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偏爱的无心者》 1、1 这是一座海边的双层别墅,森冷的蓝白色调,坐落在距海平面约有二十来米的崖上。左右是细白的沙滩,脚下是大大小小的礁石和涌动的海水。 天色灰蒙,夕阳沉进海里已有一段时间。 海面浮动的波纹折射出银白的月光,夹杂着不远处灯塔的暖黄色光线,照进了这间别墅二层的房间。 沈淡秋正靠坐在落地窗前,微光描出他半边轮廓,让偶然窥见的人目眩神迷。 再往下一点,光线透不过的更深沉的黑暗中,另一个男人如孩童一般趴伏在他的腿上,两手虚环住他的腰,不安地紧拽住他的衬衫下摆。 “阿秋,你知道的吧?”低沉的声音在屋内回荡开,“我没有阿秋的话,会活不下去的。” “嗯。”沈淡秋收回望向大海的视线,垂下眼,将修长的手指插入男人发间,从头顶滑下,“我不会死的。” 他这么说着,双眼却空茫不知落在何处,飘忽的尾音如星火坠落,被泯灭于黑暗。 男人仰起头,上半身肌肉紧绷成一道优美的弧度,虔诚地用唇轻轻触碰到沈淡秋的唇。 被如此小心翼翼亲吻到的沈淡秋没有动。 他只是保持着垂眼的样子,看着男人闭上眼后上挑的眼角,那里有一道晶莹的泪痕,缓缓沿着脸侧爬过。 …… 十年前,或者是更早些的时候。 那时的沈淡秋还不是如今的样子,那时的他还只不过是一个看起来有些古怪的孩子,虽不合群,却尚算是融洽地活在普通人类的生活里。 这么说或许有些奇怪,但确实是难以找到比这更为贴切的形容了。 九月的末尾,温度渐渐开始褪去暑气,转向秋凉。 狭小的房间里没有开风扇,沈淡秋坐在书桌前,背脊挺直,沉默地面对摊开的试题册。身旁的家教手持一支铅笔,在纸上画画写写。 “……这道题大致就是这样,能理解吗?” “……”沈淡秋鼻翼微动,嗅到身旁年轻男人身上飘来一丝汗味,垂眸不语。 “暂时不会也没关系,我们来看下一道题,和刚刚的题型一样。淡秋,你告诉我应该先从哪里入手?” [陷阱题,容易忽略未知数为零时的取值。] 沈淡秋目光扫过题目,在心里默算得出答案后,便径直翻到最后的答案处印证。 “不要偷看答案!”家教反应慢半拍地遮住答案,拉开沈淡秋的小手道:“你要有耐心,来,我们一起做这道题。首先在坐标轴上画出……” [已经六点半了啊,应该也快下课了。外面的那棵树上叶子又掉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掉完呢……] 沈淡秋百无聊赖地坐在椅子上,思绪已不知道发散到哪里…… 傍晚,两个小时的补习结束,正上高中的哥哥沈元春也放学回了家。 沈淡秋坐在一旁,安静听着自己的家教与哥哥的对话。无非又是些重复着“不说话”、“无能为力”之类的言论。 沈元春从始至终没有发怒,甚至没有向沈淡秋看一眼。他举止得体地向那年轻的家教道了歉,拿出这两个小时的薪资将人送走。 关上门,沈元春回到客厅,对还安安静静坐在沙发上的沈淡秋道:“你不需要补习的话就早点说,爸爸在外面赚钱不是给你浪费的。” 沈淡秋只是沉默。 沈元春于是皱了皱眉,也不多言,便往自己房间走去。半途,他回过头来,道:“你如果有不懂的题,整理好放到我书桌上,我空闲的时候就教你。” 沈淡秋心中不屑,起身回了房,关门声比平时还稍响一些。 那时的沈淡秋到底还小,现在想来,沈元春尽管严谨到近乎不近人情,但作为一个哥哥,他确实可以算得上无比称职了。 沈淡秋家是单亲家庭,听说是由于母亲出轨,两个孩子被判给了父亲。那时的沈淡秋还未记事,沈元春倒是有些印象。也是因此,母亲的名字几乎从不在这个家里被提起,沈淡秋自然也无从得知关于母亲的事情,更不曾有享受过母爱的记忆。 但沈淡秋的沉默却不是因为这些,也没有什么令人同情的理由。 他只是偶然发觉沉默的美妙,便一直如此了。比起与他人交流,他更乐意在所有人都听不到的他自己的世界,对那些话语做出应答。 无论报以多大的恶意,用多粗鄙的言语回应,都不会有人指责或评价他。 大人们只会摸着他的脸颊,用虚伪的惋惜或同情的表情说:“多么漂亮的孩子啊,只可惜不会说话。” 哪怕沈淡秋在心底报以冷笑,那些人也是全然不知的。 沉默给沈淡秋带来了自由,但对于一个还在上学的孩子来说,这个小小的怪癖也不免给他带来了一些麻烦。 那个最大的麻烦,是一个叫做郑谷雨的男孩。 沈淡秋刚刚进入班级时,因为他那生的仿若天使一般白净可爱的相貌,尽管自我介绍时一语未发,课间时也被几个胆大的孩子围了起来,其中首当其冲的,正是郑谷雨。 那时郑谷雨穿着一套海蓝色的运动衫,较之同龄的孩子高出小半个头,理了个干净利落的短发,衬得一双黝黑的眸子炯炯有神。 他手撑在沈淡秋的桌子上,有些局促地向他搭话:“我叫郑谷雨,你、你是不是刚来学校不习惯啊?刚刚都没说话。” 沈淡秋抬头冷淡的看了他一眼,自顾自地从书包中掏出下一堂课的课本,推到桌角,把郑谷雨的手挤了下去。 郑谷雨一愣,有些尴尬的把手收回来,左右一看,那些同学似乎并未在意这个细节,只期待的看着他。于是郑谷雨便干脆一把按住了沈淡秋拿东西的手,凑到他面前大声道:“喂,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玩,我会罩着你的!” “!”沈淡秋猛地抬臂将郑谷雨的手甩开。 后者一不留神,带着惯性的手背撞到旁边的桌角上,痛得倒吸了一口气,“你做什么?!” [我又不是故意的……活该。] 沈淡秋微微一愣,很快又冷下脸来,拨开面前的人走了出去。 “喂,你不道歉吗!” 身后郑谷雨和几个孩子的叫嚷传来,可惜听到的人头也不回。 于是这梁子便结了下来。 小孩子毕竟是小孩子,所谓的报复最初也不过是不和你玩儿。郑谷雨性子有些顽皮,但成绩却是不错,沈淡秋转来班上之前,他便是班长。 班里的孩子受他鼓动,都隐隐有些孤立沈淡秋。郑谷雨更是带头给沈淡秋起了个外号——“小哑巴”,天天放在嘴边叫着。 沈淡秋心里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面上却只是抿着唇,白白净净的小脸上一双冷得掉渣的桃花眼直直瞪着他,瞪得人心里发虚。 但一转眼,郑谷雨依旧那么叫他。 那些在心底翻滚的恶毒语句渐渐地积压成郁气,沈淡秋第一次开始怀疑,沉默是否真的如他所想的那般美妙。因为他的想法、他的怒气无法传达,这让他胸口仿佛憋了一团火焰般难以忍受。 那年四月,天气转暖。学校门口坑坑洼洼的石板路上,夹道开始出现一些卖蚕的小商贩。 带着两个大大的白色或格子麻袋,一袋鼓鼓的,里面全是新鲜的桑叶,另一袋大开着口,层层叠叠的绿色中有密密麻麻的白色蚕宝宝在其中穿行。 班上开始流行养蚕,一个纸折的巴掌大的盒子,里面两片桑叶,和三四条肥肥的白蚕。 沈淡秋也养了蚕,就放在他课桌的抽屉里。老师讲的内容他全听得明白,无聊时便伸手到小盒子里逗弄逗弄那摇头晃脑的蚕宝宝。细嫩的指尖触碰着的柔软,竟恍惚间给他些许亲昵的感觉。 郑谷雨的座位离他不远,上课时不留意瞧见了,眼珠一转,便又起了坏心思。 “叮铃铃——” 下课铃响起,教室里原本安安稳稳坐着的孩子们顿时便骚动起来。沈淡秋不是那种坐不住的小孩子,但他也需要解决生理问题。 他一个人去了洗手间,回来的时候,却发现班上的孩子都带着一种他不懂的情绪瞧着他。 沈淡秋不明所以地皱起眉头,却在下一刻,看到了自己座位上堪称惨烈的景象—— 小盒子翻倒在地,零星的桑叶洒在地上,而他不久前还抚摸逗弄着的鲜活的小生命,此时变成几片扁扁的、灰扑扑的东西,无力的瘫在他座椅上—— 这一幕在小小的沈淡秋心中翻起了滔天巨浪,如同一笔浓墨被用力地抹开,多年以后,他都还会记得此刻的景象。 便见他眼眶倏地红了,猛一抬头,便望向人群后面看笑话的郑谷雨。 “道歉。”沈淡秋突然开口,稚嫩的声音裹挟着满溢的怒气。 郑谷雨对上他的眼神,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心里有些发虚,却又有点不服。还想着:不就是几条蚕吗,至于这么生气?如果、如果沈淡秋给我服个软,那我就不欺负他了,我可以赔给他几条蚕,再带他一起玩。 但,这事儿显然不会如同郑小朋友所想的那般发展。 沈淡秋对于郑谷雨的反应极为恼火,他终于意识到,沉溺在自己的世界中的自己是无法惩罚别人的。沈淡秋的眸子里突然泛起恶意,他冲上去两手死命的拽住郑谷雨的衣服,一脚踹到对方的腿弯,将手足无措的郑谷雨用力的按到地上!大吼一声:“道歉!” 这一切发生的极快,周围的小朋友都没反应过来平时文文静静的小男孩竟会突然发难,皆是目瞪口呆。 郑谷雨则是完全吓愣了,那几条扁扁的蚕就在眼前,腿上传来的疼痛让他的眼泪刷地一下就落了下来:“呜哇啊啊啊——对不起呜呜呜!!” 然后周围的人突然反应过来,有的上来试图拉开两人,有的递纸,有的跑去找老师。 这场闹剧在老师进教室的脚步声中落下帷幕。 吸着鼻子的郑谷雨站在老师旁边,看着沈淡秋瘪着嘴、红着眼,一言不发地用纸巾收拾蚕宝宝的尸体时落寞的小身影,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可愧疚这还没成型,便被老师突然一巴掌打在头上!耳旁传来的严厉训斥,让郑谷雨对沈淡秋天使外表下的恶劣本性产生了深深的敬畏…… 这件事以后,沈淡秋又回到了平时的样子,再没有人故意去作弄他。只是郑谷雨总若有若无的投来视线,又假装不在意的扭头避开。 总之,平安无事的度过了小学。《 》 2、2 初中的时候,沈淡秋的处境便与之前全然不同了。 他仍旧不喜说话,但这份沉默对于情窦初开又富有想象力的年轻少女来说,却有着无穷的吸引力。 尽管如此,敢像现在这样冲到他面前来告白的,这个叫雷雅倩的女生还是第一个。 沈淡秋站在厕所外的针叶松下,被面前这个扎着马尾满脸活力的女生堵个正着,心里有着对这个毫不讲究到厕所堵人的女生的诧异,面上却是半分也没表现出来。 有什么事吗?这样由任何人在当前场景都能合理说出的台词,并没有从沈淡秋的嘴里说出来。 他相当消极的,垂着眼,站在原地一语不发,将庞大的压力完全让给面前已经鼓起了十足的勇气的少女。 然后一如往常的,在面前的少女并没有意识到的时候,他已经在心里对自己“真是个没有绅士风度的家伙”有了认知。 “学长,我喜欢你!”雷雅倩的眼神躲闪了一下,但很快又直直的看向沈淡秋,她的面色微红,大声的说:“可以做我男朋友吗?” 沈淡秋这时才抬眼看她,那双清透的眸子里是真正的疑惑:“为什么?” “喜欢就喜欢了呗,能有什么为什么。那你答应吗?”雷雅倩的眼睛很大,也很漂亮,没有过多的思考而是直率地表达着自己的心情。 沈淡秋思索了片刻,了悟:“你喜欢我的长相?” “喜欢,你的全部我都喜欢!” “……” [我不认为自己是个多么好的人,我也不理解,为什么人能够仅仅因为我的外表就喜欢上我,并且断言会喜欢我的全部呢?]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哦?”雷雅倩说着俏皮话,心如擂鼓,却大着胆子上前一步,伸出手抱住了沈淡秋的腰。 隔着秋季校服的运动外套,只能感受到拥抱住自己的人实质的身体和力气,沈淡秋微微低头便能嗅到少女发顶传来淡淡的洗发水香味。 这是什么感觉呢? 虽然并没有明确的感受到喜欢或者爱这种未知的情绪,但从心底却传来小小的骚动。 身体不习惯这种过于靠近的距离想要退开,可陌生的、被亲近的感觉却让他的手不由自主地环住了面前娇小的身躯。 好像抱住了一只猫,还想蹭蹭它的毛的那种发自心底的柔软感。 沈淡秋还没有实施,感受到他无声的亲近的雷雅倩却已经放下心来,用力的搂住他、将脸埋在他的胸前,发出一阵阵的闷笑。 “我好开心,你答应了对吧,对吧?!” 雷雅倩抬起脸,不知是被闷住还是兴奋的发红的脸上满是笑容:“快上中自习了,我得先回教室……放学我可以等你一起走吗?” 沈淡秋点了点头。 “那,我先走了哦,拜拜!”雷雅倩朝他挥挥手,跑回教室的背影都显得格外欢快。 沈淡秋看着自己微微扬起的手,一副刚刚面对了陌生的自己需要缓一阵子的表情,身后却突然传来一道颇为熟悉的声音。 “为什么答应她的告白?”郑谷雨从一开始就在厕所里,这时才现身。 作为成绩优异的班长,虽然他本人并不是那么情愿,却还是升学到这片区最好的初中——还恰好和沈淡秋一个班。 “我没有理由拒绝。”沈淡秋收回手转过身,向这个老同学走去。 郑谷雨从未设想过沈淡秋和别人谈恋爱的场景。 不是他自吹,但说到早恋,怎么看都应该是自己这种阳光帅气的班干部比较有可能遇到这种校园告白事件,而不是沈淡秋这样性格阴沉恶劣、并且看起来一副性冷淡样子的人。 没错,自从小学的养蚕事件之后,郑谷雨打开了对沈淡秋性格认知的新大门,就一直不由自主的注意着他。 以至于当意识到时,不管是他对沈淡秋的印象,还是沈淡秋对他的态度,都已经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 所以发觉沈淡秋向自己靠近时,郑谷雨下意识地退到了门内。 他看到沈淡秋冲他笑了一下,这笑让郑谷雨毛骨悚然、心跳加速,并且他坚信心跳加速是因为感受到了恐惧而不是因为这小子笑起来很好看——然后就被对方极其顺手地将大门关上并插上了插栓。 [既然喜欢躲在厕所里偷听,那就多呆一会儿吧。] 郑谷雨措不及防地看着面前被关上的大门,又转头看了看昏暗的厕所里一排坑,忽然醒悟,愤怒地将门敲得哐哐响! “喂!沈淡秋!!你是魔鬼吗!放我出去啊啊啊啊!” 中自习的铃声不紧不慢的响起,正午烈日下的校园里,空无一人。沈淡秋走到树荫下的双杠上,悠哉悠哉的撑起身子坐了上去。 [午休快结束的时候再把他放出来吧,不然让人以为出了什么欺凌事件可就不太好了。] …… “~~~”伴随着悠扬的乐曲,校园里三两成群的学生背着书包从大门吵吵闹闹地出去。 教室里,雷雅倩飞快地将书本塞到书包里,对同桌的小姐妹说:“今天我先走了啊!” “了解了解~没想到你竟然真的能告白成功,加油哦!”同桌对她挤了挤眼睛。 “嘿嘿。”雷雅倩也忍不住笑了一下,想起了她中自习兴奋得睡不着觉,偷偷跟小姐妹说的小目标。 嗯,今天一定要牵到男神的手! 初三一班的门口,雷雅倩只是站在这里便收到了不少路过的学长学姐的目光,饶是以她外向的性格,也没敢直接走进去。 说起来也奇妙,明明都是有着差不多的装饰的教室,只是冠上了别的班名,就好像完全是全然陌生的领地了,就连站在门口朝里面张望都会感觉不自在。 “学长!”雷雅倩在门口小小的招了招手,试图引起沈淡秋的注意。 却是郑谷雨先注意到了她。 不只是郑谷雨,小半个班的目光都落在了这个门口的学妹身上,带着好奇和探究。 在这样的注目礼中,沈淡秋一语不发地收拾好了书包,随手往肩上一挎,很是自然的走到了门口,微微侧头瞥了一眼雷雅倩。 [走。] 雷雅倩读到了他想表达的意思,心里满是因为这对她来说特别的对待而产生的喜悦,连忙迎上前,却突然听到旁边插过来一个女生的声音:“小学妹,你是来找沈淡秋的?” 女生敏锐的直觉告诉她,这道声音的主人对她有敌意。而这敌意的来源…… 雷雅倩看着沈淡秋驻足在身旁等她的修长身形,转头对女生露出一个甜甜的笑:“是啊,我来等他一起走。” “你们……”是什么关系?这句话女生没有问出口,她确实没有什么立场去问,哪怕心里在意的好似有无数只蚂蚁在爬。 雷雅倩知道她想问什么,但她只是对沈淡秋道:“学长我们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校门,沈淡秋两手插在兜里,和往常并没有什么不同。 “学长,这样叫学长感觉好疏远,我可以叫你名字吗?”雷雅倩偷偷地加快脚步,和沈淡秋肩并肩地走到他身侧。 [告白的时候能突然抱上来的人,也会在意这种事情吗?]沈淡秋在心里默默地想着。 没有得到回应的少女并没有失落,凡是知道沈淡秋这个人的,都知道他不爱说话。 于是作为“告白的时候能突然抱上来的人”,雷雅倩极其自然地更改了对沈淡秋的称呼,“淡秋,我可以跟别人说你是我男朋友吗?” “随意。”沈淡秋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特殊。 普通的学生谈恋爱会需要保密吗?好吧,他也不太清楚。 但不管怎么说,得到这个答复的雷雅倩是相当开心的。她笑嘻嘻地扑过去揽住沈淡秋的手臂,顺着把手往他衣兜里塞。 触碰到那微凉的手的一瞬间,两人不约而同停下了脚步。沈淡秋由着她摸索,在她小心翼翼的试探下,渐渐地十指相扣。 “淡秋,你的手好暖和啊。”雷雅倩微微扬着头,脸上的笑傻傻的。 [因为一直揣在兜里啊,尽说些理所当然的傻话。] 沈淡秋虽然这么想着,却淡淡的回应了一声:“嗯。” 两人身旁,吃了一路狗粮的郑谷雨背着书包路过,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为什么我和这家伙要住在同一个方向啊……”《 》 3、3 小孩子的感情,比成年人总是来的单纯直接得多,喜欢就是喜欢,讨厌便绝对做不出假意逢迎的样子。 最近的雷雅倩,依然超级喜欢沈淡秋。 手机屏幕因为长时间未被触碰而暗下去,下一秒却又被一只手指点亮,画面上的少年只是淡淡的看向这边,却让屏幕前的少女挪不开眼。 “哇,这是你偷拍的吗?淡秋学长果然好好看啊。”正上着课,同桌却突然探过头来看到了雷雅倩抽屉里亮着的手机。 “我可是正大光明拍的。”雷雅倩吐吐舌头,像是自己被表扬了一样开心,手指滑动,显现出更多的照片来。 坐在教室里的侧脸、走在操场上的背影、两人的合照、吃饭的偷拍……每一张都记录着少女的甜蜜。 “距离好近啊,也太好看了点吧……这几张能发给我吗?” 毫无预兆的,突然说出这种话来。 “啊?”雷雅倩心里下意识地感觉到一股抗拒,却又不愿意表现得太过生硬:“这不好吧,你想要的话你自己去拍呀。” “我这不是拍不到嘛~” “额…”雷雅倩开始后悔自己这么明目张胆的炫照片了,可这是自己的男朋友啊,为什么非得分享照片不可呢。 “……我不想给啊。”低低的声音响起,尴尬的氛围便在两人之间蔓延开了。 邻组的女生似乎注意到这边的动静,远远地丢过来一个蔑视的眼神。 而同桌也只是愣了一下,而后撇过了头,“不给算了。” 搞砸了。 因为两人之间冷淡的氛围,做早操的时候,雷雅倩也是一个人去了厕所才回。却没料到回到教室的时候,发现自己桌上的书本散落一地,座椅上还有几个灰扑扑的脚印。 她下意识地带着不可置信的神色望向自己的同桌,“怎么回事?” “你别看我,又不是我弄的!” 同桌用受到了冒犯的语气说,“昨天中午就这样了,你跟学长吃饭去了,东西还是我给你捡的。”说完便扭过头去不看她了。 …… 最近几天,沈淡秋感觉到自己的小女友情绪有些低落。但他并没有想要深究的意思。 这种情况,不管是身体不舒服(每个月都有的那几天),还是成绩不如意,又或者是涉及到他自身对她的方式问题。 无论哪一个设想,要解决起来都意味着多余的麻烦。 [说起来女人捉摸不透的心思不也是一种神秘的美感吗,要是弄清楚了,也许反而弄巧成拙。就是要这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会对她的消沉稍微有一点在意的程度刚刚好。] 沈淡秋这么想着,在校门口的奶茶店买了一杯热腾腾的珍珠奶茶,塞到雷雅倩的手里。 雷雅倩可爱的瞪大了眼睛,然后小小的冲他笑了一下:“谢谢。” 因为想了些多余的东西,沈淡秋对于这句真诚的道谢反倒有些羞于接受了。此时尚且还是个单纯少年的沈淡秋,有些心虚地挪开了视线。 “你害羞了吗?”雷雅倩嘻嘻笑着,伸出手轻柔的捏了捏他泛红的耳根。 似乎完全被误解了,但却没有必要去解释。在沈淡秋的人生里,这种情况的发生并不算少数。 他有时会想:[人心隔肚皮,或许每个人都在心底有着不可言说的欲-望和私心,但人类总是了不起的极尽所能维持着表面的和蔼可亲,也许一辈子都不会袒露出来。那么这样的人,究竟算作好人还是坏人呢? 这个问题没有困扰他太久,因为全校的学生都被一节横空出世的料理课给砸昏了头。 据说是因为教育部提倡学生的全面发展还是生活动手能力之类的,学校领导为了评优,专门腾出一间教室作为料理教室。配置齐全,就连紧张的初三班也挤出了一节课的时间给安排上了。 沈淡秋不太喜欢自己动手做东西,但比起在教室里背那些“之乎者也”的方块字,他还是和大多数学生一样更喜欢在本该上课的时间做这些“不务正业”的事儿。 负责授课的是一个头发盘起、系着白色围裙的年轻女性,她在讲台上揉着面团,教大家如何用适当的材料做出可口的曲奇。 因为沈淡秋前两天刚刚收到了雷雅倩做的点心,所以他也打算做一些曲奇算作回礼。 学校自然是不可能给出多么齐全的口味,只准备了鸡蛋和一些砂糖、香草粉。 沈淡秋摸了摸衣兜,因为男生食量大,学习时间长了就容易饿,他又有些低血糖,所以经常备着一些巧克力。这时候剥了两块出来,和材料混在一起烤制,就显得别出心裁。 料理老师下来走了一圈,不由多看了两眼。见他小心翼翼地把巧克力曲奇弄成爱心的形状,不禁笑道:“怎么做成爱心形的。不会是要送给女朋友吧?” [如果是学校的老师,应该无论如何都不会说出这句话吧。] 这么想着的沈淡秋低头摆弄着曲奇,没说话,看起来有几分腼腆的模样。 老师问出那句话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周围的同学看过来,有不少发出了起哄的叫声,间或夹杂着一些女孩子羡艳的感慨。 只有郑谷雨侧头看到了沈淡秋毫无起伏的嘴角,心里愤愤不平地觉得沈淡秋装模作样,同时却又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优越感油然而生,仿佛自己是那个众人皆醉我独醒的聪明人。 “郑谷雨,你的饼干是要做多厚?”旁边的同学收回视线,扫到身边郑谷雨手底下的饼干,忍不住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郑谷雨这时才回神,慌忙停下挤面糊的手,把已经出来的饼干按平,弄成了一张小饼子。 郑谷雨:“……没法了,就这样吧。” 一节课在欢声笑语中过去,很快就到了放学的时间。雷雅倩并没有准时出现在教室门口,沈淡秋等了一会儿,教室的人都快走光了还没见人来。 他想了想自己的小女友在哪个班,结果寻了过去,发现教室门都锁了,也没见着人。 沈淡秋站在原地思索片刻,叹了口气,还是往外走去。 学校的旁边是一片住宅区,与之对应的是里面错综复杂的小巷。而在这片区域的中央,是做过绿化的一片小花园,因为树木高大茂盛、地形隐蔽,是那些不爱学习的学生们放学后聚会的好场所。 沈淡秋双手插兜站在小径的路口,树丛掩映中,可以看见前面的空地上几个女生正围着雷雅倩推推嚷嚷。 有些不堪入耳的话传来,惹得他直皱眉。正在沈淡秋犹豫要不要过去的时候,就见一道人影已经越过了他转瞬加入战局。 郑谷雨相当直截了当的钳住了拉扯着雷雅倩头发的手,没怎么费力气,就把女生们和雷雅倩隔开了。 “你们这样欺负人是不对的!”郑某人嘴里振振有词。 有女生反应过来,回道:“关你什么事?你快放手,我们女生之间的事情你掺和什么!” “谁说跟我无关?”郑谷雨松开了手,却没有要走的意思。 站在树丛后面的沈淡秋顿时心生不妙,果不其然,就见那二愣子转头直直的望向他所在的方向,喊道:“沈淡秋,快来!你女朋友被人欺负了!” [这人是个傻子吗?] 沈淡秋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心底一阵抗拒,却还是不情不愿地走了过去。《 》 4、4 在沈淡秋现身的那一刻,几个女生都有些震惊得不知所措。这大概是她们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见到沈淡秋,却如此的希望从来没有见过的时刻吧。 沉默的氛围在众人之间蔓延。 雷雅倩头发散乱,脸上红通通的还有些指甲划痕,此时她可没想罢休,在那些女生沉默的时候就想冲过去干架,嘴里还骂骂咧咧的说着一些让沈淡秋羞于复述的话。 如果有得选,沈淡秋一点也不想面对这样的场面,和这样的雷雅倩。 但时间已经无法倒退,于是沈淡秋伸出手拦住了雷雅倩。他抬手,想要轻轻地梳拢她额前的发,却又因为自己即将说出口的话而放弃了这一举动。 “分手吧。”他的语调很是平淡。 面对那么多人围攻时都没有红过眼的雷雅倩,就这么突然地落下泪来。她不敢置信地看着沈淡秋,有些委屈的问道:“为什么?” 换作任何一个人,可能都不会在这种场景下说出这种话。而即便沈淡秋是经过了思考后做出的这个定局,他也不至于要将思考过程残酷的摆在女孩面前。 于是他便沉默。 即使他明知,这时候的沉默也是一种伤害。 “是因为她们,还是因为我?我们明明好好的不是吗?!”雷雅倩抽噎着,却还努力的试图以维持自己自尊的方式,传达出挽回的讯号。 沈淡秋没说话,却看向了站在一旁不知所措的郑谷雨。后者神奇的领会到沈淡秋未出口的话,慌忙从身上拿出纸巾,小心翼翼地递了过去。 雷雅倩顺着那手望上去,见到一脸尴尬的郑谷雨,和站在旁边一脸无动于衷的沈淡秋,突然之间涌起一阵出离愤怒的情绪。 “滚开!”她狠狠推开郑谷雨的手臂,转头跑了出去。 女孩一直拐进路口才停下脚步,忍不住拿出手机,点开同桌的对话框。 编辑:【沈淡秋的照片你还要不要,不要我就都删了!】 发送。 很快,对面传回了简讯。 【喂你没事吧,发生什么了?】 【你在哪儿??】 好不容易憋住的泪水又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雷雅倩告诉同桌自己在哪儿后,没过一会儿小姐妹就赶到了。 两人一番倾诉劝慰,之前发生的小小隔阂,早在两人一起痛骂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并删掉了沈淡秋的所有照片中,消弭于无形…… 另一边,在雷雅倩离开之后,沈淡秋便也转头离开。从那小巷出来时,因为已经渐渐入冬而提前落山的太阳,将余晖铺满了地平线。 郑谷雨从后面追上来,走在沈淡秋身侧不远不近的位置。他有心想八卦一下沈淡秋的想法,却又从常人的思维觉得自己这么做有些不厚道,一时之间自己心里纠结着,反倒表现得安安静静的了。 “跟着我干嘛?”少见的,沈淡秋先开了口。 “谁跟着你了,”郑谷雨下意识地顶了回去,“只是刚好一个方向而已!” 沈淡秋突然停下了脚步。 郑谷雨跟着停住,不明所以地看向他,问道:“怎么了?” [白痴。] 大概是沈淡秋那双眸子太过清亮,以至于里面透出的意味清晰地传达给了郑谷雨,这才让他面红耳赤地反应过来,自己刚刚不假思索就跟着沈淡秋停下正是自打脸的举动。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恼羞成怒,就接到了沈淡秋塞过来的一袋包装好的曲奇。 心形的,巧克力曲奇。 郑谷雨倒没有傻到会认为这是沈淡秋特意给他做的,他只是突然想到料理课上老师调侃沈淡秋的那句“怎么做成爱心形的。不会是要送给女朋友吧?” 那时他看到沈淡秋侧脸平淡的嘴角,现在回忆起来,好似确实有几分内敛的腼腆和羞涩,只可惜就这么分手了。 沈淡秋也不是什么怪物,女孩子因为自己受到欺负,他心里一定也是自责的吧,所以才不得不分手来保护她。 郑谷雨看着沈淡秋即便穿着宽大校服外套却不减清朗的背影,内心突然涌现出无限泛滥的同情。 他从包里掏出自己做的那块曲奇饼,三两步追上去,塞到沈淡秋手里道:“沈淡秋,要不要交换?之前是我误会你了,没想到你对女孩子还有这么善良的一面。” [这家伙,又脑补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吗?话说这种交换,我也太吃亏了吧,这东西到底能不能吃还是个问题。] 沈淡秋看了一眼,决定还是遵从自己的本性。 要让郑谷雨不敌视自己、成为那众多的维护自己的同学之一其实很容易,但这么多年,沈淡秋偏偏就是不想这么做。 没有理由的。 于是他转过脸,说:“我只是不想背负这么沉重的东西谈恋爱。” 郑谷雨没想到他会回应,楞了一下,“沉重?” [女朋友因为自己忍受欺凌什么的,如果当事人不知道还好说,这样挑明的情况下,无论如何都要做点什么吧。可抛开世俗的道德不谈,做出选择实际上只需要衡量‘放弃这段感情’和‘解决麻烦’哪个更容易。] 沈淡秋心里感慨,[说到底不过是浅薄的喜欢罢了。] “说起来,还记得小学时被你残忍杀害的那三只,我好不容易养得白白胖胖的蚕宝宝吗?”沈淡秋突然对郑谷雨发问,满怀着恶意:“背负着沉重的三条性命还能活的这么无忧无虑,真羡慕你啊。” 那三条扁扁的、灰扑扑的身躯在回忆里那么清晰,那种怒气上涌的感觉,这么多年来,也独独那一回而已。 他想,他果然还是不能原谅郑谷雨。 “那件事你怎么还记着呢!我被你打了,还被老师训了,最后还是我道的歉!”郑谷雨说起这事儿,也颇有些意不平。 这一次,沈淡秋没再给他回应,自顾自的往前走了。 被落下的郑谷雨心中憋气,低头一看手里还拿着沈淡秋做的曲奇,有心想摔掉它出出气,心里却想起妈妈教育自己的,任何时候都不应该去践踏别人的心意。 虽然这份心意不是给自己的,但毕竟是沈淡秋亲自花了心思做出来的,而他把这个东西送给了我。想到这里,郑谷雨愤愤然拆开包装,狠狠地吃了一块爱心形的曲奇。 “哼,还挺好吃的。” *** 沈淡秋回到家,比平时稍晚一些。 父亲因为在事业单位上班,越是年纪大了便清闲了下来,不再像他们小时候那样常常加班晚归,这时正穿着夹克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回来了?炒饭在锅里,自己去盛着吃。” 沈淡秋点点头,回房间放了书包就往厨房去。刚端着饭出来,就听大门的锁眼咔咔响了两声,沈元春回了。 身形高挑的青年在门口脱下鞋子,规规整整的放到鞋柜里,钥匙挂到门口的挂钩第二个空挡,然后才换上拖鞋走进来。 沈元春一见沈淡秋手里的炒饭,就皱起了眉,“爸,你怎么又给淡秋吃炒饭?不是说了他还在长身体,要吃的营养一点。” “我这不是刚回没多久吗。”父亲本身并不擅长、也不喜欢做饭,但面对自己这个大二就已有一身气度的大儿子,他常常显得弱气一些。 由于两个孩子打小没娘,家里的事情很多是沈元春一手操持,等到父亲从繁忙的工作中想起家里的事,当时还在读高中的沈元春已经把事情处理的井井有条了。 “楼下王阿姨上次不是来看了淡秋了吗,我跟她说好了,你直接买菜拿去她们家,王阿姨给做好了送来,或者你和淡秋上她们家吃也行。” “这不好吧。”父亲有些踌躇。 “有什么不好,王阿姨可喜欢淡秋了,上次都舍不得走。”沈元春捏了捏淡秋的脸,又看了一眼自家弟弟手里的炒饭。 沈淡秋自觉地把碗递过去,他知道沈元春要回个锅,加点鸡蛋和青菜。 虽然他一点儿也不喜欢沈元春,从小到大这人不知道用他的脸蛋讨了多少便宜。小时候出去买菜都要牵着他,逛一圈下来,沈淡秋的脸都给捏红了。沈元春兜里的钱没少几分,手里的菜倒是一大堆。 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爸做的炒饭实在是太难吃了。]《 》 5、5 晚饭后,沈淡秋正拿着一截短粗的炭笔在房间里画画——这是他的习惯,虽然由于家里并不富裕没有专门的学过,谈不上画的多好,但姑且可以算作他对这个世界的记录。 人的记忆能力是有限的,有时还会自我美化、自我修正,所以并不可靠。而日记这种东西,如果不是特别有意义的一天,写出来也不过是流水账而已。 对沈淡秋而言,文字的表达终究有限,画面却可以寄托无数的内容。最美妙的是,其中的思绪只有自己能够读懂。 “咔!”门被突然打开。 沈元春刚洗完澡,脖子上围着毛巾一边擦头发一边走到床边坐下。 对于自家哥哥的到来,沈淡秋并没有分出多少心神。他已经习惯了,毕竟小学之后他就不和爸爸一起睡,转而占领了沈元春的房间。 沈元春比他大五岁,沈淡秋小学毕业的时候,沈元春已经高三。而沈元春上大学后,就不常回来了,即便偶尔回来一趟,如果回来的日子不是周末的话,往往第二天一早就要赶回学校。所以两兄弟虽说住一个房间,事实上却并没有太多挤在一起而互相厌烦的情绪。 更何况,沈淡秋不爱说话这一点,对于似乎总是有正事要忙的沈元春来说最好不过。 在他看来,世界上再没有比沈淡秋更好的弟弟了,安静乖巧的坐在身旁的时候,那样子跟天使也没什么两样。 当然,沈淡秋并不知道自己不怎么喜欢的哥哥对自己的评价竟然如此之高——虽然知道了也不会有任何变化。 “明天早上我跟你一起走。”沈元春随意地开口。 [意料之中。] 只要是沈元春有空的时候,他都会尽量接送沈淡秋,从小便是如此,沈淡秋习以为常地没有理会他。 如果是其他人,也许会因为得不到回应而复述一遍,但沈元春同样也习惯了这种没有回应的回应。 在与沈淡秋相处的十四年里,他早已适应了这种只要自己说完而不需要得到回应的对话方式,也习惯了默认对方已经完成了信息接收。以至于在学校里被同学戏称为沈总,理由是这种下命令一般不需要回复的说话方式非常“霸道总裁”。 当然,作为一个正直而严谨的人,沈元春本人并不知道这个称呼的由来。 “画完了赶紧去洗了睡,11点之前上床。”沈元春放下手中的毛巾,转而拿起了一本书开始看。 沈淡秋听到他的话,手下默默地加快了绘画的速度。 晚上11点,沈家兄弟房间的灯光准时熄灭。 …… 第二日一早,吃过沈元春做的早餐后,兄弟俩便要一起去上学。 沈淡秋推开家门,往楼下没走两步,就看到了一手拿着面包片、一手拿着盒装牛奶、背着书包刚刚出门的郑谷雨。 “……”郑谷雨诡异的停顿了一下,经历了昨天傍晚跟沈淡秋那番交流,他内心正纠结于自己跟沈淡秋是否进展到见面需要打招呼的地步。 而就在他思考之时,沈淡秋已经对他置若罔闻,径直下了楼。 倒是沈元春跟这个弟弟的同学点了点头,主动打了个招呼。 看来关系并没有什么进展。郑谷雨耸耸肩,对沈元春道:“沈大哥早呀。” 都是去学校的方向,如果故意走快或走慢反而不正常。郑谷雨三两口吃完面包,一边吸着牛奶一边走在沈元春的身侧。 “沈大哥也往这个方向走吗?” “正好顺路,把淡秋送到学校门口。”沈元春说道。 “哦~”郑谷雨拖长音调应了一声,有些促狭地看向沈淡秋。 这个年纪的少年,脱离了小学的阶段,便自觉是大人了,做什么都喜欢极力的证明自己的成熟。而在郑谷雨看来,上了初中还时不时被沈元春接送的沈淡秋跟自己相比,显然是自己更有男子汉气概。 虽然沈淡秋也不喜欢沈元春送他,但又觉得跟郑谷雨计较实在太没意义,只是瞥了他一眼,便权当没这个人存在。只在心里默默地道了一句,[幼稚。] 三人一路走到校门口,沈淡秋如往常一般在校门外遇到了雷雅倩,而不同于往常的是,这一次小姑娘只远远地看了他一眼,就扭过了头,加快步伐跑进了学校。 面对这一幕,沈淡秋的心里不由升起一丝淡淡的失落。可在情绪笼罩之前,他却又不自觉的开始思考。 [这种情感,是因为喜欢吗?即便是浅薄的喜欢,分开的时候原来也会令人难过……] [不,或许这只是人类的劣根性而已。就像初一时候的军训一样,明明军训期间痛恨无比的教官,在分别时也会因为感到不舍而大哭。] [并不是因为不舍得教官或是喜欢军训,只是人对自己付出过却永远留不住的时光的难过而已。哪怕分别时误将这份情感寄托在教官身上而勉强留下了联系方式,随着时间的流逝,当年的教官也不过是一个连名字也不大记得清的人了。] 沈淡秋这么想着,便觉得自己和雷雅倩也不过如此。 当年军训结束后坐在回程的大巴上,饶是沈淡秋这样的孩子也偷偷侧过头抹了两滴泪,可跟雷雅倩分手时却没有任何想哭的冲动。 [原来比起雷雅倩,我更喜欢教官啊。] 沈淡秋心里有些恍然,面上却是什么也看不出来的。 站在校门口,沈元春习惯性地帮沈淡秋将校服的衣领重新整理的更加妥帖,来来往往的人很多,大部分都会不由自主的往这边看上两眼。 沈淡秋早已习惯处在人群的聚焦处,郑谷雨却觉得颇为不自在,打了声招呼便先走一步。 [你还不走吗?] 沈淡秋抬头看了一眼自家哥哥,眼神明明白白。 “我早上跟爸说好了,他买菜到王阿姨家,今天放学你就直接跟郑谷雨一起回去就行。”沈元春道。 王阿姨就是郑谷雨的妈妈,是个十分温柔的女人,沈淡秋并不排斥她。 沈淡秋对自己的生母并没有多少记忆,王阿姨就是他生活中最像妈妈的那个人,虽然,这个妈妈不属于他。 沈淡秋点点头,在沈元春的目送下走进校门。 当沈淡秋踏入教室时,早自习的铃声刚刚响起。班主任已经站在讲台上,下面的同学拿出语文书正要开始朗读。这一下子,所有的目光都看向沈淡秋,包括身为班长,正要开始领读的郑谷雨。 这种踩点行为,会不会受到惩罚完全取决于班主任的个人判断。 沈淡秋其实算不上一个传统意义上的好学生,从小学时对待家教老师的态度便可见一斑。哪怕是一些调皮捣蛋的学生,对于老师这一权威,尚且还是保留一些忌惮之心,可沈淡秋却并没有这种意识。 他对所谓的规则嗤之以鼻,不管是长辈或是上位者的威严,在他眼里都形同虚设。有时他觉得自己像一个敬业的演员,日复一日将自己大逆不道的想法藏在沉默之中,而且演技日益精湛。 至少,现在没有人会像小时候那样,觉得他是一个不合群的古怪孩子了。 现在的沈淡秋在班主任眼里,虽然不爱说话,但绝不是个孤僻古怪的学生。与之相反,他成绩不错,因为出众的长相吸引了不少愿意与他交好的同学,性格平和不惹麻烦,无论怎么看都是个好学生。 班主任温和地对他点点头,道:“进来吧,以后要提前一点到。” 沈淡秋于是在注目之下,神情自如的在座位上坐下,拿出课本后,非常自然的看了一眼同桌。 “今天、读68页的内容。”女生有些不好意思,小声地提醒他。 沈淡秋轻轻地对她笑了一下,看着同桌有些羞赧地马上低头盯着课本猛看的样子,心情愉悦。《 》 6、6 一天的课程很快结束,距离晚自习结束还有五分钟的时候,教室已经一片骚动,除了还忙着做作业的学生,不少人已经收拾好书包准备放学了。 沈淡秋今天不用等雷雅倩来找他,但他也不急着收拾东西,因为郑谷雨还在埋头奋笔疾书。 “叮铃铃——” 下课铃声终于响起,沈淡秋将笔袋和要背诵的语文书放进书包,将轻飘飘的书包搭到肩上,走到郑谷雨桌前。 “喂,班长,沈淡秋找你诶。”同桌的男生见郑谷雨太过投入,戳了戳他的胳膊提醒,话语里有一些好奇。 “啊?”郑谷雨抬起头看到跟门神一样站在旁边的沈淡秋,有些茫然,“干嘛啊?” [去同学家吃饭的时候,理所当然要跟同学一起进家门吧,自己先去算什么回事。] 沈淡秋对郑谷雨这幅傻愣愣的样子很不满意,微微皱眉道:“你快一点。” “额,我想把英语写完再走。”郑谷雨说道。 沈淡秋低头看了一眼他刚刚写到第二篇阅读的英语卷子,于是回座位把自己的英语卷子抽了出来,扔到郑谷雨面前。 郑谷雨脑袋里缓缓浮现出一个问号,狐疑道:“我记得你从来不给别人抄作业的,不会有什么阴谋吧?” 沈淡秋静静地看着他,没再说话。 事实上郑谷雨的感觉并不算毫无来由。沈淡秋从不将作业带回去,这并不是因为他能够天才般地快速解决那堆作业,而是他并不觉得写作业有什么意义,所以胡乱应付罢了。 会做的题目再做一遍也不会有什么提高,反而浪费可以用来学习解决其他难题的时间。但若是公然反抗被老师请来家长,也是个不大不小的麻烦。 沈淡秋虽然是个混不吝的家伙,却也不愿给沈元春再添麻烦。所以对于作业,不得不动笔的地方他还是会写,只是选择题全凭感觉而已。只要考试的时候排名不受影响,老师也不会太注意某一个同学平时选择题的对错情况,所以一直以来也没有人发现这个细节。 郑谷雨“有幸”成为抄到沈淡秋作业的第一个人,而且还是选择题最多的英语作业。 当然,这并不是沈淡秋有意坑害,只是他希望郑谷雨能快点完成而已。至于内容的对错?他并不在意。 郑谷雨的同桌有些羡慕的看着,他自己的英语作业也没有做完,但他却不敢问沈淡秋借作业。沈淡秋这人好像天生就有一种气场,让人觉得没有什么事而擅自找他搭话是一种失礼的行为。 在沈淡秋的帮助下,郑谷雨飞快地完成作业、收拾好书包,然后在出校门的时候,才后知后觉的看向两手插兜走在自己身旁、一言不发的沈淡秋,“你等我做什么?” “难不成是因为没有人跟你一起回家,觉得自己走太丢脸?”郑谷雨说出口也觉得不可能,但还是忍不住为自己的这个猜测嘿嘿一笑。 “说起来,你谈恋爱之前也是一个人回家的吧。” “你那群朋友放学好像总是要出去玩,你好像从来不去,难道你是那种放学了一定要马上回家的类型吗?” “还是说,你的朋友也觉得你一天到晚不说话是个闷葫芦,觉得你无趣了?” 郑谷雨兀自喋喋不休,挑动着沈淡秋的神经,他好像与生俱来这种天赋,一个人也能找出说不完的话题。 这种乐观向上、仿佛天生就带着一股朝气的少年很容易就能与人打成一片,成为一个班级里的中心人物,但沈淡秋却只觉得他吵闹。 郑同学被无视了一路,不过这种程度的无视他早已习惯。 真正的打击来自于到达家门口的时候。 自家亲妈笑容满面的将沈淡秋迎了进去,而他愣在门口险些没被关在外面。 “淡秋放学了啊,一段时间没见好像又长高了一点。来,快进来,阿姨给你拿拖鞋。” 热情的王阿姨完全无视了自己的儿子,柔软的手轻轻抚上沈淡秋的头发,但只是一触即分。从养育自己儿子的经验来说,这个年龄的少年不再像小孩子时期不介意摸摸头了,所以王阿姨下意识伸手之后赶紧就收了回来,摸得很克制。 虽然她永远也不会知道,在她曾经无数次揉捏淡秋小朋友的脸、把人抱起来逗弄的时候,对方早在心里骂过她无数次。 当然,那些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时间让沈淡秋成长,也让记忆中的王阿姨渐渐地和那些凑热闹的邻居区分开来。 沈淡秋认识到,她是一个真正温柔的人。 这时候,他再一次意识到沉默的美好,甚至庆幸于当时的选择。那些幼年时未能宣之于口的言语,不仅仅给沈淡秋带来了自由,也保护了那些本就不该承受那些话的人。 “……阿姨好。”沈淡秋难得出声打了招呼,让王阿姨有点受宠若惊。 “哎!阿姨去给你们做饭,你爸带了好多菜来,今天可丰盛了。你跟小雨先去房间里休息休息,好了我去叫你们。”王阿姨笑着说道,还伸手拍了一把正在换鞋的郑谷雨的背。 郑谷雨终于被注意到,开始爆发:“妈,你知道他要来我们家吃饭怎么不提前跟我说!” “我想着你们一个班嘛,好啦,就算没跟你说,你俩这不是一块儿回来了吗?” “这不一样!”郑谷雨气呼呼的,并不接受这个说法。 “知道了,以后我们家有客人来我都提前给你说,行了吧?”王阿姨摸了摸自家儿子的头,说道:“去吧,带淡秋回房间去,你要洗的衣服放到洗衣机里。” 郑谷雨看了一眼沈淡秋,勉强应下,带着人回了房。 这是沈淡秋第一次进同龄男生的房间,和自己不同,郑谷雨作为独生子有着专属于自己的房间。 入目所及的第一印象是干净清爽。 面积跟自家的差不太多,一张单人床,床边是正对着窗的书桌,书桌前的一张椅子是这个房间里唯一的椅子。房间左侧一个衣柜,空出来的墙面上还贴了不少运动明星的海报。 “你把书包放桌上吧,我换个衣服。”郑谷雨随便招呼了一声,打开衣柜就开始脱衣服。 秋天的长外套先脱下,挂在门后的挂钩上。 随后两手交错抓住校服短袖的后领,往下一扯,少年的手臂上青涩的肌肉线条浮现,只是一瞬,郑谷雨变得毛茸茸的头从衣服下摆钻出,脱下的短袖校服就这么被随意的搭在了椅背上。 郑谷雨无意识的一个转头,措不及防正对上站在一旁的沈淡秋的视线。 “喂,虽然都是男生,你一直盯着我看也不太好吧。” 郑谷雨面上莫名有些发热,说出来的话和自己加速的心跳完全相悖,“难不成,是羡慕我的身材?我体育一直都很好,仔细看看,我还有肌肉呢!” 郑谷雨曲起手臂,让弘二头肌绷紧,故意凑到了沈淡秋面前。 [白痴。] 沈淡秋移开了视线,看向窗外。为自己刚刚有一瞬间觉得那线条适合入画的想法深深唾弃了自己。 郑谷雨看看沈淡秋的侧脸,又看看自己的肌肉,叹了口气。 “肌肉多好啊,为什么那些女生只喜欢好看的脸呢?” [不知道他有没有注意到,这句话倒是很坦诚的承认了我长得好呢?虽然我自己并没有觉得因为这张脸受到过多少优待,反倒净是些麻烦。] 少年沈淡秋回忆着被各种阿姨搓揉、被幼稚的小女孩黏上、以及被郑谷雨示好不成反带头孤立的小学时期,恍惚之下,也叹了口气。 郑谷雨转身从衣柜里拿出一件浅蓝色的运动短袖穿上,去了一趟阳台将要洗的校服放进洗衣机,再回来就看到放好了书包的沈淡秋已经坐在了床边。 “喂,你衣服都没换怎么就坐床上了!” “……” 房间里只有一张椅子,郑谷雨写作业要坐,可不就只能坐床上了。不过话说回来,沈淡秋倒是有些意外,郑谷雨原来还挺爱干净,明明性格给人一种大大咧咧的感觉。 “啊…算了。”郑谷雨有些烦躁的挠了挠头发,他只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了,沈淡秋并没有回话,可他却也自己意识到那句话的不妥之处。 来者是客,妈妈教育他,对待客人要如同春风般温暖。于是郑谷雨有些别扭的试图转移话题,问道:“你要喝饮料吗,我去给你拿?” [这个人,真的是笨蛋啊。] 在有了这个认知之后,沈淡秋觉得无论郑谷雨做什么,他都不会生气了。 “不用了,你做自己的事就好,不用管我。”沈淡秋难得好心的开口,因为他觉得,若是他不说这句话,郑谷雨可能还要问他要不要吃点零食或是别的什么,以求尽到地主之谊。 “那,好吧,我去做会儿作业。”郑谷雨也松了一口气的样子,回到书桌前,从书包里拿出作业开始写了起来。 一时之间,房间里静悄悄的,只剩下桌面上时钟的指针咔哒咔哒的有节奏的声音,催人欲睡。《 》 7、7 书桌前狭长的窗户透进来带着树影的晨昏,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归为沉寂。郑谷雨打开了桌面上的台灯,写完数学作业后才终于想起房间内还有另一个人的存在。 “他原来是个这么安静的人吗?”郑谷雨喃喃自语道。 虽然沈淡秋向来是话少的,但这个人的存在却不会因为他的无声而被忽略。相反,他安安静静的站在那里,可郑谷雨却觉得他身上有无数未尽之语,于是忍不住去看他,忍不住去“读”他,甚至忍不住向他搭话的冲动。 长袖善舞的人,一定是内心敏锐的人,沈淡秋所在之处,对他来说是寂静的喧哗。 但此刻,郑谷雨却觉得自己脑内一片空白。 原本坐在床边默背着课本的沈淡秋不知何时已经睡着了,修长的双腿自然地垂在床的边缘,整个人仰躺在床上,头侧向一边,脸颊旁的发丝随着他的动作散乱的搭在侧脸,隐约露出清隽的眉目。 像天使一样。 郑谷雨突然就回忆起他第一次见到沈淡秋的心情了,他原本,就只是想和沈淡秋做朋友而已。 “小朋友们,该出来吃饭啦。”屋外传来王阿姨的招呼声。 一屋的静谧突然被打破,郑谷雨也像是突然被惊醒。他伸手推了推沈淡秋的肩,“喂,起来了。” “恩?”沈淡秋转头睁开眼,仿佛带着潋滟水光的眸子里迷茫的映出台灯的光芒。 在这一瞬间,郑谷雨觉得叫醒他的自己满满的负罪感。 但很快,随着沈淡秋的逐渐清醒,就像是往空白的泡芙球内注入巧克力一样,那种醇厚的味道散发出来。郑谷雨对上面前的巧克力泡芙看傻子一样的眼神,悸动的心也很快冷却。 “我妈叫我们出去吃饭了,你赶紧起来吧。”郑谷雨说着,打开了房门,先一步走了出去。 沈淡秋站起身来,理了理睡乱的发型,也跟着去了客厅。 郑谷雨的父亲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正和沈父两个人坐在饭桌上低声交谈。王阿姨把饭盛好,又将碗筷摆到桌面上,招呼着两个小子坐下,人齐了才开始用餐。 所谓食不言,寝不语,是良好的礼仪习惯。可在看着自家母亲第无数次帮沈淡秋夹菜到碗里的时候,郑谷雨终于还是带着不满发出抗议。 “妈,你能不能让人家自己吃?” “我这不是看淡秋都不好意思夹菜嘛。”王阿姨看着沈淡秋的小脸,一脸的心疼,手下忍不住又夹了块红烧肉给他。 沈淡秋一点也不喜欢吃红烧肉,尤其是五花肉肥腻的那一部分。 他垂眸看了眼碗里的肉,又看了看郑谷雨,用筷子将肉夹起来,轻轻地放到郑谷雨的碗里。 “你喜欢吃这个的吧,多吃点没关系。”沈淡秋朝他笑了一下,又从盘子里夹了一块给王阿姨,“阿姨也吃,光顾着给我夹菜您都没吃多少。” 看到自家母亲满面感动的样子,郑谷雨暗自腹诽道:“装模作样。”可一转眼对上沈淡秋含笑的模样,却还是不经意间晃了神。 自那日以来,沈淡秋就时不时地到郑谷雨家里吃饭,有时候王阿姨准备了小点心,也总是为沈淡秋备上一份。 在沈元春回家的时候,也偶尔会礼尚往来的邀请郑谷雨一家出去吃些料理,两家人的关系似乎比寻常邻里更加亲密了一些。 而在郑谷雨的眼里,则是觉得沈淡秋比起从前更爱说话了,有时候心情好,一天能搭理他两三回。 那时的他们,无论是沈淡秋还是郑谷雨,都以为人生的路途一眼就能看到远方。 他们从同一所小学来到同一所初中,然后按照这个形式,很有可能会一同考上这个片区最好的市一中,度过三年同窗时光。最后,或许会在大学分道扬镳,成为偶尔联络、渐行渐远的好友关系。 谁也没有预料到,分别的时刻来得如此突然。 初中三年级的那个夏天,六月的骄阳格外热烈。穿着校服从陌生学校的考点出来,郑谷雨笑着跑到门口那片香樟树的阴影下,手掌落到安静站在那里的少年肩上。 “去买冰棍不?” 沈淡秋摇摇头,看着从旁边小卖部出来的沈元春,接过了他递过来的两瓶冰矿泉水,随手给了郑谷雨一瓶。 郑谷雨拧开瓶盖喝了一口,舒服的呼出一口凉气,“终于考完了!”他扭头看看旁边无动于衷的沈淡秋,笑道:“你怎么跟个木头人一样,明天老班讲卷子,讲完卷子要一起出去玩吗?我妈请客,我们去吃高级自助!” 沈淡秋顿了顿,终于轻轻地点了点头,“嗯。” 得到回应的郑谷雨有些振奋,正准备再与沈淡秋讨论讨论刚做完的卷子答案,却被后面出来的分到同一个考点的同学从背后扑了个满怀。 “郑班长,考得怎么样啊!” “还能怎么样……” 郑谷雨与同学说话的时候,沈元春接了个电话,回来对沈淡秋道:“走吧。” 沈淡秋点了点头,跟着沈元春转身便要离开。 还是郑谷雨瞥到了,抽空对他喊了一句:“明天见!” 沈淡秋听到了,回头对他挥了挥手。 下午的阳光热度不减,穿透少年深褐色的头发,给他的发梢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边,眉眼都模糊在里面。 郑谷雨只以为那是寻常的再见,却不料沈淡秋从此消失在了他的生活中。 不告而别。 后来,郑谷雨才从自家母亲那里得知,沈淡秋的父亲出了车祸,生命永远终止在了那个夏天。《 》 8、8 桌面是大叶紫檀特有的纤细浮动的纹理,红褐的底色映着几盏白色瓷盘,清淡的江南菜色。小馆内的装饰风韵十足,透过格栅窗,竹影婆娑。 “今天主要是让你们见见,淡秋成年之前可以住在我这里,学校已经安排好了,就和佑介上一样的吧,也不算亏待你了。”说话的女人已经年过而立,但皮肤却保养得和二十多岁的女性没什么区别。 她黑色微卷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和沈淡秋如出一辙的桃花眼因为妆容的缘故更添风情,整个人无一处不散发着精致的气息。 沈淡秋没有想过,有一天会再见到自己的母亲。 [是上天对我的补偿吗?不……或许只是个恶劣的玩笑。] 少年的沈淡秋对自己毫无印象的生母是有过期待的,他甚至暗暗地想过,如果母亲是一个像郑谷雨妈妈那样温柔的人就再好不过了。 可最终,父亲过世后,这个陌生的女人带着陌生的男人,出现在他和哥哥面前。 沈淡秋觉得如果真的有上帝,对方或许正看着他被命运玩弄的样子恶劣地大笑。 [如果我的双亲在我的人生中只能有一位出席,我宁愿那个人是父亲,而不是面前的这个女人。] “等我毕业找到工作后,我就会把淡秋接走,不会过多的麻烦您。”沈元春在桌前正襟危坐,面上的神情不似亲人相见,更像是在谈判。 听到自己大儿子的话,赫芷兰轻轻的笑了一下,“没关系,也难得我还有机会尽一个母亲应尽的义务。” [我是不会承认你是我母亲的。]沈淡秋在心里冷冷的想着。 “元春,这是老房子卖出去的八十八万,我给你添了十二万凑个整,就当是这些年没给的零花钱吧。”赫芷兰从桌面上推过来一张银行卡,轻描淡写的,将这么多年的缺席一带而过。 沈元春并没有推辞,冷静的将那张卡收进口袋。 看到他的样子,赫芷兰细白的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手中的茶杯,意味不明的挑了挑眉,眸光流转之间,又看向默然无语的沈淡秋。 “还有两周就开学了,淡秋这边,开学后就住校可以吗?周末再跟你佑介哥一起回来,嗯?” “……”沈淡秋没有作声。 倒是那被称为“佑介”的少年,眼神从手里的手机移动到沈淡秋的身上,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无所谓的嗤笑。 这会儿桌上再没人说话了。 过了一阵子,一直坐在赫芷兰身侧当背景板的男人终于开口:“吃完了,就散了吧。” 赫芷兰收起手中检查仪容的化妆镜,挽上男人的胳膊笑得明艳动人,“晟哥跟我还要去办点事儿,孩子们就自己回去吧。” 荣晟面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动作却是迁就着赫芷兰的,甚至主动替她提起了包,对着众人微微颔首,两人离席而去。 大人都走了,一直玩手机的荣佑介毫无留恋的将手机塞进裤子口袋里,好像刚才那个沉迷手机的人从未出现过一样。 沈元春对他道:“我和淡秋说两句话,然后你再把他带回去。” 似乎是被沈元春这理所当然的语气冒犯到了,荣佑介面色不是很好,“五分钟,不来我就先走了。” “好。”沈元春点点头应下,他并没有想挑事的意思。 荣佑介利索的起身离开,从始至终,沈淡秋都未发一语。事实上,从接到通知赶往医院的那一天起,沈淡秋就再没说过话了。 “淡秋,我知道父亲的事情对你打击很大,这种时候我应该尽可能地陪在你身边。”沈元春看着自家弟弟说道。 [比起父亲去世对我的打击,那天赶到医院时,看到平时成熟稳重的哥哥趴在父亲床前失声恸哭的情景,只要稍微回忆起来,都会让我心口颤动。] “但是你还未成年,我这学期也必须要把学校和公司的事情处理好,你需要有人能照顾你的生活…她毕竟是我们的亲生母亲,你也不要因为过去的事情去排斥她。” [经历过失去亲人的痛苦的人,或许都会明白那种悲伤的情绪,但在那一天,却是哥哥的痛苦更加让我恐惧。因为看到了哥哥的痛苦,所以对毫无感觉的自己产生了质疑。]在那一天,少年沈淡秋独自站在病房的角落里,认识到,自己是一个没有“心”的怪物。 “我有时间一定回来看你,等你高中毕业,我就把你接回来。”沈元春说完了,并没有期待沈淡秋的回应。 他站起身,却感觉衣角传来轻轻的拉扯感。 沈淡秋垂着眸,目光盯着自己捏住沈元春一点点衣角的手指。 [虽然是这样的自己,却还是渴求着别人的爱啊。所以无法拒绝喜欢自己的雷雅倩,所以贪恋王阿姨的温柔,所以对不符合自己想象的母亲充满恶意,所以……不想让哥哥离开。] “不要撒娇。”沈元春面无表情地将沈淡秋的手从衣服上拿开,牵着人走出小馆。 荣佑介正靠着墙站在门口,没个正形的样子。他提前叫了车,沈家两兄弟出来的时候,车刚好停到了面前。 “再见。”将沈淡秋塞进了后座的沈元春说道。 荣佑介拉开车门坐到了副驾,回头玩味的看了一眼,笑道:“再见。” 车子发动,窗外的景象移动起来,变成了毫无意义的车水马龙。沈淡秋心里想,他果然一点儿也不喜欢沈元春。 …… 车程并不是很远,二十多分钟后就抵达了目的地。 一片的别墅区内,一幢外墙满是蔷薇的日式别墅显得很是独特。 荣佑介推开那扇被蔷薇攀爬的铁门,两只秋田犬急不可耐地冲了过来。 一只是传统的黄白相间,颜色像是只柴犬,体型却比阿柴健壮得多;另一只则是深色的,黄黑相间的虎纹,纹理细碎,如星点杂糅,很是威风。 荣佑介摸摸黄色的那只,叫它“秋洋。”又摸了摸冲到两人跟前站定,冲着沈淡秋狂吠的虎纹秋田,叫它“虎洋。” 然后荣佑介两只手分别抓住它们后颈的项圈,对沈淡秋道:“你先到门口去,它们有点认生,虎洋以前咬伤过人,你最好不要招惹它。” 秋田这种犬类在国内饲养的人并不多,是来自日本的品种,据说祖先是一种被称为秋田玛塔吉的猎熊犬,所以虽然天生一副笑面,但实际上攻击力并不低。 沈淡秋走到一楼的门廊下,看着荣佑介安抚好两条狗后才匆匆走过来开门。 别墅里只有两间卧室,除了主卧和次卧之外,就是诸如书房、麻将室、多功能影厅、游戏室这样供人娱乐的设计。由于当时政策和房型的种种原因,并没有安装电梯,所以只修建了两层,外加一个天台。 沈淡秋的房间便暂时定在了二楼尽头的非常具有日式设计特征的冥想室里。 此刻,除了荣佑介与沈淡秋外,别墅里再没有别人了。 沈淡秋这时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荣佑介应该是和自己一样,母亲已经不在了。然后他又想到,自己差点忘了赫芷兰的存在,这种想法似乎有些失礼。 [真是抱歉啊。]沈淡秋毫无诚意的在心底想着。 傍晚的时候,别墅的主人仍未归来。荣佑介习以为常地拿起电话订了餐。 一楼的餐桌是可以容纳十二个人同时进餐的圆桌,无论是荣佑介还是沈淡秋都没有要使用它的意思。 几个白色的打包盒随意摊开在茶几上,沈淡秋和荣佑介隔着九十度的桌角用餐。 吃饭之前,荣佑介还特地将给秋洋和虎洋点的鸡腿送到院子里,又倒了些狗粮和水。 沈淡秋可以清晰地感觉出,荣佑介在面对虎洋和秋洋时那种柔和的气息,因此也就对这个人在自己面前散发出的微微的恶意更为敏感。 [这个人,应该是讨厌我的吧。] 沈淡秋心里胡思乱想着,面上安静用餐的样子,却是看起来有些乖巧的。 荣佑介看着他垂下的睫毛,眼尾起伏的弧度跟赫芷兰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便突然生出了几分试探的心思。 “你知道吗,赫阿姨其实没有跟我爸结婚。”荣佑介往后靠在柔软的靠枕上,身体微微下陷,“我爸不会再和任何女人结婚,他这辈子只会有我这一个儿子。” “……”沈淡秋没有理他。 “其实我也没什么别的意思,只是以防万一,提醒你一下。”荣佑介笑了一下,又道:“不过,赫阿姨也不是没有给你留下好东西。就只凭你这张脸,以后想必也是不愁吃穿的了。” 听到这话,沈淡秋抬头看了他一眼。 荣佑介的五官并不是顶好的,脸型很柔和,眼窝却显得深邃,一双眼睛又有些上挑,莫名就多了几分凌厉的感觉。嘴唇是天生的笑唇,但总体而言却并不给人爱笑的印象。 与其说他长得不错,倒不如说是他那一身独特的、并不平和的气质令人更加印象深刻。总有种这人会干出什么出格儿事的感觉。 [总之,确实是不及我长得好。] == 小郑同学脑补:“沈淡秋因为父亲的事情大受打击,房子也卖掉了,离开了熟悉的环境,跟哥哥相依为命,现在一定过得很艰难……所以才顾不上跟我告别吧。好吧我原谅他了,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再见呢。” 这一章并没有想起郑谷雨的沈淡秋:“……”《 》 9、9 荣晟的别墅虽说是处于一片别墅区内,但这类远离市中心的别墅常常是被物主闲置,只偶尔过来一趟的地方,居民不多。再加上这里的位置实在是好,划分到别墅后院的区域直通到墨水湖边,每当入夜,万籁寂静,商业区喧嚣的灯光很远很远。 冥想室天顶开了一个圆形的洞,四面无窗。天气好的时候,若白日冥想,光从头顶笼下,就像沐浴在神光里;若夜晚冥想,抬头便是漫天星光。 虽说出于实际因素考虑,最后给这个天顶加了一扇透明的玻璃天窗,少了点那种与自然交融的意境,却又如隔雾看花,多了些朦胧。 沈淡秋没有冥想的习惯,所以他只是躺在那简单的被褥铺就的床榻上,在一片漆黑中看着几百年前遥远的星光,在一种恍惚的浩大与孤独感中,沉沉睡去。 第二日是周一,沈淡秋一大早被犬吠声吵醒,没多久就被喊出去吃早餐。 赫芷兰和荣晟是清晨回来的,荣晟上楼换了身衣服,赫芷兰就在楼下的厨房做了几样简单的清粥小菜。 荣晟喝了一碗粥,又匆匆吃了几口菜,并没有在家里待多久便出门了。 荣佑介从今天开始也要参加学校组织的高三开学前的补习,但他却没和父亲一起走,反而是悠哉的吃过早餐后自己离开的。 [他和父亲的关系看起来并不好。] 沈淡秋冷眼看着,对昨天荣佑介所说的荣晟不会再结婚的话,他不觉得那是谎言。这其中或许有很多复杂的纠葛,不是现在的他所能理解。 [我一点也不向往这种不纯粹关系,家里小有资产,就容易牵扯到利益,一些简单的事情就会变得复杂起来。与之相比,我这边反倒更……] 更什么?沈淡秋没有再想下去。不知道为什么,刚才父亲的面容从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那个男人是内敛、腼腆的性子,虽然长得周正,但因为不善于表达,在人群中总是习惯将自己隐藏起来,工作上也十分不起眼,一直没能得到晋升的机会。 沈淡秋还记得小时候每天睡前都要喝牛奶,沈元春不在的时候,父亲冲的牛奶要么很淡,要不然就弄得杯底满是沉淀的奶粉团。总之,是个会令人生气的笨蛋。 沈淡秋摇摇头,低下头喝了一小口粥,不再去想父亲的事情。 其实赫芷兰竟然会做饭这件事,也让沈淡秋有些意外。 赫芷兰长了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美艳、妖娆,像是世界上最完美的情人,可你很难想象这样一个女人系上围裙、盘起发在厨房忙碌的景象。 但细细一想,沈淡秋与沈元春足足差了五岁,而父亲又是个不会做饭的人,薪水也绝不足以支撑过高的伙食费。在赫芷兰离开父亲之前,这样贤妻良母的角色至少做了五年,便又觉得赫芷兰的手艺在情理之中了。 沈淡秋沉默的吃完早饭,期间并没有人来搭理他,让他得以回到房间做自己的事。 因为来得匆忙,沈淡秋并没有带来很多东西。冥想室内除了地上的被褥,靠着墙边放了一个落地衣架挂着几套衣服,然后就是一些简单的学习用品。 唯一值得一提的,是沈淡秋自己带来的炭笔和素描册。 他打开画册,自由的绘画着。 沈淡秋有时候会觉得,《道林·格雷的画像》是一本过分写实的书。书中的美少年永远不会老去,而他所有的丑陋都被那副肖像画所承担。 道林·格雷不愿面对内心的丑陋,所以将那幅画用布遮掩起来,藏在落了锁的阁楼上,自己依然优雅而美丽。可他终日为此担惊受怕,害怕别人发现他的丑陋,最终被罪恶所吞噬。 沈淡秋曾在这本书中找到共鸣,因为他将真实的自己、那些无处安放的情绪都寄托在这本画册里——就像那副承担了所有的肖像画。 但他与道林·格雷终究是不同的。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沈淡秋觉得自己是一个无比坦诚的人。他从不说谎,更重要的是,他从不对自己说谎,也从不逃避自己的内心。 他总是清晰地认知到自己的本质,然后去拥抱它们。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是完全摊开自己活着的,每个人都是克制而自私的行走在这个社会。随着年龄的增长,我们的影子愈发深沉,那怕是面对挚友,面对爱人,面对亲人,也有完全无法宣之于口的隐秘、也有一闪而过的坏念头。或许能拥抱全部的自己的人,也只有自己了吧。] [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个人偶然窥见了全部的你,并且欣然拥抱你……你,会心动吗?] 这个想法突然萌生。 沈淡秋觉得自己的心好像有点发热,但很快,他又笑了起来,[如果真有那么一个人,心动之前,或许会害怕也说不定。] “咚、咚、咚。” 礼貌而克制的敲门声响起。 敲门的人似乎知道自己不会得到回应,所以在礼节性的通知过后,便自己推开了门。 天顶透下来的阳光已经不是正午的铂金似的色泽,也不是午后的暖黄色,而是几近傍晚连亮度都低调了不少的澄澈的浅黄。沈淡秋隐约知道她为何会过来。 “我很好奇,如果没有人来敲门的话,你会一直待在里面吗?”赫芷兰微阖着眼,看向盘腿坐在地上,抱着画册被阳光笼罩的少年。 [想起来的话,我自己会出去的,我可没打算死在这个房间里,那太不像样了。] 沈淡秋微微倾斜着脑袋向上看去,两双相似的眼睛对望着。 从赫芷兰那岁月沉淀的眸子里映照出的少年,脸颊的弧度有种不经意却惊人的优美,眸子也是璀璨的,少年意气不经意便在眼角眉梢透出端倪。 视线下移,少年手中的画册上被炭笔浓重地画上一间屋子,有星空,更多的是散乱的排线,碎炭屑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勾勒出奇怪的影子,数量不少,却很安静,有种巨大的空虚感。 赫芷兰若有所思地俯下身,细软的手指轻轻捏住了沈淡秋的侧脸,“你这孩子,真是一点也不可爱呢。” 这样的评价实在是没有听过,沈淡秋有些惊讶,但很快回过神来,皱着眉避开了她的手。 “一直心安理得享受着大家的照顾长大,却对自己的幸运毫不自知,真是被宠坏了。虽然你是我的孩子,可你该不会认为我就理所应当喜欢你吧?” [我才没有这样想!]沈淡秋在心里反驳她。 “见到我的时候一副可怜的样子,结果因为我和你想象中的母亲不一样很快就开始生气了。不管怎么说,我也为你提供了生活必须的照顾吧?只是因为没有如你所愿,就闹脾气,真的,一点也不可爱。” 有一种被说中了的心虚和哑口无言,沈淡秋第一次被如此严厉的指责,眼角不由得染上一层薄红。他为自己的脆弱感到心惊。 “……如果这么讨厌我的话,为什么当初要把我生下来呢?”沈淡秋问她,由于太久没有说话,声音有一点点不熟练的沙哑。 [原本孩子降生到这个世界上,也不是经由自己选择的。那么父母难道不是理所应当为这些负责吗?如果不是被期待、被爱着的孩子,是没法灿烂的笑出来的吧。] 虽然不愿意承认,这一瞬间,浮现出来的是郑谷雨像太阳一样毫无阴霾的笑脸。虽然是个笨蛋,但却格外令人羡慕。 “因为我爱你的父亲啊。”赫芷兰似乎有些讶异沈淡秋的想法,随后却笑了起来,“而且,我也不讨厌你和元春。你们小孩子啊,什么都是非黑即白的。” [既然爱我的父亲,为什么又离开了呢?]这句话,沈淡秋没有问出口。因为他隐隐觉得,自己可能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就算不理解,未来也一定会知道的。 [因为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 沈淡秋没有再说话,赫芷兰却来了兴致,兀自怀念道:“说起来,当初小元春为了讨我欢喜,可真是十分努力了。不管做什么都要比其他小朋友做得好,也从来不在我面前哭……这么多年不见,现在也像是个稳重的大人了。” 哥哥有多么优秀,这么多年来沈淡秋是最清楚不过的了,街坊邻居那些夸奖人的话,早已听得耳朵都起茧。 就在他以沉默应付着的时候,赫芷兰却话锋一转,说道:“和元春比起来,淡秋你却一点长进也没有,总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要不是长了一张漂亮的脸,可能会被别人欺负呢。” “……”在这短短的半小时之内,沈淡秋对自己母亲是一个“嘴巴恶毒且没有丝毫大人风范”的人有了深刻认知,他已经提不起劲去反驳了。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状态,赫芷兰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淡秋,想获得别人的喜爱的话,就先把自己变得更值得爱吧。” 她说:“去学画画吧,你以后,说不定能成为一个好的画家。” 沈元春很早的时候,就发现了沈淡秋不把学习和老师放在心上的态度,可他把这当做孩子心性,而沈淡秋在成绩上也确实糊弄的很好。 谁也没有料到,赫芷兰这个突然出现的母亲,轻描淡写的,推开了沈淡秋人生中的另一扇门。《 》 10、10 由于安排了沈淡秋住校的缘故,赫芷兰直接联系了学校里合作的美院老师,让沈淡秋参加他们的绘画课。 而开学前的这段时间,沈淡秋仍然享有短暂的自由。 赫芷兰并不总是在家,她每天中午或是下午就会离开,晚上也不一定回来。而别墅的主人荣晟则更是个大忙人,整天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偶尔回来一趟,也不会多与孩子们交流。 只有荣佑介非常稳定的早上七点左右出门,晚上六点多就回来了,这在放学后喜欢成群结队出去玩的少年人世界里相当少见。 沈淡秋并不是刻意去关注荣佑介的动向,只是因为他的进出常常伴随着虎洋嘹亮的吠叫声,故而不得不被动的知晓而已。 这天也是一样,沈淡秋站在一楼的客厅里,隔着一整面玻璃看到院子里两只打盹的秋田耳朵抖动了两下,而后一齐抬起头向大门望去。这动作太过整齐划一,惹得沈淡秋也不由得顺着它们的视线望向门口。 穿着蓝白校服的少年推开蔷薇遍布的铁门,单肩背着书包,一手提着kfc浅褐色的打包纸袋,很随意的走进来。 一黄一黑两只半人高的秋田犬已经冲了过去,摇着尾巴围绕在他身前。荣佑介半蹲下身子摸了摸它们的脑袋顶上毛绒绒的毛发,脸上似有些笑意。 而后就见他一边从纸袋里拿出红白分明的包装纸盒,一边就这么被包围着走到廊下,将盒子里炸的金黄的鸡翅放到它们的食盆里。 荣佑介直起身来,不经意转眼,对上了隔着一扇玻璃的,沈淡秋的视线。 他嘴角还是向上的,但那种笑着的感觉已经没有了。 沈淡秋看着他转身走出自己的视线范围,接着便听到门被打开的声响。 荣佑介换了鞋进来,把手中的纸袋放到茶几上,说道:“晚上就吃这个,没问题吧?” 沈淡秋理所当然没有回应。 所有的话语,都犹如石沉大海,不,比那还要过分,就像一颗小石子咕咚一下陷进流沙之中,连一丝涟漪都不会惊起。 荣佑介原本应当要习惯的,但不知为何,他看着安安静静站在一旁的漂亮少年,心底升腾起一种莫名的求知欲。 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荣佑介早已发现沈淡秋似乎确实没有要插足他的家庭的打算,与所有的一切都保持着距离,甚至从不主动与他们交流。 家里只是多了一个可有可无的客人,这比荣佑介所想的任何情况都要好,可他却无法不去在意这个少年。 人是社会性的动物,可沈淡秋却活成了一座孤岛。 这是他真实的模样吗?到底是怎样的环境、经历过什么,才会养成像沈淡秋这样的性子呢? 荣佑介随手将书包甩到沙发上,微微眯起眼睛凑近他,低声道:“你现在,在想什么呢?” 荣佑介比沈淡秋大两岁,个子也略高一些,带着侵略性的气息,离的很近,让人不由自主的想往后退。 人与人之间常常不约而同的维持着一种安全的距离,如果你仔细观察两个走在路上的人,从他们肩膀之间的距离便能判断两人之间的关系。哪怕是亲密的朋友,一旦侵入了对方半米之内的空间,本能也会下意识的有一些排斥。 沈淡秋垂下眼,没有说话,却一步也没有后退,像一只固执的坚守自己领地的小狮子。 “为什么不说话?我可没听说你是哑巴啊。”荣佑介此时离沈淡秋极近,近到可以看清他那片鸦羽般的睫毛根部细小的交错,也看清了他几乎没什么波动的情绪。 [不说话是不需要理由的,反倒是交流,才是需要成本的事情。] 沈淡秋在心里淡淡的想着。 [没有人会去问一个陌生人喜欢什么颜色,因为知道了也是毫无意义的事情。反过来也是同样的,被无关的人问到这些的时候,不管对方多么热切的想得到回答,对自己来说,回答这些也是毫无意义的事情。] 一直得不到回音,荣佑介的耐心宣布告竭。他伸出手把沈淡秋的脸强硬的抬起来,道:“没人告诉你吗,别人跟你说话的时候,你不看着对方会很失礼。” 手中的触感很软,荣佑介终于与少年略带诧异的眸子正面对上,不知缘何竟觉得心头微微一动。 他轻哼一声,却是在沈淡秋反应过来之前松开了手,往后退了一步,侧过脸去,“真是不讨喜的家伙。” 沈淡秋的诧异只是一瞬,在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之后,他眼神微凝,几乎没有多少犹豫便伸出手去,用力的将荣佑介的脸转了回来,甚至有些挑衅的浮起了嘴角,“你也一样。” [有些冲动了。] 沈淡秋自己清楚地意识到了这一点,但谁也没有规定他必须当一个安分守己的好客人。 [是他先越线的,这种欺辱如果不在一开始就反抗的话,又会和那时候一样了吧。]沈淡秋不由得又想起那三条蚕扁扁的身影,若不是他一开始默许了郑谷雨孤立他的行为,让对方得寸进尺,那些事也许就不会发生…… 沈淡秋以为接下来不大打一场没法收手的时候,出乎预料的,荣佑介却并没有很生气的样子。 他握住沈淡秋的手腕,故作惊奇的语气:“你原来会说话啊。” 沈淡秋拧着眉望向他,并不明白什么意思。 “还是说,只有做些让你生气的事情,你才舍得开口?” 沈淡秋闻言更加不解,“是,我会说话,可我说不说话对你来说又有什么意义呢?” 荣佑介被问到了,他不由得回忆起来。一开始是为了试探,为了知道这个人住进自己家是否对自己有威胁。但在早已明白沈淡秋对这些没有兴趣之后,自己却依旧对这个人充满关注,大概是……纯粹的好奇吧。 荣佑介自觉找到了答案,反问道:“你难道没有好奇心吗?” “没有。”沈淡秋无动于衷。 [这样对话应该就结束了吧。]沈淡秋现在非常想回到自己的小房间。 荣佑介难得捕捉到了沈淡秋的情绪,也成功让沈淡秋说过话,取得了阶段性成果的他有些欣慰的决定暂时放对方一马。 他转身从打包袋里拿出两个汉堡,问:“板烧鸡腿堡和香辣鸡腿堡,要哪一个?” 沈淡秋随手拿了左边的那个就要离开。 “喝的不要吗?这里还有粟米棒。”荣佑介拎出了可乐和粟米棒。 于是沈淡秋又回头接过了可乐和玉米,再次转身上楼。 “喂,我还买了红豆派和菠萝派,你要哪个?” 沈淡秋脚步一顿,有些恼怒的道:“不要了,啰嗦。”然后头也没回的踏上楼梯,并没有注意到身后荣佑介嘴角少见的挂着不自觉流露出的笑意。 他来时那周身隐蔽的敌意,不知何时已同样悄无声息的散去。《 》 11、11 沈淡秋回房间吃完了晚餐,正百无聊赖的躺在床铺上仰头看着被晚霞染成橘粉色的圆形的天空时,一旁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这有些不寻常。 从前家里怕影响学习,沈淡秋是没有手机的,他本人对此也并不在意。 常常有女生来要联系方式的情况,沈淡秋便也如实告知自己没有手机。不过似乎是被对方误解成拒绝的借口了,以至于年级里有一阵子大家纷纷跟风用“不好意思,我没有手机”作为调侃和拒绝的段子。 沈淡秋也从未解释过什么。 初中毕业以后,沈元春不能在他身边陪着他,为了方便联络,沈淡秋才终于有了人生中第一个手机。通讯录里只有两个人,一个是沈元春,一个是赫芷兰。 沈淡秋打开短信的收件箱,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但发信人的口吻太过明显,以至于最后那句话显得有些多余。 【有手机了也不告诉我一声,我从沈大哥那里才知道你号码。虽然我知道发生了很多事,但是你之前可答应过我要一起去吃高级自助的啊,记住了,以后一定要兑现!为了避免你问我是谁,我先告诉你,我是郑谷雨!】 [啊,有这么回事儿啊。] 沈淡秋确实不太记得那天答应过郑谷雨的话,但他觉得郑谷雨还是没变,一点也不了解自己。 [想当然的以为换成手机我就一定会回复了吧?] 沈淡秋这么想着,然后果然就没有回复。 虽然,他不愿意承认的是,仅是隔了短短两个月,处于天翻地覆的环境下看到这条口吻熟悉的短信,心底的某个角落,确实隐约感到了一丝心安。 他极其自然地将那个号码存了起来。 然后在看着通讯录里多出来的第三个名字时,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或许郑谷雨对自己来说并非那么可有可无的存在。 [我本该早点意识到的,却偏偏有恃无恐。赫芷兰说的其实很对,想要被别人爱首先要值得爱,希望对方关心自己,那么就要学会去回应对方的关心。] 可沈淡秋将那条短信看了几遍,最后还是将手机锁了屏放到一边。 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而且,他总觉得,如果是郑谷雨的话,这样做就没有关系。 [都是被惯出来的毛病。]沈淡秋对自己的性格感到绝望。 第二天,郑谷雨果然又传来了信息。 紧接着第三天也是。 不知为何,郑谷雨似乎从来没有怀疑过电话这一端的人是否真的有接收到,即便没有收到回信,也就是随口抱怨一句,然后便能滔滔不绝的讲述自己这段时间的趣事和心情。 渐渐地,这似乎成了郑谷雨写日记一般理所当然进行的打卡活动——哪怕沈淡秋一次也不曾回复。 直到开学前的最后一个周末,因为即将开学的缘故,荣佑介也在家休息了两天。 他似乎是很受欢迎的样子,周六的时候电话接了好几个,都是约他一起出去玩的,只是最后他一个也没答应。 沈淡秋看在眼里,原本是与他没多大关系的,但荣佑介自从表露了对他的好奇之后,便再也不加掩饰了。继上次的对话发生过后,荣佑介对沈淡秋每天待在家里究竟在做些什么产生了极大的兴趣,颇有探究之心。 沈淡秋对他不胜其烦,没事的时候便关上房门自个儿待在房间里消磨时间,轻易不出房门。 可他不出门,却忘了还有赫芷兰的存在。也不知荣佑介探听到了什么,周日晚饭后便过来敲了门。 “淡秋,开门。明天开学了,赫阿姨特意给你准备的衣服,你真的打算一直把我关外面?” [明明才在门外站了不到三分钟,却说得好像我幼稚的不愿开门一样。]沈淡秋摘下耳机,对荣佑介的话语非常不屑。 他面无表情的过去开了门,荣佑介的手上确实拿了一套衣服,是质感很好的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除此之外,还有一套水彩画具和一盒型号齐全的铅笔。 “给你,这是赫阿姨让你明天穿的衣服,你们开学第一天还没发校服,自己的衣服还是要体面些。”荣佑介说道。 沈淡秋接过衣服,那衣服的胸前有不认识的刺绣图标,领口甚至精致的别好了一个领针。他其实从前并不怎么穿这样的衣服。上学的时候是运动服一样的校服和外套,休息日也就随意套个t恤。 他对自己即将进入的学校有所耳闻。 白桦国际学校,本地广为人知的“贵族”学校,尽管这个时代已不再有贵族之名,但有贵族之实的人们的子女就读于此,让无数希望获取所谓的“人脉”的人趋之若鹜,源源不断地将子女送入这所学校。 当然,这所学校也不吝惜高薪聘请顶级的教师,教学水平自然也是一流。 不过这些,沈淡秋都不在乎。他摩挲着那枚领针,决定一会儿就把它取下来,这东西实在不符合他的审美。 