局经验值为负100,第三次、第四次以此类推……” 林叙一想到要重新骗江宴和一次,心就突突。更不要说经验值还是从负数开头,意味着林叙连金手指都兑换不了。 天色渐深,越是接近妖怪在的地方,越是阴沉如墨,狂风呼啸。林叙看清了妖物的样子,妖物无脸,四爪,腿似钳,伴风而出,其声如啸。 江宴和:“是刀劳鬼。” 刀劳鬼,高等妖兽的一种。脸上仅有一张嘴,嘴能吐出射人的利针,针小而细,不易察觉。故命中率极强,一旦被射到,就会留下蹄印一样的伤疤,不一会便肿得跟萝卜一样,若无解药,三日之内暴毙而亡。 林叙问:“能对付得了吗?” “可以。”江宴和没再废话,提剑上前,林叙紧随其后。 二人凭着对彼此的了解,默契十足,江宴和在前方大开杀戒,林叙在后方时不时补刀。 刀劳鬼也不是个好惹的,狂风中夹杂着毒针,向林叙逼来,它看得出二人中谁实力更低,打算专攻林叙。 但它不知道的是,它若是冲着江宴和来,江宴和还能陪它玩玩,但它想伤的是林叙,那它只剩死路一条。 江宴和秉承的宗旨只有一个:想伤林叙的都得死。 要想杀林叙先杀江宴和。 林叙握紧同归,提起精神准备迎击。只见眼前剑光一闪,毒针便纷纷落地,连林叙的身都进不了分毫。 林叙还没出招,刀劳鬼的招数便被江宴和的鸣青剑通通挡下。 江宴和神色凛冽,干脆利落地一捅:“受死吧。” 这一剑直击刀劳鬼的要害,它垂死挣扎无果,死前最后震天动地嚎一嗓子,便化作黑烟散去。 江宴和抬手接住刀劳鬼的内丹,献宝一样递给林叙,“给你,把它炼化可以提高修为。” 林叙也不推脱,一听可升境界直接高兴收下。他现在离元婴只差临门一脚,这个妖兽的内丹来得正是时候。 他看着寂静的四周,心生疑惑:这个任务就这么解决了? 不对,不可能。从方才001又是提醒他限时,又是说可以回档的,绝对不可能是这么简单的一个任务。 而且001到现在还没发出“任务完成”的提示音,证明一定还有更具威胁的凶兽躲在暗处。 林叙后背紧绷,不敢懈怠。 天色并没有因刀劳鬼的死亡恢复往日的平静,黑云聚集,似乎要压倒这座城。 江宴和自然也察觉到了不对劲,本就冷的脸色更加难看。他不动声色地前进半步,将林叙牢牢护在身后。 林叙察觉到他的举动,心头一暖。 但他还没暖多久,天上的黑云竟是掉下来了,如一块巨大的陨石落地,发出惊天动地的一响。 林叙在瞬间便反应过来,这哪里是什么云,分明是会飞的妖怪。 妖物大小如牛,形状如虎,张开的巨大翅膀,似要将林叙和江宴和二人吞没。 这是——穷奇! 【宿主请注意,穷奇现世,现距任务截止时间仅剩两个小时。】 林叙眼前一黑又一黑,穷奇,那可是四凶之首。 它怎么会在这?不是已经被封印了吗? 一道机械音响起:“宿主,穷奇的封印过了太久,已经松动,你们的打斗声又刚好吸引了他。”是001,它给林叙打气,“宿主加油,将穷奇重新封印,这个世界的人会感激你的。” 林叙不知该哭该笑:“你确定是我封印它?” 穷奇在《生存三十六计》这个游戏中可是武力值拉满的存在。 但现在,这个人人谈之色变的凶兽,就在林叙和江宴和对面,时不时发出危险的吼声。 江宴和后悔刚刚同意林叙的请求,早知会遇上穷奇,他说什么也不会让林叙跟着他。江宴和握紧鸣青剑,久违地感受到害怕。 不是怕他对付不了穷奇,而是怕林叙会受伤,林叙若因此受伤,江宴和无论如何都没法原谅自己。 林叙同样也害怕,但在江宴和身边,他又有几分庆幸。 庆幸这一次,没再留下江宴和一个人。《 》 18、剧痛 穷奇的红眸在暗夜中闪着诡异的光,它体型巨大,每走一步,整个地面都跟着颤动。 高阶凶兽带来的威压让林叙感受到自己周围的空气在渐渐稀薄。 江宴和见来者不善,注入灵力至鸣青剑中,眸中战意愈重。林叙在他身后,他的爱人在他身后。无论如何,江宴和绝不能让林叙受伤分毫。 穷奇歪头看着眼前不知死活的两个疯子,咧开血盆大口一笑,张开那双足以遮蔽天空的翅膀,向他们二人俯冲过来。 江宴和提剑,率先迎敌,同时向林叙抛去一物,嘱托道:“若我支撑不住,你将灵力注入此物,他可带你回魔界。”他将林叙的退路打点得清清楚楚。 江宴和很少说这种丧气的话,自林叙重回游戏,他看见的江宴和向来是无所不能、一切尽在掌握。 可是现在,江宴和竟连让林叙先行离开的这种话都能说出口。 林叙接过法宝,生起了几分愤怒与无力。他想问江宴和一句:你将法宝给了我,那你呢? 可是林叙问不出口,江宴和话里话外都在为他打算,他怎么会不明白江宴和是什么意思呢?林叙意识到当前情况之危,连忙在心里问001:“这次任务有没有什么金手指可兑换。”多少经验值,林叙都肯换,只要江宴和和鲤村都能平安。 001的话浇灭了林叙燃起的一点希望:“宿主,本次任务规定不可使用金手指。”也就是说林叙只能依靠他如今金丹后期的实力去对抗穷奇。 林叙眼中的希望熄灭了。 系统靠不住,林叙垂下眼眸,却无退意,那便靠他手中的剑。 “铛——” 同归出鞘,林叙仗剑冲入江宴和与穷奇的战斗中。 穷奇正与江宴和打得难舍难分,它已经很久没遇见过能与它打这么久的对手了,赞许道:“你倒是比正道那些废物强点。” 穷奇发现林叙的动作,冷哼一声:“区区金丹,不自量力。” 江宴和借此空档,长剑一挥,黑色的魔气直击穷奇体内:“有没有人告诉过你,打架的时候不要说话。” 与此同时,一道银光直向穷奇逼来。林叙加入了战场,与江宴和相互配合。以金丹修为对抗穷奇,无疑是蚍蜉撼树。但就算是蚍蜉,只要能使这棵大树移动一寸、只要能帮到江宴和一分,那也是值得的。 林叙只前进,不后退。 穷奇抬爪挡下那道攻击,为眼前这个金丹修士的找死感到有趣,它砸吧砸吧嘴:“你的头,吃起来应该味道不错。” 古籍记载:穷奇爱好吃人头。穷奇吃之前,必得将那些君子的发冠拆掉,将他们维持了一辈子“君子正其衣冠”的信念拆碎,从头颅开始,一点一点吞吃入腹。 坊间传闻,若你发现地上有无头死尸,赶快跑。因为多半是穷奇出没。 “找死。”江宴和神色一冷,加快手下攻势,穷奇不察,接连中了几剑。 “有点本事。”穷奇气急,运转妖丹,庞大的妖力像密不透风的网,要擒住林叙与江宴和。 林叙与江宴和合力挡下了这一击。他率先握住江宴和的手,与他共同调动体内灵力,形成缚妖阵借力打力,让穷奇体会到什么叫自食其果。 刹那间,一道金光与白光同时在半空盛放,绽出耀眼的光芒,二者相互对抗,难分伯仲。 林叙的灵力正源源不断地外溢,他将江宴和的手握得很紧:“江宴和,你别想让我一人离开。”要走,必须他们两个人一起走。 林叙语气愈发狠:“不是说要把我关起来吗?江宴和,你要是死了,我立马就去找一个新的道侣。我会和他抵足相眠,耳鬓厮磨,做尽世间所有亲密事,做一些连跟你都没做过的事……” 江宴和听着这些不堪入耳的话,胸腔燃起一团怒火,连对着穷奇发起的攻势都更为猛烈:“你敢!”光是想到林叙可能和其他人在一起的画面,江宴和只觉难以忍受。 鸣青适时发出一声剑吟,无数道剑光穿云而过,如铁锁般缠住穷奇的手脚。 林叙放开江宴和的手,提剑向前,命令道:“那你给我好好活着。今日你死我死,你生我生!” 听闻此言,江宴和再也掩饰不住眸中情绪,心中竟是生起隐秘的欣喜。他追上林叙,依旧挡在他身前:“你说的是真的?” 林叙长眉一扬,毫无惧色,甚至还勾唇笑了下:“这是自然。江宴和,你别想把我往外推。” “我早就说过,我与你共进退。”这句话江宴和渡劫时林叙曾说过一遍,但江宴和似乎根本没记住,所以林叙决定再说一遍。 