荣佑介也不是专门为了送衣服来的,他掂量掂量手中的画材,对沈淡秋道:“听说你喜欢画画,这些是我给你准备的,你的绘画课应该不会太早用到水彩,不过你可以提前尝试一下。” “……” 沈淡秋并没有马上接受他的礼物。 荣佑介察觉到沈淡秋的迟疑——他总是能很快察觉到周围人这些细微的情绪变化。这种察言观色的能力,荣佑介喜欢把它称为苦难的馈赠。 “说起来,我还没见过你的画呢,介意我看看吗?” 荣佑介看似要直接往房间里走,实则只是在试探,只要沈淡秋稍微表露出一丝要拦住他的预兆,他便会停下。 不过直到他就这么走了进去,沈淡秋也并没有任何动作。 荣佑介有些意外,他本以为自己会被拦下的。他回头看了一眼沈淡秋,虽然没有在笑,但天生的笑唇让他的表情显得有些玩味,“我以为你不会愿意让我进你的房间,领地意识很强的小家伙?” “很显然,所谓你以为只是你单方面的臆测。” 沈淡秋看着荣佑介道:“我猜你还以为我不会回答你,然后放任你用越来越过分的言语把我激怒为止。” “真直白。”荣佑介耸了耸肩,顺手将带来的画具放在了地上,转头对沈淡秋道:“你每天待在这里,不无聊吗?” “……”没有回应。 “拒绝闲聊?”荣佑介尝试着理解沈淡秋的意思,一步步试探着,他的目光落到墙边的两本画册上,“你每天都会画画吗?” “……”依旧没有回应。 沈淡秋看着他一步步探索着的样子,内心同样充满了困惑。他能理解荣佑介最初的敌意,能理解对方出于利益的试探。但是现在荣佑介表现出的关注,已经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为什么,一个人会想要了解另一个人呢?] 在荣佑介想要去翻看那些画册的时候,沈淡秋抓住了他的手腕。 “没有意义……” “什么?”荣佑介没有理解他话里的意思。 [人只会对自己感兴趣的东西产生求知欲。但有些时候,不过是因为家庭变故而临时住在一起的不同世界的两个陌生人,本就没有互相了解的必要。] 沈淡秋本想说点什么,被随手放在被子上的手机屏幕却不合时宜的亮了起来,显示有一条新的消息。 本能的就知道那是郑谷雨。 沈淡秋看回荣佑介那边,目光中带上了赶人的意思。 从沈淡秋的态度中,荣佑介意识到那定不会是一条普通的垃圾短信,只有是固定的、长期保持联络的人,才能在收到信息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有人选的。 “有点意外,你竟然会在手机上跟人聊天?”脱口而出的语气,充斥着不平和的腔调。 得到冷冷的四个字:“与你无关。” 然后就被送出了门。 看着房门在面前关上,荣佑介微皱着眉头,片刻后,轻轻地发出一声嗤笑,决心为自己这两天莫名的热切画上一个句号。 门内,沈淡秋查看着手机的信息。 【明天就要开学了,不知道你们是不是也是一个时间?我竟然有点害怕开学了,原来班上的人都没上这个学校,不知道能不能跟新的同学好好相处啊。】 [这个笨蛋,原来也会担心这样的问题吗。] 沈淡秋记忆里的郑谷雨,好像从来都是一副大大的笑脸,和谁都能说上两句话,热情而直爽。 在他看着的时候,手机长长的震动了一下,又收到一条新的信息,来自同一个人。 【我能给你打电话吗?】 这还是第一次,郑谷雨想要与他通话。 并没有直接打过来,而是发了一条信息询问。 看到这句话的那一刻,沈淡秋突然仿佛隔着遥远的空间触碰到了郑谷雨那颗柔软的、温暖的、小心翼翼像是要包裹住他的心。 就这一瞬间,沈淡秋想要对他好一点。 他手指轻点拨号,给郑谷雨打了过去。《 》 12、12 电话很快被接通了。 只是心头一热就做出了这一举动的沈淡秋同学,显然并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而另一头的郑谷雨也有些错愕,以至于一时间,两人竟是不约而同让沉默占据了片刻空间。 “喂?”郑谷雨反应过来,“沈淡秋?” “……” 尽管沈淡秋没有说话,郑谷雨却仿佛隐约听到了另一端微不可闻的清浅呼吸。又或者那只是错觉,是一种基于你能感知到那个人存在,所以产生的隐秘的贴近感。 “我没有想到你会打过来。”郑谷雨嘴角止不住的上扬。 哪怕他日复一日的给沈淡秋发着消息,仿佛一切都无法影响他朝气蓬勃的生活的样子。可面对着从不回短信的沈淡秋,郑谷雨偶尔也会觉得有些挫败感。也会有不自觉去想“是不是只有我在一厢情愿的想去温暖淡秋,而实际上他或许一直在忍受着自己的打扰”的时候。 而这通电话,让郑谷雨的疑虑与不安在顷刻间烟消云散。 “你总是这样,平时不声不响的做出一副冷漠的样子,关键时候就来给人会心一击,也太犯规了吧。”声音里带着止不住的笑意。 “……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 沈淡秋的声音从听筒中传出来,不常听见却很熟悉的声音,带着熟悉的腔调,令人很难不为之动容。 “坦率一点又有什么不好。”郑谷雨顺嘴顶了一句,却没多说,有些事自己心里清楚就好。 他觉得自己对沈淡秋来说是不一样的,具体来说的话,主要体现在沈淡秋从来不在意那些同学对他的看法,无论好坏,无论其中是否有误解。但面对自己,却总是执意地、坦率的将那些每个人都有却不愿意承认的隐秘角落展现出来,有时甚至是故意引导自己将他想的更坏。 郑谷雨不知道沈淡秋为何要这么做,曾经的他甚至因此真的讨厌过沈淡秋。但现在,尤其是在沈淡秋家里发生了如此大的变故之后,他的心里只余下无处安放的担忧与心疼。 [这家伙,又自己脑补了什么吧。] 沈淡秋觉得举着手机有点累,于是把手机放到地上打开了扬声,自己顺势躺了下来。 “其实吧,那天沈大哥跟我说你不愿意再说话了之后,我一直挺担心你的。”郑谷雨的声音沉了下来。 “虽然你以前也不太爱说话,但是也不至于完全不和人交流,高中如果不趁着开学好好交朋友的话,可是很容易被孤立的。” [这是哪里的校园霸凌小说看多了吗?就算被孤立,也没有什么可怕的,和置身人群中也没有什么不同。] “上体育课没有人跟你一队锻炼最后只能等着老师分配;同学成群结队聊着天放学的时候,你只能戴上耳机假装听歌匆匆路过;排队打饭的时候突然想买水喝也没有办法离开队伍,只能忍着口渴……真是想想就觉得很可怕。” [……越说越离谱了。] “我知道你不在意这些。”郑谷雨说。 沈淡秋翻了个身,视线落到亮着的手机屏上。 “但是多一点人喜欢你,跟你站在一起,又有什么不好呢。”郑谷雨像是在劝沈淡秋,又像是在跟自己说,“我觉得,要是大家在一起都能开开心心的就好了。” [原来他也会有这样的想法。] [也是,谁不喜欢得到他人的喜爱呢。] 沈淡秋有一瞬间的怔神,而后说道:“不用勉强。” [不过是些毕业之后就再也不会联系的过客,就算得到了那些许好感也没有意义,只是浅薄的喜欢而已……我渴望的,是更加沉重、深刻到心底的,热爱。] “恩,我知道。不过不管怎么说,都要尝试看看吧,希望我们都能度过愉快的高中时光。” 郑谷雨伸了个懒腰,笑着说:“像你这样的人,只要稍微对人友好一点就不会混的太差,我只怕到时候一代新人换旧人,用不了几天你就把我忘光咯。” 沈淡秋再没有回应他,郑谷雨也不在意。 这时的两人就像是两棵长在阳光下纤细的白杨,暖春热夏,尚未见识过凉秋的残阳和凛冬的寒风。 更不曾知道,此时此刻,在同一所城市里,有人被耳提面命要求着,为了家里的生意而绞尽脑汁;有人埋首靠坐在墙角,对第二天的开学满心恐惧;有人呼朋引伴,沉迷酒精中醉生梦死…… 第二日,太阳照常升起。 虽然时间已是九月,可气候却仿佛还在酷暑。 天也亮的早,沈淡秋是被清晨六点多的光线照醒的,醒来后再睡不着,索性便提前半小时起来收拾自己。 睡出来的一身暑气在淋浴的冲刷下褪去,带上了丝丝清凉。沈淡秋换上衬衫下楼时,翘起的发梢还有些微潮。 餐桌上难得的见到了别墅主人的身影。 身形挺拔的沉稳男人正喝着豆浆,看到沈淡秋下来,也只是冲他点了点头,并没有多余的言语与情感。 片刻后,荣晟结束了早餐。 他要先一步去公司,而赫芷兰则负责将正式开学的沈淡秋和荣佑介送去学校,两人就在餐桌旁交换了一个亲吻。 沈淡秋不由将视线挪向身侧同样吃着早餐的荣佑介,后者注意到沈淡秋的目光,抬头略略扯了扯嘴角,倒没有什么开不开心。 想必也已经习惯了。 用过早餐后,几人便准备出门。赫芷兰去车库把车开出来,荣佑介和沈淡秋站在遍布蔷薇的那扇铁门前等着。 荣佑介一身蓝白相间的校服,挎着包,仿佛只是站立也嫌累似的半倚在门边,丝毫不在意蔷薇的叶子抵在外套上是否会留下灰尘。 他的目光无意识地定格在沈淡秋翘起的发梢上。 少年穿着衬衫笔挺的背影像是某个电影中回味悠长的画面,只是胡乱擦拭了一番的头发有些散乱的样子,也仿佛带着精心设计的韵味。 不过这一次,荣佑介并没有再凑上前的打算。他后退了一步,让两人之间的距离回到原点。 不知为何,明明只是打算中止这短暂几天产生的好奇,荣佑介的心头却莫名浮现一股惆怅。好像他独自退出了电影,只留少年一人在那画面中,竟有些孤独的感觉。 可他很快想起昨晚那条短信,顿时又觉得自己在多管闲事了。 开学第一天,白桦国际学校门口大理石铸成的校训前热闹非凡。 学校在远离市区的地方,门前特意建成的环形车道引导着车流缓慢而有序的进出。载着两人的红色法拉利在校门口停下,并没有引起太多注意,只有后方不远处的一个少年不经意间看到了车牌,有些兴奋的向这边走来。 “进去吧,有事给我打电话,好吗?”赫芷兰下了车,替沈淡秋理了理衣领,在发现沈淡秋并没有佩戴那枚领针时,也只是微微笑了一下,并没有在意。 她微微侧过头,想要给沈淡秋侧脸一个亲吻,后者有所察觉,在那淡香突然间凑近时便轻描淡写扭过了头。 无言的拒绝。 沈淡秋并不觉得自己有做什么过分的事情,他从小在只有男人的家庭里长大,这种来自于母亲的亲昵举动,只会让他感到陌生和不适。 “谢谢赫阿姨。”荣佑介便在此刻出声了,察觉到微妙的氛围,在场面走向尴尬之前,先结束了这一切。 “没事,我先走了,佑介也快进去吧。” 赫芷兰依旧优雅,笑着向他们挥了挥手,回到车里扬长而去。 沈淡秋两手插进裤子口袋,侧头看了荣佑介一眼。 [唔,好像并没有要跟我说话的意思,只是性格使然吗。两不相干,这样最好不过了。] 这么想着,沈淡秋自顾自的便走进了学校,在门口的导视指引下向着班级走去。 在他身后,荣佑介也正准备走进去,却被人从后面一个扑抱,踉跄了一步才站稳。 “荣,他就是那个住到你家里去了的‘弟弟’?” 来人话至末尾,故意压低了嗓音意有所指,随后又觉得自己这样说话像电视剧里的坏人一样,不由得笑了起来。 “骏也,下来,你太重了。”荣佑介有些无奈的侧了侧身,将人从背后甩开,这才重新站直。 被称作骏也的少年站到荣佑介的身侧,咧开嘴笑了笑。 他和荣佑介长得有几分相似,柔和的面容上生了一副笑唇,眼尾也是上挑的,却并不似荣佑介那般带着少年意气的凌然模样。 他的唇弯弯的,眼也弯弯的,满面带着兴味盎然的笑容,“呐,告诉我嘛,看他对你那不假辞色的样子,关系很糟糕?” “谈不上什么关系好与坏,他只是个‘客人’而已,跟我们没有任何瓜葛。” 荣佑介瞥了他一眼,道:“你中文有进步,都会用成语了。不过,薛骏也,你下次再敢带上恶心的语气词撒娇,我就把你嘴撕烂。” “呜哇,怖い!”嘴里说着可怕的人依旧一副笑嘻嘻的样子,甚至攀上了荣佑介的肩,“我姑且也算是你的堂哥,不要恐吓我嘛。” 荣佑介皱了皱眉,“你怎么一身酒味。” “有吗?”薛骏也瞪圆了眼睛,低头扯过自己袖子闻了闻,随后又笑了起来,“我怎么没闻到酒味,倒是昨天晚上那个热情的宝贝留下的香味还在。” 荣佑介嫌弃的看了他一眼,扭头就走。这个人,没救了。《 》 13、13 “……高一新生入学大会即将开始,请各班主任带学生依次入场,按班级顺序就座……” 专为各种会议和汇演而修建的大礼堂可同时容纳近千人,阶梯排列的座椅面向舞台呈扇形分布,每个班级都拥有自己的固定区域,足够容纳全班的学生,甚至还有空余。 沈淡秋选择了最内侧的一个位置,顺手将可伸缩的扶手放下,然后便打开手机自带的贪吃蛇小游戏玩了起来。这幅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让周围的学生也不自觉地避开他,以免自讨没趣。 “同学,你旁边有人吗?” 然而总是会有一些没眼色的人凑上来,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 手机里长长的回形蛇一不小心撞到自己蜿蜒如墙壁般的身子,游戏强行结束。 沉浸在游戏中的沈淡秋茫然的循着声音抬起头。这一抬头,便让那人看清了他的长相,近距离之下,只觉得是不经意被恍了眼一般的好看。 徐然脸上下意识挂上一惯爽朗的笑容,“同学,介意我坐这儿吗?” [介意。] 沈淡秋心里这么想着,却见那人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运动短袖,深色的运动裤,脸上的笑也傻傻的,简直跟某人如出一辙。于是垂下眼,默认了他的举动。 “我叫徐然,跟你一个班的,家里是做建材相关生意,如果有需要合作欢迎找我,绝对优惠!”徐然露出一口大白牙,十分自来熟。 [现在打招呼都要自报家门了吗。] 沈淡秋默然。 “你叫沈淡秋对吧?刚刚自我介绍的时候我就记住你了,让人印象深刻啊,你上去的时候我看到班上好几个女生眼里都要放光了,可惜就写了个名字就下来了。”徐然顿了顿,又道:“不过老兄你是真不爱说话,我还以为私底下会不太一样。” “为什么私底下会不一样?”沈淡秋问道。 “这个……不是有好多人都这样吗,表面上为了装哔之类的假装高冷,实际私底下完全不是这样的人。” “你见过很多这样的人?”沈淡秋又问。 “好像也没有。”徐然开始质疑自己脑袋里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他支支吾吾了半晌,最后憋出一句,“我觉得你还是不说话比较好沟通。” 沈淡秋未置可否。 新生入学大会结束后,徐然便顺理成章的跟着沈淡秋一起去领了校服,回到班上后更是自然的成为了他的同桌。 原本觉得这一切过于自然的沈淡秋,在徐然坐在外侧替他挡下了一波又一波想来搭话的学生之后,便欣然接受了目前的情况。 乱哄哄的一上午很快过去,午休铃响起的时候,学生们从红砖白窗的教学楼内鱼贯而出,穿过一整片修葺精致的草坪,走过红色的橡胶跑道,再上一层台阶,就到了食堂。 徐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与班上的两个男生称兄道弟,同去食堂的路上,沈淡秋游离在最外侧,并不与他们有所交流。 也就是这时,两个穿着校服的高年级男生从身后快跑两步上来,状似无意的撞过沈淡秋的右肩。 沈淡秋一时不察,往前踉跄了一步,站稳后面色不善的抬起头。 那撞人的反倒更加理直气壮,眼神在沈淡秋脸上晃荡两圈,恶声恶气道:“喂,走路小心点!” 沈淡秋站在原地,定定的看着他。 另一个高年级的于是也凑上前来助威,“你这什么眼神,想打架?” 已经走出几步的徐然等人看到这一幕,不约而同的停下了脚步。其中一人道:“怎么了?” 沈淡秋没说话,无视了面前的两人挑衅的语气,转头就走。 路过徐然三人的时候,徐然似乎犹豫了片刻,还是跟上开口道:“他们可能是故意的,在我们那边……这个就是打招呼,意思是你被他们盯上了,先让兄弟们认个人。” “这么恐怖?你干什么了第一天就惹上这麻烦?”徐然右边的男生下意识缩了下脖子四面望了一圈,不知道周围哪些是那高年级的“兄弟”在认人。 “总之,你这几天要小心点。”徐然对沈淡秋说道。 这才开学第一天,除了荣佑介,沈淡秋想不出这所学校还能有谁与他有关联。就算是老套的校霸女朋友看上我桥段,至少也要给校霸的女朋友一点酝酿的时间吧。 总归不会是什么深仇大恨。 沈淡秋没太当回事,径直从他身边走过。 徐然脚步顿了顿,而在他左侧的男生却已经忍不住咕哝道:“这么拽?” 右边的那个笑了,打趣道:“你之前不是还想跟他搭话?” “你不也是?算了吧,没戏,我还是第一次见这种人。”男生转头搭上了徐然的肩,挑了挑眉,“我看你比他有前途多了,会来事儿,长得也挺人畜无害的,你在班上串串线搞个聚餐大家熟悉一下,估计会来不少女生。” 会来事儿这个说法到底算不算得上在夸人徐然不知道,但他知道这个叫周世殷的男生家里有矿,真矿。所以他笑了一下,说:“成。” 沈淡秋以为徐然会自己跟上来,没想到走到食堂才发现就自己一个人到了。 他走得太自然,却忘了,徐然毕竟不是郑谷雨。 不过那三人来不来也没太大差别,沈淡秋只是略微停下向后望了一眼,随后便继续随着人流向二楼走去——就好像原本就只有他一个人一般。 …… 下午五点,开学第一天的所有任务告一段落,沈淡秋将发的新书挑了两本放进书包,剩下的则留在桌面上。新发的两套校服抱在手里,独自穿过操场,走向宿舍。 白桦国际学校的校园很大,除了教学用的两栋教学楼外,还有一栋专门用来上课外内容的艺术楼。学校管理层也有专用的办公楼,红色的砖墙红色的瓦片,与校门成一条直线,中间夹杂着创办者的雕塑。 每年需要花二十万保养的标准尺寸操场将学校分割为两个区域,食堂和学生宿舍,都在操场的另一边。顺带一提,由于学校远离闹市,故而学生所需的一切生活物品,在校内生活区基本都有提供。 所以沈淡秋来得很轻便。 他知道自己的宿舍门牌号,当他在宿管处领到钥匙,上楼打开房门时,另一位舍友正巧踏上最后一级楼梯目睹了这一幕。 “靠。” 中午才打定主意疏远沈淡秋,不喜欢管闲事,也不喜欢热脸贴冷屁股的周世殷同学发出了善意的感叹。 有过住校体验的朋友都应该能明白。 如果你的室友是一个作息时间和你相近、不太多事儿、不过分开朗也不自闭、没有一堆奇怪的朋友或者一堆仇家、并且能够按时清洗自己的臭袜子的、能沟通交流的正常人的话,那么恭喜你,你很幸运。 你只需要为变态的老师、繁杂的作业、突如其来的考试以及无疾而终的爱情而苦恼。 但在常见的四人间宿舍,或是六人间甚至更多人一间的宿舍里,偶尔就会有那么一个触犯到你舒适的领域范围,挑动你敏感的神经的讨厌鬼舍友存在。 于是课余饭后,便满满的充斥着想要付诸暴力从根源处把舍友人道毁灭的想法,以至于上述那些普通学生拥有的苦恼在你这里还得往后排。 在白桦国际学校,宿舍都是二人间,这也就意味着遇到一个讨厌鬼舍友的概率极大的被降低了。 而在这种情况下,随机匹配到沈淡秋的周世殷同学,运气或许的确有过人之处。 当然,这句话并不意味着沈淡秋就是那个所谓的“讨厌鬼舍友”。事实上在沈淡秋本人看来,自己是一个相当不错的合住对象。 因此,周世殷在进入宿舍之后摆出的一副不想与沈淡秋有过多交集的模样,在沈淡秋看来,就只是纯粹地觉得这个人的个性使然。 正巧,他也懒得应付毫无意义的、虚假的客套对话。 他甚至开始觉得自己有些幸运了。《 》 14、14 沈淡秋心情不错的吃完晚饭,将自己的书籍、画册等杂物等一一收拾好,才终于迎来新舍友的第一句话。 “喂,我先去洗澡了。” 沈淡秋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桌上的时钟——才八点十分。于是便又安心的低下头,一手拿着铅笔,对着新翻开的一页画册缓慢的回忆着今天的一切。 就像沈元春已经习惯了说完后不等待回答一样,沈淡秋也习惯了听过后不需要给出回应的这种模式。 但相对于沈元春的同学们开玩笑的叫他沈总不同,沈淡秋似乎没有什么机会得到来自同学的反馈,以至于此时的他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这种不回应在周世殷看来,完全是令人火大的挑衅行为。 周世殷脱下上衣,带着点火气地甩到床上,而后转头拿着洗浴物品进了浴室,“砰”地一声甩上了门。 沈淡秋皱了皱眉,对于室友这一行为透露出的可能不太会替他人着想的性格表达了担忧。 大约十分钟左右,周世殷从浴室里出来了。 房间是两张1.2米的单人床并列在进门的右边,床尾正对着左手边可供两人并排使用的长条形书桌的结构。往里走是封闭式带有洗漱池的阳台,阳台右手边是浴室。 此时沈淡秋正在书桌前拿着课本预习,周世殷不想与他并排坐在一处,便就着湿漉漉的头发,毫不在意的躺到床上玩起了手机。 一直到九点多,沈淡秋也终于打算去洗漱的时候,他才突然发现,自己忘记买洗发水和沐浴露了。 这个时候下去买显然有些麻烦,沈淡秋相当自然的找上了自己的室友。 “能借我用下你的洗发水吗?” 沈淡秋站在周世殷的床边,长长的垂下的睫毛掩映着瞳孔,打下一片阴影。 周世殷听到了他的问话,虽然对于沈淡秋竟然如此不会读空气,竟然还敢找自己借东西有些诧异,但心中却是没有半分要大度的就此揭过的意思。 他专注的看着手机,并没有马上回应沈淡秋的问话。 这是故意的,手机里的游戏已接近胜利的尾声,周世殷此时明面上专注的打着游戏,实际上心神都放在沈淡秋身上。 他存心想看看轮到沈淡秋自己被晾在一边无视的时候,会有什么反应。 会生气吗? 会直接走开,还是出言指责呢? 在周世殷的感知中,沈淡秋只是在原地静默片刻,随后那人的气息便突然之间靠近了过来。 他感到有些不适地微微动了动脖子,手指也僵硬了几分。 这紧张,来源于自己周身半米内空间被侵占的下意识排斥,但心脏一瞬间的收紧,在生理上却和心动的感觉很像。 沈淡秋盯着看了会儿屏幕,说:“游戏已经结束了吧,为什么假装没听到我说话?” 清清淡淡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仿佛被裹上一层薄纱,摩擦着空气,携着令耳朵一片酥麻的磁性。周世殷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这是他与沈淡秋的第一次对话,也是第一次听到沈淡秋的声音。 他有些恼怒,对自己竟然下意识觉得这声音好听而恼怒,于是带着怒气反问道:“我刚刚对你说话,你不是也没回应我吗?” 沈淡秋回想了一下,才发觉他或许是在说洗澡的那件事。 [问话与单方面的告知是不同的,借用物品需要寻求物品主人的同意,因此需要得到回应。可去洗澡只是一个单方面的告知,为什么需要回应才是一个问题吧?这种无意义的交流,根本是不必要的社交负担。根据就是,我与沈元春向来没有这些无谓的交流,也从未出现过任何沟通障碍。] 沈淡秋这么想的,但若是如此复述出来,未免太过冗长。于是他简化了一下: “因为没必要回应。” “这是就你借东西的态度吗?”周世殷气的脑仁疼,把手机往床上一砸,对沈淡秋道:“那我的回应就是不借,你自己想办法去吧!” [只是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就生气了吗?应该说是自我意识过剩呢,还是说脾气也不太好的样子。] 沈淡秋觉得自己的新室友不太乐观,不过当下最重要的还是先洗澡,虽然是国际学校,但晚上也是会停水熄灯的。 至于周世殷不愿意借洗发水给自己,沈淡秋并没有什么情绪,借与不借都是理所应当的,再问别人借就好了。 沈淡秋走出宿舍,敲了敲对面宿舍的房门。 周世殷也从床上下来,耷拉着拖鞋走到门边状似随意的倚着门,他就想看看沈淡秋要怎么办。 对面宿舍的门很快打开,是个头发有些天然卷的黑皮小哥,看着沈淡秋问道:“有什么事吗?” “可以借用下洗发水和沐浴露吗?我室友不肯借我。”沈淡秋说完便发现,自己也不是完全没有情绪的。 “你等等,我拿给你。” 天然卷小哥说着有些诧异的看了一眼倚在门口的周世殷,目光似乎在说:哥们这么小气? 周世殷脸色顿时又拉下来几分,这个时候就爱多说些有的没的了?他瞪了沈淡秋一眼,回头狠狠地关上了门。 [还好钥匙带在身上了。] 沈淡秋借到东西后,淡定的从口袋里拿出钥匙重新开了门。 周世殷已经重新回到床上拿起了手机,对于沈淡秋采取不看、不听、不想的三不政策,以免自己被气出什么毛病。 沈淡秋也没有太在意他,自顾自的去洗澡了。 在淋浴下用凉水从头到脚洗了一遍,也差不多是十来分钟,沈淡秋带着一身水气打开了浴室的门,扑面而来一股空调凉意。 浴室里由于刚刚入住还没有买新的挂钩,周世殷和沈淡秋都是脱了外衣进去洗,出来也只穿了一条裤衩。 沈淡秋将短毛巾搭在脖子上,接住发丝上滴落的水珠,手上抄着洗发水与沐浴露的瓶子,堂而皇之的从正在打游戏的室友床尾路过,径直出了门。 “咚咚咚。” 对面宿舍的门很快打开,沈淡秋将手上的东西递过去,微笑道:“谢谢。” 若是班上的那些新同学见到这一幕,想必会有些吃惊。 因为这个世界上存在着不少仅仅通过几面之缘就能给人打上标签的人,因为一个印象、一个眼神、或者一件如自我介绍时不出言介绍自己而只是写下名字这样的小事,就认定他难以接近,更不会做出这种和善的举止。 但从沈淡秋本人的角度来看,对施以援手的人抱有最基本的礼貌是理所当然的一件事情。 最重要的一点在于,“施以援手”不能由帮助者定义,而是在于被帮助者的感受。 在多数人的认知中,似乎获得帮助的人、被给予爱的人是当之无愧的既得利益者,羡艳着他们所得到的,却罔顾他们是否真的需要。与此同时,人们还常常忽略了那些帮助者所收获的非物质的价值,正如有人因收获而幸福一般,也有人因付出而更能感受到自己的价值。 沈淡秋从小到大,向来不缺少世人眼中的“喜爱”或“善意”,那常常使他陷于困扰,以至于实在没力气装模作样的回应。尽是些利己者的虚伪,为了获取“好感”和“自我满足”的自私举动。 扯远了,总而言之,或许正是因为这是一个偶然发生的微不足道的小小请求,得到帮助的沈淡秋非常自然的道了谢。 而接受这份谢意的人,也只是非常单纯的被那笑容恍了神。 “啊?哦,没事,不用谢。” 天然卷小哥微微后退了半步,视线下意识从沈淡秋脸上挪开,却又在看到他裸露在外的劲瘦的腰腹,以及没入裤衩边缘的隐约的肌肉线条后更加剧烈的游移,最后定格到他还滴着水的发梢上。 “你头发还在滴水,需要吹风机吗?”他有些庆幸自己皮肤比较黑,虽然脸上发热,至少暂时还看不出端倪。 已经表达过谢意的沈淡秋此时回到了一贯的简洁,摇了摇头便打算回寝室。 “等等!”天然卷突然出声叫住他,那是一种可以称作“想要与他关系变好”的莫名冲动,他还来不及去想为什么,只是下意识地就开了口,“你是几班的?” “一班。”沈淡秋脚步未停,在他问出更多问题之前,走回寝室反手关上了房门。 天然卷小哥在原地愣了会儿,他还没来得及问名字。 不过,既然已经知道是哪个班的了,以后应该还有认识的机会吧,看起来是个不错的人呢。这么想着,他无意识的用手指捻着自己卷卷的头发,露出一口白牙笑了起来。 一门之隔的沈淡秋寝室里,洗澡前留在桌面上的手机指示灯闪烁着绿色的小点,这是收到信息的提示。 沈淡秋撩起一边的毛巾草草的揉着头发,一手划开了屏幕。 沈元春还记得今天是他开学的日子,发来一条短信说了些注意事项。 沈淡秋回了个【。】表示看过。 另一条是郑谷雨的,一如既往地用了一大段文字絮絮叨叨讲述着自己的事情,只在结尾处看似无意,实则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你呢?今天过得怎么样,有认识到新同学吗?】 沈淡秋想起了昨晚与他的对话,此时再看到这一句话,心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或许是由于郑谷雨已经与自己相处了太久,久到用朋友这两个字已经无法简单描述他们之间的关系。 [我今天……意外的说了不少话,这其中有多少,是因为他那番话的影响呢?] 沈淡秋想到了在大礼堂向自己搭话的徐然,给郑谷雨回了个消息: 【遇到一个同学,和你很像。】 这句话,是沈淡秋略有犹豫又难以找到更合适的表达而慢慢打出来的。若是郑谷雨就在身旁听着他用一贯的口吻说出来,定能感受到其中的这份犹疑。 可当这句话变成文字发送过去时,所有的情绪在字里行间被抹去,只留下文字,供阅读者想象。《 》 15、15 郑谷雨看到沈淡秋回信的时候,第一反应是开心的。但当他看到那条短信的内容时,却又有一种莫名的委屈涌上心头。 【遇到一个同学,和你很像。】 这句话,为什么会让我感觉难受呢? 郑谷雨觉得,大抵是因为在自己心里,沈淡秋和别人从来都是不一样的。是特别的。所以在察觉到自己对好友来说可能并非独一无二的存在时,突然产生了小小的酸涩和气恼。 于是本该替沈淡秋高兴的他,此时却无论如何也想不出什么祝贺的话。只有干巴巴的发回一句:【那挺好的。】 心里却在说:一点也不好。 郑谷雨郁闷的盯着手机,沈淡秋并没有再发消息过来。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往常便是如此。 沈淡秋连续两天都回复了自己,甚至昨天还通了话,这已经是像奇迹一般的好事情了。 可现在,这奇迹却让郑谷雨觉得不够满足了。 因为无法在身旁时时刻刻的陪伴,距离滋生出的不安,需要用更多的情感去填满。 想见他。 心里有小小的声音冒出了头。 而另一边,沈淡秋的寝室里。 周世殷戴着耳机打游戏,并没有发出太大的声音。当他一局游戏打完后,伸了个懒腰,下意识朝左右看了一眼,才发现隔壁床上沈淡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 他背对着周世殷侧躺在床上,蜷缩着,半张脸都埋进枕头里。还未干透的头发在雪白的枕头上浸染出浅浅的一圈湿痕。 都说睡觉的时候喜欢蜷缩起来的姿势的人,是缺乏安全感。不过周世殷可没想到什么安全感不安全感的,他只是看着被沈淡秋卷成一团抱在怀里的被子似乎很努力的伸展了最边缘的角落,也只堪堪盖住了腹部和一小部分后腰,觉得要是自己不管的话,沈淡秋大概率会着凉。 于是默默的把空调温度调高到二十八度,心里想着,这人也就睡着的时候看起来还算可爱。 周世殷觉得自己简直是做好事不留名的模范,是不计前嫌的大度之人。 他关了灯,躺在床上,入睡之前还在想,要是明天起床沈淡秋向他服软的话,他就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毕竟都是一个寝室,抬头不见低头见,关系弄太僵也不好。沈淡秋性格是怪了点,不过自己还是可以适当让步…… 想着想着便也睡了过去。 第二天,厚厚的积雨云堆积在天空中,遮住了太阳的光线。没有下雨却略有些灰蒙蒙的天色,温度却是比前两天凉爽了不少。 周世殷一觉醒来,看着陌生的天花板先是一阵迷茫,随后意识渐渐复苏,下意识朝隔壁床看去。 被子被随意的对折放在床尾,空荡荡的床铺上早已没有人。 “?”周世殷爬起来看了一眼桌上的时钟,时针明晃晃的指向数字8,他的神色逐渐狰狞……自己的好室友此时在哪里显然已经不言而喻。 “靠!”周世殷忍不住骂出了声。 好室友沈淡秋对此表示毫无愧疚之情,十分平静地坐在教室里上课。 八点五十五分,第一节课结束的时候,周世殷从教室门口进来了,一张脸拉的老长,像是吵架时没有发挥好被欺负得哑口无言,事后脑子里回放的一百零八式已毫无用武之地的那种憋闷感全写在了脸上。 坐在外侧的徐然发挥了他作为第一道防线的重要性,主动笑着打了声招呼:“够早的啊!你怎么现在才来?” “睡过了,干脆就去过了个早才来。”周世殷回答道,眼睛死死的盯着沈淡秋。 “你室友没把你叫起来啊?”徐然好奇道。 周世殷咬牙道:“那就得问问你旁边坐着的家伙了。” 沈淡秋这时才从课本中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静默的把头扭向另一边,一副与我无关的样子。 “啊…”徐然发出一声了然的感叹,“那不然,以后早上我过去找你,你跟我们一起走吧?” 周世殷从鼻子里轻哼了一声,算是应下了。 虽然在他心里当然希望最好是沈淡秋能对他服个软,表示点歉意什么的,但来来回回这几次他也算是明白了,沈淡秋这人太独,你贴上去他都不一定搭理你,何必自讨没趣。 冷静下来想想,其实他昨天去食堂的路上就看明白了这一点,只是或许是沈淡秋那副皮囊的迷惑性实在太强,在相处过程中总让人禁不住单方面的产生一些不知所起的期待。 然后期待终究落空,甚至讨厌起那个被期待着的存在。就像是总有人自顾自的喜欢上一个可爱的姑娘,被拒绝时却忘了所有的一切本就是一厢情愿,自顾自演着独角戏,产生一种被戏耍的怨愤。 当然,周世殷自认为并不是那种被拒绝了还要继续纠缠的没品的人,他与沈淡秋也谈不上喜欢或追求,只是放弃了高中生涯的融洽的寝室关系而已,他现在非常清醒的决定要与沈淡秋划清界限。 具体的做法就是,不管发生什么,就当没这个人存在。听不到他说话,不跟他交流,如果不小心对视了,就当做看到一幅好看的油画,可以多看两眼但千万不要生出跟油画打招呼的想法就好了。 抱有这种心态之后,周世殷奇迹般的平和下来。甚至在第四节课结束后,徐然邀请沈淡秋一起去食堂吃饭时,他也可以安静站在旁边当一块背景板了。 不过被邀请的对象却丝毫没有自己被包容了的感觉,更不会感到荣幸,只是非常平淡的摇了摇头,就一个人起身走了。 沈淡秋并不太在意周围人的看法,但并不代表他在人际交往这方面钝感。相反的,他其实是个相当善于感知氛围的一个人,只是常常懒得去揭穿。 徐然要跟在开学第一天就搭上的两人一起用餐,一个是早上才被他扔下的现任室友,另一个男生也对他隐隐有些排斥。 沈淡秋并不想勉强自己在这种奇怪的氛围中进餐,一个人反而更自在。 被无声拒绝了的徐然有些讪讪的站在原地,其实他也理解沈淡秋不跟他们一起的理由,只是若是能来就更好。跟沈淡秋走在一起其实很吸引目光,即便只是作为同路人。 “哎,不来算了,昨天他就自个儿走了,以后别叫他了。”同班的男生半坐在徐然的桌子上,脚一下一下的点着地。 徐然苦笑了一下,说:“没事,我们也走吧。” 三人于是也紧接着走出教室。 沈淡秋两手插在裤兜里走在前面,他们班在一楼,教室一出来便是一片树林。 斑驳的光点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落在身上,崭新的短袖校服上便落满白色的光斑,然后就有一只黑乎乎的手,突兀的从侧面拍了一下他的肩。 “嗨~” 沈淡秋定睛一看,那人的皮肤被阳光晒出来的深麦色,头发相对倒显得浅了,由于天然卷的缘故,看起来还毛茸茸的,正是住在寝室对面的兄弟。 “昨天忘说了,我是二班的,就在你们班旁边,我叫左一鸣!”左一鸣自然的就跟沈淡秋同步了一下脚步,说道:“你还没告诉我你名字,你一个人吗?要一起去吃饭吗?” [我要是想告诉你我的名字,我昨天就不会走那么快了。] 沈淡秋此刻内心有些复杂,但他并不会因为有人想跟他做朋友而抱有高兴或是自满之类的情绪。因为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是个麻烦的、性格恶劣的、情感淡薄的、没有多少人能忍受的人。 所有的善意、好感,在他们发现自己的真面目时都会随之散去。这些浅薄的交情,即便短暂获得也终究要失去的东西。 [对我这种人来说,就连接受好感也是一种麻烦。与其不断得到又不断习惯失去,不如一开始就不要获得比较方便。] “嗯?”因为没有得到回应,左一鸣有些疑惑的歪了歪头,看向沈淡秋。 “同学,你认识淡秋?”徐然突然快走两步,插进了二人的对话中——如果那可以称作对话的话。 “啊?”左一鸣显然没有反应过来,傻傻的又回问了一句,“你是哪位?” 周世殷脸上表情有些不耐,他不明白为什么明明沈淡秋已经拒绝跟他们一路,徐然还要特意去管闲事。 “我是他的同桌,徐然。”徐然露出了一个显得格外爽朗的笑,“淡秋他平时不说话的,你找他是有什么事吗?” “找他吃饭啊!”左一鸣很耿直的说道,“我昨天跟他说话说的挺好的啊。” “是……吗?”徐然脸上表情凝固了片刻,有点怀疑自己听错了。 “是啊。”左一鸣很肯定,还转头向沈淡秋求证:“你说是吧……淡秋?”连名字也顺便知道了。 感受到这一刻有些尴尬的氛围,沈淡秋觉得事情越来越麻烦了。 于是他无声的叹了口气,说:“走吧。”然后加快了脚步。 “哦哦,去吃饭吗?好!”左一鸣得到应答,瞬间把搭话的徐然抛到脑后,也跟着加快了脚步。 “淡秋,我感觉我看着你都能多吃下一碗饭……” 左一鸣的声音渐渐远去,落在后面的徐然等人听到都不约而同的沉默了片刻。 徐然想的是:学到了,原来夸人还有这种憨憨夸法。 周世殷想的是:沈淡秋这什么品位,如果非要这样才能跟他搞好关系的话,对不起,一辈子都不可能! 无名男同学:我只想快点去吃饭,好不容易是一楼,再慢下去楼上的学生都超过我们了……《 》 16、16 白桦国际学校,高三楼四层,男厕所。 正是吃午饭的时间,教学楼里稀稀拉拉的没几个人。男厕所里隐约传出声响,也没人会注意到。 一个隔间的门大开着,身材纤瘦的男生被几人按压在地上,一只大手死死的按着他的头,让他一侧脸颊紧贴着瓷砖地面。面前的蹲便器里洒满了饭菜,打翻的饭盒和盒盖散落在旁边。 “临清,哥几个好心请你吃‘茶泡饭’,你怎么还不开动啊?”按住临清的头的那个男生视线四周一扫,笑了起来,“难不成还要我找人喂你?” “喂喂,这有点恶心啊,我才不想碰厕所里的东西呢!都是文明人,给他个餐具吧,总不好让人家用手抓。” 旁边的人应付着,随手捡起一旁的筷子,想了想,又把筷子扔了,把不锈钢的勺子捡起来,“哐当”一声甩到少年的眼前。 临清被眼前跳动的钢勺吓得条件反射闭上了眼,但很快又被身后的人扯着头发道:“眼睛睁开!” 临清睁开眼,他的眼睛很漂亮,只是此刻已经红的不成样子,泪水打湿了眼眶、打湿了睫毛、却看不到泪痕,因为半张脸都已经被泪水糊满。那双眼里有屈辱,但更多的是绝望,以及埋藏在瞳孔最深处一刻也未曾止息的,对生的挣扎。 “把勺子捡起来!人家特地给你的餐具,不说声谢谢?”身后早已过了变声期的高三学生的声音,已经完全与成年人无异,满怀着恶意,更令人胆寒。 临清麻木的伸出手,握住了勺子,但那句“谢谢”却怎样也说不出口,嘴唇颤抖着,紧咬着牙,紧接着整个身体都忍不住颤抖起来。 已经撑不下去了。 临清这么想着,脑海里充斥着死了就轻松了的念头,视线却不自觉地飘向蹲便器里那些被水泡的一团糟的饭菜——那是他妈妈特意做的。 因为他不愿意住校,所以父母每天都接送,有时也像这样给他做好饭菜早上带来。这十八年来点点滴滴沉重的爱,让他没法放手离开。 因为他磨磨蹭蹭的样子,身后的男生又有了要发怒的倾向。 “还没结束呢?”却在这时,男厕外的门被推开,有人走了进来,“又是‘茶泡饭’?你们真是没有一点新意。” “又不能弄出什么痕迹,也没什么好玩的。大哥什么时候有空,再教我们几招呗?” 这所学校里大多是有头有脸的人,校方绝不会允许这种事情明面上在校园里存在。若是像寻常霸凌者那般勒索或是踢打,一旦被抓住什么把柄留下案底,也是个麻烦事。但这并不意味着霸凌者就会有所收敛,有时候心理和精神上的折磨,远比身体上的伤害更让人痛苦。 “大哥他最近对这些没什么兴趣,走了,别耽误时间了。要你们办的事记得办好,吓一吓就够了,别真出什么岔子。”那人说道。 “记着呢,走了!临清这小子越来越无聊了,是没什么意思。”男生吊儿郎当的一甩头,一群人鱼贯出了厕所,留下临清一个人趴在原地。 并没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因为还有明天、后天、直到毕业为止,这场噩梦都不会结束。 “为什么是我?”这个问题,今天依旧没有答案。临清将饭盒捡起来收拾好,按下了冲水键。 “对不起。”这是对辛苦做饭的妈妈说的。 …… 高一(1)班,晚自习即将结束的时候,班主任提前离开了。于是嗡嗡声渐起,气氛逐渐变得活跃起来。 徐然离开了座位,站在女生堆里邀请着她们晚上一同到食堂楼上的餐厅一起聚餐,打着班级活动的名号。 这个班级里的大多数人都不会拒绝这样的聚餐,那些背负着父母希望进来的孩子希望能与家里有些地位的同学打好关系,中国式的酒桌上谈生意在这些同学读书的时候便已初现端倪。 大抵这一顿饭吃下来后,班上同学的家世背景就能被摸索的七七八八。 徐然理所当然的也邀请了沈淡秋,不过沈淡秋并不是他们之中的一员,拒绝的很是干脆。 放学之后,沈淡秋一个人往操场的另一边走去,在食堂买了饭后再拎回寝室吃。 食堂两侧都开了侧门,穿过生活区的小道和不太明亮的停车场,就是宿舍。沈淡秋从左侧的门出来,在未曾注意的角落里,一个坐在一楼假意吃饭的男生偷偷地发出信息。 停车场旁的道路上,来来往往的学生经过分流,已不算太多。沈淡秋路过时,措不及防被五六个高三男生围了起来,往停车场内昏暗偏僻的地方带去。 周围也有看到这一幕的三两学生,俱是埋头快速走过。 停车场外层是成排的自行车架,再往里面则是汽车,大约五成左右的车位都停上了车。沈淡秋被几人带到几辆车后面,这时已基本看不到外面的景象了。 [接下来会怎么样呢?] 沈淡秋看着面前的高三学生,心里数了数,正好是六个人。其中有一个和周围的人比起来瘦小一些,被人压着后领,拖拖拽拽的过来,看起来和他们并不是一路。 沈淡秋沉得住气,一直没开口,于是打头的高个男生只得出声问道:“知道我们为什么找你吗?” 沈淡秋摇了摇头。 “你小子最近很嚣张啊,把小陈女朋友魂都给吊走了!绿了我兄弟,是不是要给个说法啊?” 被点到名的小陈突然“被绿”,他看了眼说话的人,暗自瞪了他一眼,不过却没出言反驳,背下了这口大锅。 “……”沈淡秋想说这些人找麻烦也是在太不走心,且不说才开学两天,就说他自己也和嚣张这个词半点不沾边,找借口还能更明显一点吗? “喂,你哑巴了吗?路哥跟你说话没听到啊!”又是一个声音恶狠狠地说道,这是前一天撞了他一下的那个人。 沈淡秋看了他一眼,把他的长相记下,而后冷淡的开口:“所谓的说法……是指让我说说对于他女朋友擅自喜欢上我的感想吗?” “我靠!你他妈找打是不是?”小陈没忍住骂了一句,这大哥看上的人不说话还好,一开口简直太气人了。要是他女朋友真喜欢上这小子,他现在杀人的心都有了。 “小子,够胆!”路哥阴测测笑了一下,然后用眼神示意了一下。 他身后那个一直按着临清的男生便把人猛地往前一推! 临清被推得一个踉跄,紧接着便感觉身后挨了一脚!这下彻底失去平衡,整个人直接往前扑倒,重重的摔在了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 “嘶——”临清下意识小声的吸了一口气,他的手掌在粗糙的地面擦破了皮,沾满尘灰的刮痕很快渗出鲜红的血迹。 沈淡秋看了他一眼,皱了皱眉。 临清的状态并不像那些普通的被打压的少年,或是害怕、或是愤怒、或是记恨着的那些反应通通没有,被松开了也没有试图逃跑,他只是绝望的坐在原地,眼神是死的。 路哥掰了掰自己的拳头,发出“咔咔”的声响,意有所指地威胁道:“这一个已经玩腻了,没意思,我看也是时候换一个对象了。不然……玩死了就不好了。” 他的任务是给沈淡秋一点教训,但又不能真的伤到他,所以他特意带上了临清,用来杀鸡儆猴。 不过很显然,沈淡秋并不是他想象中那只容易被拿捏的猴。 “是谁让你们找我麻烦,估计我现在问你们也不会回答我。”沈淡秋很冷静的说出这句话,然后毫无预兆的左脚往前一步,右脚狠狠地照着路哥的小腹踹了一脚! 他校服的衣角在与临清错身而过的一瞬间,擦过他的脸颊。 “我……操?”没有人想到在一对五的情况下,看起来很冷静的沈淡秋会突然出手。在高三的几个人惊讶的声音中,沈淡秋又是一拳直接砸上路哥的鼻梁! 这时那几个人才终于反应过来,连忙上去想要将沈淡秋制住。他们出手都有些顾忌,没敢真的打回去,只是试图抓住沈淡秋的胳膊,想让他停下来。 但沈淡秋却并没有留手。 十几岁的少年,正是一身热血体力充沛的时候,他用尽全力挥出的拳头,若是没有受伤的觉悟是必不可能拦下的。 尽管因为有沈元春这样一个早熟的哥哥,沈淡秋从小到大都未曾打过架,真正动怒也仅有小学时踢郑谷雨的那一脚。但就算如此,这并不意味着沈淡秋可以放任别人欺负自己,也并不意味着他没有脾气。 他的平淡来自于他的不在意,可当真有人惹到他面前你就会知道,他骨子里的那团火焰从未熄灭过。 临清被冲上来的人又撞了一下,倒在旁边,但他却只是呆呆的往旁边挪了挪,一只手还捂着脸上被沈淡秋衣角扫过的地方。 ——并不痛,带着仿若虚幻般清爽的风,在那一瞬间深深地刻入了他的脑海里。《 》 17、17 沈淡秋与剩余的四人打成一团,尤其是昨天撞了他一下的那个人,被沈淡秋照着脸打了好几下,原本就不英俊的脸上更是雪上加霜。 尽管高三的被吩咐过不要出手,可混战之下哪里还收的住手,只是他们自己有意收着,沈淡秋也有所防范,所以只多多少少挨了几下,没弄出什么伤口来。 但被沈淡秋一拳打在鼻梁上的路哥可就不怎么好了,他的鼻子痛到有些麻木,被撇到一旁刚喘过气来,突然就感觉捂着鼻子的手一片湿热。 拿下来一看,一片被抹开的红。 路哥的眼睛也跟着红了,不是要哭,而是怒气上头了。 他家世并不差,与学校董事沾亲带故的,爷爷辈里还出了一个当年给龙国做过贡献的物理学家,所以从小到大基本上都是一路顺风顺水,这还是第一次吃这么大一个亏。 假找事结了真梁子不说,路哥校园一霸的身份也绝非虚假。他眼里闪过阴狠的神色,从兜里把钥匙拿了出来。 他这钥匙圈是特制的,并不像小刀那样属于危险违禁品,但也足够有杀伤力。 比喻起来的话,就好像将一根梯形的金属条宽面朝内弯成一个圆圈,里面平整,外侧却有两道锋利的边缘。钥匙圈与挂饰的两个圈圈往食指和中指上一套,就形成了简易的指套。 他没有失去理智到要把沈淡秋弄成重伤,但这东西往脸上刮一下,至少也得掉层皮。 “只要你毁容了,大哥也不会为我伤了一个丑八怪跟我闹翻。失去庇护的你,就是下一个临清!” 路哥咬牙抹去了鼻下的血迹,甩了甩手腕,瞅准一个空隙,猛地冲了进去! “不要!”一直身处战场外的临清,在这一刻义无反顾的扑向了沈淡秋。 仔细想想,自己在害怕什么呢?如果最坏的结果不过是死,那么为了保护这个人而充满着勇气的死去,可比自己死在无人知晓的角落要好得多。 “自杀之人死后无法登上天堂。” 临清觉得,这一刻的自己,至少可以登上天堂了。 一切都在电光石火之间发生,这混乱的一刻,谁也没听到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以及那一声喝止:“住手!” 沈淡秋被临清扑倒在地上,他右手被小陈拽着,连带着把小陈也拉倒了。 路哥一拳砸到临清的额角,好险面积不大,力气有一半打空了,但那被刮开的指甲盖大小的口子一瞬间就涌出血来,滴在了沈淡秋手臂上。 [温热的。] 沈淡秋愣住了,他下意识伸出手抱住了即将滑落的临清,问出了从前的他视作废话的问题:“你没事吧?” [当然有事。]他在心里如同明镜一般回答了自己的问题。 但他同时也终于明白了,[原来这句话并不是为了对方问的,而是为了安慰自己。是为了在不知所措、或是什么也做不了的情况下,给自己一种,我已经做了什么的错觉。] “没…没事。”懂事的人就会这么回答。 哪怕额头上的血已经流到了眼睛里,顺着脸滑落到衣领上了,临清依然能说出这样的话。 路哥还未罢休,只是当他再次扬起手的时候,一道身影突兀的出现在他与沈淡秋之间,把他的手腕紧紧地攥住了。 “我说住手,没听见吗?”带着些异样腔调的声音响起,仿佛中文不是他的母语一般算不上地道。 与他蹩脚的发音相比,那仿佛天生就带着优越感的语气可谓是浑然天成。并不需要故意的去做出凶狠的样子,只是随口而出一句话,就能让这些世家子弟敏锐的意识到这是自己惹不起的存在。 周围的几人都不敢再轻举妄动,被抓住的路哥用力挣脱了手腕,好像终于恢复了一些冷静,站在原地没了动作。 薛骏也看了一眼他还在不断的往下淌血的鼻子,说道:“不想鼻子废掉的话,还是赶紧去医院吧。” 说完就没再理会他们,转而回头对沈淡秋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沈同学,你没事吧?” 沈淡秋当然没什么大碍,与他相比,临清的状况显然差得多。 但面前的人顶着一副和荣佑介有七八分相似的脸,对临清的状况漠不关心,反倒十分自来熟的叫出了自己的名字询问自己的情况…… [就差在脸上写满‘很好奇吧?快来问我!’的字样了,意图实在过于明显。]沈淡秋并不想遂他的意。 高三的那群人已经撤走,现在最主要的事是处理临清的伤势。 “能自己走吗?”沈淡秋低头问了一句。 临清点了点头,似乎不敢对上沈淡秋的视线,更不敢去看薛骏也的方向。低着头、畏缩着从沈淡秋的怀里爬出来。 沈淡秋也从地上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垂下的视线里突然看到一道血线飞快地坠落,落到水泥地上,变成一小块暗红的斑点。 然后紧接着又是一道。 沈淡秋意识到,那是血滴落的样子。于是他的视线转向身旁垂着头的临清,伸出一只手将他的下巴托了起来。 临清被这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突然对上了沈淡秋的视线,眼神闪烁着,苍白的脸色也不自觉地染上一抹红。 “血还没止住,别乱低头。”沈淡秋不咸不淡的提醒了一句,然后就把手收了回去。 临清感觉到一阵失落,但在他还未意识到这失落从何而来时,沈淡秋伸出一只手扶住了他的胳膊。 他下意识想要低头去看,却在想到沈淡秋刚刚的那句话后忍住了低头的冲动。 虽然看不到,但身体的触感却诚实的将那被温暖而有力的手掌握住手臂的感觉传达。那是一种稳稳的安心感,是临清未曾从家人以外的人身上感受过的温暖善意。 “谢谢。”他小声的说道。 [本来也是为了替我挡下攻击才受伤的吧,要说谢谢的话,倒是应该我来说才对。这种性格的人,得到善意也会惶恐不安,一定要用自己的方式‘还’回去才能心安。] 而此时在场的另一个人,显然就不具备这种特质。 “我说——就这么把帮你脱困的人放在一边真的好吗?都不理睬我?”薛骏也拖长了音说道。 如果荣佑介在这里,一定会让他别用这么恶心的调子说话,不过这一招对沈淡秋显然没有太大作用。 [还没问到幕后主使就把人赶走了,难道还期望得到什么嘉奖吗?说到底这个时间点出现在停车场又恰好在关键的时刻出现,就足够可疑了。] 沈淡秋眯了眯眼,对他道:“你知道什么叫挟恩图报吗?” 这个词对薛骏也来说有点难度,他没能领会到沈淡秋的意思,反而兴致勃勃的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不过沈淡秋没再回答他,而是对临清道:“我现在要去医务室处理伤口,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临清先是点了点头,然后又有些犹豫的道:“……谢谢。”他察觉到沈淡秋是为了不让他有太多的心理负担才这么说的。 眼看着沈淡秋和临清两人向外面走去,薛骏也眼珠子在临清身上转了一圈,似乎带了点凉意,不过很快又眯成弯弯的月牙样凑到沈淡秋跟前。 “你们中国有句话叫‘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虽然我们算不上救命之恩,但是我也不要求你以身相许,有空的时候请我吃顿饭应该没问题吧?” 在薛骏也靠近的时候,沈淡秋察觉到临清全身都紧张的僵硬起来。 沈淡秋若有所思地想了想,问道:“你也是高三的吧,你跟荣佑介什么关系?” 见他搭理自己,薛骏也心情很好的回答道:“我是他堂哥,长得很像吧?他的母亲和我父亲长得也非常相似。” 沈淡秋想到墨水湖旁的那幢日式风格的别墅,和荣佑介饲养的两只秋田犬,这时才知道那或许是荣佑介母亲留下的存在。 难怪荣晟有时候住在别处不常回来,荣佑介却还一个人一直住在那里。 “你是在日本长大的吧,为什么来龙国?” “我母亲是龙国人,我一直很想来看看她的家乡。” “我已经在龙国呆了三年了,口语应该很标准了才是,不知道为什么你们都能听出不同。”薛骏也有些郁闷。不过他很快又恢复了好心情说道:“我的名字,薛骏也,薛就是我母亲的姓。这个叫入乡随俗嘛!” [薛骏也说自己听不出自己口语哪里不标准,就好像有人问广东人说‘听你口音应该是广东的吧?’ 然后广东人回答:‘你怎莫鸡到的呢?’] 听了他的话,沈淡秋不由得在心里默默吐槽。当然,为了严谨,他在心里又默默地补充了一句,[并没有冒犯广东人的意思。] 医务室就在操场不远处,几人说话间已经快到了。 沈淡秋始终没有回答他的邀约,薛骏也只好又问了一次:“你的问题我都回答了,所以你打算请我吃饭吗?我请你吃饭也可以。” 沈淡秋推开医务室的门,把临清先推了进去,然后回头道:“我拒绝。” 说完便把薛骏也一个人关在了门外。《 》 18、18 临清的伤势不算严重,手掌上的擦伤用酒精清洗后涂上了药,额头上的外伤大致查看下也并没有伤到骨头,只是面积不算小,整块皮肉被刮掉了,又是在脸上,日后可能会留疤。 一般来说男生对疤痕并没有女生那么抗拒,但将临清脸上的血迹洗掉后,露出的一张清秀的、甚至可以称得上漂亮的脸,让医务室的老师起了些怜惜之情。 所以医务室的老师建议临清去医院做详细检查的时候,可以顺便在美容科挂个号,或许可以减轻一些疤痕的影响。 沈淡秋在到达医务室的时候就提醒临清通知了父母,接下来的事情他并不参与。所以等到医务室老师给临清做好了应急处理后,他简单的拿了瓶跌打损伤的药酒就走了。 临清那边或许是多年的被欺压成为了习惯,他看起来似乎觉得事情已经到此为止了。 但沈淡秋却并不这么认为。 这件事到底是谁指使的,和荣佑介有没有关联,以及那五个人需要付出的代价他也会一一讨回来。 并不是为了临清出头,事实上如果不是临清今天为他挡了一拳,他根本不会管临清的死活。 只是因为,对沈淡秋来说,[不管是被打还是打人,手都是会很痛的啊。] 他揉了揉发红的指节,伸手推开医务室的门,门外阴沉沉的天空充斥着风雨欲来的气息。 沈淡秋刚走了没几步,一股强风就卷席着操场上满满的青草味儿扑面而来,随后豆大的雨点开始一滴两滴的落在地面。 在酝酿了一整天后,天空中的积雨云终于积攒了足以爆发出来的力量,几秒钟内,突然就变成了倾盆大雨。 沈淡秋被雨水淋了个透,校服上沾染的一点血迹晕染开来,在这种情况下倒没那么显眼了。 比起中途半端的那种雨水,身处城市中的沈淡秋更喜欢这样畅快淋漓的大雨。 十米之外连路都看不太清,呼吸中都带着雨水特有的味道。密集的雨帘同时也格挡了声音。就好像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雨水打在地面的清脆。 放学时买的饭可能在停车场的某个角落,或者今晚、或者明早就会被清洁人员带走。 沈淡秋没有再去买一份饭的心情,就淋着雨,一个人慢慢的走回了寝室。 因为外面的光线不好,寝室里就显得更加阴暗。周世殷去参加班级聚餐了,这会儿显然还未结束。 沈淡秋去洗了个澡,依旧是穿着内裤出来。 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已经有不少淡青色的淤青浮现出来,如果放任不管的话,第二天颜色就会往更深发展。 他把药酒拿到床上,草草的搓揉一遍,又因忍受不了自己满手的药酒味儿,爬起来去洗了个手。 窗外的大雨依旧,让夜色看起来更加深沉。 沈淡秋看了一会儿,觉得头有些昏沉,难得没有打开画册,直接关了灯躺到床上,很快进入了梦乡。 一片黑暗的室内,手机信息提示灯闪烁着,郑谷雨的消息如期而至,只不过今天是注定没有回信的、平常的一天。 10:45pm 夏天的大雨总是来得快也去的快,班级聚会散场的时候,只有潮湿的地面和空气中含量密集的水汽还记得刚刚那场大雨。 周世殷赶在十一点的门禁之前回到寝室,面对寝室里的一片黑暗,不假思索的抬手打开了日光灯。 沈淡秋在睡梦中皱了皱眉,下意识朝被子里缩了缩。周世殷这才想起,已经不是自己一个人住的时候了。 他刚要把灯关上,换成手机照明,却突然发现沈淡秋的状态似乎有点不对劲。 “这是……”周世殷看着沈淡秋背后的淤青,自语道:“难道说性格太恶劣所以终于有人忍不住把他打了一顿吗?” “唔——”沈淡秋像是有所感应似的,突然翻了个身,左手手背随着身体的动作无意识地搭到眼前,挡住刺眼的光。 周世殷吓了一跳,在发现沈淡秋并没有醒来时,才松了一口气。 看到沈淡秋的脸后,他更加觉得不对了。 沈淡秋平时冷白色的皮肤此时浮现出大片潮红,额角布满细密的汗珠,头发还处于半干状态,看样子又是还未擦干就睡了。 而随着他翻身的动作,更多的皮肤露出来,周世殷才发现原来不只是背上的两块淤青,沈淡秋的胳膊和其他地方也有不少同样的痕迹。 “喂,沈淡秋,醒醒!你没事吧?”周世殷叫他,但沈淡秋并没有就此醒来。 周世殷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走过去用手覆上他的额头,他有些凉意的指尖几乎是瞬间就感受到了那滚烫的温度。 “还发烧了。” 周世殷的浓眉蹙到一起,刚想收回手去倒杯水,沈淡秋的手却突然翻转,扣住了他的手腕。 非常用力。 随着一股拉扯感,周世殷没有防备之下一屁股坐到了床沿。 发烫的额头贴上他冰凉的手背,像是获得了片刻舒缓一般,沈淡秋两手抓着周世殷的左手,发出一声喟叹。 周世殷像个受惊的大猫一般,被抓住的瞬间浑身一抖,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沈淡秋,见他双眼还是闭着的,才慢慢放松下来。 但随即他就反应过来,抓着自己手腕不松手的是沈淡秋,自己为什么要紧张?? 给自己做好了心里建设,周世殷重新开始打量沈淡秋。 头发——前额的发丝被汗水浸透,贴着光洁的额头,有一种仿佛刚出水的美感。 眼睛——嗯,还是闭着的。睫毛很长的样子,平时因为垂下来并不十分明显,闭起来时就像轻盈的羽扇一样,安安静静的搭在眼下。 身上——皮肤很细腻,每一寸都仿佛被精心雕琢过的恰到好处,那些斑驳的淤青…… 周世殷猛地摇了摇头,在意识到自己刚刚想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之后,对自己狠狠骂道:“我靠,别想些色色的东西啊!周世殷你他妈是个直男,直的!我家还有矿要继承,可不能绝后的。” 他用力地把手抽出来,还没来得及开溜,沈淡秋空出来的两条胳膊随手一捞,就抱住了他的腰。 紧接着整个人都贴了上来。 周世殷感觉到背后贴着的那片滚烫身躯,只觉得自己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甚至开始口不择言:“兄弟,你别玩我啊,在搞下去真要弯了!” 事实上,常常把直和弯挂在嘴边开玩笑的男生,大多都是比钢筋儿还直的正经直男。因为不在意,所以无论是自己打趣,或是被别人调侃都不大会往心里去。 若真是感觉自己走上了那条弯路,反倒会在意起来,轻易不敢说出口了。 所以我们的周世殷同学,姑且,还算是安全。 但就像是女生偶尔也会为a到爆的女生尖叫一样,氛围常常会带给人沉浸感,会让人产生只有在当时、当下、此刻才能感受到的错觉。 就比如此刻,在周世殷以为沈淡秋还没醒而口不择言时,耳旁却突然传来沈淡秋沙哑的声音。 “别动,让我抱一下。” 那声音是疲惫的、沙哑的,伴随着比平时呼吸更灼热一点的吐息。 周世殷只觉得从耳朵开始的半边身体都麻了,心跳却像是要跳出身体一样疯狂加速。他腰间还被沈淡秋的手臂环着,只好僵着身体一动不动的坐在原地。 他心里想着,难怪沈淡秋平时那么冷淡,如果他总是像今天这么“热情”,恐怕全世界都要给他掰弯了。 这时周世殷倒是开始觉得沈淡秋就像他名字一样,冷淡一点也挺好的了。 大概过了十分钟不到,周世殷感觉到环住自己腰的力道放松了一些,大概是沈淡秋又重新睡了过去。 于是他轻轻地抓住沈淡秋的一条手臂,开始小心翼翼的挪动……整个过程历时五分钟,终于将沈淡秋成功从身上解下来,并塞进了被子里。 “呼——”周世殷长出了一口气,开始思考现在要怎么办。 虽然他之前与沈淡秋有些过节,但算不上什么大问题,经过这么一遭,早就被周世殷抛之脑后。 目前的问题是,门禁时间已过,医务室早就关门了,眼下并没有退烧药可以给沈淡秋吃。 周世殷也是个没照顾过人的,想来想去,他也只想到小时候去找喜欢的女孩玩,结果陪着人家看了一下午的电视剧里的某个桥段。 于是他就去拧毛巾了。 更过分的是,由于周世殷对电视剧的内容并不感兴趣——他注意力都在女孩儿身上——所以哪怕只是传统的物理降温法,他也只学了个皮毛。 他把拧干的毛巾叠成方块,往沈淡秋额头上一放,就觉得这事儿已经做完了。 然后周世殷就开始想下一件事了。 他想起自己刚刚打算倒水来着,发烧的人要多喝水。于是他拧开矿泉水的盖子,倒了一杯到沈淡秋桌上的杯子里。 端到床前才发现没法给他喂水。 周世殷这一次的联想靠谱了许多,他想起自己爷爷生病时也是没有意识,那护士就用棉签沾了水给他爷爷润了润干裂的嘴唇。 想到这里,周世殷下意识看了一眼沈淡秋的唇——他平时的唇色是较浅的,抿起来的时候会给人一种格外有距离的疏远感。但此刻或许是因为发着烧体温较高的缘故,唇色也比往常鲜艳些。红通通的,不仅没有干裂,反而有一种如同绸缎般的丝滑感…… “不行!”光是想想那唇上再沾染些水光,周世殷就感觉自己要向着罪恶的方向奔去了。 他最终将那杯水放在了沈淡秋的床头柜上,沈淡秋若是醒来,伸手就能拿到。 做完这些,周世殷这才脱了衣服进浴室冲凉,还不忘感叹一句,“照顾人真是好累啊。” 但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此刻的周世殷心里,他与沈淡秋已经是相处融洽的室友关系了。他直来直往的思维,完全没有考虑过第二天醒来,沈淡秋是否会知道、又是否会记得这一切。 周世殷关上灯,躺到床上,看着眼前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心里一会儿盘算着买个夜灯到寝室来会更方便些。一会儿又想到沈淡秋今天的“热情”,莫名的有些期待明天沈淡秋的反应。 在这美好的设想中,天幕由深沉的如同黑曜石般的沉夜,渐渐地泛起鱼肚白,万丈的光芒从地平线冒出头来。 第二天,到了。《 》 19、19 前一天早早睡下的沈淡秋,第二天也早早的醒来了。 九月的天依然亮的很早,只是满布的层层云朵挡住了太阳的光线,让世界依然昏沉。 沈淡秋微微转了下头,额头上半干未干的毛巾随着他的动作滑落,他才发现还有这么个东西在自己头上,于是抬手把毛巾捏到掌心里。 烧差不多退完了,可身体却酸痛无比。 昨天打架的时候没想太多,现在沈淡秋只感觉自己仿佛是在没有热身运动的情况下全力冲刺了一百米一样,全身的肌肉酸痛早已盖过混战中挨的那几下拳脚。 “music~~” 闹钟的声音突然响起。 周世殷睁开眼,正好与沈淡秋望过来的视线对上。 “你现在感觉好点没?”周世殷还迷迷糊糊地沉浸在昨晚的氛围里,下意识问了一句。 沈淡秋有些诧异的看了他一眼,并没有说话。 “……”周世殷觉得这尴尬的沉默氛围该死的熟悉。 他突然回忆起昨晚自己忙前忙后的时候,沈淡秋好像……一直在睡觉? 一想到自己昨天忙活了半天,而沈淡秋很可能毫不知情,周世殷脸色一下就垮了下来,满脸郁闷的样子。 沈淡秋被他的表情取悦到了,这种因为自己的态度而忽明忽暗的情绪变化,给人一种被关注着的愉悦。 “昨晚,谢谢你。”沈淡秋说道。 没等周世殷高兴呢,又听到他补了半句:“那个拥抱,感觉很像我妈。” 这是一句谎话。 这个年纪的男生,如果真的把某人当做母亲而去寻求拥抱,反而是不好意思说出来的。 [我当时想的是谁呢……或许谁也不是,只是随便的一个人,随便谁都好,在我需要的时候给我拥抱的那样一个人。] 沈淡秋在那一刻确实是醒着的,因为身体的疲惫与难受让精神也变得脆弱,所以忍不住伸出了手。 [我也会……感到孤独吗。]沈淡秋第一次开始思考这一点。 尽管他从来都是一个人的时候居多,但事实上只要回到家里,有爸爸、有哥哥,总有那么一个人不远不近的存在着。 这种存在,带来的是一种不易被察觉的安全感。以至于连它失去时都是静悄悄的。 沈淡秋以为自己对于父亲的离开毫无感觉,以为自己对那套老房子毫无留恋,但或许并非如此。 “幼稚,多大了还想妈妈啊?”周世殷并没有多想,他的声音打断了沈淡秋的沉思。 沈淡秋并没有反驳他的话,只是说道:“今天帮我请个假吧。” “行。不过你那个,那个是怎么回事儿?”周世殷似乎是觉得今天的沈淡秋意外的好脾气,忍不住话就多了起来。他指了指自己背后相同的位置,问道:“难道真像徐然那天说的,你被谁盯上了,才搞成那样?” [相较于我,盯上我的人可能伤得更重一些。] 沈淡秋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学着周世殷的样子,指了指自己的手腕,提醒他看看时间。 对于高中时期的学生们来说,无论在什么样的学校,早自习都是个令人痛恨的存在。熬夜打游戏、刷剧之后的第二天,只要能多睡一分钟,绝不会早起十分钟去吃早餐。所以基本上都是第二个课间跑完操后顺路买早餐。 周世殷也不例外,闹钟定在极限时间,不到最后一刻绝不轻易起床。 此时一看时间,马上从床上翻下了地,随手拿起昨天脱在床上的校服套上,匆匆跑去洗漱。 沈淡秋看着这一幕,除了对室友的卫生情况表示担忧以外,也不自觉地想到了郑谷雨。 [如果是郑谷雨的话,恐怕不会让穿过一次的校服过夜吧。虽然表面上是个随性的运动派,实际却很注重这些琐碎的事情,是个心细的人。] 沈淡秋这时才想起查看手机的消息,郑谷雨发的一如既往是一些自己日常的分享,只是在最后询问了沈淡秋的情况。 沈淡秋并不讨厌这种探寻,但若是让他一定要回应,他便会觉得麻烦了。 昨天发生的事情,实在没什么好阐述的,就算要说,也不知道从何说起,于是沈淡秋看过后便放在一边。 周世殷洗漱完后,徐然几人也正好敲门找来,在得知沈淡秋请假的消息后,几人客套问候了几句,便去上课了。 寝室里剩下沈淡秋一个人,他这才慢悠悠的起床。 刷牙的时候听着远处传来的铃声,不仅不觉得吵闹,反倒有种别样的轻快。 荣佑介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敲响了他的房门。 “如果你是想问我为什么在这个时间点过来的话——我听说了你今天请假,猜你应该还没有吃早餐,所以来看看你。如果你在学校里出什么问题的话,就算赫阿姨不提,我也会过意不去的。” 和沈淡秋相处久了,这种程度的自问自答对于荣佑介来说已是驾轻就熟。 沈淡秋看了一眼他空空如也的手,投出一个疑问的目光。 “现在这个点,食堂应该没人,一起去吗?”荣佑介问他。 如果是平常,沈淡秋或许不会答应。但荣佑介来的这个时间点很不对劲,关于自己请假的事情,他知道的太快了。 沈淡秋让出门口的位置,转身去衣柜里拿衣服。 他的身体正面看不出什么痕迹,但当他背过身去时,手肘和背部的淤青便一下子跃入眼帘。 “你背上怎么回事?”荣佑介的惊讶不似作假。 沈淡秋转过身来,一个一个扣上衬衫的扣子,说道:“被人盯上了。” “知道是哪些人吗?”荣佑介的眉头皱了起来。 “五个人,一个叫路哥,还有一个姓陈。”沈淡秋一边说着,一边拿起钥匙,示意荣佑介一起出来。 “他们有没有说为什么找你麻烦?”荣佑介问道。 沈淡秋面无表情,“说是我绿了他们其中一个。” “嗤!”荣佑介没忍住嗤笑出声,但他随即就意识到这里不该笑,于是收敛起了表情,清了清嗓子道:“这应该只是个借口,大概。” “后来一个自称是你堂哥的人出现,中止了这场争斗。”沈淡秋看向荣佑介,问出了最后一句话: “这件事和你有关吗?” “骏也?”荣佑介脸上的神情变换了一下,但他几乎没有犹豫的对沈淡秋坚定地说道:“这件事与我无关。那五个人我大概知道是谁,校方那边我会想办法施压,关于这件事他们的处分,一定给你一个满意的结果。” “骏也那边……你不要和他走太近,无论他说了什么,你都不要太相信他。”荣佑介有些含混地说道。 [明明自己也认为那五个人是在找借口,但在我提到薛骏也之后却想要把这件事终止于对五个人的处分上。如果是他的话,不会想不到这次的针对背后另有隐情,但却直接避而不谈……] 荣佑介的说法让沈淡秋想到了一个可能,但他却有点不明白,如果真是如此,薛骏也为什么要这么做。 [荣佑介和薛骏也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如果是对手,为什么荣佑介要替他隐瞒;如果是朋友,为什么荣佑介又要告诫自己不要接近他?] “说起来,他也算救了我。”沈淡秋似乎随口提了一句。 “这个啊,你不用太放在心上,我晚点就替你向他道谢就可以了,如果他跟你提出什么要求,不要理他就行,就像你不理我一样。”荣佑介这么说道。 两人说话间,已经到了食堂门口。 “要吃什么?”荣佑介问他。 沈淡秋目光在二楼的招牌扫了一圈,最后停在不远处的馄饨上面。 荣佑介很自然的走过去替他点好了餐,顺便给自己也买了一碗。刷的是校园卡,只要在校内,校园卡在任何需要付账的地方都可以通用。 刚刚还说了一路的两人此时心思各异,在沉默中吃完了早餐。 沈淡秋记着自己要买洗发水和沐浴露,还有一些之前漏掉的生活用品,而荣佑介是专程请了假来的,此时也没有什么别的事情,便跟着沈淡秋一起去了趟超市。 沈淡秋本只把荣佑介当做一个跟宠或者挂件一类的存在,要跟着便随他跟着而已。 却没想到当他站在洗发水货架前没找到自己以前家里的包装、正迷茫的时候,身边的跟宠相当尽责的直接替他选好了一整套。 这是他第一次觉得荣佑介很“好用”。 而第二次也紧接着到来了。 收银台前的收银员姐姐扫完条码后,相当正大光明的直视着沈淡秋的脸,丝毫没有催促的神情。 而沈淡秋则是在买了一大堆东西后,突然想起新发校园卡内只有入校的时候学校标配的五十元,后续需要自己充值使用。 于是他便也相当正大光明的望向了一旁的荣佑介,神情坦然。 荣佑介本也是要帮他买的。校园卡刷过之后,沈淡秋和荣佑介一人拎了一大包东西,在收银员恋恋不舍的目光中往楼下走去。 走远了一点,荣佑介才开口笑道:“你哥哥难道没有给你零花钱吗?” 沈淡秋正拿着手机,听他这话,将手机屏幕给他看了看。 刚好就在转账的界面。 “我开玩笑的。”荣佑介有一种开玩笑砸了自己脚的感觉,“你不用这么见外。”《 》 20、20 “我开玩笑的。”荣佑介有一种开玩笑砸了自己脚的感觉,“你不用这么见外。” 话音刚落,转账成功的提示音就响了起来。 “没有见外。”沈淡秋将手机放回兜里,左手上的袋子换到右手,面无表情的继续向前走。 [本来就是外人。] “你这——”荣佑介有些无奈的追上他,打量着他的神色,“你生气了吗?” 对于这种无聊的问题,沈淡秋选择无视。 “要不我的卡给你?” 荣佑介用空闲的手将自己的校园卡拿出来,递到沈淡秋眼前晃了晃,十足的纨绔气质,“里面还有两千多,你随便用。” 这动作有些得寸进尺,像是轻佻的逗弄,又或是掩藏着几分真心的试探。 沈淡秋被荣佑介搅得不耐烦,一把将他手中的卡夺下,往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 沈淡秋手指间捏着薄薄的卡片,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姿态,将它插-进了荣佑介裤子的口袋里。 他看着荣佑介僵立在原地忘了反应的样子,挑了挑眉,清浅的嗓音带上淡淡的讽刺意味,“我哥给的零花钱挺多,不劳您操心。” 平日里冷淡到了极点的人一旦有了些情绪,哪怕是生气也好,都像是春雪从眉峰处消融般明媚。那扑面而来的生动感像绵密的水雾一般,明明很透气,荣佑介却还是不禁屏住了呼吸。 直到沈淡秋的气息从他身旁抽离,荣佑介才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把头探出水面一般,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沈淡秋已经转身迈开了步子。 衬衫下的身形是少年的、还在成长的、带着一点点未成熟的青涩的躯体。因无暇打理而翘起的发梢和往日没有太大区别。 但荣佑介却觉得今天的这个背影,与从前他认识的沈淡秋不同了。 那一瞬间从沈淡秋身上感受到的不容抗拒的霸道,沈淡秋将卡放进他的口袋时手指碰到腿侧的触感仿佛依然清晰。 荣佑介提着塑料袋跟在沈淡秋的身后,下意识地一直落后半步左右的距离,没与他并肩。 两人一路沉默的上了三楼,到了沈淡秋宿舍门口,荣佑介才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说道:“今天晚上有美术课,高一和高二一起上课,每周三、周五晚上7点到9点都是。我下午下了课来接你,一起吃了饭过去。” 沈淡秋点点头,表示知道。 这时的他面色平静,正是荣佑介所熟悉的样子。 但荣佑介却反常的什么多余的话也没说,告知了这件事后便匆匆离去。 那身影,竟莫名有点落荒而逃的气息。 --- 9:50am,第二节课的大课间。 荣佑介在跑操的时间回到了班级里,因为他知道有一个绝对不会去跑步的人,此时应该正大大咧咧地坐在教室里。 “早上好,荣!”薛骏也笑眯眯的朝刚进教室的荣佑介挥了挥手,“早上没来,是去探望淡秋弟弟了吗?” “别叫得这么亲热,他跟你很熟吗?” 荣佑介大步走到他面前,看着翘着二郎腿的薛骏也,略微上挑的眼角显出几分凌厉的气息。 “我记得我跟你说过,他跟我们没有任何瓜葛。你昨天设计这么一出目的是什么,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那只是一个意外——” 薛骏也刚刚开了个头,荣佑介就打断了他的话,“周子路、陈可、还有另外三个,都是你的人吧?如果你想说这事跟你无关,我劝你重新想想。” “着急了?我还以为你讨厌他。”薛骏也的脸色一点变化都没有,反而笑嘻嘻的换了个说法:“我是想说,害淡秋弟弟受伤的这件事是个意外。明明都特意叮嘱过了不要真的弄伤他,等我出场英雄救美就好,却还是不听话呢,看来是我这个大哥的威信下降了。” “砰!”荣佑介一巴掌拍到桌子上,明明是和薛骏也如出一辙的天生笑唇,此时却硬是抿成了一条直线。 “我不管你跟你的人之间是什么情况,别打沈淡秋的主意。别以为你初中在日本那边闹出来的事我不知道……他毕竟是我家的‘客人’,如果你不给面子,那我们的合作也就到此为止。” “荣是听说了什么传言吗?关于那个男孩子,我并不觉得我做错了什么,说到底是心里太脆弱的对方的问题吧?”薛骏也鼓了鼓嘴,故作可爱的生气模样,眼里却是冷漠厌恶的神色。 “只是提出了分手而已,就闹得天翻地覆,还到学校天台上做出一副要自杀的桥段,搞得家里的老头们都知道了。” 荣佑介并不想去看那张跟自己有七八分相似的脸上做出的奇怪表情,也不想听他那些渣言渣语,只是扭开脸道:“我不管你的感情史是怎么样的,我也不关心,但别把你那些手段用到沈淡秋身上。” 薛骏也眨眨眼,将荣佑介从进来到现在说的话在脑海里串了串,品出了点味道。 他颇有些意味深长的问道:“你说这些,究竟是因为他是你们家所谓的‘客人’,还是因为你也抱持着跟我一样的想法呢?” 相同的想法……开什么玩笑。 我只是对他好奇而已。 荣佑介这么想着,脑海里却不自觉的浮现出沈淡秋的的模样。 上午那生动的表情从脑海中划过,最终停留在离开家时少年穿着衬衫笔挺的背影的那一幕,那莫名的惆怅,在他如此想着的时候再一次浮现在心头。 “别把我跟你相提并论。”荣佑介这样回复道。 最终也没把否认的言辞说出口。 “是是是。”察觉到这一点的薛骏也敷衍的笑了起来。 更加……感兴趣了。 --- 另一边,沈淡秋充分吸取了这次发烧的教训,决定再也不湿着头发睡觉了。 考虑到晚上美术课结束的时间比较晚,于是在下午的时候提前用新买的洗发水和沐浴露洗了澡。 简单擦了擦头发,然后便换上校服,只在肩上搭了条短毛巾接住发梢滴落的水珠。 随意从带来的几本书里抽出一本莫泊桑的《漂亮朋友》,坐在书桌前,打开台灯,修长的手指摩挲着书页边缘,纸张带着细微的摩擦感一页页从指尖划过。 当最后一节课的铃声从窗外远远地传来时,沈淡秋已读完大半。 [最近看的这两本书,主角都是难得一见的漂亮人物,但大抵是选的书不太好,美丽的事物总是容易被蛊惑。像是在那靡丽的、卑劣的、堕落的深渊中开放的花,我本想引以为戒,却总是忍不住被吸引。] 他将书收起来,抽出了画册。 可对着空白的画面构思了一会儿后,又原封不动的将画册放了回去。 [虽然心中是有些什么在涌动的,但真要表现出来,却总也无法形成一个完整的内容。] 沈淡秋决定还是等到看完这本书再画。 寝室的门锁转动,是周世殷回来了,提着一份晚餐,他身后还跟着徐然。 “淡秋,你感觉怎么样了,有没有好点?”徐然探出头来率先问道。 沈淡秋沉默着点了点头。 “吃了吗?”周世殷问道。 沈淡秋沉默着摇了摇头。 周世殷“啊”了一声,说道:“我本来想给你带饭的,不过徐然说可能不符合你的口味,所以就没买。” “我也是怕浪费了。”徐然补充了一句。 不过沈淡秋并没有在意,他本就没有期望过室帮自己买饭这种事情。 倒不如说,他自身本也从未想过要替别人带饭,所以对方不做这种事情对他而言会更加轻松。 但周世殷显然还在懊恼中,他对沈淡秋道:“我刚刚还想给你打电话问一下,才想起来我还没有你的电话号码。” “我也是!不如交换一下联系方式吧?”徐然提议道。 这种时候,沈淡秋就没法用初中时惯用的“我没有手机”这一说辞了。于是为了避免更多的麻烦,他乖乖的把手机递给了周世殷。 周世殷愣了一下,下意识接过手机,才意识到沈淡秋这是让他自己来的意思。 点开通讯录的时候,周世殷又下意识地向沈淡秋看了一眼,见他没什么表情的样子,这才低头去看。 通讯录里一眼望得尽的干净,就三个人,整整齐齐的排在里面。 大概是周世殷表情太过意外,徐然也好奇的凑过去看了一眼。 随后他就震惊了,虽说他早就知道沈淡秋不爱与人交流的性子,但能绝到这个程度,他是想不到的。一般来说,光是家里人和各种亲戚就能占满一整页了。 这沈淡秋,到底是什么来头? 周世殷倒没想太多,意外过后便老老实实将自己的手机号存了进去,然后顺手拨打了一下。 看到自己的手机响起来之后,他将手机递给了徐然,自己则从通话记录中将沈淡秋的号码保存到通讯录。 刚储存成功,沈淡秋的名字就瞬间消失在他那长达两百个的通讯录名单中。 周世殷这时莫名其妙的升起了一种对沈淡秋的亏欠感。 对于自己就排在沈淡秋通讯录的第四个,而沈淡秋在自己名单中不知道哪个地方的亏欠感。 于是他找出沈淡秋的联系方式手动置顶了一下。《 》 21、21 很快,徐然也存好了号码,正要将手机还给沈淡秋,却被途中突然伸出的一只手给截了胡。 荣佑介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 而且是少见的没有敲门就直接进来了。 “说起来,我也还没有你的手机号,介意我存一下?”荣佑介拿着手机示意了一下,脸上带着微笑,但在场的几人都莫名感受到他并不算愉悦的心情。 沈淡秋看了他一眼,没反对,就算是默认了。 也不需要荣佑介多说什么话,沈淡秋将肩上的毛巾摘下来搭到椅背上,又把书架上的铅笔盒和橡皮等画具拿出来放到一个袋子里——他发现自己好像缺少一个专门装画具的包。 第一节课当然用不上颜料这些东西,所以暂且留在宿舍。 荣佑介把存好了号码的手机还给沈淡秋,另一只手接过了他的袋子,说道:“走吧。” “等等,你带他去哪儿?”周世殷突然开口。 作为沈淡秋的室友,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弄清楚这个突然出现的、没有沈淡秋联系方式的高年级男生是谁——尤其是在沈淡秋身上出现那些莫名的淤青之后。 [万一又被欺负了怎么办。]周世殷的想法分外直接。 荣佑介微微一歪头,反问他:“你是?” “我是他室友!”周世殷理直气壮。 “这样啊,淡秋平时就麻烦你多关照了。你别看他不爱说话,其实很好相处的。” 荣佑介相当自然地表现出一副与沈淡秋很熟的样子,反正按他对沈淡秋的了解,那个人绝不会因“无关紧要的人如何看待他们的关系”这种无聊的小事而反驳他。 事实上沈淡秋确实也并不在意他怎么说。 [无论说者自身说的是否为‘真实’,最终的效果却是取决于听者选择相信或者不信。] [换言之,听者是基于自身对我有限的了解而做出判断的。越是知之甚少者,越容易被谎言欺瞒,但于我而言也越是无关紧要。] 沈淡秋的沉默让荣佑介的心情好了一些,他对着房内的周、徐二人说道:“如果以后淡秋有什么事儿的话,可以直接来高三(1)班找我。我姓荣,荣佑介。那么,我就先带淡秋去上课了。” 没去过多关注周、徐二人的想法,寝室的门在身后合上。 荣佑介走在沈淡秋的身侧,隐约闻到身旁的人身上传来和自己同款的香波气味,心情莫名的又晴朗了几分。 “先去吃晚饭吧。”荣佑介提议道。 沈淡秋点点头。 两人一同向着食堂走去,路过超市的时候,荣佑介顺道帮沈淡秋买了一个新的画具专用背包,将袋子里的画具装了进去。 这份细心让沈淡秋有些侧目,他说:“谢谢。” 荣佑介下意识地想笑着回:“跟我说什么谢谢。”但却又止住了口。 他们这种人,对所谓人与人之前的距离、关系、亲疏程度之类的感知总是要敏锐一些的。所以荣佑介清楚的认知到,自己和沈淡秋之间的关系,还远不到能够轻松说出这样的话的程度。 而且他知道,沈淡秋也一定是同样意识到了这一点,才说出那句“谢谢”。 所以荣佑介挑了挑眉,用他惯常的漫不经心表情回应道:“没什么,你要是真想感谢我,不如让赫阿姨跟父亲说说,下次学校开家长会的时候能把父亲一并带来就再好不过了。” 但这话也并不好接。 对于荣家父子之间的关系,沈淡秋谈不上了解,也无从得知。他自己的家庭关系极度简单,是以对这些掺杂着利益的家族里的复杂关系向来敬而远之。 好在荣佑介也并没有期待沈淡秋会回话,他很快就换了个话题。 “昨天找你麻烦的那五个人,学校那边给出的处理结果是说,这一次事情没有造成很严重的后果,学校并不想闹大,那五个学生的家里也承诺会给你一定的补偿。” “相关的五个同学都记一次大过,停学一周。然后让他们当面向你道歉——如果你觉得当面道歉比较麻烦的话也可以让他们通过书面形式进行,他们不敢随便在网上抄一段糊弄。” 荣佑介说着顿了顿,嘴角露出一个奇怪的笑来,“不过周子路那边声称受伤严重,还在医院出不来,没办法当面道歉,就以书面的形式道歉,希望你能接受。” [周子路……就是被我一拳打在鼻梁上的那个‘路哥’吧。看起来并不服气,所以不愿意向我道歉的样子。] “如果我不接受呢?”沈淡秋问道。 “当然不接受。”荣佑介说道,“至少也要让他退学,以免他心存报复在暗地里使些绊子。以周家的背景,就算周子路退学也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只是小辈间的不和睦,也不至于要冒着得罪荣家的风险死磕。” [也就是说,只是周子路本人的面子过不去而已……吗。] 不知道为什么,沈淡秋脑海里突然浮现出那天初见临清时,对方那双绝望得如同一潭死水的眼神。 [他经历过什么呢?] [只是因为不像我这么幸运有荣家帮着出头,所以被忽视、被遗忘,连一句道歉也不会得到。] 似乎是看出沈淡秋对这个结果并不满意,荣佑介话音一转,“其实,还有第二种解决方法。” 他说:“对于临清的事,你知道多少?” …… 吃过晚饭后,荣佑介带着沈淡秋来到校园里最里面的一幢专用教学楼。 这座楼被称为艺术楼,播音、声乐、舞蹈、绘画的课程都在这边的专用教室进行。 走上三楼,刚刚出楼梯的转角,就能闻到空气中淡淡的颜料、墨水、铅笔和纸张混杂的气味。楼梯和走廊的墙壁上都挂着装裱好的绘画作品,除了基础的水彩、素描外,最大的一幅是点缀着星星点点绚丽的蓝色的水墨山水画。 和部分的公立学校里为了提高升学率而为艺术生设立的美术班不同,白桦国际学校的学生至少有一半都不会选择参加龙国的高考,而是会短期的出国深造,以便回来更好地继承家族的事业。 所以尽管白桦的艺术课程不少,却并非完全是为全国艺术联考准备,故而种类更加多样,也有一些真正的艺术家会偶尔过来讲座授课。 “这位是金云先老师,央美毕业后又到多摩美大学进修,各方面都非常厉害的老师,也是父亲介绍到白桦来的,如果有什么问题,都可以请教他。”荣佑介对沈淡秋道,“说起来,金老师也是我的启蒙老师了。” 沈淡秋看向面前的男人,约四十岁左右的年龄,却没有留头发,穿的一身普通的t恤长裤配布鞋,毫不起眼的样子,难以想象这样的人能得到荣佑介的称赞和推崇。 “沈同学,你好,先坐下吧。”金云先对他说完,又很温和的向荣佑介问道:“佑介不留下来画一张画吗?” “不了,我已经高三了,还是要以学业为重。”荣佑介这么说着,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 表面上,他是荣家唯一的继承人,所以他行事乖张、呼朋引伴,算不得什么好学生。但事实上,所有的举动不过是精心设计范围内的表演,他从未做过什么真正出格的事儿,甚至在高考这个关键的时刻点,想要表现得更出色一些,去获得父亲的认可。 沈淡秋有些诧异的看了荣佑介一眼。 无论是他会绘画,还是他要努力学习,这些都与沈淡秋对荣佑介原本的印象大相径庭。 “金老师,淡秋就麻烦您了,我先走了。”荣佑介打了声招呼,便先行离开。 金云先似有些感慨,但还是和善的招呼着学生们坐下,自己则回身去将上课用的正方体和方锥的石膏模型拿出来摆好。 第一节课是一个测试,只需要将摆放好的静物按自己的想法画在纸上就好。 这一届来学美术的没有基础的学生,包括沈淡秋在内就只有三人。三个人各自找了角度,便安安静静画了起来。 沈淡秋以前从未像这样对照着某一个具体而规整的物体作画,当下有些迷茫,便找了一个顶点开始,只把自己看到的轮廓描摹出来。 铅笔的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纤细的线条延伸出直直的、明确的边缘。 “好漂亮。”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天色已经黑了下来。沈淡秋手中的画接近完成,身后突然传来的声音让他从绘画的专注中脱离出来。 身后站着的,是一个看起来很单薄的男生,并不是三个初学者中的一个,像是进来拿东西的。他的头上戴着一顶深红色的南瓜帽,帽子下是对男生来说显得略长的及耳的黑发,带着微卷。 他的鼻梁细细的,很高,一双祖母绿的眸子紧紧的从背后盯着沈淡秋的方向。 那句话就是他说的。 [看起来有点像外国人。]这是沈淡秋的第一想法。 随后他才想道: [我的画作不过是平平无奇的一个正方体,和一个方锥,无论如何也谈不上漂亮。那么……是说我?] 在沈淡秋觉得这个搭讪有些拙劣的时候,那个男生突然之间凑近了过来—— ——整个脸几乎到了沈淡秋的颈边,轮廓分明的侧脸擦过着他的发丝,沈淡秋甚至能嗅到男生身上萦绕着的浅淡颜料味儿。 但他的目光却半点也没有分给沈淡秋这个大活人,他只是看着沈淡秋画板上的画纸,说道:“线条,好漂亮。” 沈淡秋不知道若是别人遇到这种情况,会如何做。但他只是面无表情的从旁边的画纸袋子里抽出一张纸,挡住了自己的画板。 身后的人愣住了,好像是某个程序突然之间失灵一般,无措的停在原地。 “周咸,拿了东西就快点回去吧。”金老师从身后拽了一把那个男生的领口,将人拉开,神色间有些无奈的对沈淡秋道:“你不要介意,他没有恶意,只是想看看你的画。” 沈淡秋抿着唇,点了点头。 绿眼睛的男生被他拉开后就安静下来,过了会儿,自己就转身走了,手里还抱着大瓶的白色和熟褐两瓶颜料。 沈淡秋于是也将挡住画板的纸放了下来。 金老师将三个学生的画一同摆在地上,不同方向的石膏体都只有线框框留在纸上。 沈淡秋本不觉得一张石膏体的线稿能看出什么门道来,但当三张画一起摆在地上时,他突然就明白了周咸的意思。 “你以前画过画吧?”金云先对沈淡秋道。 地上的三张画,若是从专业角度来看,当然连入门都算不上。 女生画的比较小,还算完整。沈淡秋的则是堪堪抵住了画纸边缘,他还没学会如何定位、如何限制范围,只是将自己看到的一切完整的画下来。而另一个男生的方锥则直接冲出了画纸的顶部。 总的来说,都很烂。 但三张画摆在一起的时候,沈淡秋的画纸显得很干净。格外干净。 不同于另外两张被橡皮反复擦拭过后留下痕迹,沈淡秋的画纸上几乎看不到修改的痕迹。但最突出的,还是线条的差别。 很多初学者的线条常常会不受控制,手上的力道忽轻忽重、笔尖落点的不同造成线条的粗细不均、甚至没法控制线条稳定的压在同一条线上。 可沈淡秋的线条却很稳,比不少绘画多年的学生更稳,纤细但却有力量。线条的延长处几乎看不出毛毛糙糙的交错,若说是像机器一样的绘制有些不知是褒是贬,但确实是十分具有美感的存在。 沈淡秋没有看过别人的画,也从不临摹什么东西。他只是日复一日的将脑海里的画面、那些情绪,用笔画在纸上。 金老师的提问,他不知道怎么回答,犹豫着点了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 金云先看到他的样子,忽而失笑,“你和周咸,真是一个性子。” 周咸是什么性子沈淡秋不知道,但那节课结束后,他学会了素描基础的定位方法、知道了完整的素描画的模样,同时也知道了绘画的世界有多大。 当他走出教室的时候,绘画再也不仅仅是他记录的工具、排解的消遣。他画了很多年,直到今天,才终于有了一种“相遇”的感觉。《 》 22、22 【我真是要疯了,我们学校40周年校庆竟然就在教师节!我刚刚当上班长就要负责筹备校庆节目,同学之间都还不太认识,更别提还要挑人选题排节目!一个星期的时间怎么可能完成啊!】 【要是你在就好了,就算是上去拿着稿子死气沉沉的表演诗朗诵,看在你那张脸蛋的份上也会被全校师生原谅的吧。】 可能真的是很忙,郑谷雨的短信比平时来得晚了一个小时。正好是晚上十点,沈淡秋上完美术课回到寝室时收到了他的消息。 [我是怎么容忍他到现在的。] 脑子里不由冒出这个念头的沈淡秋,眼里却并没有真的怒火。 【白痴。】 这么回了过去。 【!!你终于肯回复我了。加上句号三个字,很好,还是我认识的那个沈淡秋。】 郑谷雨趴在上铺,开心的翻了个身,完全没有被骂了的自觉,反而嘴角止不住的往上扬。他手指在屏幕上轻点着:【昨天都没有回我,你那边这两天有发生什么有趣的事吗?】 这么说着的郑谷雨并没有期待沈淡秋会像自己一样去讲述身边发生的小事情,哪怕就此打住没有回音也是十分正常的事情。 即便如此,郑谷雨还是对着那个消息界面等待了一会儿。 一条新的短信跳了出来。 【我开始学画画了。】 郑谷雨怔愣了一瞬,该说是意外呢还是……并不是对沈淡秋学画画这件事感到惊讶,而是对他竟然会这样子告诉自己而感到莫名的窝心。 【恭喜你,难得找到感兴趣的事情,感觉也很适合你。决定了!我也要开始努力提高我的艺术审美,以后就可以看懂你的画了!】 [这就是所谓的郑谷雨才会说的话吧。] [看似天马行空的想法,实则是因为足够了解,所以才能不假思索地说出恭喜这样的话。还有那种总是从自己能做点什么的角度鼓励对方的做法……] 沈淡秋看着郑谷雨发来的消息,在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时候,眉眼已经先一步舒展开了。 “我洗完了,你现在要进去洗……洗澡吗?”周世殷从浴室出来的时候,看到沈淡秋那眉眼柔和的样子,吓得直揉了揉眼。 “出去之前洗过了。”沈淡秋将手机收起来,神色也恢复如常。 他去洗手台前简单的洗漱了一下,定好了第二天的闹钟。距离熄灯还有一段时间,于是又回到书桌前翻开了那本下午未看完的书。 至于郑谷雨—— [对话已经结束了不是吗。] …… 沈淡秋到教室的时候不早也不晚,由于周世殷是那种不睡到最后一刻决不罢休的类型,所以两人并没有一起过来。 ——虽说就算时间一致,大概也不会一起走。 徐然倒是早早的在座位上坐好了,鉴于他之前和周世殷约好了早上会顺路叫他一起,徐然此时一个人坐在这里就显得有些奇怪了。 “淡秋,早啊。”徐然站起来朝他招了招手,一副笑吟吟的样子。 沈淡秋冲他点了点头,坐到里面的位置上。 “身体感觉好些了吗?”徐然问道。 [昨天不是问过了吗。] 沈淡秋看了他一眼,直觉徐然有什么话要对自己说。 “其实,前天晚上的事情我也略有耳闻。” 徐然一只手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的抓了抓耳廓,微笑着说道:“没想到你跟荣家也有交情啊!听说你前天晚上跟路哥起了点小矛盾,路哥现在还在医院待着呢,荣家那边又在向学校施压,一定要让路哥退学是不是有些过了呢?” 沈淡秋有些疑惑的歪了歪头,额前细碎的发丝划过微阖的眼睑,“你是以什么身份,来跟我说这些的?” “当然是以你的朋友的身份——如果不是朋友的话,你恐怕根本不会去听我说了什么吧?”徐然笑得有些无奈。 [但如果是我朋友的话,却还要帮‘路哥’说话吗?] 沈淡秋沉默着。 “周家在教育界也是有些名望的人,若真的闹大了对双方都没有好处。毕竟现在进医院的是路哥,你也没有受到什么伤害,不如双方都退一步、留一线,也许是更好的解决方法。”徐然说道。 [明明是最开始提醒我被盯上的人,现在却可以轻易的把这件事归结为小矛盾。只是因为作恶者没有讨到好,就可以把身份转换为受害者,甚至于让‘未遂’的部分一笔勾销,这种强盗逻辑无论如何也不能容许。] “真廉价啊……” [你的友谊。] “什么?”徐然的笑容并没有因为沈淡秋所说的话而动摇分毫,像是一副假面,牢牢地戴在脸上。 “你知道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吗?”沈淡秋看着徐然,竟然也跟着勾起了嘴角,“打他的时候,我的手痛死了。” [我确实没有受到什么伤害,但那只是因为,有人替我承担了那份伤害。如果连这一点都忘记,转而与对方握手言和——我虽然不是什么善良的人,但也做不出这种仿佛背叛一样的事情。] “淡秋,我理解你可能心里生气,但是退学对周子路那样的人来说算不上什么惩罚,甚至还因此在周家被记上一笔。与其这样得不偿失,不如接受他们的补偿,周家也承诺了不会再让周子路找你麻烦,这样不是更好吗?”徐然依旧劝道。 沈淡秋看着周世殷的空位,说道:“特意避开周世殷来跟我说这些,是不想他知道吧,或许他这种世家子弟,会更清楚你从周子路那里拿了什么好处?” 周世殷和周子路虽然都姓周,但并不是什么亲戚关系,只是恰好而已。周世殷家里有矿并不是一句玩笑话,虽然主要在采矿业和金融业发展,但不管什么行业,发展到最后都殊途同归,跨行业的人脉关系自然是少不了的。 徐然确实是有意和沈淡秋单独聊的,不过在他看来,自己并不愧对沈淡秋,就算为了家里的生意而拿了周家的好处,他所说的也尽是真心话。 人和人之间是不同的,有时候不是谁对了或者谁错了,只是不是同类人,所以无法互相认同而已。 沈淡秋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在早自习铃响起的时候止住了话头。 至于两人对话的牺牲者——周世殷同学,直到第二节课才在班主任的怒吼中姗姗来迟。 上课的内容乏善可陈,徐然虽有意再同沈淡秋多说几句,但沈淡秋已恢复了平常的模样,没再给他什么回应。 午休的时候,沈淡秋独自去了一趟高三楼。 和高一高二共用的教学楼不同,高三的教学楼为了让备考的学生们有相对安静的学习环境,从三楼开始才有班级。 一楼是中空的大厅和办公室,两侧通过半圆形的旋转楼梯上去,就能看到二楼一整层的图书馆。 昨天从荣佑介那里得知了临清的班级,沈淡秋顺着楼梯径直上了四楼。 走廊上零零散散有少数学生,或倚着墙、或靠着栏杆在享受着片刻空闲,当沈淡秋走过的时候,几乎吸引了所有的视线。 并不仅仅是因为容貌——白桦国际学校的夏季校服,虽然都为白色的短袖,但每一个年级在袖口的刺绣颜色是不同的。 例如沈淡秋所在的高一,今年的刺绣颜色是墨绿色。而荣佑介这样的高三学生,则是蓝色的刺绣。 与高一高二在同一所教学楼所以常常走动的状况不同,高三这幢独立的教学楼很少能见到低年级的同学到二楼以上的楼层来。 所以他们都很好奇。 那些视线一路追随着沈淡秋,直到他停在高三(6)班的门口。 “同学,你有什么事吗?”有胆大的女生理了理头发,带着笑走到他面前。 尽管被这么多双眼睛注视着,沈淡秋也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 “我找临清。” 虽然听到名字的时候有些意外,女生倒真的替他进去看了看。 临清的座位在教室最后面的角落里,没有人,桌上也没有书。于是女生问了一句:“有人知道临清今天来了没吗?”她自己并没有留意。 ——“不知道。” ——“不是来了吗,头上还顶了个纱布?是被打了吧。” ——“那是昨天,你过糊涂了吧!” ——“谁知道啊,他总是一到中午就不见人影。” 教室里稀稀拉拉的声音响起来,并没有过多的厌恶,也没有多余的关注,临清在这个班级的存在感就是如此。 因为事不关己,所以即使知道一些什么,也不会有想要豁出一切帮助他的冲动。 人啊,总是趋利避害的。 只要抱持着“我又没有欺负过他”这样的心态,就可以将自己残存的那一点点愧疚敷衍过去。 当然,这并没有什么好苛责的。 沈淡秋向来不在意这些,他人的自私或善良与他无关,他人的苦难与成就也与他无关。 他找临清,只是为了报答那被挡下的一拳。 他想给临清一个机会。《 》 23、23 “同学,你要找的人好像不在哦。有什么事需要我帮你转告吗?”女生回过身来,精致又不打眼的藕粉色指甲扣住正显示着微信界面的手机,“可以微信联络哦~” “我没有微信。” 沈淡秋说的是实话,但如此硬核的拒绝方式,显然并没有得到对方的认同。 众目睽睽之下,女生的脸上带着些不自然的尴尬。 沈淡秋立在原地,侧脸的轮廓如同精雕出来的冰冷艺术品,半点怜惜的情绪也无。 他早就对自己是个[没有丝毫绅士风度的家伙]有了充分的认知,并且丝毫不以为意。 因为但凡他有一点解围的念头,哪怕只是简单的解释一句“我说的是真的。”对方就能轻而易举地对他产生更大的兴趣,然后说出“我不信,除非你让我看看。”这样得寸进尺的胡话,最终发展成一出俗套而乏味的校园爱情故事的开端。 因此,在第一步就让对方的期待戛然而止是非常高效的做法。 对周围浮动的气氛恍若未觉,沈淡秋对女生礼貌的点点头,转身离开时,却看到临清在向他走来。 临清的额角还贴着一块纱布,身形莫名给人一种瑟缩的感觉,手指不安的放置在身侧。 ——这种被注视的感觉显然给了他极大的压力。 “你是来找我的吗?”临清的声音不大。 沈淡秋看着他点了点头。 临清无法形容他这一刻的感觉,欢愉,又不仅仅是欢愉。 他本不必坚持来学校的,被打伤了需要修养,这是一个绝佳的理由,让他能从熟悉的、令人窒息的校园和冷漠的教室短暂的脱离,得到片刻喘息的机会。 但他还是来了。 或许就是为了等待着这一刻的到来也说不定。 临清抬手摸了摸额头上贴的那块纱布,昨天晚上刚刚换过,干净、洁白。可如果往下按压,那力度就会透过纱布和被渗出的组织液凝结成块的药粉,抵达被蛋白线缝合的伤口,带来刺痛。不过当他看着沈淡秋那张毫发无伤的脸,便觉得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早已经习惯身体的疼痛,但那些伤害都仅仅是屈辱的印记,痛苦的不是身体,而是身体里不断哀嚎却无从释放的灵魂。 这是第一次,不是来自他人的恶意,而是想要保护某人所以自己选择去承担的,荣耀的伤疤。 临清突然伸出手拉住了沈淡秋的手腕。 沈淡秋有些意外,任由他拉着自己下了两层楼,一直到二楼的图书馆门口才松开。 作为高中的图书馆,并不像大学图书馆那般是自习的圣地,更多的是藏书用,里面桌椅很少,人也往往不多。门口一个年迈的管理员,只要携带了学生证就可进入。 沈淡秋还是第一次来这里。 或许是午休的缘故,里面一个学生也没有,只有一排排的书架林立,阳光从透明的玻璃窗照进来,空气中浮动的尘屑也带着书香。 “这里,很安全。”临清带着沈淡秋,轻车熟路地来到最角落被书架遮掩的两张并排的桌子前,他坐在椅子上,终于放松了一些。 “你平时中午就是待在这里躲他们吗?”沈淡秋问他。 “……”并没有去问[你怎么知道]这样没有意义的问题,临清早就明白自己受到欺凌的事情不是一个秘密,虽说这样才显得更加可悲——但至少在父母那边,他不愿让他们也知道自己的境遇。 “为什么不转学?” “没用的。不是他们,也会有其他人。” 初中毕业的时候,也曾经天真的以为那可怕的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但就像狗永远都能闻到肉味一样,那些霸凌者们的目光在弱者中逡巡,一旦嗅到一丁点瑟缩与胆怯,就像恶狗一般蜂拥而上。 “也许是我的错吧……不然为什么,偏偏选中我一个。” 临清低着头,两只手的手指在身前不住的纠缠着,指节用力到发白,手掌上因为那天被推倒在停车场的水泥地而留下的擦伤才刚刚结出暗红的新痂。 他的痛苦、绝望、自我怀疑,第一次宣之于口。 情绪突然的翻涌起来,临清强自睁大眼睛也无法阻止眼眶渐渐泛红。他不想哭出来,眼泪是弱者的象征。 在那渐渐模糊视线中,一只白皙修长的手覆上了他的手指。 与手的主人带来的冷清印象不太一样,那只手出乎意料的干燥而温暖,像初秋的阳光,不那么热烈,却足够驱散寒冷。 “哭出来也没关系的。” 沈淡秋的声音清清淡淡的,像是从窗外吹进来一阵风,拂过发梢后又不小心吹进了人心里。 “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是他们太坏了。” 说完这句话,沈淡秋便感觉到有温热的水滴落在手背——临清的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或许他一直在等待这句话,等待有一个人告诉自己,这一切都不是他的错。 他害怕从别人口中听到“为什么不找别人偏偏欺负你?”“你不反抗怪谁?”这样漠不关己的言论,高高在上的评判着,挤压出他内心的自责,继而痛恨起自己的无力反抗。 明明是受害者,却被要求从自己身上找原因,于是经年累月的自我怀疑变成一座大山,上面写满了认命和活该。 可是却忘了,世界本不该如此。 女孩子想穿上漂亮的裙子,想穿就穿吧,男孩子想穿也没太大关系;有坚强的人,就有软弱的人;有爱哭的人,也有爱笑的人;有能言善辩的人,也有不爱说话的人……地球上有八十亿的人类,就有八十亿种正常,只要没有伤害到他人,哪有活该受到伤害的道理呢? “对不起……明明我是学长,却还要你来安慰。” 临清抹去落在沈淡秋手背上的泪水,有些不好意思的抿着嘴笑了一下,“特地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呢?” 见他的情绪似乎平复了一些,沈淡秋也收回了自己的手。 “你有没有想过让周子路付出代价?”沈淡秋这么问道。 临清眼里有诧异浮现,随即便神色晦暗不明地低下了头,他不愿让沈淡秋看到自己仇恨的目光和无力的绝望。 “想过啊。”他低低地答道,“想过无数次若是他出了意外横死街头该多好,脑子里不止一次的幻想过与他拼命厮打的场景。但是实际上,我什么也做不到。” “就算豁出性命,连两败俱伤的机会都不会有,我的父母还可能受到牵连。” “我的父母都是普通人,在大学里当教师,一点不好的传闻都会让他们的生活天翻地覆。我想让周子路付出代价,可我连拼命的资格都没有。” 听他这么说,沈淡秋拿出了手机,打开荣佑介昨天发给他的消息递到临清面前。 “这是什么?”临清看到里面的文字夹杂着大多数周姓开头的名字,没能马上明白沈淡秋的意思。 “如你所见,周家并不是家族式企业,大多数周家人分布在教育界和政界,就算有特别厉害的,亲戚之间也有亲疏远近。周子路的爷爷是个退休的老教授,名声很好,周父因为他的要求每年都会资助一些贫困学生,家里算上周子路已经有三个孩子,却还收养了两个。” 沈淡秋难得说这么多话,停顿了片刻,接着道:“站在你对面的不一定是整个周家,有可能仅仅是周子路一个人而已,看你如何运作了。” 临清沉默了一会儿,问道:“这个,能发给我吗?” 只是一份这个学校里不少学生都能弄到的资料而已,沈淡秋给了他一个随意的眼神。 “如果觉得一个人做有难度的话,借助父母的力量也没什么不好的。” 沈淡秋看到临清下意识要拒绝的样子,说道:“自家的孩子长时间受到欺凌,就算一开始不知道,后来也多少会有所察觉。只是不知道到底是什么程度,所以顾及着你的自尊,相信你能够自己解决。” “但这一次的伤口不太妙吧?很快,就算你不说他们也会知道一切——毕竟这在学校里根本不算是一个秘密。倒不如自己主动说出来,还能掌握主动权。” [很多时候,我们会因为自身的年龄、阅历的局限而高估了困难,也低估了父母的力量。小时候觉得捅破了天大的篓子,过几年再看也不过如此。] 临清似乎被说动了,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最后终于下定了决心一般,对沈淡秋说道:“我知道了,还有,谢谢你。” [只是为了还人情而已。] 沈淡秋在脑海里冷淡的回应着。 若是临清最终选择什么也不做,沈淡秋也不会再多过问。但如果临清能够鼓起勇气,无论结局如何,沈淡秋都会帮他到底。但这是他自己的决定,他没有必要告诉临清。 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沈淡秋的目光落到一排排的书架上。 图书馆内的藏书意外的丰富,最终,沈淡秋挑了太宰治的两本书带走,与临清在图书馆门前分别。 穿着白色校服的少年背影走下阶梯,穿过一楼空旷的大厅时,临清偷偷的拍下一张照片。 与那人的联络方式一起,偷偷的藏进了手机的深处。《 》 24、24 道歉信是在放学后被送到寝室门口的。 “一、二、三、四、五,正好五封信。”周世殷数着信,见沈淡秋没有兴趣的样子,随手打开一张,坏笑着开始朗读。 “亲爱的沈淡秋同学,我要向你献上我最诚挚的歉意。因为星期三晚上受到奸人挑拨——噗!——我与数名同学埋伏在停车场旁的小路,对你进行了威胁。现在想想,实在太不应该!我后悔万分,追悔莫及……哈哈哈哈!!” 周世殷终于没忍住爆笑起来,他一手撑在桌面,侧着头看向左边坐着的沈淡秋,“就这一手狗啃的字和措辞,肯定是自己写出来的没跑了。” 沈淡秋翻着中午从图书馆借来的书,没搭理他。 因为沈淡秋拒绝浪费时间看几人的当面道歉,所以最终的道歉方式就变为参与打架斗殴的五个人,每人一封不少于一千字的道歉信。 实际上沈淡秋与他们本无仇怨,只是薛骏也脑子不太灵活,自导自演一出英雄救美的戏,没成想演砸了,这几个人就被推出来背了黑锅。除了周子路当时是真发了狠,其他人不过是凑个热闹。 [他们真正应该道歉的对象,并不是我。] 沈淡秋认为自己并不具备替别人愤怒的能力,他与这些人的事情已经告一段落,临清的事情,则交给他自己去处理。 哪怕最后需要他来帮忙,也仅仅是[还人情]这样简单明了的关系。 [没错,我本身并不是一个所谓的温柔的人,就算有看不惯的事情发生,没有充分的理由也绝不会贸然插手。只是想简单的、不伤害别人、也不被别人伤害的活下去——或许也不一定非要活着,只是也没有去死的理由。] 沈淡秋翻过新的一页,书里的太宰碎碎念着:“相比出国留学,与愚蠢的女人同甘共苦才是人生。虽然困难但是光荣。” “与愚蠢的女人同甘共苦”有什么值得光荣的,沈淡秋不明白,但当他看到这句话时,却觉得有意思极了,嘴边不由得露出一丝笑意。 [相比于父母兄长安排的“出国留学”这样一帆风顺、毫无自己意志的人生,即便是与愚蠢的人一同度过——不,或许自己本身也做着荒唐愚蠢的事情,这样的人生反而更有意思。] 周世殷又看了两封因为强行凑字数而显得痛苦又搞笑的道歉信,终于失去了兴趣,转而对沈淡秋难得一见的表情产生了好奇。 “在看什么,很好笑吗?”周世殷随手将手上的信扔下,自己凑了过去。 书里大段的文字密密麻麻,絮絮叨叨着许多对现状的不满,跳跃而琐碎的想法若不静下心去阅读,自然难以领会其中韵味。 沈淡秋将书仰面放下,对似乎有些看懵了的周世殷问道:“你谈过恋爱吗?” “恋爱”,好像是所有青春期的男生女生都分外敏感的一个关键词,一旦触碰,内心便忍不住产生蠢蠢欲动的遐想,周世殷自然也不例外。 他先是精神一振,转头看向沈淡秋时,却突然发现两人之间的距离极近。 沈淡秋坐在椅子上,而他方才凑进了看书上的小字,脑袋从沈淡秋的肩窝上方探过去,一转头就撞进了沈淡秋那如同一潭春水般的眸子里。 不是往常那种淡漠无视的眼神,而是带着点兴味和好奇的、春天一般生动的样子。 周世殷感觉自己的直男之心也被狠狠的撞了一下。 他猛的一下直起腰来,甚至还后退了两步与沈淡秋拉开距离,目光中满是警惕,“你问这个做什么?”难不成是看上我了? [当你想要别人回答你问题的时候,只要看着对方不说话就好了。适当的沉默一会儿,越是开朗的人,越容易说点什么。] 沈淡秋歪了歪头看着他,一副不明白他为何如此戒备的模样。 周世殷并没能抵御多久这种“沉默攻势”。 “我已经谈过两个‘女朋友’了。”周世殷说道,甚至还特意加重了“女朋友”三个字的读音,坚决捍卫自己继承家矿的资格。 听到他的回答,沈淡秋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回过身重新拿起书来。 “等等,就这?结束了?”周世殷愣住了,一种自作多情了的感觉油然而生,戒备也随之褪去。 与此同时,对这个话题的兴趣却重新冒出了头。 “你呢,谈过恋爱吗?”周世殷坐在床边翘起二郎腿,脚尖一晃一晃的。 沈淡秋本想说没有,却突然想起了初中时的那个女孩。 [叫……什么倩来着?] 因为没怎么喊过她的名字,记忆中只剩下女孩套在宽大的校服下充满活力的身躯,和那永远跃动着的单马尾。 [说到底这种顺水推舟的浅薄喜欢能被称之为‘恋爱’吗?] 沈淡秋虽然在心中质疑着,对当初的自己竟无法拒绝这种轻而易举就会消散的感情唾弃不已,但出于某种男性特有的莫名其妙的自尊心,他还是轻轻地“嗯”了一声。 [啊,男人,真是可悲的生物。] 周世殷有些惊讶,因为他实在无法想象沈淡秋谈起恋爱来是什么模样。 对象面前唯唯诺诺,对象不在重拳出击?光是想想周世殷就乐了。 不过以防万一还是要先问一句:“是女生吗?” 沈淡秋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周世殷露出一副惊叹的表情,随即便压抑不住好奇的连环发问:“你追的她,还是她追的你?” “亲过了吗?” “是御姐型的吗?还是可爱的学妹?啊,顺带一提我觉得御姐型的更带感。” 沈淡秋嫌弃的看了他一眼,蹙起了眉。 周世殷顿时就像被卡住了命运的脖颈的鸭子一般收了声。 待沈淡秋收回了视线,周世殷才后知后觉回过味来,自己凭什么要看他眼色行事? 他还想说话,不巧,沈淡秋的手机却在这时响了起来。 沈淡秋接起电话,没出声。 过了一两秒,判断电话已经稳定的接通后,那边传来沈元春的声音,“晚上吃饭有没有吃青菜?” “吃了。”很平淡的回应。 “你在学校的事情我听妈说了,不是什么大事,不过下次尽量不要冲动,有什么事情和妈说,她毕竟是你的亲生母亲,不用有麻烦她这样的心理负担。” [虽然知道这件事情一定会有人告诉他们,但被如此轻描淡写的提起,还是会有种失去自由的感觉。] “并没有在监视你,只是担心你的安全。” 沈元春像是知道沈淡秋在想些什么一样,“如果不是你不爱说话,我也不至于要从她那里得知这些消息。如果实在觉得向她求助很为难的话,有需要给我打电话也可以。” “不要被欺负了。” 说完就直接挂了电话。 克制而关心的话语和挂电话的果断行为似乎很矛盾,但沈淡秋并没有觉得有丝毫不妥。 甚至,沈元春这一套时间沉淀出来的行为模式在沈淡秋看来默契到不行,高效而严谨,不需要多费口舌,这种沈元春独有的表达方式令他更能感受到来自兄长的爱。 [不过,我果然还是一点儿也不喜欢沈元春。] 沈淡秋面无表情地将手机放回桌面。《 》 25、25 周五,天气晴朗。 气温又回升到三十度,好在有建筑物的地方都安装了空调,大课间的跑操也直接取消,除了中午需要穿过一整个操场去吃饭外,基本上没有会暴露在室外的时间。 徐然依旧带着一脸爽朗的笑容和沈淡秋打招呼,似乎并没有因为替周家当说客失败而和沈淡秋之间产生间隙。但沈淡秋看着他的笑脸,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再从他身上找到丝毫与郑谷雨相似之处了。 中午的时候,沈淡秋依旧是一个人去食堂。 这次倒不是徐然邀请他了,而是周世殷有意邀请沈淡秋和他们一起。不过沈淡秋一如往常的平淡拒绝,让周世殷怀疑在寝室里和沈淡秋嬉笑打闹的氛围简直是一场梦。 “干嘛还叫他啊,人家就乐意一个人。” 说话的是从第一天便跟周、徐二人在一道的同班男生。被拒绝了两次,再加上沈淡秋和高三的人打架的传闻不知怎么的传开了,他现在一点也不乐意贴沈淡秋冷脸。只是看在周世殷的面子上,倒没说什么难听话。 “你知道个屁。”周世殷撇撇嘴,看着沈淡秋先出去了,徐然在旁边站着没说话。 其实徐然开学第一天便专程找上沈淡秋搭讪,不过是因为觉得像沈淡秋这样的人,天生就是目光的焦点、校园的风云人物。 在别的地方这算不上什么,在学校的时候再风光,出了社会以后也不过是同学聚会上唏嘘的谈资——但在这里不一样。 很现实的事情是,天赋决定了一个人努力所能达到的上限,而家庭则决定了一个人的下限。白桦的学生天生就有着优越得多的条件,哪怕读书时的成绩不行,毕业之后出个国,回来继承家业,也俨然一副成功人士的样子。 在这里,你无意中结交的一个朋友,以后说不定就能够多一条路子。雪中送炭他们虽不在行,但锦上添花的好事却没人会拒绝。 不过徐然的打算显然落了空,沈淡秋的性子太独,即便是简单的示好便能轻而易举赢得的好感,他也不乐意去伸一下手。 像个任性的孩子,食物喂到嘴边,还要哄着去尝一口。 令人嫉妒——不,已经无法再去嫉妒了。自己费尽心思追求的东西在别人眼里却不屑一顾,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徐然在心里叹了一口气,面上却依旧是那副开朗的模样。 被人这么看待的某任性小孩·沈淡秋对此一无所知,但却在被太阳晒了一路,好不容易抵达食堂门口的时候,被人强行喂了一口食物—— ——并不是真的食物啦。 两天没见的薛骏也并没有什么变化,仍旧是那张线条柔和的脸,笑得像弯弯的月牙一般的眼,一见到沈淡秋,便抛下了身边的人,像一只花蝴蝶一样翩然而来。 “中午好,沈同学。”依旧是那口带着异国腔调的普通话,矜贵而自持。 薛骏也的目的不是激怒沈淡秋,自然不会傻到把在荣佑介面前对他故作亲密的称呼当面叫出来。 沈淡秋很自然的没有理会他,脚步未停,径直走进了食堂大门。 食堂内空调的冷气将身体笼罩,炎热带来的微微烦躁的情绪也随之消散一空。 薛骏也丝毫没有被忽视的低落,转眼便跟了上来,“沈同学,我有一句话从昨天想到今天,决定还是要当面跟你说。” 鉴于他搞出的一系列麻烦事,沈淡秋匀给了他一点目光。 薛骏也于是像受到了鼓舞,十分郑重地道:“自从见到你的那一天起,我就想用漂亮的话哄你,但想来想去,最漂亮的却只有你。” [……哪里学的土味情话?] 沈淡秋觉得自己被耍了,收回视线扭头就走。 “等等,别走啊!”薛骏也手臂一伸,整个人便半搂半抱的挂在了沈淡秋身上,语气带上了一丝浑然天成的委屈,“我从网上看到说这句话你们就会高兴,为什么淡秋却不高兴呢?” [再傻的情话,只要说给有情人听,也是动听的。但若本无情面可言,说什么都是白搭。] 沈淡秋心中对于薛骏也之前那一番作为的动机似乎抓到了一点苗头,不由漠不关心地想着,若是薛骏也真把主意打到自己身上,那大概是自己给自己选了个地狱模式。 薛骏也还在因沈淡秋并没有第一时间把自己甩下来而暗自欣喜,身体不由得更贴近了几分,“淡秋上次急着去医务室拒绝了我,我可难受了好久,这次应该有时间了吧,一起吃饭吗?” 得寸进尺的喊着名字,一点一点试探着靠近。 其实沈淡秋最近确实有想谈恋爱的意思,书里描述的那些画面,只有在亲密的人面前才会展露的人性深处的另一面,让他有些向往。 但面前这个人却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的。比起和他试试也无妨的心态,反而是因为他而引来的无妄之灾更想给他一个教训。 沈淡秋侧过头,斜睨着的眼角微微的弯起,刚刚走过烈日下的气息还带着丝灼热掠过薛骏也的皮肤,温吞的语调藏着恶劣的意图,“好啊,我请你吃饭。” 于是带着薛骏也穿过食堂,到了生活区那边。 上次和荣佑介来买东西就注意到这边的餐厅,这次正好,沈淡秋挑了一家看起来菜色还算正宗的川菜馆,进去拿了菜单就开始点菜。 薛骏也有些好奇的想看看沈淡秋点了些什么,沈淡秋却已经将菜单一折,递给了一旁的服务生。 “在龙国,请客的人负责点菜,客人只负责吃就好。”沈淡秋说道。 薛骏也点点头,并没有对他的话产生怀疑。 他来龙国的时候,荣晟和荣佑介分别请他吃过几次接风宴,去的是酒店里面,没见着点菜的过程,只有一道道菜端上桌的样子,倒是和沈淡秋的说法完全一致。 过了一会儿,菜上来了。 辣子鸡丁、水煮鱼片、毛血旺、再加上一道麻辣鲜香的麻婆豆腐,四道红通通的菜端上桌,配了两碗白米饭,上面撒了点芝麻,端上桌的时候热气腾腾。 薛骏也脸上的笑有些僵硬了。 “没有青菜吗?”他怀着一丝期待问道。 沈淡秋拆了双一次性筷子,探入毛血旺红红的油汤里,捞出了几根浸着红油显得有些透明的豆芽。 “不要浪费。”沈淡秋将那几根豆芽夹到薛骏也的碗里,自己则捞了几片鱼片到碗里,面色平静地开始吃饭。 他挺喜欢吃辣的。 看到沈淡秋吃得很香的样子,薛骏也犹豫了一番后,还是将那几根豆芽送进了嘴里——无论如何,第一次在一起吃饭总不能不给面子。 豆芽一沾到舌头、不,是豆芽外面的汤汁刚一沾到舌头,花椒和辣椒的味道便冲了上来。 薛骏也忍住那刺痛的感觉三两下将豆芽吞进去,然后便忍不住给自己倒了杯水—— 颜色清亮的浅黄色液体从茶壶口落入杯中,还冒着缕缕热气,香气扑鼻,是清热降火的菊花茶。 吃辣的喝热水,岂不越喝越痛? 看着薛骏也辣的直呼气的样子,沈淡秋心里感到有些愉悦。 他又给薛骏也夹了两片毛血旺,再拿勺子直接舀了一勺掺杂着辣子的鸡块到碗里,起身道:“我去给你买喝的。” 薛骏也感动的眼泪汪汪,没一会儿就见到沈淡秋拿着一罐瓶壁上还挂着冷气珠的冰可乐,放到他面前。 安排得明明白白。 这一顿碳酸+辣子+热茶的搭配吃下来,明明在冷气十足的空调房里,薛骏也身上却出了不少汗,嘴巴一圈都是红的。若不是还顾及着形象,只差没把嘴张着舌头伸出来散热了。 沈淡秋比他好些,只是唇上殷红,眼角眉梢都舒展着,倒显出比往常更有侵略性的美感来。 薛骏也这时候哪里还不明白沈淡秋是知道了高三那群人是他在背后捣鬼,故意整他。不过他本意只是演戏,周子路自作主张后向学校那边施压,也有他出的一份力。 沈淡秋是知道这一点,才没有做的太过分。 薛骏也有意配合,刚才那顿饭一点没少吃,沈淡秋夹什么都吃得一干二净,可乐也喝完了,这会儿自觉已经惩罚结束了,于是又巴巴地凑了上去。 “这就回去了吗?” 想看的画面已经看到了,沈淡秋对他失去了兴趣,自然懒得再搭理他。 薛骏也却粘人的紧,跟在他身边走着,一双眼睛在沈淡秋嫣红的唇上飘来飘去,忽地贴近了暧昧的一笑,“你看我们的唇,像不像刚接过吻?” 沈淡秋:“……” [我像接过吻,你像被狗啃了半小时。] 心里腹诽,沈淡秋面上的表情却变都没变。薛骏也最喜欢看他这副样子,沈淡秋越是冷淡,他的心反而更加跃跃欲试。 “你知道现在是几点吗?”薛骏也问道。 并不等沈淡秋回答,他自己顿了顿,看了眼表接着道:“现在是十二点五十分,这一刻,就是我们幸福的起点。” 沈淡秋:“……” “幸·福·的·起·点?”旁边传来一声嗤笑,一只手紧紧地扣在了薛骏也的左肩,让他只能回身去看。 “荣,这么巧?”薛骏也笑眯眯的回头,两张相似的面孔,一个笑着,一个冷着,倒是个有趣的场景。 可惜一旁的观众并不感兴趣。 荣佑介见他视线微微的下垂、往旁边像是不经意的扫了一眼,便知沈淡秋这是要走了。 于是对他道:“本来要发消息给你的,这会儿刚好碰上。今晚上课把要带回去的东西带着,上完课我去接你,我们直接回家。” 沈淡秋点点头表示知道,然后便如荣佑介所料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 “我记得我警告过你。”荣佑介收回视线,神色晦暗不明。 薛骏也一脸无趣的转头望向荣佑介,语气轻飘飘的,“我没有对淡秋弟弟耍手段哦,今天可是他自己请我吃饭、替我夹菜、还专程给我买了水~” “不可能!”荣佑介下意识反驳。 “事实就是如此。”薛骏也晃了晃脑袋,带着促狭的笑拍了拍他的肩,“嘛,各凭本事,你也可以加油啊。” 荣佑介挥开他的手,一言不发的走了。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沈淡秋绝不可能无缘无故对薛骏也这么好。 绝不可能。《 》 26、26 傍晚六点五十分,红红的火烧云布满西边的天空,沈淡秋独自走到学校的第三幢教学楼。 夕阳余晖从走廊洒落一地,沿着阶梯上去,不少学艺术的学生来来往往,偶尔有经过沈淡秋身边的,只是一侧目,便被那笼上一层暖金色勾边的迷人轮廓勾住,忍不住放慢脚步。 上到第三层楼,走廊上人就少了许多。 正是课前准备的时间,不少学生在教室里专门的铅笔槽削着铅笔,走廊上,一个高高瘦瘦的身影站在靠外的边缘,手里拿着挑刀正一点一点细致的挑着颜料——是周咸。 沈淡秋将手里的东西放进画室后便走了出来,靠在他身侧的那段扶手上,静静的看着他做事。 周咸抬头看了他一眼,并没有流露出什么异样的情绪,只是简单的看了一眼,便又低头拿起纸巾擦拭着挑刀,然后打开另一罐颜料。 他今天戴了一顶藏蓝色的画家帽,微卷的黑发贴在脸侧,垂下的眼眸在夕阳里被睫毛的阴影蒙上一层阴翳,看起来却是沉静而虔诚的。 沈淡秋很少遇见对他的外貌没有反应的人,而且这个人还出现在荣佑介给他的资料里,周家收养的两个孩子之一。 他对他有些好奇。 “你为什么不用果冻颜料?”沈淡秋问他。 相比较这种传统罐装颜料,果冻颜料顾名思义是像果冻一样一格一格单独包装的,不需要自己将颜料挑到颜料盒里,替换方便,色彩种类更丰富,也不必担心多余的颜料罐难以储存之类的问题。 “颜色,不一样。” 周咸顿了顿,似乎是觉得这个说法并不够明确,于是组织了一下语言,又重新补充道: “果冻颜料的高级灰虽然很多,但颜色太纯,不如自己调出来的颜色。并不需要完全调匀成一个色,将基础色与基础色包裹在一起,随着笔触的变化而展现出绝无可能复制的色彩——我觉得那样的画面更美。” 沈淡秋未画过色彩,对他所说的一切还未曾有过切身的体会。此时只是觉得,这人并不像想象中那般不爱说话。 远处的夕阳落得很快,走廊上,金老师从高年级的学生画室出来,布鞋走在瓷砖铺就的地面上悄无声息。 沈淡秋于是跟着进了画室。 这节课是临摹,高中生的课程与小朋友不同,理论性的东西只要讲出来,就能被轻易理解,所有的练习,只是为了知行合一。 金云先老师简单的讲过重点知识后便放他们自行临摹。 或许是天赋,亦或是这么多年的随手绘画终究积累下一些东西,沈淡秋很快就在金老师的夸奖下提前完成了那张画。 荣佑介还没有来,沈淡秋闲来无事,便到离自己更近的走廊左侧的画室观摩。 高二的学生被分成好几组,进度不同的组画着不同的内容。沈淡秋从后面静悄悄的走进去,走马观花的看着。 周咸也在这群人里。 他支着画架,站在画室的角落,面前的蓝白色格纹粗布上,摆放了几只枯萎的干花和数枚苹果,一个不大的陶罐。周围并没有人在和他画同样的静物,因为这并不属于普通的教学范畴。 沈淡秋走近的时候,周咸的画面已经收好尾了——和眼睛看到的白炽灯下的静物并不相同,那画面中的光是暖色的,抓住了透窗而来的夕阳余晖,潦草,或者并不叫作潦草——那画面十分生动,枯萎的花也为它献出了生命,即便是沈淡秋这样还未入门的人来看,也觉得色彩极为漂亮。 这一次,是周咸先拉住了沈淡秋。 “你看。”他因为一直提手拿着笔而血液不充足的指尖带着微凉,拉着沈淡秋的手来到画架前。 沈淡秋虽然有些诧异,却并没有甩开他的手。 因为周咸本人并没有意识到他的动作有什么其他的意味,他像一个内敛却兴奋的、想将自己的快乐分享给他人的小孩子,为接下来要展示的事情而期待着。 微凉的手指带着沈淡秋的手一并指向画面中的一朵干花。 那朵花是褐色的,因为在离窗户较远的地方,所以被处理的颜色更深,是画面上并不起眼的一处。 然后猝不及防的,周咸拉着他的手直直的压到了那片干枯的花瓣上。 堆叠的颜料并未干透,在沈淡秋的指尖下倏忽间绽开—— 褐色的外皮下,花朵还未干枯时本色的红、生命的绿作为互补色勾兑、枯萎的褐、代表阴影的紫罗兰与一抹惊艳的蓝破土而出,带起一抹随性而为的尾巴,融入了那片背景。 但这还未结束,沈淡秋的手指随着周咸的牵引,又来到陶罐的侧面,轻描淡写的一抹。和着陶罐侧面的暗色,无比融洽。 当周咸放开沈淡秋的手时,那原本画面上不起眼的一朵干花已经被重新赋予了生命。很奇妙,它的主调依旧是凋零的,但褐色中间丝丝缕缕极为纯粹却并不满溢的色彩,让它与这画面一同生动了起来。 周咸也随之笑了起来,那是与沈淡秋对他短暂的印象中或无措或木讷的神情截然相反的一个笑,单纯而满足。 他说:“你看,自己调色的画面,会更美。” 沈淡秋这时才反应过来,他还在回应自己上课之前随口问的那个问题。 [是个认真的人啊。] 沈淡秋捏了捏手指上的颜料,黏黏的手感,带着一股颜料特有的刺鼻味道。 “没关系的。”注意到他的动作,周咸又拉起了他的手,带着人到了教室外面的水池旁,打开水,用手帮他搓洗着指尖的那一点颜料。 声音里带着笨拙的安抚,“这个能洗掉,没关系的。” 沈淡秋垂眸看着他的动作,没作声。 “你要画画吗?”周咸问他。 虽然问的没头没尾,但沈淡秋瞬间就明白,他在邀请他尝试画一下色彩。于是轻轻的“嗯”了一声。 重新贴好的画纸,挑选了简单的静物,重新打好的洗笔水和干净的调色盘。 周咸熟练的准备好一切,将画笔往沈淡秋手上一搁。 沈淡秋捏着那只中号的扇形笔,目光在静物上打量了几圈,一边蘸取颜料调成合适的湿度,一边问道:“你对谁都这样吗?” “什么?” “教他们画画,还喜欢牵手。” 周咸下意识扫视了一下画室里的人,几个向这边打量着的女生不敢触碰到他的视线,连忙扭过头假装专注的画画。 “也没有。”周咸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脸噌的一下红了,“女生的手,不能随便牵。” [男生的手也不能随便牵。] 沈淡秋这么想的,于是也就这么说了出来。 “知道了。”周咸的声音莫名有些低落。 不过沈淡秋正简单画好了形状,开始铺底色,并没有留意他的情绪。 认真绘画的过程中,周咸时不时提示他步骤,却从不对他选的颜色指手画脚,半小时转瞬即逝。 荣佑介到的时候,沈淡秋的罐子刚刚有了立体感,周咸一手拿着笔,正给他示范如何画细节。两人肩靠着肩,只从背影来看,已经是十足的亲密。 一股想要将两人分开的冲动从心底涌现,不知所起、无法克制。 不,或许还是知道原因的,但荣佑介却不愿、也不敢往那上面去想。 一定是被薛骏也的话给影响了。荣佑介这么想着,深吸了一口气,平复着心情。他耐心的等到周咸的示范结束,才从后面按上了沈淡秋的肩。 手装作一副不经意的样子,将两人靠拢的身体隔开。 “课上完了吗,怎么在这里画色彩?” 沈淡秋回头看了他一眼,知道是来接自己回家的,于是自觉将笔还给了周咸。 荣佑介问那句显而易见的问题,当然不是让沈淡秋回答。只是先随便说些什么,以免自己接下来的话显得过于有针对性。 “周咸的画应该是二年级里画的最好的了,不过他的色彩搭配并不是传统绘画的风格,对于新手来说,可能会受到误导。这方面的问题,可以在休息时间直接问金老师更好,如果你有兴趣的话,回去我也可以教你。” 周咸那双异域风情的绿眸直直的看向荣佑介,很没有眼色的说道:“我没有教他用色。” “不用色也一样,你难道还能比金老师教的好?”荣佑介的风度显然已经用完了,他毕竟不是什么好学生人设。 可周咸却也耿直得很,“但是金老师说我比你画得好。” “画得好和教的好是两码事。”荣佑介觉得今天真是不知道犯了什么冲,竟然接连被薛骏也和一个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周咸给怼了。 不欲多言,荣佑介接过沈淡秋从画室里拿出来的包,往背上一甩,和金老师打了声招呼,带着沈淡秋下了楼。 此时已经九点多钟,早已过了放学的时间。 周末的校园没有多少人影,只有沿途的路灯投下莹白的光,倒不显得阴森。 仰头看天,因为离市区较远,天气也晴朗,竟有一片顽强的透过千万光年微弱闪烁着的星空。《 》 27-30 第27章 人如果太长时间看着夜空, 就会被那无边的墨色所感染,那星点杂糅的寥落星光映入眼底,便觉得自己也像是星子, 被无垠的宇宙所包裹着。 寂寞的感觉就油然而生—— 沈淡秋从不与人说道自己的寂寞, 尽管他认为人都是生而孤独的, 一个人来,一个人走。不是这一刻,也会在某一刻,由衷的感受到这一份寂寞。 尽管如此,人与人的寂寞就如一生中上演的无数同悲欢离合一样,并不相通, 甚至更加难以互相体谅。 寂寞它并不讲道理,或许身处浮华, 却在某一刻突然被打倒。 毫无缘由,来势汹汹。 就如同此刻, 刚刚绘画时的充实已如同隔雾看花般成为了沈淡秋记忆的一角, 流逝的热闹往往带来空虚。 校园里的路干净平坦,沈淡秋一边走一边仰着头望着天。看得久了,晕眩的感觉就恰如其分的降临, 脚步如同踩在棉絮上, 思绪也飘远了。 回过神来才发现荣佑介一直在看着自己。 “你……是不是不开心?”荣佑介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问。 其实星空很美, 风也凉爽,夜色中看不清沈淡秋的神色, 只有一双眸子映着路灯莹白的冷光, 熠熠生辉。 但荣佑介就是无端的感觉到他的惆怅。 沈淡秋忽地停下了脚步,转头看向他—— 睫毛的剪影在瞳孔中投下一片阴翳,不复方才的透亮, 发丝被风吹乱,表情冷淡,却向他伸出了一只手。 那是一只从未吃过什么苦头的手,指尖的皮肤也是细腻的,圆润的指甲干净通透。虚虚地滞留在空中,仿佛随时可以牵他走,又像下一刻就会被风吹散。 荣佑介觉得心跳如同鼓点,一下一下沉稳的跳动着,然后越来越快、越来越重。 心里有一个声音说,若是现在不抓住这只手,一定会后悔。 于是他用力的握住了沈淡秋的手,修长有力的手指紧扣住虎口,手掌与手掌紧贴着,摇摆不定的心也在这一刻落了下来。 人们说当你在两种选择之间犹豫不定时,最好的方法就是抛硬币。结果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当结果出现的时候,你就知道自己心底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了。 所有悬而未决的烦恼似乎都在顷刻间烟消云散,一种宿命般的尘埃落定的感觉浮现在荣佑介心头。 他忍不住朝沈淡秋笑了起来。 “走吧,回家。” 沈淡秋便任由他拉着走了,坐上计程车,一路回到墨水湖旁的那幢别墅里。 许是荣佑介没跟父亲提前说过这周星期五晚上就回来的缘故,荣晟和赫芷兰都没住在这边。只有围墙边缘还有路灯的光,照亮铁门跟前的一片蔷薇,往里看去全是沉沉的夜色。 人到近前,一阵“哒哒哒”的欢快脚步、伴随着响亮的犬吠声突然响起。 荣佑介一拉开大门,虎洋和秋洋就扑了上来,尾巴摇得欢。 这别墅平时请了专人来打理,一天过来一次,清扫灰尘、打理后院和池塘,主人家不在的时候还兼顾了喂狗。 两只没心没肺的秋田犬,一周过去没见丝毫消瘦,反而胖了几分——大概是因为那阿姨一天只喂一次,生怕它们饿着了,于是每次便多喂一些。喂多少都能吃个精光,一身毛油光水滑的。 沈淡秋还像第一次来那样,站到一楼的门廊下,看着荣佑介半蹲下身子对这两只狗挨个摸摸头,安抚好后才走过来开门。 当初他不明白,只觉得像荣佑介这样的人养狗,应当是养一只灵活的中型犬,或是德国黑背、阿拉斯加那样帅气的狗,牵上一条绳子,神色带着逗弄与肆意——而不是对两只狗露出那样温情的模样。 现在想来,那温情并非是单纯的对虎洋和秋洋的爱,更多的,是透过它们在怀念自己的生母吧。 进了屋子,手指按下开关,一楼的客厅瞬间便亮堂起来。 精致又空旷。 荣佑介几乎是下意识的回过头,将沈淡秋放入自己的视野里。 那目光中含着他自己都未曾发现的不安,和看到沈淡秋跟在身后的身影时一瞬间的放松与柔和。 沈淡秋察觉到了,他抬眼,看着比自己高出小半个额头的荣佑介,微微的扬起头—— 一个轻的不能再轻的吻落在荣佑介的嘴角。 像一片羽毛落在上面,又像是有烟花在眼前炸开。 荣佑介还来不及有什么反应,只觉得一瞬间身体失去平衡,整个人陷落在柔软的沙发里。回过神来,沈淡秋的右腿已经抵在他两腿间的沙发上,一只手压在他的肩上,居高临下的看他一眼,随即又俯下身子吻上他的唇。 荣佑介本可以反抗,但他被那一眼蛊惑了。 沈淡秋自上而下的目光带着平日难得一见的神采,几分骄傲与暧昧的笑意混杂其中,谁也不忍心在这时破坏他的兴致。 于是伸出的手还未来得及推拒,便缠绕上少年的脖颈,抚过他被柔软的校服包裹住的年轻躯体。 客厅的落地窗外,不明所以的虎洋与秋洋探着头,两只前爪趴上玻璃远远望着。 随着沙发上两人的动作愈演愈烈,自觉主人被欺负了的虎洋终于忍不住“汪汪”大叫起来,前爪疯狂的扒拉着玻璃窗,试图穿过这层看不见的屏障冲进客厅。 过了一会儿,荣佑介从沙发上站起来了,乱腾腾的校服下摆随着他的动作滑下,遮住了少年柔韧的腰腹。 他朝门口走去。 虎洋与秋洋见此连忙也向着门口迎过去,一开门便“呜呜”地哼唧着往他怀里钻。荣佑介有些头痛的抱揽着两只狗头,搓搓揉揉地安抚它们受伤的心灵。 沈淡秋则起身上了楼。 这只是一个一时兴起的吻,他本就没有打算不合时宜的做到最后。而且……他也确实有点不太明白应该怎么做。 沈淡秋去洗了个澡,换了身睡衣出来,躺在床上时想道:[看来该学习一下了。] ……学习的一夜…… 第二日,久违的被天顶漏下的自然光束唤醒。 沈淡秋赖了会儿床,把被子蒙到头上挡住阳光,正想着就这么一睡不醒也不错的时候,荣佑介敲响了他的房门。 “家里还有些速冻饺子,我煮了你下来吃吧。一会儿吃完我要带虎洋和秋洋去跑步,你要一起来吗?” 沈淡秋蒙在被子里,毫无反应。 “淡秋?”荣佑介把门打开,探头看了一眼。 若是从前,荣佑介无论如何好奇,也不会做出这样贸贸然的举动。但不知为何,现在做起来却无比的自然。 他走到沈淡秋的被褥前蹲下,手指捏起应当是位于沈淡秋头顶的被子一角—— “唔。”沈淡秋侧过脸,双目仍旧紧闭着。即便是在被窝里把头发蹭的像一团鸡窝一样糟糕,也依旧像天使一样好看。 荣佑介那天生的笑唇挑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想给沈淡秋一个早安吻,但被褥的高度让他俯下身也有点难以触及。于是荣佑介索性便和衣躺下,侧过身,一手垫在脑后,就这么静静地看沈淡秋的睡颜。 也没到半小时,一过七点半,在学校上课形成的良好生物钟便让沈淡秋再次睁开了眼。 面前正对着荣佑介那张放大的脸,两只眼睛一个鼻子,兴致勃勃地盯着自己。 时间仿佛静止了几秒。 然后沈淡秋眨了眨眼,面无表情地坐了起来。 荣佑介也跟着撑着地面坐了起来,木质的地板膈着肩胛骨有一些痛感,不过他并没有在意,反而语气有些可惜的道:“还以为能看到你吃惊的样子,结果还是一张木头脸。” [让你失望了,真是抱歉。] 沈淡秋很没诚意的在心里这么想道。 “不过看到你睡着的样子,倒是比平时可爱很多。”荣佑介冲他笑了一下,站起来舒展了一下身体,随后像想起来什么似的。 “这么说起来,淡秋的室友天天都能见到你睡着时候可爱的脸,真是令人羡慕啊。”语气有些发酸。 [那个人因为每天都睡过头,反倒没什么机会能看到呢。] 不过沈淡秋并没有贴心到特意把这话说出来的程度。 他觉得麻烦。 于是便让荣佑介继续沉浸在想象的柠檬树下,沈淡秋站起身来,双手探到身后的领口处,低头一扯,便露出光洁的背脊与腰线。 脱下的睡衣随手扔到被褥上,从角落的一叠衣服里抽出一件以前的T恤,三两下便套上,然后又弯腰把裤子换好。 荣佑介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换衣服,早已把什么室友不室友抛到脑后。 等到沈淡秋换好了转过身来,荣佑介却又是一副正经的样子了。 “那你先洗漱,我下去煮水饺。” 速冻的食品,谈不上什么手艺,至少都煮熟了。 两人吃过早餐后,用过的碗筷都放到水池里,等阿姨过来打扫的时候洗。 荣佑介换上一身轻便的运动装,拿上两条牵引绳,邀请沈淡秋,“一起吗?” 左右闲来无事,正是精力旺盛的少年时期,沈淡秋便也无可无不可的跟了上去。 两只秋田犬显得格外兴奋,尤其是虎洋,一路横冲直撞。也是,自家院子虽然大,但到底比不上围墙外的天地广阔。 荣佑介一人拽不住两只撒野的狗,便把性格温顺的秋洋的绳子交到沈淡秋手上,开玩笑道:“你们名字里都有个秋,应当合得来吧。” 沈淡秋跟在秋洋身后慢慢跑着,并没有理会他。 两人两狗沿着墨水湖边的阶梯和栈道下去,有一节约三公里的绿道,尽头连接着小灵山,风景宜人。一到这里,来来往往的人便多了起来。 一开始还能跑两步,到了后来,搭讪和拍照的人络绎不绝,就连沈淡秋这样的人,都觉得有几分不适应。 究其原因,还出在狗身上。 饲养秋田犬的人在国内并不多,其中秋洋的花色又是最经典的黄白配色,天生上扬的嘴角仿佛在笑,若不是体型明显要大得多,很容易被认成柴犬——就算体型大得多,也依旧有很多人喊着柴犬然后顺手拍照。 秋田犬本就吸睛,荣佑介往常带他们出来,一路也会受到不少瞩目。 只不过除了少数爱狗人士会直接上来逗逗狗外,基本上看到这种大型犬都是远远的拍一张照,路过还得绕着走。 可现在又加上一个沈淡秋,面无表情地牵着一只笑起来像天使一样的狗狗,即便冷着脸,却不似往常那般令人不敢靠近。 路人们的胆子突然就大了起来,不知是借人问狗,还是借狗看人。 荣佑介一开始还想着快点应付完快点走,但眼见着围着的人越来越多,人们凑热闹的心理一旦开始,早已没了抽身的机会。 索性便退到一边,也加入了那些人群,拿起手机给沈淡秋和狗狗拍了几张合照。 别说,画面真还挺好看。 荣佑介拍着拍着,镜头里突然便捕捉到沈淡秋斜睨过来,似乎带着点怒气值的眼神—— “我要走了。”沈淡秋的耐心告竭,终于在被围住许久后第一次发出声音,清淡而冷冽,他身上带有的那种强烈的疏离气息突然又拥有了存在感。 人群也不由得一滞。 这样的沈淡秋,格外的吸引人。 将手机随手往兜里一插,荣佑介也不敢再作壁上观,牵着虎洋走到沈淡秋前面一点,慢慢的替他开着路。 等到人群松散了一些,荣佑介便拉着虎洋跑了起来。 先是慢慢的跑,接着便逐渐加速,虎洋察觉到主人的意图,兴奋的叫了两声,撒开腿子一瞬间就冲到了最前面。 秋洋自然不会落在后面,自动收缩的牵引绳拉到最长,绷得直直的,带动着沈淡秋也一并迈步跑了起来。 两个人两只狗,像一阵旋风一般在铺满沥青的绿道上掠过—— 迎面而来的带着湖水气息的风将头发向后吹去,湛蓝的天空下,少年光洁饱满的额头露出来,青春洋溢。 这么一阵疯跑,谁也追不上、什么都不顾及、什么也都抛在脑后,直到跑得气喘吁吁,不得不放慢脚步时,荣佑介从侧边靠近沈淡秋,慢慢与他并排跑在一起。 “哈哈哈哈——咳、咳!”荣佑介没来由的大笑起来,不过因为实在太累,又被急促的喘息给呛到,脚步也踉跄了两步,笑声戛然而止。 好不容易缓过来,他脸上还是止不住的笑着。 “你现在还生气吗?”荣佑介侧过头看着沈淡秋,说:“我好久没有这样开心了。” [人在运动时大脑会分泌一种叫做内啡肽的物质,影响到大脑,从而产生愉悦的感觉。说到底只是被人体所分泌的物质影响到神经,这样的快乐可以称之为真正的快乐吗?] 荣佑介打量了沈淡秋两眼,“你是不是又在想什么有的没的了?” “人随着年龄的增长,想要得到快乐也越来越难。所以感觉到开心的时候,想笑的时候,就单纯的笑出来就好了。”荣佑介说道,“万一以后再没有机会这样开怀大笑,至少还有回忆撑着。” “……” 没想到荣佑介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沈淡秋有些侧目。 [不过仔细想想,虽然我性格古怪,但在父亲和哥哥的看管下,也尚且算是被周全的呵护着长大了。荣佑介这样的家庭,又经历过什么呢?] [是否也曾经被母亲毫无保留的爱过,却最终失去了她;是否对父亲的冷淡抗争过,却什么也无法改变;是否也对着空旷的别墅偷偷哭泣过,却最终孤独的迎来天明……在这个世界长大的人,谁不是遍体鳞伤?谁不是在祈求着救赎?] “汪汪!汪!!” 因为两人的速度随着说话减慢,虎洋和秋洋便又回头过来摇着尾巴,嘴大张着,散发着热气的舌头从那笑得咧开的嘴里吐出来。只看一眼,便能感受到它们的快乐和期待。 沈淡秋于是缓缓勾起唇角,也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来。 “我没在生气,我觉得现在,很好。” [不妙,被他说服了啊。] “那就好。”荣佑介摸了摸虎洋的脑袋,说:“再跑一会儿吧。” 三公里的绿道,两人跑一会儿走一会儿,很快就走到了与小灵山相接的地方。 小灵山不高,上去再下来是一条环形的道,来回也只要一个多小时。山脚下算是个小众一点的野营场地,春秋天开私家车带着帐篷来野餐的人不少,夏天的话还能有点空闲。 沈淡秋没来过这里,自然是要上去看一看。 荣佑介于是陪着他慢慢走上去,沿途的游人比绿道少得多。 这里不是什么景点,多数散步的人只在绿道前半段走个来回,折返距离也有三公里,少有人会将整个绿道完整的走完。 骑车的倒是也有,不过不会到山上来,所以此时两人的周围还算清静。 小灵山上树木茂密,阳光透过层层叶片遮挡,落下来只剩下褪去了酷热的温暖光斑。荣佑介看着身侧牵着秋洋徐徐前行的沈淡秋,只觉得这一刻的时光如斯美好,不忍它轻易流逝。 两人亦步亦趋上了山顶,一眼就望见那棵数十米高的人字柏枝繁叶茂立在正中,根部像两棵树环绕拥抱在一起,根部围了一圈白玉栏杆。 绕过古树缓行一段,荣佑介才发现旁边不起眼的地方,竟还有一座小小的寺庙。 对开的木门有经历风雨的痕迹,高高的门槛边缘,竟还有了些青苔。从外面一眼望得到佛殿,中间约十来米的距离,古朴的香炉燃着几缕青烟。 视线往两旁一扫,门外还有一排专门给人挂许愿牌的地儿,大概是因为树木金贵,所以不卖红绳。 “我都不记得这里有个庙。”荣佑介感叹道,“上一次到山顶来,还是在上初中的时候。” “要进去拜一拜吗?”荣佑介对沈淡秋道。 沈淡秋摇了摇头。 [我虽不信佛,却也带有敬畏之心。一来是实在想不到有什么愿望可许,若是真有佛,见我参拜时脑袋空空的样子,想必也会生气。再来若是随意许愿,一不小心实现了就不得不来还愿,如此反而麻烦。] 荣佑介也没劝他,只是走到挂着的那一排绘马样式的木牌前,随意的翻看了两个,不知怎么就有些心动。 于是去买了个木牌,摊主借了一只笔,荣佑介刷刷写上自己的名字,然后走到沈淡秋面前,递给他,笑道:“陪我写一个好不好?” 沈淡秋觉得荣佑介有时候意外的幼稚,想问他[你竟然还相信这个?]但想了想,又觉得没什么好问的。 这时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把名字写上去而已。 谁也没相信这个许愿牌真能实现愿望,只是像旅游时顺手买了个纪念品,买便买了。 沈淡秋把签好名的木牌递给荣佑介,看他接过去后又添了几笔,然后便将笔还给摊主,自己走过去将牌子挂到最高的那一道栏杆上,回来后笑得贼兮兮的。 沈淡秋总觉得他是故意如此,想勾起自己的好奇心。 [但我可没有什么多余的好奇,只是有点想喝牛奶了。]沈淡秋看着比自己高一点的荣佑介,心里这么想着。 青春期的少年,每一年都会变一个样,像是茁壮成长的树苗,吸收足了营养就会拼命往上窜。 沈淡秋对自己的身高并不担心。 [毕竟父亲是除了长相和身材一无所有的男人,若是连这仅有的优点都不留给孩子的话,上天也会看不下去。] 从小灵山走出来的时候,已经到了中午。 沈淡秋喝完了一瓶从自动贩卖机买来的牛奶,随手扔进垃圾箱。 荣佑介提议中午去吃日料,沈淡秋自是没什么意见。 于是两人打车回了别墅,洗完澡换了身衣服,将虎洋和秋洋留在家里,去了那家荣佑介极力推荐的富士山日料店。 店开在一条不起眼的小巷子里,除了日料店,还有几家门面不大的居酒屋,不过要到下午五点之后才会开门。 因为旁边是日本公司在龙国开设的分公司,有许多日本职员会在这里就餐,所以这里不知不觉就形成了一条格外有特色的美食街—— 作者有话说:没想到叭!秋秋的初吻给佑介小哥哥啦~这章叫做佑介带你吃喝玩乐hhh。 === 啊,v章写到头秃…晚点还有一更!!谢谢订阅的小天使,爱你们=3=~ 因为渣步是个很认真(龟毛)的人,手速300~600(至少基本没有错字?),码的贼慢_(:з)∠)_所以能力范围内尽量日更 加更的话:霸王票每满一百和千字长评都加更一章~按当日两更的量放送~ ===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熙十一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我追的小说都不更新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奶黄包 +30 爱你们!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8章 走进店内, 面前便是一个十分具有日式风格的台座,老板是个日本人,正从身后满墙的日本酒中拿出一瓶给台座前的客人倒出半杯, 说着沈淡秋听不懂的话。 桌子只摆了三张, 灯光昏黄, 墙上贴了日本棒球队来龙国比赛时在店内用餐的合影,和各式各样名人来过的签名。 进门左手边就是一道只容一人通过的狭窄木质楼梯,荣佑介带着沈淡秋驾轻就熟地上了二楼,在包间的门口脱下鞋,守在一旁的女侍应生便会拉开台阶处内嵌的小格子,将鞋妥善的收纳。 门是侧推的木制门, 里面铺就四方形的榻榻米坐垫,在桌子下方留出空间, 不需要跪坐,能更舒适随意地用餐。 点过菜, 侍应生轻手轻脚地将门合上, 狭小而私密的包间剩下荣佑介与沈淡秋二人,呼吸声都仿若贴近了几分。 “这里还不错吧。”荣佑介笑道。 沈淡秋盯着他身后墙面上手绘的、带有各个站点名品的总武线路图,点了点头, 算是认可。 这样的店, 若不是有熟人带路, 沈淡秋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自己找来的。 “我母亲从前常来这家店,和这家店的老板也算说得上话的关系。”荣佑介拿起桌上的茶杯, 给沈淡秋倒了一杯热茶。 “她是日本人, 生下我后没多久就跟我父亲来龙国安家了,可惜没几年就生病离开了……她在这边过得不开心。”荣佑介低下眼,手指摩挲着陶制的茶杯略微粗糙的杯壁, 而后又抬眼道,“不过她带我来这家店的时候,总是笑得很开朗,喜欢坐在前台与老板倒一杯清酒,聊聊天。她说老板的手艺有家里的味道。” 沈淡秋喝了一口茶,脸色平静无波。 [平时不爱说话的好处,大抵就是在这种时候,即便不绞尽脑汁的去说些什么安慰的话语,也不会有任何问题。因为本就不是会被期待着必须说点什么的角色。] 荣佑介当然不会期待沈淡秋会开口安慰自己,他期待的是别的东西。 于是不动声色的坐近了一些,一双上挑的眼睛看向沈淡秋,凌厉的气质统统收敛,只余下半真半假的玩笑溜出嘴边。 “不给我一个安慰的吻吗?” [真是惯会得寸进尺的人。] 沈淡秋斜睨他一眼,放下茶杯,倒是依言过去亲了他一口。 并没有昨日那一触即发的激情,只是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力度,停留在荣佑介的唇瓣。大麦茶的略微涩口的温度滞留在二人唇间,茶也滚烫,心也滚烫。 约莫五六秒后,沈淡秋才重新坐好,又端起茶杯。 荣佑介脸上那半真半假的轻佻已消失无踪,他抬手抚上自己温热的唇,嘴角掀起一丝无奈却又甜蜜的轻笑,“这么温柔的吻,真是犯规啊。” [犯规吗?这话好像在哪里听过。] 沈淡秋想起来,那天在电话里,郑谷雨也曾这么对他说过。 但对沈淡秋本人而言,他只是随着性子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罢了,并没有刻意的去追求什么结果。无论他人对自己的行为抱有什么想法,都与他无关。 “叩叩。”轻缓的叩门声响起,侍应生在里面应答后推开木门,开始往桌面布菜。 寿司是必不可少的一道,火焰炙烤过后的鲜虾和厚切金枪鱼表面迅速凝结成一层薄薄的白色,泛起一丝焦黄的漂亮色泽,趴在晶莹剔透的醋米饭上,大小是正适合入口的一团。 又有每天上午从日本空运过来的牡丹虾做成鲜甜可口的刺身,配上现切的柠檬片,碎冰上的虾肉剔透到几近透明,入口便是带着柠檬香气的糯甜滋味。 芝士浇淋的汉堡肉严格按照牛肉七成、猪肉三成的最佳配比,一刀切下去满满的肉汁溢出来。 还有豪放的铺上满满一碗牛肉的和风牛肉饭,酱汁均匀细致的的洒上两周,中间放置一个日本产的无菌鸡蛋,蛋黄是极深的橘红色,没有一丝腥味,用勺子轻轻戳破,再拌上赠送的几样小菜,温和丝滑的口感让人不知不觉便吃下一大碗。 除此之外,荣佑介还点了一小壶青梅酒,并不醉人,只是点缀个味道。 沈淡秋觉得,若是某天他列一张【人为什么要活下去】的清单,这些美食也理应榜上有名。 快吃完饭的时候,荣佑介接了个电话。是薛骏也打来的,人已经到了墨水湖别墅门口,问他为什么不在家里。 荣佑介对这个不请自来、没有自知之明的客人很无奈,“晚上的饭局,你中午过来干什么?” “来找你吃中饭呀,难得的周末,下午出去逛逛再去跟荣叔叔吃饭嘛。”薛骏也可怜巴巴的道,“没想到你竟然和淡秋弟弟出去吃独食,可怜我在你家门口,周围什么店也没有,烈阳高照,肚子空空。” “谁让你一声招呼都不打。”荣佑介啧了一声,说道:“得了,晚点给你打包盒寿司回去,你门口等会儿吧。” 说完挂了电话。 沈淡秋听了个大概,知道薛骏也在门口等着,却也没有特意加快速度,该怎样还怎样,慢条斯理地吃着。 荣佑介也没有催他,只叫了侍应生过来,单独打包了一盒鳗鱼寿司。 等两人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是半小时以后的事情了。 别墅那蔷薇遍布的铁门前连个人影也没见着,进去一看,薛骏也正脱了鞋半坐半倚在沙发上,电视和空调开着,像是在自个儿家里似的。 打扫的阿姨听到虎洋的叫声便知是主人回了,于是连忙关了吸尘器从二楼下来,手有些局促的在身前的围裙上擦了擦,“少爷回来了啊,我下午来的时候见着他在门口转悠,之前见过您跟他一起,就让他进来等了。” “他一直就在这客厅坐着,没上楼。”阿姨补充道。 荣佑介点了点头,并没有为难她。 “荣,淡秋,你们终于回来了!”薛骏也扒拉着沙发靠背,有气无力的向两人挥了挥手,眼睛盯着荣佑介手里的打包盒。“是什么寿司?” “鳗鱼的。”荣佑介把袋子递了过去。 薛骏也欢呼一声,打开盒子飞快地往嘴里塞了一个,嘴里鼓鼓囊囊的咀嚼着,然后“咕咚”一口咽了下去,才看向沈淡秋问道:“淡秋下午跟我们一起出去逛逛吗?” 沈淡秋本打算下午把作业做了,有时间再画一会儿画。 不过他还未开口,荣佑介便已经接过话头,“我们下午出去的话,晚上就直接去跟父亲他们吃饭了,淡秋不喜欢那种场合,你叫他做什么?” “机会难得,我们俩出去太没意思啦!”薛骏也撇撇嘴,说道:“淡秋以后说不定也会有去各种各样的场合的时候,已经快成为一个大人了,各种服装都可以先准备一些。” 他又悄悄凑近荣佑介耳朵,以一种其实没有任何遮掩作用的音量说道,“你难道不想看淡秋弟弟换上各种衣服的样子吗?” 坦白说,荣佑介几乎要心动了——如果不是这次必须得带上薛骏也一起的话。 难得感受到被忽视的沈淡秋并没有觉得这滋味很好,他冷淡的丢下一句:“我没有兴趣。”转身便上了楼。 大约四点钟的时候,太阳的热度渐渐降了下去。 房门外一阵阵不厌其烦的敲门声传来,十来分钟后,沈淡秋终于无法忍受这锲而不舍的噪音,放下了笔。 打开门,薛骏也的脸出现在眼前。 “我是专门来叫你的,该出门了哦。” “我记得我拒绝了。”沈淡秋一脸冷漠。 薛骏也煞有介事的点点头,“我知道了,原来淡秋是个很宅的人呢,难怪住进我心里这么久了,都没有动过。” 沈淡秋:“……”现在关门还来得及吗? 沈淡秋反手想把门关上,薛骏也却笑眯眯地撑在了门檐上,不太地道的普通话拿捏着腔调。 “我不是会轻易放弃的人哦。当然,我也知道过犹不及的道理。所以淡秋只需要包容我这一次就好了,因为实在太希望你能够穿上我选的衣服,到了无法忍耐的地步——那些T恤当然也很好,但如果不尝试一下其他种类的衣服,不会觉得很遗憾吗?” [不会。] 沈淡秋不太能理解他的想法,真人换装游戏?不觉得有点変態吗? [对不起,虽然没有说出口,但刚刚的想法是我言重了,应该尊重每个人的独特个性。] 沈淡秋依旧很没有诚意的在心里道歉,这年头,啥也不敢说,就连思考也不是法外之地。 他叹了一口气,走出了房间。 “同意了吗?”薛骏也有些惊喜,他还以为得花费更多的时间。 [啊,是的。] 沈淡秋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个非常实际的人。如果挣扎没有意义的话,中间的过程也可以直接省略。 只是—— [X年九月六日,薛骏也用无耻的骚扰强行威胁我出门,这个仇,我先记下了。]——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如果秋秋亲的人是薛骏也】 秋秋:啾咪一口 薛骏也(细细回味,疑惑):秋秋的茶和我不一样吗?是甜的吗? (拿了淡秋的茶喝了一口) 薛骏也(恍然大悟):原来是秋秋的嘴甜。(笑眯眯) 沈淡秋(面无表情):骚话精。 === 关于秋秋亲佑介的原因:前面也有提到说,因为对书中只有在亲密的人面前才会露出的一面的向往,所以有想建立亲密关系(谈恋爱)的意思,然后他发现佑介对他的细微情绪很关注(刚好也很寂寞),所以伸手试探了一下,哦吼,结果喜人,于是就A上去了。 下章是谷雨小天使时间~—— 然后这章本来想晚上放馋馋你们的,想想还是不那么过分了。晚上要出门,没日没夜写了两天,写馋了去吃日料犒劳一下自己。我会半夜po图到微博的哈哈哈。 我大概是被熙熙传染了,这么长的作话otz…… === 整了个抽奖,订阅100%就可以,25号11点开奖~看哪些幸运的小天使能中hhh 埋下一章更新,希望种出好多好多评论,看我回评力度就知道我是评论驱动型作者嘛_(:з」∠)_冲鸭! ===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我追的小说都不更新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鸢 20瓶; 爱你们~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9章 x市国际广场一楼, 某品牌专卖店内。 沈淡秋换上一件素白的衬衫,料子细腻,肩线与腰线恰到好处的衬托出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挺拔身形。再配上配一条经典版型的西裤, 显得双腿笔直而修长。 站在一旁的导购适时的将手中版型挺括的西装递上, 又替他仔细整理好袖口与边角, 面色有一丝微红,真诚地赞道:“您是我见过最适合穿西服的客人。” “这话说的不对。”一旁的薛骏也笑嘻嘻地接话道,“淡秋这样的人,穿什么都是完美的。” 沈淡秋站在镜子前,并没有像寻常的客人那般左右转动着身子打量,只是一动不动地乖巧站在那里。心里却想着: [这看起来像是沈元春会穿的衣服。] [如果是他的话, 穿起来一定比我更合适,一定看上去就像是装在西装套子里长出来的人一样。] 这套衣服是荣佑介选的, 因为布料纹样和剪裁都很符合他的心意,所以挑了出来。 沈淡秋换上后, 他仔细看了一会儿, 却对导购道:“再看看新款的休闲西装吧。” 沈淡秋有时会觉得荣佑介仿佛会读心,不,或许比读心更加厉害。 虽然表面上做出一副略显桀骜的派头, 实际却总能察觉到别人不经意流露出的小情绪, 甚至不知不觉间连他人的喜好与习惯都一并掌握。这种性格, 很难想象是从小在富足的家庭中养成的。 锦衣玉食佳娇惯着长大的人,应当是薛骏也那样的。 虽没有故意摆出一副自得的样子, 在沈淡秋面前甚至是有些讨好的模样, 那也不过是因为他乐在其中罢了,他的所作所为尽是以自我为中心的,丝毫不顾及给别人带来的困扰。 沈淡秋正是因为知道这一点, 所以对他始终不假辞色。 至于那示好中是否也有一丝真心?他不知道,也不在乎。 “淡秋,来试试这套吧?”荣佑介那边终于挑出一套休闲西装。 比起正式的西装来说,前襟宽松了许多,也没有再使用垫肩,臂膀活动更加自如。