一遍不够两遍,两遍不够三遍。直到江宴和记住为止。 林叙看向地面,心想若是他们二人真命丧于此,也算是死同穴了吧。 【宿主注意,任务截止时间已不足一小时。】 任务无情,宣告时间的流逝。穷奇现世,影响的不只是他们二人,还有鲤村的人民,还有这一方百姓。 江宴和已是公认的魔界第一人,可连他在穷奇手里都讨不到什么便宜。 “靠。”林叙没忍住,暗骂游戏的策划人,为什么要把穷奇的战斗力提得这么高。他依稀记得,在游戏后期,这个穷奇好像也是会出来祸害人间,玩家需得联合其他仙家门派共同抗御,守护天下。 但现在没有仙家门派,有的话说不准还会等着穷奇将江宴和打败后他们再出手,一举两得,既灭了魔界威风,又捍卫仙家尊严。 这穷奇实在难缠得紧,它手脚均被缚住,困在原地。却仍做困兽之斗,不死心地从口中吐出火焰,火球借狂风之力,带着吞噬一切的气焰想将此处包括此处的人焚烧殆尽。 眼见火势即将蔓延到他们面前,江宴和眼眸一凛。他咬破手指,以血为阵,长剑指天,金色剑光纷纷化作雨点降落,浇灭了来势汹汹的大火,免了人间一场劫难。 火灭了。 江宴和以自身的血,为人间换得一场雨。 “及雨阵?我还真是小瞧你了,没想到你比那些仙家还更在意凡人的生死。”穷奇诧异过后,便哈哈大笑,“既然你不惜以自身骨血求雨,那想必也是很乐于为他们陪葬的吧?” 及雨阵,同样也是游戏中的上古秘法。施法者境界必须在大乘期及以上,划破手指,以血为契,与天交换一场及时雨,解决燃眉之急。但此种秘法,需以修者鲜血为介,向天作证此心可鉴,同时会耗费大量灵力,方得阵成。 江宴和真正想护住谁的时候,从来都是不惜代价的。 穷奇耐心耗尽,不愿周旋,打算趁虚而入,一举夺了江宴和和林叙的命。 穷奇明白,林叙是江宴和的软肋,同样若失了江宴和,林叙一人绝无法与穷奇对抗。他们二人,一损俱损。 江宴和认清穷奇心里在想什么,低声道:“没那么容易。” 鸣青与同归同出,双剑合璧,直捣向穷奇的心脏。 穷奇运转真元,妖力一吐,双剑于半空停滞,不可再前进半步。 场面僵持不下,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宿主注意,任务截止时间仅剩十五分钟。】 已经不剩多少时间了。 天暗得透不出一丝光线,穷奇发出危险的低吼,放出上古凶兽的威压,跃跃欲试:“好久没人能跟我打这么久了。” 穷奇扇动翅膀,强大的劲风将原本停滞不前的鸣青与同归击落,回到林叙与江宴和手中。 二人接过剑,神色皆是如出一辙的凝重,他们没想到,穷奇方才竟是还未使出全力。 穷奇眼眸发出危险的红光,红光在黑夜跳动,像是人的心脏。 【任务截止时间仅剩最后十分钟。】 林叙额头和鼻尖均冒了层细密的汗。他握紧了剑,心知他们不可能在最后十分钟斩杀穷奇。江宴和刚以身化雨,已消耗不少灵力,现在也只是强撑而已。 更何况,他们现在连穷奇有什么弱点都不知。玩游戏的时间隔的太久,林叙也想不起来攻略的最后,是怎么介绍穷奇的弱点。 林叙曾在游戏里没完成的关卡,在现实中重现。 现在看来,是不得不使用那个办法了。 鲤村的人、江宴和的脸反复浮现,林叙闭了闭眼,暗自下了决定。 在睁开时,他的眼眸带着孤注一掷的坚定,林叙执剑,飞身向前,至半空中突然回头,对江宴和留下一言:“等我回来。” 等林叙回来,他们再一起回家。 江宴和被他眼眸的决绝惊到,急忙去追逐他的背影,竟发现自己被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江宴和又气又急,大喊:“仙尊!” 林叙没有回应他,孤身一人逼近穷奇面前,同归剑出,直刺穷奇的眼睛。 穷奇怒吼一声,抬起前爪,将林叙狠狠击倒在地。 下一瞬,江宴和眼睁睁看着穷奇的利爪刺穿了林叙的心脏。 天地一片死寂,只剩江宴和撕心裂肺的惨叫,如刚从地狱爬上来的怨灵。 【请宿主注意,主角黑化值上升至临界点。】《 》 19、神器出鞘 【痛觉屏蔽已开启。】 【检测到宿主死亡,请重新读档。】 【请宿主选择读档节点。】 林叙此刻正在系统空间中,这次的死亡比起上次而言,并没有什么感觉。 没有痛苦,只有一点心脏被穿透的异样。 唯一让林叙印象深刻的,是江宴和最后那声痛彻心扉、字字泣血的呼喊。 他又抛下了江宴和一次,甚至比上次还要过分,他竟然让江宴和亲眼目睹自己的死亡,却什么都做不了。 林叙知道若他孤身面对穷奇,定然会受江宴和阻拦。于是他以不干涉任务为由与001交换了可使江宴和“定身”的法宝。 林叙也不知道他的这个决定是对还是错。 不过没关系,林叙苦中作乐地想:重新读档,江宴和不会有这部分记忆,自然不会因此痛苦,黑化值也会重新降回去。 一切都是为了完成任务。 “宿主,请选择读档节点。”001见林叙盯着江宴和抱着他尸体的画面半天都回不过神来,出声提醒。 林叙将目光从江宴和血迹斑斑的衣服上移开,也错过了江宴和眼角挂着的泪痕。 他轻声开口:“将我传送至穷奇刚出现的节点吧。” 他们解决刀劳鬼并没花多少时间,重来一次的意义不大。 但是穷奇……林叙下意识想摸手中的剑,却落了空。 游戏世界的东西带不到系统空间。 林叙看向屏幕上的江宴和,不知是在对谁说话:“我知道穷奇的弱点了。” 【正在传送……1%,2%……66%,99%。】 【传送成功。请宿主把握机会,完成限时任务。请注意,如第二次死亡,则无法选择读档节点。】 熟悉的白光指引林叙重回游戏。 不过须臾功夫,林叙便重回江宴和身边。风依旧猛烈,吹起他的衣袂。天上阴云密布,无一点星子,林叙知道,这是穷奇出没的前兆。 江宴和依旧是那副神色凛冽的模样,仿佛知道即将面临洪水猛兽。 “嗷——”熟悉的低吼声传来,林叙眼眸一沉,拔剑以待。 江宴和眉目阴沉,将林叙完全地挡在身后,目视前方,神情可怖。 江宴和将上一轮的法宝强硬塞到林叙手中,沉声道:“我送你回去。” 语罢,他竟是连问都不问林叙,抬手直接注入灵力,想将林叙送到安全的地方。 林叙哪能如他所愿,当即按住他的手,急声道:“你干什么?” 江宴和直直盯着他,墨色的眸子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固执重复:“你回去。” 林叙实在不懂江宴和这会子发的什么疯,情况危急,时间又所剩无几,他实在无半点闲心来与江宴和辩驳。只说:“我和你一起解决。” “你怎么解决!” 林叙被江宴和吼得一愣,下意识望向他的眼眸,才发现江宴和不知何时红了眼眶。 偏在此时,地动山摇,熟悉的的巨响传来。 穷奇自天而降,目露凶光地看着两位不速之客。 林叙趁江宴和不备将传送法宝收进自己口袋,省得江宴和心心念念要让他离开。 林叙语气有点凶:“江宴和,你休想赶我走。我告诉你,你别以为你把我送走我就没办法回来了。”林叙想回来,多的是方法。 闻言,江宴和胸腔起伏一瞬,像是被气得狠了。他一言不发,执长剑飞身向前。 林叙发现江宴和的招式比上次更为凶猛,一招一式,毫无顾忌。 俗称“不要命”。 林叙想上前帮他,江宴和背后像长了眼睛一般,怒喝:“不许过来!” 林叙惊奇:江宴和什么时候用过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没大没小的。 林叙在身后观察片刻,这轮的穷奇也被江宴和这不要命的打法激起怒意。