粗纺的羊毛质感蓬松,蓝黑的底色上织进星点般的银色,远看便是极细的格纹,十足的精致优雅。 沈淡秋穿上这一套,就像从精修过的画报里走出来的贵公子一般,再没有比他更夺目的存在了。 虽然是一边想象着沈淡秋穿上的模样一边挑选的衣服,但此时荣佑介仍旧有些挪不开视线,满眼都是惊艳。 沈淡秋望向他,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抹微笑,问他:“好看?” 荣佑介便不自觉地跟着笑了起来,回答道:“好看。” 站在不远处的薛骏也猝不及防被塞了满嘴狗粮,视线狐疑地在两人脸上晃悠了几圈,敏锐地察觉到两人之间的氛围与之前不同了。 他撇撇嘴,说道:“好看就拿这套吧,你挑完了,淡秋该试试我挑的衣服了吧?” 荣佑介示意导购将沈淡秋换下的衣服包起来,对薛骏也道:“这才刚开始。” 于是又去了另外的店,买了适合即将到来的秋天穿着的风衣、与松软的套头毛衣,都是浅色系的,柔和了沈淡秋的清冷,看得人心里痒痒。 试到后来,沈淡秋没说什么,薛骏也却不乐意了。 他自个儿在店里逛了几圈,不知从哪里看中一件漆黑的皮外套,背后的大面积刺绣针脚细密,一副龙飞凤舞、祥云升腾的霸气画面。 他学着荣佑介的语气,笑眯眯地举着衣服,“淡秋,来试试这件吧?” [这个人,认真的吗?] 沈淡秋木着脸往后退了一步,抗拒的姿态十分明显。 薛骏也顿时委屈了起来,“为什么荣给的衣服你都试了,却不愿意穿我选的呢?” “当然是因为我选的衣服好看啊。”荣佑介毫不客气地嘲笑道,“你选的这件外套要在什么场合才能穿?难道是要去街头唱rap吗?” [这句话似乎一下子将rapper和外套的设计师同时冒犯到了啊,说话再多考虑考虑吧,你的细心去哪儿了?] 虽这么想着,但有人替自己说话的感觉并没有什么不好,沈淡秋于是依旧沉默着。 而薛骏也拧着眉想了想,竟没有针对这一点反驳他。 他不情不愿的将手里的皮衣扔给一直跟在几人身侧的导购,嘴里碎碎念道:“明明是因为我不懈的努力才让淡秋出门的,结果却是便宜了荣吗?” “但是无论如何,至少也要试试这一件!”薛骏也拿出了另一件衣服。 那是一件黑色的长袖衬衫,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夸张的纹样。 沈淡秋知道若是自己一件不试,薛骏也是不会罢休的,于是接过了衣服。 入手出乎意料的丝滑,是不容易起皱的面料,换上了之后,领口竟莫名的还多出一根一指宽的黑色长带。 导购便走上前来,一边讲解着不同的穿法,一边将那飘带绕过沈淡秋的脖颈一周,松松软软的坠在锁骨上方一点,然后另一头穿过衣领下方的暗扣,多余的便留置在身后,并不太显眼。 沈淡秋便站在原地任由她摆弄,无处放置的双手随意地插进裤兜。 纯黑色衬衫的柔软面料若即若离地贴合着皮肤,若隐若现地勾勒着身体轮廓。那飘带点缀着敞开的领口,无端添了抹慵懒的风情,整个人的气质也随之一变。 薛骏也眼神不由自主地兴奋起来,荣佑介看着却是面色微沉。 那导购刚弄好没一会儿,他便上前去,替沈淡秋解开了飘带。 “这件衣服不好,换下来吧。” “哪里不好了,你的眼睛坏掉了吗?”薛骏也说完,却突然意识到什么,意味深长地说道:“你是不喜欢别人看到这样的淡秋吧?” “是。”荣佑介认真的看着薛骏也,一字一句说道:“我不希望别人看到这样的淡秋。” 薛骏也有一瞬间是诧异的,他意识到自己之前的猜想可能是真的。 他转头去看沈淡秋,但沈淡秋什么也没说。 啊,这样啊,自己看上的人被勉强算是合作伙伴的表弟先一步得手了怎么办? 薛骏也眯着眼笑了起来。 只要没说破,就当做不知道吧。 那件衣服最终还是没有买下,作为替代的,薛骏也又选了一件宽松的黑色T恤,是个潮牌。 不知道为什么,他好像特别喜欢看沈淡秋穿黑色。 因为买了许多东西,也将近逛了一个小时,薛骏也提议去咖啡店坐坐,顺便把他从日本带来的司机叫来,将买好的衣服带回去。 说是司机,其实是帮本家那边看管薛骏也的人,所以薛骏也轻易不与他一道出来。但若是能有理由差遣他的话,薛骏也绝不会放过机会。 三人从国际广场购物中心出来,走进一条不深的街道,很轻易地看到薛骏也推荐的那家咖啡店。 水泥色的门如同未作修饰的建筑物,上面一个闪着霓虹的招牌,写着“HAHO~!”的字样,这便是店名。 乍一推开门,便听到里面如夜店一般的重音乐,黑暗的环境,红色的灯光,很难让人相信这是一家咖啡馆。 荣佑介下意识看了一眼沈淡秋,然后转向薛骏也,皱起了眉,“这就是你找的咖啡馆?”—— 作者有话说:今天白天出门啦,所以更新晚了。 这章小郑同学没能出现……下章一定,小郑同学骑车赶来的路上! 顺便给大家推荐一首歌叭,太一的《第一次做人》 其实他好多歌都挺不错,不过这首感觉和文章最搭,就推荐这首啦~现在码字之前都要先听一遍才动笔hhh曲子和歌词都太有才华。 “伸手想要碰到这画面,可哪能碰到流年”“我只是第一次做人,不知道多疼也要忍” 啊,我哭辽。 === 感谢在2020-08-21 11:42:32~2020-08-22 20:48:4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猫崽xlz 6瓶;谷木甘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0章 “虽然和想象中不太一样……是的, 这就是一家咖啡馆。”薛骏也面上一副尽在掌控的模样,实则心里也有些懵逼。 这家店是在某款年轻人喜欢的app里找到的,薛骏也同样是第一次来, 由于评论里纷纷表示这是一家非常棒的【咖啡馆】(重音), 不熟悉套路的薛骏也丝毫没有怀疑, 因为店面装潢不错,距离也近,便选择了它。 “要不去DREAMTOWN吧,打车去也不远。”荣佑介话音未落,就见沈淡秋已经借着薛骏也推开的门走了进去。 于是将剩余的不满咽下,荣佑介仿佛刚刚什么也没说的样子, 从善如流地跟了上去。 [哪里都好,快点坐下吧。明明司机已经在过来的路上了不是吗, 不要再给别人增加麻烦了,赶紧把东西带回去吧, 顺便也把我带回去。] 沈淡秋在心里如此朴素地想着。 店面不算太大, 是水泥墙面直接裸露在外的那种工业设计风格,边边角角没有花哨的装饰,墙面上投影着大大小小的同样的视频画面, 硬朗与艺术相结合。 找到一张空桌坐下, 桌上除了一个造型简约的金属烟灰缸以外, 并没有一般酒吧会放置的骰子或其他玩乐的东西。只是巨大的鼓点声和黑暗的环境令人困扰,服务生过来送上一个平板, 里面的菜单竟真有数种不同的咖啡。 不过甜点、果汁、奶茶之类的就没有了, 取而代之的是气泡水,和一排名字奇怪的特调饮料,每一款后面都标注有酒精浓度。 因为不太想这么晚喝咖啡, 沈淡秋随意点了一杯招牌的“2020快乐的haho~!”,后面备注的酒精浓度是0%,然后把平板递给了薛骏也。 薛骏也接过平板,却并未第一时间去看,而是饶有兴致地对他道:“你猜我最想喝什么?” 沈淡秋不是很想猜。 薛骏也得意地一笑,字正腔圆地吐出三个字:“呵护你。” “……” 嘈杂的音乐声中,沈淡秋假装自己什么也没听到。 坐在他身旁的荣佑介却一脸被膈应到了的表情,冲他大声道:“闭嘴,赶紧点单!” 薛骏也耸耸肩,随意点了一杯特调酒——他已经年满十八岁了,十二月月初就是他十九岁生日,比荣佑介大了整整一岁。 平板最后落到荣佑介手上,他点了一杯和沈淡秋一样的。 然后便是等待的时间。 咖啡厅里光线昏暗,说话要很大声才能听的清,一时之间大家都有些沉默。 薛骏也无聊的拿出手机刷着消息,过了一会儿,脸上竟露出一个带着兴味的笑,分享道:“没想到临清这次竟然这么破釜沉舟,把周子路和他同伙做的事全捅出去了,现在大家都在论坛里讨论这事儿呢。” “论坛?”沈淡秋注意到了这个词汇。 “咦,淡秋不知道吗?我们学校可是有专门的校园论坛哦,虽然不是学校官方做的。” 薛骏也晃了晃手机,说道:“听说是毕业了的前辈在上学期间做出来雏形,随后每一代交接的管理员对它进行完善,增加了聊天室、匿名功能等等,不管是现充们,还是缩在班级角落里阴暗的家伙,大部分都聚集在这里了。” [这种事情,完全没听说过啊。] 沈淡秋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看来临清做出了他的选择。 点的饮品恰在这时候端了上来,黑色的托盘上摆放了三个纯银色的易拉罐,侧面贴着小小的标签,配了三支吸管。 沈淡秋下意识抬眼向柜台那边望去,玻璃柜面里展示着各种完整的瓶装酒水和调剂,应当是现调后再现场装罐的。 “酷!”薛骏也似乎对这个设计很是喜欢。 荣佑介接过自己的那一罐,想到什么,转头去看沈淡秋。想说“要不要帮忙打开”的话刚到嘴边—— “噗呲——” 沈淡秋已经拨开了易拉罐,一股冰凉的青柠混合着微涩的酒气冒了出来。 注意到荣佑介拿着易拉罐看向自己的目光,沈淡秋把自己的饮料放到桌上,对他伸出手,说:“给我吧。” 荣佑介其实没听清他的声音,只是下意识就把手中的易拉罐递了过去。 又是“噗呲”一声,沈淡秋干净利落地打开封口,然后冰凉的触感回到他的手中。 这一幕被薛骏也收入眼底,顿时就闹了起来,丝毫没有所谓的男子汉形象的包袱,撒着娇大声道:“我也要淡秋帮我开瓶盖嘛。” 沈淡秋给他递了一个“你做梦”的眼神过去,低头捏起吸管喝了一口饮料。 荣佑介这时才反应过来,也跟着喝了一口,和沈淡秋同款的青柠香气和苦涩的口感在舌尖绽开,嘴角便偷偷地勾了起来。 他的视线不禁向沈淡秋飘去,眼里有掩饰不住的爱意。 他想,这大概就是沈淡秋的魅力吧,你被他的外表所吸引,你以为你爱上了他的骄傲与冷艳,却最终被他不经意间的小温柔所击溃。 像最温的水、最软的沙,还未察觉,就已经沉溺。 …… 他们三人在这里坐着,像是真的在咖啡厅里一般,但其他人可不是如此。 红色光束打下来,柜台的旁边有一道栏杆,左侧小一些的部分,是买单的地方。而另一边则留出了约两米宽的空间,此时正有一男一女在随着音乐扭动着跳舞。 女生戴一顶鸭舌帽,黑色的抹胸,大花短袖套在外面,随着舞动露出运动裤与抹胸之间细白的腰肢。她像是在跟着男生学舞,虽有些磕绊,但两人却很合拍。 对面的椅子上像是他们的朋友,拿着手机正在录像。 沈淡秋咬着吸管,目光直直地看着那个方向。 [这样的孩子在大人看来是堕落的吧?] [但真的是这样吗,说不定意外的是好孩子。只是喜欢这样的环境,所以在这样一个傍晚,来到这样一家特殊的咖啡馆。没有酗酒也没有抽烟,充满活力的展露着自己的美好,那生机勃勃的样子,对生命的热情,比我这样的人活着要有意义得多。] 沈淡秋忽地叹了口气,觉得自己无论如何也好不了,突然就有些意兴阑珊,连敷衍的力气都没有了。 手机绿色的提示灯一闪一闪,沈淡秋想看看时间,却不经意点开了短信。 【今天跟班里的几个同学一起出去购置校庆的服装道具,跑了一整天现在刚刚到家,累死我了。明明是难得的休息,好想见你啊,想跟你一起出去玩!!】 五点半左右郑谷雨发来的消息,正是沈淡秋他们进咖啡馆没多久的时候。 现在已经过了二十多分钟,沈淡秋正看着,恰好又是一条短信进来。 【你在哪儿啊?在做作业吗,还是在画画?也不知道究竟有没有看到我的消息。啊啊啊——沈淡秋,你这真是个坏毛病!隔着电话没有办法见面的情况下,你还不回话,就真的没办法知道你在想什么了啊。】 [如果没有被拉出来的话,倒确实应该是在画画的……] 沈淡秋脑子里想着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以掩饰自己刚刚看到最后一句话时那一瞬间的触动。 他抬手拍了一张照片,昏暗的室内只有墙壁上的LOGO最为清晰耀眼。 点击发送—— 发送成功。 十秒钟后,新的短信送达,简短的两个字: 【等我。】 沈淡秋习惯性地退回主页按了一下锁屏,手机屏幕黑下去的那一瞬间,他才突然发现自己似乎又没有回复——在对方刚刚才控诉过这一点的情况下。 于是又解锁,回到短信的页面,回道: 【好。】 荣佑介在旁边看着沈淡秋发消息,便想起那天在房间里沈淡秋让他出去的情景。 上周给你发消息的就是这个人吗? 他是谁? 和你是什么关系? 荣佑介刚刚还觉得自己的心像是在温水里泡着一样舒坦,这会儿就觉得那温水里放了酸菜,突然就酸了起来,再不问清楚,可能就要被做成酸菜鱼了。 “淡秋。”荣佑介叫他的名字,思考着措辞,使自己不那么像是在质问,“刚刚在和谁聊天吗?” [初中同学……不,似乎从小学就认识了。说起来,这个问题是否在质问我的隐私呢?不过如果是恋人的关系,就应该诚实的回答吧。] 沈淡秋想到这里,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好像谁也没有确认过……我们,在一起了吗?] [如果对方是薛骏也那样的家伙,那么别说是接吻了,哪怕做了更进一步的事情,也不代表双方就在一起了。] [那么荣佑介呢?那些事情之后,他是怎么看待我们之间的关系的?] 沈淡秋的沉默让荣佑介一瞬间有些心慌,他突然之间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从始至终,他与沈淡秋谁也没有开口说过“我们在一起吧”这样的话,甚至连“我喜欢你”这样告白的话语都未曾有过。 荣佑介有些后悔问出口了,他怕沈淡秋的沉默,是因为觉得自己并没有提出这个问题的资格。 就在这时,沈淡秋靠近了他耳边,说:“是小时候的朋友。” 温热的、带着青柠味的气息喷吐在耳廓的皮肤上,即便知道是因为音乐声太大所以才如此贴近,却仍然控制不住心跳的节奏。 荣佑介原本想问的那么多未出口的不安,在此刻就这么轻易地烟消云散—— 作者有话说:【现场拆句】 “他想,这大概就是沈淡秋的魅力吧,你被他的外表所吸引,你以为你爱上了他的骄傲与冷艳,却最终被他不经意间的小温柔所击溃。 像最温的水(——温水煮青蛙)、最软的沙(——沙漠的流沙),还未察觉,就已经沉溺(已经死透了)。” 还有,众所周知:酸菜鱼=又酸又菜又多余。 === 另:郑谷雨说他没车,没赶过来不能怪他 === 今天家里的憨憨猫在我码字的时候跳上我的腿,结果没站稳掉下去了。 十斤重的大肥猫啊!掉落的时候惊慌的小爪子把我腿抓了三道超级长的口子(气哭.jpg) ps:憨猫本猫并没有受到一丁点伤害,甚至冲着我叫得超大声![是我让你掉下去的嘛?!] ===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兔子、Lucy333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我是你的小公举 40瓶;兔子 20瓶;RWed 10瓶;谷木甘、青攻 5瓶;北城 2瓶;空、incc、江月落、末路荼蘼 1瓶; 爱你们,我会继续努力的!!《 》 30-40 第31章 薛骏也叫来的司机没多久就赶到了, 主要是来将买的大包小包的衣服送回墨水湖别墅。 沈淡秋原本是打算坐车一道回去的,但此时因为答应了郑谷雨要等他,所以司机先生一个人落寞的来, 又一个人带着一堆别人的东西落寞的走了。 薛骏也看了眼手表, 说道:“我们也该走了。” 荣佑介点点头, 虽然很想留下来陪沈淡秋,但今晚的饭局是和荣晟一起接待日本来的神坂财团的高层人员,他必须得到场。 说是高层人员,其实就是荣佑介的母亲——神坂由美子的亲生哥哥,也是薛骏也的父亲。 当年的荣晟只是个到日本求学一无所有的穷小子,因为娶了神坂家的大小姐才得以进入神坂财团。他在神坂财团打了两年酱油, 第三年妻子生下了佑介——那孩子一出生就被冠以神坂的姓氏——随后,荣晟被升为了主管, 紧接着又升了几次职,他开始真正的接触到神坂财团的事务与人脉。 荣晟在神坂财团待了七年, 在他而立之年的时候, 终于以神坂财团为跳板,凭借这些年的积累在国内发展起来。他在国内的生意越做越大,最后终于举家搬迁回了国, 儿子也顺势改了姓。 但或许是从小与这个儿子不亲近, 又或许是因为这个孩子的出身时时刻刻提醒着他从前的自己多么无力, 即便回了国,荣晟的态度依旧冷淡。 那时的荣佑介不过五岁, 他不能理解大人之间复杂的利益与自尊, 只是一次次的向荣晟寻求着认可,又一次次的受到冷遇,不断反思着自己的问题, 逼迫自己成长,期待着也许有一天,那个在自己眼中无比高大的父亲能认可自己。 荣佑介日后想顺利接手荣家的公司,神坂家的帮助无疑十分重要,他与薛骏也相交,也正是因为他神坂财团董事长的长孙身份,虽然薛骏也行事荒唐,但毕竟年龄还小,日后仍是最有可能继承家业的人。 总之,这饭局,他非去不可。 荣佑介眼里有些歉意,对沈淡秋道:“淡秋,晚上和朋友吃过饭一定要早点回来,有什么问题随时给我打电话,你有我号码的。” 沈淡秋点点头,看着荣佑介和薛骏也两人起身离开。 店里的氛围对他来说正合适,因为昏暗,没有太多人会注意到他这个安静的客人。沈淡秋无意识的喝着饮料,不知不觉就见了底。 随着时间流逝,咖啡厅里的人明显越来越多,空桌渐渐被坐满。 沈淡秋正发着呆,就听到有人靠近他身边对他说着话。 “帅哥,你一个人吗?介意拼个桌?”女生的声音大大咧咧,很是自然。 沈淡秋抬头看了一眼,两个女孩子,穿得并不太露骨,似乎只是来感受感受氛围。 于是可有可无的点了点头,手指捏着空易拉罐嘎吱作响。 也是沈淡秋抬了头,那两个女生才真正看清他的模样。 原本那句“帅哥”只是随口的一个称呼,却没想到这人的模样竟让人觉得一句“帅哥”来称呼有些单薄。 两个女生约莫是大学生的年龄,见着沈淡秋面相还带着些少年气的样子,倒也没硬是要上来搭讪,只是动作间都带了点拘谨,不约而同地坐到了他的对面,互相说话都变成了耳语。 沈淡秋只在意了一会儿,当他发现这两个女生完全没有打扰到他的时候,他便又像是一尊雕像一般,沉默着等待。 其实沈淡秋也并没有一个人等太久,荣佑介和薛骏也走后大概过了十来分钟,手机的提示灯一闪一闪的亮了起来。 【我到了。】 然后两个女生便看到对面那个很好看的弟弟表情突然生动起来—— 像是停摆的八音盒,在某一刻被人拧上了发条,伴随着美妙的音乐开始旋转。 【外面等着。】 沈淡秋给郑谷雨回道。 然后从座位上起身,径直朝柜台走去,点了一份自己刚刚喝过的特调。 易拉罐上因为装的冷饮而凝结出细小的水珠,沈淡秋拿着饮料,推门离开了咖啡馆。 外面已是昏黄漫天,太阳已经落山,只有映着光的粉橘色晚霞带来一点亮度。 但依旧是比咖啡馆内要明亮得多。 沈淡秋站在原地眯了眯眼适应光线,由模糊变得清晰的视野里,少年同阳光一般明亮的面庞由远及近,穿着熟悉的运动短袖和黑色的大裤衩,仿佛没有一点变化。 半途中,那身影突然一滞! 郑谷雨跑过来的时候全然没注意到路上的圆柱形的钢铁路障,膝盖撞上去,“嗷!”的惨叫一声弯下了腰。 沈淡秋:“……” [几个月没见,这家伙果然还是个笨蛋啊。] 沈淡秋迈开腿走到他身旁,把手中冰冷的易拉罐贴到他冒着汗的脸侧。 “嘶——冰!!”郑谷雨便又吓了一跳,兀地直起身子,一只手扶着膝盖,另一只手下意识捂上自己的侧脸。 他抬眼望向沈淡秋,看到对方垂下的眸子里不加掩饰的、带有一丝恶劣的捉弄,嘴角带着笑意,像个恶作剧成功了的孩子。 然后才看到他手里冰了自己一下的罪魁祸首。 于是郑谷雨接过那罐饮料,脸也不冰了,腿也不疼了,看着沈淡秋傻乎乎的地笑了起来:“谢谢啊,我刚刚一路骑车过来的,正热着呢。” 他“噗呲”一下拉开易拉罐的封口,咕咚咕咚往里灌了几口,猝不及防地就被那混杂着青柠的酒气呛到了。 于是猛咳了几声,带着些错愕,“这是酒吗?” 沈淡秋摇摇头,“不含酒精的。” “哦哦。”郑谷雨点点头,看着沈淡秋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沈淡秋看着他这一连串仓促又冒失的举动,冷不丁冒出句:“这么高兴?” 郑谷雨先是一愣,然后回答道:“是啊,挺高兴的。” 其实郑谷雨也搞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这么兴奋。 可能是沈淡秋之前的不告而别,让他当真以为这辈子或许再也见不到这个好朋友了,但现在这个人好生生地出现在眼前。 可能是沈淡秋那一眼带着不加掩饰的情绪的眼神,让他一瞬间就知道自己和他还是从前那般贴近。 也可能,仅仅只是站在他面前,就开始由衷地感到快乐—— 作者有话说:惊!淡秋贴心地给远道而来的小伙伴买了饮料? 哦~恶作剧用的。 == 别问我为啥这么晚,问就是约会去了。虽然晚了一点,但是不管 我也要祝你们七夕快乐哦~ 另,之前欠的一章我记着呢,明天要是码的顺利可能有两章_(:з」∠)_实在是手速太慢了,只要白天没时间码字,也只能半夜出来一章OTZ ===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阿稚 1个;好想下雨啊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缱绻 10瓶;青攻 5瓶;末路荼蘼 1瓶; 爱你们~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2章 “我看到你给我发的照片, 就搜了搜,没想到直接搜出了这家店的位置。开了个导航一路骑车过来,可算没把我累死。还好你有良心, 知道买好饮料等着我, 我都快热挂了!” 郑谷雨说着, 仰头又是一大口,刺激的口感让他咽下去后马上皱着脸吐出舌头。 顾及到这杯难喝的饮料是沈淡秋亲自买的,郑谷雨咂咂嘴,违心的说道:“其实这个饮料味道还可以,青柠挺香的,要是再甜点就更好了。” 沈淡秋斜睨了他一眼, 没说话。 其实他给郑谷雨发那张照片只是顺手为之,没有地址、也没有多余的言语, 只有昏暗得看不清的环境和一个发光的logo,仿佛是在回答郑谷雨问他在做什么的疑问。 至于其中是否怀着自己也不曾发觉的期待, 他自己也不太明白。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因为他是郑谷雨, 因为他来了。 “你吃了晚饭没?”郑谷雨问道。 沈淡秋摇了摇头,说:“去吃烧烤吧,我请客。” 郑谷雨想起刚跟沈淡秋联系上时, 自己发的短信, 于是开玩笑道:“说好的一起去吃高级自助呢, 一顿烧烤就想打发我?” 沈淡秋听闻这话,转头看着他认真道:“没有在打发你。” 他这话语气认真, 惹得郑谷雨也随之收敛了面上的表情, 脸上带着暖融融的笑。 “我知道的,你沈淡秋什么时候打发过人,不想做的事情都直接无视了。” 他甚至有些得意忘形地一拳捶到沈淡秋的肩上, “你肯定是真心想请我吃烧烤,没办法,就给你个面子吧。” “……” 沈淡秋木着脸,低头看了眼他的手。 郑谷雨便像被那视线烫到了一般,飞速的把爪子收了回去。 “那什么,不是吃烧烤吗,要不然去原来小公园旁边的那家?”郑谷雨转移话题地提议,还忍不住感慨,“差不多快三个月没去了,想得慌。” 沈淡秋于是点点头。 郑谷雨是骑车来的,此时拿出手机用地图一搜,大约五公里左右,骑车的话差不多半小时能到。 他蹬开自行车的支脚,腿往车上一跨,便稳稳当当坐了上去,双手掌住车头,一脚踏在地上,一脚踩在踏板上。 他有着麦色的皮肤,颀长匀称的身型,穿着海蓝色的短袖,充满了少年人的生命力。 “上车!”郑谷雨冲沈淡秋粲然一笑,露出八颗整齐洁白的牙齿。 那副模样,谁也无法拒绝他。 沈淡秋便坐到后座上,修长的双腿屈起,踩在两侧搁脚的踏板上。 “坐稳了吗?”郑谷雨在前面问道。 沈淡秋下意识点了点头,然后才反应过来郑谷雨现在看不到,只好“嗯”了一声。 “出发咯!”郑谷雨猛地一蹬踏板,自行车便沿着街道飞驰起来。 少年的衣摆兜满了风,飘到沈淡秋的脸上,被他伸手按下。 于是那只手便一直抓在了郑谷雨后腰的衣服上,不轻不重的拽着,有种沉甸甸的安稳感。 自行车很快从小巷穿出来,一阵风似的路过商场前繁华的大街。 来来往往的行人或许有望过来,都只是惊鸿一瞥,随着郑谷雨卖力的蹬着踏板,很快又离开主干道,转入林荫遍布的人行道。 车水马龙的声音突然之间就远了,天色也暗了,浮华的世界中仿佛同在一辆自行车上的两人最为贴近的感受悄悄漫上心头。 郑谷雨一边看着前方骑着车,一边就开口问道:“我来之前,你是跟朋友一起在咖啡馆吗?” “你应该不会一个人出来这种地方吧?”郑谷雨顿了顿,又说道:“你跟我走了,你朋友不会介意吗?” “你可真行啊,这么快就和新朋友一起周末约出来玩了,还是来咖啡馆。你难道还会跟他们聊天吗?你都没有跟我去过这种地方。” 郑谷雨一开了话匣子就有点收不住,可风很大,沈淡秋坐在后面看着两侧后退的景色,并没有把郑谷雨的嘀嘀咕咕听进去。 郑谷雨也没有在意沈淡秋没有回应这件事情。 这时光就像回到了从前,放学后偶尔同路,郑谷雨便是这样喋喋不休地一个人聊着说不完的话题。就算沈淡秋则一路将他无视到底,他也全然不在乎,自个儿在旁边发光发热。 “喂,沈淡秋。” 郑谷雨突然提高了声音。 “对你来说我是什么啊?”他这样问道。 [为什么会突然问出这样的话?] “是朋友。”沈淡秋这么回答道,思维却不自觉地往另一个方向拐去,他觉得自己好像嗅到了危险的味道。 “但是啊,我开始不满足当朋友了。”郑谷雨用抱怨的语气说着,似乎丝毫没察觉自己说的内容有多么令人心慌。 “虽说是我建议你开学多交朋友,你交到新朋友我也为你高兴……但是,却感觉自己好像在慢慢被挤出你的生活了。这种感觉,真的很不好。” 郑谷雨的语气低落下来。 虽然他每天都会给沈淡秋发消息,沈淡秋也会偶尔回复,但沈淡秋本就不是会长篇大论的人,有太多的事情自己无从知晓。 “我不想成为你可有可无的朋友之一。” 郑谷雨说:“我想成为对你来说特别的存在,想做你唯一的挚友。” 沿途的路灯在七点准时亮起,一瞬间,温暖的黄色光线笼罩下来,少年的后颈在夜色中柔和,带着丝丝细汗。 郑谷雨始终没有回过头,或许是因为他在心里也觉得说这话有些难为情,又或许是不希望被看到不安的神情。 沈淡秋不知道是该松一口气,又或是有别的什么心情。 他说:“你早就是我的挚友了。” [或许是彼此在一起度过的时间真的太长,以至于变化总发生的悄无声息。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早就不是可以被轻易替代的对象了。] “真的吗?”郑谷雨顿时高兴了起来。 “仔细想想,我们从小学的时候就已经认识了,虽然中间我曾对你产生过误解,但那些误解却让我更了解你。你经常来我家吃饭,我妈都已经快把你当成第二个儿子了,你毕业后一声不吭的搬了家,我妈伤心坏了……” 自行车载着两个人,伴随着郑谷雨的声音渐行渐远。 到达那家熟悉的烧烤店时,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 烧烤店里面不大,装修也并不精致,胜在干净,味道也好。沈淡秋和郑谷雨两个人荤素搭配着点了不少,就着凉爽的自然风坐在了外面的桌子。 周围的桌子零零散散的坐着人,因为不是工作日,所以不像平常那般会看到许多穿着校服的少年人,生意也就不咸不淡。 没过一会儿,老板娘就端着盘子上菜来了。 郑谷雨与她打了声招呼,老板娘也笑眯眯的回应:“好久没看到你来哇?” “毕业啦,以后只能时不时的过来尝尝味,我高中那边还没见着比大姐家烤的更好吃的呢。”郑谷雨一脸遗憾。 老板娘顿时一脸感慨,“我在这儿开了十几年了,都是学生多,也算是看着你们一个个长大了。以后你常来啊,姐给你送盘毛豆。” “诶,谢谢姐!” 等那老板娘回去了,郑谷雨便一脸得意得望着沈淡秋笑。 自认为这辈子也学不会这种技能的沈淡秋对着他翻了个白眼。 郑谷雨还是笑,一边拿起肉串吃着,一边给沈淡秋天南地北地讲着上学以来的趣事。 沈淡秋不用特别说些什么,也不用特别做些什么,郑谷雨在的地方,好像永远都不会冷场。 两人吃得差不多的时候,旁边突然一阵喧闹。 那是将两个桌子拼在一起的一大伙人,有男有女,年龄也都不大。只听到有人猛拍了几下桌子,嗓门逐渐放大。 沈淡秋与郑谷雨对视一眼,均看到了对方眼中想早点离开的想法。 于是沈淡秋便起身去结账。 却不料没走几步,旁边桌上不知是谁火气上来了,喝了一半的啤酒罐“嗖”地一下就飞了出去,没砸到他对面那人,直接穿过了桌面“哐当”一声摔到地上! 酒液飞溅,冰凉的啤酒甚至溅到了沈淡秋的脸上。 沈淡秋:“……” 这火气有点上头。 他面无表情地朝那边望过去,似乎谁也没有在意被波及的无辜路人,倒是那群人里两个女生这时才注意到了沈淡秋的模样,忙不迭跑过来掏出纸巾。 “诶,不好意思啊,我帮你擦擦吧。”那女生不过一米六的样子,说话间便要上手。 “别介,男女授受不亲,我来就行了。”郑谷雨早在沈淡秋被波及到的时候就猛地站了起来,这会儿刚好将那女生的手拦下。 不过郑谷雨没带纸。 要是现在再去店里拿纸,他担心不懂得拒绝的沈淡秋会被妹子得手,于是灵机一动便撩起衣摆,露出常年运动而显得很有料的腹部。 他想说让沈淡秋低头,就用他衣服擦。却不料那两个女生对沈淡秋上手的时候宛如怪阿姨,这会儿又像是纯情小女生了,捂着眼睛就尖叫起来。 而沈淡秋则是给了他一个嫌弃的眼神,侧头用袖口把脸擦干净了。 郑谷雨委屈地把衣摆放了下来。 两个女生的尖叫引起了那桌人的注意,先前那被砸的人早就怂了,却因着面子难以化解。这会儿正好有个由头转移注意,见沈淡秋他们只两个人,顿时起身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 “干嘛呢!耍流氓是不?” “谁耍流氓了?”郑谷雨不甘示弱,“你们先砸了人不道歉不说,还敢倒打一耙?” “老子砸到哪个了?让他自己来跟我说话!你在这嚷嚷算什么,你是他的狗吗?”扔出啤酒的那个男生也过来了,年纪也就十几岁的样子,却敞开穿着一身花衬衫,胸口竟还有一个不大不小的纹身,十足的社会人模样。 郑谷雨乐了,手一指那先来的男生道:“我看他刚刚嚷嚷的也挺大声的,我骂砸了人的,他却跑出来,他也是你的狗吗?”——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与正文无关!!就是随便冒出来的脑洞!】 谷雨:“对你来说我是什么啊?” 淡秋:“优乐美。” 谷雨:“我懂了,这样你就可以把我捧在掌心~” 淡秋:“喝完了就扔进可回收垃圾箱。” 谷雨:“……我申请当香飘飘!” 淡秋:“连起来可绕地球三周的东西,你确定要成为几亿分之一?(嫌弃.jpg)” 谷雨:“那还是优乐美吧,至少曾被你捧在掌心QAQ(自我安慰)” ===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今天开始做欧神 10瓶; 爱你哦~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3章 郑谷雨这么一说, 那先跑过来的男生顿时炸了锅。他本就因为对花衬衫男生的不服而憋着一股气,这会儿郑谷雨却指着鼻子骂他是狗,终于再也忍不下去。 “你找死!” 他怒吼一声, 伸出手就拽住了郑谷雨的衣领, 右手高高扬起, 落下的时候却被郑谷雨躲了过去。 郑谷雨手臂横挥,将他拽着自己衣领的手打掉,两手拿住那人弹开的胳膊,顺势就是一个过肩摔! “这大概就是小时候才艺学得多的好处吧。”郑谷雨没想到小时候学了个皮毛的跆拳道,竟真有派上用场的一天。 他下意识转头去找沈淡秋的身影,却见沈淡秋不知道什么时候去拎了个凳子过来—— 别慌, 不是准备坐一边看戏。 他只是吸取了上次打人手比较疼的教训,这次决定还是尽量不要受伤比较好。 烧烤店的凳子是圆凳, 四个钢脚看起来很结实。 沈淡秋一手斜斜提着凳子的一条腿过来的时候,或许是他脸上的表情太过平淡, 竟无端给人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压抑感。 那一大桌人都聚过来了, 女生们站在旁边,没打算掺和,就看着。剩下四个男生, 被郑谷雨摔到地上的人手肘蹭破了皮, 站起来后眼神愈加凶狠。 空气中凝重的氛围弥漫。 那穿花衬衫的男生目光在郑谷雨和沈淡秋的脸上逡巡片刻, 或许是因为两人的长相和打扮看起来太“好学生”,他故意冷笑了一声, 挑衅道: “还知道拿凳子当武器啊, 你敢砸吗?别等下见了点血就吓到哭着喊妈妈了!你们要是现在跪下给老子道个歉,我可以考虑考虑放你们一马。” 他话音未落,就见沈淡秋毫无预兆地一个全力抛投, 几斤重的钢脚凳子迎面飞来! 花衬衫瞳孔骤然一缩,还算丰富的经验让他下意识侧边一倒—— 半旋转的凳子带着可怖的破风声擦着他的袖口飞过,站在他两旁的人纷纷避让,最终落在后面的空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甚至因为冲力过大,落地的那支钢脚直接弯折报废了。 “!!!” 这一下若是反应稍慢一些被砸实了,至少也是个骨折。 他不由地向沈淡秋看去,却见后者丝毫没有动摇,甚至已经又抄起了另一张凳子。 看到这一幕,那倒地的花衬衫心里有些发怵了。 沈淡秋那无动于衷的眼神,丝毫不顾虑后果的做法,像是最冷酷无情的机器,令人心生退意。 然而,相较直面那把飞速而来的凳子而被吓破了胆的花衬衫,其他人——尤其是被郑谷雨一个过肩摔丢尽了颜面的男生,反倒被激起了火气。 此刻见到沈淡秋又拎起凳子,自然也都不傻,纷纷去寻找趁手的家伙。 郑谷雨便是在这时突然冲了过去。 他矫健的身躯像一只灵敏的猎豹,直奔方才交过手而离他最近的男生,一个跃起,整个膝盖便顶到他的后腰,连带着人也一起倒下! 那人却也发了狠,被人骑在身上却还扭身挥拳。 只是他的姿势难以发力,自然被郑谷雨轻松接下。却在这时,身后另一个人举起了凳子。 “小心身后!”沈淡秋觉得自己从未如此急切地说过话。 郑谷雨转过身,手臂挡过头顶,下一刻只觉得像被一根铁棍击中了似的,整个人都顺着冲力向旁边倒去! 沈淡秋这时也到了,一脚把人踹开,抡起凳子就往那人身上砸。 郑谷雨翻个身从地上起来,用未受伤的左手把沈淡秋往身后扯。 明明另一只手痛得快没知觉了,一边扯却还一边用老妈子一样的语调对沈淡秋说:“你别冲动,冲动是魔鬼。” 郑谷雨不着痕迹的接过沈淡秋手上的“凶器”,举着凳子挡在他前面。 对面一个男生刚刚从地上勉强爬起来揉着腰,另一个也拎着凳子,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这僵持的场景颇有些低成本港剧的搞笑感,但沈淡秋的目光却落在郑谷雨那沾满了灰尘的背影上。 那股冲动便如潮水般退去。 这交锋说起来漫长,实则不过短短两分钟的事儿。 老板娘带着烤肉烤到一半的老板,一路安抚着另外几桌离得稍远些的客人,一边快步走了过来。 老板手上拿着根夹木炭的长钳子,敦实的身材,嗓音粗犷道:“别在这儿闹事,要打出去打!再闹我要报警了,这旁边学校就有公安局,警察五分钟就能到!” 一听老板这话,旁边看热闹的几个女生便有些慌乱,纷纷上前劝道:“要不算了吧,本来也没多大事情。” “是啊,别打了,影响老板做生意了。” 她们本来对沈淡秋二人也没多少恶意,只是不好驳了同伴的面子。 再说烧烤店老板在这儿开了十几年店,不少当年的不良长大后成了地头蛇,还是这里的常客,所以对于周边的这些不良少年来说,也算是有些威信。 于是四个男生虽然三个龇牙咧嘴地带着伤,却还不忘放狠话道:“今天就算了,下次别让我们碰到你!” 沈淡秋站在郑谷雨身后,冷冷地看了他们一眼。 对面便也适时地收了声。 沈淡秋找老板娘结了账,顺便将弄坏的凳子一并赔偿了——尽管老板娘一直用心疼的眼神看着他们连连摆手说着不用。 然后便带着郑谷雨顺着放学的那条路回去,快到小区门口的地方,有一个药店,虽然天色已晚,却还开着张。 沈淡秋想进去给他买点药,郑谷雨推着自行车,却有点不太情愿的样子。 “不用了,我胳膊好着呢,回去擦点红花油就完事儿了。”他抬起右手,像是证明自己没事一样,做了个健美先生的动作。 沈淡秋也不与他争辩,只是站在原地没动,就那么静静地看向他。 沉默—— 郑谷雨的气势在沉默中渐渐消亡,最终还是妥协了。 “你这个人啊,看上去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其实又冲动又固执,性格太差了。”郑谷雨随意地嘟囔着,一边将自行车的支架踢下来,把它停放在店门口。 [是谁一个小时前还可怜巴巴的说‘我不想成为你可有可无的朋友之一。’‘我想做你唯一的挚友。’这会儿就开始嫌我性格差了?] 沈淡秋觉得,说女人翻脸如翻书的那位,一定是没遇见过郑谷雨这样的人。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药店,柜台处只有一个年轻的女人守着店,灯光明亮,药店特有的味道充斥着鼻腔。 沈淡秋这时才真正看清楚郑谷雨右手上的伤势。 经过几分钟的发酵,原本只是通红一片的胳膊已经明显肿胀了起来,凳子腿上不太平整的边缘在皮肤上划出几道浅浅的伤口,溢出了一点血,所以已经凝固成暗红的伤痕。 “……” 沈淡秋一声不吭地走到药架间,开始找棉球和碘伏。 虽然沈淡秋平时也不说话,但郑谷雨却感觉到他的情绪,好像是生气了。 他无法对这样的沈淡秋放任不管,于是便跟在他身后,说道:“你别看我的手现在看起来好像挺吓人的,其实不怎么疼。我觉得睡一觉明天大概就好了。” “你是不是怪我没给你说啊?” “我就是觉得大老爷们儿跌跌撞撞挺正常的,那家伙没敢用力砸,这就是个皮毛。” “我当时也是没注意,下次我一定注意保护好自己,绝对不会再被这种低级招数击中!” 郑谷雨揣测着他生气的点,换了好几种说法,但似乎并没有起到什么效果。 转了一圈,又回到柜台前。 因为郑谷雨肿胀的部位上面有破口,店员不建议用散淤青的药物,所以只买了棉球和碘伏。在店门口借着灯光,沈淡秋拉着郑谷雨的手,低着头,一点一点地将伤口里凝结的血擦掉。 “疼吗?” 沈淡秋抬眼去看他,上目线清晰而圆润,那张平时看起来不可一世的脸此时倒多了几分亲切和俏皮。 郑谷雨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看过沈淡秋的模样,药店冷白的灯光照在沈淡秋的脸上,让他有些挪不开视线。于是便呆呆的盯着他看,连沈淡秋问了什么都没太在意。 直到沈淡秋重新低下头去,将最后一道伤痕处理完毕,将剩下的碘伏和棉球毫不客气地塞到了郑谷雨手里,郑谷雨才听到沈淡秋说:“如果不是我先拿凳子砸他,你应该也不会被凳子砸这么狠吧。” 这一刻,郑谷雨知道了沈淡秋为什么生气。 不,那不是生气,那是他从未在沈淡秋身上见到过的,自责的情绪。 郑谷雨有太多话想说。 他想说:“如果不是你用凳子先吓趴了一个,也许我们陷入被围殴的境地会更惨。你扔凳子的样子真是帅爆了!” 还想说:“谁没有个冲动的时候,所有的事情都是无法预料的,没有必要把这些归责到自己身上。” 但最后,他只是扬起一个笑脸,说:“怕什么,我可是你的挚友。” 所以,无论任何事情,我们俩一起承担。 郑谷雨逆着光的那个笑容,在沈淡秋的记忆里刻下了深深的一笔,即便是多年以后,他也会想起,十六岁的这个初秋,他第一次,将“挚友”这两个字记到了心里——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与正文无关(大概)】 十年后的郑谷雨:我错了!我不想当你挚友了,你不要记那么清楚好不好QAQ! 十年后的沈淡秋:晚了。 ===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好想下雨啊 1个; 爱你哦,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4章 沈淡秋回到墨水湖别墅的时候, 已经将近十点,荣佑介却还没有回来。 虎洋和秋洋兴致勃勃地围上来转了几圈打了个招呼,发现自家主人并没在一起后, 很快又去了后院。 沈淡秋一个人回到二楼, 洗了澡, 随意地套上一条大裤衩,在房间里沉沉睡去…… 第二天依旧是晴空万里。 清晨的光线从圆形的天顶洒落,映着沈淡秋脸颊上的绒毛分毫毕现。紧闭的眼皮在阳光下隐约有些透明,纤长的睫毛动了动,终于被光线唤醒。 沈淡秋的眼睛睁开一道狭长的缝隙,瞳孔仿佛蒙上一层水雾般朦胧。 他从地上的床榻爬起来, 脱离了那块阳光笼罩的圆形区域,意识尚带有刚睡醒的茫然, 就这么离开了房间,走到荣佑介的房门前。 “咔哒。”房门没锁。 沈淡秋推门而入, 绕过眼前的一道置物架屏风, 正对着的是一张双人床。荣佑介还穿着前一天晚上的西裤和衬衫,就这么趴在床上。 窗帘是全拉上的,屋内光线昏暗, 空调是27摄氏度, 正适合睡觉。 沈淡秋于是顺手带上了房门, 走到床的另一边,把自己整个摔进柔软的床垫中, 接着翻个身卷走了大半的空调被, 蜷缩成一个舒服的姿势,很快便从那不甚清醒的状态重新回到睡梦中去了。 时间在一片宁静祥和中渐渐流逝…… 8:30AM 荣佑介从熟睡的状态醒来,眼睛还未睁开, 先皱了皱眉。 昨天的饭局上因为和父亲的意见产生分歧,又有薛骏也在一旁起哄,喝了不少酒,现在还有些宿醉的头痛。 他支起身子,想看看时间,眼角余光却瞥见身旁还有一个人,上身还是赤-裸着的。 荣佑介的呼吸有一瞬间的错乱,这慌乱来自于他记忆中有一次上午去酒店找薛骏也看到的景象。 他下意识先看了看自己——除了外套不知道随手脱到哪儿去了之外,衬衣和裤子都好生生地穿在身上。 然后荣佑介才仔细地去看身旁的人,他几乎一瞬间就认出了那个熟悉的后脑勺,有些凌乱、随意支棱着的发梢,像是挠到了心里最痒处。 于是抑制不住地从他身后靠近,轻轻地在沈淡秋的侧脸落下一个吻。 沈淡秋被他弄醒了,睁开眼睛,呆呆的望着空气中的某处。 “抱歉,我把你吵醒了吗?” 沈淡秋翻了个身,视线渐渐聚焦到荣佑介身上。 “怎么过来了?”荣佑介问他,脸上表情柔柔的,带着不易察觉的亲近感。 沈淡秋说:“早上,阳光太刺眼了。” 荣佑介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冥想室的天顶构造。他说:“要不我俩换个屋睡吧,我起得早,没什么影响。” 荣佑介挨着沈淡秋,轻声说道:“这别墅只有两间卧室,其他的房间都改成各种各样的娱乐项目了。原本知道你要来的时候,父亲就让我把卧室让给你,我没同意,还和他吵了一架。” 他的眼神闪过一丝难过,但很快又换上了他特有的那种带着些轻佻的笑意,“要是早知道我会这么喜欢你,就不费这个功夫了。” 沈淡秋挑了挑眉,清醒过来的他准确地捕捉到了荣佑介话里的关键词,“这算是在向我告白吗?” “什么?”荣佑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了什么,只觉得不仅沈淡秋没睡醒,自己好像也没睡醒一样,什么内心流露都往外说。 他眨眨眼,随后笑道:“当然不是。” [竟然回答‘不是’吗?这就有点令人火大了。] 沈淡秋心里这么想着,却见荣佑介突然从床上起身,在门口的置物架屏风上找了找,很快从一个纸袋中拿出一方包装精致的小礼盒。 他用手掌将衬衫上的褶皱抚平,将领口歪歪斜斜的领带索性取下,揭开两颗扣子,端是一副随性的洒脱。 沈淡秋已经从床上坐了起来,身上只着一条大裤衩,赤着脚坐在床边。 就见荣佑介走过来,半跪在他面前,将那小方盒打开。 里面是一条路易斯威登的男士手链。少见的印花珠串款式,银扣银链,一半漆黑如墨,另一半则是镭射的色彩,并不过分突兀,却也足够与众不同。 “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含义,也不是什么节日或纪念日,只是昨天回去的时候见到,觉得你戴一定会好看,所以带回来给你试试。” 荣佑介将沈淡秋的手托起,戴上了那条手链,然后低头亲吻了一下。 再把头抬起来的时候,他望着沈淡秋的眼睛,笑着说道:“淡秋,我喜欢你,这一次是认真的告白,希望你也能认真的考虑和我交往。如果要拒绝的话,看在我送你的礼物的份上,温柔一点拒绝就可以了。” [真的是很细心的人啊,为了不让我有迫于礼物不得不暂且答应的压力,连温柔一点拒绝这样的话都说出来了。] 沈淡秋把手从他的手中抽了出来,转了转手腕。偏暗色的手链衬在白皙的皮肤上,镭射的光华流转,有一种低调的奢华感。 “手链很好看,所以,我会温柔一点。” 沈淡秋弯了弯眼角,用那只手扣住荣佑介的下颌,将他的头抬了起来。 俯身而下的吻落在他的唇瓣,如沈淡秋所言的那般温柔,呼吸交错,随后又拉开。 荣佑介面色微红,听不出喜怒:“所以我是被温柔地拒绝了吗?” 沈淡秋冲他眨了眨眼,笑了起来,“当然不是。” 这模样落到眼里,竟有些熟悉。 荣佑介后知后觉发现沈淡秋是在“回报”刚刚自己说过的那句同样的话。 “性格真差啊。”荣佑介无奈道。 [一个两个都这么说的话,我的性格真是有够恶劣了。如果后悔了的话,现在收回告白还来得及哦。] 沈淡秋眯起眼,用警告的眼神看着他。 荣佑介便笑了起来,不是那种轻浮的、嘲弄的笑,而是包容的、发自内心的喜欢满溢出来的快乐。 “如果是淡秋的话,性格再差一点也没关系。”—— 作者有话说:确认关系的流程还是要走的!嗯! == 最近天天在熬夜,于是昨天下午实在熬不住困意睡了一觉,晚上发现是无法完成的字数之后就放弃了……即将开学,努力调整作息中。话说女孩子真的最好不要熬夜鸭,不然不仅皮肤差,还会长纤维瘤QAQ ps:明天也要出门,后天努努力的话应该可以双更补一个[趴 ===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影白蓝 5瓶; 爱你=3=我会继续努力的!感谢在2020-08-27 22:59:02~2020-08-29 21:30:3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影白蓝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5章 [如果是淡秋的话, 性格再差一点也没关系。] 沈淡秋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他看着荣佑介脸上的神情,明明是半跪在自己身前,却半点也没有卑微感, 即便是告白, 也带着精心准备的进退有度。 荣佑介脸上那份从容的宠溺, 勾出了沈淡秋心底属于少年的叛逆。 心脏难得的喧嚣,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冲动。 沈淡秋看着荣佑介已成长为青年般挺括的背脊,抬起脚,踩在了他的肩上。 赤着的脚背上有青白的脉络,被空调的风吹得冰凉,透过薄薄的衬衫感受得到衣服下皮肤炽热的温度。 这时候谁也没说话, 空气中涌动着暧昧的暗流。 那只脚在肩上稍作停顿,沿着荣佑介僵硬的肩膀滑动, 冰凉的触感擦过他的颈侧向下,最后抵住他的胸膛。 沈淡秋感受着脚下急促起伏着的呼吸, 被他压制着, 脸上浮现出兴味盎然的神情。 荣佑介抬手握住他的脚踝,低头亲吻沈淡秋那白皙的脚面。 他抬眸,上扬的眼角带着微红, 不再是凌厉的, 而是染上了丝缕情意:“听到了吗?它在为你而跳动。” 沈淡秋轻笑出声, 将脚抽了回来,说:“太腻了。” 荣佑介便用一副无辜的表情看着他。 [其实荣佑介和薛骏也的容貌真的很相似, 但在说着差不多的情话的时候, 我却只会因荣佑介的话而感到愉悦……这或许,就是所谓的‘喜欢’吧。] 沈淡秋走了会儿神的功夫,荣佑介看了看钟, 起身道:“你昨晚和朋友吃了什么,现在饿不饿?不急的话我先去洗个澡换身衣服。” 沈淡秋闻言摇摇头,也从床边站了起来。 他这时才发现自己早上过来的时候或许真的不太清醒,竟连拖鞋都没有带过来。 荣佑介低头扫了一眼他光着的脚,想起记忆中早晨见到的沈淡秋总是潮湿的发梢,于是对他展开了双臂,勾起一边嘴角,挑逗一般的说道:“一起去洗吗?” 如果这时候像热恋中的情侣一般扑向荣佑介展开的怀抱——那他就不是沈淡秋了。 所以他头也不回地从荣佑介身旁径直走了过去。 荣佑介也不以为意,拿上换洗的衣物懒懒散散地跟在他身后走。 他先跟着沈淡秋回了房,看他穿上拖鞋,正要随手拿起一件T恤—— “咳咳。”荣佑介突然清了清嗓子。 沈淡秋的动作顿了顿,然后从善如流地拿起了另一件新买的衬衫。 荣佑介满意了,便又乖巧的跟着他出了房门,两人一前一后的走进浴室,然后再踏入淋浴间。 这过程无比的自然,直到两人一同赤-裸的站在了花洒下,荣佑介才终于确认了,他此刻真的在和沈淡秋一起洗澡。 于是整个人便不自觉地拘束起来,明明是不知多亲密的场合,却连眼神也不敢乱瞟,无措地站在一旁。 温凉的水从头顶喷洒而下,沈淡秋闭着眼将洗发水抹到头顶打泡泡,自觉地往旁边让了让。 相比荣佑介的僵硬不知所措,他的动作异常熟练。 [小时候洗澡,父亲那样粗糙的人是指望不上的。因为常常在帮我洗头的时候放任泡沫流到我的眼睛里,所以在我拒绝父亲帮我洗澡后,一直是和沈元春一起洗的。] 沈淡秋难得想起了与沈元春兄弟相处的时光。 正在这时,一双手落在了他的发顶。 很笨拙,却也很轻柔,比沈元春的手轻柔得多。 荣佑介的手细致的从发顶到耳侧,再将脑后的头发一并搓揉洗净。他一只手掌有力地托着沈淡秋的脑袋,另一只手将清水撩拨到他的头发边缘,就这么一点点地将头发上的泡沫洗得干干净净。 这是荣佑介第一次帮别人洗头发,原本只是顺手接过,但在过程中那些躁动的欲念却渐渐沉静下来,只余下浅浅浮动着的温馨。 沈淡秋此时已经将和沈元春一起洗澡的记忆抛之脑后,他觉得这是最好的方法。 [因为如果硬要将他们二人帮我洗头的方式进行对比的话,只能得出沈元春果然一点也不爱我的结论啊。] 沈淡秋睁开了眼,转身扣住荣佑介的手腕。 两人面对着面,相比沈淡秋白白净净的少年模样,荣佑介的身材显然更贴近成熟。但当沈淡秋拿住他的手腕贴近时,却丝毫不显得弱气,甚至隐约占据主导地位。 “需要我帮你洗么?”沈淡秋贴在他耳边,喷吐出温热的呼吸,落在覆上薄薄一层水汽的耳廓后敏感的皮肤处,比往常更为刺激。 在理智制止之前,荣佑介已经不自觉地浮想联翩,连带着在房间里被强行压下去的份一起,年轻的躯体迅速而诚实地反映出内心的变化,毫无遮掩。 “不,不用了。”荣佑介理智的回答道。 这才是刚刚确认关系的第一天,他不想在还未成年的沈淡秋面前表现得像一只发情的野兽。 沈淡秋相当恶劣地用眼神将他无处藏匿的反应尽收眼底,而后轻巧地留下一句“你慢慢洗”便出了淋浴间。 或许沈淡秋自己都未曾察觉到,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情绪越来越分明,在熟悉的人面前逐渐可以坦率地去交流。 这是个好迹象。 荣佑介将自己拾掇好,从浴室里出来后,第一件事便是寻找沈淡秋。 找到他的时候人正在一楼,端着一杯刚从冰箱里倒出来的牛奶,脖子上搭着一块白色的短毛巾,头发丝儿还挂着水珠。 从楼梯口看过去,只能看到他的一小部分侧脸,衬衣上有几滴头发上落下、未被毛巾接住的透明水渍,即便如此,他那随意缩在沙发上的姿态却依旧让人不经意间便看恍了神。 “你好像总是不吹干头发。”荣佑介从沈淡秋身后靠近,手指插入他潮湿的发间,顺着一侧滑下。 [冬天的时候,沈元春会帮我吹头发。] “过来,我帮你吹干。”荣佑介拍拍他的肩,“空调开着呢,头发不吹干容易感冒头痛。” 沈淡秋便也乖乖地跟着他去。 一楼的洗漱台就有吹风机,荣佑介把凳子拖出来给他坐,自己则站在他身后一边拨散他的头发,一边吹着风。 谁也没注意到院墙外停下的红色法拉利。 赫芷兰拿钥匙打开门,刚一进来就看到门口不远处的洗漱台前吹着头发的两人。 荣佑介帮沈淡秋吹头发时的神情柔软到不可思议,赫芷兰不知道他们何时变得这么要好,只是若有所思地多看了一眼。 随后对上荣佑介望过来的眼神,便收敛了神情,笑道:“怎么这个点了还在吹头发,今天有客人来哦。” 荣佑介面上的柔和也收了起来,天生的笑唇扬起,应道:“马上就好了。是谁来了,怎么没提前说?” 赫芷兰没来得及回答,身后一道穿着西装的青年便毫不客气地越过她走到了荣佑介的面前。 他伸出手,摸了摸沈淡秋的发顶,说道:“发根吹得差不多了,别吹的太干,伤头发。” 荣佑介下意识听了他的话,将手中的吹风机停了下来。 [是沈元春。] 沈淡秋听到他声音就认出来了,只是扬起头看了他一眼,和自家哥哥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便自顾自地去客厅找自己喝了一半的牛奶。 荣佑介这时才意识到自己方才忘记回应沈元春,不过后者似乎也并没有在意。 沈元春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子,道了一句“失礼了。”随后退回到门口,询问赫芷兰是否需要换鞋。 五分钟后,四人围坐在沙发上,终于有了点正式会客的架势。 赫芷兰一个人坐在右手边的单人沙发上,荣佑介和沈淡秋坐在一起,沈元春则坐在左侧的沙发上。 沈淡秋看着沈元春一身西装革履的样子,不由自主的想到了昨天自己试的第一套西装。 [虽然料想到沈元春适合穿西装,但我以为那至少是他毕业之后的事情了,没想到周末来探望一下弟弟也要穿成这样……不,按他的严谨程度来看,这套衣服一定是为了别的场合而穿,或许看我只是顺便。] 沈淡秋盯着沈元春看得久了,荣佑介便也随着他的视线一同看去,见到那身西装,顿时便有些了然,于是不由得笑了起来。 这一笑,在场的三个人都看了过来。 在有人问之前,荣佑介自觉开口问道:“元春哥是来看淡秋的吧,怎么穿着一身西装来了?” 沈元春对他的称呼有些诧异,但到底也没说什么,只是解释道:“我最近做的一个项目需要找人投资,下午和人约了一起谈谈,所以只是中午抽个时间带淡秋一起吃个饭,吃完就走。” 说的这么详细,自然不是说给荣佑介这个和他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听,沈元春只是借他的问题给沈淡秋解释而已。 但当事人显然并没有领情。 [不出所料,我是顺便的。] 沈淡秋面无表情地在心里想着。 [我果然还是一点儿也不喜欢沈元春。]——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1】 沈淡秋:其实荣佑介和薛骏也的容貌真的很相似,但在说着差不多的情话的时候,我却只会因荣佑介的话而感到愉悦……这或许,就是所谓的‘喜欢’吧。 荣佑介:???你确定我俩的情话水平差不多? 薛骏也:淡秋,我给你变个魔术,3、2、1、我变完了! 沈淡秋:? 薛骏也(深情):我变得更喜欢你了。 荣&秋:…… === 【小剧场2】 渣步(讲故事中):荣佑介跟秋秋一起进了浴室,即将开始洗澡…… 小天使们:一起洗澡?! 渣步:醒醒,还没成年呢。 小天使们:哦,真就洗澡。 ===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穹影 32瓶;.婧旌 20瓶;RWed 10瓶;我追的小说都不更新 4瓶; 爱你们哦~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6章 “吃饭啊……”荣佑介笑了笑, 抬眸道:“我可以一起去吗,元春哥?” 沈元春对他点点头,“无妨。” 剩下赫芷兰一人, 自然不可能自己待在别墅里。 她笑得迷人, 悠悠然道:“一会儿妈妈开车带你们去。” “那就麻烦您了。”沈元春客气的应答。 饭店是沈元春选的, 原本是小时候常去的一家街坊间有口皆碑的小门面,十几年过去也换成了一家两层楼的大饭店。 饭店的装潢十分普通,只比以前多请了几个服务员。 老板还是不苟言笑的在后厨朴实的炒着菜,老板娘也还是当年那个捏捏沈淡秋的脸、然后给沈元春塞一些打包好的饭菜带回家的女人,只是脸上多了岁月的痕迹。 看到沈家哥俩的时候,老板娘几乎瞬间就把人认了出来, 满面笑容的亲自迎上来,“是元春带淡秋来啦?好久没见, 淡秋一转眼都这么大了。今天多少人啊,吃点啥?” 她看了看沈元春一行人, 目光落到赫芷兰身上, 带上了点犹疑和惊讶,“这是……找回来了?” 俨然是认出了赫芷兰。 虽说过去了这么多年,但赫芷兰相貌不俗, 十几年前抛夫弃子的传闻这邻里街坊的没有谁不知道, 他们这些热心的也没少关照当年惹人疼的两个小子, 自然印象深刻。 沈淡秋看向赫芷兰,因为保养得当而依旧容光焕发的脸上并没有显露出尴尬, 只是亲切地笑了笑, 说:“是啊,以前我就喜欢带元春来您家吃,说是过了这么多年, 感觉还像是昨天发生的事情一样。” 老板娘当然也不好再说些什么,只迎着几人上了楼,专门给他们找了个包间。 沈元春一个人点好了几道菜,然后才单独问荣佑介,“你还有什么需要吗?” 荣佑介笑着摇摇头。 等菜上来了,就见沈元春把几道沈淡秋爱吃的菜调换了一下位置,方便他夹菜。又特意将青菜夹到沈淡秋的碗里,叮嘱他吃完。 荣佑介在一旁看着,便暗自记下沈淡秋的喜好和习惯。 他从小并没有兄弟姐妹,一个人小心谨慎的长大,并不像沈元春那样擅长照顾人,所能做的也不过是细心二字。 所以趁着这次沈元春来,荣佑介算是抓到了机会观摩学习。 他发现沈元春真的是一个极其细致的人,而他与沈淡秋的相处过程中那种特有的默契,真的令沈淡秋不需要说任何话,就能被满足。 像是一个齿轮带动着另一个齿轮旋转,每一个缺口都严丝合缝的卡紧——没有给旁人留出任何插足的机会。 “元春,你太惯着他了。”赫芷兰状似无意的开口。 “我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好。”沈元春回答道。 沈淡秋看看自己碗里被夹进来的青菜,然后又看看沈元春。 在得到后者严厉的目光示意他必须全部吃完后,沈淡秋对赫芷兰的话嗤之以鼻。 [沈元春只是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而已,根本没有考虑我的想法。] 荣佑介坐在他身旁,将沈淡秋的小动作收入眼底,只觉得他过分可爱。 这是出于对沈淡秋的喜爱而不由自主产生的感情。 他的左手悄无声息地划入桌底,探到右边去,扯扯沈淡秋扶着碗的左手边的袖口。 沈淡秋注意到他,也纵容着他将自己的手拉到桌面下,任他牵着手。 虽然脸上看不出什么差别,但若是将荣佑介此刻的心情具现化出来,那一定是一副春花开遍的灿烂场景。 沈淡秋用手指漫不经心地挠了挠荣佑介的掌心,想起第一次见到荣佑介的时候,他拿着手机假装沉迷游戏的满身抗拒的模样,就觉得人生很是奇妙。 吃完饭后,沈元春便如他所言的那般离开。赫芷兰想从两兄弟身上找回些做母亲的感觉,但始终也没找到什么机会。 回去的路上,赫芷兰问荣佑介:“你们什么时候回学校,需要我送吗?” “不麻烦赫阿姨了,我们明天早上自己去学校。”荣佑介回答道。 若是平常,荣佑介一般是周日就回去了,这样周一上午就可以晚一点起床。但今时不同往日,能和沈淡秋一起睡的机会他绝不会错过。 赫芷兰将两人送回墨水湖别墅后就离开了,荣晟这几天忙着和日本神坂财团谈进出口合作的事宜,根本没来过这边,她自然也没有理由久待。 沈淡秋乐得她不在,从房间里拿出画册和铅笔,饶有兴致地坐在后院的秋千椅上写生。 画那方小小的鱼塘,画后院形单影只的篮球架,画那些刚刚一人高的果树,还有躺着晒太阳的秋田犬。 荣佑介把功课拿出来,就在他旁边的小圆桌旁写着卷子,时不时探头过去看一眼沈淡秋的画。 等到天色暗下来,就不适合待在外面了。 沈淡秋画的很快,短短几个小时画完了三幅完整的画。 但当荣佑介走到他身后想仔细看看时,沈淡秋却很快的将画纸从素描册上撕下来,对折之后又折了一道,捏在掌心里。 “怎么了,画的哪里不满意吗?”荣佑介问道。 沈淡秋摇摇头。 荣佑介其实看到了一些,绘画过程中的那些画的模样。 他觉得沈淡秋是有天赋的,并不是出于对沈淡秋的信赖或者偏爱,而是真真切切的从那些尚且没有太多技巧的画面中看到了那些丰富的、充沛的感受,那是独属于沈淡秋看待事物的视角。 荣佑介说:“我觉得,淡秋的画里是很温柔、很美好的画面。就这样扔掉的话,太可惜了。” [那确实是很美好的画面。但有些感觉很难形容,太过美好的东西,就像是一个虚幻的美梦,如果放任自己去享受,你就会开始害怕忽然清醒过来。因为清醒的那一瞬间的庞大失落,会将人压垮。] 沈淡秋一直时刻提醒自己,人是孤独的,因此才能在长年累月之中一个人沉默地走过来。 [或许是最近发生了太多事,让我短暂的遗忘了这一点,以至于在看到那副画——那副因为荣佑介在旁边无声的陪伴,而充斥着美梦的气息的画的时候,才突然惊醒。] 温暖的手贴上沈淡秋的侧脸,沈淡秋回过神,看到荣佑介的脸在眼前放大。 唇上传来柔软的触感,贪恋、缠绵、渴求,索取着他的回应。 片刻后,荣佑介退开了一点。 他背对着阳光,拉长的影子将沈淡秋整个人都笼罩在阴影里,扶在沈淡秋脸侧的右手拇指擦拭着沈淡秋鲜红的唇瓣。 荣佑介的声音里有一丝祈求,“淡秋,不要对我露出这样的表情。” [是什么样的表情呢?] “虽然你就坐在那里,却像是下一刻就要离我而去一样。我承受不了。” 沈淡秋意识到,这个人正沉醉在美梦里。 他修长的手指触碰到荣佑介的手,将他拉下来,跨坐在自己身上。 沈淡秋就着这个姿势,带着怜惜的、紧紧地拥抱了他。 拥抱是一个有魔力的动作,两人的身体贴近,心跳仿佛也渐渐同步,呼吸在对方耳边的声音,潮湿又温热。 “我爱你。”荣佑介在他耳边轻声呢喃道。 沈淡秋闭上眼,下颌懒懒地搭在荣佑介的肩上,发出如同梦呓一般含混不清的声音,“我陪你……” [我陪你,把这个梦做完。] …… 那些画最终也没有扔掉,沈淡秋自己不愿意看,就随手送给了荣佑介。 荣佑介倒是很高兴的样子,把画纸压平喷上了定画液,打算周一去学校的画材店里装裱一番。 晚上的时候,两人睡在了同一张床上。 虽然严格来说,这已经是荣佑介第二次和沈淡秋睡一起了,但鉴于上一次荣佑介在睡梦中并未察觉到沈淡秋过来,所以对荣佑介来说,这还是第一次躺在沈淡秋身边睡觉。 沈淡秋睡觉喜欢蜷着身子,此时就背对着荣佑介,半个脑袋陷在柔软的枕头里,不多时已经昏昏欲睡。 却不知道,有的人,表面上一动也不敢动的躺着,脑子里却上演着无数不可描述的画面。 荣佑介本想从身后搂着他的腰,但身体却被莫名的兴奋充斥着,以至于他完全不敢轻举妄动。 等到终于差不多放松了下来,沈淡秋却已经熟睡。 荣佑介不敢吵醒他,在窗外越来越深的夜色里,想入非非的大脑直到凌晨才终于有了睡意。 第二天一早,荣佑介在困倦中依旧十分克己地按时起了床,下床前还偷偷地亲了一口沈淡秋的脸颊。 沈淡秋习惯在早上洗个澡,荣佑介便先下去简单的弄了些牛奶麦片。 前一天预约好的车准时到门口来接人,然后在早自习开始前十分钟将人送到白桦国际学院的校门口。 荣佑介将一切安排的妥妥当当。 沈淡秋到班上的时候,徐然和周世殷已经到了。作为班长兼语文课代表的徐然忙着收作业,沈淡秋正好有事单独找周世殷,便走到他的桌前。 “噢,淡秋,早啊。” 周世殷打招呼到一半,手顺势放下来捂住嘴,打了个哈欠,显然昨晚因为沈淡秋不在,所以熬夜和队友打游戏去了。 “你知道我们学校的论坛吗?”沈淡秋直奔主题问道。 “知道啊,怎么了?”周世殷慢了半拍反应过来,“哦对,上次聚餐你没去,估计也没谁告诉你怎么看论坛。” “你微信加一下我,我给你发吧。”周世殷说道。 沈淡秋摇了摇头,“我没有微信。” “要不……你下一个?”周世殷小心地提议道,“我们班群你也没进来,有时候徐然通知消息都直接在群里说了,没微信以后很多事情都不方便的。” 沈淡秋只是因为没有需要所以一直没有安装微信,本身对它并不排斥,此时听到周世殷的提议,点点头便把手机递了出去。 乖巧的像个上交手机的好学生一样。 “……你是怎么在这个信息社会活下来的?”周世殷拿他没办法,接过手机替他下载软件。 离早自习开始只有三分钟了,班主任提前到了教室,整个教室喧哗的空气为之一滞。 周世殷经验丰富,虽然也被吓了一跳,却还是眼疾手快将手机挪到了抽屉里,心中暗道好险,转头一看沈淡秋这个正主却丝毫没有慌乱的模样,反而一脸少见多怪的淡定神情看着他。 莫名的有点憋屈。 但这憋屈竟然让他有些习惯了,周世殷半点想生气的力气都没有。 “我一会儿帮你装好,你下课再过来,我教你怎么登陆论坛吧?” 沈淡秋点点头,然后又补了一句,“谢谢。” 周世殷:受宠若惊! 早读的过程中,沈淡秋的手机就在周世殷抽屉里将微信下载完成。 第一节正好是语文课,周世殷低着头摸鱼,用沈淡秋的微信加了自己,然后又将论坛的网址传了过去,直接在浏览器里打开后储存到收藏夹里,方便沈淡秋查看。 正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一条短信传来。 周世殷发誓自己并没有任何想要窥探沈淡秋隐私的念头,但未经过任何设置的手机就这么大咧咧地将短信的内容显示在了手机顶端。 “我已经开始想你了,怎么办?中午一起吃饭好吗?” 发信人:荣佑介。 “!!!”周世殷觉得自己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有一种会被灭口的感觉涌上心头。他几乎要从座位上跳起来,但最终只是下意识地一抬脚撞在了书桌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语文老师温文尔雅的话音戛然而止,整个教室的视线都集中过来,包括沈淡秋的。 周世殷觉得自己要窒息了。 “同学,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语文老师显然还没记住每个同学的名字,只是见他脸色不好,温柔的询问。 “没、没事,我不小心磕到了,您继续。”周世殷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 “你要是不舒服可以在桌子上趴一会儿。”语文老师十分亲切的说完,便继续上课,“来,同学们,我们继续看第二自然段——” 周世殷趴在桌子上,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他脑子乱乱的想着,要不要把短信删掉毁尸灭迹? 但中午要是他们见面了谈起来,就会发现自己删除了短信,不妥不妥。 那会不会是我理解错了? 周世殷把那句话翻来覆去的想,但总觉得那语气过于暧昧,还“我已经开始想你了,怎么办?” 怎么办?! 周世殷翻了个白眼,想起上次在寝室见到荣佑介装得一本正经的样子,再看看这语气,啧。 不过,这条短信也不一定说明了什么,也有可能是那个家伙在单方面纠缠淡秋! 周世殷想到这里,转头悄悄的看了沈淡秋一眼。 沈淡秋一手捏着笔,另一只手百无聊赖地撑在脸侧,线条优美的下颌微微扬起,薄唇轻启,隐约能看到唇缝里露出整齐的牙齿边缘,让人想一亲芳泽…… 不对不对!直男不能多看! 周世殷在自己变弯之前赶紧收回视线,心中对荣佑介单方面迷恋沈淡秋的猜测更信了一分。 我还是假装不知道吧,我什么都没看到…… 这节课,在周世殷的备受煎熬中,终于迎来结束的铃声—— 作者有话说:小周绝望:我还有救吗? == 二合一肥章,写的晕晕乎乎……我垮了,姨妈造访第二天,太难了_(:з」∠)_ 第37章 “你看, 我帮你把论坛收藏到这个里面了,必须登陆才能查看帖子内容,用学号和初始密码八个0就可以登陆, 也有匿名功能。” 周世殷一边教沈淡秋使用论坛, 一边解释道:“教职工一般无法查看内容, 就算用别的同学的号登录查看,只要匿名说话也没有关系。大部分时间他们是不会管的。” 沈淡秋按他说的粗略一看,果然,里面帖子内容五花八门,言论十分自由。 沈淡秋甚至还找到了一个关于自己的图楼,标题末尾被标注了HOT的字样, 看楼层竟然有一千多的回复量了。 周世殷见他点开图楼,讪讪的笑了一下, 这个图楼他当时也看过。 原本只是楼主一个人偶尔拍下后po上来找人,没想到抛砖引玉引起了很大的热度。但沈淡秋平时与人来往很少, 除了少量班级信息和偶遇之外, 便都是各种分享照片的了。 “这种帖子严格来说是侵犯隐私的,你如果不喜欢可以直接联络管理员删除,本人要求的话, 管理员一般都会直接处理。”周世殷揣摩着沈淡秋的情绪, 一边庆幸着自己没有在后面跟帖。 他原本看到这个帖子成为热门的时候就动了歪心思, 寻思着自己这么近水楼台,完全也可以通过沈淡秋的照片吸一波粉, 说不定还能借此为由约上几个漂亮学姐一起吃饭。 但当他从手机镜头里看到沈淡秋那张天使一样的睡脸时, 心里的直男雷达就不停地响着警钟,同时还会生出一种巨大的愧疚感,以至于根本无法按下拍摄键, 甚至还要在疯狂唾弃自己一番以获得内心的平静…… “那个,其实刚刚好像有一条新短息,不过我没看到,就是手机在抽屉里震了一下。” 趁着沈淡秋看论坛的功夫,周世殷将这事欲盖弥彰的说了出来,拙劣的掩饰反而更加显眼。 不过沈淡秋并没有在意,甚至对自己被偷拍这样的事情都没有太多惊讶的情绪。 “多谢。”他冲周世殷简单的示意了一下,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周六在咖啡馆里薛骏也提到论坛里在讨论临清的事情,沈淡秋便留了心。 经过两天时间发酵,作为开学以来第一个大事件,这件事情的热度丝毫没有下降。在首页就能看到两三个关于这个话题的帖子。 沈淡秋随意点进了热度最高的那个帖子:【你们知道高三(6)班的欺凌事件吗?好像闹大了诶】 仅从标题就能看出一股子事不关己的看戏姿态。 发帖人是匿名状态,简单的讲了“某同学”长达两年的被欺凌经历,然后写道: 【他不知道突然是发了什么疯,突然把这件事情在网上曝光了,我这周没回去,早上还看到有一群人进了红楼(办公楼),好像闹大了,网上也有人开始关注了。 [截图] [截图] 对方是周家的周子路,还有陈可、阮风那一堆,这个同学好像没什么来头,不知道这波哪边会赢?】 1L:我知道他。还有一年就毕业了干嘛曝光啊,现在网上好多人骂我们学校,无语= = 2L:周吧,毕竟教育界大佬hhh 3L:震惊!我们学校还有这种事吗? 4L:我刚刚去搜了一下,周子路花样那么多的吗?好恶心,这种变态赶紧开除吧。 5L:被欺负了两年才突然出声?不觉得有问题吗?不会是家里做什么生意出来碰瓷炒热度吧。 6L:+1,被欺负的那个什么情况啊?感觉他说的好夸张,要是我早就拼命了,怎么可能忍两年啊,噱头吧! 7L:被欺负的那个是我们班的临清,平时就独来独往一个人,没什么存在感啦。我对他都没什么印象…… …… 沈淡秋快速地往下滑过,没过几页,帖子里已经完全肆无忌惮地将临清的信息扒了个干净,语言也愈发露骨。 有人漠不关己地看戏分析、有人冷嘲热讽地利用受害者的软弱彰显自己的强大、甚至还有一些周子路利益相关者的谩骂言语。 这些都是沈淡秋甚少接触到的。 [临清看到过这些了吗?] 这是沈淡秋看到那些过分的言语时,心里第一个出现的想法。 [应该看到了吧,或许比我看到的更多。坦诚的把自己的伤口展现给别人看了,可除了嘲笑什么都没有。] 或许是因为自身所处的环境简单而充满善意,沈淡秋从未想到临清仅仅是为自己的遭遇站出来,就需要面对这么多扑面而来的恶意—— 不是现实中简单的漠视,而是戏谑、质疑、打压、讽刺、谩骂。 沈淡秋本来并不擅长关心别人,但这一刻的触目惊心,让他有些心疼临清。 他的手机里没有存临清的联系方式,可他想告诉临清:[不要害怕,不要退缩,我会帮你。专注自己想要的结果吧,那些无关者的言论,只有当你在意的时候,才会伤害到你。] [他们不值得你在意。] 沈淡秋关了论坛,退出浏览器后便看到了荣佑介发来的消息。 于是回复道:【好,顺便帮我找一下临清。】 荣佑介很快也回了个“好。” 一上午的课程很快结束,周世殷因为无意间看到了荣佑介那条短信,倒是没敢像之前一样邀请沈淡秋一起去食堂。 他见沈淡秋如往常一般一个人出了教室,便赶紧催着徐然和另一个朋友赶紧收拾,不远不近地走在后面,暗中观察。 路过二班门口的时候,一个顶着满头天然卷的身影突然冒了出来,人还未到话音先到,“淡秋,一起吃饭吗?” 左一鸣像一只快乐的小鹿,蹬蹬蹬就跑到沈淡秋前面,麦色的肤色衬托着牙齿格外雪白,“好久不见,最近都没什么机会碰到你!” [也没有很久……] 沈淡秋扭头看了一眼左一鸣十分自然的搭到他肩上的爪子,抬手轻轻拍开。 左一鸣错愕了一瞬,随后很快反应过来,“噢,抱歉抱歉!我忘了你不喜欢身体接触对吧。” 这一个小插曲并没有被他放在心上,很快开启了另外的话题。 两人一个走一个说,出了教学楼,远远地便看到荣佑介没骨头似的靠在操场旁的栏杆上等着。 荣佑介也同时见着了沈淡秋,于是瞬间有了精神,朝着这边走过来。 周世殷心中暗道一声“果然来了!” 随后目不转睛的望着荣佑介施施然走到沈淡秋面前,然后长臂一展,就将人拉到怀里抱了个满怀。 周世殷心跳被他大胆的动作惊得乱了两拍。 就见左一鸣惊讶地看看荣佑介,然后好意提醒道:“兄弟,他不喜欢肢体接触的,你赶紧放开吧。” “……”荣佑介看了看这个卷毛小子,又看了看沈淡秋的表情。 很好,很平静。 见沈淡秋并不像要生气了的样子,荣佑介放下心来,转而将姿势改为一只胳膊揽住沈淡秋的脖颈,一副亲密的样子。心情很好的说道:“没关系,淡秋不介意的。” 沈淡秋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纵容着他胡来。 左一鸣的表情有些惊讶。 不只是他,走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徐然等人同样露出了惊讶的神色,他们还没见过沈淡秋跟人这样要好的场面。 只有周世殷内心瑟瑟发抖——那条短信竟然是真的! 看着沈淡秋和荣佑介光天化日下,又是拥抱、又是勾肩搭背,只觉得自己比正主还要紧张。 他只恨自己为什么要知道这一切,一个人寂寞的吃到了狗粮—— 作者有话说:开学了_(:з」∠)_ 感谢在2020-09-02 18:11:52~2020-09-06 23:12:0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今天开始做欧神 10瓶;阳台君 6瓶; 爱你们=3=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8章 在食堂吃过饭后, 沈淡秋借口回宿舍休息,和荣佑介两人单独离开。 荣佑介依然是那个姿势,一只手搭在沈淡秋的肩上倚着他, 脑袋时不时随着走路的惯性歪到沈淡秋脸侧, 像只猫一样蹭他一下, 然后暗自欢喜。 路过宿舍旁熟悉的停车场时,沈淡秋脚步一转,带着荣佑介穿过停放在外侧的几辆车,走进停车场深处。 视野里昏暗下来,空气中也充斥着安静的浮尘,远处的脚步声若隐若现, 听着不太真切。 沈淡秋停在原地,斜睨了一眼荣佑介, “你还要压多久?” 被纵容了这么久,荣佑介已经很是满足, 于是从善如流地松开手。 还未直起腰, 紧接着就感觉身子往下一沉,一只手强硬地拽住了他的领口,将他的脸拉到面前—— 沈淡秋的脸在眼前放大, 表情淡淡的, 但荣佑介偏就能从他眼角眉梢察觉出几分傲然。 像小孩子一样, 一点儿亏也吃不得,任性的可爱。 荣佑介笑着, 就这么勾着腰去亲他。 沈淡秋顺势另一只手探到他脑后, 主动加深了这个吻。 一直到荣佑介腰酸,沈淡秋也没有松开扯住他衣领的手。 他吻着荣佑介,指间攥着对方顺滑的发, 像是在自己的地盘上尽情撒野。整个人的气质再不见半分疏离,眉眼间被惯出的肆意,让后方不经意目睹了这一幕的薛骏也不免心颤。 他脚步骤停,手不自觉的跟着抚上自己衣领下方的脖颈,想象着那个吻的感觉,呼吸突然有些艰涩,心头发热。 跟在薛骏也身后的周子路远他几个身位,这时才慢一步看到这情景,脸上顿时如同打翻了颜料盘一般,错愕的神色反复变幻,最终定格在一个略微有些扭曲的、抓住了把柄一般的狂喜。 “没想到,真没想到,荣盛集团的太子竟然是个同性恋!”周子路看向沈淡秋,“难怪你那天竟敢还手,原来是靠着这层关系!” 周子路突然的声音惊扰到了两人。 沈淡秋手一松,荣佑介也自然的直起身,理了理衣领,眼神瞥了过来。 上挑的眼角犹带丝丝情意,却又隐约瞧得见压抑的暴风雨。 荣佑介的目光只在周子路的身上一扫而过,最后却是落在站在一辆红色奔驰旁边没出声的薛骏也身上。 “你怎么在这里?” “看见了,自然就要过来打个招呼。”薛骏也带着异国腔调的嗓音有些低哑。 兄弟俩旁若无人地对话,不约而同地无视了一旁的周子路,这令后者的脸色愈发难看了起来。 薛骏也当初找他帮忙堵沈淡秋,自己上演一出英雄救美的好戏,结果害他惹祸上身。他今天本是想请薛骏也帮他教训教训临清,解决这个事情,但薛骏也却兴致缺缺,对自己这个牺牲品爱答不理。 不过—— 周子路恨恨地咬牙,薛骏也肆无忌惮,是因为他原本就是个混不吝的,家族产业也不在龙国,就算自己帮他做的事情抖出去了,对他没有丝毫影响。 但荣佑介却不一样。 虽然他是荣盛集团的唯一继承人,但荣晟还年轻,妻子又已经亡故,若是荣佑介爆出什么丑闻来,再搞出一个继承人来那不是轻而易举? “沈淡秋,临清那小子就是受你挑拨才突然这么胆大妄为吧?你他妈是抱上了大腿所以觉得可以对付我了?奉劝你现在赶紧让那小子改口道歉,否则,我可不敢保证你这龌龊事会被多少人知道!”周子路语气愤然而轻蔑,转向荣佑介道:“如果被荣总知道了,你这个‘太子’还能高枕无忧吗?” 荣佑介手指颤动了一下,手背上因为压抑着怒火而涌现出线条分明的筋络。 他不在意周子路对他的挑衅,但这跳梁小丑话语中对沈淡秋的污蔑,让他十分火大。 就连一旁的薛骏也,听到他这话都忍不住皱了皱眉,眼里闪过一丝冷意。 反倒是沈淡秋没什么感觉,伸手覆上了荣佑介紧绷的右手,指尖交错滑动,然后十指相扣。 如同扯动烈马的缰绳般,轻而易举地遏制了荣佑介的冲动。 周子路脸上顿时露出了如同吃了苍蝇一般的神情。 [虽然本人可能是想表达鄙夷或是类似的情感,但抛开情绪去看那张脸上的表情,却着实是很丑的怪模样。] 沈淡秋觉得自己的情绪游离在身体之外,像是个局外人一般,带着若有若无的间离感,如此清醒地审视着周子路的模样,半点没有被对方强烈的情绪所感染。 他也奇怪自己为何没有秘密被发现的不安,随后又想,或许是因为他本就没什么可以失去的东西。 沈淡秋毫无波动的模样,衬得激动的周子路更像一个无能狂怒的失败者。 周子路自己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却越发无法自控,沈淡秋和荣佑介交握的双手分外刺眼,他几乎是口不择言地脱口而出:“呵,你们俩兄弟感情还真是好,连看上的人都能和平共享。不知道晚上是谁先谁后还是——唔!!” 未说出口的话语戛然而止。 突如其来的手像一把铁钳,骨节分明的手指死死地扣在他脸颊两侧,仿佛抵到了里面的牙齿。周子路收口不及,咬在了内陷的口腔内壁,疼得生理性的眼泪瞬间挤了出来! 薛骏也的力道大得像是要将他的脸都碾碎,弯弯的眼却将所有的情绪完美隐藏,吐出的语句甚至带着凉凉的笑意。 “以前有个人,管不住自己的嘴喜欢乱说话,你知道他后来怎么样了吗?” “唔、唔唔!!” 周子路瞪大了眼,手用力地掰着薛骏也的手,却又因为疼痛而始终无法挣脱。 理智终于在疼痛的情况下回笼,周子路突然想起了自己曾经折磨过临清的那些花样——那些不会对身体造成太大伤害,却无疑极尽折辱和痛苦的方式,有不少,都是跟薛骏也学来的。 他挣扎着从牙缝中挤出不成调的话语:“我、你不会,想和、周家,作、作对…我父亲,不会放过……” “周家?”荣佑介打断了他的话,从旁讽刺道:“不知道你那两个兄弟会不会觉得,你就能代表周家了呢?” “周家的小儿子,因为暴行被揭露,害怕被问责,所以借故离家出走暂避风头……”薛骏也歪着头笑了笑,“是不是挺像你会做的事情?” “惹麻烦的小儿子离家出走,周家正好可以趁机撇清关系,应付媒体和各界的追责焦头烂额的时候,大概过多久才会意识到你失踪了呢,三天?五天?” 荣佑介嗤笑一声,“你最好祈祷自己能坚持到那时候。” 薛骏也与荣佑介似乎完全没有受到周子路之前话语的挑拨,一人一句,将周子路的心理防线完全击溃! 薛骏也粗暴的甩开他的脸,手掌带着警告的意味搭在周子路的肩上,对荣佑介道:“我会好好招待他的,保证他什么也不会说。” “最好如此。” 在周子路和沈淡秋看不见的角度,荣佑介意味深长地看了薛骏也一眼,随后拉着沈淡秋离开。 两人并没有回寝室,只是慢慢地沿着小路走着。 荣佑介斟酌着语句,说道:“刚刚周子路说的那些话……” “无所谓。”沈淡秋侧头看向他,眼眸如同山林深处一潭静谧的秋水。 [无论是周子路说的那些坏话,亦或是语句中透露出来的薛骏也看上我这件事,本质上都是一样的,并不会对我造成任何困扰或改变。] [比起这些,反倒是和佑介之间关系的改变,有一些从前无所谓的、被忽视的问题浮现了出来。] 于是荣佑介心还没安定几秒,便听到沈淡秋问道:“我们的关系,是不可以让其他人知道的吗?” 只是不带有多余感情的纯粹疑惑的语气,但荣佑介却觉得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了心上,错愕、慌乱、沉重。 他没能立刻给出答案,而是难得的心无余力地沉默了。 行至转角,远处穿着校服的三两学生引入眼帘,思绪混乱的荣佑介下意识松开了两人十指相扣的手。 沈淡秋停下了脚步,抬眼看他。 “对不起。”荣佑介下意识地先道了歉。 他想像之前那样亲密地揽着沈淡秋,却明白不敢做出十指相扣这样有特殊含义的亲密举动的自己,不过是在自欺欺人而已。 沈淡秋什么也没说。 “对不起。”荣佑介又说了一遍这三个字,他向沈淡秋祈求道:“你给我一点点时间好不好?” [佑介或许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他的表情,像是快要哭出来了一样。] 沈淡秋感受着心中弥漫着的如同山间薄雾般朦胧的失落,以及那种怜惜之情。 “无所谓。” 有一点点违心,但沈淡秋将情绪掩饰得很好。 荣佑介并没有露出像过了一关似的放松神情,因为他并不想敷衍沈淡秋,所以他需要时间认真的去思考这件事情。 但他此刻暂时将这些思绪压下,转而开口道:“你让我帮你找临清的事情,虽然他今天没来学校,但我帮你问到了他的联系方式,你要给他打电话吗?” 沈淡秋点点头,将自己的手机递给荣佑介,看他将号码对照着输入,问道:“会不会吃醋?” 似乎是有点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荣佑介却丝毫没有阻碍的理解了他的话,无奈地答道:“会的哦。实话实说的话,任何分走淡秋注意力的东西,都会让我吃醋。” “不过,我了解你,也信任你。”荣佑介把输好了号码只需按下通话键的手机放到沈淡秋的手心,笑得迷人,“你想做什么我都会帮你。”—— 作者有话说:人在武汉上半年学校都停摆了,一开学就只有二十多天准备毕业开题的论文和材料,时间超级紧,现在周一到周五白天都在工作室,每天早上七点起来,熬不起夜了。就,没太多时间……也就周末还能码一点了,十月份开完题时间可能会松一些就能勤快点更了。 等不及的宝宝就养养我叭,回来看看我的时候能留个评就好啦,毕竟评论是第一生产力_(:з)∠)_ ===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G 1个、RWed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我追的小说都不更新 8瓶;柿子 5瓶;小芋圆 1瓶;落心 1瓶 超级爱你们!!抱起来mua一口~ 第39章 沈淡秋按下绿色的通话键, 单调的“嘟嘟”声响了将近十秒才被接通。 另一端的人尽管在短暂的时间里努力地做好了心理建设,此时的声音却仍旧带着局促,“喂?” “我是沈淡秋。”一贯的平淡口吻, 只是单纯的在阐明自己的身份。 事实上临清早已知道这通电话是他打来, 在他手机的通话面板上, 来电人一栏是由他那日在图书馆认真的、一个字一个字打出来备注上去的。 但他的心仍然鼓噪的厉害。 “请问……有什么事吗?” 说出口便有一丝悔意涌上来,这句话显得有些过于生疏了。明明想要更多的与沈淡秋对话,开口时却发现自己实在缺少与人愉快交谈的经验。 于是他慌忙补充道:“谢谢你能给我打电话,我很开心……” [声音听起来虽然有些紧张,但似乎并不像被论坛里那些言论过分打击后的消极。] 沈淡秋开口道:“贸然打听到你的联系方式,希望没有打扰到你。只是听说了你这两天的事情, 所以问问你接下来是什么打算。” “我没事的。”临清抿起嘴唇,暗自猜测着, 这是在关心自己吗? “我已经下定决心了,所以……我没事的。只是这件事处理完后, 我就要转学了。” 另一边的沈淡秋没有接话, 临清便继续说了下去。 “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最重要的是,现在的我已经有勇气来面对这一切了。我真的……很感谢你。” 临清的语速不快,一边思索着合适的措辞, 努力地表达着。 与上次见面时相比, 显然有了不小的改变。 沈淡秋觉得, 现在的临清已经不需要自己的安慰了。 “那就好。”他这么说完,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临清猝不及防地听到手机里传来电话被挂断的盲音, 怔愣了一瞬后, 将手机拿到眼前,喃喃道:“这就是沈淡秋的风格吗……” 如果沈淡秋此时在场,一定会腹诽一句:[分明是沈元春先开始这么干的。] 不过显然, 沈淡秋并不在这里。 临清颇有些留恋的在通话记录的页面看着显示了沈淡秋名字的那通电话,大概看了半分钟左右,他点开了沈淡秋这条通话记录的前一条——那是一串陌生的数字号码,时间就在几分钟前——备注上了薛骏也的名字。 …… 一处约十几平米大小、空旷的仓库里,白炽灯令人晕眩的冷色光线下,一个人背靠着一根粗糙的水泥柱,被麻绳捆住的双手从背后绕过水泥柱的棱角,呈现出一种一看就极其难受的别扭姿势。 看不清他的面容,因为他的头上套着一个被水浸湿的牛皮纸袋,看起来已经湿了很久了,软踏踏地贴着面部,随着他艰难的呼吸微微起伏。 他的脚下也是湿的,似乎并不仅仅是水,还混杂着或是因为惊恐、或是因为其他原因而不受控制流出的液体。 因此,这仓库内的另一个人已经将通风的设备打开了,发出持续而机械的“呜呜——”声,在安静的空间里撕扯着那被捆住的人脆弱的神经。 “吱呀——”铁门被推开,外面昏沉的斜阳漏进来一瞬,很快又被关上。 薛骏也坐在仓库内唯一的一把合金制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脚,脑袋靠在椅背上歪着头去看他,“你来啦?” 临清沉默地看着眼前的场景,还没来得及说话,那被捆住的人却像是突然来了精神。 “有人吗?!救命啊——绑架啦!!” 他拼命地挣扎着,顾不上自己手臂在水泥柱粗糙的边缘蹭出一道道刮痕,高声喊叫着:“救救我!!薛骏也他疯了,这是犯法!你把我救出去,我爸一定会报答你的!” 临清在这时已然听出来,这是他无数个午夜梦回出现在他的噩梦里的声音,他一辈子也忘不掉,这是周子路的声音。 “啧,还不死心。都说了没有人会来救你了。”薛骏也很嫌弃的看了他一眼。 随后他却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周子路,你叫的这么起劲,知道来的人是谁吗?” 周子路最初并没有马上放弃挣扎,作为一个从小顺风顺水的混球二代,他被捆在这里已经整整五个小时了,还能有这精力,属实算的上坚韧了。 不过很快,随着薛骏也那句话,以及周围毫无变化的安静氛围,他的声音渐渐地消停了。他脑海里出现了一个绝对不可能的人选…… 下一秒,薛骏也笑嘻嘻的声音打破了他仅存的侥幸心理。 “临清,看到欺负自己的混蛋落到这个境地感觉怎么样?想对他做什么都可以哦,不·用·承·担·后·果。” 随着薛骏也的话音落下,周子路陷入了巨大的恐慌。 平心而论,如果他是临清,面对着这么一个折辱了自己整整两年的人,在不需要顾忌后果的情况下,首先就要先把自己体验的通通还给对方,不仅如此,他一定会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在周子路惊恐地颤抖中,临清终于开口,只是他并没有回答薛骏也的问题,反而一改往日的怯懦消沉,冷静地问了个不相关的问题。 “你直接把我名字喊出来了……如此不在意掩饰身份,给他套上牛皮纸袋的意义不就没有了吗?还是说,你不打算留活口了?” “谁说套纸袋只能是为了遮挡视线?”薛骏也弯弯眼角反问回去,那只是一种不留下痕迹的折磨人的方式而已。对于临清的后一句误解,他故意没有解释,看周子路陷入莫须有的恐惧也是一种乐趣。 临清明白了他的潜台词,一时间又陷入了沉默。 薛骏也却仍不罢休,恶意满满地火上浇油,“这两年他对你做了不少过分的事情吧,现在你有机会亲手报仇了。你看,那边的桌子上的飞镖,眼熟吗?虽然不是尖头的,但脑袋上顶着苹果,忍受着那些准头奇差无比的人将飞镖迎面投来、自己却一动也不能动的感觉……应该不好受吧?” “哦对了,还有女装,他们给你穿的是什么来着?超短裙和露脐装吗?你要不要给他换一套拍个纪念照?我这可是连比基尼都准备了。” 薛骏也每说一句,都精准无比踩到了两人心底的雷点。 不同的是,临清是亲身经历过这些糟糕透顶的事,而周子路,则是害怕临清将这些手段一个一个用到自己身上。 “那么。”薛骏也嘴角勾起,如同恶魔般低语,“临清同学,你想先玩哪一个呢?”——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0-09-08 21:33:59~2020-09-20 22:42:3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嘿咻嘿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rwed 5瓶;落心、小芋圆 1瓶; 超级感谢,爱你们=3=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0章 这一刻的安静, 让仓库里的通风设备的存在感又强烈了起来。 临清并没有马上回应薛骏也的话,身处在这间森冷而简陋的小仓库,他慢慢地走到周子路的身前。 他的脚步很轻, 但这轻缓的声响慢慢靠近时, 周子路仍旧是不可抑制地颤抖得更厉害了。 薛骏也换了个坐姿, 翘起的左腿放回地面,身体前倾,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的举动。 “真可悲啊。”临清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的周子路,并没有觉得快意,也仍旧没能理解为何有人面对着毫无反抗之力的人,还会升腾起暴虐的欲望。 他只觉得眼前这一幕很可悲, 不知是因为面前的这个人,还是因为透过面前的人想起了从前的自己。 周子路头上套着的湿透了的牛皮纸袋随着时间流逝变得软塌, 愈发贴紧口鼻,极度的紧张和疲惫让他的呼吸变得明显不畅, 即便他越来越急促地、努力地吸气呼气, 也有了一些缺氧的迹象。 临清抿了抿唇,伸手扯下他头上的套子,随手揉成一团扔回他的身上。 那纸团恰好砸中他的头, 弹开后无力地落到地面的水渍里。 这动作若是往日, 定会惹得周子路这校霸勃然大怒, 但他此刻却只是在惊惶之中大口的喘着气,满面通红地垂着头, 并不敢、也不愿与临清对视。 这身份的颠倒让临清产生了一种荒谬的讽刺感, 他说:“放心,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听到这句话的周子路还没来得及放心,薛骏也却先不乐意了。 他歪了歪头, 确认道:“你什么都不想做吗?” “我不会成为和你们一样的人。我会用我自己的方法,让他付出代价。”临清道。 “‘你们’?我可不太高兴,你把我和他混为一谈。”薛骏也琢磨着这个词,笑眯眯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言语间已有些怒意,“临清同学好像没听清我刚刚的问题,我问的是‘你想先玩哪一个’,而不是你要不要对他做点什么。” “别人的好意,就好好接受。否则……若是当不惯猎人,或许还是猎物的身份更适合你?”他扬着头,眯起的眼缝里藏着冷漠的瞳孔。 临清放在身侧的拳头捏紧了。 就是这种将自身意志凌驾于他人意志之上的傲慢,哪怕似乎是站在你这一边帮助你,实际上也并不将你放在眼里。 临清垂下头,不让他看到自己眼中的厌恶,思考片刻后,用一种不大不小、没什么攻击力的语调说道:“我来之前,跟淡秋通过话,因为我要转学的事宜,约好了明天为我饯别。如果我出了什么问题,淡秋一定会知道。” 薛骏也的嘴角僵住了,他还真不知道这俩人何时如此要好,只是本能地回了一句:“你凭什么觉得沈淡秋能帮你?” “他确实不一定帮我,但我现在能确定,你一定很在意自己在他心中的形象。你说,若是淡秋知道了你背地里这些肮脏的手段,他还会任由你接近吗?” 薛骏也怎么也没想到,当初那个英雄救美的馊主意竟然惹出这么多事端。 收拾不听话的小弟也就罢了,就连原本不过是被周子路拿来杀鸡儆猴的“鸡”,都敢反过来威胁他了。 薛骏也隐约记得临清从前的样子,那只是一个瘦弱的、隐忍的、不会给人留下太多印象的男生。 而他此刻的变化,无疑是因为遇见了沈淡秋。 薛骏也打量着临清沉默而坚定的模样,脑海里浮现的却是沈淡秋的面容。 他对沈淡秋的兴趣越发膨胀了起来,以至对当下的一切突然产生一种意兴阑珊的感觉。 “你不想动手的话就走吧。” 薛骏也说完,眼角余光瞥到周子路仿佛松了一口气的样子,于是拿了杯盐水过去,粗鲁地灌进他的嘴里。 “你看起来好像很高兴?别着急,你至少得在这儿待两天,不如先喝点水补充体力。” 咸涩的盐水从鼻腔和口腔猛地灌入,周子路痛苦地咽下一部分后被呛得不住地咳嗽。 临清冷眼旁观了这一幕,然后转身离去。 他还没有善良到要把周子路救出去的程度,说到底不过自作自受罢了。 倒是薛骏也那句话,提示了他周子路“离家出走”的时限,那么就不得不加快脚步,以此大做文章,争取在周子路重新出现在大众视野中之前让一切盖棺定论。 这一切,终于要了结了。 …… 流言在网上愈演愈烈、在论坛里暗潮汹涌,然而白桦国际学校的课堂上,却依旧看起来一片祥和。 叮铃铃的下课铃声响起,语文课老师准时下了课,教室里喧哗声渐起。 周世殷收起桌面上的课本,左右扭了扭脖子,不经意间却瞥到走廊的窗户那儿一个有点眼熟的面孔正笑嘻嘻地朝教室里挥着手。 那校服袖口上蓝色的刺绣,昭显着他高三的身份,吸引了不少目光,高调得很。 耳边甚至能听到有同学窃窃私语,八卦着这个学长是不是来找女朋友的。 那不是沈淡秋他对象吗?! 周世殷瞪大了眼,下意识转头去看沈淡秋。 心中不自觉地又替沈淡秋操上了心——这学长怎么半点也不顾及影响,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不过才刚刚第一节课下课,短短的十分钟也要来见一下,还是大两岁的学长呢,也忒粘人了! 相较周世殷的紧张,沈淡秋却好似没有看到窗外的人一般,神情自若地坐在座位上,一点儿起身的意思都没有。 而门口的那人在发现沈淡秋并没有要出来的意思后,也不觉尴尬,自个儿施施然走进了教室,径直向着沈淡秋走来。 “秋秋,好无情呐,明明看到我了却装作没看见。”带着一点点日式腔调的中文,撒起娇来竟让人莫名感觉不到什么违和感。 周世殷听到这声音有些错愕,重新审视了一番来人,才发现这似乎并不是曾见过两次的荣佑介。 “什么啊,原来是我搞错了。”周世殷自语道,暗自松了一口气,“这个学长应该是有正事才来找——喂你是要干嘛啊!!” 周世殷刚放下还没落稳的心,随着薛骏也在众目睽睽之下突然将双手撑到沈淡秋桌面上,紧接着又把脑袋凑到沈淡秋耳边的这一举动狠狠地揪了起来。 薛骏也措不及防的靠近,让沈淡秋下意识往后仰了一下身子,背部抵到了后排同学的书桌。 [太近了。] 沈淡秋皱了皱眉,抬起手用一根食指抵住薛骏也的额头,将人往外推去。 嫌弃的意图一览无余。 若是换一个人,此刻或许便退缩了,但薛骏也却半点也没有[自己正在被嫌弃]的自觉,反而顺势握住了沈淡秋修长的手指,冲他一笑,低声道:“若是我带了戒指,一定会趁机把你套牢。”—— 作者有话说:沈淡秋:______(这是道填空题(喂 == 滚过来更新了_(:з」∠)_啊,明天又要七点起床哭唧唧 ===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鹤 20瓶;今天开始做欧神 2瓶; 爱你们=3=我会继续努力的!《 》 40-50 第41章 “……” 对薛骏也的话毫无波动, 沈淡秋面无表情地将自己的手指往外拔。 而一旁的周世殷这时才反应过来,在沈淡秋抽出手指的瞬间迅速而敏捷地窜入了两人之间。 “有事说事,靠这么近干嘛?”周世殷语气不善。 这一次, 换作薛骏也一脸嫌弃地往后退了半步, 直白的反应让周世殷没忍住黑了脸。 不过薛骏也并没有在意他的想法, 而是看着沈淡秋,有些委屈的开口道:“我忙活了两天,就是为了替你出气,秋秋不给我一点奖励吗?” 他话中的出气,自然是指周子路。 薛骏也把周子路扣了两天,收拾得服服帖帖后才在黎明之前把人放回去, 该说的不该说的都交代了个清楚。 周子路这种仗着权势而横行的人,一旦让他意识到自身拥有的权势无法保障他的安全时, 那些曾经的强横便如同泡沫一般消散,只余下赤条条的瑟缩。 虽然沈淡秋并没有将周子路那日的言行放在眼里, 但从事实上说, 薛骏也的作为确实帮了荣佑介的忙,也让他自己少了些无谓的麻烦。作为事件中的相关者,沈淡秋即便不承他的情, 也很难再恶言相向。 沈淡秋无声地叹了口气, 终于正眼望向薛骏也, “你来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得了回应的薛骏也双眸一亮,随手将周世殷拨到一边便又凑上前去, “放学之后, 出来见一面?” “有事。”沈淡秋回绝道。 这倒不是假话,今天是周三,晚上还有美术课。 “那你加我联系方式, 我们再约时间。”薛骏也并不轻易放弃。 “有什么事情不能现在说?”沈淡秋向后靠在椅背上,右手随意地搭在桌面上,细长的指间把玩着一只黑色的钢笔。 这份漫不经心的神态,将他对眼前之人毫无兴趣的态度展现得淋漓尽致。 若是旁人敢在薛骏也面前这般摆谱,说不得就要被他狠狠地记上一笔,但沈淡秋对他向来这般恣意,却只让薛骏也看得心头火热。 他喉结微动,在沈淡秋耳畔玩笑般轻声道:“秋秋是想让我在教室里向你告白吗?” [我并不介意当着全班的面拒绝你。] 虽然脑子里下意识这么回应了对方,但沈淡秋视线余光看到教室里带着好奇关注着这边的眼神,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便没有将这话说出口,只是暗含警告的看了他一眼。 薛骏也却好似受了鼓励,不仅没有退开,反而更加热切。 “放心,我不会告白的。如果那样做的话,你就‘不得不’拒绝我了,对吧。”薛骏也露出意味深长的神色。 “明明是我先动心的,没想到荣佑介那小子在我面前一副没有认清自己感情的迟钝模样,竟然被他抢了先……但其实,对于秋秋来说,无论是我还是他,都无所谓吧?” 听到这样的话,比起愤怒,沈淡秋一时竟有些茫然。 [是什么……给了他这样的错觉?] [倒不能说他不够敏锐,因为他确实发现了一个或许连我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真相。那就是,在‘最开始’的时候,‘那个人’并不一定得是荣佑介。但,薛骏也显然高估了他在我这里的好感度——周六的时候用无耻的骚扰威胁我出门的仇还没清算呢。] “你和荣佑介进行到哪一步了?接过吻了吗,或许还没上三垒?如果是我的话,可以比他做得更多哦……”薛骏也的声音压得很低,就算是离两人最近的周世殷也没能听清。 可这样在教室里众目睽睽之下与沈淡秋说着禁忌的情话的场景,却让薛骏也几乎无法控制地兴奋了起来。 他盛情地发出邀请:“不需要在一起,也不需要什么承诺,秋秋要不要跟我试试?” “我拒绝。”沈淡秋的拒绝没有丝毫犹豫。 “为什么?我会让你快乐的……”薛骏也语气瞬间变得委委屈屈,甚至贼心不死地借着身体的遮掩,悄悄地,轻轻地伸出舌头舔舐了一下沈淡秋的耳廓。 微凉的温度和精致的轮廓,感知到的信息一瞬间便通过接触的地方传达到大脑里。 薛骏也被这瞬间的快乐所俘获,几乎忘却了身处何地,就要伸出手与面前的少年相拥、热吻。 然而他没有更进一步的机会了。 沈淡秋猝不及防感受到耳畔温热的吐息和柔软的触感,他本该下意识后撤,但他的身体显然记住了身后是一方桌面,狭小的空间并不足以提供躲避的余地。 于是他本能地伸出手向耳畔挥过去—— 那是一个驱赶的动作,却不料结结实实地落在了薛骏也的脸侧。 发出“啪”地一声轻响。 沈淡秋转头望去,只听到薛骏也的一声轻喘,随着他眼中来不及掩饰的错愕暴露在自己眼前。 [啊,麻烦了。] 沈淡秋脑子里冒出这句话来。 他站起来,目光在因为动静而望过来的同学脸上一扫而过,干净利落地道了个歉:“不好意思,你离太近了,我一时没控制住。” 沈淡秋是认真道歉的,但不知为何,听起来却莫名有种下次还敢的味道。 “从来没人……打过我。”薛骏也反应慢半拍地摸上自己的脸,话语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凝滞的气氛中,从方才就一直守在旁边的周世殷义无反顾地站了出来,眉眼凌然道:“我警告你,别在班里乱来啊!” 薛骏也瞥了周世殷一眼,倒也没跟他置气,只是捡起被沈淡秋随手扔在桌上的钢笔,在便签上留下自己的联系方式。 “你再考虑考虑,我真的……”薛骏也合上笔帽,骨节分明的手指将那只笔轻轻地按在桌面,眼睛却一动不动地盯着沈淡秋的脸。 他没说完那句话,只是回味似的伸出舌头舔了舔唇,然后就转身离开了。 “神经病!”周世殷虽然没明白他们两人之间到底交流了什么,但并不妨碍他对薛骏也的举动产生膈应。 沈淡秋看起来还算平静,他将薛骏也留下的便签撕下来随意揉作一团,扔到了教室角落的垃圾桶里。 [我深刻的认同‘人活在这个世界上,不是为了宣扬自己的道德偏见’这一说法,对于薛骏也这样的人也没有什么好指责的——如果他的目标不是我的话。] “……唉。”沈淡秋无声地叹了口气。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我觉得你不用太在意他,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跟我说,我挺你!”作为大门大户出来的独生子,周世殷对于他人的秘密有种独特的体贴,同时又难得的还保有少年人的意气。 [所以才会被徐然特意笼络吧。] 沈淡秋看着面前的傻小子,在听了薛骏也那些乱七八糟的话之后,周世殷整个人的氛围都看起来格外清新脱俗。 “嗯,谢谢你。”沈淡秋冲他笑了一下。 周世殷一怔,突然又扭捏了起来:“没、没什么,快上课了,我先回座位了。”说完赶紧溜了回去。 沈淡秋也坐回位置上,右手又不自觉得拿起那只钢笔把玩着,垂下的眸子里沉静地思索着。 [这件事需要让佑介知道吗?不管怎么说,我现在是在与佑介交往,薛骏也与他之间除了是亲戚关系外,似乎还有着我不清楚的交情。] [果然,还是让他们自己去解决吧?]—— 作者有话说:秋秋:我的追(痴)求(汉)者好麻烦,随便扯个理由交给佑介来解决吧(喝茶)—— 如果要给这章起个标题,我愿称之为【薛骏也の盛邀】 对于薛骏也这个家伙的节操,请不要抱有太多期待,他就是个乐子人~_(:з」∠)_ ===不想破坏本章氛围的分割线=== 对于这次的断更,再多的理由也无法改变这个事实,就只剩下抱歉了。因为愧疚感连评论也不太敢看、更不好意思回复……可能也让很多人失望了,也谢谢摸到微博来催更的宝贝,感谢这种喜欢。 然后就是,这文我一定会完结的,一定会给这些人物一个结局。 前几天为了续写重新读了一遍,发现了前期较为注重画面感而导致主线不明确的问题,后面会做出改进。对于剧情方面,文案上的人物一句话简介是开文之初的设想,体现人物特性,但剧情发展走向可能会有变化。 秋秋和佑介暂时不会分手,这文才进行到三分之一左右吧,接下来是秋秋个人的成长、性格转变期,以及秋秋和佑介、骏也、周咸三人之间关系的变化。以谷雨小天使为代表的友情派感情暂时不会出现异变,哥哥那边的亲情线也在备场阶段,大概会划分为一个一个的小事件来给主场写这亚子—— 正事儿说完了,接下来是关于我这次断更的理由……主要的原因是我无法脱离生活在网络上生存。 十月的时候为学业拼过一阵命,在即将收获成果的时候也放过一张月底回归的请假条,但最终那个日期食言了……因为一些不足为人道、也不太能为人道的一些原因,结果并不如意,期间的委屈、焦虑、崩溃最终也只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最后反而看开了。 脑子里突然蹦出了向死而生这个词,当结局已经尘埃落定,反而更能尽情的去享受过程。就像因为人的结局注定是死亡,所以其实反而不太需要去注重“结果”和“目的”。事实上连“成就”之类的一切似乎都没有意义,毕竟我们赖以为生的地球也不过是“暗淡蓝点”……扯远了。 我之前一直苦恼于一个无欲无求的男主怎么给他设置目标、设置主线,嗯……现在有了新的想法了。 总之,最近找的工作面试通过了,即将要进行培训,但我什么时候、能否到岗还是个未知数。学校那边的事儿还是很多,今年也无法顺利毕业,烦恼依然一浪一浪的来,但是……时间嘛,挤挤总是有的。心态平稳了,才终于拿得动笔。 感谢还在的朋友,感谢鞭策的朋友,也感谢那些曾经爱过的朋友。 这次断更这么久实在抱歉,但我还会继续写,慢慢写,一直到……我能以此为生的时候吧—— 感谢在2020-09-26 23:30:36~2020-12-06 18:01:0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苒妹 50瓶;嘿咻嘿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2章 傍晚, 沈淡秋踏着落日余晖准时出现在美术楼的走廊中。 随着渐入深秋,夜幕一日比一日蛮横地抢夺着白昼的时间,走廊上比往常要昏暗得多, 再过一两周, 这个时间就不得不亮起冷冷的白炽灯光来提供视野了。 离上课还有十分钟, 沈淡秋没有在走廊上看到周咸的身影,便径自进了教室。 金老师正坐在桌前喝茶,见他来了,就起身将落地灯打开。明黄的灯光照亮衬布上的三个石膏体,投下深深的阴影。 虽然只来过两次,不过沈淡秋已经能很熟练地找好角度, 并拿出素描纸贴在画板上开始作画了。 画室里一片静谧,只有笔尖在画纸上沙沙作响。 金老师没坐一会儿就出去了, 布鞋柔软的底踩在地面上悄无声息。 第一天一起测试的那个男生直到上课也没有出现,另一个女生倒是准时出现在画室门口。 她斜挎着一个小包, 里面装了笔袋和一些工具, 来的时候只看到办公室内沈淡秋认真作画的侧脸,少年平时古井无波的黑色瞳孔里映着暖黄的灯光熠熠生辉。 无论是谁此刻站在这里,都不会忍心让这样美好的画面白白流逝。 沈淡秋勾画完框架后放下笔, 似有所感地向门口望去, 只看到女生慌忙收起手机的模样, 镜框遮掩不住满脸的羞红。 [每次看到她们这种反应,倒像是我做了什么坏事一样。] 沈淡秋并不知道如何缓解女生的尴尬, 也无法与她解释自己早已习惯这样的事情, 于是便和往常一样,仿佛没看到似的收回目光,顺手换了一只软铅, 又专注到眼前的画面上。 女生松了一口气,第一次庆幸沈淡秋一如既往的“目中无人”。 她低着头老老实实地找了个角落打开临摹的课本坐下,躲在画板后面才敢偷偷打开手机相册查看方才的收获。 那画面中的少年自然是极美的,画室里摆放着的雕塑、画架,墙上悬挂着的水墨、色彩将专注绘画的少年环绕其中,充斥着艺术的气息,稍显杂乱的场景又给这幅画面增添了几分真实感。 哪怕这照片中的人前一刻才把她吓得心跳超速,此刻她也无法控制自己发自内心的赞叹。 她登陆了自己的微博账号——Rachel,用着平时生活中文静女孩儿从不会用的活泼口吻为那张图片配上字,然后上传了微博。 发完没过几分钟,便出现了接连不断的消息提示。 她平日里在微博上积累了不少活跃好友,这种情况也算正常,于是将手机放回包里,终于开始认真画画。 …… 8:50PM 沈淡秋的画面基本成型,金老师接过了画板,一边修改一边讲述着相关的基础知识。 事实上,金老师确实是一个不错的老师,他能看出沈淡秋对于画笔的熟悉程度并非初学者的等级,并且带着恣意生长的浓厚个人特色。他希望保留这一点,因此将沈淡秋缺少的基础知识尽量压缩,编进一个画面里。 按照这个进度,这学期过半的时候,沈淡秋或许就可以正式进入到大班教室了。 金老师改完画的时候已经过了九点,临摹的女生早已离开,沈淡秋带着自己的画具出门时下意识往左侧的教室望了一眼——教室里只剩下两三个收拾着东西的学生,以及在教室最里面站着作画的单薄身影。 “周咸在准备比赛的作品。”金老师在他身后出来,笑眯眯地说道。 “……” “全国美术大赛的高校组赛道,并不是什么很厉害的比赛,对周咸来说已经没多大意义了,但他却不得不去参加。”金老师话语里似乎有些其他的意味。 “不得不?”沈淡秋问道。 金老师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但不知何时便等在走廊里的荣佑介此时却自然而然地接过了话题,答道:“传闻周家教育有方,对待收养的孩子也从不吝啬教育资源,担负起将他们教育成人才的责任与义务,为大家做表率……这些奖状,就是他们想要的‘证物’吧。” “……走吧。” 沈淡秋并未对这个答案做出什么反应,只是又看了一眼教室里还在画画的周咸,然后转身离开。 在他转身的那瞬,周咸才后知后觉地望向门口,只看到沈淡秋离开的背影,和荣佑介算不上和善的目光。 ——周咸默默地收回了视线。 荣佑介和金老师打过招呼后,与沈淡秋两人走出艺术楼,于黑暗之中从操场中央穿行而过。 借着夜色的遮掩,荣佑介牵起了沈淡秋的手。 沈淡秋侧头看了他一眼,停下脚步。 没来由地,沈淡秋察觉到荣佑介内心的忐忑,好似在酝酿着什么决心。 [说起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荣佑介在我面前突然就变得简单起来,他的快乐、他的不安、他的困惑,好像轻易就能被读懂。] [是因为我变得更了解他了吗?还是因为……他在我面前卸下了防备?] “淡秋,”荣佑介终于开口,“我——” 然而,他的话却被一段突如其来的铃声打断。 “music~~” 是沈淡秋的手机来了电话,然而铃声响着,他却丝毫没有要接的意思,依然在等着荣佑介的下文。 荣佑介有些无奈,说道:“你先接电话吧。” 既然被打断的当事人如此要求了—— 沈淡秋从善如流地拿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未命名来电。 刚一接通,里面就传来一口异国腔调大声撒娇的声音:“秋秋为什么不理我!ひどい——!太冷漠了!无情!负心汉!” 沈淡秋:“……” [说起来,好像忘记把薛骏也上午来找我的事情告诉佑介了。] [啊……真麻烦,果然还是直接交给佑介处理吧。] 这么想着,沈淡秋直接将手机递给了隐约从手机里听见薛骏也的声音,因此紧皱着眉头的荣佑介。 那一头薛骏也还在喋喋不休说着什么,荣佑介却已经开口:“是我。” ——突然止住的话音。 薛骏也的语调突然平静了下来,“啊,是佑介啊,这么晚了你怎么还跟淡秋在一起?……哦,不对,正是因为这么晚了所以才在一起吗?佑介真下流啊。” “别把我跟你相提并论。”荣佑介的语气带上一丝恼意。 尽管他早已习惯薛骏也的作风,但当对方用轻佻的语调说着有关沈淡秋的话题时,他还是忍不住有些恼火。 薛骏也却丝毫不怵他,反倒像是致力于把他惹怒一般,突然轻笑着道:“是吗,那你一定不知道淡秋的耳朵是凉的吧?很·美·味·哦~” 荣佑介的手骤然收紧,几乎要将手机捏碎一般的力道,“你对淡秋做了什么——!!” [……薛骏也这家伙,做这种事到底对他有什么好处啊。] 沈淡秋虽然不觉得心虚,但对于薛骏也这种不嫌事大的行为又在心里狠狠地给他记了一笔。 不得不出手了,沈淡秋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过去将手机从荣佑介的手里抽了出来。 “淡秋……” 荣佑介还没从刚刚的愤怒里缓过神来,就听到沈淡秋如山风吹过竹林一般的清淡声音。 “低头。” 简单的两个字,那几乎要爆发的火山便止歇了,荣佑介几乎是下意识地按他说的低下头。 沈淡秋一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略显强势地扣在荣佑介的下颌,然后便吻上他的唇。那柔软与温热交织的触感,一瞬间便让荣佑介丢掉了所有的思考。 电话还未挂断,但另一头的人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再没有发出声响。 [如果不是为了不让电话对面的薛骏也过于得意,我更倾向于狠狠地捏住你的脸而不是给你一个吻。]沈淡秋在心里冷酷无情地想道。 他松开荣佑介,在他面前将薛骏也的电话挂掉,然后加入黑名单。 “他说什么你都信吗?”沈淡秋的话并没带什么情绪,但荣佑介却似忽然惊醒。 “那家伙……淡秋,我没有不信任你,我只是太在乎你,所以才会被骏也的话一时冲昏了头脑。”提起薛骏也,他还有些咬牙切齿的感觉。 沈淡秋未置可否地点点头,并没有再提这个话题,而是回到了之前那句被打断的话:“你刚才想对我说什么?” “……虽然这个时机可能并不完美,不过我还是想告诉你。”荣佑介缓缓地说完这段话,似乎平静了一些,天生的笑唇微微勾起,看着沈淡秋认真道: “我爱你,并且我想告诉你,我不介意任何人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即便是我父亲。” “……” [这么认真的对我说这种话,有点……犯规?] 这是沈淡秋第一次感受到曾经很多人对自己说过的这个词的含义。 “我知道了。”沈淡秋点点头,重新牵起荣佑介的手,说道:“如果下次薛骏也再问你为什么这么晚了你还跟我在一起,你就直接告诉他‘沈淡秋是我的男朋友’怎么样?” “那他一定很难受。”荣佑介笑了起来。 这两天所有的压抑、不安仿佛都在这一刻远去,像是热气球冲破蓝天一般的欢畅。荣佑介没有任何一刻比此刻更清晰的感受到心脏在跳动着,一声声诉说着他对面前之人的爱意。 ——就算是此刻死去也毫无怨言—— 作者有话说:薛骏也:(在线骂人.jpg) 沈淡秋:(误导一下赶紧转移话题) 荣佑介:(幸福.jpg) 周咸:(打酱油.jpg) ==== 感谢大家的评论,我好快乐啊,每次看到就动力满满哈哈。爱你们!mua~ 第43章 “你这两天都在思考这件事情吗?” 沈淡秋难得对他人有开口询问的兴趣, 但此刻他有些好奇。 [对于我来说,那日突然产生‘我们的关系是否可以让他人知晓’这个疑问,不过是随口一问。] [但那时佑介慌乱又内疚的表情, 仿佛他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一般的道歉, 让我竟真的觉得他有过错, 甚至因此而产生失落——] [——可事实上,我根本不在意这件事情,所以很快将这个问题抛之脑后。] 沈淡秋没想到荣佑介会如此认真地思考,更未料到他的回复是如此破釜沉舟。 【我不介意任何人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即便是我父亲。】 沈淡秋或多或少能察觉到,荣佑介是希望能获得荣晟的认可的, 否则他也不会放弃绘画。 因此这句话中的意义对荣佑介来说非比寻常。 “啊…是啊。”荣佑介低下头,手中捏着沈淡秋的指尖轻轻搓揉着, 能感受到血肉包裹着的细长指节,带着温度, 细微的血管似乎随着心跳一同脉动。 “因为我很害怕。”荣佑介换了个姿势, 将沈淡秋的手握在了掌心,“害怕因为我不够虔诚而失去你。” 沈淡秋注意到他的用词。 什么样的人会用虔诚形容一段关系呢? 尽管荣佑介是在诉说着他自己的胆怯,但沈淡秋却忽然意识到或许根源是因为“自己是一个容易让人产生不安的人”。 这种不安全感并非来源于沈淡秋的举动。 就算沈淡秋在他人面前对荣佑介表现出偏爱、从不与人闲聊、通讯录寥寥无几、甚至当面拉黑薛骏也……荣佑介依然感到不安。 [归根结底, 或许是因为我本就是一个古怪的人吧。] 沈淡秋向来不会假装深情, 因此对方越是敏锐、越是在乎, 便越容易察觉、越是不安。 “你拥有着,才会害怕失去。”沈淡秋用自己的方式安慰道, “等你变强大了, 就不会再害怕了。” 这段话着实是有些不合时宜的,若对象是某个刚谈过一两次恋爱、对爱情还抱有憧憬的少女的话,这个回答大抵可以作为标准的直男反面教材了。 少女们、不、大部分恋爱中的人们, 都期望着在自己说出害怕失去对方时,另一半能够温柔地抱住自己,然后柔声说着:“不怕,我不会离开你”这一类安抚的话语。 然而沈淡秋从不说谎。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那些热恋中承诺着永远的人们口中尽是谎言,因为他们说出那句“永远”时的当下,内心或许就是这么相信着的吧。 但沈淡秋不相信永远,甚至对爱情是否存在也还抱有疑惑。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因为感情从来没有标准答案。即便是沈淡秋这样丝毫也不温柔的回答,也依旧有人认为很好。 比如荣佑介。 他看着沈淡秋,凌厉的眉眼化成了一汪春水,盛在弯弯的眼睑中。 他说:“能拥有你,何其幸运。” 他还说:“我会变得更强大的,等到任何外界因素都无法制约我们,你要如何,便如何。无论我们走到哪一步,都不为别的,仅仅是因为我们。” 他还想接着承诺些什么,但终于被沈淡秋的一个吻打断。 依旧是有些强势的气息扑面而来,嘴唇却是柔软的。 两人在夜色笼罩中的操场上紧密相贴,夜风裹挟着青草的气息从两人唇齿间翻滚着路过,恣意而迷醉,所有世俗的眼光都无法惊扰到此刻的美妙。 一吻作罢,沈淡秋抬眼看着荣佑介道:“这次是认真的吻你。” 荣佑介挑眉,“那之前那个是敷衍了事的吻咯?” “之前那个是气薛骏也的吻。” “唔,这句在心里回答就好,不用说出来。” 荣佑介无奈地抚上额角,但转眼对上沈淡秋平静的视线,却控制不住地在嘴角泄出一丝笑意。 这种一来一往的日常对话极少出现在他与沈淡秋的交谈中,此刻能如此平淡的与沈淡秋说着话,对荣佑介来说倒显得像是一种殊荣。 尽管话中提到了那个名字。 薛骏也。 …… 将沈淡秋送回寝室,看着米白色的木制房门在面前关上,荣佑介嘴角的笑收敛起来,略微向上挑的眼角显现出原本的凌厉。 并不只是表情的变化,他周身那股子风雨欲来的气质,惹得走廊上路过的学生纷纷绕道而行。 荣佑介并没有直接回到自己的寝室,而是脚步一转,到了另一间寝室的门前,抬起手,敲了三下。 随后用比之前稍大的力道又敲了三下。 在他想上脚踹的时候,门从里面被打开了,一张与他有七八分相似的脸出现在门后。 薛骏也的唇微微上扬着,甚至还伸出手朝他晃了晃打了个招呼。 “这个点来找我,有点不妙的感觉呢。” “你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荣佑介阴沉着脸,心中的烦躁在看到薛骏也笑嘻嘻的脸时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佑介,生气了?”薛骏也从房间里出来,靠在荣佑介身边的墙上,斜睨着他道:“明明是我被直播了你和秋秋亲吻的全程吧,我比较惨不是吗?” “需要我提醒你一下吗,我和淡秋正·在·交·往!” “我不介意哦!”薛骏也笑道:“我对确定关系一类的事情并没有太多兴趣,这一点佑介完全可以放心。”—— 作者有话说:薛骏也:我一点都不贪图正宫的位置,只想跟秋秋酱酱酿酿,佑介你完全可以放心啦! 荣佑介:¥%&%&……()*%!! === 自从淡秋和佑介谈了恋爱之后,每一章都在亲亲(恰柠檬.jpg) === 新年快乐哦~今年第一章! 报告一下近况,顺利入职了,特别忙,毕业依旧有问题不过我已经看开啦!周末有点时间,会更新下一章!然后下一章让小郑同学出来放放风,不知道宝贝们还记不记得他2333 第44章 荣佑介的怒火终于彻底被点燃了, 他一把抓起薛骏也的衣领,将人按到墙上,缩紧的瞳孔里映出薛骏也无赖似的模样, “别跟我来这一套!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嗯?”薛骏也歪了歪头, 没反抗。 “如果你觉得之前我说的不够清楚的话, 那我现在明明白白告诉你——沈淡秋是我的人。”荣佑介的话语里,带上了一丝冒着血腥味的狠劲儿,“你,离他远点。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薛骏也盯着他的眼神看了片刻,嘴角撇了下来,“又没有要拆散你们, 真小气。” 明明只是个假装叛逆的天真的家伙,竟然露出这样的神情, 只是为了一个恋爱对象就要放弃神坂家的支持吗?没有恋爱经验的毛头小子真是靠不住。 薛骏也在心里唾弃着对方,却对自己同样不甘心就这么放弃的心态十分宽容。 他抬手将自己领口上佑介的那只手拍掉, 带着些意犹未尽的不甘道:“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分手?” “想都别想!”荣佑介一拳直接冲着薛骏也脸上砸去—— 薛骏也反应奇快地拦下这一拳, 原本还打算暂时敷衍应答过去的话语,此时因为荣佑介当真动手而激起了几分火气,到嘴边变成了挑衅。 “喂, 别以为你和淡秋弟弟在一起就有资格决定他的人际关系了。我也喜欢他, 凭什么只有你能和他在一起?” “我才想问呢, 就这种程度浅薄的喜欢,凭什么和我对他的爱相提并论!!” 下一瞬间, 一个平时笑眯眯端着架子的神坂家小少爷, 一个内敛而锐利的荣家继承人,就像是街头十几岁最平凡不过的少年一般愤怒地扭打在一起。 失控了。 对于当时能够将这种中二程度爆表的话咆哮出来的自己,荣佑介事后回想起来只想一键清除掉这段记忆。 但此刻, 他与薛骏也谁也没料到当下这般不体面的场景就这么自然而然地发生了。 两人默契地谁也没有提起神坂家或是荣家的事情,只是实打实地,像争风吃醋的十七、八岁的普通少年一般,狠狠地殴打着对方的脸…… 而此时,回到寝室的淡秋少年对此一无所知。 他简单地洗了个澡,顶着一头潮湿的头发坐到书桌旁,手机顶端的指示灯闪烁着橙色的细微光亮。 将手机连接上充电线,沈淡秋顺手打开了短信收件箱。 如此固定的每晚给他发消息的只有一个人,就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新晋“挚友”郑谷雨。 自从沈淡秋认可了郑谷雨这个“挚友”的身份后,也有意识地想要给他这一份特殊性。具体的表现就是,对于郑谷雨发来的短信,他大多都会简短地回复一下。 这在从前的沈淡秋看来毫无意义的事情,实际做起来竟意外的没有太多排斥。 【汇报!今天我的手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体育课做引体向上完全没问题,阿秋不用担心啦!】 郑谷雨从前对于沈淡秋,大多数时候是刻意避免去称呼他的,避无可避要叫起名字时,便总是连名带姓地故作随意。 并非他不愿展现亲昵,只是郑谷雨对上沈淡秋时,总是天然地有那么一丝底气不足,不敢贸然地亲近他,时常害怕自己唐突到这个“特殊”的朋友。 但最近随着两人之间空气的改变,郑谷雨显得放开了许多。 【另外,今天有女生跟我告白了哦。我完全没有预料到!不过说起来,我长得也还算不错,性格开朗,成绩和运动都很不错,没想到第一次被告白竟然到高中才出现……果然以前都是你的错吧!】 “嗯……”沈淡秋看着短信内容,对郑谷雨的自我评价未置可否。 [但……把没有恋爱经历的原因归咎于我,不觉得有些过分吗。] 沈淡秋给他回复过去:【不知道你是因为我,还是因为你以前上课偷偷看的那些动漫给你带来了错误的认知,但是一般来说,男生主动去追自己喜欢的人才是常识吧。】 【我知道!!!】 郑谷雨一连用了三个感叹号表达自己的愤慨。 “只是开个玩笑而已嘛,我很苦恼到底该怎么办啊。”郑谷雨挠了挠头,盘腿坐在床上,盯着手机屏幕思考着措辞。 像是知道他的困扰一样,沈淡秋的消息适时地送达。 【那个女生可爱吗?】 【可爱的话,就答应她试试。】 “!!”郑谷雨瞪大了眼,看到沈淡秋轻描淡写的两句话,只觉得心头一梗。莫名地对他这无所谓的态度感到有些委屈,于是话语里也不由得犯了冲。 【唔哇,这是什么不负责任的言论啊,果然受欢迎的都是渣男?啊,初中那个单马尾,我想想,叫什么来着,你把人家渣了吧?】 [要是换一个人,或许这段对话根本不会开始。] 沈淡秋的耐心还剩下最后一点余量,面无表情地将刚刚编辑好的文字发送出去。 【我并不认为我过去的所作所为足以被称为“渣”,我可是认认真真的恋爱然后清楚明确地分手了。渣男的话,至少要脚踏两条船或者玩弄对方感情才算吧?】 【可你并不爱她。】郑谷雨下意识回道。 【不相爱就不能在一起了吗?】爱这个字眼也太奢侈了。 【对啊。】 【这个世界上很多夫妻在一起也不过是因为合适。】 【话是这么说……但你的想法未免也太消极了。明明是被爱包围着的人,一般来说应该更相信爱才对吧?】 [话题是怎么转移到我的恋爱观上的?] 沈淡秋轻叹一口气,将手机放到一旁,今日份的耐心耗尽,不打算回复了。 发丝间的水汽在发梢渐渐凝结成晶莹的水滴,在空调的吹拂下冰凉地落到肩头,晕开一滴水渍。 靠坐在床头打游戏的周世殷看着他纠结了有一会儿了,这下终于忍不住,一只手还端着手机,就用另一只手拿了一条干毛巾给人盖到脑袋上,顺手搓了两下。 他只是下意识想先将发梢的水滴擦去,避免那些水再滴下来,搓完这两下他就后悔了,这动作似乎有些不妥。 于是连忙收回了手,说道:“你头发还是擦一下吧,别又感冒了。” 沈淡秋对类似的动作早已习惯,见他将手拿开了,反而歪头向上看了一眼。 新月一般的上目线内,瞳孔在灯光下罕见的整个露出来,圆润剔透,比起平时自带疏离气场的样子,现在的沈淡秋散发着一种柔软又亲近的意味。 但这一瞬间快得像是错觉,周世殷还来不及悸动,沈淡秋已经重新低下头,任由那块毛巾松软地搭在头顶,无动于衷地玩起了手机。 沈淡秋向来讨厌擦干或吹干头发这样的麻烦事,和沈元春住在一起的时候,只要放任不管,沈元春一定会在他爬上床将枕头打湿之前按着他把头发擦干。 剩他自己的时候,就没这么讲究了。有人帮忙自然是好的,但就这么放着也未尝不可。 [愿者上钩嘛。] 然后,沈淡秋便感受到自己头顶的毛巾被一双手拎起,接着从后颈的发尾处拢起,窸窸窣窣地擦拭着。 “真是的,你要是生病了的话我会很麻烦的啊,好歹别让它再滴水了。”周世殷抱怨般地说道。 “多谢。”沈淡秋如是回答道。 他盯着手机,目光在郑谷雨回过来的消息上一扫而过。 【我是不是又说错什么话了?我并不是在指责你!只是……总感觉这么轻率不太好。那个女生,我大概会拒绝吧,毕竟我对“爱”这种事情半点也不了解,就这么答应交往的话对她也太不负责了。】 【虽然有些自说自话,但是,如果有一天我和人交往的话,那个人,一定是我爱着、并且想和她共度一生的人吧。】 [这家伙,总感觉搞错了什么。] [如果对着一个刚刚告白的女生说出“请跟我结婚”这样表示一辈子负责的话语,困扰的反而是对方吧。说到底,只是开始交往而已,根本不需要爱这种东西。] [与之相对的,如果连交往都没有——没有共同度过的时光,也没有相互浇灌养分却企图收获爱情,对我来说,这才是不可理喻的事情。] 沈淡秋脑海里闪过这些思绪,却并没有给郑谷雨如此回复。 他清楚地明白,尽管人与人之间都长着相似的模样,有着相似的生理构造,但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差距能比人与人思维上的鸿沟更大。 管好自己已经不容易了。 更何况,自己也不一定是正确的。 沈淡秋的目光划过桌面上叠放着的三五本书,想起莫泊桑在《月光》里描绘的那片月光下的田野,也想起自己第一次向荣佑介伸出那只手时,校园里的那片夜幕和星空。 或许那天晚上,他喜欢的并不是荣佑介,而是那千万光年以外寂寥的星空。 但事到如今,若说他对荣佑介一点儿感情也没有,那是不可能的。 对沈淡秋来说,荣佑介和其他人是不一样的。就像沈元春对他来说也是特殊的一样。 可那究竟意味着什么,现在的沈淡秋还未曾探究过。 “叮咚。” 手机突兀地传来消息提示音。 沈淡秋早就将短信设为静音,这个提示,是他才使用没多久的微信消息。 他打开微信,在好友申请列表里,看到了薛骏也的消息:别拉黑我,有要紧事找你! “……”沈淡秋并不打算搭理他,却不料刚退出页面,又是一个申请消息。 来自薛骏也的好友申请:佑介现在很不妙哦~—— 作者有话说:友情提示:秋秋和佑介的开端在27章~秋秋先伸的手。我写的时候记错了还以为佑介先告的白,幸好回顾的时候发现了,害。 第45章 沈淡秋人生中为数不多的“被威胁”体验, 全都来自于现在发来好友申请的这个家伙。 这让沈淡秋在心里又给薛骏也狠狠地记了一笔。 沈淡秋通过了他的好友申请,在对方搭话之前,直接问道:【他怎么了】 对面显示的“正在输入中……”停顿了片刻, 随后又持续了许久, 才发来短短的一句话。 骏也:【我嫉妒了哦!】 沈淡秋:【不关我事。】 骏也:【不过比起我的嫉妒, 佑介的嫉妒更可怕一些呢,我刚刚可是被嫉妒到发狂的佑介狠狠地欺负了。】 随着消息传过来的,还有一张薛骏也的自拍。 若说是为了诉苦,倒也不确切。 那张照片里薛骏也的脸上确实青红交加,看得出来被揍过的痕迹。但奇妙的是,那是一张半身照。 薛骏也的上半身并没有什么伤痕, 却半裸着身体,特地找好了角度还凹出了腹肌, 半点不遮掩自己企图展示身材诱惑对方的意图。 骏也:【他一定是嫉妒我身材比他好,长得比他好看, 秋秋你说是不是?】 沈淡秋:【无聊的把戏。】 他自然不会看不出薛骏也的意图, 更不会因为这样一张照片就产生什么情绪波动。 薛骏也收到回复,虽然是意料之中的反应,却也不由小小地抱怨道:【淡秋真过分, 仗着我喜欢你就为所欲为, 偶尔也心疼一下我嘛……我也会受伤的啊。】 沈淡秋:【佑介现在到底怎么了?】 周世殷将沈淡秋的头发擦到不再往下滴水的程度便停了下来, 收回毛巾时不经意看到手机屏幕上薛骏也的消息。沈淡秋的回复,和他毫无波动的侧脸也一并映入眼帘。 于是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 同情道:“他也不容易。” 沈淡秋有些诧异地回头看了他一眼, 周世殷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不经意把心里想的话说了出来。 “不、我不是故意看到的,那个,我就是觉得感情这个事情, 也是没办法控制的,当然你也没有错,就是……他也挺可怜的……” 周世殷说着说着自己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了,渐渐停了话头,手里捏着毛巾有些不知所措。 [笨蛋。] 沈淡秋沉默着,突然陷入思考。 [尚且不了解对方是一个怎样的人,只凭借几句不知真假的话语便能由衷地为对方感到叹惋。人类的情感,往往产生得太过随意,因此也更容易因为误会、挑拨、甚至所谓的“真相”而倾塌。] 恰好在这时,薛骏也的回复从对话框下弹出。 骏也:【小佑介的话,大概打输了正躲在自己房间里偷偷哭鼻子吧~:)】 骏也:【(佑介鼻青脸肿大头照).jpg】 大约是察觉到沈淡秋不会对自己产生恻隐之心,薛骏也瞬间换了一副面孔,句尾坠着的那个上扬的微笑,仿佛赤裸裸地嘲笑着周世殷方才的同情。 “……艹!”周世殷表情逐渐核善。 当然,薛骏也并不知道自己方才的对话已经无意间伤害到了单纯的小周同学的心,如果他知道的话——大概也不会在意就是了。 沈淡秋看到那张佑介的照片,没有再回复下去。 “我出去一下。”他跟周世殷打了声招呼,从抽屉里找出之前在校医务室开的药酒,手机放裤兜里,脚上踩着室内穿的拖鞋也懒得换,就这么上楼去了荣佑介的寝室。 沈淡秋站在门口刚敲了两下,门就打开了。 荣佑介似乎没想到沈淡秋会在这时来找自己,刚看到沈淡秋的脸,就下意识要关门。 沈淡秋把手伸到门缝里扣住门框,挑了挑眉,“有本事去打架,没本事开门吗?” 荣佑介怕伤到他的手,按着门扉的手不敢寸进,可却也不敢拿开。 “你怎么知道?”不经思考问出这句话后,荣佑介马上反应过来,“薛骏也跟你说什么了?” 沈淡秋懒得解释,只是又重复了一遍,“开门。” 荣佑介从未想过自己竟然会有把沈淡秋拒之门外的一天,但—— “我现在……不好看。”他的声音有些郁闷。 沈淡秋用另一只手把手机拿了出来,将薛骏也发来的那张荣佑介的大头照点开,正对着门缝展示了一下。 [反正已经看过了,遮掩也没有什么必要。] 这一刻,荣佑介清晰地接收到了沈淡秋的未尽之语。 只见门“唰——”地一下拉开了,荣佑介伸手就想夺过手机,沈淡秋却眼疾手快地将手机收了回来。 他用扣着门框的那只手握住荣佑介的手腕,借机将人带进了寝室里。 荣佑介的室友还没回来,此时寝室里没有人,桌上也干干净净的,东西很少。 沈淡秋这时才终于看到荣佑介的正脸。 经过一个多小时,嘴角脸侧那些泛红的痕迹逐渐肿起,反倒比照片上更为惨烈。 荣佑介也刚洗过澡,衣服还没来得及穿上,光裸的上半身也有不少伤痕。和薛骏也发来的半身照比起来,毫无疑问是打输了的样子。 荣佑介偏头看向一旁,避过沈淡秋的目光,有些犹豫却还是开口问道:“你不是把他拉黑了吗,为什么又和他加了微信?” 沈淡秋道:“如果不希望我加他,你不如少做点多余的事情。” 联想到刚刚看到的那张照片和对两人的了解,荣佑介并没有对沈淡秋稍显冷硬的话语过分解读,很快想通了其中关键。 “这次确实是我欠缺考虑了,以后不会再让他打扰到你。”荣佑介歉意道。 “……” [虽然这的确是令我不快的原因,但这么说起来总显得我不近人情似的。如果是普通的情侣之间,对话会是如何呢?] 沈淡秋脑海里在这一刻翻涌起无数曾经憧憬过的画面——那些画面原本是文字,但被他用粗粝的炭笔涂抹到素描册上,形成层层叠叠黑色的断崖海水、影影绰绰的树影中两个沐浴在月光下的身影,还有那朦胧的夜色与繁星…… “还有呢?”沈淡秋靠近他,拇指触到他红肿的嘴角。 荣佑介心头一颤,抬眼撞进沈淡秋幽深的眸中。 “荣佑介,你是笃定了我不会心疼,所以才这么轻易的让自己受伤吗?” 沈淡秋指尖用了点力,听到荣佑介吃痛的声音,这才松开手,拿出从寝室带来的药酒,看着他道:“我是很认真地在喜欢你,所以……” “对不起。我知道了,我以后不会再这样了。”荣佑介接上他的话,再也抑制不住自己几乎要冲出胸膛的炽热感情,用力地抱住了面前的少年! “淡秋,我爱你。真的真的真的很爱你。”荣佑介这一刻只觉得语言是如此单薄,这几乎要让他热泪盈眶的爱意在那重复的单词中无处释放。 [他的力气很大,身体紧紧地贴着我,手臂环绕在我后背,甚至在轻轻颤抖。] [空气似乎也变得不同了,没来由地,我全身仿佛被禁锢住一般,连一根小指也动弹不得,我感受到了他强烈的情感……这就是,爱情吗。] 沈淡秋任由他抱着,轻轻地“嗯。”了一声。 直到氛围变得和缓而沉静,沈淡秋才终于推开他。 沈淡秋打开药酒的盖子,浓烈的气味在房间里扩散开来。他亲自给荣佑介涂了药酒,又将那些淤青一一揉散才回去。 这或许是沈淡秋第一次为他人做些什么,但对于沈淡秋本人而言,这件事和小时候在学校门口给那个等他的女孩买一杯奶茶似乎没有多大差别。 理所应当,又乏善可陈的事情。 但他确实理解,对于恋爱中那个对方来说,这是必要的,甚至是无比珍贵的记忆碎片。 沈淡秋低头嗅了嗅手上的药酒味,微微皱眉,径直去洗漱台将手冲洗干净。 [并非是厌恶这件事情,只是单纯的讨厌药酒的味道罢了。] [我可是,很认真的,在尝试去喜欢佑介啊。]—— 作者有话说:在某机构带寒假课,连上n天没得休,过年好不容易休6天,结果天天吃年饭,每天晚上都在脑内演剧情,推了两餐年饭总算有时间把这章码出来了。在春节的尾巴祝大家新年快乐!!牛气冲天!! 这章开始秋秋要进化了嘿嘿嘿……—— 感谢在2021-01-25 22:29:24~2021-02-13 23:14:1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悉茗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6章 那天替荣佑介上过药后, 沈淡秋便再没有理会过薛骏也的微信消息。不知道荣佑介是如何处理,薛骏也这两天也没有再来教室找过他。 转瞬一周便要结束,沈淡秋在周五的晚上照例带着画具向艺术楼走去。 天气渐凉, 在荣佑介和沈元春的双重叮嘱下, 沈淡秋可有可无的在短袖外加了一件外套。 秋风夹带着金黄的银杏叶旋转着掠过, 从沈淡秋拉到一半的拉链处钻入,扬起衣摆又翩然落下,无端撩人心弦。 “那个……沈淡秋同学……” 校服宽大的袖子被拉扯住的力度比风大不了多少,沈淡秋并没有第一时间察觉,直到内向而羞涩的女声在身后不远处响起,沈淡秋才突然停住脚步, 侧头望去。 他的目光从女生带着眼镜的清秀脸庞划下,落到她拉住自己袖口的细白手指上。 “对、对不起!”女生顿时便像是被烫到一样, 忙不迭松开了手。 [没记错的话,应该是跟我一起在金老师办公室学画的女生, 名字……不记得了。] 沈淡秋沉默着站在原地。 而那女生则是紧张到大脑一片空白的样子, 原本拉住他应当是有话要说,但此刻却仿佛忘记该如何说话了似的。 这场景不算陌生,沈淡秋也就经历过十几二十次吧。 而他的反应从未改变过。 [虽然并没有刻意想让别人觉得自己难以接近, 但在明知对方因为面对自己而紧张的情况下, 也从未对他人作出安抚一类的举动。] [因为我本就是这样毫无风度、丝毫不在意他人感受的人。] [不知道从何时开始, 一直如此。] [向来如此。] 其实说不知道自己为何如此应对也不太确切,沈淡秋的这种行为模式本就是面对了太多因为一两句软话便能喜欢上他的人, 因此而产生出来的最高效的做法。 [但别人是否喜欢我, 说到底也与我无关吧。] 沈淡秋用一成不变的沉默和冷淡维持着自己平淡的生活,这几乎成为了一种习惯。 他很少对人释放出善意,因为这些微的善意, 或许就会破坏当下的平静——他是这样认为的,但事实上,他从未这样做过。 沈淡秋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这种习惯,看似想避免自己对他人的影响,实则只是在害怕而已。 [不过是坦率地说一两句话,即便有因为浅薄的言语而轻易产生的喜欢,或许也会轻易散去。只要我不去在意,就是产生这种情感的对方自己的事情。] 沈淡秋曾经很讨厌这些随随便便递来善意、又随随便便离开的家伙。他不想拥有这种浅薄的喜欢,因为他知道这些注定要失去。 ——会在意的明明是他自己。 但现在想起来,沈淡秋却突然发觉自己已经毫不在意了。 因为被坚定地握住了手; 因为被热烈地拥抱过; 因为有人对他说过“如果是淡秋的话,性格再恶劣一点也没有关系。” …… 因为荣佑介那样恳切地对他说“我爱你。” [所以,也没有什么害怕的理由了。] 说来漫长,实则不过短短几秒的时间。 沈淡秋抬眼,视线从女生紧张地纠缠到一起的手指回到对方的脸上。 “有什么事吗?” 又是一阵带着凉意的风起,卷携着银杏叶刮擦在地上沙沙作响,沈淡秋的声音却清浅安定。 女生被稍稍安抚到了一些,或许是第一次近距离的听到沈淡秋说话的新奇替代了部分紧张,亦或是必须要快点回应对方的问话的心情带来了动力。 总之,她终于开口道:“嗯……其实,上次我偷偷拍了你的照片。” “……”沈淡秋没有什么印象了,这种小事不太会被他放在心上。 “而且,我还、还发到微博上了。” 女生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沈淡秋的表情,然而她实在无法从沈淡秋平静的脸上看出他是否有生气,于是只好自暴自弃地一股脑将事情全说了出来。 “因为我家庭很普通,在学校里没有朋友,只有在微博上才敢大胆的跟好友交流,也不会有人说我抱大腿之类的……我经常将自己的生活动态发到微博上,但是、我的粉丝只有三百多人,我真的没有想到那张照片会被转发那么多次!” 女生拿出手机,点开那条微博,几乎是双手颤颤巍巍地捧到沈淡秋的眼前。 “对不起!!我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但是总觉得应该让你知道……” “……” 女生的表述有些凌乱,沈淡秋没能从她的叙述中了解到事情的全貌。 他只是默然地就着女生捧到面前的手机,低头去看她发的微博。 很寻常的文案,配上那天在画室里拍到的照片,转发量却已经几十万,点赞数更是突破了百万大关。 沈淡秋其实并不能理解这个数字到底意味着什么,于是他看了一眼便抬起头,黑白分明的眼睛重又看回到女生的身上。 女生比沈淡秋稍稍矮些,两人之间的距离让她的心扑通直跳。 她甚至不敢正大光明的直视沈淡秋,只是盯着对方线条精致的下颌,战战巍巍说道:“而且,还有好多人给我发消息,问你要不要当模特或者签约一个经纪公司,希望能联络到你……” 沈淡秋微微皱了皱眉,说道:“没兴趣,还有别的事情吗?” “没、没有了!”女生下意识这么回答了,然后才想起来,沈淡秋并没有说对于那条微博如何处理。 然而沈淡秋已经转身离开了。 女生纠结了一会儿,还是快步追了上去,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半米的位置,问道:“那个,淡秋同学,条微博需要我删掉吗?” “随便。” “那我不删掉也可以吗?”那张照片拍的真的很好,舍不得QAQ…… “……” “这件事情我真的没有想到,淡秋同学,你不会讨厌我吧?” “……” “你要喝点什么吗?我去给你买!让我弥补一下你吧!” “……” [明明是平时看起来很文静的女孩子,聒噪起来却和某人有得一拼。] 沈淡秋脑海里闪过某挚友的模样,一路习惯性地对身旁的杂音不做理会。 跨上最后一级台阶时,沈淡秋停下了脚步。 落后半个身位的女生不明所以地堪堪停住,抬眼望去,逆光处一道高高瘦瘦的身影站在楼梯口,与沈淡秋相对而立。 ——是周咸。 “周六,有时间吗?”他问道。 …… 与此同时,柏罗艺术学院的教师专用工作室内。 一身麻灰色休闲西装的男人坐在电脑前,巨大的曲面显示屏上展示着一个名叫Rachel的不起眼的小博主的微博,正中放大展示着那张一夜爆红的照片。 照片中的少年容貌仿若天眷,连耳畔略显凌乱的发丝都如同精心雕琢。 男人修长的手指握着一支寸许长的铅笔,在面前的A4纸上寥寥几笔,勾勒出少年专注作画的轮廓,却又在勾勒五官时停驻。 他指节分明的手指无意识地点到电脑屏幕上,仿佛隔着屏幕触碰到少年的脸颊。 电脑右下角的私信聊天内,一则已发送的私信,始终无人回复—— 作者有话说:新人物出场~ ===感谢=== 读者“羊腿精”,灌溉营养液+92021-02-20 02:11:16 读者“容与与”,灌溉营养液+202021-02-15 09:02:09 爱你们嗷~ 第47章 “周六, 有时间吗?” 回到周五晚上那个被夕阳笼罩着的、满溢着橘粉色余晖的楼梯口。 周咸逆光而立,那双纯粹的祖母绿色的眼睛在阴影中沉郁如深潭,安静而平和, 他看着沈淡秋, 真诚地提出邀请:“我想请你来当我的模特。” “为什么找我?”沈淡秋问道。 沈淡秋向来不说废话。 他当然知道自己的容貌是出色的, 但周咸面对自己的时候从未像其他人那样流露出对自己外貌的惊叹或额外的在意,以至于这个邀请都显得有些突兀。 “我从来没画过你这样特别的人。”周咸看着他,像是透过他看到了未知的可能,“如果模特是你的话,今年十月的柏罗绘画艺术大赛,我想去参加试试。” 柏罗绘画艺术大赛是曾经惊才绝艳的那名世界级大画家柏罗的母校举办的绘画比赛。19世纪以来, 柏罗或许是唯一的一个在龙国艺术贫瘠时期震惊了世界的画家,也因此, 他的母校在柏罗出名后便更改了名称,转型为艺术学院, 吸引着无数世界各地向往艺术的学子。 与周咸前两天准备的高校组美术大赛不同, 如果不是真正的天才,很难在柏罗绘画艺术大赛这样级别的比赛中获得名次,更勿论这是一个面向全年龄层的比赛。 与之相对, 只要能够在比赛中获得前三名, 就能收到柏罗艺术学院的邀请函, 有机会免试进入学院学习。 这个机会,周咸不想错过。 “报酬的话, 你尽管提。我会尽力满足。” “可以。”沈淡秋点点头, 应下了。 [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而且,虽然我对拍照并不热衷, 却意外的对周咸会画出怎样的我而感到好奇。如果是写实派,未免就有些无趣了,不过从他的水粉画来看,应当不是那种类型吧。] 沈淡秋带着淡淡的期待,自然地和周咸交换了联系方式,而后一同走向金老师的办公室。 今天金老师不在,周咸似是被拜托替老师看顾他们,于是三个画室挨个跑了一遍,摆好景物,设好灯光,布置了任务,最后才回到金老师的办公室里。 他呆呆地看了一会儿沈淡秋和那个女生起稿,然后不知道想起什么,从自己的置物柜里翻出素描本和一只削得扁平的炭笔,也画起画来。 办公室中没有交谈的声音,只有铅笔落在纸上沙沙作响。周咸时不时出去几个画室转一圈,看起来认真又靠谱。 过了一个小时后,周咸抬头看了一眼指到八点的时钟,想起来金老师似乎交代过要注意课间休息,于是抬头说道:“可以休息一下。” 话音刚落,女生便放下了笔,大大地伸了个懒腰。 她看了看还在认真画画仿佛没听见那句话的沈淡秋,又看了眼说完话后却并没有停笔,又埋下头在素描本上勾勒着什么的周咸,暗自吐了吐舌头,悄悄地走出办公室,虚掩上门。 过了几分钟,女生抱着三瓶不同口味的饮料回来了,小心翼翼地看了眼跟离开时没什么变化的两人,先走到沈淡秋旁边。 “我看你们都没有带水,就去买了些……你喜欢喝哪个口味?”女生趁着沈淡秋换笔的空隙,故作镇定地问道。 沈淡秋没想到她真的会去买水,抬眼看到女生暗藏着不安的模样,不合时宜地问道:“你叫什么?” “啊?我叫余瑞雪。”余瑞雪在这一瞬间脑海里闪过无数念头,揣测着面前的少年问出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不过下一刻,沈淡秋便从她手中抽出一瓶饮料,朝她弯了弯唇,“谢了,瑞雪同学。” [只有两个学生的教室,如果不知道另一个同学的名字,果然还是有些不方便啊。]沈淡秋终于还是记下了她的名字。 “不、没什么的,应该的。”余瑞雪不自在极了,这一刻的脑海里按捺不住的出现了不切实际的幻想,故事的结尾是她和沈淡秋幸福的生活在一起……不,这不可能发生。 余瑞雪冷静下来,拿着另外两瓶饮料走到周咸面前,“学长,你喝哪个?” 看出了周咸有些犹豫的样子,余瑞雪说道:“今天金老师不在,要拜托学长帮我们改画了,辛苦啦!” “好。”周咸点点头,这才接过了那瓶饮料。 这节课最后的半小时,周咸果然接过了替他们改画的任务。 余瑞雪画得简单,便先替她修改。 周咸拿过一只软铅,将画面上不足的地方一一填补。过程中并不常说话,偶尔提点,便是在关键的地方。 十几分钟左右,改完画的余瑞雪先行一步回了寝室,周咸便走到沈淡秋身后,看着他在画纸上落笔,竟不出声。 身后杵着一个人,虽不声不响,却总是让人不自在的。 沈淡秋回身看他,递出了笔。 周咸下意识接过铅笔,似乎有些怔神,随后看向画面,低声道:“线条很漂亮。”不知是自语还是说给沈淡秋听的。 [第一次见到周咸的时候,他似乎也是说的这句话。] 这场景有些熟悉,沈淡秋正准备起身将位置让给周咸,却见一只手已经从身侧探了过来,铅笔的笔尖落在画纸上,飞快地便排出了一片细密的阴影。 沈淡秋便不动了。 他的视线落在前方的画面上,看着周咸那只五指修长的手稳稳地在空中飞舞着,而那笔尖划出的线每一根都如此恰当的成为了画面的一部分。 “如果不打算用很深的阴影或纸笔去晕染的话,可以用硬铅把中间的层次画得丰富一些,这会增加画面的透明感。” 周咸说话时,声音仿佛就在耳畔响起,应当是弓下了腰在作画。 不知是不是错觉,沈淡秋甚至感觉到后颈似乎被他那微长的黑色卷发扫过一般的触感。 他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脖子,视线从画面上移开一瞬,猝不及防对上了窗外荣佑介的眼。 下意识产生了淡淡的心虚。 即便如此,沈淡秋仍然第一时间发觉了自己的变化。 [明明并没有做错什么事情,却自然而然的产生了这种心情,是因为我终于学会了考虑他人的情感吗?] 荣佑介很快推门进来了,四下看了一眼,问道:“金老师呢?” “金老师今天不在,让周咸教我们画。”沈淡秋破天荒地主动回答了他的问题。 “嗯,画完了吗?我来接你回去了。”荣佑介温和地笑了笑,视线却在办公室里两人随手放置在脚边的饮料瓶上打了个转。 沈淡秋从来没有自己去买过饮料,而且这两瓶饮料还是同一个品牌的不同口味…… “差不多了,再把暗部加深一点就可以了。”周咸说道。 荣佑介的眼神瞬间便定到了他身上,那瘦削干瘪的身材、一点男子气概也没有的卷发、外国人一样毫无新意的长相……完全配不上沈淡秋,甚至不配跟自己竞争。荣佑介充满恶意地想着。 沈淡秋这会儿倒是有机会站起来了,他看了眼时钟,已经走过了九点,便说道:“那今天就到这里吧,明天哪里见?” 在荣佑介疑惑的目光中,周咸略有些木讷地顿了顿,而后道:“明天傍晚见吧,我提前去找地方,地址到时候发给你。” 沈淡秋点点头,开始收拾画具。 荣佑介本想问个清楚,但见沈淡秋开始收拾东西了,便连忙也帮着收拾起来。这些话,他可以回去和沈淡秋两个人慢慢说—— 作者有话说:当了半年社畜,开题也终于通过了_(:з」∠)_六月离职,专心准备论文和小说了。ps:上章修改了新人物的大学设定。 ==== 分享一个宝的评论 ssrud 【尽管主角一次都不曾回复过,但竹马的每一次信息他都有看吧……这该死的浪漫】 渣步:?有甜到!这波读者在大气层了,这大概就是自我攻略吧(点赞)谷雨之所以每次都发,或许就是因为他知道沈淡秋每次都会看吧 感谢在2021-02-15 10:41:12~2021-05-26 14:42: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Moonlight 102瓶;羊腿精 9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8章 太宰治在《候鸟》一文中曾经这样写道:“敏感的人会被动性的洞穿对方的难处, 就不能无动于衷,总想着为对方分担一些,就算是要委屈自己。敏感的人, 往往在事情未发生前就提前自我创造了痛苦。” 如果是能够对这段话中的辛苦感同身受的人, 或许多少能体会到荣佑介此刻的心情。 在艺术楼看到的那番景象乃至周咸这个人, 都让荣佑介本能地感到不适。而若是让荣佑介以自己的“醋意”为由当真去找借口阻止沈淡秋赴约—— ——如果他没有下意识地从旁观者的角度判断出这只是自己的一己私欲;如果他没有敏锐地察觉到沈淡秋对这件事情隐约的期待;如果他能够像那些陷入热恋中的情侣一样盲目且受尽宠爱—— ——不,即便如此他也不会去阻止沈淡秋的。 他们这样未经磨砺的少年,每一个人都有着自己独特的棱角,所谓的“相爱”,必定是由相互的付出、碰撞、退让、牺牲构成。 沈淡秋这种甚至懒得融入这个世界中生存着的人类的共识中的人,即便在爱情中, 又怎么会委屈自己,选择退让? 在喜欢上沈淡秋时, 荣佑介就已经接受了这件事。 不如说是庆幸,正是因为沈淡秋这样的性格, 他才有机会在这段感情中发挥自己的价值。 他左肩挎着沈淡秋的背包, 那些如阴霾一般自私的占有欲被牢牢压在心底,天生的笑唇自然而然地勾起弧度,手指若有若无地在夜色的遮掩下勾连着沈淡秋的掌心, “明天我能和你一起去吗?” “嗯。”沈淡秋随口应下。似是被荣佑介的手指拨弄得恼了, 一把将他的手指握在了掌心。 少年的体温和包裹着手指的鲜明力度让这一刻显得那么真实, 荣佑介偷偷调整了手的姿势,让两人的十指相扣, 然后偏过头去看沈淡秋的侧脸, 笑得像只偷腥的猫。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样的荣佑介,我竟然再一次感受到了那种近乎于怜爱的情感。] 沈淡秋觉得, 自己确实是喜欢上了这一刻的荣佑介,他想让他开心。 并且他知道应该怎么做。 沈淡秋拉动他的手,将荣佑介扯向自己,蜻蜓点水似的吻过他的唇,右手攀上荣佑介的后颈,在他耳畔道:“明天,也帮我画幅好画吧。” “好。”荣佑介顺着沈淡秋的力道蹭了蹭他的脸,狭长的眼眸眯成了弯弯的缝隙,看起来和他养的那两只秋田犬开心起来的样子倒有些神似了。 沈淡秋看着荣佑介的模样,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能够掌控面前这个人的情绪。 第一次让他有这种感觉的,还是郑谷雨那个单细胞生物。 至于沈元春,从来都古板得像是丧失了七情六欲,无论沈淡秋做什么,他都能够面不改色地做自己该做的事情,无趣极了。 想到沈元春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沈淡秋顿时没了兴致。 好在荣佑介的好心情一直持续了下来——直到第二天一早,不请自来的薛骏也按响了墨水湖别墅大门的门铃。 在虎洋和秋洋嘹亮的犬吠声中,荣佑介走到一楼的落地玻璃窗前,一眼便透过玄色大门的缝隙看到站在门口的薛骏也。 那人穿着一身白T黑裤,搭了个无袖的印花马甲,头发特意打理过,此时正兴冲冲地朝里挥着手。 两张七八分相似的脸遥遥相对,一张满面笑容,一张却沉郁而嫌恶。 沈淡秋从楼上顶着一头乱发下来时,看到大大咧咧仿佛坐在自家沙发上的薛骏也,略有些讶异地向荣佑介投去疑惑的目光。 [他怎么来了?] 荣佑介微微摇头,表明自己并没有联系过他。 “秋秋,早上好~昨天秋秋在梦里跟我说,如果今天是晴天的话,就答应和我一起约会,所以今天我来带你去约会了哦。”薛骏也用一副理所当然的神态说着谁也不相信的鬼话。 荣佑介嗤笑了一声,从厨房端出蛋糕和温好的牛奶,看沈淡秋接过早餐后,这才对他道:“我刚刚似乎忘了告诉你,今天我们有约了。” “嗯?和佑介一起的话,我也不介意哦。”薛骏也歪了歪头,依然笑嘻嘻的,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我们今天去写生,虽然你一点艺术细胞也没有,不过如果你硬要跟来的话,反正我也不能把你嘴巴一针一针缝起来再五花大绑套上麻袋暴揍一顿最后趁着夜色扔到墨水湖里沉湖污染环境。所以,你随意就好。”荣佑介凉凉地看了他一眼。 薛骏也嘴角的笑略有些凝固,虽然并没有太听懂佑介那一段考虑周详的报复内容,但那森森的恶意却是切实地感受到了。 “秋秋你看,佑介真可怕。”薛骏也不死心地朝沈淡秋伸出爪子。 沈淡秋完全无视了他,左手放下了喝完的牛奶杯,右手晃了晃手机道:“周咸把位置发来了,计划有变,我上去换个衣服,中午在外面吃吧。” “好。”荣佑介点点头。 薛骏也看着沈淡秋转身上楼,发出疑惑的声音:“周咸?是谁?” 和荣佑介曾在艺术楼里学画不同,薛骏也对这些没有兴趣,自然也不会认识这么一个高二的学生。 “周家收养的小孩,你之前收拾的那个,名义上还算是他哥哥。” “这么巧,他想做什么?”薛骏也问道。 荣佑介垂下眼,意味不明地说:“谁知道呢。” “啊啊……佑介也就算了,如果再跟别人分享的话,我可不会同意的!”薛骏也突然大叫道,“我今天就去会会他!” “……”荣佑介看着薛骏也的样子,没再接话。 明明是个不择手段心机深沉的家伙,却偏要装出一副不正经的模样。 荣佑介不知道他打得什么主意,也不知道他所说的对沈淡秋的喜爱有多少,但不管怎样,自己才是沈淡秋的男朋友。 这些觊觎沈淡秋的家伙,一个也别想得逞—— 作者有话说:当薛骏也说话的时候——佑介:我已经想好了整个犯罪过程。 === 引用不宜太多,《候鸟》完整的片段我放到微博(@步羡羡在此)上啦。