只见它抬起巨爪,大吼一声,打算故技重施剜出江宴和的心脏拿来修炼。 林叙已吃过一次穷奇的亏,自不会让江宴和吃第二次。 “攻他眼睛。江宴和,穷奇的弱点是他的眼睛!”林叙给江宴和传音,而后纵身加入战场。 江宴和说不许过来,但林叙可没答应。 江宴和察觉到他的动作,手下招式愈急,招招逼向穷奇的眼睛。 穷奇没想到眼前两人会知道它隐藏多年的弱点,一时竟落了下风,气急败坏:“该死的道士!” 林叙手握同归,干脆利落地攻向穷奇的心脏,淡声开口:“该死的是你。” 【宿主注意,任务截止时间仅剩30分钟。】 半个小时?足够了。林叙用手指轻划过剑刃,血珠随之滴落,血过剑身而不染,同归仍旧光洁如镜。 他们二人,一人专打穷奇弱点,一人专攻穷奇的内丹。凭借着多年的朝夕相处,默契配合,竟是将这上古凶兽打得节节败退。 穷奇见自己占不到便宜,恼羞成怒,吼声震响天际,张开锋利的爪子朝他们袭来。 但它忘了,与敌人交手最忌讳的就是急功近利。 毕竟穷奇是兽,不是人。就算在此尘世呆了几万年光景,也学不会真正的人是什么样子。 穷奇的那双眼睛依旧冒红光,如两簇正燃烧的火焰。 但现在火焰熄灭了点,光也暗淡了些。 鸣青剑刺向穷奇的眼睛,它惨叫一声,呕出一口血,“你们……很好,好样的。” 林叙知道时机已到,运转真元,吸纳天地灵力为己用,对穷奇发起最后一击:“那便回你该回的地方。” 穷奇摇摇晃晃倒地,双目剧烈的疼痛迫使它别的不闭上,那两簇火焰,终究是熄灭了。 同归剑刺向穷奇的内丹,江宴和念了段咒语,金色阵法自他手中浮现。 林叙轻拍两下同归,夸它做得好。穷奇是上古凶兽,那他的同归又何尝不是上古神器? “封。”江宴和两指并拢,一束金光指向穷奇。 密密麻麻的阵法汇聚成一个铺天盖地的圆,困住了穷奇。 穷奇垂死挣扎,四爪扑腾几下,最终倒地,鲜血自嘴角溢出,再是动弹不得。 穷奇无法彻底诛杀,只能长久封印。有穷奇坐镇,此处的妖魔鬼怪会有所顾忌,不敢闹出太大动静,若他们杀了穷奇,百妖群出,必引发动乱。 【恭喜宿主,完成限时任务,成功守护鲤村平安。获得500经验值奖励,修为提升至元婴期。再接再厉。】 林叙后背冒汗,眼睛愈发亮,染上胜利的喜悦。他对着江宴和笑,语气不免激动:“江宴和,我们成功了。” 江宴和视线落在林叙面容,失了神,直至林叙挽上他的臂弯。 林叙心情大好,笑意吟吟地问他:“又在发什么呆?我们赢了诶。赢了还愁眉苦脸的干什么?” 江宴和受了感染,也跟着笑起来,他有两个浅浅的酒窝,平时不笑看不见,一笑便明显了不少。 他对林叙说:“对,我们赢了。” “回家吧,仙尊。”江宴和拉过林叙的手,带着点珍重的意味与劫后余生的庆幸,“我想回家了。” “好。”林叙回握江宴和那满是冷汗的手,柔声道,“我们回家。” 如果林叙知道,回家后江宴和二话不说就去做饭,折腾半天端出一锅色泽不明的东西,或许会后悔这么早回来的这个提议。 林叙本想帮忙,结果江宴和板着个脸死活不让他插手。林叙要进去他还生气,一生气001就在那边播报“主角好感度-1”。 林叙:…… 好,不进去就不进去。林叙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好感度的提醒,江宴和扣的那一个好感度迟迟不加回来。 厨房传来乒呤哐啷的响声,声势比跟穷奇搏斗时还要浩大。 林叙不忍直视,他本还抱有“千年过去,江宴和的厨艺或许进步了”的侥幸。但现在看来,江宴和分明是毫无长进,原地踏步。说不定还不如在原地。 起码他第一次做饭时,林叙怕他出事,让游戏里的“凌煦”在一旁指导,切菜、布菜都是“凌煦”干的,只让江宴和把菜倒进去。 林叙当时觉得万无一失,便没再管江宴和,让他自由发挥。一步错步步错,最终“凌煦”也只能含泪吃下那几坨菜。 现在连“凌煦”指导的加成都没有了,还不知道江宴和要端出一锅什么东西出来。 “哐啷——”又是一声脆响。 林叙忙站起身,朗声问道:“需要我帮忙吗?”林叙很想帮忙。 “不用!”江宴和斩钉截铁地回应,“你等着吃饭就行。”紧接着又是一阵乒呤哐啷,好像要把屋子炸了一样。 林叙只得坐了回去,他知道江宴和在因为之前的事跟他置气。若是这次再跟他对着干,只怕是很难哄好了。 林叙有种莫名的直觉,江宴和这气没这么容易消下去,接下来几天还不知道要怎么折腾呢。 动静停止了,林叙在椅子上怎么都坐不住,好奇地倚在门旁探头探脑。 终于,江宴和大功告成。他手上端着锅东西不紧不慢地从厨房出来,施施而行,衣不染尘,庖厨的油烟也不舍得沾染他分毫。 江宴和行至他面前,邀功似的将手上的不明物体举得更高,好让林叙一睹全貌,笑得温柔似水:“仙尊,该吃饭了。” 林叙看清锅中全貌,脸色发绿。《 》 20、占有值100% 锅里不知是粥还是汤,热气腾腾,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泡。颜色呈绿褐色,上头飘着几根蔫烂的青菜,还浮着几片猪肉的尸体,正散发着极具冲击力的味道。 林叙下意识后退半步,打从心底里生出了抵抗。 江宴和脸上依然挂着温柔的笑,林叙退一步,他就进一步,语气平缓地问:“躲什么,仙尊不喜欢我做的饭了吗?”他低下头,神情带着怀念,“我记得我第一次做饭,仙尊可是全部吃完了。” “所以,这次我专门多做了点,只给仙尊一个人吃。” 江宴和的语气像在邀功,林叙扯了扯嘴角,笑不出来。 游戏里吃和现实中吃,能是一回事吗? 林叙看了看那锅东西,不忍直视,欲言又止:“我……”能不能不吃啊! 林叙默默在心里留下两条宽面条泪。 没被穷奇打死,难道要先被江宴和做的饭给毒死吗? “怎么了?”江宴和放下手上的锅,催促道,“快吃呀,凉了就不好吃了。” 这是凉还是热的问题吗?!林叙在心里呐喊,迟迟不敢动筷。 犹豫的报应来得很快—— 【宿主注意,主角好感值减一,当前为993。】 !!!我吃还不行吗? 不到一个晚上的时间,已经被扣了两个好感值,林叙痛心不已,一把拿过勺子,颤抖着给自己盛了满满一碗。 他反复做着心里建设,勇敢地迈出第一步,视死如归地飞速吞下一口,总算明白游戏中的他是什么感受了。 舌尖与粥接触的那一刻,林叙脸色瞬间发白,随后转青,青又转绿,绿了又白,青青白白,精彩纷呈。直接给江宴和表演了一出变脸。 林叙觉得自己的舌头和喉咙都受到了攻击。 啪嗒一声,勺子掉回碗中,林叙目光呆滞地放下碗,注视前方,灵魂出窍,神志不清。 “你怎么这幅表情,难道……这个米有问题?!”见林叙这样,江宴和眉头一锁,拍案起身,立刻要上前查看。 他宁愿相信是米的问题,也绝不承认自己做饭难吃。 林叙攥回了超脱的魂魄,魂不守舍地说:“大概没有吧。” 江宴和不信,凑上去看他,说:“你脸白得跟鬼一样。” 林叙唇色苍白,冲着他惨淡一笑,道:“真的没事,你做的……粥……粥很好吃,我应该就是刚刚打穷奇耗太多灵力,有一点累了。” 林叙终于从那软烂的米中判断出这是一锅粥。 江宴和放下心来,将碗推近林叙:“你身体太弱了,得多吃点补补。” 闻言,林叙的笑意更加苦涩了,端起碗,在江宴和的注视下一口一口吃完了那碗粥。 越吃,眼眶越是湿润。 就在碗逐渐见底时,林叙仿佛看见了带他解脱的神明。 “仙尊,一碗够吗?不够的话,锅里还有。”江宴和不问林叙意见,很大方地舀了几大勺在林叙碗里。 