因为每天有阅读摘抄的习惯,本子里沉睡了好多非常棒的文字,于是决定以后会经常给大家分享一些和小说有关和无关的句子~有兴趣的可以去康康! ps:小朋友们儿童节快乐! 第49章 沈淡秋最终穿了一件米色的短袖和质感柔软的浅灰色长裤出门, 干净利落的衣服修饰出少年挺拔的身姿。 荣佑介和薛骏也两人一左一右跟在他身边,每当薛骏也按捺不住想搞点小动作时,荣佑介那双略微上挑的眼里便流露出好似下一秒就能把人抛尸荒野的凶光, 拦截薛骏也动作的同时, 还不忘将沈淡秋朝自己这边拉拉。 从旁人的角度看来, 倒像是关系很好的兄弟俩在打闹一般,充满了少年的朝气。 沈淡秋对此不太在意,他觉得薛骏也这个麻烦理应由荣佑介来解决。只是在荣佑介将他拉近的时候,沈淡秋也顺从的靠过去,给予精神上的鼓励。 对荣佑介来说,这便足够。 周咸选择的见面地点是W市相当繁华的地带。 这里的街道并不宽敞, 道路两旁竖立着曾经鹰国租界遗留的充斥着异域风情与古典韵味并存的建筑。这些建筑见证过那段华国人英勇反抗的历史,如今更成为经济腾飞的象征。 时至今日, 满街都是拥挤的人潮。 周咸伫立在餐厅门口等候,远远地看着沈淡秋从人群的远处穿行而来。 他似乎天生就有一种聚焦的能力, 路过的行人时不时在沈淡秋身上停留的视线让他自然而然地处在每一个无意中惊鸿一瞥的人视野的中心点。 比起满是穿着同样衣服的年轻人的校园, 沈淡秋穿着便服走在街上的样子显然更加突出。 像是混沌潮水中的一团暖色光晕。 直到三人走到面前,周咸才像是突然回过神来,看到同行的荣薛二人。 四个少年在餐厅门口汇合, 一时之间谁也没有说话。 薛骏也和荣佑介两人是在打量周咸, 而这个穿着过于宽大的衬衫因而显得格外瘦削的少年则木木地盯着沈淡秋。 沈淡秋就更不可能出言打招呼了, 他原本是看着周咸的,在发觉气氛莫名停滞之后, 略略侧头看了下身边的人, 便率先走进了餐厅。 用餐的过程乏善可陈,除了荣佑介时不时地帮沈淡秋夹个菜之外,周咸似乎并没有放多少心思在吃饭上面, 而是不住地看向沈淡秋,似乎已经在构思着自己要画什么样的画面了。 这赤裸裸的目光落在自己的珍宝身上,荣佑介自然也不会感觉到痛快,更勿论从头到尾被忽视了个彻底的薛骏也。 所以当沈淡秋放下筷子的时候,其他三人几乎不约而同地也停止了用餐。 “吃饱了吗?”荣佑介习惯性的问了一句。 在沈淡秋点头回应后,周咸默默地去买了单,又回来把自己的画板背上。 “要去哪里画?”荣佑介问道。 “在街上就可以。”提到这个,周咸的话多了些,“本来是找了几个场景的,不过在刚刚看到你们走过来的时候,我就改了主意。比起刻板的站在场景里,街道上这些无法复刻的人群也许可以画出更有意思的画面。” 听到他说的话,荣佑介微不可闻的皱了皱眉。 而薛骏也则表现得鲜明的多,他看了看外面好大一轮太阳,抱怨道:“这种天气要让秋秋一直站在街上吗?”而且跟他在听说秋秋来当模特时所想象的香艳画面完全不一样嘛! 周咸没考虑过这点,在他的印象中,画室里请来的模特们都像是被设定好的程序一般,能够一动不动地在展台上维持三小时。 但不知为何,他似乎也从未设想过沈淡秋能够像那些模特一般定点站着,那实在是不可思议的场景。 “不需要一直站着不动,无论做什么都好,可以随意一点。等到我把底稿打好,剩下的我就可以自己完成了。”周线思索过后,试探着说道,“大概只需要一个小时就可以了。” 看着另外两人仍旧有些不满的样子,沈淡秋多少能明白他们的顾虑。 这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明明作为事件中心的本人都没有提出什么异议,旁人却总能够替他感到不满。 就比如从小到大轮到沈淡秋值日的时候,倒垃圾的活儿从不会落到他身上,似乎大家都认为让他去做这件事情是不妥当的。 但也并非全是好处,因为每当遇到需要表演、或迎宾之类的事情,沈淡秋总会感受到大家齐齐落在自己身上暗含期待的视线。 [现如今哪怕是我自己,也不想去思考这究竟是好事或坏事了,只是习惯了而已。] 因为习惯,所以明白,他们的好意,自己可以选择接受或不接受;他们的期待,自己也可以选择满足或不满足。 无需对他们感到亏欠,更不必被这些目光所裹挟。 从另一方面来说,这一切本就是他们面对“沈淡秋”这个人的时候自己做出的选择,换一个人来,一切都会不一样。 所以沈淡秋完全没有将另外二人的意见放在心上,而是对着周咸道了句:“没事,走吧。” 午后的阳光确实有些刺眼,但已是九月下旬,气温不再如酷暑一般灼人。 沈淡秋鲜少自己出门,他伸出手掌接住阳光,偏白的肤色在光线下亮得耀眼,莫名有种自己如同一棵植物在吸收阳光的错觉。 [偶尔晒晒太阳,也是对健康有益的吧。] 想到可以短信给沈元春汇报一下本月光照时长任务已经完成的事情,沈淡秋心情甚至有点好。 鹰国特色的米沙色大钟楼响起报时的钟声,落在钟楼边沿成群的飞鸟被声响吓到,扑棱着翅膀四散而逃,如同忽而扬起的风声。 随后这声响便湮没在街道两旁的宣传与吆喝声中,只留余韵悠长。 沈淡秋来的时候没注意到这人潮汹涌的背景色,现在不急着赶路,漫无目的地站在街上,反倒觉得这条街真是有些韵味。 周咸靠着一颗银杏的小围栏支起画架,头顶上不知何时戴上了一顶有帽檐的黑色贝雷帽,边缘压不住的卷发搭在脸侧,深绿色的眸子藏在阴影里,满是专注。 荣佑介也带了纸笔出来,只不过是速写本和几只不同粗细的针管笔。 他没和周咸站在一起,而是在离沈淡秋不远处的一处空墙上靠着,时不时朝沈淡秋勾勾唇,露出充满着爱意与安抚的笑。 在这个场景中,薛骏也终于意识到自己的格格不入。 “秋秋,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薛骏也站在沈淡秋的身后,突然问道。 沈淡秋:“……” “他们都会画画,能一笔一划的把你描摹在纸上,但我不会画。”薛骏也丝毫没在意沈淡秋是否有回应,故作深情道:“我只能这样看着你,然后一点一点把你描进我的心里。” 即便听到这样突兀的情话,沈淡秋依旧只是冷淡地将视线略过他,掠过几个偷偷向自己看来不经意对上目光的行人,落在墙边的荣佑介身上。 薛骏也顺着他的视线也看了过去,神色微敛,意味不明地轻轻笑了笑。 “我并不讨厌佑介哦,不如说还挺喜欢他的,所以才会留在华国帮他。虽然很讨厌弱小的人,但对于他们其中费尽心思想要变强的那一类,无论用什么手段,我都会喜欢的哦。” “我和佑介,是很相似的人,不仅仅是外貌。如果你能喜欢他的话,可不可以也喜欢一下我?” [我只是喜欢他喜欢我这一点而已。] 沈淡秋心里这么想着,但思索过后又觉得如今已非全然正确。于是说道:“一样的东西,为什么还要有第二个?” 算是相当不留情面的话了。 但对面的人却好似完全没有领会到这句话中的刻薄,反而一脸纯然的疑惑。 “是吗?可是我看的《双胞胎邻居[哔——]》和《姐妹[哔——]共侍[哔——]》这些电影比起一般的好像更受欢迎,秋秋不喜欢吗?” “……闭嘴。” 沈淡秋第一次这么后悔开口接了别人的话。 他打定主意不再理会薛骏也的纠缠,刚背过身去,却见一个穿着短袖的少年堪堪冲到自己面前。 对上沈淡秋的目光,那人露出一脸恶作剧未得逞的可惜,但很快露出一个明艳的笑来,“嗨,阿秋!” 薛骏也好奇地探过身来想看看这个对着沈淡秋叫得如此亲密的人是谁,却无意间瞥到沈淡秋那一瞬间软下来的神色。 “你怎么在这?”竟然是沈淡秋先开口。 “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吧!我是陪同学出来逛逛来着,他们想买新衣服。倒是你,不是没事不出门的吗?我大老远就见着像你的身影,一直站在路中间,也不嫌挤得慌?” 这熟悉的说话节奏,哪怕是第一次认识郑谷雨的人,也一定会马上知道他是一个多么开朗的人。 而郑谷雨根本不等沈淡秋回答,又或许是太了解沈淡秋根本懒得回答这么麻烦的事情,他看到沈淡秋身后的薛骏也和向这边走来的荣佑介,问道:“你跟朋友一起出来玩的?” 沈淡秋心里想:[有一些是朋友,有一些不是。而且也不能说是出来玩,但这些解释起来实在是太麻烦了。] 于是他答道:“算是吧。” “你这回答说了跟没说一样,真是让人火大,还不如就跟以前一样不说呢。”郑谷雨小声嘀咕—— 作者有话说:决定写满三千字,拿到一朵小红花儿~花花送给小天使,球球小天使给我留点言QWQ 讲个笑话:薛骏也开始说骚话了。 第50章 “你好, 我是目前和淡秋住在一起的人。我姓荣,你可以叫我佑介。”荣佑介一手将素描本和笔扣在身侧,向郑谷雨伸出右手。 “哦!你好你好, 我叫郑谷雨。” 郑谷雨与他握了手, 倒没有像荣佑介那样特意附上与沈淡秋之间的联系, 以凸显自己与沈淡秋关系的亲密。 不如说他压根没有意识到荣佑介这句话中隐藏的私心。 但一旁的薛骏也却切实地察觉到了。 于是他笑眯眯地也凑过来,一把抓住毫无防备的开朗少年的左手摇了摇,说道:“你好,我叫薛骏也,是目前正在追求淡秋的人哦。” 荣佑介冷淡地瞥他一眼,懒得理会。 郑谷雨下意识回道:“你好你好……等等, 你说什么?!” 和习惯了薛骏也不正经言论的沈荣二人不同,郑谷雨的惊讶全写在脸上, 如同一只受到惊吓的金毛,眼神闪烁地看向沈淡秋。 沈淡秋神色未变, 只是平静地补充道:“他是外国人, 中文说的不太好。” “原来如此……不过确实,听得出来一点。”怀抱着发现自家白菜没有被莫名其妙的猪追着拱的心情,郑谷雨单纯的相信了沈淡秋的解释并且松了一口气。 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自己的表述有些不妥, 连忙又对薛骏也道:“但是你已经说的比很多外国人好了, 要不是阿秋提醒, 我都没注意到区别,很厉害了!” 莫名得到了一通安慰的薛骏也愣住片刻, 然后才礼貌而克制地回道:“谢谢。” 这个词对所有外国人来说, 可能是华国语言中最容易发音以及最常用的词了,薛骏也说得十分标准,于是又被郑谷雨逮着好一通夸赞鼓励。 若不是郑谷雨的气质和表现带着一股子浑然天成的热情, 薛骏也几乎要认为这是故意在挤兑自己了。 ——这是他第一次体验被夸到自闭的感觉。 好在就这么几句话的时间。气氛变得尴尬之前,郑谷雨的同伴终于跟了上来。 “这里人也太多了,你突然跑那么快,差点找不着你人了。”打扮朴素的学生模样的男生一边抱怨着,一边伸手搭上了郑谷雨的肩,好奇的目光扫视着沈淡秋三人。 另外一位是个女生,穿着长长的T恤,一条直筒的牛仔裤,白色的帆布鞋像是穿了许久。 在看到沈淡秋的一瞬间,她就后悔了。懊恼于自己出门没有好好打扮一番,一边不敢与沈淡秋对视,一边却又忍不住偷眼去看。因此反倒忘了说话了。 “看到我发小了,有点激动哈哈。”郑谷雨拨开肩上同学的手,自己却一转身把半个身子压到沈淡秋肩膀上,咧开嘴笑道:“认识一下,这是沈淡秋,他初中的时候可是我们学校的校草。” “看出来了,估计现在也是吧。”那男生也是一笑,想拍拍沈淡秋的肩以示友好。 沈淡秋还没反应呢,就被郑谷雨半途拦下。 “干啥呢干啥呢!别动手动脚啊,我这哥们儿不喜欢。”郑谷雨说着,忍不住还侧头看了沈淡秋一眼。 像是观察他的情绪,又隐约像是在邀功。 [这种基于被了解而产生的特殊的体贴,并不让人讨厌。] 沈淡秋的心情看起来不错。 不仅郑谷雨,一旁的薛骏也和荣佑介也同时察觉到了这一点。 但对于郑谷雨的两个同学来说,他们并没有发现这种细微的区别,只觉得面前这个格外好看的少年一直冷淡地沉默着,似乎对周围的一切没有兴趣。 男生被拍掉了手,觉得有些丢面子,撇了撇嘴没再动弹。 而女生一开始是忘了说话,现在反倒不敢轻易开口了。她看着仿佛一头热黏在沈淡秋身上的郑谷雨,不知是该感慨郑谷雨的勇气,还是该为自己的同学感到尴尬。 “话说回来,你们站这儿干嘛呢?要不要一起去逛逛?”郑谷雨问道。 与面对沈淡秋时不自觉地关注不同,郑谷雨这会儿似乎丝毫没察觉自己两个同学的为难,只觉得大家一起逛街是个不错的提议,便热情地邀请几人同行。 沈淡秋倒是看出来了,心里恶劣的成分隐隐有些冒头。 [如果我和他们一起走的话,郑谷雨什么时候会察觉到不妥呢?如果对方产生了不满,我是决计不会主动去解决问题的。这家伙,会手忙脚乱的吧。] 如果不是有答应了周咸的正事在前,沈淡秋觉得自己真的会应下也说不定。 他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 荣佑介也适时地帮他补充道:“我们正在写生呢,淡秋是模特。喏,那边树底下还有一个在画的。” 顺着目光望去,周咸那一副十足艺术家的打扮和面前的画架,看起来很是专业。他似乎并没有被这边不敬业的模特影响到创作。 “好吧。”这个拒绝无法不接受,但郑谷雨心中总觉得有几分不舒坦。 或许是不再像从前那样与沈淡秋日日都在一起,所有的事情都能够了解。现在的沈淡秋周围出现了太多新的事物,新的朋友——他们看起来与班上的那些幼稚鬼不太一样,无论是衣着品味、亦或是对沈淡秋的了解程度…… 他们会取代我成为沈淡秋的挚友吗? 我和阿秋的共同话题会越来越少,然后渐渐疏远吗? …… 郑谷雨的心中一瞬间涌现了无数的担忧。 然后突然,他想起一件事儿。 “阿秋,你十一假期有安排吗?”郑谷雨的眼睛亮了起来,满是期待地问道。 “我妈说十一要去海边玩,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跟我们一起去!还可以问问沈大哥要不要一起来,我妈这几个月可没少念叨你们,如果你和沈大哥愿意来,她肯定很高兴。” 沈淡秋不由地想起了王阿姨温柔的面容。 那是让他第一次产生“如果这个人是我妈妈就好了”这种想法的人。 哪怕是如今,他依然觉得,有这样一个妈妈是郑谷雨身上唯一值得他羡慕的地方。 虽然心中已经觉得就这样答应下来也没什么,但沈淡秋还是将征询的目光投向了身旁的荣佑介。 “……”荣佑介抿着唇,眼底没有笑意,因而眉眼显得有些凌厉。 薛骏也耸了耸肩,毫不顾忌地说道:“秋秋如果想去就去吧,我和佑介十一要回本家一趟,没办法陪你了。不过,秋秋可不要见异思迁,要记得想我们哦~” “嗯…下半年就这一个小长假了,我得去日本看看外公。”荣佑介说道。 他未说出口的是,荣晟有意愿和神坂财团合作扩大进出口贸易范围,这也需要借自己这个外孙的名头。所以荣佑介算是不得不去这么一趟。 沈淡秋并不介意,随之便对郑谷雨点了点头。 “沈元春那边,我晚上问。”周末的话,沈元春往往会打电话过来,到时候顺便问就可以了。 “成。”郑谷雨心满意足地挥挥手,“那我先走了,十一见!” “嗯,十一见。”沈淡秋笑着,也冲他挥了挥手。 看着对方消失在人潮中,荣佑介有些吃味地捏了捏沈淡秋的手,半是玩笑半是试探地问道:“每天晚上给你发消息的人就是他对不对?” [如果不是那样的笨蛋,还有谁能坚持做这么无聊的事情呢?] 沈淡秋这么想着,却心情很好地回握住荣佑介的手,轻声道:“他是我很好的朋友,但和我在一起的是你。佑介,不用羡慕别人。” 荣佑介已经做好了沈淡秋避而不答或只是简单的“嗯”一声算作回复的准备。 因为哪怕是问出这话的他自己,也明白这实在是一个无聊且醋意满满的问题,以沈淡秋的性格,不转身就走已经算是付出了极大的耐心了。 所以当听到这个回复的时候,荣佑介也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感觉,只能将与沈淡秋交握的手掌收紧一点、再拉进一点,隔着衬衫贴到胸膛上,沾染上心头的火热。 “你不用这么温柔也可以的。”荣佑介说道。 仿佛自己用一块廉价的糖果换到了昂贵宝石似的惶恐,因为太过喜欢而又怕自己无力保有所以患得患失。 但他到底是紧握住了这块宝石,满怀热爱。 “无论淡秋是什么样子,我都喜欢你。”荣佑介说道。 而从未拥有过的少年在旁边急红了眼。 “好歹顾虑一下我的心情吧,我可是羡慕的快要死掉了!”薛骏也用他那不怎么地道的口音嚷嚷道。 沈淡秋瞥他一眼,“那就去死吧。” “你刚刚是不是说了很过分的话?”薛骏也瞪圆了眼,一副为自己的差别待遇愤愤不平的样子。但转眼间又换了情绪,把眼睛眯成了弯弯的月牙,“不过如果是秋秋的话,我愿意在床上被你用鞭子抽打到死哦~” “变态,滚开。”荣佑介捂住沈淡秋的耳朵,黑着脸给了他一脚。 两人完全忘记了前些天打架的教训,不一会儿又闹成一团。 大街上人来人往,沈淡秋默默地走到街边,若无其事地抬头望天。 [人与人的悲欢并不相通,我只觉得他们吵闹……用在此处,应当是合适的了。]—— 作者有话说:小红花get√打滚求评~《 》 50-60 第51章 等到澄澈的天空被粉橘色的鱼鳞云爬满, 步行街上拿着餐厅宣传单招揽客人的服务生逐渐多起来的时候,周咸才摘下头顶的贝雷帽,一屁股坐在花坛边沿上。 沈淡秋三人在几小时前他完成底稿的时候就离开了。 周咸略有些疲惫地望向天空, 绿色的眸子里映出漫天晚霞和街道两侧尖尖的钟塔顶。发了会儿呆, 随后挪动视线, 拿起身侧的一瓶矿泉水喝了一口。 这瓶水还是沈淡秋离开时给他留下的,现在才刚刚开封,只有塑料瓶外侧的水渍让人感受到这曾经是一瓶冰饮,但现在已经被阳光晒得温热。 他最后才将视线挪到自己一下午的成果——那副画上。 画中的少年并没有将他仿若天眷的面容完全显露出来,但他下颌优美的轮廓被光线映照得分明。沈淡秋极少露出的笑容被这个有天分的少年画家敏锐地捕捉到自己的作品中,因此他周围环绕的一切都成为暧昧不明的陪衬。 任何一个看到这幅画的人都一定会爱上画中的少年, 并迫不及待地想看到更多。 除此之外,他们还会感到羡慕。 并不是这些观赏者自身的情感, 而是少年画家在绘画时无意中将自己的情感流露在了这幅画的每一个笔触中。 落在沈淡秋发尾那略显干涸的勾起的一笔,恋恋不舍, 却足够生动。 若不是此刻看到了这幅画面, 周咸自己或许都未曾意识到这一点。 “我是在羡慕他——” 周咸的目光落到画中的沈淡秋身上,但随后又转向画中簇拥着他的人群。 “——还是他们呢?” 他并没有想太久,因为比起这个问题, 这幅画还有些许需要收尾的地方需要他回去完成。 周咸收拾好画具, 带上画回到了周家。 和许多真正的上流阶层或企业家不同, 周家虽因其在教育界与政界的话语权被高看一眼,但也因此更注重对外形象与影响。因此, 哪怕是周咸这样被收养的孩子, 也是和周家人一起同住在一套普通的跃层住宅内。 周咸和另一个被收养的孩子在首层各有一个房间,而其他周家人的卧室、书房等则安排在二层。 虽说并没有明面上禁止或制定过什么规则,不过周咸也从未上过二层, 从初中开始,能住校便一直住在学校,只有周末会回来。 因为即便在周家住了这么多年,周咸在遇到周家人时,依旧会觉得尴尬。 就如此刻,年近五十的周父正和上大学的二儿子周子冉在客厅谈论着什么,见他带着画具回来,便不约而同地噤了声。 大致就是这种氛围。 “父亲,二哥,我先回房间画画了。” 周咸公式化地打了个招呼,抱着画和画具一头钻进了自己的房间。 比起普通高中生的房间,周咸的屋子更像个落魄艺术家居住的仓库。 一米二的单人床贴着墙,床脚处正对着的是书桌和衣柜,桌面上除了一点书籍之外,满是瓶瓶罐罐的颜料与画笔。除此之外便是数十幅靠着墙的木制画框画册,和堆在角落里一摞摞晾干了揭下来的画。 周咸对这些杂乱的东西视若无睹,熟练地将画架画板重新支起。 背后的房门被推开,穿着一身斯文的衬衫西裤的周子冉站在门口,对周咸道:“今天出去写生了吗?” 周咸一惊,下意识转身挡在了画板面前。 他瘦削的身体并没能完全挡住所有,深邃的眉眼微蹙,低低地“嗯”了一声。 “吓到你了吗?我看你刚进屋,还以为你要休息一下再开始画呢。”周子冉话语里并没有表现出多少歉意。 他旁若无人地走近,直至与周咸并排,能一览无余地看到那副即将完成的画的全貌。 周子冉的第一反应是惊艳,但随后,他的眼里不可抑制的浮现出嫉妒的神色。 “你这幅画确实画的挺不错,可惜全国美术大赛的投稿日期已经过了,不然应该能拿个好名次。”周子冉状似可惜地感叹了一句,随后话锋一转,“不过我要参加十月的柏罗绘画艺术大赛,你这幅画……给我改改的话,应该也能用。” ……又来了。 周咸抿着唇,在周子冉催促的眼光下,缓缓开口:“我要用这幅画参赛。” “你在开玩笑?”周子冉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虽然你这幅画不错,但毕竟只是高中生的作品,比起柏罗比赛上其他作品的层次还差得呢远。与其浪费,不如给我修改一番还能有点用处。如果获了奖,也能转移一下现在外界对周子路那个蠢货惹出来的暴力事件的注意力。” “当然了,也不会白拿你的东西。你需要的书籍画材可以列一个清单给我,我让爸爸给你买回来,这样你就可以尝试些新的画法了。”周子冉施舍般的说道。 他并没有太多忐忑或纠结,因为周咸曾经答应过数次他的这种要求。 周咸或许在绘画上是个天才,但在其他方面并不是一个多么聪明的人。就像他不会知道,每一次周子冉让父亲给他买东西的清单,都会出现在媒体上、或成为闲聊的谈资,为周家的良好口碑添砖加瓦。 但这一次,周咸却拒绝了。 他看着画面中的沈淡秋,重复道:“我会自己画完这幅画,然后用它参赛。” 虽然沈淡秋或许并不在意,但他还记得自己是如何邀请沈淡秋来做自己的模特的。他想让沈淡秋出现在今年的柏罗绘画艺术大赛的领奖台上,这份心情,在下午的绘画过程中始终澎湃在他的每一笔中。 “你没听懂我说的话吗?”周子冉皱起眉,声音里带上了质疑的尖锐。 “但我还没有画完它。”周咸执着道。 他的手指在画面中的沈淡秋上方虚虚地勾勒着,语气中满是认真:“我没有画过这样的人,每一次落笔都几乎要颤抖,心里的声音说,‘你画不成,下一笔说不定就会破坏掉他的美感’,越是深入细节,越受到阻碍。但必须竭尽全力地去画,然后渐渐地,那个声音就安静了。” 周子冉察觉到什么,突然问道:“他是谁?” “……”周咸没出声。 “看来这个模特给你带来了不错的灵感。”周子冉露出一个略带恶意的笑,仿佛终于掌握了主导权,“行了,你继续吧,不打扰你画画了。” 周子冉退出了房间。 但周咸却并没有被放过的感觉。 他心中产生了一种莫名的不安,这种不安让他想要给沈淡秋发消息,但最终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没关系,我不会让任何人夺走你的。”周咸重新拿起了画笔与调色盘,对着面前的画承诺道。 …… 另一边,在周咸回到周家的同时,沈淡秋与荣佑介两人也回到了墨水湖的别墅。 甩开薛骏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好在他虽然总是在人容忍的边缘试探,但终归是个有分寸的人。 这里的分寸指的是,他本可以不怕死地抓住荣佑介打车结账的机会,与先一步下车的沈淡秋强行吻别,但他最终只是执起沈淡秋的左手,弯腰亲吻了他的拇指。 就这样还被随后下车的荣佑介差点一脚踹进铁门上荆棘遍布的蔷薇丛里—— 作者有话说:我怎么这么喜欢荣佑介和薛骏也俩人的互动啊呜呜 ===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草莓虫 5瓶、魔法少女☆太宰酱 5瓶;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47233735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2章 “呼——难得的周末, 总算只剩我们两个人了。” 荣佑介在门口换了鞋,看到一旁的沈淡秋拉扯着领口散热的样子,终于无所顾忌地拥抱上去。 他埋首在沈淡秋颈侧, 嗅到少年身上带着阳光余温的潮热气息, 内心油然生出一股宁静的满足感。 沈淡秋被过于紧密的拥抱着, 默默地容忍了数秒,才终于出声。 “……很热。” “抱歉,要先去洗澡吗?”荣佑介从善如流地松开手。 沈淡秋点了点头。 “那你先上去吧,我去帮你拿睡衣。”荣佑介的语气愉悦,他很喜欢这种带着生活气息的场景。 虽然是普通的对话,但却切实的提示着他“自己正与淡秋住在一起”这一事实。 沈淡秋没想那么多, 转身上了二楼,到浴室里简单的冲了个冷水澡。 细密的水流从花洒处迎头淋下, 乍一触碰略显冰冷,但也带走了一天的暑气, 让疲惫的身体逐渐放松下来。 “淡秋, 衣服我帮你放在洗漱台上了。” 荣佑介推门进来,将干净的浴巾和睡衣放置到台面上。 沈淡秋理所当然地没有回应。 只有淅淅沥沥的水流声从左手边被玻璃隔开的地方不断传来。 荣佑介下意识向左看了一眼,洁净的玻璃上没有湿热的雾气, 只有一缕缕清冷的水流划过, 少年纤长的身躯透过玻璃上镂空的磨砂纹样一览无余。 只是一眼, 荣佑介仿佛对上了沈淡秋在水流冲刷中半睁的眼,眼角余光交错, 荣佑介的心跳骤然停顿。 反应过来时, 人已经匆忙退出浴室,手里紧握着关上的门把手,有热意从心头往脸上蔓延。 “……真没出息。”荣佑介用手紧紧抵住超速的心脏, 低声自语。 明明已经在一起了,明明已经被容许了,自己却总是畏首畏尾的可不行啊。 想起上次和沈淡秋一起洗澡的情形,荣佑介深吸一口气,重新握住了门把手。总归已经一起洗过一次了,再来一次也没有什么困难。 “淡秋,我们一起洗吧!” 荣佑介的神情坦荡,仿佛刚刚慌张地退出去做了一番心理建设的人不是他一样。 但恰在他话语落下的时候,浴室里哗啦啦的水声也突然停了。 并不宽敞的空间内,沈淡秋被空气柔和了却依旧冷淡的的声音响起:“我已经洗好了。” 他打开门走了出来,浑身还淌着水,越过荣佑介拿起洗漱台上的浴巾随意地擦掉那些水渍,然后搭在肩上。 为了避免睡衣被打湿,沈淡秋索性便只套上了及膝的睡裤,未干的头发一缕一缕地支棱在脑后,偶尔滴落的水滴没被毛巾接住,便顺着光裸的胸膛滑落、隐没。 荣佑介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两人无意间贴近的距离令他不知所措地僵在原地。 面前年轻的身体明明带着冲过凉水的清爽,荣佑介却觉得仿佛有灼热的雾气蒸腾起来。 他喉结上下滚动,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 沈淡秋看了他一眼,对他的反应心知肚明。 [因为我的举动而手足无措的佑介比平时可爱得多,让人忍不住想戏弄他。] 沈淡秋的眼神向下飘忽了一瞬,但面上仍是那副不懂风情的淡漠。 他立在荣佑介面前,似乎在困扰和犹豫中停顿着,时间被拉长—— 然后终于,他伸手去拿搭在荣佑介身后架子上的毛巾。 似乎是无意识的将人困在了自己和墙壁中间,错身那一瞬,头发上的水珠落到荣佑介的锁骨上,像是某种无声的挑逗。 但沈淡秋很快收回了手,用拿到的毛巾擦了擦脸,又将发尾的水渍重新挤压了一遍,整个过程无比自然,好似方才暧昧的动作只是荣佑介一个人的误会。 借着擦头发的掩饰,沈淡秋用视线的余光瞥到荣佑介按捺着冲动的模样,似乎还有些失落。 终于,他决定放过荣佑介。 沈淡秋将右手空出,修长的手指插入佑介的发间,那是一个安抚与亲昵的动作。 趁着荣佑介还未来得及反应,沈淡秋将毛巾搭在他头上遮住他的眼睛,在佑介发间轻抚的手按住他的后脑勺将人往自己这边压了压,一个蜻蜓点水的吻落在他唇边。 “浴室,让给你了。” 过了变声期的少年声音已经多少带上了些低哑的磁性,撩人的气息如同电流一般窜过荣佑介身体各处的神经末梢,他甚至没有太听清沈淡秋说了什么,只是感觉到心里发痒,不断地涌现出想为面前的人做些什么的念头。 沈淡秋拿起睡衣转身离开,推门出去的一瞬间,想到荣佑介不知是以什么心情待在里面,嘴角忍不住勾起了一丝笑意。 [果然很有趣。] 沈淡秋回到卧室,荣佑介提前开好的空调让整个房间都分外凉爽。 沈淡秋看了看手机,有一通来自沈元春的未接来电,就在两分钟前。 他坐在床边,随手拨了回去。 电话很快被接通,依旧是一两秒无人说话的间隔,随后沈元春的声音便平稳地传达过来。 “晚饭有吃青菜吗?” “嗯。”不愧是沈元春,两个问题合并起来问非常高效。 “在学校过得怎么样?学习和上次的事情都还顺利吗?” “嗯。” 沈淡秋想起下午的事,问道:“十一有时间吗?郑谷雨邀请我们一起去海边。” “我知道了,我会和王阿姨联系的。” [这就是会去的意思了。] “旅行物品我会准备好,物品清单晚点发给你。如果有什么额外要带的,可以联系我。” 沈元春说完后顿了顿,见沈淡秋没什么反应,便知道他没有别的事情了。 于是丢下一句“好好学习。”果断地挂了电话。 离十一假期仅剩一周,说起来,沈淡秋至今还未到海边去过。 因为W市是一个并不临海的平原地区城市,如果要看海,就一定要出远门。 其实沈淡秋对出远门也没有什么概念,只觉得是至少要坐一趟火车的距离。 他那没有太多主见的父亲是不会想到要出远门的,沈元春就更不会有这种念头了。乃至沈淡秋自身,对于去海边也并没有什么期待。 [对我来说,七天的休假待在哪里都无所谓。但是看到郑谷雨那家伙说起大海满眼放光的模样,就会觉得,陪他去看看也不错。] 沈淡秋将沈元春答应一起去海边的消息发给了郑谷雨,随后不出意料的收到了郑谷雨充斥着兴奋与激动的回信。 他兴致勃勃地在短信里数着要带的东西和要去做的事情,甚至因为字数限制,不得不分为两条发送过来。 沈淡秋这才想起来,将自己的微信告诉了他。 于是郑谷雨立刻转换了阵地,在微信上开启了新一轮的消息轰炸。 他打字极快,配合着表情包,不需要沈淡秋回复什么,自顾自地便能说到刷屏。 沈淡秋便只能一条条看下来,偶尔慢悠悠地回复一个“嗯”。 倒找回了几分从前一起放学时聊天的感觉。 直到荣佑介带着一身水汽坐到沈淡秋的身边,后者还没有摆脱郑谷雨的消息轰炸。 “……”荣佑介用手中新拿的干毛巾轻轻地托住沈淡秋的发尾,一点点擦拭着半干的黑发,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手机屏幕。 尽管心中明白郑谷雨之于沈淡秋,和自己之于他绝对是不同的存在,但荣佑介仍然无法停止在心中将自己与郑谷雨进行比较。 郑谷雨和沈淡秋是认识多年的发小,自己才与他认识一个多月,输了。 郑谷雨看起来是个外向开朗的人,因此在细心程度上是比不上我的,赢了。 郑谷雨的衣着普通,发型也没有怎么打理,这一点也是我赢。 从他和淡秋的对话来看,郑谷雨成绩不错,人际交往也相当得心应手,这方面就姑且算作平局…… 诸如此类,荣佑介想了许多实际上并没有什么意义的东西。 回过神来的时候,沈淡秋不知何时已经结束了与郑谷雨的交流,将手机放到一旁,乖乖地坐在原地任由他擦着头发。 荣佑介摸了把沈淡秋的头发,说道:“已经不滴水了,剩下的差不多半个小时就能晾干。” 听到声音,沈淡秋慢悠悠地侧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抬手将脖子上搭着的浴巾扯下。 他赤-裸的上身也非常优美。 荣佑介接过浴巾,和手上的湿毛巾一起放到一旁,回身便抱住了他。 两人的身躯紧密的嵌合在一起,横倒在床上,荣佑介在沈淡秋脖颈间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是他喜欢的雪松味洗发水的香气。 沈淡秋突兀地被扑倒,有些茫然地仰起头。倒没有试图去挣扎,只是发出一个疑惑的鼻音。 “嗯?” “今天一整天我都在忍耐。”荣佑介撑起身体,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霸道地说道:“所以,我现在想享受独占你的时间。” “……”沈淡秋没有说话。 他并不是没有察觉到佑介的醋意和不安,甚至下午的时候还因为担忧而出言安慰。但佑介能够这样坦率地表达出来,是出乎了他的意料的。沈淡秋也因此而感觉到独属于佑介的魅力。 所以他放任了荣佑介的行为。 [接下来,要做些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1-07-01 18:51:30~2021-08-03 22:49:3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空间无界永在 2个;47233735、朕的马甲千千万 1个; 爱你们!=3=~多多评论才有动力呀呜呜呜! 第53章 抱着这样淡淡的好奇心, 沈淡秋感受到荣佑介的右手握住了自己被空调吹得微凉的手腕。 他炽热的掌心紧贴,拇指摩挲着沈淡秋的手背。 像是用绒布珍重地擦拭着宝石般细腻温柔,又像是握住了属于自己的玩偶一般坚定而真挚。 直到两人相贴的皮肤灼热到发烫, 荣佑介才挪动手掌, 与他十指相扣, 像是要将两人的命运永远连接在一起。 沈淡秋看到荣佑介的眉眼,那许久未见的凌厉神色就挂在眼角眉梢,有着少年人一往无前的力量。 “沈淡秋,我爱你。”荣佑介说道。 尽管他的面庞仍带着些少年的青涩,但声音却坚定而沉稳,已经和成年男人没什么两样了。 他牵着沈淡秋的手, 用另一只手臂紧紧地抱住沈淡秋,吞吐的气息带着满满的爱欲。 “我爱你。”他的唇贴上沈淡秋的侧脸, 细密的吻一直落到耳边,重复着, 呢喃着, “我爱你,这辈子我都会爱你。” 对于沈淡秋这样领地意识很强的人来说,半米以内的距离是极难忍受的。 但奇怪的是, 尽管荣佑介此刻半个身子都压在他身上, 堂而皇之地侵入了他周身的领域, 但却丝毫没有引起沈淡秋的排斥。 或许是因为知道面前的人的一切情绪,都因自己而牵动吧。 沈淡秋向来淡漠的眸子此刻也略显动摇, 他的手指触碰到荣佑介的左胸膛, 里面如鸣鼓一般跳动着,空调仿佛失效了一般,以至于有细密的汗水在躯体表面浮现。 荣佑介拉着沈淡秋的手, 让他更加贴近自己。 “你碰碰我,就知道我有多爱你了。”他勾起一边嘴角,笑得狡黠。 沈淡秋也被这一笑引诱了。 他向来与人疏离的理智悄然沉寂,甚至生出了一种就这样一辈子与他在一起也不错的想法。 但沈淡秋终究没有宣之于口,只是凑过去吻住了荣佑介的唇,将他未尽之语悉数融化在火热之中。 [哪怕这种感情被他人称作愚蠢,此刻我也想毫无保留的享受这巨大的欢愉。就算明日此生便终结,今日也要看一场盛放的烟花才好。] 墨水湖别墅区仍像是往常一般静谧,没有人知道这幢夜色笼罩下的房子里,两个少年第一次如此紧密地相拥。 他们并没有做到最后,只是在爱意与冲动的驱使下给予对方快乐,在到达顶点的那一瞬间,脑海里盛放的烟花如同遮日的白炽模糊了视线。 …… 第二日,沈淡秋是被院子里两只秋田犬的动静闹醒的。 睁开眼时,荣佑介带着笑意的面庞离自己不过寸许的距离。不知为何,明明只过了一夜,沈淡秋却觉得面前的人给自己的感受与昨天截然不同了。 [像是拥有了仅限彼此知道的秘密的共犯。] 沈淡秋十分没情调地在心中这么想道,并且丝毫不觉得自己对这段感情有所冒犯。 细细感受着两人之间氛围变化的沈淡秋在荣佑介看来,仿佛是没睡醒一般呆愣着,毫无防备的样子令荣佑介心软的一塌糊涂。 他凑过去,用柔软的嘴唇轻轻地碰了一下沈淡秋的鼻尖,双眼眯成两道弯弯的月牙。 “淡秋,早安。”佑介的声音温柔到甚至有些过头,如果让薛骏也听到,一定会在惊愕中对他大肆嘲笑。 沈淡秋从床上坐起来,垂眸摸了摸鼻尖。 [但却有种被珍视的感觉。] “嗯,早。”沈淡秋回应道。他想,他终于也开始说这些毫无意义的话了。 厚厚的窗帘被拉开,窗外炫目的阳光转瞬充满了这片空间。沈淡秋虚着眼朝院子里望去,红色的法拉利停在车库前,虎洋和秋洋欢快地在屋前屋后来回奔跑,显然是透过一楼那整面的落地窗看到里面有人。 “可能是父亲和赫阿姨来了。”荣佑介在他身后很快换好了衣服,探头望了一眼道:“我先下去看看,你准备好就下来吃早饭吧。” 沈淡秋点了点头,在荣佑介离开后,才慢悠悠套上一件T恤。看了看时间,已经早上九点多钟了。 他简单地洗漱后便下了楼,赫芷兰从厨房端出蛋糕和果汁,蛋糕精致的样子像是从外面带回来装盘的。 “淡秋,快来看看!你喜欢提拉米苏还是千层蛋糕?我给自己买了一个玫瑰荔枝蛋糕,不过如果你喜欢也可以让给你。”赫芷兰画了淡妆,皮肤保养得极好,看起来和二十几岁的年轻女性没什么区别。 不仅仅是容貌上的相似,她此时说话的方式也是,像是生活优渥又精致的大姐姐,完全无法想象她已经是一个高中生和一个大学生的妈妈。 沈淡秋还是不习惯与她交流,于是只是沉默地坐到离提拉米苏比较近的座位上。 “给你叉子。”赫芷兰递过来金色的蛋糕叉。 沈淡秋接到手里,看着她,对于应不应该跟自己的“妈妈”说谢谢产生了一瞬的犹疑。 [若是寻常母子,说或不说都无所谓。但对于赫芷兰这个失而复得的母亲,若专门强调谢谢,倒像是故意生分了一样。] 还是什么也没说。 赫芷兰看着沈淡秋接过叉子后安静地重新垂下眼,细密的睫毛轻微的颤动着。白皙的皮肤映衬着他的鼻梁、起伏的唇峰,就连这好像在思考什么的模样,都隐约能看到他小时候的影子。 “真可爱。”赫芷兰感叹一声,揉了揉他的脑袋。 “?”沈淡秋莫名地看她一眼,见桌边只有他们二人,问道:“荣佑介呢?” “他爸和他谈事呢,他们十一要去日本一趟。”赫芷兰说着,笑道:“看来你们关系不错。” “……”沈淡秋低头叉下一块蛋糕。 “不过我也并不意外,毕竟你有这样一张脸,想讨人喜欢,不是一件难事。”赫芷兰涂了豆蔻的指尖无意识地抚着自己的脸,幽幽道:“难的是分辨人心。” 沈淡秋几乎是立刻就意识到,赫芷兰不仅在说他,同时也是在说自己。 [作为一个拥有美丽外表的女人,并不总是如表面上那样光鲜,比起我来说,母亲的经历或许更加复杂。] [但这个道理,在沈元春从小出卖我的色相以换取邻居和菜市场阿姨免费赠送的蔬菜时,我就已经有了充分的了解。外貌本就是一种资源,无论是有意或是无意、善意或是恶意,总会被人所利用。] [不过没关系,我已经习惯了。] “我从来都没有想讨人喜欢,不如说我本身就是一个性格很烂的人,而且有意放任自己的这种恶劣性格。”或许血缘确实是一种神奇的连接,沈淡秋意外自己竟然会放松地将这话说出口。 他顿了顿,很认真地说道:“我不会分辨人心,所以我要他们自己来证明自己。” 赫芷兰微微有些惊讶,不过很快浮了浮嘴角,笑道:“是吗,这样也不错。”—— 作者有话说:这章有我非常喜欢的句子,也有我非常喜欢的秋秋~加班搞定! === 他俩啥也没干!!让我过审吧!!!啊啊啊啊!!! 第54章 作为一周一次的短暂假期的尾声, 星期天似乎总是转瞬即逝,好像什么也没来得及做,高中生们便迎来了十一小长假前最后一周的课程。 学生们在小长假前夕的躁动心绪影响了校园的空气, 在白桦国际学校里, 平时就有所往来的学生们谈论着十一的计划并互相邀约做客, 谁也不清楚是否一次做客,就能促成家里的一大笔生意。 周世殷这时倒比往常沉稳许多,尽管身边突然多了许多打探他十一安排的同学,但这家伙却一反往常喜欢扎堆热闹的态度,一下课便凑到沈淡秋身边躲着。 “你十一怎么安排?要不要来我家玩?”周世殷半边屁股坐在徐然书桌上,却越过了徐然先向沈淡秋提出了邀请。 沈淡秋闻言却摇了摇头。 “已经有约了?”周世殷问道。 沈淡秋点点头。 周世殷追问了一句:“和荣佑介一起?” 沈淡秋摇摇头, 察觉到周世殷似乎还要问下去的样子,只得补充道:“是初中的朋友。” 周世殷犹有些不甘, 不过想到沈淡秋今天难得耐着性子乖乖地回应自己,便也止住了话题。 只是周世殷少有被拒绝的时候, 又向来不会隐藏自己的情绪, 失落挫败都写在脸上,坐在一旁的徐然见了,笑着用笔戳了戳他撑在自己桌面的手臂道:“我十一倒是没事, 你家是在B市吧?我还没去过呢, 不然我跟你回去?” “你啊……”周世殷假装嫌弃的思索了一下, 见徐然笑吟吟的样子丝毫没有波动,便爽快的应了下来, “也行!” “十一的时候我爸公司还会组织拍卖会, 到时候带你见识见识,说不定还能买到点什么好东西。”周世殷勾住徐然的脖子,还不忘得意地瞟了一眼沈淡秋, “可惜你来不了,我会看着给你带点礼物的。” 沈淡秋可有可无的“嗯”了一声,看着徐然和周世殷两人勾肩搭背的样子,和初中班上那些关系好的男生没什么两样。 不过他很快移开了视线,不去看徐然的脸,忽略心底略带恶意地冒出的声音。 [不知道徐然表现出的友情有几分是真的,但见缝插针的本事确实是厉害。虽然不是什么坏人,却也让人喜欢不起来。] “看来下次约淡秋得早点预定才行,大忙人啊。”徐然笑着调侃了一句。 沈淡秋瞥了他一眼,默默地扭过了头。 对于自己这个同桌,沈淡秋采取了无视的相处方式。由于对方是个相当识趣的人,沈淡秋成功的维持了表面和平并且没有带来丝毫困扰。 可喜可贺。 平淡的学习生活依旧持续着,在随后到来的周三和周五晚间的美术课上,沈淡秋都按时出席,却意外地没有见到周咸的身影。 [是有什么事情吗?也不知道画有没有顺利完成。] 沈淡秋有些在意,但毕竟也不是多么亲密的关系,在金老师布置好绘画任务后,他很快便沉浸在绘画中,将思绪抛之脑后。 最开始一起在办公室绘画的三人中,那个男生似乎已经放弃了,再也没有出现过。余瑞雪基础不牢,还需要一段时间的单独辅导。 只有沈淡秋,被金老师告知国庆假期回来之后便可以进入大画室跟高一高二的学生一起分组练习,也因此被布置了不少写生和临摹的作业。 沈淡秋将需要用到的参考书和纸笔装到画袋里,准备带回去。 修长的手指将画袋拉链从左拉到右边,然后抓住附了一层防滑层的肩带将其提起。 还没来得及感受沉甸甸的重量,横向里突然伸出一只手,将画袋转移到另一个肩膀。 ——是荣佑介。 沈淡秋并没有表现出惊讶,自然地跟在他身后走出办公室,淡淡的陈述道:“我记得你是今晚的飞机。” “嗯,所以把你送上车我就走。”荣佑介说道,“你也要去找沈大哥吧?” 沈淡秋默认了这一点。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校园里,临近校门,夜色里偶有一两个学生匆匆走过,大多是赶着回家的。 想着即将有一个星期见不到面,荣佑介望着不远处的铁门,步伐不由放缓了些许。 沈淡秋一下子走到了他前面,有些疑惑的也跟着慢下步子。 荣佑介索性便停了下来,手臂一展便从背后将沈淡秋抱了个满怀,喟叹道:“我舍不得你。” 荣佑介比沈淡秋稍高一些,此时却埋头在他的颈间,像是他养的两只大型犬一般,用自己被风吹得微凉的鼻尖磨蹭着沈淡秋露出的皮肤,毫不客气地汲取着沈淡秋身上的温暖。 “一想到要跟你分开,我就提前感觉到了寂寞,我已经开始想你了。”他的声音闷闷地从耳边、从皮肤、从骨骼,带着亲密的温度传到沈淡秋的脑子里,“我不想你走。” “……”沈淡秋。 这一瞬间的情绪太过复杂,沈淡秋以为自己会有很多想法,但往常他热闹的的心理活动在这瞬间却难得的一片空白。 他似乎能感受到一些荣佑介的不舍,可他又如同剥离一般,十分清醒地认知到自己并没有产生这种情感。 [我并没有感到不舍或寂寞之类的情感。] [甚至在荣佑介说出这一点之前,我都没有意识到这种情感在这种时刻是理所应当存在的。] 但…… 沈淡秋抚上自己的心口,不容质疑的,从荣佑介将自己的不舍宣之于口开始,那里泛起了一阵酸涩的感觉。 就像父亲去世时,他看着沈元春的痛苦,从而感受到的痛苦。 他看着荣佑介的不舍,也感受到了他的难过。 沈淡秋怜惜他,也喜爱着怜惜他的自己。鲜活、充沛,像是深秋在幽静的古潭下了一场落叶的雨,红枫涟漪,有生命的波澜感。 沈淡秋素净的手指向上插-进荣佑介的发间,安慰似的梳理着他的头发,语气也带上了柔和的意味:“只是一个星期而已,如果想我,可以给我打电话。” 荣佑介敏锐的察觉了沈淡秋难得的柔软,下意识把脑袋在他手上又蹭了蹭,得寸进尺道:“淡秋也要给我打电话。” “好。”沈淡秋应下。 “每天都要打。”荣佑介补充道。 “嗯。” “最好能视频,要是白天能多拍些照片分享给我就更好了。” “……嗯。”视频倒没什么问题,只是拍照感觉有点麻烦,沈淡秋勉强应下,觉得自己对荣佑介的喜爱之情消耗的快差不多了。 “不用勉强,如果觉得麻烦的话就算了,哪怕只是听到你的声音我就很开心了。”荣佑介见好就收,顺便刺探一波敌情,“你答应我这些,会不会影响到你们去玩和休息?你朋友会不会介意?” 沈淡秋觉得他最后问的问题有些怪,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便只是摇摇头,手在他脑袋上拍了拍,示意他起来。 荣佑介恋恋不舍地放开手,抓住身上背着的画袋的肩带,委委屈屈地说道:“我好嫉妒郑谷雨,我也想和你一起去海边。” 沈淡秋顿了顿,道:“下次陪你。” “好。”荣佑介弯了弯唇,狭长的眸子里仿佛盛满了光—— 作者有话说:希望所有的“下次一定”都能变成“下次陪你”,真情实感的被自己酸到,呜呜呜—— 【大聪明们跟秋秋沟通的不同姿势,你pick哪一个?】- 周世殷:我问,我再问,我追问。 沈淡秋:回答逐渐敷衍,对话结束于不耐烦的眼神- 佑介:撒娇,提要求(要素察觉,淡秋心情不错),反客为主,得寸进尺 沈淡秋:答应,答应,勉强答应。 佑介:(适可而止,嘘寒问暖,贴心服务)- 谷雨:自说自话,持续自说自话 沈淡秋:(心情放松,全程走神)- 骏也:骚话,全是骚话 沈淡秋:滚 骏也:嘻嘻,快乐- 沈元春:说完,挂断。 沈淡秋表示:很有效率 感谢在2021-08-04 21:55:47~2021-10-26 22:48:1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斯莱特林-哒宰最可爱 1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5章 无论如何不舍, 荣佑介将沈淡秋送到校门口后也不得不与他分别。 看着沈淡秋坐上出租车后座,荣佑介将画袋递给他,还不忘叮嘱:“记得给沈大哥发消息。” 沈淡秋点头, 朝他挥了挥手。 荣佑介从外面关了车门, 沈淡秋说了地点, 出租车司机便一脚踩下油门。很快,校门和校门前目送的少年就被甩在身后。 沈淡秋低头给沈元春发了一条消息:【上车了。】 沈元春没有回复他也没有在意。 从学校到沈元春给的工作室地址,路程接近20多公里,哪怕打车也至少要半小时以上,足够沈元春看到消息做好准备了。 果然,沈淡秋刚一下车, 便看到沈元春站在路边等他。 许久未见,沈元春看起来憔悴不少, 下巴上有短短的青黑色胡茬,发型随意, 衬衣上也布满了褶皱, 只是那站姿仍然像是松树一般挺拔,走过来的步伐也是有力的。 沈淡秋抿唇看着他,没说话。 沈元春带着他往楼里走, 一边走一边说道:“明天早上十点二十的票, 今天就先在工作室将就一晚上, 我还有点工作没有处理完,你在学校吃了饭吧?” “嗯。”沈淡秋看了看时间, 差十分钟就10点了。 [沈元春还没吃饭吗?] 得到理所应当的答案, 沈元春并不意外。他带着沈淡秋进了电梯,刷卡按下22楼。 狭小的电梯内还算干净,只是头顶上的换气扇坏了, “咔啦咔啦”地发出噪音,电梯里鱼龙混杂的气息挥散不去,和这幢被创业公司和工作室租满的大楼分外匹配。 “22楼左边的2201-2205是我们的工作室,最近项目马上要上线了,所以都忙的晚一些,不过马上10点他们也要下班,到时候带你去吃夜宵。” 沈元春抬手看了一眼手表,在电梯门开启的时候率先迈步走了出去。 沈淡秋就跟在他后面,见他左转来到一个横跨的大玻璃门前。 推门进去,亮如白昼的工作区域一个又一个脑袋探了出来,不知是看沈元春,还是看着自己。 “沈总,这是你弟弟啊?长得真俊!”有惊讶的声音响起,这一道声音像是打开了某种开关,原本安静的环境瞬间被各种议论惊叹填充。 这些同事大多是沈元春学校里还未毕业的同学,本就不像一般公司里那样上下级分明。何况是假期前的最后一天,临近下班的点了,心思早已不在工作上。 沈元春事先打过招呼,这会儿也不理他们的问话,只是又低头看了一眼手表。 离得最近的女生见了,连忙收了声回到座位上,还不忘把吃完的零食包装袋偷偷拨到角落里。 果然,沈元春的声音在下一刻响起:“还有7分钟下班,抓紧时间把今天的内容收个尾,有问题的地方发给婉容汇总,然后私发给我。” “好的。”被点到名的婉容留着齐肩的短发,起来落落大方的应下,看起来很干练的样子。 沈淡秋默不作声的打量着周围,这还是他第一次接触到沈元春的工作环境。 “这边。”沈元春没有让他看太久,很快带他穿过一扇门,来到自己的办公区域。 办公桌、沙发这些倒是都有,一道简单的隔板后面,甚至还放了张单人床和衣架。 “你平时住这里?”沈淡秋问道。 “嗯,今天你就睡这儿。”沈元春把他身上的包和画袋接过来放到一旁,自己又坐到办公桌前,解开了电脑锁屏开始工作。 沈淡秋被晾在一旁也没有意外,他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钟,还有五分钟。 再一次感谢自己不需要说话的人设,沈淡秋躺倒在不大的单人床上,闭眼。 散落在床上的被子被沈淡秋压在身下,呼吸间仿佛能闻到沈元春身上的味道。 沈淡秋突然想起,在家里的时候沈元春每天早上起床都会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看来沈元春是真的很累了。] “……”沈淡秋用手背遮住了眼睛。 “你睡着了吗?”好像没过多久,沈元春刻意放轻的声音传来。 沈淡秋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用行动回答了这一点。 “别起这么猛,小心头晕。”沈元春在衬衣外面加了件外套,对沈淡秋道:“下班了,吃饭去。” “哦。”沈淡秋毫无防备的跟着他走了出去,结果迎面就被一群人团团围住。 “弟弟跟我们一起去吃饭吗?”这是兴奋的女同事。 “弟弟也没吃饭吗?想吃烧烤还是火锅,你哥请客,不要跟他客气!”这是好像跟沈元春很是熟稔的男同事,蠢蠢欲动的手已经搭上了沈淡秋的肩头。 “弟弟今年多大了?叫什么?”这是冲在一线八卦的同事。 “好帅!好乖!!” “这是亲弟弟吧?鼻子和嘴巴和沈总长得好像,不过气质真的完全不一样!比沈总那个冷冰冰的工作机器可爱多了。” “你声音有点大诶,老沈好像听到了,哇他看过来了!” 后排窃窃私语的同事组纷纷缩了缩脖子,立马收声,低头转战群聊。 沈淡秋:“……” 日常自闭。 沈元春也没想到自己这群平时工作很靠谱、面对投资方也处变不惊的同事们竟然能爆发出这么大的热情。 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拉着沈淡秋的手率先向门外走去。 “都不饿吗?都不饿的话可以下班走人了,我带淡秋出去吃夜宵。”沈元春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漠无情。 熟悉他的同事们纷纷闭嘴,一窝蜂跟着出了门。 只是一条消息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群聊里。 大黄蜂:【沈总这么霸道总裁,弟弟在家里肯定一直被打压,今天一句话都没说,太可怜了。】 众人纷纷附和,也不怕沈元春看到。 只是没想到,这条消息很快就被打脸了。 一行十来人围坐在光滑的实木圆桌旁,服务员挨个发放了消毒过的热毛巾,各式各样的海鲜被盛在边缘洁白、点缀着雕花装饰的瓷盘中上桌,被头顶的水晶灯映照得分外可口。 本来以为只是一起吃顿烧烤的同事们:“……这会不会太破费了?” 沈元春:“淡秋在学校吃过饭了,晚上不能吃太多不健康的东西,海鲜蛋白质含量高,也不占肚子,正适合晚上吃。” 沈元春说着,夹了两只虾和一只贝到沈淡秋碗里。 同事们:【懂了,我们只是霸道总裁展现柔情的陪衬,请客犒劳是假,疼爱弟弟才是真。】 然而沈淡秋却没动筷子。 沈元春挑了挑眉,道:“要我帮你剥?” “……不用。” 沈·并不想吃海鲜·淡秋,面无表情地用筷子把虾头狠狠戳断,然后将虾尾放进了嘴里。 [沈元春果然还是这么讨厌。] …… 用完一顿格外丰盛的夜宵,沈元春的同事们也纷纷散去,将告一段落的工作抛之脑后,准备迎接国庆小长假。 沈元春则带着沈淡秋回到工作室里。 刚才还灯火通明,犹如白昼般热闹的工作室里已经完全是另一番景象,即便开了灯,也在对比之下显得清冷寂寥。 沈淡秋在工作室狭小的浴室里洗了个澡,里面生活用品一应俱全,摆放整齐,一看便是有人经常使用的样子。 铁质的置物架上甚至还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三条不同大小的浴巾和毛巾,很有沈元春的风格。 沈淡秋用最大的浴巾擦干身子,剩下两条毛巾懒得分辨,索性随便拿了一条擦了擦湿漉漉的脚,擦完之后还给他挂了回去。 [如果我不小心拿的是洗脸毛巾,那就是沈元春运气不好。] 沈淡秋想到这个可能,心情都变好了一点。 [虽然按照沈元春那个扫兴的死板性格,很有可能会将三条毛巾都洗一遍再用。] 沈淡秋披着浴巾,带着一头还在滴水的头发回到沈元春的办公室。 这会儿外面的灯都关了,只有沈元春这块还亮着灯。他还在电脑面前对照着汇总的问题文档一个个解决,看样子没那么快结束工作。 沈元春眼角余光瞥到沈淡秋回来,说道:“吹风机在右边第三个抽屉里,去把头发吹干再上床。” 沈淡秋愣了愣,没说话,坐到了沙发上,也没去吹头发。 沈元春敲打键盘的手似乎停顿了片刻,但很快又继续敲打,似乎刚刚那一瞬的停顿只是错觉。 过了一会儿,在沈淡秋回复完郑谷雨的消息后,沈元春皱着眉从椅子上起身,拿了吹风机站到了他的面前。 “过来,我帮你吹干。” 沈淡秋于是跟着他走到插座旁,感受着沈元春的手指随着热风在发间穿梭。 [他和小时候一样,明明知道我的任性,却从来只皱着眉,什么都不说。] “那些工作还要多久才能做完?”沈淡秋问道。 “几个小时吧。”沈元春随口答道。 “那你一会儿睡哪?”早上十点多的票,哪怕三四点睡觉也能睡上一会儿。 “沙发。” 沈淡秋看了一眼沙发,最后问道:“你这么忙,为什么还要答应我一起去海边旅游?” 自家弟弟突如其来的关心,让沈元春觉得很不适应。 不过他想了想,还是如实答道:“就是因为答应跟你一起出去,所以才要把工作提前做完。明天我就不带电脑了,到时候你去哪我都能陪你。” 沈淡秋不说话了。 沈元春摸了摸他发间的湿度,像是抚摸一般温柔。 “好了,你该上床睡觉了。” 吹风机的声音停了,沈元春将插头拔-出来,再将线一圈一圈的绕好,把吹风机放回原位。 沈淡秋躺到床上,把被子拉到胸口,然后看着沈元春走向办公桌的背影轻声说:“沈元春,我拿你毛巾擦脚了。” 沈元春回头看了他一眼,逆着光看不清表情,只听到他的声音依旧平淡。 “嗯,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哥哥主场,欧耶! 感谢在2021-10-26 22:48:19~2021-10-27 22:25:4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魔法少女☆太宰酱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6章 第二天, 沈淡秋起来时看到的沈元春已经完全变了一副模样。 下巴上的胡茬没有了,皱巴巴的衬衫也不见踪影。 沈元春穿着纯白的短袖,外面套了一件柔软的卫衣外套, 拉链拉到等同第二颗扣子的高度, 头发干净蓬松, 突然就像个大学生了。 他似乎已经将一切都准备好了,沈淡秋完全没有思考的余地,等回过神来,已经穿上了和沈元春同款的卫衣站在S市的机场外跟郑谷雨一家汇合了。 “沈淡秋!这边这边!”郑谷雨带着白色的棒球帽,远远地看到沈淡秋就开始挥手。 郑谷雨的父母带着行李站在他身后,除此之外, 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还站着一个美艳的女人。 [为什么赫芷兰也来了?] 沈淡秋看向沈元春, 见到后者脸上丝毫不意外的神色,便知只有自己被蒙在鼓里。 “别露出不开心的表情嘛, 荣家的两个都去日本了, 总不能留我一个人在别墅看狗吧?我当然要跟我的儿子一起出来旅游。” 赫芷兰边说边从随身携带的小包中取出一副墨镜戴上,看起来简直就像从时尚杂志中走出来的人。 沈淡秋看了看一旁穿着朴素却笑容亲切的王阿姨,又看了看赫芷兰。 尽管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 沈淡秋已经不像最初那般排斥赫芷兰了, 但此时心里却莫名的产生了一种烦闷之情。 “王阿姨, 郑叔叔。”沈淡秋跟着沈元春向郑谷雨的父母打了招呼,有意地略过了赫芷兰这个母亲。 郑谷雨一家原本和沈家就是邻居, 这么多年来多少也了解沈淡秋他们家的状况。对于这种情况, 他们也插不上手,只是连忙转移了话题。 “既然人都到齐了,我们先去酒店把行李放下吧。现在已经快四点了, 到酒店休整一下再出来,差不多就能找地方吃晚餐了。”王阿姨提议道。 沈元春赞同地点了点头,说道:“从这里到酒店有专门的观光车,虽然比打车要慢一些,但从机场出来沿途会经过海岸线的公路,风景不错,而且我们也不用分两辆车,你们觉得呢?” 沈元春显然提前做好了攻略,其他人自然没有意见。 于是一行人买了票便到观光车入口处排队,约二十分钟左右,满载的观光小车从机场出发,往S市内驶去。 观光车四面敞开,座椅上设了安全带,一路上被风吹得透彻。 郑谷雨上车时死皮赖脸非要跟沈淡秋挨着坐,这会儿沈淡秋被风吹得飞舞的头发丝儿都能打在他脸上。 “你冷不冷啊?”郑谷雨伸手挡住一直往脸上乱飞的发梢,却还是紧紧跟他贴在一起。 沈淡秋摇了摇头,但车子晃荡,郑谷雨没注意到。 于是他只能开口说道:“不冷。” S市到底是比W市温度高,而且几人都穿了外套,只是风比较恼人罢了。 “那就好。”郑谷雨笑了笑,伸手把沈淡秋头发往后一拨,将自己脑袋上的棒球帽扣到沈淡秋的头上。 “我头发短,帽子先给你戴吧。” 沈淡秋下意识按住了帽子,被风卷席的头发瞬间被镇压,视野中郑谷雨那张近在咫尺的笑脸显得格外清晰。 他默默转过了头,向外望去。 机场附近是正片平整的土地,偶有一些外表简略的方形矮房屋从道路两旁掠过,看起来和W市机场也无差异。但渐渐的,前方有一点点的蓝色逐渐漫上视平线。 起初看到那大片的蓝色海面时,沈淡秋并没有觉得有什么特别的。 但身边却响起了惊呼声。 “阿秋!你看,海!哇——好大一片海啊。” 沈淡秋感受到有一双手抓住了自己左肩的衣服疯狂晃动着,他一转眼就看到了郑谷雨兴奋的神情。 他的眼睛比一般人要圆一些,此时在阳光下,瞳孔缩得很小,褐色的瞳孔里映出蓝天白云,还盛着一汪碧蓝的海。 “我们明天就去海边吧!好不好?”郑谷雨的期待几乎要满溢出来了。 看着郑谷雨眼里的那片海,沈淡秋的心底仿佛也滋生出些许期待。 再看向观光车外,沿海的公路栏杆,栏杆外嶙峋的巨石上偶有白色的浪花炸响,海风中裹挟着一丝丝大海特有的咸味。 更远一些的地方,海面突然柔软了,碧蓝的色泽与天连成一片。蓝天、阳光、白云、波浪折射出的光斑…… 像是迟来的夏天。 沈淡秋突然也为这大海沉醉了。 …… 到达临近沙滩的酒店已是五点过后。 酒店并不是普通的酒店,而是一片红顶白墙的海边别墅区。 沈淡秋一行六人,正好预定一幢别墅,有院子、有泳池,三个卧室中有两个双人间,一个单人间,住六个人正好足够。 原本是打算沈家兄弟和郑谷雨一家各占一个双人间,赫芷兰单独一间。 但郑谷雨想和沈淡秋住一起,便自作主张把行李搬进了沈淡秋的屋子。 顶着沈淡秋目光的压力,郑谷雨不管不顾地往床上一趴,嘟囔道:“难得跟你一起出来旅游,我不想还跟我爸妈一个房,多没意思啊!而且这酒店的床也不大,他俩挤一张床够呛,我俩还勉强能挤挤。” [竟然听起来很有道理的样子。] 虽然沈淡秋这么想了,但说出口的话却是:“客厅的沙发很大,你可以睡沙发。” “我不!”郑谷雨的脸瞬间鼓了起来,他气冲冲地瞪了沈淡秋一眼,随后整个人在床上一滚,用被子把自己牢牢卷住,表现出自己无论如何也要睡床的决心。 沈淡秋勾了勾唇,对沈元春道:“我东西放好了,可以出门了。” 沈元春哪里不知道他的心思,看了眼床上听到这话明显一慌,连忙开始挣扎着把自己从被子里解救出来的郑谷雨一眼,竟也跟着笑了笑。 “那就走吧。”沈元春打开了门。 尽管沈淡秋并不很喜欢这个哥哥,但从沈元春的角度来说,沈淡秋几乎是他一手带大的,这个世界上再没有比沈淡秋更好的弟弟了。 哪怕是捉弄别人的时候,也非常可爱—— 作者有话说:沈元春:被弟弟的可爱蒙蔽了双眼。 === 评论拿来! 话说cp已定。但不建议提前知道,毕竟第一任都还没分手(喂。如果实在想知道的话,文案最后一行可解码。前面节奏慢了点,后续会更适当的安排节奏(每天都在克制想回头修文的心)大约还有10万字完结。 第57章 吃过晚餐, 郑谷雨父母提议在附近的沙滩散步消食,沈淡秋和郑谷雨两人则先一步回到酒店写作业。 沈淡秋在廊下架起画架,正对着院里的那片清透的泳池。 熔金般的落日穿过扇叶交杂的椰树林形成强烈的光影对比, 虽然看不到海, 却仿佛被海洋包裹着。 沈淡秋把要临摹的书册和画纸拿出来放到画板上, 正要开始画,突然想起了答应荣佑介的事情。 于是拿出手机,给荣佑介打了个视频电话过去。 电话接的很快,屏幕上一瞬间出现荣佑介穿着正装礼服的胸膛和半个下巴,随后画面晃动,他似乎移动到了某个角落, 熟悉的面容自上而下地出现在屏幕正中。 “淡秋,晚上好。”荣佑介笑起来, 凌厉的眉眼瞬间柔和。 “嗯,你在外面?” 第一次给别人打视频电话的沈淡秋微微凝神, 因为能从屏幕直接看到, 所以对于自己选择了错误的时机一目了然。 [不方便的话就算了吧。]沈淡秋已经准备挂电话了。 “是神坂家族的聚餐,还有一些跟神坂家生意往来比较密切的客人。我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角色,所以现在待在角落里无人问津。” 荣佑介明显看出了沈淡秋的未尽之意, 笑着说道:“还好淡秋记得我, 不然我就要无聊死了。” [虽然你这么说了, 但我也没什么特别要说的话……不过,反正他会找话题的, 我还是做点什么吧。] 沈淡秋跟屏幕中的荣佑介对望了片刻, 随后移开视线,在画架上找了个地方,将手机卡住, 让画面能照到自己。 这下终于可以腾出手来画画了。 荣佑介看到沈淡秋拿起了铅笔,似乎开始作画了。他时不时凑近画面的脸庞无需挑剔角度,无一处不是完美的。 虽然荣佑介看不到沈淡秋在画些什么,但被这样随意地对待却让他有一种隐秘的快乐。 只有自己能看到这样的淡秋的快乐。 荣佑介趁着沈淡秋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的瞬间,神情冷漠的对着端着酒杯靠近的青年做了个“走开”的嘴型,蹙起的眉峰下略微吊起的眼角让他看起来格外不好接近。 对方愣在原地,而他则径自转身离开了大厅。 在那青年看不到的地方,荣佑介重新面向屏幕的眉眼重新舒展开来,露出看起来便让人觉得心情愉悦的神色。 “是在做临摹的作业吗?” “嗯。”沈淡秋应了一声。 临摹的话,不需要太多思考,所以聊天是没有问题的。 荣佑介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沈淡秋聊着,除了问他少许的几个问题之外,基本都是自己在随口说着自己的见闻。这种聊天不会给沈淡秋带来太多的负担,所以荣佑介不提,沈淡秋也没想着挂断。 换作从前,沈淡秋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也会有跟恋爱对象煲视频粥的一天。 这一幕同样使郑谷雨大受震撼。 他本来只是想来借个橡皮,谁曾想竟然看到沈淡秋在和别人视频通话! 虽然郑谷雨并不是什么八卦的人,也没有想要探究别人隐私的想法,但这一刻,他还是下意识地问出了口:“你在跟谁视频吗?” 沈淡秋侧目看了他一眼,“你怎么来了?” 电话那一头,荣佑介眼睁睁看着郑谷雨从沈淡秋身后的门里走出来,心里不断地提醒着自己这是沈淡秋的朋友,以此压下想到他们正住在一起而产生的不快。 “我橡皮忘带了,找你借用一下来着。”郑谷雨抓了抓脑袋顶上不过寸许的头发,脸上有几分尴尬,还有掩盖不住的好奇和些许不平衡。 他不是个会隐藏自己情绪的人,顿了顿还是小声地控诉道:“你以前从来没有跟我视频过,连信息都爱回不回。我不是你最好的朋友吗?” “……” 沈淡秋想象了一下按平时郑谷雨信息轰炸的风格,这个人的脸出现在屏幕里喋喋不休的样子。 和文字的信息不同,视频可是面对面交流,光是想想就感觉要窒息了。 “你们不一样。”沈淡秋说道。 郑谷雨的神色似还有不解。 看到他迟迟未曾离去的身影,以及沈淡秋全部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的样子,荣佑介完全被冷落在一旁,而他没有任何办法。 他烦躁地想从手机里钻过去,然后理直气壮地插-入两人的谈话中宣告主导权。可他不仅过不去,而且也不能在手机里大喊大叫,只有眼里的冷意愈发强盛。 “淡秋……”荣佑介叫他,但沈淡秋没注意。 他只想着如何与郑谷雨说道这份不一样。 [总不能直说是他太烦人了,那就……] “他是我男朋友。” 沈淡秋的语气平淡的像在说今天天气很好一样。 但郑谷雨却像是大脑突然当机了一般,愣愣地问道:“谁?” “荣佑介,你们上次见过的。”沈淡秋说着,终于记起荣佑介的存在,转眸问道:“不介意我告诉他吧?” “啊,不介意。”荣佑介心里的郁气消散一空,嘴角不住地往上勾起,柔声道:“我说过的,我不介意任何人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你想跟谁说都可以,我们光明正大地谈恋爱。” 或许是“谈恋爱”这三个字触碰到了郑谷雨的某根神经,他从发现沈淡秋在视频通话起就刻意没往那边去的视线,终于忍不住探究的落在了沈淡秋的手机屏幕上。 荣佑介那张轮廓柔和,但半点也不女气,反倒因为比沈淡秋大两岁而更显青年气质的面容落入郑谷雨眼中。 真的是个男人。 郑谷雨心里很乱,就像沈淡秋不告而别的那次,知道沈叔叔出车祸和沈淡秋搬家时一样乱。 “沈大哥知道吗?” 沈淡秋摇摇头。 倒不是不敢说,只是如果让沈元春知道了,一定是件很麻烦的事情。 所以他对郑谷雨说道:“你先别告诉沈元春。” “哦。”郑谷雨胡乱的点点头,手指无措地捏紧了自己的衣摆,“那我,我先去写作业了,你们……慢慢聊。” 他说完便急匆匆地转头离开了,橡皮也没拿,完全忘了自己过来是做什么的。 “……” 沈淡秋沉默片刻,对荣佑介道:“今天就到这儿吧,我去把橡皮给他。” 荣佑介理解的点点头,道:“好,你不用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给他一点时间。如果真的是好朋友的话,一定能理解你的。” 如果不能理解,就赶紧把这个朋友踹了吧。 荣佑介一点儿也不在乎郑谷雨怎么想,他只心疼沈淡秋,不希望沈淡秋因为这件事情想太多。 “嗯。”沈淡秋挂断电话。 没来得及亲自说再见的荣佑介看着秒速消失的影像,露出无奈的表情,然后编辑了条消息发过去。 荣佑介:【今天和你聊天很开心,明天再见,记得早点休息,提前晚安。】 荣佑介:【爱心.jpg】 沈淡秋没有回复。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荣佑介把手机揣回兜里,回到了觥筹交错的大厅。 从候在一旁的侍应生手上的托盘中取出一杯香槟,荣佑介还没来得及找到要攀谈的对象,就见一个身材不高,但看起来还算健壮的中年男人带着一个西装革履的人走到自己面前。 “舅舅,这位是?”荣佑介和神坂泉打了个招呼,露出询问的神色。 “鄙人左田崎礼,目前经营着一家为各大企业提供策略咨询服务的小公司。” 西装男左田将自己的名片双手奉上,说道:“听说神坂君这次回来有意向创立一个新的项目,真是年少有为呀。如果神坂君有需要咨询服务的话,请一定考虑我们公司。” 荣佑介收下名片,虽然这人姿态放得很低,但这无疑是舅舅给他引荐的有能之士。 三人根据荣佑介的想法又聊了几句,荣佑介没有名片,便当场加了左田的联系方式,方便后续的联络。 “那么神坂君,下次再会。” 左田礼貌地与他道别,神坂泉也拍了拍他的肩,两人还要去与其他人交谈。 荣佑介手指拨弄着名片薄薄的边缘,转过身便看到荣晟捏着酒杯站在不远处的身影。 见他转身,荣晟遥遥的向他举了举杯,脸上仿佛闪过一丝冰冷嘲讽的神情,但很快隐没。 荣佑介被他脸上的神色刺了一下,下意识走过去想解释些什么:“父亲,刚才舅舅只是给我介绍……” “你不用向我解释,你想做什么我都不会管你。” 荣晟的语气冷淡,看着自己这个儿子眼里也没有丝毫温情,“只是别忘了正事,代表荣氏去跟你舅舅把这次的渠道要过来,毕竟你姓神坂,他总不能不给你,反而把机会给外人吧。” “我知道的。”荣佑介垂眸。 他一直都知道荣晟很介意他的姓氏,因为荣晟原本是入赘神坂财团,所以佑介从出生起就跟母亲姓,直到母亲去世,跟着父亲回到中国才改成荣姓。 但在日本,他依旧被叫作神坂佑介。 这个名字对父亲来说一定很刺耳吧,所以父亲才这么冷漠。不过没关系,父亲只有他一个儿子,他想做的事情,也是为了将荣氏发扬光大。 “去吧。”荣晟与他碰了一下杯,将荣佑介从沉思中惊醒。 荣佑介一口气喝完了杯中的香槟,虽不浓烈,但也刺激得眼角微红。 荣晟微微抿了一口酒,径自走远,将他扔在了原地—— 作者有话说:给他们一点成长的时间~ 第58章 S市海滨酒店别墅区, 夜晚。 沈淡秋洗完澡正在洗漱间里刷牙,就见郑谷雨肩上搭着一条毛巾,一脸纠结的走进来。 “沈淡秋, 我们今天晚上还一起睡吗?” [不是你想一起睡的吗?] “你男朋友会不会介意啊?要不我还是回去睡吧, 让我爸妈挤挤。” 沈淡秋刷牙的手停下了。 不知道为什么, 这话听起来很不对劲。 不过沈淡秋刷牙的时候不习惯说话,他又默默地刷起了牙,打算等刷完了再跟郑谷雨说。 然而郑谷雨的烦恼却没有停下。 他走到沈淡秋身边,正要挤牙膏,余光却不经意注意到沈淡秋赤着的上半身,顿时一惊。 “呀, 你怎么不穿衣服!” 沈淡秋无语的瞥了郑谷雨一眼。 这家伙披着条毛巾,后知后觉:“我也没穿!” 于是又开始担心, 碎碎念道:“完了,我以前都没注意过。我们这互相都看光了, 你男朋友知道了不会生气吧?” 一边说还一边偷偷地打量沈淡秋赤-裸的胸膛。 “都是男人, 你有的我都有啊,难道还有什么不一样?不过你确实比我白一些,看起来还挺光滑的, 哟!还有点腹肌, 不过我也有, 比你明显……” 沈淡秋的拳头紧了。 “闭嘴。”他从牙齿缝里挤出两个字。 郑谷雨立即收声,默默地将牙刷挤上牙膏塞进嘴里。 他小动物般敏锐的直觉告诉他, 如果再多说一个字, 很有可能会遭遇到什么可怕的事情。 “哗哗——”水流声响起。 沈淡秋打开水管,低头将嘴里的泡沫都漱了出来,将杯子与牙刷洗干净后, 顺势靠近洗了个脸。 郑谷雨就站在他身侧刷牙,这番动作下来,两人的手臂难免有些摩擦。 肌肤相接的一瞬间,只有郑谷雨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往旁边挪了一步,脸上神色惊魂未定。 沈淡秋擦了擦脸,也没看他,只说道:“一会儿把衣服穿上睡就行了。如果你实在不想和我一起的话,就去沈元春那床。叔叔阿姨年纪大了,让他们晚上好好休息吧。” 虽然沈淡秋不再像以前那样沉默寡言了,可说这么一大段话也是相当罕见。 只不过郑谷雨现在一点也没有调侃他的心情,他听到沈淡秋那么说,下意识地想解释:“我没有不想和你一起,我只是——” 话没说完,洗漱间的门开合之间,早已没了沈淡秋的身影。 “……”郑谷雨僵立在原地。 “我只是……”郑谷雨接不下去了,就算沈淡秋没有走,他也无法准确地将自己心里的感受描绘出来。 他知道自己方才有些不对劲,也明白自己刚刚下意识的举动有多伤人。 哪怕那个人是沈淡秋。 不,正因为那是沈淡秋。 就算沈淡秋不在乎,他也不能容许自己做出有一丝一毫可能伤害到挚友的事情。 哪怕言语无法传达,但至少,不希望沈淡秋误解自己在排斥他,更不希望两人之间的关系因此出现间隙。 郑谷雨的目光变得坚定起来,他匆匆将满嘴的泡沫洗掉,两手还湿漉漉地便冲出了洗漱间。 “阿秋!” 沈淡秋正坐在床边查看手机,一抬眼,就见郑谷雨向自己冲了过来。 “!!” 郑谷雨猛地将沈淡秋扑倒在床上,双臂紧紧地抱住他。 “我刚才不是那个意思,我很早以前就幻想跟你一起出来旅游一起睡一张床了!我真的只是怕……” 说到这里,郑谷雨俯下身凑到沈淡秋的耳边,压低了声音道:“我真的只是怕你男朋友吃醋而已。” 温热的气息喷吐在耳边,沈淡秋被他抱得死紧,耳廓瞬间便染上了一层薄红。 “你干什——” “不过我已经想清楚了!这都是朋友之间的正常交往,我不会再因为这些用特殊的方式对待你了。” 郑谷雨掷地有声地说道:“我就是想跟你一起睡觉!” “……”沈淡秋放弃了挣扎。 他抬手拍了拍郑谷雨的后背,“知道了,你先起开。” “噢。”郑谷雨将自己的想法都表达了出来,此时见沈淡秋没有生气的样子,便放开了他,两手一撑,乖巧的跪坐到一旁。 沈淡秋想了想,还是对他说道:“其实什么都没有改变,我还是我,你不需要时刻把我和佑介放在一起来看待,明白吗?” 虽然没太明白但自觉犯了错的郑谷雨:“明白!” 一番闹腾之后,去外间洗漱的沈元春终于也回到房间。在大哥的监督之下,晚上11点,房间里准时熄了灯。 别墅的中央空调吹着冷风,沈淡秋和郑谷雨一人穿了一件短袖,背靠着背躺在一个被窝里。 郑谷雨闭着眼,感受到身后与沈淡秋相抵的部位,温暖的体温隔着两层轻薄的棉料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 真的什么都没有改变吗? 可是为什么,心跳却变得这么快。 …… 日本·D市,凌晨。 一家会员制的高级私人会所门口,薛骏也笑眯眯地回头对刚从车上下来的荣佑介道:“你不是说不来吗,怎么改主意了?” “少废话。”荣佑介越过他,先一步走进店内。 薛骏也耸了耸肩,三两步追上他,对门口迎上来的接待笑了笑,道:“麻烦带我们去A305号房,我的朋友已经先到了。” “好的,神坂少爷请跟我来。”侍应生明显对薛骏也这张脸非常熟悉,直接便将人带上了楼。 这里每间房面积都不小,像是一个小型的club,甚至连吧台和酒水都一应俱全,所有物品的损耗会有专人负责清点,并在每月固定的时间发送账单。 对这些少爷们而言,一夜数百万日元的花销只是日常的娱乐而已。 薛骏也进去的时候,里面似乎已经开始了有一会儿了。 桌面上摆着堆成塔状的酒杯和零散的空酒瓶,沙发和吧台椅上都成对地坐着人,粗略一看,至少有十人以上。 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少爷来了!” 于是众人的视线便都聚集过来。 “好久不见,骏也。去龙国玩的怎么样?”染着茶色头发的青年穿着一件花哨的衬衫,衣领大敞,臂弯中搂着一个身材火辣的女人,看起来比他要大得多。 他似乎和薛骏也比较熟,走近了一看,见到一旁和薛骏也容貌有七八分相似的荣佑介,啧啧称奇,“我还以为你自己带了个小情人呢,不过看这样子,或许是你那个表兄弟,神坂佑介?” “BINGO~”薛骏也笑嘻嘻的比了个正确的手势。 “佑介跟我们可不一样,是好学生呢。今天好不容易约出来,都过来认识一下吧。” 或许是神坂财团继承人的名头太响,薛骏也即便在这群人中也有极强的号召力。 一时间,几乎是所有人都向荣佑介举起了杯。 “我是鸟泽长川,早就听说过神坂君了,这次才见到真人,以后多多关照了。”茶发青年给荣佑介递了一杯酒。 “我记得佑介年底才满十八岁吧,需要我帮你换成饮料吗?”薛骏也一脸看好戏的神情,半点也没有要阻止的意思。 “不必。”荣佑介接过那杯酒,与鸟泽碰了碰杯,先是浅尝一口,随后头一仰,酒杯便空了。 若是在一般的酒吧,对方或许会拒绝提供含酒精的饮品给他。但在这里,谁也不会没眼色地上来劝阻。 “也不过如此。”荣佑介将空杯放到桌子上,随后又从香槟塔上拿了一杯,顺带抽走了桌上的一瓶酒,自顾自坐到吧台的角落去了。 “看来他今天心情不好。”薛骏也看着他的身影,并没有要深究的意思。 如果是淡秋这样的大美人心情不好来喝闷酒的话,他一定会奉陪到底的!佑介的话,就算了吧。 倒也不是佑介不够好看,只是对着那张和自己神似的脸,薛骏也不太下得去手。 “不说他了,骏也,我今天可是给你准备了一个惊喜。”鸟泽抱着女人窝进了长沙发里,有眼色的人纷纷起身换地方,他身边立刻空了出来。 薛骏也挑了挑眉,坐了过去。 “应该很快就到了……” 鸟泽的话音未落,就听有人敲了敲门。随后进来的,是一个看起来年龄不大的高中生。 那男生穿着不知道哪里的校服,脸小小的,略长的刘海软软的搭在眼睛上方一点,露出来的五官还算精致,只是周身萦绕着一股挥散不去的瑟缩感,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我是小九,请问,是哪位先生指名的?”自称小九的男生站在房间一侧较为空旷的地方,拘谨地发出询问。 薛骏也原本弯着的眼没了笑意,昏暗的光线下,男生的样子让他觉得有几分熟悉感。 鸟泽像是觉得这画面很好笑,喉咙里漏出些许嘲弄的声音,随后他扬声道:“喂,樱下由理,把头抬起来。这么快就把我们少爷忘了吗?” 猝不及防被叫出真名的男生浑身一震,他猛然抬起头,在看到薛骏也的脸的那一瞬间,他的眼里散发出惊人的恨意。 以及,深深的恐惧—— 作者有话说:郑谷雨:用最茶的言语和最让人误会的举动表达最诚挚的兄弟情。 沈淡秋:累了,毁灭吧。 === 老薛的黑历史要正式出现了,买了薛股的小天使还扛得住吗? 第59章 “咦, 真的是樱下。那件事之后就没见过他了,我还以为他被少爷家里怎么了呢,你从哪里把他找过来的?” 旁边一个戴了耳钉的高个少年似乎也认识樱下由理, 往沙发靠近了些。只是那脸上的表情, 与其说是感兴趣, 倒不如说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一般,嫌弃之余却还有些许好奇。 “前段时间偶然在别的店碰到,发现他竟然在做陪酒的事情,想着少爷不是要回来了吗,就特地找人把他挖了过来,那边开的价格可不低。” 鸟泽长川嗤笑了一声, 语气里带着和薛骏也如出一辙的恶趣味,“所以啊, 有的人当初寻死觅活的,不过是为了开个高价罢了。当初是玩砸了, 不过没关系, 机会我可放在你眼前了,表现得好的话,也许少爷会再把你留下来呢?” “不是的……”樱下由理的声音微不可闻, 喧闹的环境中, 没有人听到他在说话。 薛骏也反常的也没吭声, 他眼神微凝,看着樱下由理的那张脸, 一幕幕已被淡忘的画面渐渐从记忆深处浮现。 