原本仅剩个粥底的碗再次被填满,林叙张了张嘴,已然感觉不到舌头和头脑的存在。只能拿着汤匙,机械进食,好似这碗粥在给他的舌头上酷刑。 001觉得林叙的表现太夸张了:“宿主,真的有这么难吃吗?”001不相信一个正常人类能够将饭做成这样,给林叙魂都吃没了,只剩下一具躯壳在做着吞咽的动作。 林叙连骂他的力气都没了,虚弱一笑,递出勺子,诚邀:“你来试试?” “不了。”001婉拒,“我没有嘴。” “你在跟谁说话?”林叙奇怪的举动引来江宴和的怀疑。 林叙先是摇头否认,而后向江宴和发出邀请:“我是想问,你要不要一起吃点?” 江宴和的视线顺着勺子攀向林叙的脸,婉言:“不必客气,这整锅都是我专门为你做的。仙尊可要像第一次一样,全部吃完哦。” …… 林叙最后还是一人独揽了整锅粥,吃到后面,许是舌头已经彻底麻痹,他甚至吃出了独特的风味。 江宴和倒是一口没吃,坐在一旁托着下巴欣赏林叙吃饭的样子。 林叙途中为延缓舌头的折磨还问他:“为什么盯着我?” 江宴和笑道:“你比较下饭。” 【宿主注意,主角好感值上升至994,请继续努力。】 - 江宴和主动揽下洗碗的活,林叙也差不多从那碗粥的冲击中走出来了,虽然说话依旧有气无力。 “你说,江宴和到底知不知道他饭做成这个样子?” 001挠挠头,这个问题在它数据库之外,它只能猜测:“应该不知道吧。” 林叙生无可恋趴在桌子上,想一条没有梦想的咸鱼:“最好是不知道。” 下次他高低要让江宴和尝一下自己做的饭。 001温馨提示:“不过宿主,你知道主角今天的黑化值涨了吗?” “什么东西?”林叙瞬间诈尸,“重新读档黑化值不是也会降吗?” 林叙在濒死前确实听见了系统播报,知道江宴和黑化值骤升。但他以为重新读档,黑化值自然会恢复平静。 林叙查看着主角面板—— 好感值:994 占有值:100% 黑化值:85%(注:99%即为临界值。) 上一次出现黑化值达临界值还是江宴和发现林叙身份的时候,但随着这几天的相处,林叙已成功降至60%,一直到穷奇出现前,黑化值都能稳定在60%左右。怎么做了个任务,反而一朝回到解放前了。 “没理由啊。”林叙乍闻噩耗,翻看记录,非要看看究竟是哪里出了差错,“你们这个系统计算有bug吧。” 001听不得有人质疑他们的技术,严正声明:“不可能。我们的数据实时反应主角状态。不可能有延迟和错误。” 林叙不死心地查找,发现哪怕是在任务过程中,江宴和的黑化值也趋于稳定。而转折点发生在林叙决心赴死的节点。 【21:23,江宴和黑化值上升至90%。】这是江宴和眼睁睁看着穷奇利爪刺穿林叙心脏的时间。 【21:25,江宴和黑化值上升至98%。】这是林叙身死,江宴和挣脱“定身”,扑到他尸体前的时刻。 【21:26,江宴和黑化值上升至99%。】这是江宴和确认林叙呼吸、心跳全无,决定与穷奇同归于尽的时间。 21:26之后,林叙读档,时间回溯。 【19:38,江宴和黑化值下降为95%。】读档后,竟只下降了5%。 林叙皱眉,猜不透江宴和的心。 【19:47,江宴和黑化值上升至96%。】当时林叙没有听江宴和“呆在原地”的话,执意上前。 【21:21,江宴和黑化值下降至92%。】这一时间,他们大获全胜,江宴和笑着跟林叙说:“他想回家。” 最新一条记录就在十分钟前,林叙艰难咽下江宴和精心烹饪的那锅粥后。 【江宴和黑化值下降至85%。】 读档之后,黑化值竟是回不到之前吗? 林叙烦躁地抓着头发,逼问001:“你没跟我说读档之后,黑化值回不去啊。” 到底是什么坑爹系统。 001也百思不得其解:“没理由啊,没理由啊。”它连说了两遍,在空中飞来飞去,搅得林叙更加心烦意乱。 001怀疑人生,不可置信:“难道我们的技术真的有问题吗?” qaq。001的黄豆眼又变成荷包蛋了。 林叙哄江宴和一个就够了,可没心情再哄一个001,他不耐烦地摆摆手:“我早说是你们这个系统有bug。” !_!001一听可能是技术bug,瞬间从荷包蛋变成两个鲜艳的感叹号。 “这个问题很严重,我要去上报主神。”001正想走,又放心不下自家宿主,飞回来嘱托,“我不在,没人给你播报好感值和黑化值,你要注意啊宿主。”可千万别出什么岔子。 林叙不以为意:“我能出什么岔子,你不给我布置那些要命的任务,就不会有什么岔子。” 001像个操心的老父亲:“主角要是心情有什么异常,你千万不要跟他对着干……” 林叙:“……你觉得我打得过他吗?”到底是谁跟谁对着干啊。 001想想也是,在离开前最后叮嘱一句:“小心为上,主角现在黑化值和占有值双高。”001语重心长,“你很危险啊宿主。” 林叙本想糊弄两句,听到“占有值”这从始至终都被他忽略的三个字瞬间抬头:“等等……占有值是什么……” 他话还没问完,001已不见了踪影。 林叙默然片刻,内心吐槽道:你这会倒是跑得快,什么问题都指望不上。 没有了001的唠叨,屋子一下子陷入寂静。 001自林叙来到游戏世界就与他寸步不离,现在它走了,林叙一时间有些不适应。 他重新趴在桌子上,放空思绪。直至江宴和轻手轻脚地坐在他身边。 江宴和拉过林叙的手,轻声问他:“你为什么不开心?”《 》 21、亲近的人不用道谢 江宴和的手依旧冷得像块冰,林叙回握住他的手,想用自己手心的温度驱散寒意。 他反复摩挲江宴和的心,右脸枕着手臂,闷闷开口:“哪有不开心。”林叙在某些时刻,有着和江宴和如出一辙的嘴硬。 江宴和坐到他身边,用空着的另一只手攀上林叙的脸,亲昵地抚摸。他们靠得很近,之间只隔了一道小缝,影子早已诚实地黏在一起。 江宴和一眨不眨地盯住林叙的眼眸,笃定道:“你有。”他对林叙的情绪变化很敏锐。 林叙还不知道他耷拉着的眉眼早已将他暴露,唤道:“江宴和……” 他突然想叫下眼前人的名字,哪怕并没有什么想说的话。自从林叙来到在这个世界,与他相处时间最长的,除去001,只有江宴和。 江宴和靠过去,“嗯,你想说什么?”想说什么,江宴和都陪着他。 “谢谢……”林叙没头没尾地冒出一句道谢。 听到这句话,江宴和沉默片刻,敛下眼眸,看不清情绪:“我们之间几时需要这种生疏的话语。”道侣是不用道谢的。 江宴和拉着林叙一同回忆:“我小时候每次跟你道谢,你都要假装生气不理人,还说我一点都不乖……” 林叙记得他刚在游戏见到江宴和时,他就像一只警惕的小兽,龇牙咧嘴地想赶走所有试图欺负他的人。 江宴和继续说着:“遇见你之前,我从来都是一个人,我觉得我不需要任何人。” 林叙花了一段时间,三番两次将主角从死亡边缘拉回来、哄他睡觉、给他做饭、还一次性送了十几个糕点和几十条手帕加好感值……才让这只随时会炸毛的小狼崽相信他。小狼崽收起尖牙和爪子,一身毛柔软又暖和,乖乖跟在林叙身后。 他总怕这个踏月而来的仙人会在某天凭空消失,所以总喜欢逞能,能自己做的事绝不麻烦别人,哪怕不是自己能做的事,也只会咬牙硬抗。 于是在游戏的第一年,林叙读档次数是后面的好几倍。 林叙忍无可忍,在一个下午逮住又想跑去砍柴的江宴和,问他:“你能不能消停点?” 江宴和不知道做错了什么,嗫嚅道:“我自己可以。” 看到这行字,林叙在电脑前崩溃大喊:“你可以什么?”可以的话,他就不会读档几十次了。 但游戏中的“凌煦”没有发火,只是将人抱在怀里温柔轻哄:“你乖一点,不要让我担心好不好?你还小,不用做这些活,这些活都是大人才要做的。