他从小就没受过什么挫折。 身边总是围绕着不少讨好他的人, 这些人大多也和他一样,富足的生活养倦了他们的灵魂,只有不断的追求刺激才能让他们的心脏跳动。他们追求着一切新鲜的事物, 把想要的所有东西都视为猎物,享受着掠取的快乐。 但薛骏也又和他们不太一样。 过度的顺从他并不喜欢,所以他乐于提出那些强人所难的要求,然后在对方拒绝时折磨他们,看到对方痛苦的样子会让他感到兴奋。 可兴奋过后总是空虚,这些并不能让他满足。 樱下由理大概是那个时期的受害者之一。 当时的樱下在活动部门里也算是受欢迎的男生,所以薛骏也提出让他和自己交往的要求。 理所当然的被拒绝了。 但这才是薛骏也真正乐趣的开始。 薛骏也已经记不清最初的樱下是什么样子,记忆里对方总是狼狈的、仇恨的、倔强的,到最后,不仅答应了交往,甚至任他予取予求,就像一团在瑟缩掌心里被揉烂的泥,索然无味。 但他确实是在自己身边待的最久的一个,甚至还套着一层前男友的身份。 虽然都是些过去的事情了。 或许是樱下由理在原地僵持的太久,鸟泽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对他道:“站那么远干嘛,过来啊。” 樱下似乎回过神来了,他松开被自己咬得发白的下唇,艳丽的红色随后泛开。忽略掉周围恶意的打量,樱下走到薛骏也身边坐下,脸上甚至扬起了一抹讨好的笑。 薛骏也露出了诧异的神色。 “喝一杯吗?”樱下由理伸出手掌,用一种从上而下握住半边杯口的方式取了杯香槟,递到薛骏也的唇边。 薛骏也没动,斜睨着他道:“你不会给我下毒吧?” “怎么会……”樱下咬了咬牙,自己低头含了一口酒,左手似要顺势攀附到薛骏也胸膛的,但那指尖不住地颤抖,最终也只是虚虚地擦着他的衣服过去,撑在了沙发靠背处。 他凑近了,要给薛骏也喂过去。四周嘘声口哨声一片。 薛骏也嫌弃地皱着眉一把攥住他的下颌,稍稍用力一推。就见樱下喉结不受控制的上下颤动了几下,边呛边咳的把那口酒自己咽了下去。 “离我远点,恶心。”薛骏也天生上钩的唇角像是在笑,但他的眼神却让人不寒而栗。 “咳咳、咳咳咳——”樱下被薛骏也甩开,伏在一旁仍不住地咳嗽,咳得撕心裂肺、浑身发颤。 他比薛骏也还要大几个月,但蜷缩在宽大的校服中的身体看起来却像是未成年一样纤细,脸蛋也是,轻松地就能勾起人心中的施虐欲。 薛骏也从前最爱看他这幅样子,但现在却只觉得反感。 不知是对面前的人的反感,还是对从前那个自己的反感。 他无法控制地想到沈淡秋。 不是思念他的模样,而是疯狂地想念起沈淡秋冷冷看过来的眼神,以及环绕在他周围那清淡的气息,仿佛一切的浮华靡艳都离他很远。 在这个国家,人们很喜欢用天使来描述美好的少年少女。但对于薛骏也来说,比起天使,用天神一般的存在来形容沈淡秋或许更为贴切。 不是娇贵的、纯洁的,而是如同神明一般坚定而有力量的样子。 让人想臣服在他脚下,祈求他的怜爱……或者折磨。 薛骏也猛然从沙发上站起来,他受不了了,他要离开这个地方。 “呵,恶心?”趴伏在桌子边缘的樱下似乎缓过气来了,声音如同磨过粗粝的砂纸一般沙哑。 他仰起头,眼睛红红的,已是满脸泪痕,神情怨愤而扭曲地死死盯着薛骏也的脸,不顾自己生疼的喉咙大叫道:“难道不是你害我变成这样的吗!” “如果不是你,我家就不会破产,我现在就能在学校里读书,而不是在这种地方靠陪酒赚钱!!” 他勉强压下的情绪彻底爆发,仿佛一个失去理智的疯子。 房间里所有的人都停住了交谈,几个陪在不同青年身边的男女神色各异,都悄悄捏紧了手心。 “不,不对。沦落到这种地步,难道不应该怪你自己吗?” 薛骏也歪了歪头,说道:“当初为什么要在天台上割腕呢?直接跳下去不就好了么。” “什么?”樱下如同被扼住了喉咙一般,看着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怪物。 “很难理解吗?”薛骏也将他的手腕从袖子里拉出来,拇指压住那道横贯手腕的伤疤,“这样划根本不会死人,既然爬到天台上了,那就跳下去啊!” “在教学楼顶上哗众取宠,用拙劣的演技妄图威胁我,不就是为了获得利益吗?如果不是这样,在我提出分手的时候就应该乖乖的退场,那样一切都不会发生。” “你本可以获得自由的。” “放开我,你这个魔鬼、施虐狂、变态!”樱下由理激烈的挣扎着,试图将自己的手抽离出来。 “我付出了那么多,我难道不该获得补偿吗!你口口声声说喜欢我,实际上只是一直在伤害我而已,你这个人渣!谁要是被你喜欢那才是倒了大霉!你根本就不配谈论人的情感,什么喜欢、什么交往,都只是你用来取乐的借口而已,你根本不配做人!” 薛骏也突然松开了手。 没有力气支撑的樱下跌倒在地,立即被旁边戴着耳钉的高个男生踩在地上,动弹不得。 一杯加了冰的酒兜头泼了他一脸,鸟泽长川抖了抖空酒杯,随后将酒杯狠狠地砸在地上。 碎裂的玻璃四散飞溅,樱下由理下意识闭上了眼,熟悉的恐惧感卷席全身。 是了,神坂骏也这个大少爷身边从来不乏替他出气的人,从前是,现在也是。今天冲动了,说了那样一番话,想来是不可能全身而退了。 鸟泽狠狠地踹了他一脚,随后带着歉意对薛骏也道:“不好意思,少爷,我之前看他挺识趣的,以为是个乐子,没想到这小子……我这就替你教训他!” 薛骏也冷冷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没有制止。 或许樱下由理说的是对的,自己或许是魔鬼、是变态、是人渣,但他不能容许樱下诋毁他的感情,樱下也没有资格。他从来没有喜欢过樱下,但是,他可能真的喜欢上沈淡秋了。 他不希望这份感情被别人看来如同诅咒。 “够了吧。”角落里传来制止的声音。 樱下由理从夹缝中望去,诧异的看到一张和薛骏也相似的脸。 “我看他也没说错什么。”荣佑介心情本就不好,看到房间内这令人厌恶的场面,更是烦躁,“把他放开,让他出去。” “这……”实施暴行的几人迟疑地看向薛骏也。 薛骏也半垂着头,这房间里仿佛泾渭分明地分成了两半。自己和这丑陋的一切在里边,荣佑介一个人站在外边。 他想起自己曾和沈淡秋说过,自己和荣佑介是很相似的人。 那时的他说出这话的时候,是很认真的如此认为。但现在看来,从本质上看就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荣佑介那家伙,明明干净的令人羡慕嘛。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所以自己才没能和秋秋在一起啊。 薛骏也意兴阑珊地抬了抬眼皮,对着里面说道:“让他滚。” 说完之后,整个人像是没了骨头一样搭在荣佑介身上,在他耳畔嘟囔道:“没意思,喝够了咱们就回家吧。” 荣佑介给了他一记肘击,嫌弃的看了他一眼,推门走了出去。 “那什么,今天记我账上。还有……小由理,刚才的话我开玩笑的,你没死真是帮了大忙了!” 不是什么背负了一条人命的沉重过去真是太好了! 薛骏也冲里面挥了挥手,最后对鸟泽说了一句:“鸟泽,指名小由理的钱记得付给他哦!ByeBye~”—— 作者有话说:有点好奇你们对老薛的看法了—— 手动感谢—— 读者“斯莱特林-哒宰最可爱”,灌溉营养液+52021-11-01 10:01:52 第60章 国内·S市海滨酒店别墅区, 清晨。 窗帘没有拉严。 两边的遮光厚缎窗帘间留下了约有一个篮球宽的距离。 初升的日光便是从那里穿进了屋子,明亮的光带与昏暗的室内形成鲜明的对比,有如实质一般带着些许暖意落在郑谷雨正对着窗户的脸上。 “唔……”郑谷雨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 带动着被子和床的摩擦。 沈淡秋似乎被他的动静扰到了, 原本平缓的呼吸出现了几分变化, 沉睡了一夜的躯体本能地舒展、翻动,重新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又陷入沉眠。 而这身边不属于自己的动静却让郑谷雨倏然惊醒。 他乍一睁眼,就见缓缓聚焦的视线中沈淡秋那张放大的俊脸近在咫尺。 沈淡秋怎么在这儿? 郑谷雨愣愣地盯着沈淡秋柔软地搭在眼下的睫毛,纤长而紧密地顺着眼睑排列出优美的弧度,很乖巧的样子。 他大脑苏醒的速度似乎比往常要慢得多,以至于当昨天的记忆缓慢回笼时, 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两人之间的距离有点过于接近了。 只差一个拳头的距离就要亲到了。 这个念头在郑谷雨脑海中闪过的瞬间,他控制不住地看向沈淡秋的唇。 沈淡秋轻浅的呼吸声就在耳边, 明明房间里的空调还在自动运转着,郑谷雨却觉得有一股燥热漫上脸庞。 “我在想什么啊!” 郑谷雨猛地背过身去, 把脸整个缩进了被窝里。 “都怪昨天沈淡秋跟我说的话让我受影响了, 总是不自觉往这个方向想!平静平静,仔细想想以前我跟他相处的感觉!” 郑谷雨试图回忆两人过去的情景。 从最近的相遇,到初中时一起回家的路程, 一直想到小学时沈淡秋那张奶凶奶凶的严肃脸。 “其实那个时候我一直误会他了, 现在想起来明明很可爱——不对!”郑谷雨狠狠地摇了摇头, “想想他讨厌的地方,讨厌的地方……” 或许是早晨这个时间点的错, 亦或许是时期少年人的躁动本就强烈而突兀, 郑谷雨想了很久,也没见半点成效,反倒搞得自己满脑子都是各种各样的沈淡秋。 而更让他感觉到恐惧的是, 即便自己已经满脑子都是沈淡秋了,但体内的躁动却一点都没有要消散的意思。 难道我真的…… “喂。” 身后传来低低的声音,带着略微困倦的沙哑,如同一道静电从郑谷雨的脊骨窜了过去! 郑谷雨整个人都僵住了,一动也不敢动。 “你别在床上弄……脏,去洗手间。”沈淡秋的话音很低,到了句尾变得更轻,似乎没带什么情绪,随时可以睡过去的样子。 但郑谷雨却像只炸了毛的猫一般,猛地转了过去,“我没有!” “你以为我在干嘛?我什么也没干!” 郑谷雨情绪激动极了,此时也顾不上胡思乱想,只觉得千万不能让沈淡秋误会他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情。 但沈淡秋真的就像是随口说了那么一句,对于他究竟做了还是没做全然不放在心上。这会儿眼睛都还眯着,只觉得眼前的人很是吵闹,于是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到头顶,想继续睡。 却被扯了出来。 “我真的没干那事儿,我不会在床上盖着被子……那什么的,我挺爱干净的,更何况你和沈大哥都在这屋,我怎么可能做那种事……”郑谷雨越说声音越低,等说完了,脸上已经热得快要冒烟了。 沈淡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我知道了,放开我。” “嗯、哦。”郑谷雨讷讷的松开了手。 沈淡秋翻了个身,重新把被子裹到头顶,没动静了。 郑谷雨呆呆的看了他一会儿,拍了拍自己的脸。然后想起什么,小心翼翼地往另一张床上看了一眼。 “太好了,沈大哥没被吵醒。” 郑谷雨松了口气,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的欲望已经消退。 …… 早上发生的事情虽然尴尬,但当一行人吃过早餐出发去海边时,郑谷雨早已将那点尴尬抛之脑后。 上午的安排是乘游艇去近海的一个被开发过的小岛,过去约40分钟左右,在那边可以浮潜,也可以就在岛上转转,看看风景、品尝一下特色美食。 小岛上也有沙滩,没有S市的珊瑚白沙滩那么有人气,但胜在人少,且还保有几分原生态的新鲜感。光着脚踩在上面,能感受到珊瑚化作尘沙的柔软细腻,也能感受到少许碎沙粗粝的质感。 天气是极好的,气温在二十摄氏度左右,阳光热烈,落在沈淡秋赤-裸的脊背上暖融融的,海水的温度也让人能够接受。 郑谷雨几乎是一看到海滩就冲了过去,展开双臂去与大海相拥,被白色的浪花打湿了小腿与沙滩裤的边缘,又带着一脸兴奋的笑意跑了回来。 “沈淡秋,你看到那个浪没?那边水好清澈啊!还能看到底下有贝壳!我给你捡几个好看的来。”说着又冲了出去。 [像只撒欢儿的大狗。] 沈淡秋缓慢地走着,用脚掌感受着初次相遇的细沙和贝壳。 “涂点防晒霜再去玩,不然一会儿晒伤了。”沈元春依旧这么周全,他拉住沈淡秋往一旁的躺椅走去,另一只手从包里翻出防晒霜和喷雾。 “你们就在这里涂好了再出来吧,沈淡秋,你的脸上和脖子后面都要涂,仔细点。背上要是够不着,可以让妈帮你涂一下,或者等我回来帮你。我去把谷雨叫过来。” 沈元春把东西塞到沈淡秋手里,然后就向着郑谷雨的方向走去。他还穿着T恤,看起来不准备下水。 余下四人在遮阳伞下,或坐或站,除了郑谷雨父亲之外都开始按照沈元春说的涂防晒。 “元春大了,想事情就是周到。”王阿姨一边感慨,一边挤了防晒往郑爸爸脸上抹。 后者皱着眉直往旁边躲,“我不用这些!你们女的和小孩擦就行了。” “哎,说什么呢,元春说了这是防晒伤的,怎么的就你长了张铁皮呀?一会儿还要出去逛呢,你这到晚上肯定得晒伤!你要是愿意打个遮阳伞,那我也不给你擦了。”王阿姨看着温温柔柔,这会儿却很是坚持。 郑爸爸拗不过她,最后一憋气一闭眼,还是任由自己老婆在脸上捯饬了。 赫芷兰在一旁看着,轻轻地笑了,“王姐,这么多年了,你和郑哥关系还是这么好。” “哪有!他这人啊,就是喜欢犯倔。”王姐被她说的连连摆手,但看着自家老公闭着眼睛拧着眉头任由自己在他脸上涂涂抹抹的样子,眼里还是不禁泛起了笑意。 赫芷兰微微一笑,没有再说下去,转而对着正在往腿上喷防晒喷雾的沈淡秋道:“要不要妈妈帮你擦后背呀?” 沈淡秋动作微不可察的一顿,却像是没听到一样,自顾自地换了条腿继续喷。 他不知道赫芷兰到底是怎么想的,但他不否认,在看到王阿姨和郑叔叔那样朴素却温情的互动时,自己心里是羡慕郑谷雨的。 他的记忆里没有父亲和母亲在一起的场景,一个也没有,连回忆想象都做不到。 沈元春应该是记得的,不过他对别人的记忆没有兴趣。 “过来吧,你自己够不着的。”赫芷兰等到他要开始涂后背的时候,将人拉了过来。 细软的手指触碰到背部的感觉,和沈元春的一点儿也不一样。 沈淡秋定定地站在原地,任她涂抹。 他总是拒绝不了。 他可以沉默以对,可以无动于衷,但当这些人以爱为名真要做些什么的时候,沈淡秋从未拒绝过他们,只是不声不响地承受着,简直乖巧的令人心惊。 沈元春一定是深知这一点,才总是不假思索的把沈淡秋安排的明明白白。 而每一次,即便是夹到碗里不喜欢吃的青菜,沈淡秋也总是安静的吃了下去。 父亲冲泡的满是沉淀结团的牛奶、单调难吃的炒饭,沈元春让他吃的青菜、必须接的电话,王阿姨絮絮叨叨的叮嘱,郑谷雨啰啰嗦嗦的短信,甚至是那一夜荣佑介与他所做的事情……他都无法拒绝。 无论心里想的是什么,他的本能渴求着这一切。 不是浅显易逝的“喜欢”,而是更加深刻而厚重的……有关于“爱”的情感。 赫芷兰的手划过他背上薄薄的肌肉轮廓,似有些感慨,“你都这么大了。” “十几年了。”沈淡秋突然开口,语气很平静,似乎只是纯然的疑惑,“就算你不愿意与父亲在一起,为什么也不回来看看我们?” 这些日子以来,他能感觉到赫芷兰对自己和沈元春不是没有感情的,因此反而更加困惑。 “唯有这个,我无法辩驳。”赫芷兰言尽于此,就像沈元春一样,对于过去的生活似乎不愿多谈,也不想将这些说与沈淡秋听。 她很快转移了话题,问道:“淡秋知道妈妈是做什么的吗?” 她不说的,沈淡秋便也不去探究。此时听她提起自己的事业,沈淡秋便看着她。 “我以前是学珠宝设计的,因为我很喜欢这些好看的、精致的小东西。”赫芷兰收回了手,沈淡秋也顺势转过身来。 赫芷兰的指尖在脖子上戴的宝石项链上轻点,说道:“这是我自己创立的品牌。不过最开始成立公司的那笔钱,是荣晟给我的,现在公司也有十年了吧。” “S·Autumn,听说过吗?最近在准备冬季上新,已经投放了不少广告了,目前还是有些话题度的。说起来,我最近还在网上看到你的照片了,你应该不知道吧?”赫芷兰说道。 “照片?”沈淡秋没有什么印象,但也没表现得很在意。 赫芷兰见他不在意,便也不提其他,只是笑了笑道:“是啊,说不定你很快就要出名了,我们的策划被你迷得神魂颠倒,一直抱怨网上竟然找不到你的社交账号呢。怎么样,有想过要做模特吗?” 沈淡秋不语。 “算了,反正元春会帮你把关,如果想做什么就和他说吧。” 赫芷兰并不强求插手自己这个儿子的生活,只是说道:“我为你设计了一个系列饰品,你愿意来当一次模特吗?会正式签合同付费的。如果你愿意的话,大约圣诞节前就能看到上市了。如果不愿意的话……就不上市了,当做妈妈送给你的圣诞礼物。” “……” [为我设计的……吗。]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记得申请一个微博账号,回去咱们就去公司签合同。”赫芷兰像是看出了他的动摇,直接敲定了这件事。 沈淡秋……反正他也拒绝不了。 “好了,去玩吧。把遮阳伞和躺椅让给我们女士,小孩子就该在太阳底下多跑跑。”赫芷兰明艳一笑,将肩上的披巾铺到躺椅上,舒舒服服地躺了上去。 沈淡秋莫名被赶了出去,正好和被沈元春叫回来的郑谷雨打了个照面。 不知道这小子怎么搞的,这么一会儿,从头到脚竟然都湿透了。 “阿秋!你擦好啦?”郑谷雨稀奇地凑近看了看,“你是不是变白了?” “没有。”沈淡秋撇过脸,“你怎么湿透了,去游泳了?” “我去给你捡好看的贝壳啦,你看!”郑谷雨笑得露出一口白牙,摊开手掌,上面躺着两枚完整的贝壳。一枚是纯白的,没有丝毫瑕疵;另一枚上面则布满了一圈一圈规整的花纹。 [幼稚。] 沈淡秋在心里想道。 “我还找到了别的好东西。”郑谷雨说道,“你把手伸出来。” 沈淡秋警惕地上下扫视了他两眼,发现郑谷雨的右手一直神秘兮兮地背在身后。 这个人向来不按常理出牌,沈淡秋对于他口中的“好东西”心存怀疑。 郑谷雨见他没动静,便将那两枚贝壳先塞到他的手里,随后握住他另一只手,和自己身后的手一同将沈淡秋的手捂在了里面。 [在动,活的,有棱角。] 沈淡秋的手抖了抖。 郑谷雨似乎是怕他不小心掉了,两只手从上方移开后,转而从下捧住了沈淡秋的手。 “小螃蟹?” 掌心里的三只螃蟹真的很小,只有拇指的指甲盖那么大点,身体近乎透明,就连以后会极有威力的一对蟹钳,此刻也不会给沈淡秋掌心的皮肤带来任何伤害。 “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小的螃蟹,是不是很可爱?”郑谷雨的眼睛亮晶晶的,“我记得小学的时候你也养些小东西,所以就想你会不会喜欢。” [小螃蟹确实很可爱,不过郑谷雨说的话,却勾起了我不好的回忆。] 沈淡秋看着郑谷雨,嘴角勾起了一个恶劣的弧度,“怎么,这是终于想起要补偿我了?原来你还记得我那几条被你害的惨死的小宠物吗?” “额……”郑谷雨突然觉得有些不妙。 他欲哭无泪道:“我那个时候太小了,还不懂事嘛!我给你道歉还不成吗,这事儿你不会要记一辈子吧?” [当时就决定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了。] 沈淡秋手掌翻转,把三只小螃蟹倒进了郑谷雨手里。 后者还来不及沮丧,就听沈淡秋说道:“你亲自把这三只小螃蟹养大送给我,我就原谅你。” 郑谷雨的心情一个大起大落,听他这么说,眼睛顿时又有了希望:“真的吗?我一定会把它们好好养大的!” “嗯。”沈淡秋脸上的笑意更深。 [我会当着你的面把它们蒸成红色,然后吃掉。]—— 作者有话说:前两天去电影院看了入殓师(不剧透,纯个人感想),影片里有两个人抛下了自己的孩子,但他们其实对孩子都是抱有爱的。然后我就不是很理解,为什么不回去找孩子,哪怕见一面、一封信也好。 后来又想,可能是害怕、不敢面对,也可能是不想打扰,有可能觉得见了也无法在一起,徒增烦恼……但不管是哪种,我都觉得是挺自私的爱。自己决定了一切,孩子并没有选择的权利。 === 发现上章可能有些描述容易产生误解,薛跟樱下没有不纯洁关系!未成年不存在的。 薛找他交往只是以此为理由来霸凌他逼他接受,身心双重霸凌。对方答应交往其实就等于精神屈服了,没乐子了薛就拍屁股走人了。 === 这周排了榜,预计1w5更新掉落,编编还没有放弃我,可喜可贺。不过昨天到现在收藏就涨了3个?怀疑上了个假榜QAQ === 感谢在2021-11-02 23:36:38~2021-11-04 21:48:1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千帆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60-70 第61章 郑谷雨不知道沈淡秋暗地里的想法, 只是单纯地对他所说的话抱有信任,倒真对这三只小螃蟹上了心。 “妈,有没有东西可以帮我装一下螃蟹啊?我要带回去养大!”郑谷雨捧着螃蟹跑去找自家老妈支招。 王阿姨一瞧, 惊讶道:“好可爱的小螃蟹, 我看看……可以先装在这个小碗里面, 底下铺点沙。一会儿我们去逛一逛纪念品商店,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容器好吗?” “好,我现在就去弄点沙子来。”郑谷雨看了眼脚下的沙滩,似乎觉得这里的沙没有靠近海边的好,端着碗就要跑。 “等等,你先把防晒擦了再去。”王阿姨也是习惯了自家儿子说风就是雨的性子, 无奈地把人拉住。 好在郑谷雨虽然动起来总是风风火火的,但性格却算不上急躁, 听到这话总算想起来自己是被沈大哥叫回来涂防晒的。 于是老老实实地往自己脸上抹防晒霜,身上则被王阿姨一顿猛喷, 直到后者发话说“好了”, 这才又端起小碗向着海边跑去。 [真是个精力充沛的家伙。] 沈淡秋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你不跟他一起去玩吗?”沈元春问道。 自己这个弟弟哪里都好,就是太安静了。沈元春虽然并不认为这是什么需要改掉的坏毛病,但看着郑谷雨开朗的样子, 他偶尔也会想象, 如果淡秋能像郑谷雨那样开心就好了。 沈淡秋隐约察觉到沈元春话语背后的期待, 想了想,牵住了沈元春的手。 这真是极为罕见的举动。 沈元春尽管面上不动声色, 心头却微动。他反握住沈淡秋的手, 说道:“好,我陪你一起去。” 像是在回答沈淡秋无声的邀请。 沈元春牵着沈淡秋往海边走过去,兄弟两个都是难得一见的好相貌, 沙滩上各处投来的视线不少,尤其是一些年轻的女性。 如果不是沈淡秋的模样尚还带着稚气,而沈元春看起来又过于冷漠的话,或许此刻两人已经被前来搭讪的人团团围住。 “沈元春。”沈淡秋一直走到自己的小腿都已没入清澈的海水里,才突然喊了他一声。 随后沈淡秋抽出自己的手,往海里快速地走了几步。海浪热烈而有力,一波一波地拍打在他的腿上,激起一片水花。 沈元春心里没来由地一惊,下意识地跟过去想要扶他:“你小心——” 话没说完,一捧水兜头泼了过来! 沈元春抹了把脸上滴落的水珠,舌尖尝到点点咸味,白色的T恤上大片被沾湿的地方变成了深色。 他脸色黑沉地继续自己刚才的动作,飞快地握住了沈淡秋的手臂,皱眉道:“你不要再往里面走了,你又不会游泳,水深浪大,一会儿站不稳容易出事。” [明明被泼了水,结果却是为这个生气吗?]沈淡秋顿觉无趣。 沈元春说完拉着他就要往回走。 但沈淡秋却并不如他所愿,反倒在原地蹲了下来。 海水瞬间没过胸膛,他背对着浪来的方向,白色的浪花从他耳朵两侧的发间冲刷过去,沈淡秋顺着海水的力道不稳的晃动着。 他抬眼去看沈元春,新月一般的上目线里,是他似乎蕴含着某种深意的眼神。 沈元春不敢松手,像根柱子一样站在他身边。 “你想做什么?”沈元春问他。 沈淡秋不答,却反问他:“你想做什么?” “我想把你带出去。”沈元春答道。 沈淡秋不语,这个答案不是他要的答案,于是他只是看着沈元春,等他重新回答。 沈元春意识到了这一点,但他思索片刻,却觉得这是个很难回答的问题,于是只能直言道:“我没什么想做的,这次跟你们一起出来看看风景、散散心,对我来说就足够了。” “我不是不让你在水里玩,但是现在这样太危险了。”沈元春说着,做了一件让沈淡秋出乎意料的事情。 他俯下身,竟是直接将沈淡秋抱了起来。 大片的海水顺着沈淡秋的皮肤淌下,沈元春整个正面几乎都被打湿了。但他浑然不在意,一边往沙滩走去一边说道:“我们去穿个救生衣再来玩。” 只是一瞬的愣神,沈淡秋很快拧起了眉。 “放我下来!”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就算不在意他人的目光,被这样对待我也是会生气的。] 好在沈元春没有无视他的话,刚走到沙滩上便把他放了下来,只是手一直牵着他。 “我不是想游泳,我只是和你一样。”这一次,沈淡秋坦诚地将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就算和郑谷雨做一样的事情,我也永远无法像他那样开怀大笑。] “只是坐在沙滩上看看大海,对我来说就足够了。” [所以,我可能无法回应你的期待。] “沈元春,如果郑谷雨给你当弟弟你会不会更开心一点?” [至少他会坦诚的叫你哥哥,开心的让你陪他。他不挑食,也会自己洗好衣服、吹干头发。他一定会喜欢你,不会像我这样,在你对我付出了那么多之后还讨厌你。] 沈淡秋越想越觉得沈元春给自己当哥真是亏大了。 不过显然沈元春并不这么觉得。 “你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沈元春似乎感到不可思议,“你知不知道,小时候每次带你出门,我都尽量抱着你,视线一刻都不敢离开你。我要是稍微懈怠片刻,你早就被拐去当别人的弟弟了。” “是……这样吗?” “我记得最危险的一次,你被菜市场卖豆腐的那个寡妇偷偷抱回去藏起来了。我和爸发疯了一样的找了你好几天,最后还是有人曾看到寡妇遮遮掩掩地从超市买了奶粉回来,觉得奇怪,这才把你找回来。” 沈元春说到这里,神情柔和了许多,语调里也带上了几分笑意。 “说起来那时候你都五岁了,每天晚上非得喝一杯牛奶才肯睡觉。那个寡妇明知我们在找你,却还冒险去给你买奶粉,也算是疼爱你了。” “……”沈淡秋还是第一次听沈元春说起这些,内心大为震撼。 “那时候监控没有现在这么发达,人贩子很多。你从小就长得好,要是把你拐走卖到大城市,转手开价五六万也不愁买家。” 沈元春淡淡地点评道,“郑谷雨那样的,也就卖个三千左右吧,这在当时也不算小数目了。不过他打小就爱自己在院子里疯玩,也没见有人拐了去。” 沈淡秋:“……” 说曹操曹操到,郑谷雨安置好了小螃蟹,这会儿也好奇的凑了过来。 “沈大哥,阿秋,你们在聊什么呢?” 空气似乎凝滞了片刻。 然后沈元春说道:“我们准备找块平整的地方坐下看看海。” “是吗?那我也帮你们找找。”“是吗?那我也帮你们找找。”郑谷雨从未想过沈大哥和淡秋会有在背后说他坏话的可能,他四下里看了看,很快找到一个好地方,朝他们挥了挥手。 “来这边吧!这里沙子挺细的,离海也很近!” 于是三人并排坐在了沙滩上,面前几米处便是一道道海浪不断冲刷过来的痕迹。 沈淡秋把手插进沙子里,抓出一把举到眼前,那些掺杂着珊瑚灰的没有生命的白沙,悉悉索索地从指缝间漏下。除了最开始粘在手上的那一点,什么也没有握住。 他又看向那片大海,和开阔的天空。只觉得天地广阔,却一片空茫。 沈淡秋最后似有所感地侧过头向左边看去,郑谷雨难得安静下来,陪在他和沈元春身边,目光灼灼地望着眼前那片同样的景色。 “你看到了什么?”沈淡秋轻声问他。 “我看到在太阳下闪着光的大海,在远处那片深邃的蓝色下面,有我们看不到的另一片世界。活在那里面的生物,它们的世界也许是我们想象不到的精彩。” “但好神奇啊,明明深处那么安静,越靠近我们却越是波澜起伏,这些海浪,是不是它们在和我们交流?我们触碰到海水时,是不是就像和深海里的那些生物呼吸同一片空气一样亲近?” 郑谷雨的话语带着他独有的想象力,他似乎对那片海很是向往,“可惜我年龄不够,还不能潜水。以后我一定要再来一次这里,到时候,就去海底看看。” 于是沈淡秋的心底,也缓缓生长出向往来。 他重新看向那片大海,突然觉得阳光落在海面上波光粼粼,而海水有节奏地律动着,每一次起伏,都是像是大地的一次呼吸。 沈淡秋突然觉得那片海像是有了生命,变得可爱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发现评论多了个点赞功能,以后不知道咋回的评论我就挨个点赞。 第62章 接下来的几天里, 对大海突然爆发了爱意的沈淡秋开始随身携带自己的素描本。除了随手涂上黑白的画面外,他也用手机拍下了许多照片,作为回去以后尝试色彩画的素材。 值得一提的是, 郑谷雨精心准备了居所安置的三只小螃蟹, 在第二天早上醒来时就只剩下了略大点的两只, 其中一只还是残缺不全的。 [大概是因为没有准备合适的饲料,饿极的小螃蟹们便只能自相残杀了。] 沈淡秋很遗憾没能吃到郑谷雨亲手养大的螃蟹。 而郑谷雨似乎被这惨烈的一幕冲击到了,可怜巴巴的缠着沈淡秋跟他一起将最后剩下的那只放生回了自然,还为此很是沮丧了一阵子。 除此之外,这一趟旅程几乎没有什么可指摘的。 为了错开返程的高峰期,假期结束的前一天他们便回到了W市。 荣晟和荣佑介还要晚一天回来, 所以赫芷兰也没把沈淡秋留在墨水湖的别墅,而是把东西一放, 就带着人到了S·Autumn品牌的设计公司。 国庆法定节假日七天,不过除了赫芷兰本人享受了完整的假期外, 此刻公司里大大小小的员工都领着三倍工资正在上班。 赫芷兰提前通知了负责签约的人员, 当她带着沈淡秋来到品牌签约室时,里面的工作人员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一见到赫芷兰,那穿着休闲西装的女人便立即起身向她问好:“赫总好。” 随后她才看见赫芷兰并没有直接进来, 而是微微侧身, 让跟在她身后的沈淡秋先进房间。 沈淡秋打量了一下那个女人, 见到她胸前别着的工牌上写着“Nina”,那或许是她的名字。 不过女人并没有向自己打招呼, 所以沈淡秋的视线只是一扫而过, 便自顾自地在右手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若是在一般的场合,沈淡秋举动显然是不太恰当的。但尼娜却并没有在意这一点,她在沈淡秋出现时便表现出一种压抑着激动与兴奋的状态, 看沈淡秋的目光不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倒像是亲眼看到喜欢的纸片人出现在面前的眼神。 “你好,我是S·A品牌策划与签约相关事务负责人,尼娜。”尼娜向沈淡秋伸出了一只手,指甲修剪得长短适当,涂了一层低调的裸色指甲油,看起来很干净。 沈淡秋抬眼,伸出右手轻轻地握了一下她的指尖。 [她的手在颤抖,为什么这么紧张?] “把合同给他看看。”赫芷兰拉开沈淡秋身边的椅子,同样坐到了右侧。 尼娜有些诧异地将这一幕收入眼底,手上的动作却丝毫没有耽搁,薄薄的几张合同被放到沈淡秋眼前,而她自己则在左侧落座。 她似乎从赫芷兰的态度中感受到什么,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掩饰自己的情绪,而是毫不犹豫地表达出了自己对沈淡秋的喜爱。 “赫总,你是从哪里把他找到的!我们之前就想联系他来试试,结果网上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找到他的联系方式。天呐,没想到真人比照片还要好看!” “如果让他来代言咱们冬季的新款,让更多人看到的话,一定能爆火!” “是吗?”赫芷兰像是被她的话逗乐了,心情很好的说道:“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小儿子,沈淡秋。” 尼娜感觉自己吃到了一个惊天大瓜,默默地把“赫总看起来这么年轻竟然孩子都这么大了”“为什么从来没见过赫总的老公”等话死死地压到肚子里,然后微笑道: “仔细一看,他的眼睛和您长得真像。” “他眼睛是挺像我的,不过鼻子更像他爸,英挺。这小子,尽挑好的长了。”赫芷兰此刻就像一个普通的母亲炫耀自己的儿子一般,对自家下属的话很是钟意。 [这就是社会打工人吗?] 沈淡秋垂眸看完合同上的重点内容,对这两个女人这间的对话一脸的无动于衷。 “怎么样?没问题的话就签字吧。”赫芷兰倒还记得今天是带沈淡秋来签约的,见他看得差不多了,递过来一支笔。 沈淡秋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赫芷兰随手把合同递给尼娜去盖章,一边对沈淡秋说道:“你应该注册微博了吧?一会儿让尼娜帮你互关一下。你现在没有什么经验,外面能开出五万价格的不会很多,这第一份工作算是我给你的零花钱。” “如果你对当模特有兴趣,根据这一次冬季新款的数据反馈,我们会重新定价续约。至于以后那些可能会联系你的人,自己要有一个标准,如果拿那些野模价格忽悠你的,都直接拉黑免谈。” 赫芷兰说这话时格外有气势。 沈淡秋第一次见到赫芷兰的这一面,这让他愈发不能想象从前和父亲在一起的赫芷兰是什么模样。 尼娜在一旁听了,也连连点头,对沈淡秋道:“你如果有兴趣做这一行的话,一定会大红大紫的。不仅仅是长相,我觉得你身上有一种独特的气质,特别吸引人。” “如果在此基础上你还能展现出产品的质感,那你未来的发展我都不敢想了。”尼娜看着沈淡秋的脸,几乎要露出沉迷的神色。 “行了,签完了我就带你去看看样品吧,因为之前需要征求你的意见,所以还没有联系制作厂,宣发那边也在待命中。” 赫芷兰看着尼娜和沈淡秋互相关注了之后,也对尼娜吩咐了一句:“具体的安排就交给你了。” “好的。”尼娜看着赫芷兰带着沈淡秋去了办公室,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刚才那么长的一段时间里,沈淡秋竟然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她不由得有些遗憾,又有些感慨,“上天真是公平得残忍,给了他那样惊艳的容貌,就要收回他的声音作为代价,难怪赫总一直将他保护的严严实实。” “不行,我得赶紧告诉大家这个消息,网上疯传的那个人间天使竟然是我们赫总的小公子!难得他来为冬季系列拍照,我们一定要让他风风光光的出道!” 一无所知的当事人沈淡秋此时刚刚走进赫芷兰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干净明亮,左手边贴着墙有一个木制的陈列柜,里面摆放着一个保险箱。一些有价值的设计图纸、信息和设计样品都会被暂时存放在这里。 赫芷兰正是从这个保险箱内拿出了她为沈淡秋设计的一系列图纸和样品。 “你看看喜不喜欢?如果有需要修改的地方,现在就可以提出来。这一个系列是专门为你而生的,无需顾虑其他的任何因素。”赫芷兰说道。 摆在桌面上的饰品,包罗了项链、手镯、尾戒、领带夹以及一对袖扣。 比起大多数面向女性的珠宝,这里呈现的种类里明显有一些是专门为男性设计的,颜色以钻石的透亮和有质感的银灰色为主。 沈淡秋拿起一枚尾戒,入手和它小巧的外表不符的沉甸甸的重量令人感到一丝意外,不经意变换角度,在阳光的照射下,光滑的戒圈表面闪过一丝蓝色的微光。 赫芷兰为他介绍道:“这个尾戒是以稀有金属为主的合金材质制作,不像银那么容易氧化和轻廉。光泽度也不是银白,而是银灰色,在特定的角度还能看到蓝色和黑色。正面的双排碎钻并不夺人眼球,主要起到和戒圈的平衡作用。” “总体比较低调,但又有丰富的质感,不像表面上那般乖巧。” 沈淡秋放下了戒指,觉得赫芷兰意有所指。 “我觉得没有什么问题。”沈淡秋看了看桌面上那些样品,又看了赫芷兰手绘的图纸,对珠宝首饰并没有什么研究的他只能给出这么一个回答。 赫芷兰也不强求,只是说道:“我希望你能为这个系列命名。” 沈淡秋:“……” [饶了我吧。] 见到沈淡秋沉默的样子,赫芷兰露出笑意,“并不要求你现在马上告诉我,想好了和我说一声就行。” “对了,可能就这两周的周末就要开始进行拍摄,公布产品照之前会先公布你的个人照片进行宣传,你的微博好像什么都没有,在这之前,先尽量发点什么吧。” “嗯。”沈淡秋应了下来。 虽然应了下来,但回来后沈淡秋思索许久,却发现的确没什么好发的。 或许有许多长得不错的人会热爱自己的容貌,因此多少会在手机里留下自己的照片。但这其中绝对不包括沈淡秋。 并非是他对自身的容貌没有认知,只是于他而言,这件事实在没有什么乐趣可言。 所以“自拍”这个选项只是在脑海里打了个转,很快消失无影。反倒是令他想起了周咸那副至今还没有音讯的画。 沈淡秋没有催促的习惯,可自从那日之后他就再没见过周咸,也再没收到过他的消息了。 沈淡秋简单的给周咸发了个消息询问,随后找出自己在S市拍的几张大海的照片,就这么发到了微博上。 连文字也没有配。 微博的关注与粉丝都只有寥寥数人,全是熟人。 在沈淡秋微博发出去的瞬间,就有了两个点赞。一个来自于之前加过关注的尼娜的私人号,另一个,则是对他设置了特别关注的荣佑介。 在点赞提示跳出的同时,沈淡秋的微信也收到了消息。 荣佑介:【大海拍的很美,真希望下次我能在你身后,拍到你拍海的背影。】 荣佑介:【我今晚就回W市了,晚上一起睡吗?】 沈淡秋回复他:【好。】 还没来得及退出的微博页面,就在此时又弹出了一条关注信息,紧接着的又是一个点赞。 随后就像是收到荣佑介的消息一样,沈淡秋的微信再一次收到了消息。 薛骏也:【秋秋什么时候开通微博了?好过分,竟然只跟佑介一个人说吗?】 薛骏也:【不过没关系,我一看他的点赞就找到你了!】 薛骏也:【不发点自拍吗?】 薛骏也:【我们今晚就回来了,我现在非常想见到你,我记得有一个词……】 薛骏也:【迫不及待】 薛骏也:【我迫不及待想见到你了。】 手机震个不停,沈淡秋没来得及回复,就见薛骏也的对话框一个接一个地跳出来。 薛骏也:【在吗?为什么不理我?】 薛骏也:【我看到你给佑介回复了![大哭.jpg]】 沈淡秋面无表情地打字:【再发拉黑。】 世界安静了。 另一边,薛骏也停下了狂摁手机屏幕的手,像个泄了气的人偶一样软绵绵的趴到荣佑介的背上。 “我好嫉妒佑介啊。” 荣佑介对他莫名的行为已经习惯了,闻言也只是说道:“你已经比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人幸运了。” 薛骏也不想听大道理。 他完全无视了荣佑介的话,畅想道:“如果我能把佑介干掉,然后顶替佑介的身份和秋秋谈恋爱就好了。反正我们俩长得一样嘛!” “只是有点像而已,根本不一样吧!你不要一边趴在我的背上一边说这种话好吗?”荣佑介已经完全不想和他计较了。 “我不管!我一定要想个办法加入你们。”薛骏也恶狠狠地说道。 “这是不可能的。”荣佑介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手上拿起了一条印花羊绒围巾,仔细翻看一番,“这条围巾应该很适合他。” “包起来吧。”他对一旁全程围观了一切,并且还保持着微笑的导购小姐说道。 “好的。”导购小姐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作者有话说:薛骏也:疯狂输出 沈淡秋(冷漠):你发的文字吵到我了。 ===手动感谢=== 读者“斯莱特林-哒宰最可爱”,灌溉营养液+12021-11-07 01:28:18 读者“千帆”,灌溉营养液+12021-11-05 21:38:46 读者“斯莱特林-哒宰最可爱”,灌溉营养液+22021-11-05 20:10:52 第63章 W市机场, 荣晟站在机场的接送口,刚刚挂断的电话是助理打来的,告知即将抵达机场的消息。 他一身黑色风衣, 身高腿长, 英俊的面容上虽有岁月的痕迹, 却被他周身成熟内敛的气质烘托得更有魅力。 荣佑介是很仰慕荣晟这个父亲的,尽管荣晟总是对他不假辞色,但他却始终期待得到父亲的认可。 “你等下自己回去,我有点事情要办。”荣晟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他对荣佑介说完便朝助理在电话中所说的出口走去,他的另一个助理则匆匆向荣佑介等人告别, 拖着行李连忙跟上。 荣佑介被扔在原地。 薛骏也跟他一起来龙国也有三年了,虽然见到荣晟的次数屈指可数, 但他这样的人精,早就从两人的相处中看出问题。 不过他对荣晟和荣佑介之间的关系没有什么看法, 更不存在作为神坂家的大哥哥要给自家表弟出头的念头。只是笑嘻嘻对他说道:“小佑介又被丢下了?要是求求我的话, 我可以让司机载你一程哦。” “载我就不用了,不过我确实有事情想拜托你。”荣佑介并没有像想象中那样消沉,只是看着荣晟离开的方向微微蹙眉。 “哦?” “让你的司机跟着父亲, 帮我看看他去做什么。”荣佑介说道。 从前荣晟也有过像这样离开的时候, 荣佑介从未深究过。 但他与沈淡秋方才联系时便知道此时赫芷兰正和他一起待在墨水湖的别墅里, 而现在又已经接近十点,荣晟根本没有理由在这个时候去公司。 荣佑介有种莫名的不祥预感, 促使他一探究竟。 薛骏也歪了歪头, 疑惑道:“司机走了,那我们怎么办?” “打个车回去就行了。”荣佑介对此非常熟练。 “可以是可以……”薛骏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后弯弯的笑唇突然扬起了大大的笑容来, “但是,我为什么要帮你呢?” 如果是一般人,或许会被这戏耍的态度弄得心头火起,但荣佑介对他的心思早已一清二楚,只是冷冷地说道:“淡秋是不可能让给你的,他有他自己的意愿。除此之外,你尽管提。” “我要和秋秋的一次约会。”薛骏也说道。 “我说过了,和他相关的——” 薛骏也打断他道:“只要秋秋本人同意就可以了吧?说到底只是一次约会而已,就算你不愿意我也随时可以向他提出,你难道还想掌控他周围的一切吗?” “佑介,别这么小气。我只要你一次的同意而已。”薛骏也提醒道,“再不决定的话就要来不及跟上荣晟了哦~” 荣佑介垂眸思索片刻,说道:“如果他不同意,你这条件就算作废。” “没问题。”薛骏也比了个OK,拿出手机将事情交代了下去。 交代完了,也代表着司机连人带车跟着荣晟走远了。 薛骏也苦哈哈地自己拖着行李,跟在荣佑介后面去到出租车的出站口,两人打车一路到了墨水湖别墅。 抵达的时候已经半夜十一点,虎洋和秋洋两只秋田犬被汽车的声音吵醒,从后院奔赴而来。 到了荣佑介面前,虎洋的叫声简直响彻夜空,不住地想要往他的身上跳。秋洋也懒洋洋地蹭着荣佑介的裤腿表达亲昵,只有薛骏也硬生生成了狗不理,孤孤单单站在一旁。 荣佑介本来不愿带薛骏也一起回来的,但当薛骏也想做一件事的时候,就连沈淡秋有时也招架不住,更何况荣佑介有求于他。 两人在玄关处换了鞋,一楼的灯光亮着,赫芷兰敷着面膜在看电视,对于两人的动静置若罔闻。 荣佑介礼貌地向她打了个招呼,得到后者随意的摆手。 然后便迫不及待地上了二楼。 薛骏也知道机会难得,三步并作两步地赶在荣佑介前面上了楼,直奔卧室而去。 沈淡秋此时已经换上了睡衣,W市到底是比S市要冷些,沈淡秋的睡衣也换成了长袖长裤的秋季款,并没有露出多少皮肤。 他靠坐在床头,抱着一本书正在翻看,安静垂眸的样子像是某种精致的人偶,在书页翻动之间拥有了生命。 听到房门突然被打开的声响,他也只是略一抬眼,无视了先进来的薛骏也,而对着荣佑介道了一声:“欢迎回来。” “嗯,我给你带了礼物。” 荣佑介拿出新买的羊绒围巾,松松地套到他脖子上,柔声道:“很适合你,明天就戴这个好吗?” 沈淡秋把书放到一旁,抬手摸了摸脖子上的围巾,柔软细腻的触感并不令人讨厌,于是点了点头。 薛骏也看到两人旁若无人的交流,以及沈淡秋身旁空出来半边的枕头和被子,表情肉眼可见的酸了起来。 他满脸哀怨的蹲到床前,两手扒拉着被单边缘,抬眼望着沈淡秋道:“为什么无视我?这就是龙国的待客之道吗!” [没有哪个客人会直接冲到卧室来。] 沈淡秋在发觉荣佑介似乎并不打算管他了之后,终于施舍地把目光投向了薛骏也。 “你来这里做什么?”沈淡秋问道。 “来见你啊。”薛骏也深情地望着他,“顺便邀请你和我约会。” 沈淡秋没接茬,转头去看荣佑介,眼里明晃晃的写着:这你不管管? “佑介已经同意了哦。”薛骏也很有底气的说道。 荣佑介由于之前与他的约定,此时无法反驳,这才明白薛骏也打的小算盘,他是有意当着自己的面邀请淡秋的! 就见沈淡秋奇怪的看了他一眼,然后无所谓地收回目光,“哦”了一声。 “好耶!”薛骏也从床边蹦了起来,算是得偿所愿。 他絮絮叨叨的盘算着约会事项:“先牵手吧,然后拥抱、亲吻。要是晚上一起吃饭的话,还要提前订个酒店,红酒、玫瑰花大床,还有情趣道具……” “以上通通都不准有!”荣佑介一把捂住了他的嘴,避免薛骏也再说出什么令人面红耳赤的话来。 “唔唔!唔唔唔呜!!(鼻子!鼻子也不能呼吸了!)”薛骏也死命地拍打着他的手。 沈淡秋再一次感觉到他们的吵闹。 他从床上下来,把颈间被荣佑介套上的围巾取下,和手边的书一起放到了桌上,然后“啪”地一下关上了灯。 房间里陷入一片黑暗,只听到沈淡秋略带困倦的声音响起,是对着荣佑介说的。 “把他带走,我要睡觉了。” “遵命。”荣佑介在黑暗中无奈地一笑,手上毫不留情地死死押着薛骏也,直到关上房门才松手。 薛骏也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搓了搓自己被捂出红印的脸蛋,抱怨道:“至于么,我还没给淡秋弟弟说晚安呢。” “留到下辈子再说吧。”荣佑介凉凉地道。 薛骏也撇了撇嘴,还想说点什么,手机却突然在口袋里震动了两下。 他点开看了看,对荣佑介说道:“荣晟去了一个小区。” “他去做什么?” “只看到他进了一间房子,到现在还没出来。”薛骏也点了点屏幕,说道:“我让下野今晚就守在那里,看看能不能找出原因。” “我知道了,这件事就拜托你了。”荣佑介尽力维持着自己的冷静。 薛骏也发完消息,低低地笑了两声,像是对荣佑介说、又像是自语道:“永远不要对一个男人擅自抱有期望。” “今天我就先回了,佑介,晚安。”薛骏也冲他挥了挥手,一边哼着小曲一边离开了。 不管佑介心情如何,今晚敲定了约会的他心情很好。 等到荣佑介洗完澡回到房间,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了。 他没有开灯,漆黑房间内的一切摆设他都熟悉。习惯了黑暗的双眼渐渐能借着窗外的月光看到些轮廓。 他轻轻地爬上床,柔软的床垫被体重压得稍有下陷。 荣佑介小心翼翼地侧身去找沈淡秋,温暖的手如同羽毛般抚过他的发,触到他的脸侧。 沈淡秋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但在黑暗中未被身侧人察觉。 灼热的视线一直盯着,沈淡秋感觉到身体另一侧的床也迎来了一道重量,随后柔软的唇贴在了自己的唇上。 似乎怕惊动自己,撑在上方的人不敢妄动,只是静静地贴着,仿佛就汲取到了力量。 沈淡秋睁开了眼。 平时暗如深潭的眸子在夜里反而显出光亮来,让荣佑介瞬间变得僵硬。 “我吵醒你了?” 沈淡秋想摇摇头,但唇被封住,他便也懒得再答。 直接伸手勾住那人的脖子,舌尖撬开了他的嘴角。 到底一周没见,荣佑介的思念和爱慕被完全地勾了出来,直至一发不可收拾。 这漫长的一吻结束后,荣佑介伏在沈淡秋的身上,亲密地与他相贴,感受到剧烈起伏的胸膛渐渐平缓。 他还惦记着晚上发生的事情,在沈淡秋耳边说道:“你不要单独跟骏也出去,到时候我陪你一起去,好不好?” 反正只是答应了他约会,可没说不能多带一个人。 沈淡秋可有可无的应了一声,把人推到一边。 “睡了,明天还要早起。” “好,晚安。”荣佑介留恋的在他脸颊上偷亲一口,这才重新躺回被窝里。 一夜无梦。 第二日一早,荣晟没有出现在别墅,赫芷兰简单地做了西式早餐,然后开着她那辆红色法拉利将两人送到学校。 国庆假期在周五结束,因此周六周日都成为了调课的牺牲品,这一周的课程足足有漫长的七天。 不过对于沈淡秋来说,上课算不上什么痛苦的事情,因为没有莫名的期待带来压力,所以上课便只是上课,和其他所有无趣的事情并无太大区别。 但对周世殷这样的人来说,七天连续上课莫过于地狱。 他开学见到同学的新鲜感只持续了短短的一个上午,在这个上午,周世殷给玩得好的几个同学都带了礼物,似乎是从家里还是哪个小型的拍卖会拿的矿石样品。 干干净净不带一丝包装,被装在一个纸袋子里像批发一样地分发出去。 沈淡秋也有份,周世殷选了个外表圆润的给他,半边相对圆润的神色石壁内部,如同晶条一般向一侧突出的矿石呈现半透明的质地,上面有丝丝缕缕鲜亮的颜色。 “这是水晶吗?”有拿到的男生稀奇的问道。 “是种晶化的矿石,质地比较脆,工业上没什么价值。不过要是有成色好的,拿去给大师雕刻,也算是珍品。这些都是我自己选的原料,可以拿去摆着玩儿,你们要是钟意,也可以找人给做成首饰。”周世殷解释道。 沈淡秋摸了摸手里的石头,晶化的部分确实有几分水晶的质感。 周世殷见他看得入神,凑过来得意地说:“怎么样,我特地给你选的,好看吧。” 沈淡秋只是由于最近了解到赫芷兰是做珠宝设计的,不由多看了两眼,其实并没觉得这石头有多好看——不过这话也不是非要说出口。 他把玩着石头,最后看着周世殷了声:“谢谢。” 像是没料到沈淡秋会坦诚道谢,周世殷看着他真诚地望过来的眼神,莫名感到一阵脸热。 “没、没什么,我之前就说了要送你礼物的,你要是喜欢,我下次再多给你拿几块更好的。” [其实他是个挺好的人嘛。] 沈淡秋冲他笑了笑。 周世殷咽了口唾沫,感觉到自己即将躁动的心,把头一扭,转身冲出了教室。 “我可是家里有矿要继承的人,绝不可能对男人起歪心思!”—— 作者有话说:小周今天还直着吗? 小周今天也□□的直着。 === 感谢在2021-11-08 18:52:41~2021-11-10 16:53:0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斯莱特林-哒宰最可爱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4章 在周三的美术课上, 沈淡秋再一次见到了周咸。 时值深秋,高三楼下面的桂花树被忽如其来的寒风一吹,便纷纷绽开了一簇簇金色的小花。天色暗的早, 从楼梯间走过的时候, 只有氤氲的花香在昏暗的暖黄色灯光中浮动。 沈淡秋的单独补课从今日起结束, 他被金老师带到了走廊最左侧的那间画室里,和有基础的高一高二学生一起分组训练。 他能听到教室里随着自己的进入而响起的窃窃私语的声音,也能感受到投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沈淡秋,你以后就到二组和他们一起学习。” 金老师话音刚落,教室靠里一些的二组学生们便纷纷骚动起来,主动挪开椅子和画架, 腾出了一个尚算宽敞的位置。 沈淡秋点了点头,带着自己的东西走了过去。 “很受欢迎嘛。”金老师笑着看他在二组落了座, 布置好今天的任务便回到了办公室。 沈淡秋贴好画纸,眼角余光看到金老师离开了画室, 于是从座位上起身。 周咸仍是一个人待在角落里, 校服套在瘦削的身体上显得空荡荡的,面前摆着的画板上空无一物。 “怎么不回我消息?”沈淡秋走到他身侧,白净的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 却莫名让周咸在他面前感到一阵窘迫。 周咸紧张地捏了捏衣摆, 不敢看他, “对不起, 我的手机被收走了,没有看到你的消息。” [被收走?被谁收走?] 沈淡秋从他的话语中察觉到某种让人不愿深究的东西, 所以他自然地换了个话题。 “那副画, 你画完了么?” 然而周咸似乎更紧张了,他用力地抿住了唇,没有立即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在沉默了片刻后才问道, “你能让我再画一次吗?” 他的回避过于明显,以至于沈淡秋无法忽视这其中的问题。 于是他用上了自己的惯用伎俩——沉默。 当你希望别人接着说下去的时候,静静地看着对方,比追问更有效。 除此之外,这么做的原因或许也有部分来源于沈淡秋恶劣的性格组成。因为周咸没有回答他的话,所以沈淡秋也不给予他回答。 这非常公平。 如果周咸希望得到沈淡秋的回答,他就必须先说点什么——并且是在沈淡秋失去兴趣选择离开之前。 沈淡秋身上那股子随时可以抽身离开的气质简直深入骨髓,任何在乎他的人在他面前,都会深深地感受到那种不安。 “那副画——”周咸终于忍不住开了口,“那副画现在不在我这里,但是我会把它赢回来的。” “我需要你,我会为你画出更好的画,然后把它们一起献给你。之前的那副并不算完美,因为它只是借用了我的眼睛和我的情感看到你。但这一次,我会完完整整地把你的一切展现出来,它一定会赢。” 说起画来,周咸的那些不安和紧张终于渐渐散去,他的眼神变得坚定而执着。 [虽然不知道周咸遇到了什么事情,不过看来他自己有能力解决。] “周日下午三点,到S·Autumn珠宝设计公司来找我,我会跟你走。”沈淡秋对他说道。 他到底还是对周咸的画抱有期待和好奇。 “我会准时到的。”周咸用力点了点头,脑袋顶上压得低低的南瓜帽都跟着晃动起来。 沈淡秋看着他比上次见面更清减了几分的面庞,伸手在校服外套里摸了摸,掏出两块巧克力递了过去。 “给你加个餐,平时要注意好好吃饭啊。” “谢谢。”周咸木木地捧着两块巧克力,小声道了谢。他绿色的眸子紧紧盯着沈淡秋的身影,直到沈淡秋回到座位开始起稿,这才慢慢收回视线。 …… 沈淡秋与周咸所说的时间并不是随口道来,而是在前一天他收到了赫芷兰的消息,通知他周末到公司拍摄冬季新款的宣传照,顺便也给他拍摄一些公式照,配合前期的宣传使用。 由于拍摄量比较大,所以时间定为周六和周日两天。赫芷兰甚至特意给他周日留了半天休息。 沈淡秋答应赫芷兰和周咸两人的时候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直到周五晚上做完作业,收到薛骏也一连串的周末约会计划时,他才想起还有这回事。 结果当然是薛骏也的约会计划被通通驳回。 与之相对的,周日当天抵达公司拍摄时,沈淡秋身后还出现了两个不请自来的家伙。 赫芷兰熟练地带着沈淡秋从地下停车场直通拍摄间,荣佑介和薛骏也两人前一天没来打扰,这还是第一次来到这种场合,目光里都带上了些好奇。 时间尚早,但拍摄间里已经来来往往有不少人。 需要用到的几个不同背景已经准备好了,打光师和摄影师站在设备旁边,正在沟通调试。还有一旁坐着喝咖啡聊天的化妆师和其他工作人员,在见到沈淡秋进来的一瞬间,她们便敏锐地发觉了。 于是沈淡秋如同众星捧月般被包围起来。 似乎是被前一天的拍摄增强了信心,服装师拿出了明显超出宣传需要的数量的服装,一套套的挨个挂在装有滑轮的立式衣架上。 薛骏也一套套看下来,眼睛越来越亮。 而一旁的荣佑介听到服装师说这是今天上午要拍的衣服,脸上却隐隐有些不高兴。 “这是不是太多了,不是要拍配饰的宣传照吗,为什么这么多套服装?” “宣传照昨天已经拍完了,今天主要是帮他拍一些硬照。” 服装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道:“昨天为了衬托首饰,穿的衣服都比较简单。看他拍摄时我就一直想今天怎么给他配衣服,而且赫总发话不用考虑成本,效果怎么好怎么来,结果一不小心就这么多了。” “也就是换衣服麻烦一点,拍起来很快的。”打光师是个看起来二十来岁的小伙子,摄影专业出身,跟在摄影师的身边学习技术。 他刚调好设备,听到这边的对话便插嘴道:“淡秋是我见过最好拍的模特了,昨天高老师拍了两千多张照片,就删了几十来张,剩下的都舍不得删了。他昨晚上儿回去挑了好久,可劲儿跟我夸呢。” “就你话多。”被称作高老师的摄影师瞪了他一眼,严肃的脸微微抖动。 赫芷兰微微一笑,说道:“这些衣服也不一定都要换完,今天没有什么硬性任务,你们自己看着来。” “佑介,到点了你们就跟淡秋一起吃饭去,我就先去工作了。” “好的,赫阿姨再见。”自从和沈淡秋在一起之后,荣佑介对赫芷兰的态度都比从前恭敬了不少。 这群人热热闹闹围绕着他一通讨论,倒是沈淡秋这个正主在旁没得话说。 有许多事情他还来不及去思考,就已经有人为他考虑好了,也无外乎沈淡秋总是对什么事情都是一副不太有所谓的样子了。 趁着众人说话的间隙,沈淡秋从那排衣服里随手拿了个套装,也不需要人引路,自己去把衣服换了。 再出来的时候,他穿了一件银灰色带竖直暗纹的休闲西装外套,里面是V领的黑色内搭。西装裤略长,正好半盖住鞋帮,将他优越的比例凸显的更为瞩目。 沈淡秋低头有些不适应的踢了踢鞋子,随性的动作不经意就将众人的视线吸引到他的身上。 服装师过来为他在胸前带上了一朵殷红的花,又将一对袖扣别在了他的袖口。 荣佑介看着他的眼神几乎移不开。 沈淡秋对上他的视线,笑了一下,问他:“好看吗?” 或许是这套西装衬着他尚显稚气的面容,也或许是正穿着自己不熟悉的服装,沈淡秋的笑里难得带上了几分柔软的微涩。 荣佑介一下子就被击中了,只是愣愣地点头,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而薛骏也则更是夸张,作为明显的行动派风格,他的身体快过他的大脑。在荣佑介还在愣神时,他的手便已经伸了出去。 薛骏也似乎是忘了自己所处何地,亦或许是不在乎,他像是被那欲望蛊惑了,只想持住他的脸亲吻上去。 然而就算所有人都沉醉了,至少沈淡秋自己却还清醒着。 他的笑容收得极快,就和他拍掉薛骏也的手一样快。 “那个,换好了衣服我们就到这边来化妆吧。”化妆师小姐姐对面无表情的沈淡秋弱弱地建议道。 板起脸来的沈淡秋看起来和这衣服更融洽了一些,化妆师把他的头发吹到后面去,只留下右侧少许挂在额角,清晰的五官线条给人一种明朗的冲击感。 妆面没有大动干戈,只是简单地修饰了几分,让他的气质与这套服装更有搭配感。 当沈淡秋再一次走出来的时候,他身上的青涩变成了另一种微妙的诱惑感。 他也没有再笑,只是像路过无关场景一般越过人群,走进了摄影棚里。 一套的拍摄时间半小时左右,沈淡秋自己随意站着或走动拍十分钟,然后摄影师再安排动作与道具。 胸前的花被摘了下来,颈间绕上服装师特意挑选的细长围巾,裸露出的脖子显得更加修长而性感。几乎没有什么模特自身角度的问题,摄影师不断地在场景、光线、道具和人的交集上寻找着可能。 沈淡秋也随他摆弄。 拍完一套就换下一套,直到换上一套奶白色的开衫毛衣时,摄影的高老师突然问他道:“可以坐在那边,笑一下看看吗?” 沈淡秋在一瞬间不自觉地露出了困惑的神情,这个灵动的表情被镜头捕捉了下来。 不过摄影师并没有因为拍下了一张照片而放松,他依然神情严肃地等待着。 然后他看到沈淡秋走到了姜黄色的沙发上,坐下的时候似乎不小心向右边歪倒。 场外一直目不转睛看着的荣佑介心里一惊,几乎要冲上去接住他的时候—— ——只见沈淡秋的表情舒展开来,齐整的牙齿第一次冒出了头,露出一个仿佛正在笑闹一般,如太阳一般明艳的笑容来。 这一刻,高老师的手稳稳地按下了拍摄键。 笑出来的那个表情,沈淡秋下意识模仿了郑谷雨的样子—— 作者有话说:不知道为啥,最后一句把自己刀了一下。莫名有点小心酸。 第65章 [回忆起来, 自己好像从没有过开怀大笑的时候。] [让人情不自禁想要笑出来的快乐,究竟是什么样的一种情感?] 沈淡秋产生了一丝好奇,但他很快又想到。 [快乐也无法永恒存在, 拥有了极致的快乐, 想必也会拥有极致的痛苦。如果一件物品, 当你得到它的好处的同时,坏处也同时拥有了,你还会欣然接受吗?] 拍摄结束,沈淡秋换回自己的衣服,看了一眼手机,时间已经是两点五十。 他正想着不知道周咸是否抵达, 就见拍摄间的门被人轻轻推开,进来一个穿着衬衫和羊毛马甲的高瘦少年——正是周咸。 不待他打个招呼, 就听薛骏也满是嫌弃的声音响起:“怎么又是你?” “我本来是在门口等的,工作人员问我是来做什么的, 我说来找你, 她们就直接让我上来了。”周咸说道。 他差不多两点就到了,实在是因为在门口站了太久,才被前台询问了。 若是找其他人, 前台可能不一定知道, 但沈淡秋被赫芷兰带来公司几次, 身为公司老总的儿子,长相惹眼, 又是冬季新款的代言人, 公司上上下下但凡是看了八卦小群的,基本都知道了沈淡秋的动向。 再加上周咸气质单纯,又一看就跟沈淡秋是同龄人的样子, 前台的工作人员就给他行了个方便。 “他是来画画的,这周时间有限,就约在这个点了。”沈淡秋解释了一句。 荣佑介是没什么所谓的,这阵容太熟悉,让他想起上一次自己和沈淡秋约会被搅局的情景,只不过这一次约会的主角变成了薛骏也。 他看着气鼓鼓的薛骏也,甚至产生了些许幸灾乐祸的心态。 这么一群少年聚集在一起,在拍摄间的工作人员看来也是罕见。 化妆师特地等到他们说话的间隙才过来,对沈淡秋道:“你的朋友们可以在旁边稍等一下吗?我给你把妆卸干净,免得伤皮肤。” 她转头询问一般地扫视了一眼另外三人,笑着问道:“稍微借用一点时间,没问题吧?” 那三人自是连连点头。 虽然沈淡秋总是认为自己没有什么与人交往的能力,也从未尝试过在这方面做出努力,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身边渐渐地聚集了越来越多的人。 化妆师细致地给沈淡秋卸了妆,然后随手抓了抓他被夹出微卷纹理的头发,说道:“头发就不给你弄了,回去洗一次就能恢复原样。” 比起妆容,发型往往更能决定一个人的气质。 沈淡秋顶着一头被精心打理过的发型,比往常显得更加精致而疏离了。 一行人离开公司,打车去了周咸提前定好的位置。 这一次他吸取了教训,租用了一处空房间用来作画。房间里准备了给沈淡秋的椅子,窗户半开,有风吹动他的衣摆。 在周咸作画的时候,荣佑介和薛骏也二人没什么事做,便出去给他们买水。 从租的房间走出去,要穿过满是葡萄藤的花架和长长的小巷,才能看到路边的便利店。 荣佑介走在花架下,突然问道:“上次荣晟去的那个小区里住的谁,调查清楚了吗?” “查是查到了……”薛骏也瞥了他一眼,还是说道,“不过我的判断是你不知道比较好哦?” “告诉我,否则我总是忍不住去想最坏的可能。” “那佑介想的最坏的可能是什么?” “……”荣佑介没接他的话,转而道:“你应该相信我有能力承受,告诉我真相,我才能做出正确的决断。” 薛骏也耸了耸肩,他是无所谓的。 “好吧,那里住的是他的另一个儿子。用你们龙国的话说,应该是叫做私生子?” “那个小孩……他叫什么?多大了?”荣佑介的喉咙有些发紧。 薛骏也拿出了手机,对着里面的消息读道:“荣子诚,男,12岁,小学六年级,母亲名徐琴。” “他的妈妈是荣氏集团以前收购的一家小公司的普通职员,周围人都知道他们是单亲家庭,不过不知道他妈妈是独身养育孩子的,都以为孩子父亲出意外去世了。” 薛骏也见荣佑介面色不好,安慰他道:“既然荣晟没有把他们接回来的打算,那他对你来说就毫无威胁。而且不管怎么说,你是我们神坂家的血脉,他如果脑子清醒,会知道该怎么选的。” 薛骏也的话丝毫没有宽慰到荣佑介,反而让他脸色更加难看。 “他给那个小孩起名叫荣子诚……” 给自己是简单粗暴的改了个姓,而那个孩子却起名叫子诚。荣晟是承认那个孩子作为他的儿子,并起了和他读音一致的名。 薛骏也的说法,甚至让他想到了更坏的可能——荣晟会不会仅仅是因为自己的神坂家血脉能带来更多的利益,所以才没有将那个孩子认回? 如果那个男人,不是因为他可笑的自尊心而冷待自己,而是真的对自己没有丝毫父子之情呢? 荣佑介忍不住去想最坏的可能。 这让他对于发展自己独立的事业愈发感到迫切起来。 买完水回去的路上,荣佑介沉默了下来。他在LINE上联系了神坂泉给自己介绍的左田先生,向他委托了一些项目准备的事项,并且将仓库和工作室的选址排上了日程。 看着荣佑介紧张忙碌的样子,薛骏也无所事事地叹了口气。 “明明是应该享受青春的时候,为什么要为这种无聊的事情烦恼呢?”身为神坂财团继承人的他完全无法感同身受,甚至有点想挖墙脚。 “不如佑介先去忙,一会儿我负责送秋秋回家就好。”薛骏也露出善意的微笑。 “想都别想。”荣佑介嗤笑了一声,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傍晚六点,天色蒙蒙地暗了下来。 周咸的画从仅有寥寥数笔的人物色彩轮廓,到铺满底色已经开始进行细节和场景的雕琢。 荣佑介看着点提醒沈淡秋,到了该吃饭的时候了。 周咸从专注中回过神来,提出请几人一同吃个晚饭,他自己可以晚点再回来完成后续的内容。 临出门时,沈淡秋特意看了眼画面。 与上次不同,这次的画面中仅有沈淡秋一人。画中人不在狭小的房间里,而是在一片天地开阔的黑暗之中,未完成的背景隐约能看出似有星夜垂幕、潮平海阔。 他的五官还未精心刻画,隐没于夜色,半垂着头向下凝望的身姿却已有了几分神似的感觉。他看向一片空茫处,像是在思索,又好像只是随意地将视线落在那里。 吹入房间的那抹风被周咸捕捉到画里,拨动画中人的衣摆,让人不免担忧,仿佛他下一秒就要坠入深深的海底。 [这就是他眼中的我吗?] 沈淡秋不经意间流露出和画中人相似的神情,自己却毫无所觉地轻捏指尖。 [好像有些阴暗的样子,我是不是应该多笑一笑了。]——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1-11-12 21:26:58~2021-11-14 23:59:1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斯莱特林-哒宰最可爱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斯莱特林-哒宰最可爱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6章 走出小巷, 几人来到距离最近的一条美食街上。 各种食物的香气混杂飘荡在空气中,在路过一家火锅店时,店内飘散出翻腾的香辣锅底味儿引起了沈淡秋的注意。 他脚步刚停, 荣佑介便注意到, 也跟着停了下来。 “吃火锅吗?” “嗯。” 沈淡秋一点头, 荣佑介和周咸自然是没什么意见,薛骏也面露难色,到底也还是跟着走了进去。 服务员很快端来了茶水和毛巾,将毛巾发给沈淡秋时还贴心的说了一句“小心烫手”。 沈淡秋坐在靠里的位置上,荣佑介相当自然地从服务员手中接过毛巾然后转手递给他,自己则拿着菜单询问道:“锅底要红油麻辣的可以吗?” 沈淡秋点了点头。 “等等, 只有一个锅底吗?不点个那种套小锅的吗?”薛骏也瞪大了眼,指着邻桌的鸳鸯锅比划了两下。他不擅长吃辣, 对于龙国的火锅辣度可以说是心怀敬畏。 薛骏也努力地争取道:“菌菇锅底不加一个吗?至少可以用来涮青菜……” 荣佑介想起了沈元春叮嘱沈淡秋吃青菜的场景,似乎有些被说动了的样子, 用征询的目光看向身侧的沈淡秋。 然而后者不为所动, 甚至微微皱起了眉,“我讨厌青菜。” “好,那就不吃。”荣佑介对沈淡秋的要求几乎是百依百顺。 他无视了薛骏也的抗议, 很快在菜单上勾选好了菜品, 象征性地询问了一下周咸后, 提交了订单。 当然,他也不是完全不管薛骏也死活。他贴心的为薛骏也点了1升装的大瓶冰可乐, 并亲切地祝福他今晚不要拉肚子。 火锅和配菜很快上了桌, 红彤彤的底料在锅内翻滚着,鲜嫩的肉片被筷子夹着,烫个十秒左右拎起来, 就变成令人食欲大振的颜色。 薛骏也吃一口便要喝半杯可乐,呼哧呼哧吸气的样子看起来十分解压,比平时要可爱得多。 周咸其实也并不擅长吃辣,不过这顿饭本就是为了请客答谢沈淡秋,所以他对于沈淡秋的选择毫无异议,只是默默地在一旁被辣得眼眶通红。 吃完这顿火锅,周咸和沈淡秋三人道了别,自己回到租的屋子里继续作画。 时间已经不早,沈淡秋从昨天到今天整整当了两天模特,这让平时总是省电状态的他感到了一丝疲惫,站在街边就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虽然薛骏也觉得夜晚才刚刚开始,但见他这样,也不忍心再让他陪自己继续那个未完成的约会。 荣佑介开始叫车时,他就反常的站在旁边没有吭声。 过了一会儿,似乎是车快到了,荣佑介的目光在街边寻找着。而站在原地的沈淡秋则感到自己的衣袖被人往下拉了拉。 沈淡秋疑惑的转头,看到薛骏也递到自己面前的手机屏幕上打了几个字。 [别出声?] 在他刚刚定睛认出了那三个字的瞬间,面前的人突然凑近,偷偷在他唇上留下了一个转瞬即逝的亲吻,带着一丝火锅店赠送的薄荷糖的气味。 “ご驰走様でした。” 仿佛诱惑一般的气音轻而快地掠过耳边,薛骏也舔舔嘴角,笑得像只偷腥的猫。 沈淡秋慢半拍地意识到刚刚发生了什么,然而这时荣佑介已经回头看了过来。 “车到了,可以上车了。”他拉开车门,让沈淡秋坐了进去。 薛骏也与他们不是一个目的地,站在路边冲他们笑眯眯地挥手:“拜拜~” 白色的汽车绝尘而去,车里,沈淡秋的手机震动两下,收到了薛骏也的消息。 薛骏也:【多谢款待,今天我很开心 :)】 沈淡秋……沈淡秋莫名心虚地删除了这条信息。 [就算以我单薄的恋爱经验来看,这件事也绝不能让荣佑介知道。] 沈淡秋心里默默地把薛骏也列为戒备人物,打定主意要疏远这个人后才将此事放下。 数日后,S·Autumn珠宝设计公司的官方微博发布了冬季新品系列的预热海报和模特签约公告。 随着微博海报一同发出的,还有两张沈淡秋的公式照作为配图。 S·A这个珠宝品牌近几年开始在年轻人中间小有名气,不过作为一个公司的官方微博,却并不惹人注目。 但这一次,这两张照片却给他们带来了超出想象的话题度。 这两张照片里,一张是沈淡秋穿着灰色西服套装,露出光洁的额角,视线冷淡的越过镜头;另一张则选择了他穿着白毛衣歪倒在沙发上笑得灿烂的样子。 两套风格迥异的服装不仅没有破坏沈淡秋本来的气质,反而让他的模样更加深刻地印在了每一个看到照片的人的心里。 @奶油慕斯:“我死了,这是什么绝世神颜!三分钟之内我要这个模特小哥哥的全部信息!” @啵啵奇:“笑起来的样子也太甜了,让人想把星星都给他。” @美少年挖掘机:“有点眼熟,这好像是之前很火的那个图里的小哥哥!听说好多媒体都想找他但没找到,没想到S·A竟然悄咪咪和他签约了。公式照更帅了prprpr” 有粉丝眼尖地认出了沈淡秋的脸,把前段时间余瑞雪发到微博上的图转到了评论区里,顿时又收获了好一波点赞。 因为S·Autumn的官方微博里@到了沈淡秋的微博号,大量粉丝顺着微博找了过去,却发现微博是个新号,没开会员,关注和粉丝寥寥数人,而且里面只有一条微博,文字没有也就罢了,还全是拍的大海风景照。 要不是官方艾特,粉丝们都要以为自己找错号了。 @巧克力奶糖:“微博全是海也就算了,为什么连头像都是默认?就没有一张新图吗QAQ” @朕比你萌:“难怪之前全网都找不到人,这谁能找到啊!我开始有点佩服S·A了。” …… 沈淡秋是看到手机上微博图标旁突然多出来的99+红色小点,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个微博号许久没上了。 点进微博,粉丝量已经涨到了十二万,还在持续的增加中。大量的私信和点赞评论让他的后台消息整整卡了半分钟才终于看到全貌。 [已经失去了点进去查看的欲望。] 沈淡秋不会设置,就放任那些红色的小点不管,直接点进了自己的微博,看了看最高的几条评论。 这才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顺手转发了S·Autumn的微博,然后点开写新微博的弹窗,直接打开了视频录制。 沈淡秋穿着学校海蓝色的秋季校服,坐在床上,回想着评论区的那些问题,说道: “这真的是我的微博。” “拍照很麻烦,不喜欢。” “还有,不要给我发私信,手机会卡。” 结束录制,上传。 沈淡秋抬起头,正对上周世殷面露好奇望过来的眼神。 “你还有微博啊?叫什么,我加个关注?” “……”沈淡秋抬起手机,让他自己看。 “秋?一个字,真够简单的。”周世殷看了一眼,然后又看了一眼,表情逐渐夸张,“沈淡秋你做什么了,怎么这么多粉丝?” 他也没指望沈淡秋回答,自己低头翻看手机,短短几秒钟就看完了所有的(三条)微博,感慨道:“我觉得你很有前途啊!以后要是成了大明星,可别忘了兄弟。” 几句话的功夫,沈淡秋的微博又多了很多消息提示。他原本还想看看评论,却听周世殷惊奇地说道:“你的粉丝竟然说你很呆很可爱,他们的眼睛是有什么问题吗??” “……”沈淡秋顿时没了看评论的心情。 他退出微博,打算洗洗睡了。也因此没有注意到,在粉丝列表中悄然多出了一个认证为柏罗美术学院教授的,名叫裴锦的男人—— 作者有话说:ご驰走様でした——就是多谢款待的意思。 第67章 沈淡秋放下粗碳棒, 吹了一下画上多余的碳粉。 已经是美术课下课的时间了,在完成金老师布置的素描任务后,他们两人一组互相练习速写画。 幸运的跟沈淡秋分到一组的女生见他画完了, 开心的从椅子上起身, 凑到沈淡秋身边去看他的画。这是她难得可以正大光明靠近沈淡秋的时刻, 尽管心里并没有什么非分之想,却也难免有些心猿意马。 或许有些人就是有无形的气场,在靠近沈淡秋周围的一米内,空气都仿佛不一样了。女生心里有些紧张,只能在表面上尽力做出一副自然的样子。 不过在看到沈淡秋画出的自己时,女生却真的有些惊喜了。 “你画的好好啊!这幅画可以送给我吗?” 沈淡秋侧身往旁边让了让, 轻轻点了下头。 在女生拿走那副画之前,沈淡秋拿出手机给自己的画拍了张照, “介意我发微博吗?” “啊,这个我不介意的, 反正本来就是你画的嘛。不过可以给我签个名嘛?” “在这里。”沈淡秋指了指画中女生的外套领口处, 签名的线条巧妙地构成了拉链边缘的褶皱,没有破坏画面的完整性。 “真的!好像艺术家呀,把签名藏在自己的作品里。”女生笑嘻嘻的把画取下来, 拿回去喷上了定画液。 沈淡秋则打开了微博, 将刚刚拍下的照片发了上去。 修长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轻点, 屏幕上淡淡的光照在他冻得微红的指尖上,显得有些苍白。 距离S·Autumn发出宣传预告已经过了一月, 沈淡秋的微博粉丝数在他没有任何实质意义的作品时竟然已经超过了百万。 学校里的同学基本也都知道了这件事, 沈淡秋在论坛里的话题度居高不下。 不知道为什么,沈淡秋没有在网上出名时,这些同学们虽然也在论坛上讨论他, 但面对沈淡秋本人时却总是莫名感到疏离,仿佛隔着一层什么似的。 反倒是在沈淡秋开始更新微博后,他们才觉得沈淡秋有了一些真实感,对待他也开始有了对同龄人的热切和崇拜。 沈淡秋这段时间没少更新微博。 大部分都是自己上课、或是随手画的一些写生画,偶尔也在粉丝的强烈呼声下发些照片。 这些照片也基本是随手拍的,甚至其中有相当一部分是让周世殷从论坛上找来的各种偷拍图,沈淡秋用得很顺手。 但当照片多了一些的时候,就有粉丝发现问题了。 @盐焗小星球:“宝,你最近是不是不开心?照片都是面无表情的。我特别喜欢S·A官博发的你那张笑起来的样子,感觉被治愈了。所以不要不开心呀,多笑笑吧!” 这条评论被很多人点赞,沈淡秋看到后,也有意的尝试去微笑。 最开始的问题是,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是应该笑的。 并非是他缺乏某种人类的情感导致他不会笑,而是在他过去的人生中,能让他发自内心想要笑起来的时刻并不多,更多的时候是一种波澜不惊的平静。因此,他时常忘了做出表情。 后来他渐渐地就熟练了很多。 虽然还是少见,但至少当他笑起来的时候,周世殷不会再用一脸看到稀奇事物的表情惊呼出声了。 沈淡秋发现,大家似乎都更喜欢靠近笑起来的他。就连荣佑介也是,在看到他笑着的模样时会更加放松。 说到荣佑介……他最近似乎很忙。 沈淡秋收拾好自己的画具,一个人从艺术楼出来向寝室走去。 以往荣佑介总是会在晚上来教室接他,但最近一个月荣佑介偶尔在下课后和薛骏也一起离开学校,碰上沈淡秋晚上上课的时候,也只能叮嘱他回去路上小心。 沈淡秋不是什么粘人的性子,荣佑介自己的事情,他不说,沈淡秋便也不问。 有了空余的时间,沈淡秋也会看看书,时不时还刷刷微博。 他最近发现有一个人在他的每条绘画相关的微博下都留下了非常专业的点评和建议,对他很有帮助。因此在发完画作后,想起来就会去看看评论。 那人的用户名叫裴锦,头像上是一个沉稳而英俊的男人,与他评论时的风格十分相符。 此时,与头像上面容一致的男人正站在关了一半灯的工作室里,低头查看手机上的特别关注提醒。 “裴老师,您不走吗?” 几个学生站在门口的开关处,看向里面那位穿着黑色高领毛衣的身姿挺拔的男人。 “我突然想起来有点事,你们先走吧,回去路上小心。”裴锦抬头对他们笑了笑,银色细边框的眼镜让他看起来有一种斯文气质。 学生们离开了,裴锦重新坐回自己的椅子上,打开电脑,将沈淡秋新发的画下载到专属的硬盘里,细细地查阅一番。 他看到自己上次提议的一些细节,这一次被沈淡秋处理的很好,脸上不由露出一个满足的笑来。 虽然沈淡秋未曾回复过自己,但他知道沈淡秋看到了那些留言。 裴锦在沈淡秋的微博里留下新的评论,然后退出微博,回到了硬盘。 这个命名为“秋”的硬盘被加密处理过,里面一共有两个文件夹,一个按时间顺序储存了沈淡秋所有发布出来的绘画作品,另一个则全部都是他的照片。 从第一次看到沈淡秋的照片起,他就被图中的少年深深吸引了。 他给发出最初那张照片的博主私信过几次,始终没有得到回复。从那以来,裴锦便一直关注着网上关于照片中那个不知名少年的消息,真真假假的传言很多,但却难有新的内容。 直到上个月,S·Autumn的微博发布后,他视为珍宝的少年再一次上了热搜。 这一次,裴锦终于离那个少年的真实更近了一步。 他从网上愈发多的营销号和小道传闻中知道了他的名字;他从沈淡秋的画中去触摸他的情感;他甚至通过自己专业的知识与沈淡秋产生了特殊的交流……这一切都让他愈发痴迷。 