小孩子只要负责吃饭、睡觉、读书和玩就好。” “可是……”江宴和想反驳,嘴唇却被“凌煦”掐住,掐成了鸭子嘴。 “不许反对,等长大后这些活你就算不想干,我也会让你干的。你急什么?” “凌煦”松开罪恶的手,转而抚上江宴和的脑袋,假装冷脸威胁:“不听话了是不是?” 江宴和心生害怕,连忙道:“听的。” “凌煦”继续逼问:“下次还敢不敢做这种危险的事?”对待江宴和,需得软硬兼施。 江宴和垂下脑袋,盯着自己的脚尖,小声认错:“不敢了。” 认完错,他也不走,呆在原地耷拉着脑袋,好半晌才憋出一句话:“谢……谢谢您。” 每次在游戏里,“凌煦”一生气江宴和就说对不起,“凌煦”随手做的一件小事,江宴和都会像现在这样,很小声地道谢。 江宴和真正相信一个人时,是很乖的。 林叙还没见过这么勤快又有礼貌的小孩,平常他出门见多了缠着父母买这买那,不给就撒泼的小孩子,对此心有余悸。 于是越看江宴和,便越满意。 不愧是他亲手教出来的主角。 但比起听话,林叙还是更希望,这只没安全感的小狼崽可以学会依靠他。 所以他操控着游戏里的“凌煦”蹲下身与江宴和平视。“凌煦”揉揉江宴和的脸蛋,又掐了掐江宴和的后脖颈,向他传授人生道理:“江宴和,亲近的人不需要说对不起和谢谢。” “我记住了。”江宴和很认真地点头,将这句话记在心里。仙尊的话,他一句也不会忘。 “是你说的,亲近的人不用道谢。”江宴和扣紧林叙的手,提醒他曾打下的话。 林叙被江宴和眼眸里的情愫烫到,心漏了一拍。他移开视线,突然抬起另一只手捂住脸,耳朵又红了。 林叙决定暂时当一只鸵鸟。 江宴和捏了捏林叙的耳垂,逗他:“以前我怎么不知道,仙尊怎么容易脸红呢?” 以前只有江宴和被林叙撩拨得面红耳赤的份,现在变成了林叙被江宴和弄得一句话都说不出口,只能捂住脸,不愿面对。 江宴和不再逗他,笑吟吟地拉开林叙的手,捧住面前人的脸,与他额头贴额头,鼻尖蹭鼻尖。 林叙失去可以遮挡面部的手,就像鸵鸟失去用来埋头的沙子。江宴和的动作来得猝不及防,林叙一时愣怔在原地,不知该作何反应,下意识学江宴和闭上眼睛。 他们靠得太近,呼吸融化在呼吸中。 不知过了多久,江宴和才偏头依依不舍地轻蹭下林叙的鼻尖,而后拉开二人的距离。 江宴和问他:“现在会不会开心一点。”他还惦记着林叙刚刚不开心的事情。 林叙经过这一番折腾,早就将那一点低落的情绪抛到九霄云外,他看向江宴和,真心实意地笑道:“没有不开心。” 江宴和也弯起唇角,他知道,林叙的眼睛不会撒谎。 - 今晚睡觉不老实的人变成了江宴和。他身体下滑,将下巴搁在林叙颈窝,双手像八爪鱼一般死死环住林叙的腰不放,耳朵还贴着林叙的胸口。 林叙被抱得呼吸加重,江宴和偏还在他身上不老实地蹭来蹭去。他的小兄弟差点又要起立跟江宴和打招呼,还好被林叙强大的自制力压了回去。 林叙无数次感慨,清心咒真是这个世界一项伟大的发明。 但他快忍不下去了,开口询问江宴和:“你在干什么?”林叙的声音有些哑了。 江宴和倒是无半点旖旎心思,抬眼看向林叙,直白道:“我在听你的心跳。” 随后,他再次低下头,姿态虔诚又珍重地伏在林叙胸膛,听着林叙心脏强有力的跳动,满足地喃喃:“真好啊……它还在跳……” 林叙口无遮拦:“不跳不就成死人了?”他觉得江宴和在说废话。 一听“死”字,江宴和便捂住他的嘴,眉头紧锁:“不许乱讲。不许说‘死’。” 他面上表情太过严肃认真,好像真的认为这是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江宴和之前有这么迷信吗?林叙不记得,但这点小事他向来顺着江宴和。 林叙抬手捋了捋他的头发,答应:“不说了不说了,小祖宗您能别折腾了吗?乖乖睡觉吧。”江宴和同意了,却没有半点从他身上起来的意思,而是就着这个姿势,枕着林叙的胸膛缓缓闭上眼睛。 江宴和安静下来,林叙反而睡不着了,他取出江宴和的一缕头发与自己的头发交叠、缠绕……结果这两缕头发像生了意识一般,缠上,便解不开了。 林叙好不容易酝酿的睡意全消失了,一门心思想解开这个结,他不敢太过用力,怕惊扰怀里熟睡的人,也怕自己会扯痛江宴和。他心下着急,又要兼顾手上力度,反倒越急越错,那两缕头发完全没有分开的迹象,反而越缠越紧、密不可分。 林叙放弃了,只能小施灵力割下这两撮头发,攥在手心。 他借微弱的月光看着这个结,分不开,索性不要分了。 林叙本想丢掉,但想到这个结有一半是江宴和的头发,又从床边捡回来,妥善收好。 江宴和对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他依旧保持着拥抱的姿势,就算睡着了也一样不舍得松手。江宴和动了下腰,嘟囔几句梦话。 林叙听见江宴和在喊他的名字。 江宴和说:“凌煦……不要走……” 还有:“别离开我……我不行的……” 他颠来倒去,反复祈求。 林叙想轻拍江宴和的背安抚他,却无意碰上江宴和的眼眶,摸到了他的眼泪。 江宴和在害怕。《 》 22、暂别鲤村 “江宴和……”林叙小声叫他,指腹轻柔地抹去他的泪水,“我在这里呢。” 江宴和陷入梦魇,眉头紧锁,嘴里念着:“别……别留我一个人。” 林叙的心也被念得微微发酸,他回抱住怀里的人,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江宴和的后背。 这招很好用,怀里的人停止了呓语,眉头渐渐舒展。 林叙抚去江宴和眉间的最后一点褶皱,与他相拥入眠。 月色溶溶,照着他们亲密无间的影子。 - 次日,林叙醒来,却发现身边人不见了踪影,只有被窝还残存着余温。 江宴和呢?不会是又去做饭了吧? 林叙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一骨碌爬起来,随意套了件衣服就要去找江宴和。 他趿拉着鞋,听见门口隐隐约约有人说话的动静。 林叙本想暗中观察,谁知他刚将门开了道小缝便被人发现。 “林仙君醒了!”林叙认出这是窦大娘的声音。 无奈,林叙只能在原地理了理衣服,尴尬地开门,在众目睽睽之下,顶着凌乱的头发登场。 “大家……早上好啊哈哈。”林叙的头发还翘着。 江宴和走过去迎接林叙,忍笑替他压了压头发。 现在,江宴和和林叙一起被围在人群中,村民们七嘴八舌讨论他们昨晚的英勇事迹。 林叙被夸得不好意思,眼见耳朵又红了。 “小江哥哥、小林哥哥,谢谢你们。”阿奇从人群中出来,端端正正地朝二人鞠了一躬。 窦大娘站在人群前面,补充道:“要不是你们降服了那妖物,鲤村的人可能……我代表鲤村的人谢谢你们。” “谢谢——” “小江和小林是我们鲤村的大功臣。” 她身后的人也学着她的样子,纷纷弯腰表达谢意。 鲤村的人不知道江宴和是魔尊,也不懂什么仙魔对立,他们只知道江宴和和林叙救了他们,就是他们的恩人。 林叙也顾不得自己穿着是不是得体,连忙上前一步扶住窦大娘:“大娘,你们何必这么客气。我们也住在鲤村,我和江宴和都是鲤村的一份子,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鲤村蒙难。”在这些日子,林叙虽只与他们相处了短短一段时间,但早就在心里把他们当成了家人。 林叙开玩笑地说出心里话:“我可早就将鲤村各位都当成自己人了,以后要是隔三差五来一趟,去谁家蹭饭,你们可不许嫌我们烦。” 此言一出,立即打破了沉重的氛围。 窦大娘笑道:“行,不怕你们多来,就怕你们不来。”她又想起什么,“听小江说,你们明天就要走了?” 明天就走? 林叙扭头看向江宴和,江宴和对上他的视线,略一点头。 看来是魔界那边的事务不能再拖了,魔界长期对江宴和这个位置虎视眈眈,若江宴和长时间不在,他们只怕会变本加厉。说不定,连江宴和的宝座都坐上了。 窦大娘拉着林叙的手,亲热说道:“今日是中秋,晚上山下的长街可热闹了,他们说有什么猜灯谜,猜中了有个大花灯呢,听说还有钱拿,还能放花灯许愿……” 今日是中秋吗?林叙在这已经呆得不知时日,魔界又一年四季都一个样,要不是这次和江宴和一起到鲤村,他都还不知道原来已经是秋天了。 林叙心头一动,《生存三十六计》这个游戏完全贴合现实,不错过任何一个节日,每个节日都有对应的活动。例如中秋,猜灯谜可以加智谋,放花灯则能输入官方给的指定语言,获得福利。 林叙之前玩游戏时为了节日礼包,从不错过任何日子。 之前,林叙在电脑前看着游戏里的他和江宴和一同度过每一个节日,只会感叹游戏的高自由。 这次,林叙真切触碰到江宴和的体温,不会再将眼前人当成一团数据。 “我们去吧。”林叙眼睛亮亮地询问江宴和的意见。 江宴和从不会拒绝林叙,“好,我们去完再回。” - 游戏的布景照进现实,人间虽已变更了帝王,改换了天地,却始终不改节日的热闹气氛。 林叙东逛西逛,看什么都新奇。凡他多看一眼的东西,江宴和立刻掏钱,“买。” 林叙开始还拦,发现拦不住后倒也随他去了,反正江宴和不缺钱。 迎面走来几个小孩,你追我赶的,一人手里拿着串糖葫芦,嘻嘻笑笑,打打闹闹。 林叙没忍住,多看了两眼,心想他等会也去买两根。 小孩子跑向人群,林叙的视线也跟着向前。前方围了一群人,不知道是在做什么,林叙自是不愿错过这个热闹,回头道:“江宴和,我们去……” 笑意凝滞在脸上,本紧跟在他身后的江宴和不知去了哪里,人头攒动,林叙被密密麻麻的人群推着走,找不到江宴和。 蓦地,林叙心底一空,他逆着人群,喊着江宴和的名字。 但人实在太多,声音也太嘈杂。林叙的呼喊淹没在人声中,就像一滴水融进海里,不起波澜。 正在他愣在原地手足无措时,有人搭住了他的肩,将他拉离人群。 是江宴和! 一起过了这么多夜,林叙早已熟悉江宴和的气息。他扭过身,激动地扑进江宴和怀里,控诉:“你怎么不说一声就走了。” 江宴和被林叙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冲昏头脑,愣愣地回抱他,有些无措:“我去给你买东西了。” “什么东西啊?”林叙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默默松开了环住江宴和的手。 “糖葫芦。”江宴和将拿了一路的冰糖葫芦举到林叙面前,确定道,“你想吃。” “我哪有。”林叙嘴上说着没有,手早就诚实地接过。 “那你刚刚盯着人小孩的糖葫芦,眼睛都不带眨的。”江宴和毫不留情地拆穿。 江宴和现在也学得蔫坏。 林叙无从反驳,愤愤地咬下一颗山楂,山楂的酸,冰糖的甜很好地融合,还是熟悉的味道。 江宴和在一旁看着他笑,林叙这才发现他只买了一根。 林叙嘴里还含着半颗山楂,讲话含糊不清:“你的呢?” 江宴和听懂了,傲娇说道:“小孩子才爱吃这个呢。” …… 林叙腹诽:以前就你最爱吃了。 林叙记得,在游戏里他们过的第一个节日是上元节,那时的江宴和才六岁,还不到“凌煦”的腰。 林叙怕他走丢,拉手的话,又嫌二人身高相差太多费劲,于是干脆将他抱在肩头。 江宴和百般不愿,说自己太重,会压坏仙尊。 仙尊哪有这么脆弱,仙尊不理会江宴和的胡说八道,抱住就不撒手了。 江宴和见仙尊没有半点吃力,便也松了口气。 此时,迎面走来一位父亲,怀里同样抱着个孩子,孩子在他肩头拿着串糖葫芦,笑得合不拢嘴。 江宴和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但还是被林叙捕捉到了。 他在电脑前,自带上帝视角。 于是后来,江宴和手里也被硬塞了串糖葫芦。 别家小孩有的,林叙家的也要有。 再到后面,每次过节,江宴和都会缠着林叙买糖葫芦,林叙也都买了。 没想到,现在倒是轮到江宴和买给他了。 林叙咽下山楂,将手中的糖葫芦往前递:“你也吃。” 江宴和看了他一眼,低头咬住了山楂,道:“很甜。” 二人就这样,你一口我一口地分完了一根糖葫芦。 看到江宴和抑制不住脸上的笑意,林叙才后知后觉,原来他买一根糖葫芦,从一开始就是抱着这样的心思。 江宴和咽下最后一口山楂,趁林叙不备,偷亲了口他的嘴唇,很轻也很快,稍纵即逝。 林叙还没反应过来,江宴和已当作没事人一样看月亮,唯一能证明那个吻的,是林叙嘴角残留的甜味。 江宴和亲完人,自己倒不好意思了起来,他指尖轻点林叙的唇,红着耳朵说:“我觉得,还是此处更甜一点。” 前面忽响起鼓掌声,林叙才想起要拉江宴和看的热闹。 他将脑子里纷乱的思绪压下,对着江宴和说:“我们也去看看吧。” 林叙前进两步,又想起刚刚的慌乱,便对着身后的人伸出了手,他说:“这里人太多了,牵着手,比较不会走丢。” 江宴和依言贴近,与他十指相扣。 手牵上的那一瞬间,林叙觉着自己的心重新被填得满满当当。 在江宴和身边,他感到安心。 他们牵着手挤进人群,才知道原来此地是在猜灯谜,获胜者可得到老板亲手做的大兔子灯。 林叙看向摆在上方的玉兔灯笼,不由得想起家中的小兔灯。 跟这个比起来,家里的那只兔子就显得很迷你。 老板还在出题:“皇。打一成语。”越是简洁的谜语,反而越复杂。 刚才人群爆发的掌声是给回答上来的人,但现在那人听到新一个问题,回答不上,自觉退场。 人群中发出惋惜的声音。 老板依旧一张笑脸:“若没人回答出来,今年的灯笼我还是带回自己家挂着吧。” “白玉无瑕。” 人群安静下来,纷纷扭头寻找回答问题的人。 这人自然是林叙,他笑意盈盈地人群中走出来,朗声重复:“谜底是白玉无瑕。” 他想赢下那盏兔子灯,送给江宴和。《 》 23、本尊的道侣 见有人回答上来,老板脸上的笑容略一停滞,旋即恢复,继续出题:“举头望明月,打一中药。” 林叙胸有成竹,回道:“当归。” “落月照汉东,打一字。” “肥。” 游戏里的谜语共二十条,每一年随机排列,林叙早已在查找攻略时记了个大概。 欲赢花灯者,需连答五题,现在还剩最后两题。 “枝头新月照堂中,打一字。”老板可不愿让他这么快拿走花灯,这样哪还有围观的乐趣。 可林叙只微微笑了下,望向身边人的眼眸,笃定回答道:“和。” 江宴和的和,林叙不会猜错。 江宴和勾了勾他的手心。 最后一题—— “未央殿前怅玉轮,打一古曲名。” 古曲名?林叙暗道不妙,这题怎么不是题库里面的。 难道是他弃游后又加的新题库? 林叙面上笑意不减,依旧是那副尽在掌握的模样,实则头脑飞速运转。他在这种时候才意识到001的好,起码可以让001用他的智能数据库查答案。 他看向挂在最上方的灯笼,手心沁出了汗。 就在此时,江宴和抽出了手,一改往日十指相扣的姿势,食指落在林叙掌心,写下四个字。 第一个字是汉。林叙眨了眨眼,不明所以。 老板见他停顿,笑意渐深:“这位公子,答不上来,就下去吧。” 第二个字是宫。 江宴和完全不顾老板的催促,写得不紧不慢。 人群有人面露惋惜,林叙已答四题,难道要前功尽弃吗? 第三个字是秋,这个字笔画多,江宴和却像是故意捉弄一般,一笔一画慢慢写。 林叙顶着众人目光,手心的汗出得更多,硬着头皮道:“汉宫……秋……” 老板故意侧耳,问道:“公子说什么呢,听不清啊?” 江宴和这头已在他手心写第四个字,他刚写两笔,林叙心下了然。 “月……”江宴和停止了动作,林叙便知答案,他找回自信,道:“汉宫秋月。” 老板没料到林叙竟真能回答上来,话头被堵住,只能愿赌服输地笑道:“恭喜这位公子,今年这花灯是您的了。” 鼓掌声、叫好声络绎不绝,林叙被围在人群中,看向江宴和,神采飞扬,眼角眉梢皆是藏不住的笑意。他今日身着淡蓝长袍,头发只用一根木簪简单挽起,眉眼含笑,清俊不改,依然是江宴和初见时那位遗世独立的仙人。哪怕过了这么多年,江宴和一见他,还是移不开眼。 仙人接过兔子灯,双手捧着,递到江宴和眼前:“拿着呀。” 江宴和瞳孔微微放大,有些意外地问:“给我的?”他以为是林叙自己想要,所以才这么积极答题。 林叙奇怪道:“当然是给你的。”要不是为了给江宴和,他才不参加呢。 江宴和握住林叙刚握过的提杆,一低头便与栩栩如生的兔子眼睛对个正着。 林叙摸着兔子耳朵,越看越爱,“拿回去,就摆在屋子里,跟我们做的小兔子灯放一起。” 大兔子和小兔子,相互依偎,都不会孤单。 - 江宴和抱了一路,连林叙想帮他拿都被拒绝了。 他小心抱着,不敢太轻,怕轻了抱不住,又不敢太用力怕弄坏它。 一路上,他们二人因着这规模颇大的兔子灯引来了不少目光。 林叙两手空空,乐得清闲,在一旁控诉刚刚江宴和明明知道答案,不告诉他,偏要往他手心写。 “你直接告诉我不行吗?非要在我手心一个字一个字地写,还写得慢吞吞的。”被众人围观的那一两分钟,林叙简直度秒如年。 江宴和偏头,抱着的兔子灯与他向来冷酷的气质截然相反,他勾唇道:“直接告诉你的话,还有什么乐趣?” 是,往他手心写就有乐趣了。 江宴和凑近林叙耳边,轻声细语,如情人在低喃:“仙尊你知不知道,我每在你掌心落下一笔,你都会细微地抖一下。” 呼出的热气连带着林叙的后背都颤了下。 江宴和继续说着:“真是没想到,我们都已经牵了这么多次,仙尊还是这么……敏感呢。”江宴和不知道上哪学的这一套,反正绝对不是林叙教的。 林叙带着通红的耳朵与江宴和回了鲤村。 夜色已晚,鲤村的人基本上都已睡下。他们轻手轻脚地回到屋子,刚一点燃蜡烛,就看见桌上摆满了东西:各式糕点、毛笔、书画、水果……满满地堆了一桌子。 村民们知道他们明天要走,特意放在他们桌上的。 江宴和轻轻放下捧了一路的宝贝,与小兔子灯靠在一起,再不分离。 江宴和施了一道灵力好好护住它们,以防止因时间过久而腐坏。 林叙还站在桌前,一一收着村民们的心意。见江宴和过来,林叙轻轻揽过他的肩,道:“大家真好。” 江宴和抿着抹清浅笑意:“嗯,大家都特别好,之前我每次要走了,他们也都是偷偷往我这放了一堆东西。” 今年,因着林叙的缘故,桌上的礼物直接多了一倍,差点装不下。 他们走到屋外,坐在台阶处,共同看着今晚的月亮。 “江宴和,我们下次来鲤村是什么时候?”林叙托着下巴,看着天边那轮圆月,心中突然生起几分不舍。 “很快的。”江宴和不看月亮,眼眸锁住林叙的侧颜。 “说起来,我们还没跟鲤村的人告别呢?”林叙早已习惯身旁这道过分灼热的视线。 江宴和轻声道:“告别的话,就会舍不得走了。” 林叙想想也是,他现在就已经开始舍不得了,这些日子与他们相处,他们的淳朴与热情无一不感染着林叙。 他将手覆在江宴和手背,问道:“你手怎么还是这么凉?”林叙每晚和他睡觉时,总是捂半天都捂不暖。 江宴和反客为主,握住他的手,道:“我小时候就这样了,仙尊不知道吗?”小时候抱着江宴和的时候,也没嫌他冷,现在倒是嫌弃上了。 林叙哪里会知道呢?游戏的自由度再高也还是游戏,不可能将主角的每一个特征事无巨细地表达。 林叙抓过江宴和的手,用自己的手温度来捂暖江宴和,“没关系,我的手是热的。”现在知道,也不算太迟。 江宴和抬头看了看月亮,又看了看在他身边的林叙,呢喃道:“那你可得一直在我身边啊。” 他的声音很轻,被风吹散,林叙听不清,问道:“你刚说什么?” 江宴和挠了挠他的手心,道:“我说,这样很好。” 林叙也觉得很好。 花也好,月也圆,身边人依旧。 - 灵犀翘着二郎腿正坐在江宴和平日的位置上,男宠站在一旁喂她吃葡萄,柔声细语:“护法,甜不甜?” 灵犀动作暧昧地蹭了蹭他的下巴,而后闭眼放松地靠在椅背,神情享受。 江宴和不在,魔界暂时交由她和贪狼两位护法代理,刚开始他们还像模像样,后面代理着代理着,就开始鸠占鹊巢。 一人一天,轮流坐上魔尊宝座发号施令,过足了瘾,暗自希望江宴和最好永远不要回来。 但好日子总是短暂的,当那股熟悉的威压逼近魔界时,灵犀美目一睁,连忙从椅子上翻起来,将靠枕收回,还掸了掸灰。 一旁的男宠不明所以地问道:“怎么了?护法。” 灵犀也顾不上葡萄甜不甜了,推搡着身旁的人,急道:“江宴和来了,你赶紧走。”可不能让江宴和看到她这不务正业的样子,灵犀一点都不想去贪妄殿领罚。 那人还没反应过来,江宴和已带着林叙推门而入。 江宴和看清殿内情形,似笑非笑:“灵犀护法可真是好雅兴,看来本尊不在,你们这日子反倒更为滋润。” 灵犀条件反射行礼,身旁的男宠见到江宴和后魂都丢了,灵犀做什么他也跟着做什么。 江宴和走近她们,端详片刻,冷笑道:“本尊只不过和道侣外出几天,这魔界就要易主了不成?”他这位护法可真是好得很,仗着江宴和不在便如此猖狂。 江宴和在对待除林叙外的其他人,向来是不留情面的。 灵犀扑通下跪,讪讪道:“尊主说的这是哪来的话,魔界众人唯尊主马首是瞻。我这是……这是预感到尊主快回来了,想提前做好准备,恭迎尊主。” 她胡说八道的本事连林叙都叹为观止。 魔界果然是人才辈出。 江宴和掠过她,牵着林叙打算回房:“既如此,那你便把望和殿的东西搬到长清宫来。” “好的尊主……”灵犀意识到江宴和说了什么后,谨慎问道:“尊主是要与这位仙君住在一起?”江宴和之前可从来不让人进他寝宫,有了道侣之后的变化这么大吗? 江宴和的语气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本尊的道侣,自然要跟本尊睡在一起。” 他如此从容,显得灵犀大惊小怪。 说完,二人手挽着手走了,独留灵犀在殿内凌乱。《 》 24、双修 望和殿的东西一件件进了长清宫。 林叙一进长清宫,看到那张熟悉的床,林叙便想起上次江宴和是如何将他压在身下,伏在他的肩头掉眼泪。 灼热的、数不清的眼泪。 这他不是第一次来江宴和的寝宫,但是是第一次这么仔细打量殿内装潢。 江宴和的寝宫很有江宴和的特色,除必备的东西之外,再多一点都嫌累赘。江宴和不喜光,他的寝宫也常年阴暗,色调单一,冷冷清清。 不知为何,林叙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幅画面:江宴和独自一人在这偌大的房间,形单影只。晚上失眠,抱着被子凄凄惨惨地喊着仙尊,但回应他的,只是一片死寂。 只有一片死寂。 日复一日,江宴和捱过无数个寂寥的长夜。 一种不可名状的情感直涌上林叙心头,或许连林叙自己都没发现,他在心疼,心疼江宴和独自一人度过的那些日子。 江宴和紧握着他的手不放开,生怕一松手林叙就跑了。 林叙也任由他握,挣脱不开也不想挣脱。 长清宫里一点一点添上了林叙的印记,灵犀见大功告成,撒腿想溜,却被江宴和叫住了。 “做得不错。”江宴和面无表情夸人的时候,像是在反讽。 灵犀欲哭无泪,心知自己难逃一劫。 果然下一刻,她就听见江宴和说:“本尊的护法果真是实力超群,怕是再过几年,本尊就要将这魔尊之位拱手相让了。” 灵犀冷汗涔涔,低眉顺耳,道:“属下不敢!属下对尊主的忠心日月可鉴。”她竖起三根手指,以证诚心。 江宴和淡淡道:“既如此,那从今日开始,每日卯时练完功后,你便将魔宫门口的长阶扫了,这也算是锻炼你的心性了。” 门口的长阶?那可是有上千层,江宴和没说期限,那就是要扫到他满意为止。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灵犀一口牙都要咬碎了,也只能答:“属下遵命。” 江宴和补充:“打扫的时候不准用灵力。” 灵犀两眼一黑,江宴和这是要往死里整她。 她凄凉一笑,答:“是……属下遵、命。”后面两个字她加重了语气。 林叙看着灵犀魂不守舍的背影,对江宴和的御人之术有一个新的认识。 江宴和握着林叙的力度重了几分,逼他回神,道:“人都走远了,还在看什么?”江宴和一点都不喜欢林叙将目光放在其他人身上。 林叙再迟钝也听出江宴和话里的酸味,他凑上去,笑嘻嘻地问:“你吃醋了?” “傻子才会吃你的醋。”江宴和狠起来连自己都骂。 他扭过头,不想看这个让他生气的人,手却依旧攥紧不放。 哪有人生气还要牵手的。 林叙低头,掩去嘴角无奈的笑意,强行掰正江宴和的脑袋,敲他的额头:“一天天的乱吃什么飞醋。还有……你这一生气就不理人的毛病是改不掉了是吧。” 江宴和生气的时候不会发火,只会找一个角落待着,一句话也不说。 这个时候必须马上去哄,时间越长,他气性越大。有一次,林叙没注意到独自一人在角落当阴暗蘑菇的主角,结果当天晚上江宴和默默地收起枕头,要闹独立。 林叙已经忘记当时是怎么哄好的了,但总之不是什么轻松的事。 江宴和现在正盯着他的眼眸,一句话也不说,依旧不理人。 态度很无赖:改不了,不想改。 活了上千年的人了,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林叙用拇指和食指给江宴和挤了个笑脸:“天天板着张死人脸做什么。” 江宴和眉心一蹙,神情严肃:“你不许说‘死’这个字。”他耿耿于怀。 “哟,肯理我了?”林叙放下作乱的手,笑得没心没肺。他严重怀疑江宴和这个小气鬼,还在为着之前的事跟他生气,才借着吃醋的由头打冷战。 江宴和冷哼一声,“我才没那么幼稚。” 林叙憋笑道:“是是是,你说得对。”也不知道闹别扭的人是谁。 江宴和才不会承认是他,他现在看着林叙这张脸就来气,不满地捏了捏:“你干嘛长成这幅模样。” 江宴和生气起来,是很不讲道理的。 林叙很无辜地看他,眸光潋滟,含着温柔笑意,仿佛能包容江宴和的一切。 被这样一双眼睛看着,江宴和心里再大的火气都没了。 林叙眼见计谋成功,轻轻挣开江宴和的手,嬉皮笑脸:“消气啦?那……要不要抱一个。”他伸出双手,江宴和静默一瞬,乖乖入怀。 “扑通——” “扑通——” 气息交融,两颗心在拥抱时贴近,几近同频,林叙分不清是他的心跳快还是江宴和的心跳快。 林叙揉了揉江宴和的脑袋,江宴和的脾气比石头还硬,头发倒是比谁都软。 江宴和在熟悉的怀抱中彻底消气,他鼻尖蹭着林叙的颈窝,贪婪地吸他身上的味道。 林叙觉得现在的江宴和很像一只小狗。 这个拥抱并未持续太久,林叙见时间差不多,便拍拍江宴和的后背示意他起来。江宴和偷偷吻了下林叙散落的发丝,依依不舍地起身,暂别此刻温存。 江宴和走的日子不长但也不短,魔界堆了小山似的公务等着他去处理。 此刻,他正捏着笔,不耐地看着手下的公务,越看眉头皱得越紧,仿佛跟它们有什么深仇大恨。 林叙托腮在旁边看了一会,便觉无趣,开始在寝宫瞎逛。江宴和东西太少,基本上看见的即是全貌。 他百无聊赖地想回到江宴和身边继续盯他处理公务,却被一个箱子绊了下。 箱子仅露出一角,藏的位置十分隐蔽,一看便知它的主人不想让它被发现。 林叙好奇地蹲下身,对伏案忙碌的江宴和扬声问道:“江宴和,你这长清宫没什么我不能看的东西吧?” “没有。”江宴和没注意到林叙的动作。 闻言,林叙鬼鬼祟祟地搬出箱子,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箱子挺沉,好在上面没有锁,林叙不用去找钥匙,“啪嗒”一声直接打开。 箱子里的全貌映入眼帘,里面是数不清的手帕、香囊、还有几根毛笔和几本泛黄的书籍。 林叙看着箱子里的东西,越看越觉得眼熟。手帕、香囊……这不就是他当初最喜欢给江宴和送的东西吗! 游戏里由于玩家的选择与设定不同,主角的喜好也会不同。林叙当时银两少得可怜,只能存档一个一个试,让他没想到的是江宴和在十二岁之前喜欢的还是什么糕点、糖葫芦、毛笔,送一次能加3-5好感。十二岁之后,林叙偶然发现背包里有多余的手帕和香囊,便随手送给江宴和,竟然一下加了十个好感。 【赠送手帕x1,主角好感+10。】 【赠送香囊x1,主角好感+10。】 他平时天天带江宴和修炼、陪江宴和聊天也才+1、+1地涨,现在送一个手帕就+10。比他陪主角睡觉加得都多。 从那之后,林叙每日签到,还去后山存档挖雪莲赚银子,赚了银子就去珍宝阁买手帕和香囊送给江宴和。一个雪莲可卖200两,买手帕和香囊都是50两。 林叙喜欢一下子买一堆,再分批送给江宴和。 送着送着,好感度也跟着噌噌涨,涨到600时,送手帕和香囊就不管用了。 但那时,他只要拉拉江宴和的手,抱一抱他,揉揉他的脑袋……都会加好感值,林叙也就没再细究,以为是江宴和的喜好又变了。 直到看见江宴和将他送的东西全都妥善放好、视若珍宝,林叙才知道,江宴和的喜好从来没有变过。 从始至终,加好感值的既不是糕点,也不是手帕,而在于它们是林叙送的。 林叙送的东西,才是江宴和的喜好。 箱子还藏着根用坏了的毛笔,那是林叙弄坏的。在江宴和小时候,林叙握着他手教他写字,由于对鼠标操控不当,弄坏了支毛笔。 弄坏了之后便不见了,林叙也没有去找,还以为是被游戏系统自动收回了。 没想到,竟然是被江宴和收起来,和那些年林叙送的东西放在一起,小心翼翼地保管。不管值不值钱,只要跟林叙沾边,在江宴和这里就变成了宝物。 林叙眼眶泛酸,他盖上箱子,将其推回原位,随后轻手轻脚走到江宴和身边,自身后拥住他的脖颈。 江宴和悬着的笔一顿,雪白的宣纸瞬间多了个黑乎乎的墨点。他搁下笔,偏头回应这份难得的热情。 公务还剩一小半,江宴和已无心去管。林叙将江宴和抵在桌上,公务因他们的剧烈动作而散落一地。 但他们谁也不在意。 林叙的手抵住江宴和脖颈,在他唇上落下一吻,绵长而缱绻。 他们从桌子缠绵至床榻,跌跌撞撞,不得章法。 二人只有些话本知识,毫无实战经验。 林叙压在江宴和身上,原本上头的情欲,在看清他们二人此时的姿势后清醒了几分,他哑声问:“我们现在在干什么?” 江宴和搂住他的脖子,向下一压,他无所顾忌:“当然是做道侣该做的事。” ——双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