裴锦很难区分自己心中炙热的情感究竟是创作的激情亦或是爱慕,他只知道,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去见沈淡秋,去见那个已经无数次出现在他梦中的少年。 将第二个文件夹的照片再次浏览一遍后,裴锦顺便接收了今年柏罗绘画艺术大赛组委会发送过来的作品邮件,将其中的参赛作品附件下载到移动硬盘中。 作为柏罗艺术学院的教师,他自然也是评委之一。 裴锦穿上了焦糖色的毛呢大衣,将自己的东西全部放到包里,关上工作室剩下的的灯。 十一月的天气愈发寒冷起来,他驱车回到了自己家的公寓,打开空调暖气和一罐啤酒,重新坐在了电脑前。 他要趁今晚将初赛的入围作品和推荐作品选出来,以便周末的早晨可以睡个懒觉。 随着时间的推移,高高矗立在夜色中的公寓楼灯光一盏盏熄灭,只余下23楼的一点明光在夜幕中亮着。裴锦已经有些倦意,面前的显示屏上随着他的点击不断切换着让人审美疲劳的作品。 正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引入眼帘,裴锦点击鼠标左键的食指堪堪停住。 “这是……” 裴锦细细地打量着那副画——背景里钟楼上的鸽子振翅欲飞,街道上人群汹涌,而在人们目光的焦点之中,少年和他的伙伴在一起,嘴角流露出一丝轻快的笑。 裴锦感受到作画人羡慕的情绪,他与这情绪产生了共鸣。他多想成为这幕画面中的一份子——不,哪怕成为作画人也很好。 画面的内容自不必说,作画人的手法和笔触也有种别具一格的生动。特别是当画中的少年是他熟悉的人时,裴锦更加能体会到作画人对于神形的把握有多卓越。 “虽然画面的完成度还有所欠缺,但确实是个好苗子。” 裴锦毫不犹豫地将这幅画选进了推荐作品的名单里。 他本以为这就是今晚最大的惊喜了,却不料,在几千幅作品即将翻完的时候,那个熟悉的身影竟然再一次出现了。 “同一个作者,同一个模特,他难道投了两次?”裴锦的眉微微皱了起来。 柏罗艺术大赛是禁止同一作者多次投稿的,每一组参赛选手都只能申请一个作品编号,即便是系列作品,也同样是共享一个编号,并且会被排列在一起。 虽然比赛是匿名评选,但裴锦丝毫不怀疑自己专业的眼光,无论从色彩还是笔触、甚至是一些技术性的细节处理手法上来看,这一幅画分明和之前的那副出自同一人之手。 ——甚至更优于之前那副。 在上一幅画中还存在的完成度问题这一幅画中已经被完美解决了,画面中的漫天繁星和翻涌的暗潮让人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冲击力。 而画面中的那个少年,乍一错眼便占据了裴锦的整个心神。 少年没有抬头,但却给人一种若他看过来,自己一定会承受不住的错觉。他在夜色中穿着暖色的毛衣,精致的头发被风挑起。他随意地坐在那里,像是汹涌的世界小心翼翼地把他拥抱在怀。 “沈淡秋。” 裴锦不自觉地念出他的名字。 这幅画比他看过的任何一张照片都更让他震撼,让他仿佛看见了沈淡秋站在他的面前。他的身影、他的气质、他的所有过往凝成的眉眼,似乎都呈现了出来。 比起照片毫无情感的定格下画面,绘画艺术里往往包涵了太多太多不可言说的情感。裴锦看着这幅画,想到了梵高说的那句:“我画一个人,就要画出他滔滔的一生。” 裴锦觉得自己心中的火焰从未像此刻这般热烈,像沈淡秋这样的模特,毋庸置疑会成为无数艺术家心中的缪斯。 他没有心思再去看剩下的几幅作品了,即便只需要几分钟的功夫就能全部看完,裴锦还是选择用笔记下了当前看到的编号。 “如果现在去看那些作品,我可能没有办法给出公正的评价。” 裴锦将眼前的这幅作品也加入了推荐名单,然后单独敲了一下大赛负责人,将情况描述了一下,然后两幅作品的编号都发了过去。 没过多久,对方回了消息,否认了为同一人参赛的可能性。并且由于裴锦已经给出了两幅作品的评分,他将参赛选手的资料直接发了过来。 “周子冉,周咸……都姓周,会有这么巧的事情吗?” 裴锦相信自己之前的判断,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作者有话说:【他随意地坐在那里,像是汹涌的世界小心翼翼地把他拥抱在怀。】 我好想像世界那样把他拥抱住啊_(:з」∠)_就,奇妙的包裹感。 === 今天晚上还有一更 ===感谢在2021-11-16 00:22:59~2021-11-17 14:19:0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斯莱特林-哒宰最可爱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8章 对于裴锦那边发生的事情, 沈淡秋一无所知。 他刚刚从画室回到寝室,拿了睡衣准备去洗个澡。 坐在书桌前写作业的周世殷听到动静,奇怪道:“你这周不回家了吗?” “嗯, 开心吗?”沈淡秋随口道。 “我有什么好开心的, 又得跟你一起早睡了呗。”周世殷揉了揉自己冰凉的耳朵, 觉得这段时间自己的沈淡秋抗性有所提高。 “对了,你要的东西已经寄来了,我刚刚一起拿了,放你书架上了啊。” “谢了。”沈淡秋看了一眼书架上已经拆出来的一个小盒子,转头进了浴室。 十分钟后,他穿着睡衣一边拿毛巾擦着头发一边坐到书桌前。放在桌面上的手机消息提示灯一闪一闪的亮着绿光。 打开一看, 先是荣佑介问他有没有安全到达寝室,叮嘱他好好休息。 因为荣佑介之前就跟他提过这周末有事, 只有自己一个人沈淡秋也懒得回去。 沈元春那边还是在公司,随着项目的上线, 沈元春不仅没有像他之前所说的那样松口气, 反而更加忙碌起来。 沈淡秋没有收到沈元春的消息,竟然感觉有些不适应。 [沈元春不会因为工作太努力暴毙在公司吧?] 沈淡秋脑海里的恐怖画面一闪而过,他抿了抿唇, 给沈元春发了条消息。 沈淡秋:【记得吃饭, 早点休息。】 沈元春秒回:【吃了, 你洗完澡头发吹干再睡觉,别感冒了。】 “……”沈淡秋退出了和沈元春的聊天界面。 [沈元春这家伙, 是在我身上装监控了吗?] 沈淡秋放下手机, 走到周世殷的桌子那边,蹲下翻了翻他的柜子。 “你干嘛呢?” 周世殷把腿往旁边挪了挪,就见沈淡秋从里面把他的吹风机拿了出来, 然后就这么蹲在地上直勾勾的看着他。 周世殷悟了。 “你坐这儿吧。”周世殷接过吹风机,让沈淡秋坐到自己位置上,然后把插头插上。 热乎乎的风从吹风口出来,周世殷一边给他吹头发,一边絮絮叨叨:“我长这么大,可就给你一个人吹过头发。沈淡秋,你说你怎么能不会吹头发的?” [人总要有点坚持不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的权利,活着才有意思。] 沈淡秋趴在了周世殷的桌子上,就连听到吹风机的声音都隐约觉得有点疲惫了。 沈淡秋的头发不长,吹起来其实并不麻烦,两三分钟便已经干的差不多了。 “吹好了。”周世殷摸着他的头发,另一只手把吹风停了。 沈淡秋像是快要睡着了,听到他声音才慢慢直起身子,迷迷糊糊地冲他笑了一下,“谢谢。” “不、不用谢,这也没什么。”周世殷猛然低下头,缠紧了吹风机的电线。 他算是对沈淡秋没辙了。 沈淡秋回到自己位置上,手机又收到了消息。这一次,就算不用看他也知道是郑谷雨发来的。 想想已经一个多月没见了,沈淡秋动了动手指,发消息问他周末要不要一起出去吃个饭。 【好啊!】 对面的回复很快,几乎不需要思考一般就答应了下来。 沈淡秋有时候觉得郑谷雨也是一个很奇特的人,看起来好像是哪里都有的外向人类型,但实际上他做的每一件事情在细微之处都给人一种强烈的“果然是郑谷雨会做的事情”这样的感觉。 …… 第二天,沈淡秋把见面地点直接定在了他们约好的自助餐厅门口。 这还是之前某次郑谷雨提起的,他曾经答应过郑谷雨中考完之后一起去吃一顿豪华自助餐,结果第二天就消失无踪。 沈淡秋自己虽然没什么印象了,但难得拿到了自己给S·A拍摄广告的第一笔工资,他决定请一次客。 当沈淡秋打车到达那家餐厅时,站在门口的郑谷雨像迎宾小哥一样远远地向他跑了过来,帮他打开了车门。 郑谷雨穿着厚厚的加绒卫衣,外面还套着一件白色的羽绒马甲,在见到沈淡秋的脸之前就已经扬起了大大的笑容。 “我老远就从车窗看到你了,就说我这动态视力不去当运动员真是可惜了。” [他以前也是这样笑的吗?] 虽然沈淡秋潜意识里对郑谷雨的爱笑有那么些印象,但这段时间以来,他有意识地观察了身边许多人笑起来的样子,自己也慢慢地去学习和模仿了不同的笑容,这才突然发觉,郑谷雨的笑竟如此特殊。 [我还是第一次意识到,他总是在见到我之前就笑了起来。] 沈淡秋后知后觉地也冲他回了一个笑脸。 郑谷雨却愣在了原地,表情渐渐奇怪了起来。 “你这是……在笑吗?”郑谷雨神情纠结的思考着措辞,“我怎么觉得,你像个仿真机器人在脸上做出了笑的表情但是心里好像在演算着什么我搞不明白的方程一样。” “有这么奇怪吗?”沈淡秋确实没有想笑的感觉,于是收回了笑脸,又变成了面无表情的模样。 “你这个样子我就熟悉多了。”郑谷雨感慨了一声,随后想了想沈淡秋的问题道:“也不是很奇怪吧,就是感觉你也没有很想笑。” “不想笑就不笑嘛,反正你有这张脸,什么表情管理的都无所谓吧……啊!难道是在练习给粉丝的饭撒?”郑谷雨显然也关注了沈淡秋的微博,他灵机一动,冲着沈淡秋做了个wink的表情。 沈淡秋:“……” 无言以对的时候,沈淡秋习惯抬脚就走。 郑谷雨也没有感觉被冒犯,他太熟悉这样的沈淡秋了,只是“嘿嘿”地笑了一声就跟在他的身边。 “你怎么不在里面等我?”沈淡秋问道。 “我一个人哪好意思进去啊,而且我这不是怕你来了没看到我,也站在外面等嘛。反正我穿的厚,也不冷。” 沈淡秋瞥了他一眼。 [确实,那件羽绒马甲让他看起来像个球。] 郑谷雨对上沈淡秋的眼睛,突然警惕道:“你是不是又在心里偷偷说我坏话?” 沈淡秋见他这样,没忍住轻轻笑了两声。 这一次,郑谷雨看着他的笑脸愣了神,却没说出什么话来。 两人进了餐厅,先找位置坐了下来。把多余的外套脱去,拿了盘子便去取餐。 这家自助餐厅人均五百左右,午市比晚市要稍微便宜一些。除了琳琅满目的熟食和甜点之外,也提供海鲜刺身一类的餐品,因此桌面上也用可供烫煮的火锅。 沈淡秋除了青菜,什么都拿了点。 而郑谷雨看到沈淡秋拿的东西,便可劲儿拿了不少青菜——或许也不止是青菜,反正怎么看那些吃的都带点绿色。 沈淡秋看着他把那些绿色的玩意一个劲儿往锅里下,只感觉自己脸都要绿了。 而这种感觉在郑谷雨烫熟了菜之后开始往他碗里夹的时候到达了巅峰。 “我讨厌青菜。”沈淡秋不记得自己是第几次说这句话了。 “但是你不能一点青菜也不吃吧?难道你要靠吃维生素来获取营养吗?我记得以前你就不爱吃青菜,还得沈大哥督促你来着,没想到这么大人了还这样。”郑谷雨啧啧感慨。 沈淡秋看着碗里的青菜没说话。 [如果是佑介的话就不会逼我吃青菜。] 沈淡秋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突然将两人进行对比,或许是因为他们对他来说都很重要,区别于其他人的那种重要。 毕竟如果是其他人,或许沈淡秋根本不会在意他们的想法,直接将青菜挑出来扔掉就好了。 就在沈淡秋打算默不作声把碗里的青菜吃掉的时候,郑谷雨似乎是对沈淡秋的沉默有些心软了。 “那这样,你把你最讨厌的一种挑出来给我,其他的你自己把它们吃了行不行?” 郑谷雨眼巴巴的看着他,说道:“我妈说了,吃饭最重要的就是营养要均衡,这样才能健康。” 沈淡秋低头看了看,把菠菜全部挑了出来,夹到郑谷雨的碗里。 郑谷雨好像是真的不挑食,吃什么都很快乐的样子。 他一边吃着菠菜,一边看着沈淡秋也开始夹起碗里的青菜往嘴里放,不知道为什么特别有成就感。 而且,突然觉得这样的沈淡秋真的非常可爱。 郑谷雨看着沈淡秋垂眸吃东西的样子,脑海里突兀的冒出一句话。 【但他是别人的男朋友。】 莫名的不甘涌上心头,郑谷雨眨了眨眼,觉得有些不理解自己了。 “我在想什么呢。”郑谷雨摇了摇头,三两口将菠菜全部吃完,然后将筷子伸向牛肉。 两双筷子的尖端在盘子上空相撞,郑谷雨抬头,对上了沈淡秋的眼。 “我来下吧,你先吃点别的。”郑谷雨揽下了下火锅的活儿。 沈淡秋没说话,不过筷子却依言转向了另一盘切割好的鳕鱼排。 “说起来,你怎么想到约我出来自助餐的?我一直以为你忘了这回事呢。”郑谷雨问道。 [这个问题比较复杂,如果要解释的话,应该是因为佑介最近比较忙,所以周末没有回家,而想到跟郑谷雨很久没有见面了,刚好有时间就顺便完成这个自己并没有印象的小约定。] 沈淡秋想了想,总结道:“最近佑介比较忙,我周末有空,就想到你了。” 一盘牛肉刚刚被倒进锅里,郑谷雨的手停在空中。刚刚沸腾的锅底被冰冷的牛肉冷却了一下,变得安静起来。 “你说的话,让我有点难过了。”郑谷雨放下盘子,眼眶突然泛酸。 “……为什么难过?” 郑谷雨本就是个不擅长掩饰自己情绪的孩子,沈淡秋问他一句话的功夫,他眼泪都掉了下来。 沈淡秋从没见过郑谷雨哭,更没想到自己一句话竟然能把他惹哭,难得有些手足无措。 郑谷雨匆匆撇过头去,抹掉眼角的泪痕。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因为,我不是你的第一选择了吧。”郑谷雨一字一句说的很慢,似乎自己也在艰难地思考。 “我不是那个意思。”沈淡秋说道。 “没事,不说这些了。”郑谷雨摇摇头,重新看向沈淡秋,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可能最近压力有点大吧,不是你的问题,我刚刚不该那么说的。” 沈淡秋一般是不会继续追问的,只是因为对方是郑谷雨,他才重新确认道:“真的没事?” “嗯!快吃吧,牛肉要烫好了!”郑谷雨用夸张的语气说道,笑着给沈淡秋捞起了锅里的牛肉。 沈淡秋看着他的笑容,突然明白了之前郑谷雨对他说的“不想笑就不笑”是什么意思—— 作者有话说:其实我在写这篇前半部分之前选受纠结的就是两个类型不知道选哪一个: 什么都以秋秋为主(俗称助纣为虐型)vs能够影响秋秋让他成为更好的自己 后来觉得,还是后者更势均力敌一点。小郑也会成为更好的人哒~ ==== 感谢在2021-11-17 14:19:09~2021-11-17 22:12:3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47233735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9章 屋里的电视开着, 郑叔叔坐在沙发上点了根烟,手边是喝了一半的热茶。厨房里传来抽油烟机的声音,一丝炸香的辣椒味儿从厨房溜到门口。 门锁转动, 郑谷雨从外面进来, 低头换上拖鞋。 “回来了?”郑爸爸招呼了一声。 “嗯。” 郑谷雨换了鞋就想往房间里走, 但方才没听见门响的王阿姨这会儿听到孩子他爸的声音,知道郑谷雨回来了,也从厨房探了个头。 “这么早就回了?我以为你和淡秋要在外面吃完晚饭才回呢。” 菜刚下锅,王阿姨抽了个空出来,见郑谷雨一个人,问道:“怎么不喊淡秋一起来吃个饭?” “……他学校远, 来家里吃完饭再回太晚了,他一个人不安全。” “今天才周六呢, 可以留他住一晚上明天再让你爸送他回去嘛!这孩子周末也一个人住校,怪可怜的。”王阿姨没想到赫芷兰回来了, 竟然还让沈淡秋周末住学校里, 不免一阵心疼。 王阿姨想起沈淡秋小时候的样子,长得冰雕玉琢的一个小孩儿,又安静又可爱。可怜从小没妈看顾着, 还被拐走过一次。也许是因为这个吧, 那孩子总是不下楼玩, 也没什么朋友。不像自家的皮猴子,一天到晚就知道傻乐呵。 所以在沈元春那孩子上门拜托的时候, 王阿姨一口答应帮着照顾, 这么长时间下来,她对沈淡秋的感情都算是自家半个孩子了。 “下次你跟淡秋说没地儿去可以来咱们家,你跟你爸一起去接他。” “知道了。”郑谷雨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 王阿姨这会儿才注意到郑谷雨从进门情绪就不高, 狐疑的看他一眼,问道:“你怎么像是不开心?你不是跟沈淡秋出去玩吗,闹别扭了?” “没,妈你还炒着菜呢,别糊锅了。” “别转移话题,我跟你说你可别欺负淡秋啊,你小学不懂事的时候老跟他不对付,那孩子又内向,什么话都闷在心里。你平时要多让着点人家,知道吗?” “我什么时候欺负他了!都是他欺负我……我稀罕他还来不及呢。”郑谷雨越说声音越小,后半截话吞没在他喉咙里,除了他自己,谁也没听清楚。 坐在沙发上的郑爸爸正处于两人中间,听他们聊了半天,终于开口。 “行了,他们小孩子之间的事情让他们自己去解决。少操点心,你养的孩子你还不清楚吗?” 王阿姨这才罢休,扔下一句:“去换衣服吧,再过半小时开饭。”转身回了厨房。 郑谷雨回了自己房间,有些无语的抓了抓头发,脱下外套,换上家里的保暖睡衣。 其实他也没有不开心,只是遇到了他十六年来第一个让他手足无措的难题。 他还无法确定自己的感情,更不用说即便确定了自己的感情也依旧面临着堆积如山的问题。 “我对阿秋真的是那种喜欢吗?” “我现在心中所感受到的情感足以让我认定他吗?” “阿秋的男朋友对他是真心的吗?” “如果他们不是真爱,而我又确认了我对阿秋的感情,我要插足他们之间吗?” “如果我们结婚,我们的家里人会同意吗?如果他们阻止的话怎么办?” “以后生不了孩子的话,两个男的能领养小孩吗?” 这些问题在郑谷雨脑袋里如同雨后春笋般一个接一个地冒出头来,让他从出生至今的简单人生突然进入了一条错综复杂的岔道。 …… 12月12日(周一),寒潮卷席W市,白昼越来越短,没有阳光的灰蒙蒙的天气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 六点过后,人们头顶的天空已沉如墨色,繁华的商业区被下班和放学的人群逐渐填满。 商场门口的巨幅显示屏轮番播放着奢侈品广告,而沈淡秋拍摄的S·Autumn“秋之星夜”系列广告正是在这时映入路过的郑谷雨和他同学的眼帘。 随着一扇被推开的大门进入奢华的大厅,镜头顺着浮雕墙面上移,直到高高的天花板处展露出满面斗转星移的夜空,令人瞬间沉入到画面中的星夜中去,然后缓缓下降,镜头回到原本的大厅处,可大厅已经悄然变了一番模样。 穿着黑色衣裤的沈淡秋半倚在现代感十足的高级会议桌上,第一个镜头自上而下,捕捉到他望过来的一个漫不经心的眼神。 郑谷雨呼吸一滞,忍不住驻足观望。 镜头不断地切换着。 他看到沈淡秋戴着星夜项链的纤长脖颈,暗色的光与衣服衬出一抹诱惑;也看到沈淡秋撑在桌面修长白皙的手指,黑色袖口的袖扣和手指上的戒指闪过蓝色的星芒。 他看到沈淡秋双手一推桌沿潇洒起身,眉眼冷淡,身形轮廓却犹有几分少年气,让人忍不住用视线追随着他,直到他推门离去,只留下飘扬的衣摆,和适时出现在屏幕正中的品牌名称。 最后的念白是由一个非常有质感的女声完成的,这也是S·Autumn一直使用的熟悉声音。 但郑谷雨却只感到可惜,在这个短片中,他没能听到沈淡秋的只言片语。 一分半钟的广告仿佛只是几个呼吸便已结束,不经意间,郑谷雨身边多了许多停下脚步的路人。 他听到有两个女生似乎很兴奋地在讨论这支广告的内容,不过没来得及细听,身边的同学已经惊叫一声,用力拍上了他的肩膀。 “这个广告里面那个人!我记得他是不是你朋友,上次在步行街见到的那个??” 尽管距离那次的一面之缘已经过了将近三个月,不过显然沈淡秋那张脸并不那么容易忘却。 “难怪上次握个手你都不让,原来你朋友是大明星啊!郑谷雨,你跟他关系好不好啊?能要几个签名吗?我感觉张珊肯定喜欢他!她就喜欢这种长得好看的小鲜肉。” “你声音小点儿!” 郑谷雨加快脚步匆匆离开屏幕前的那块区域,然后才对身旁的男生说道:“他是我发小,就是去帮忙拍个广告,暂时没打算当明星,签名就算了吧。” 郑谷雨平时是个大方的人,男生也不怀疑他的话有私心,只是有些可惜道:“他跟咱们一样大吧?好厉害,要是去当明星肯定能红的。” “嗯……” 郑谷雨也觉得他很厉害,和沈淡秋相比,自己真的太普通了。 郑谷雨回到家里,先是给沈淡秋发了条道贺的消息,然后又把那条广告找出来看了好几遍。 微博上评论和转发的数量不断增长,数不清的人花样百出的夸赞着沈淡秋,他的微博里更是有着堆积成山的道贺消息。 如果不是恰好和沈淡秋一起长大,或许自己的消息也会如这些粉丝一般淹没在人海。 “我要怎么做,才能和你比肩?” 郑谷雨从未像这一刻这么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和沈淡秋之间的差距,他突然觉得自己这段时间的纠结那么可笑。 “喜不喜欢、在不在一起这些问题,根本不是现在该考虑的事情。明明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待我去完成!” 郑谷雨的眼睛里仿佛有火光燃起。 “不管是挚友还是伴侣,至少我要先走到离你最近的地方,站在和你一样的高度,才有资格谈论这些!” 郑谷雨清楚的知道自己的家庭只是个普通的三口之家,他也不会将自己和别人的差距怪罪于家庭。 他知道自己最宝贵的东西就是这个家,是他的父母给予他最好的关爱——这一点甚至是沈淡秋也未曾拥有过的,所以他面对沈淡秋时,便忍不住想去温暖他,让他也感受到这种关爱。 也正是因此,他更加明白自己现在唯一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郑谷雨从书包里拿出作业,抓住了笔。 可能对于荣佑介和薛骏也这样的人来说,郑谷雨不够机敏,太过单纯。但他从小到大都是班长,于他而言,只有好好学习这一条路,能够让他拥有通往顶峰的资格—— 作者有话说:小郑以前说过,如果他和人交往的话,那个人一定是他深爱着并且想与之共度一生的人。 孩子比较单纯,想的就挺多。 第70章 “尼娜, 那支广告太厉害了!秋之星夜系列上市不到24小时,销量已经是上一个系列的80%了,照这个势头发展最后销量至少能超出上个系列一倍, 你这次的奖金稳了。”运营部的组员看着后台数据说道。 “虽然我当初看到沈淡秋就想签他, 不过最后把他带来的可是赫总, 我可不敢居功。” 尼娜抿唇一笑,说道:“这只是个开始,接下来才是咱们重头戏呢。让那几个营销号转发一下昨天爆出来的新闻,水军可以开始炒热度了。我刚刚已经跟柏罗绘画艺术大赛负责人谈好了,那副画的使用权签给我们了。” “收到!”运营组的组员露出跃跃欲试的神情,立马在工作群里将任务安排下去, 嘴角不由挂起一丝神秘又期待的微笑。 “嘿嘿…没想到有一天我们竟然能跟艺术圈搭上边,而且还是国际级的柏罗绘画艺术大赛。赫总的小公子不简单呐, 以后肯定前途无量。” 他看着电脑屏幕上刚刚发出去的消息,仿佛看到了网络上即将掀起的腥风血雨。 …… 将时间倒回一天前, 12月11日, 星期日,是柏罗绘画艺术大赛在B市召开总决赛的日子。 在裴锦的邀请下,沈淡秋和周咸一同来到了B市。 早在初赛评选作品时, 裴锦就注意到周子冉和周咸两人参赛的作品仿佛出自同一人之手。 尽管大赛负责人给出了否定的结果, 并且让两幅作品同时进入了直通决赛的推荐作品之列, 裴锦也没打算轻易放过这个异样的小细节。 当然,或许也有画中模特是他日思夜想的沈淡秋的缘故。 总之, 在拿到了周子冉和周咸的参赛资料后, 裴锦便给两人的邮箱分别发送了信息。 他没有提到两幅比赛作品的问题,只说自己偶然看到了作品,非常喜欢, 希望能认识一下画中模特。 周子冉并没有真的给沈淡秋画过画,对于这个容易暴露自己的请求自然不可能理会。而周咸则是纯粹由于手机被收走,完全没有看到这封邮件。 等了几日,没有得到回音的裴锦也没有放弃,只是无奈地登陆了微博。 沈淡秋说过自己不看私信,这一点裴锦再清楚不过。 所以尽管他本打算私下与沈淡秋取得联系,最终也不得不采取了更高调一些的方式。 他守在沈淡秋的微博底下,在沈淡秋发出又一幅新作品时,在评论区郑重其事的介绍了自己,并以柏罗绘画艺术大赛评委的身份正式邀请他亲临最终评选的现场。 不明真相的粉丝对裴锦这个账号分外眼熟,在部分学美术的粉丝科普下,粉丝们终于明白了裴锦这个邀请的含金量。 @奶糖糖:“大佬竟在我身边!我以为大家都是跟我一样被秋宝的美色迷惑,结果竟然真的有作品粉吗??” @不…要…学…美…术:“有一说一,秋画的确实不错啊,至少是同龄人里拔尖的那种了,感觉他的画很有灵气。” @北城:“纯路人,粉丝不要尬吹好吗?博主长得还行,这画功也就一般般吧。” @美少年挖掘机:“笑死,柏罗教授天天评论指导而且还亲自邀约的人画的一般般。那您得是什么身份眼光这么高啊?@北城” 般般。那您得是什么身份眼光这么高啊?@北城” 一石激起千重浪,众说纷纭暂且不谈,在粉丝们纷纷感慨沈淡秋不仅长得好看而且还有才华的同时,沈淡秋本人也终于看到了裴锦的这条评论。 绘画作为他单调生活中难得的爱好,沈淡秋对柏罗绘画艺术大赛自然也是有兴趣的。 他给裴锦发了个私信,让后者终于如愿以偿地拿到了沈淡秋的联系方式。 当然,裴锦在第一时间便询问了沈淡秋关于那两幅画的事情,在得知沈淡秋并不认识周子冉的事情之后,裴锦也没有太过惊讶,这只是印证了他的想法而已。 他向沈淡秋询问道:【你和周咸希望我替你们向赛方反应,撤下周子冉报名参赛的那副画吗?】 这句话事实上已经表明了他的立场。 柏罗绘画艺术大赛虽然已经是国际上相当有分量的一个比赛了,但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裴锦毕竟只是作为教授被邀请来的众多评审之一,又非当事者,贸然插手这件事或许会适得其反。 沈淡秋便只是回复道:【谢谢裴教授,这件事不麻烦您了,明天我会和周咸商量的。】 这就成了他们第一次沟通的最后一句话了。 裴锦虽然还想多问问沈淡秋一些私人问题,但终究是不希望给他留下不好的印象,只能硬生生忍住。 直到最终评选结果公布的前一天,才斟酌着字句给沈淡秋发了一些关于B市天气和注意保暖的叮嘱。 收到沈淡秋公式化地发来的【谢谢】两个字,也捧着手机开心了半天。 然后就到了12月11日当天。 裴锦外面套着白色的羽绒服,里面是一套在会场里穿的毛呢西装,站在门口等待着沈淡秋的到来。 时不时有相熟的人路过,与他打招呼,裴锦都只是简单笑笑,并不多谈。 直到沈淡秋和周咸通过会场的安检,出现在裴锦的视野里,他镜片后的眼睛一下便亮了起来,下意识抬手理了理衣襟,脸上挂起了比往常面对学生时更平易近人的微笑。 “你们好。”裴锦走过去对他们说话,视线落在沈淡秋的身上,“我是之前跟你联络过的裴锦,B市这边的天气还适应么,没冻着吧?” 裴锦第一次见到现实中的沈淡秋——他穿着厚厚的毛呢大衣,那张被上帝吻过的面庞大半都藏在卡其色的围巾里,只余下一双寒潭般的眼,直直地回望过来。 沈淡秋的模样比裴锦想象中要青涩,和周咸站在一起,切切实实是高中生的样子。裴锦身高不差,看起来比他们高大半个头,乍一看确实是一副和谐的师生图。 对于他的问候,沈淡秋微微摇了摇头,身旁的周咸则略显局促地向他问好:“裴老师好。” 裴锦提议道:“离颁奖仪式还有一个多小时,入选的作品现在正在展出,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两人自然没什么意见。 于是跟着他往会场里走,里面的空间很开阔,但入围作品数量不少,所以比通常的画展排的更加密集。 裴锦看过其中的一部分,偶尔路过比较不错的作品,他也会随口点评两句,让沈淡秋和周咸受益匪浅。 越往中间走,在画前驻足的人就愈发多了起来。里面开着暖气,沈淡秋松了松围巾,把脸露了出来。 “这幅画的光影处理相当不错了,人物服装的细节通过固有色和环境色的叠加对比显得尤为精彩。”裴锦对周咸说道,“如果你提交的那副画能像这样再多一些大胆的色彩会更好。” 周咸思考了片刻,似乎明白过来。 “确实,我很自然的按照传统的烘托方式绘画和构图了,实际上如果模特是淡秋的话,完全可以尝试对服装和环境有更突出的描绘。” 见他如此有悟性,裴锦欣慰的点了点头。 沈淡秋:“……” 就在这时,突然听到年轻的男人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周咸?你怎么会在这里?!”那人的声音很是诧异,循声望去,只觉得脸上也不是见到熟人的开心神色,反而有些说不出来的怪异感。 周咸方才还放松的身体顿时紧绷起来,他看着那人,低声道:“我为什么不能来?” “你不是……”那人顿了顿,注意到自己身边的同学和周咸身旁的沈淡秋,拧着眉改口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沈淡秋心里对他的身份有了猜测。 [这应该就是周子冉了。] “来比赛。”周咸看了周子冉一眼,小声道:“我能画出一副,就能画出第二幅。” 周子冉被他的言语激出一阵怒火,但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丝事情脱轨的焦灼不安。 他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心道已经提交的作品周咸肯定无法更改,但为了防止出什么乱子,周子冉微微俯身在周咸耳畔威胁道:“你最好不要耍什么花招!” 周咸没搭腔。 周子冉对这个领养回来的便宜弟弟并无忌惮,周咸性格内向,也没什么朋友,不怕他翻出什么浪花来。但他拿走了周咸的画,自然也认出沈淡秋就是画中的少年,此时便有些不安了。 此时距离颁奖仪式开幕还有不到一小时,周子冉找了个由头匆匆离开,寻了个无人的角落给父亲打电话。 “喂,爸。我在会场碰到周咸了,他好像画了另一副画参加了比赛。而且周咸之前画的模特跟他一起,我怕他闹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周父的声音稳稳地传过来:“你既然碰到他了,那他跟你说什么了吗?” “他就说是来比赛的,还说他能画出一副,就能画出第二幅。”周子冉如实道。 “几点开始颁奖?” “还有半小时。” 周父当机立断道:“你退赛吧,现在马上去找主办方商量一下,把那副画撤下来。” “什么?为什么是我退赛?爸,这是国内唯一被我的学校认可的比赛,如果退赛的话我毕业要求达不到怎么办?” 周子冉有些不情愿,事实上他也不认为周咸真的会把这件事揭露出来。他更想听到让周咸退赛、或是动用父亲的关系让那些评委给他评上一个银奖铜奖之类的奖项就足够了。 “你现在才和我说这事,我有什么办法?你老子又不是总统!周咸既然已经在现场了,你们就不要在现场把事情闹得太难看,其他的事情,回家再说!” “可是我同学——” 周子冉话没说完,电话已经被挂断了。 周子冉面色难看地捏紧了手机,脑海里父亲粗暴的定论还清晰着。但同时,自己在学校里收到的未完成毕业标准的通知单、自己对同学的吹嘘和自信满满的给导师看过画后导师的赞许……都让他下不了决心。 “子冉,你在这干什么?颁奖仪式马上要开始了,我们先过去找座位吧?” “哦,好。”周子冉被几个同学簇拥着往观众席走去,心里盘旋着退赛的念头,却始终也说不出口—— 作者有话说:这段剧情之前没太想好,就卡文了。然后越断越卡,越卡越断陷入死循环。头皮发麻 先完后美吧,躺了。下次再不写大纲我就不姓步! 只想写后面的剧情……盘剧情的时候顺便改了个文名,感觉这个更贴切一点吧,大概 ==感谢== 读者“”,灌溉营养液+52021-12-01 16:46:44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斯莱特林-哒宰最可爱 1个; mua一口!《 》 70-80 第71章 周子冉起初并没有打算直接拿周咸的这幅半成品参赛, 而是打算自己临摹一幅并稍加完善。 然而周子冉并没有真正见到过沈淡秋,无论他怎么画,那一点点微妙的偏差总是使得画面中的少年缺失了最初的那一眼惊艳。 他明白自己的绘画天赋比不上周咸, 哪怕只是半成品, 也比他画完的那许多幅要好。所以周子冉在尝试过后, 还是将周咸的画作署上自己的名字提交给了赛方。 “柏罗这种级别的比赛,即便只是个铜奖,也足够我的竞赛项分数合格了。” “爸他不知道这个比赛对我来说有多重要,他只担心他自己的事情,明明赚了钱却连辆好车都不敢给我买,反倒便宜了那些亲戚。” “他担心过头了, 周咸自己带了作品来,他不是来揭发我的。就算画风相近, 也完全可以解释为我们受到同样的教育,只要周咸不说, 没有评委会故意挑明这种事情……” 周子冉说服了自己。 他稳稳地坐在座位上, 视线却在场内逡巡。 看到周咸和沈淡秋二人也进来找了位置安静坐下,周子冉心下暗道:“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借画了,就知道周咸不敢声张!” 气定神闲的笑容重又挂回了脸上。 坐在他身旁的青年见了, 说道:“看来你这次很有信心得奖啊?” “你就别打趣我了, 这比赛都是大佬, 我只希望能让我竞赛分过关就行了,其他的, 就当开开眼界。”周子冉说道。 “哈哈哈确实, 重在参与嘛,能进决赛已经很不错了。”同学宽慰道。 “呵呵。”然而周子冉呵呵一笑,并不十分领情, 暗暗觉得他说话有些晦气。自己的水平也并不差,至少得有个铜奖吧,如果恰好碰到某个评委的点上的话,说不定还能有个银奖。 两人交谈之际,舞台上的颁奖仪式已经正式开始。 主持人站在台上,背景的大屏幕上播放着评委介绍,接下来获奖的参赛作品也会在这块屏幕上进行展示。 沈淡秋对周咸道:“你真的不打算举报周子冉吗?” “……”周咸垂下了头盯着自己的手指,不敢看他。半响才讷讷道:“他毕竟是我哥。” [他可没把你当弟弟,又不是亲生的。] 沈淡秋一瞬间想到沈元春,对于周咸把这么个玩意儿叫哥的事情竟然产生了些许气恼的情绪。 但他也明白,周咸还未成年,周家收养他后至少从外人的角度来看,也没短过他吃穿和教育,周咸的选择可以理解。 沈淡秋面无表情地盯着舞台上的主持人。 “……在本次的入围作品中,共有十九幅画作脱颖而出。”随着主持人的话音落下,大屏幕上展示出十九幅缩小的图案。 周子冉的目光迅速在其中锁定了自己提交的那一幅画,嘴角止不住上扬。 然而下一刻,那十九幅画中的十幅被放大,平铺于屏幕之中开始滚动展示。 “首先,让我们恭喜获得本届柏罗绘画艺术大赛优秀作品奖的十位同学!恭喜陈然、卢浩、周子冉、王明……,请上台领奖!” 周子冉脑中嗡鸣,一时之间竟没了反应。 直到身旁坐着的同学拍了拍他的肩,提醒道:“恭喜,快上去领奖啊!” “这……”周子冉的脸已经垮了下来,站到台上后,也只是勉强笑着接过优秀作品的奖状,随后匆匆走下了舞台。 “优秀作品奖,说得好听,不过就是个安慰奖而已。” 他的目光在观众席中锁定了周咸,一股恶气堵在胸口,“亏我还冒着被老爸狠批一顿的风险没退赛,结果周咸这个没用的家伙,竟然只得了一个安慰奖!那我这么做还有什么意义!” “你没事吧?看起来不太开心。” “也不是不开心……就是我的竞赛分看起来又没着落了。”面对同学,周子冉没有把自己的失落完全隐藏,只是适度的露出一个无奈的笑来。 “也是。不过能在柏罗拿奖已经很厉害了,我的画都没进前十九,你画得那么好,下次一定可以的。”男生安慰道。 “借你吉言。” 周子冉说话间,也没忘记关注台上的颁奖情况。 三名铜奖获得者都是大学生,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虽然号称全年龄段开放的比赛,但通常来说高中生与大学生的差距并不是那么容易弥补。 大多数的高中生也只是在全国美术大赛这样的分组竞赛中活跃,如果不是有两把刷子,根本连向柏罗竞赛组投稿的念头都不会生起。 “哼,周咸还说什么‘能画出第一幅,就能画出第二幅’,结果连个安慰奖都没有吗。” 周子冉下意识又远远地往周咸的方向看了一眼,只见后者面上也有些紧张的模样。 “不是铜奖……”周咸自语道。 沈淡秋看到大屏幕上正在展示的一副印象派风景画,真心地说道:“我觉得你画的比这个好看,也许是银奖呢。” 话刚出口,没等周咸感受到沈淡秋话语中难得的宽慰,主持人已在台上宣布: “——恭喜获得本届柏罗绘画艺术大赛银奖的唐祝同学!恭喜他!请上台领奖!” 沈淡秋:“……” 获得银奖的画作由于大屏幕的电子展示有些许色彩的失真,但被放大的细节仍然高质量的表现出这幅肖像画中老人皮肤历经岁月的质感。 仿佛穿越八十年代的老房子中,老人遍布皱纹与褐斑的粗糙手掌捧着一杯清茶,对着精致包装的法式糕点抿唇微笑。细腻到令人惊叹的笔触,以及画面中透出的时光交织感,令人动容。 台上的青年在阐述着这幅画的灵感,即便是周咸也看得入了迷。 这确实是一幅好作品。 就在周咸沉迷于解构其中的亮点时,大屏幕上画面一转,如同昼夜翻转、星河扑面而来。 会场里的人们猝不及防撞入画中的暗潮汹涌,又在刹那间遇见了那个被世界拥入怀中的少年。 隐约有阵阵吸气声在馆内响起,就连沈淡秋自己,都有一瞬间的晃神。 那不像是看镜中的自己,不是照片、也不是单纯的写实的感受。 所谓的艺术,实质上是艺术家精神的传达。就好比语言,语言本身是称不上艺术或美感的,色彩和笔刷划过的痕迹也是一样,不过是工具一样的东西。只有从具有美感的精神中产生、表达出来的,才可称之为艺术。 沈淡秋此时就觉得,那副画中的自己,是艺术一样的存在。 [画中的那个人,他被世界所拥抱着、存在着,却不爱这个世界。] [这就是,周咸眼中的我。] 主持人的声音仿佛姗姗来迟:“——恭喜获得本届柏罗绘画艺术大赛最高奖项的——周咸!恭喜!请上台领奖!” 周咸僵硬地从座位上站起来,与沈淡秋错身而过时,隐约听到后者清清淡淡的一句“恭喜”。 由于获得优秀作品奖的十幅画并未像前三名一般单幅展示,会场中为数不多的观众惊鸿一瞥,并没有发现其中有一幅画与此时的金奖作品出自同一人之手。 而那幅画名义上的作者周子冉此时面色铁青,难以置信的看着台上的周咸,“这怎么可能!他才只是个高中生,不可能……” “周子冉,他跟你画的同一个模特诶!这是你弟弟吧,好厉害。” 同学并没有想那么多,刚刚那幅画出来的时候带给他的冲击感极强,即便作者是一个高中生——不,正因为作者是高中生,才更加令人叹服。 “同一个模特、同一个……”周子冉恍然惊觉,自己那幅画无论怎么看都不比铜奖中的三幅作品差,明明铜奖应该没问题的。但或许正是因为有了周咸这幅完成度更高的作品,珠玉在前,另一个,自然是越比越差了。 周子冉想明白其中关键,眼中一抹恶意闪过,“周咸……不能留!” 他没有待到仪式结束,借口有事匆匆离开了会场。 而周咸和沈淡秋则留了下来,直到颁奖仪式结束,还特意将会场内剩余未看完的画作都浏览了一遍。 周咸作为柏罗绘画艺术大赛的冠军得主,除了获得一个奖杯之外,还如愿以偿的得到了柏罗艺术学院的免试入学邀请函——只要他参加高考,过了国家标准线即可免除校考直接入学。 裴锦也给周咸留下了自己的联系方式,算是早早定下这个有天赋的苗子。至于其中几分私心,就不得而知了。 于周咸而言,这几乎是生命中最完美的一个周末。 与沈淡秋一同来到B市,认识了裴锦教授,参观学习了很多厉害的画作,还获得了柏罗绘画艺术大赛的冠军,得到了柏罗的邀请函…… 如果不是回到了周家的话,这或许真的是他生命中最美好的周末了。 周咸坐在宽敞的公寓中的餐桌前,面对着周父和周子冉二人,带着极为复杂的心情,茫然重复道:“您的意思是……让我,出国?”——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1-11-25 18:00:51~2021-12-17 22:41:4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38831102、贝壳收藏家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2章 “原本我们周家只负责你成年前的费用, 但是你出国留学的话,我们可以资助你从现在一直到大学四年间的学费和生活费。”周父对周咸说道。 “也不需要你回报什么,只要你切断和国内的一切联系, 并且不再参与绘画相关的这些活动, 你可以自由的去做你想做的事情。” “可是我已经拿到了柏罗的邀请函, 也有老师联系我了……” “你知不知道你参赛那幅画可能会给我带来多大的麻烦?”周子冉冷笑一声,打破了这仿佛谈心一般的和平场面。 “你想留在国内也可以,但不能去柏罗,也不准再画画,你自己选吧!” 周咸抿住了唇,沉默以对。 他不是一个能言善辩的人, 除了绘画,几乎没有什么执着的东西。 因此, 虽然觉得周子冉说的不对,但他也无法反驳回去。 “你给我闭嘴!我让你退赛你为什么不退, 这会儿知道慌了。”周父不满道。 “我这不是……”在周父威严的眼神下, 周子冉缩了缩脖子,没说下去。 “还好小咸有大局观,没跟你计较, 大赛组委会那边也给了几分薄面, 不然……你们兄弟一个二个的, 都不让我省心。”周父叹了口气。 周子冉明白父亲是想起了周子路,那个弟弟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不求上进、脾气大, 长的也不可爱,他是看不上的。 “爸,别生气了, 我下次不会了。”周子冉站到周父身后,揉捏着他的肩膀。 周父对着自己的亲儿子,终究没再说什么,只是又看向周咸道:“话糙理不糙,小咸,你这次不跟家里商量一下就参赛的行为确实不太妥当,所以我们也只能这样处理了。你能理解吗?” 这父慈子孝的一幕落入周咸眼中,说不出的讽刺,仿佛过错的真是自己一般。 他只能深深的低下头,然后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这样也好,这样,就不会有太多的内疚了…… “我不想出国,我想去柏罗读书。” 周咸绿色的眸子像是宝石一般闪着坚定的光。 “我的奖金审核完后就会到账,裴老师说现在我的画也有了一定的知名度,他后续可以帮我拿到拍卖会去卖。你们这些年资助我的钱,我都记下来了,一共十六万多,我会还给你们二十万。” 周父皱了皱眉,“你这是什么意思?” “对不起,如果连梦想都要被剥夺的话…我不想再做你们家养子了……” 周咸鼓起勇气说出这句话后,起身深深的向他鞠了一躬,“周先生,我先走了。” 说完,不待后者反应过来,便转身离开了这个家。 周子冉诧异之后,内心一阵恐慌,“他怎么会突然这样,这事不对劲!” “他自己是不会有这种想法的,一定是别人给他出的主意。”周父对他这个养子还是了解的,此时颇有一种事情失控的感觉。 “你快把他追回来,不要让他冲动之下把事情捅出去了!” 周子冉拿着手机,看到消息里一堆私信,脸色惨白道:“爸,晚了。不知道谁已经把事情都发到网上了,还扒出来好多以前的……” …… 周咸的手机不在自己身上,网上的事态他还一无所知。夜色暗沉,他数了数身上的现金,在路边打了辆出租车去往学校。 四个小时前,他和沈淡秋一起踏上回W市的行程时,沈淡秋冷不丁向他提问。 “你的画,是画给我的吧?” 周咸点了点头。 虽然把画拿来参赛了,但如果没有沈淡秋,他是画不出这样的作品的。周咸回想起拿着画笔时那激荡的心情,毫无疑问这是为沈淡秋而产生的作品。 “既然是画给我的,那就是我的东西。” 沈淡秋低头摆弄手机,冻得素白的手指划过着相册里拍下的那两幅画。 “有人冒名顶替拿走我的东西,我长这么大还从没受过这种欺负。” 冰冷的空气中,沈淡秋呼出的白气也快要凝成冰,他说:“我咽不下这口气。” 周咸不知所措的站在他身旁,看着他说道:“对不起。” 沈淡秋把拍下来的两幅画发到朋友圈里,然后又单独给赫芷兰发了一份,说明了大致情况——自从S市旅行回来,他和赫芷兰之间的关系明显升温,已经到了能有事没事聊两句的程度了。 “不用跟我道歉,因为我并没有打算顾虑你的心情。”沈淡秋对周咸道,“只是通知你,我打算追究一下。你最好不要把这件事提前告诉周家人——” “——应该没那么蠢吧?”沈淡秋歪头看了他一眼。 周咸一惊,猛地摇了摇头。微卷的黑发散落在两颊,看起来又呆又软。 沈淡秋明明自己年纪也不大,却对这样的周咸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怜爱感。 他对这个一心沉浸在绘画中的单纯家伙说道:“在这个年龄就能获得柏罗绘画艺术大赛的冠军,也有了邀请函,你已经完全不需要担心自己的前程了。裴老师也说了,如果你需要钱,他能帮你联系渠道卖画。” “周家能养出周子冉和周子路这样的儿子,我不相信他们会真的对你好。你现在已经不需要寄人篱下了,如果真的待不下去了,就走吧。” 沈淡秋难得说这么多话,见周咸似乎听进去了的样子,也不再多言。 两人回到W市后便分道扬镳。 沈淡秋一下飞机便收到许多消息,他给赫芷兰回了个电话,听说赫芷兰将事情交给尼娜负责,爆料周家的文案都已经拟好了,交给几个营销号推广。 尼娜还提出了可以向柏罗大赛组委会联系,买下周咸获奖的画作网络推广使用权,借助这次事件来一波炒作。 那副画也确实应景,背景的漫天繁星正和这次S·Autumn主打的“秋之星夜”系列主题吻合。虽然对珠宝品牌的提升用处不那么大,但对沈淡秋个人影响力的提升绝对是次难得的机会。 到底是自己亲儿子,赫芷兰大方的批了经费。 要炒作也得自身先有料,这一次周家的爆料、珠宝新系列上市以及沈淡秋个人知名度的推广凑在一起,这一箭三雕的事情,没有理由不做。 于是12月11日晚上,周父和周子冉多次“借用”养子周咸画作参赛的消息悄无声息地在互联网上蔓延,越来越多的证据被一步步的公布出来。 经过一夜的发酵,就连周子路的校园暴力事件也被再次拔出来鞭尸,矛头直指在教育界风生水起的周父。 “讲真,上梁不正下梁歪,养出来的孩子一个两个都这样,这位周先生恐怕也不是什么好鸟。” “我不信他对自己儿子这么多年的事情毫不知情,不是包庇就是助纣为虐,这样的人竟然还是做教育的,想想就觉得可怕。” 网络上这样的声音越来越多,周父联络了不少朋友,但没有一个愿意趟这淌浑水。柏罗绘画艺术大赛的组委会也按兵未动,不知是还没有收到消息,还是在静观其变。 “秋之星夜”系列珠宝发售的当天下午,S·Autumn官方微博发布了周咸在柏罗绘画艺术大赛上获奖的同名作品,高调地炫耀了自家模特的魅力。 吃瓜网友顺着链接涌入沈淡秋的微博,只见后者相当直白的将自己拍摄的两张周咸的作品挂在首页,没什么多余的话,事实仿佛显而易见。 评论区除了膜拜大大,最高赞的一条就是“不会有人看不出来这两张画是同一个人画的吧?” 柏罗绘画艺术大赛的官网此时也终于发布了公告,宣布撤销周子冉的获奖资格。 原本将信将疑的部分网友这下子也彻底倒向了周咸一边,声讨起周子冉乃至周父。随着爆料的部分内容被证实为真后,其他的似乎也更像是真相了。 周子冉收到了大量的私信,甚至连微信上不少平时不怎么来往的同学都纷纷拉黑了他。然而这并不是最让他崩溃的,真正令他开始后悔的,是导师转发过来的学校内部的商议结果。 “学院一致认为你不具有毕业的水准,造假是绝不可容忍的不端行为,所以决定给你开除处分。” 微信消息提示不停的闪动,然而周子冉却只看着和导师的聊天窗口发过来的那句话。 “在你将那幅画给我看的时候,我是真的为你感到高兴,我以为你克服了困难取得了进步。现在想想,你怎么可能画出那幅画,要是我能早点发现就好了。” 周子冉被那毫不留情的文字刺伤,神色有一瞬间的扭曲。 他捏紧了手机,坐在床上,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 房门外传来周父正在通电话的激动辩解的声音,单位收到大量的网友举报,也无法无动于衷。 周子冉感到愤怒、绝望,甚至有些怨恨将这一切曝光出来然后一走了之的周咸。他急需一个宣泄口来释放自己的情绪,他恨恨地点开通讯录,拨通了周咸的电话打算质问他一通。 然而直到听筒里传来“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他才想起,周咸的手机早在一周前就被扣在了家里—— 作者有话说:为了不让你们气太久,赶紧放出下一章,今天的渣步也很贴心呢 第73章 网络舆论的那些后续沈淡秋没有再关注, 只是从周咸口中知道了周父已经被革职,而周咸目前也已经离开了周家,住在学校里, 正在找寒假离校后租住的房子。 至于沈淡秋自己, 则是从不断通过各种方式传来的广告邀约感受到了自己为S·Autumn拍摄的那支广告确实带来了不错的反响。 不过沈淡秋暂时没有要当专业模特的想法, 所以并没有理会抛来的橄榄枝,而是一心为即将到来的荣佑介的生日做起了准备。 说起来或许连沈淡秋自己都不大敢相信,他竟然有一天会为了给别人送礼物而自己手工打磨一块晶矿石做成项链。 晶矿石是托周世殷从家里带的,项链则是沈淡秋自己代言的“秋之星夜”的那款项链,中心的宝石被替换成沈淡秋亲自选好并打磨的石头。 也没什么特别的寓意,只是单纯觉得好看而已。 荣佑介的生日是12月25日, 正赶上圣诞节当天,还是个周日。所以荣佑介早早地订好了机票, 做好了准备。 周五傍晚,沈淡秋在宿舍里收拾东西, 荣佑介提着一个旅行包站在门口, 身后的薛骏也被挤在门外。 “你什么时候订的机票?瞒的够紧的啊,我都没察觉到。”薛骏也两手空空,眸子定定地看着荣佑介。 后者一笑, 说道:“哪能什么都让你知道, 这是我给淡秋准备的惊喜。” 就过个周末, 沈淡秋的行李除了两件衣服之外,也就只有素描本和一套画笔。 他把要带的东西递给荣佑介装起来, 然后把没做的作业摞到周世殷的桌子上, 回头给了他一个眼神。 周世殷本来半躺在床上,这会儿撇了撇嘴,盘腿坐了起来道:“知道了, 过你的圣诞去吧!作业交给我,你别嫌我写的字丑就行。” “谢了,回来给你带特产。”沈淡秋冲他摆了摆手,走到荣佑介跟前。 荣佑介揉了把沈淡秋的头发,然后在沈淡秋露出不满的神情之前,先一步牵住了他的手。“走吧。” 薛骏也眼睛一亮,偷摸地绕到沈淡秋的另一边,悄悄伸手勾了勾沈淡秋垂在身侧的手指。 沈淡秋:“……” [这种当面偷情的既视感太糟糕了。] 沈淡秋默默地把两只手都收回到大衣口袋里。 神坂家的两兄弟在这一刻难得同步的产生了一种极为遗憾的情绪。 不过荣佑介到底是正牌男友的视角,他只当做沈淡秋性格内敛,不喜在宿舍楼内牵手,便从善如流地收回手,安静跟着沈淡秋往前走。 倒是薛骏也还在回味着刚才触碰到的手感,漫不经心地想道,要是刚刚再大胆一点,也许直接握上去更好。他眯起眼睛打量着两人走在前面的身影,慢吞吞地拖着脚步走在最后。 穿过昏暗的校园,学校的大门旁放了一棵不到两米的圣诞树,彩灯绕在上面,闪烁的灯光照在人的轮廓上,不伦不类的倒有些节日来临前的生动感。 “我们打车去机场,你跟出来做什么?”荣佑介对薛骏也道。 薛骏也哼哼一笑,说道:“谁跟着你们了,我找乐子去。” 他说着便真越过两人,径直走到离门口不远处停着的轿车前,拉开后座的车门,回头看了一眼二人,勾唇道:“祝你们和我一样,有个美好的夜晚。Merry Christmas~” 薛骏也坐到车里,关上车门,未降下的车窗让车内的黑暗更加浓郁。在这看不清的黑暗之中,薛骏也嘴角的弧度终于压平,卸去力气靠在了椅背上。 “少爷,去哪里?”司机看着前方的道路,缓缓驶出校门口的环形车道。 薛骏也低着头看了看手机上收到的消息,不是没有在龙国认识的纨绔伙伴邀请,只是他翻来翻去,总觉得意兴阑珊。 要不然现在查一查佑介的目的地然后跟过去?薛骏也脑海里冒出这个想法,随后又想到自己刚刚在两人面前那番表演,还没升起的兴趣顿时又淡了下去。 啧,话说太满,现在反而不好再厚着脸皮跟上去。薛骏也懊恼的想着下次一定,随手把手机往身旁一扔,闭上了眼。 “回去吧。” “是。” …… 荣佑介看着薛骏也的车缓缓离去,松了一口气,接下来终于是自己和沈淡秋不受他人打扰的二人时光了。 “冷不冷?”荣佑介看着沈淡秋站在风里,纵使自己已经站在他身前挡住了风来的方向,但仍冻得鼻尖微红。 沈淡秋摇了摇头。 荣佑介看了看四下无人,门口保安室的大爷玩着手机,便从身后环抱住他,在他耳边道:“车很快就到了。” 沈淡秋侧头看了他一眼,荣佑介同样冰冷的脸颊近在咫尺,似乎再偏一点头就能亲到的距离。 [这个距离有些不习惯,但没有到排斥的程度。] 沈淡秋的理智仿佛游离在外,冷静地判断了两人的关系,决定任由他保持这个动作,于是转回头来,“嗯”了一声。 车果然很快就到了,明亮的前灯远远地靠近时,荣佑介就松开了他。 两人乘车一路赶到W市机场,随后乘飞机去往S市。抵达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沈淡秋在飞机上睡了一会儿,出了机场被冷风一吹,清醒了几分,倒不觉得困了。 下飞机没多久,沈淡秋的电话铃声便疯狂地响了起来。 沈淡秋接了,另一头传来沈元春的声音:“电话怎么关机了?” “刚刚在飞机上。”沈淡秋说道。 沈元春大概是被他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弄得有些不知从哪问起,顿了片刻,才问道:“怎么回事儿?” 沈淡秋其实也并不特别清楚,他和荣佑介其实有几天没见了,跑S市来这事儿完全是荣佑介一手策划,沈淡秋自己也是晚上荣佑介上门才知道,而且对于后面要做什么也没有头绪。 “我跟佑介一起到S市来了,刚下飞机,可能过完圣诞再回去。”沈淡秋简单的解释了一下。 “你们什么时候关系那么好了?” 沈元春的声音里有种莫名的情绪,他也没指望沈淡秋回答,就接着说道:“去那边也好,这两天W市降温,可能要下雪,S市暖和点。你在外地自己多注意一点,有什么问题随时跟我说……还有,以后这种事情提前跟我说。” “嗯。”沈淡秋应了一声。 那边沈元春很快挂断了电话,沈淡秋随手看了看之前的来电记录和消息就把手机揣回兜里,然后问荣佑介:“现在去哪儿?” “去一个好地方。”荣佑介半开玩笑地答道。 沈淡秋看出他现在不打算说,便也不再追问,只是打了个哈欠,安安静静站在一旁跟他一起等车。 荣佑介看着他可以称得上是乖巧的样子,忍不住柔和了语调,“你怎么这么好。” 沈淡秋:“?” 也没等多久,一辆银灰色的奥迪便停在了两人面前。司机是个年轻小伙子,从他和荣佑介打招呼的态度上来看,像是荣佑介一早就安排好专程来接人的。 机场前的路途平缓,坐在车里几乎感觉不到行驶时轻微的震动。 沈淡秋看着窗外,和第一次来时坐观光车走的不是同一条路。夜色笼罩着平旷的四野,几乎看不出这是个海滨城市。 “困吗,困了就睡会儿吧?”荣佑介问道。 沈淡秋摇了摇头,依然看着窗外。第二次来到这座城市,他感受到一丝亲切,却仍对这座城市抱有新奇感。 快到目的地时,车内的静谧被荣佑介打破。 “这段时间一直很忙,十一的时候也是,没能和你一起来。你不知道视频的时候我有多想能够真正的站在你身边,而不是仅仅通过手机与你对话。” “当时我就想,我一定要和你一起来一次S市,带你看看冬天的海。” 车停了。 窗外不像是在市区里,没有灯火辉煌、也没有人烟,只有冷白色的月光笼罩下的黑色的阴影。 荣佑介率先下了车,绕到另一边替沈淡秋打开车门。 沈淡秋才从车里钻出来,带着海腥味的风便呼啸而来,将他发间残余的温度一丝不剩的带走。 他眯起眼睛,朝着风来的方向望去,一幢双层的小别墅伫立在不远处,月光让它有了黑色的轮廓,正处在大海的方向。 “今天我们睡这里,可以吗?”荣佑介笑着问道。 沈淡秋没有理他明知故问的话,这种情况下,任谁也不会说出否定的话语。 两人离开车道,向别墅走去。 脚下的地面变得不平整,有个小小的坡度,石块的触感分外明显。 沈淡秋一步步踩着碎石走过,仿佛一步步离开了日常的生活,与自然的世界融合在一起。扑面而来的风、空气中的海腥味、耳畔的潮水声、脚下的石块窸窸窣窣……心情突然舒畅起来。 遗留在身后的银色奥迪在夜色中远去,但此时谁也没有在意那辆车。 沈淡秋在这时牵起了荣佑介的手,交握的双手处传来对方的体温,像是此时此刻唯一温暖的连接。 荣佑介心中一动,悄然与他十指相扣,然后任由沈淡秋拉着自己来到别墅的门前—— 作者有话说:平安夜快乐呀宝宝们~ ===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蝴蝶红昭愿 8瓶;斯莱特林-哒宰最可爱、47233735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4章 走进了才能看出别墅的蓝白色调, 门口有白色的篱笆和收起的遮阳伞。 打开大门,屋子里特有的香调和温暖的空气如同一层浮动的分子将人包裹,通透的空间能一眼望穿。 别墅建在离海很近的一处低矮悬崖, 不远处有沙滩, 远远地能望见海上的灯塔。如果胆子够大, 在二层的落地窗往下看,还能看见潮水在脚下冲击礁石的汹涌。 沈淡秋就贴着窗边站着,看着,脑海里想的是大庭叶藏与常子那晚跳下的镰仓的海。那一夜的海和悬崖,是不是就像现在这样? 夜里的海与前几次所见大相径庭,像是深渊中择人而噬的巨兽, 悬崖之下的海涛尤为令人胆颤。 [如果从这里落下去的话,运气不好可能会先撞到礁石上, 然后才被暗流卷入海底。鲜血的颜色不会很醒目,或许只消片刻就会被冲刷的无影无踪。] 沈淡秋下意识看了眼玻璃的边沿, 竟是没有开口的。 一只温热的手突兀的从身后抓住了他的手腕, 沈淡秋回头,看到披着浴衣的荣佑介神色惶然地站在他身后。 “在看什么呢?” “……”沈淡秋只是摇了摇头。 荣佑介便拉着他转了个身,自己靠着玻璃墙面, 微微垂头去吻他的唇。 “不早了, 早点洗了睡吧。” 沈淡秋看了一眼墙上挂钟, 时针已经过了二,正在向凌晨三点靠近, 确实已经不早了。 等到沈淡秋洗完澡, 荣佑介给他吹好头发,两人一同躺在二楼的大床上时,已经是凌晨三点之后了。 窗外的潮水声音有着独特的韵律, 沈淡秋听着那一浪浪的拍击声,不知何时就陷入了沉睡。 醒来的时候也是同样的声音,不过相较昨夜小了许多。 由于体内的生物钟作用,沈淡秋七点就自己醒了过来。到底是年轻人,偶尔熬一次夜身体也没感觉到什么负担,反倒比在学校里还要精神一些。 沈淡秋侧目看向自己身旁,荣佑介一只手搭在他的腰间,面朝着沈淡秋的方向半张脸都埋进了枕头里,还未清醒过来。 [是难得一见的场景。] 沈淡秋伸手摸了摸他的发梢,荣佑介的头发有一些不易察觉的微卷,平时并不显眼,沈淡秋还是第一次发现这一点。 他的手玩了会儿头发丝儿,便顺着他的轮廓向下,碰了碰他额前的碎发,然后落到佑介挺立的鼻梁上,一点微凉。 他的鼻子也几乎要埋进枕头里,沈淡秋的手指顺着鼻梁与枕头的交界处下滑,停留在他的鼻尖。 指尖传来轻微的耸动,荣佑介睫毛微颤,眼睛还没睁开就本能的伸手攥住了沈淡秋捣乱的手指。 “……” 沈淡秋往回抽了抽手,没抽动。 “早啊,你怎么这么有精神。”荣佑介半眯着睁开了一只眼,握住沈淡秋的指尖很自然的拉到唇边亲吻了一下。 “……早。” 见他醒来了,沈淡秋也不在床上多待,翻身就要下床。这一次,手很轻易地就被松开了。 沈淡秋先是去那面落地窗前看了看海。 晨光熹微,海面蔚蓝,远处白色的灯塔没有亮光,却像一座雕塑伫立在海中,有白色的海鸥来来往往。 “你可以再睡会儿。”沈淡秋对荣佑介说。 他从行李中找出自己的素描本,打算画一会儿画。笔尖落于素白的纸面,道道墨痕划开,很快勾勒出眼前的一片天地轮廓。 荣佑介斜斜的半倚在床头,半梦半醒的望着沈淡秋的背影。大约眯了一刻钟,才醒了醒神,从床上爬起来。 他先打了个电话,洗漱一番后去找沈淡秋。 “这里没什么吃的,一会儿换个衣服,我们出去吃早餐。” “嗯。”沈淡秋应了一声,又用了十分钟把画的那幅速写收尾,然后换上自己带来的薄毛衣。 S市白天的温度在15℃左右,如果不是非要夜里去海边吹风,理论上是用不着穿外套的。 两人出门的时候正好八点半,昨天晚上那辆银灰色奥迪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脚下的碎石路还如昨夜那般窸窣,沈淡秋往左右望了望,才看清昨天被夜色掩盖下不远处的一片细白的沙滩。那沙滩沿着海岸线连出去好远,倒是和夜里一样没什么人烟。 沈淡秋以为这里是郊区,没想到上车不过十几分钟就进了闹市。 开车的小伙子去停车,两人就在路边随便找了个店面吃了点,接着那个小伙子就带着两人在附近的街道上逛了会儿。 荣佑介之前忙了两个多月,许久没和沈淡秋整天整天的黏在一起了。这会儿人在外地,天高皇帝远,也不怕碰见熟人,就明目张胆地牵起了沈淡秋的手。 沈淡秋看了一眼领路的年轻人,后者像是没看见一般,脸上的神情还没有昨晚刚见到沈淡秋时变化大。 于是沈淡秋也不再在意,而是把精力放到了周边的店铺里,给周咸挑了条湛蓝的沙滩裤,又买了几个S市畅销的热红酒礼盒——也不知道为什么一个没有冬天的海滨城市会追捧热红酒——这红酒满满的圣诞气息,很适合给天寒地冻的W市亲人们当圣诞礼物。 买了好些东西后,荣佑介看那小伙子有些拎不住的样子,便让他先回去把东西放车上。 剩下两人沿着一些满是特产纪念品商铺的街道走下来,不知怎的,闻到空气中飘来袅袅的燃香味儿。 “这好像是S市挺有名的一个寺庙,听说这里的观音特别灵,要不要进去求个签儿?” 荣佑介貌似随口一问,可沈淡秋分明看到他满脸想试试的神色。 再者说,人是荣佑介支走的,地也是荣佑介选的,怕不是早就想好要来看看了。 沈淡秋想到那次在小灵山的旧寺庙里,佑介也兴致勃勃地挂了个绘马,便觉得这人或许是真的对这一类东西很感兴趣。 “那就看看吧。” 沈淡秋被荣佑介牵着,跨过高高的门槛。这里人就多了起来,上香的、求签的、挂牌儿的,寺庙里香火气息十足。 沈淡秋本以为就是买个平安符或是上炷香的事儿。 没想到荣佑介竟跟在一群四五十岁的大爷大妈后边排起了队,不仅恭恭敬敬给观音菩萨上了三炷香,还花了大价钱买了个能在庙里挂起来受香火的位置。 沈淡秋看着他认认真真在符上写了“沈淡秋”三个大字,又另起一行,在下面写“平安喜乐,一世无忧”。 等到看着住持把符给叠好挂上墙后,沈淡秋才对荣佑介开口道:“我以为你会许别的愿望。” “别的愿望上次写过了。”荣佑介笑了一下,又道:“而且,这个真的很灵。” [虽然我不信神佛,但却能够理解世界上有人是认真的相信神的存在。] 沈淡秋看着荣佑介认真的神色,便也认真对他道:“谢谢。” 两人从寺庙中走出来,发现领路的小伙子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来了S市,自然还是要去海上玩一玩。 荣佑介知道沈淡秋上次的行程,这一次特意安排了不同的内容。两人花了一下午把海上项目玩了个遍,晚餐是在一家海上餐厅进行的。 这一次顾及到夜里风大,天色暗下来以后,两人便坐车往回走。 沈淡秋路上睡了一阵,再醒过来时,车已经停在了别墅门口。 他打了个哈欠,从车里钻出来,冷不丁被眼前闪着光的建筑物给晃了眼睛。 只见双层的别墅在一片黑压压的背景中灯火通明,门口两颗圣诞树不仅比学校门口的大,而且挂满了彩灯。 白色的围栏上也挂了灯,遮阳伞被撑起来,边缘粘了一圈像是啦啦队用的红绿金三色彩球,在风中猎猎作响。两个小号聚光灯安置在两角,朝别墅的墙面上打上了彩虹色的灯光。 “……这是你弄的?” 沈淡秋不知如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只是突然清醒了几分。 察觉到沈淡秋未表达出来嫌弃之意,荣佑介原本准备的说辞顿时咽了下去,迅速地撇清关系道:“我只是让他们装饰一下,没想到他们竟然搞得这么浮夸!” [所以果然是你干的好事。] 沈淡秋无言地看着他。 “不过好歹是有了节日气息嘛。”荣佑介说着,方才被沈淡秋忽略的两个音箱开始放出欢快的圣诞曲目。 前一夜对这里森冷荒芜的印象已经被颠覆殆尽,若不是附近除了他们没有半点人影,沈淡秋只觉得这一刻自己置身于闹市之中。 荣佑介拉着他走到门前,然后从兜里掏出了一把钥匙,上面挂了金色的铃铛。 “淡秋,圣诞快乐,这是你的圣诞礼物。” “……” 沈淡秋没有马上伸手,但荣佑介却直接把钥匙放进了他的掌心。 “我知道你不缺这种东西,但是这幢别墅是我选了很久才决定当做礼物送给你的。离市区不太远,出门就是大海,装修风格也不错……以后你来S市就有固定据点了,是不是很不错?” “你知道我这段时间在忙,没有太多时间陪你。不过好歹也是有点收获的,至少买下这个地方的钱我没有用我爸的……我这个人很笨,除了买东西给你之外,不知道还能用什么方法让你欢喜。” “所以,收下吧?”荣佑介握着他的手,不给他松开的机会。 [如果你这样的人都能算笨的话,那郑谷雨的脑袋里大概空空如也。] “我没说不收啊。”沈淡秋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动了动被捏得紧紧的手。 荣佑介这才松开他,神情一下就明媚了起来。 沈淡秋的食指套在钥匙圈内转了两圈,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他将钥匙插入锁孔,打开了门。 “回家了。”—— 作者有话说:圣诞快乐~带宝宝们云旅游一下,嘻嘻 ===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贝壳收藏家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十三三 3瓶; 谢谢!mua一口~ ps:求评!不要让我单机!! 第75章 别墅二层, 荣佑介半披着浴袍侧躺在地毯上,堆叠的抱枕被他压在撑起的胳膊下,光裸的身子带着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少许青涩, 却足够有料。 室内的空调开到了28度, 窗外寒冷的海风被隔绝在玻璃窗外。 荣佑介的身体微微战栗, 却绝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在他的要求下,坐在离他不远处拿着铅笔在素描纸上绘画的少年。 “这是我第一次画人体,可能画的不太好。”沈淡秋当时这么说道。 不过荣佑介并不在意,他只是希望沈淡秋的目光一寸寸地扫过他的身体,然后用他那修长白净的手指捏起笔, 将自己一点点的描摹在画纸上。 只是想想,他就几乎忍不住自己的兴奋。 但同时也唾弃着自己这近乎于玷污少年的想法。 不过, 荣佑介想道,这可是自己十八岁的生日。就当做送给自己的成年礼吧, 只在今天提出一些非分的要求, 是可以被原谅的。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沈淡秋画了将近两个小时,荣佑介也从一开始的兴奋渐渐平静下来。 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自己这段时间忙着处理的那些事情上, 随后又想起了荣晟, 不可避免的, 那个私生子的名字又一次出现在脑海里。 怎么想起这些了,荣佑介一晃神, 有些懊恼地微微皱起眉头, 又很快管理好面部表情的松开。 他重新凝神到沈淡秋身上,正好对上沈淡秋直直望过来的视线。 “怎么突然这样看着我?”荣佑介有那么一瞬间,觉得沈淡秋是不是从自己的神色中看出了什么。 “12点了。”沈淡秋轻轻地说了一句。 他把手里的本子和笔放到一旁, 站起来朝荣佑介走过去。 荣佑介刹那间想了许多可能,又好似什么也没想,只是用视线愣愣地追随着沈淡秋,看他走到自己的身前半跪下来。 沈淡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早早准备好的缎面小盒子,在他的面前打开——黑色的绒布上,缀着一条项链,中间手工打磨的水晶熠熠生辉。 “圣诞快乐,还有……生日快乐。” 荣佑介这下是真的怔住了。 虽然他好好布置了一番给沈淡秋的礼物,但他从没期待过沈淡秋会知道自己的生日,更勿论送礼物给自己。 虽然这么说好像有点奇怪,但是,那可是沈淡秋啊。 谁能想象得到这个场面。 或许是见荣佑介半天没动静,沈淡秋也不傻傻的举着礼物。他把项链从盒子里取出来,俯身去给他戴上。 温热的呼吸在荣佑介赤-裸的颈间,身体与双臂虚虚地将人环绕在怀里。 荣佑介一动也不敢动,直到一点冰凉贴上前胸,他低头去看,不经意间将自己赤-裸的身体一览无余,才突然意识到自己现在是以怎样的姿态展现在沈淡秋的面前。 两小时前的燥热卷土重来。 荣佑介难得红了脸,一把扯过半遮不遮落在地面的浴衣边角挡住身前,一边又以一种抑制不住的欣喜姿态对沈淡秋道:“我没想到你会知道……这个款我好像没在官方列表看过。” “难道是……私人订制?”荣佑介眼神亮晶晶的看向身前的少年。 [他总是这样细致。] 沈淡秋并不意外荣佑介能注意到这一点,而他也不是会特意隐瞒自己付出的那种性格。 沈淡秋把手递到荣佑介的眼前,白净修长的食指和拇指上边有几道已经愈合的细小伤痕,几乎微不可见。 荣佑介却珍而重之地托住他的指腹,亲吻那浅浅的痕迹。 “谢谢你的礼物……我很喜欢。”荣佑介就着亲吻他指尖的姿势抬眼,微红的面颊带着欲语还休的艳色,“我要怎么感谢你才好呢,阿秋。” 他的眼神灼热,像是要穿透沈淡秋身上薄薄的衣衫。 沈淡秋却不惧他的视线,反而看着他衣衫不整的样子笑了起来。 他把手从荣佑介的掌中抽离,却不是收回,而是落到他的下颌骨处,沿着那优美的弧度划过脖颈,停在胸前,带起触碰到的皮肤一阵颤栗。 [男人最了解男人,他的表情,简直像是把欲-火-难-耐四个字写在了脸上。] 正如沈淡秋所想,荣佑介只觉得浑身都在发热,他一把抓回了沈淡秋的手,无奈道:“你是在故意捣乱吗?” “我只是在做你刚刚对我做的事情。”沈淡秋说道。 “我什么时候对你……这样了?” 荣佑介一脸冤枉,却忍不住想象起若是自己的手指在沈淡秋身上四处游走、撩拨,他会露出怎样的神态…… “一直。”沈淡秋用露骨的眼神上下打量他一番,说道:“你该对自己的魅力更自信一点。” 沈淡秋自以为说的非常委婉了,然而荣佑介却一副大为震撼的样子。 就像荣佑介未曾想过沈淡秋不仅会记得他的生日,甚至还亲手为他做了礼物一样,他也未曾想过沈淡秋会和他一样,渴望着对方、甚至,爱着对方…… 荣佑介一时有些哑然,或许是他从未相信过沈淡秋,也从未真正看清沈淡秋的心。 “你说得对。”荣佑介喟叹一声,在沈淡秋面前,他总是觉得自己过于渺小。可如果这只是自己一个人的错觉,如果更多的信任沈淡秋对自己的感情的话,他现在,和自己会是一样的心情吗? 荣佑介试探地靠近,轻轻吻上少年的唇。 少年却不似他那般小心翼翼,修长却有力的五指扣在荣佑介的脑后,像只年轻的雄狮巡视自己的领地一般巡视着他的身体,他的一切。 年轻的雄狮斗志昂扬,他对自己的领地充斥着喜爱与热切,而这份情感在此刻终于完完整整的传达了出来。 沈淡秋眯着眼,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心头涌起的冲动与快乐。 他在此刻鲜明的感受到“爱情”的存在,感受到自我,也感受到生命。 [不远处的海滩、耳畔隐约可闻的潮水声、玻璃窗外冲破黑暗的彩色灯光、温暖室内的地毯、掌心下皮肤的温度、汗液、荣佑介和平时不同的呼吸声……]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月光下、悬崖边的两道身影,似乎人生终结于此也不错的想法短暂的冒出了头。 沈淡秋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就是我想要的感觉。] [如果人生就是这样的话,也没什么不好。]—— 作者有话说:荣佑介:我玷污了淡秋的眼睛,我只想要幅画 沈淡秋:他在撩拨我(确信) === 我以为上章评论区应该会说甜甜甜,结果全是舍不得佑介??(流下了悔恨的泪水,应该一瞒到底 ps:最近依旧在论文苦海中更新不稳定,不过会尽量更,努力在3月前完结。 pss:两个预收文案里下本打算开《最后一条龙》,写个(伪)小可怜(真)大魔王攻x带了一千层粉丝滤镜的忠犬受的爽文,然后溜去男主言情搞一发《渣男扮演者》,好想写交际花牛郎男主啊!!贼喜欢但基本没见过的类型,自割腿肉,呜呜呜我的脑补超有意思的!! 所以求一发预收。嘿嘿……虽然更的慢但坑底躺躺总还是会完结的嘛XP 感谢在2021-12-25 22:02:59~2022-01-08 23:12: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斯莱特林-哒宰最可爱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6章 空调的暖风给柔软的地毯附着了温度, 未完成的画搁置在地上。 沈淡秋坐在地毯上,头靠在荣佑介的身上,手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把玩着他浴衣上的腰带。 两人身上的少许潮热被暖风烘干, 加速的心跳在这片静谧中也逐渐平息。 荣佑介揽住沈淡秋的腰身, 把头埋在他的肩窝, 闷声道:“总感觉我很久没有这样抱着你了。” [虽然平时也不是完全不碰面,但上一次像这样完全放松的待在一起,想起来已经是十一之前的事情了。] 沈淡秋垂眸不语。 “你从来没说过什么,可我却觉得亏欠了你……我要做的事情太多了,多到没时间好好照顾你。” 沈淡秋捏着腰带的手指微顿,莫名想到, 自己虽然是单亲家庭出身,却似乎从小便是被诸多照料着长大的。 所以对于他人的好意接受的自然而然, 而自己却极少产生想要照顾一个人的想法。 [为什么这个人理所当然的把自己摆在了照顾者的位置,甚至因此而产生亏欠感?] 他突然对荣佑介的过去产生了好奇。 “能给我说说, 你小时候的事吗?”沈淡秋问道。 荣佑介微微抬起头, 没想那么多便道:“你还记得我说过我母亲是日本人吗?” 沈淡秋点了点头。 那时的他不过是想体验爱情的滋味,对荣佑介这个人却是不大在意的,即便听了, 也只是暗自庆幸自己不用对此做出什么回应。 “父亲是在我五岁那年, 带着母亲和我回国的。那时我和母亲都不太会说龙国话, 他请了个老师在家里教我,母亲便在一旁守着。” “那时几乎没有什么父亲待在家里的印象, 他别说陪我玩了, 即便我学的很快得到了老师和母亲的表扬,可向父亲讨赏时,他也总是不咸不淡的告诉我, 这并没有什么了不起的。” 荣佑介抱着沈淡秋的手紧了紧,当他发觉这一点后,又自己松开了些。 “他在事业上应当算是成功,我也一直很崇拜他。不过他却算不上一个好丈夫……我母亲的身体不太好,来到龙国后便一直在家修养,以往的朋友也几乎都断了联系。即便有虎洋和秋洋陪着,即便我做了一切我能想到的令她开心的事情,母亲脸上的笑容依旧一天比一天少,健康状况也每况愈下。” “回国后仅仅三年,母亲就去世了。” “我那时候小学三年级,现在想想,当时我本可以联系外公,把母亲送回日本,或是干脆在家念书,晚两年再去学校。我总是觉得,如果我能多陪陪母亲,也许她不会走的那么快。” 有温热的泪水落到肩窝里。 沈淡秋抬手轻轻抹去水渍,依旧背靠着荣佑介的胸膛,没有转身去看他狼狈落泪的样子。 荣佑介眨了眨眼,细碎的水珠浸润了睫毛根部,但他的语气却很平缓。这些他从未对旁人提起过的过去,如今竟然也能一一诉说。 “我不是没有怨过父亲忙碌到几乎对母亲不管不问,也曾怀疑过父亲是否真的在意我,但至少,对于我是他‘唯一’的儿子这一点我从未怀疑过。” 荣佑介薄唇微启,语气略带嘲讽道:“没想到,他竟然有私生子。” “私生子?”沈淡秋下意识地想到赫芷兰与荣晟之间的关系。 “与赫阿姨无关。”荣佑介像是知道沈淡秋在想什么,“荣晟他……在12年前就和别的女人有了孩子,那个时候,我母亲可还没死。” “我不知道母亲是否知道这件事情,真是……光是想想就令人作呕。”荣佑介的眉眼锋利,声音却如同困兽低语,既乖戾,又无助。 沈淡秋突然转了个身,想要看看他的模样。 荣佑介一惊,仿佛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些什么,眼神不由得躲闪起来。 “抱歉,我说这些是不是很扫兴?”明明只是问小时候的事情,要能说些趣事便好了,可自己却连回忆都如此低劣,只会惹人不快。 “不会。”沈淡秋抚上他的眼角,凑过去轻轻地将自己的唇贴到他的唇上,安静的待了许久,直到感觉脖子有些酸了,才终于退开。 “回W市后,再找时间一起去一次你母亲喜欢的那家日料店吧。”沈淡秋说道。 荣佑介如木头一般坐在原地,好一会儿才恍然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唇,嘴角天生的弧度加深了些,露出一个笑来,“这是在安慰我吗?” 沈淡秋看他一眼,把他推倒在地,身上的浴衣也随之扯开。 在荣佑介诧异的目光中,沈淡秋最后拨正了他胸前的那块吊坠,毫不留恋的起身走到自己放下的素描本前,重新拿起了笔。 “摆好姿势,就别再动了。”沈淡秋说道。 [佑介的过去与我不同,他从未得到过他所渴求的,却总是在不断失去的过程中。] [所以他不渴望、不奢求,只想尽自己的全力紧紧握住他所能留下的。] [可指间的沙总会渐渐漏下……] 沈淡秋不再往深处想,集中精力继续在纸上排出细密的线条。 这一夜,又是直至凌晨三点左右才得以休息,而那幅完成的素描最终也作为礼物被荣佑介珍藏。 …… 次日,连续熬了两天夜的沈淡秋没能在七点醒来,而是一觉睡到日上三竿,睁开眼时天光大亮,光线通透的穿过整个房间。 两人收拾了一番,在S市吃过午餐后便踏上归程。 回到墨水湖别墅时正是傍晚,红色的法拉利停在后院的车库中,两只秋田犬兴冲冲地围着荣佑介撒娇。 “你先去休息吧,我带虎洋和秋洋出去转两圈。”荣佑介对沈淡秋道。 买的伴手礼还在邮寄的路上,沈淡秋只背了个包,也没什么行李需要帮忙搬的,便点了点头。 他拿钥匙打开一楼的门,赫芷兰正倚在那张柔软的欧式沙发上看着电视。 “回来了?”赫芷兰的声音清淡。 “嗯。”沈淡秋往路上走去的脚步一顿,转而走到赫芷兰的面前。 “你知道荣晟和别的女人还有一个儿子吗?”沈淡秋直白的问道。 赫芷兰似乎没想到沈淡秋会问她这个问题,微微一怔,视线从电视屏幕上移开,看向自己的儿子。 “那个啊,后来知道的。” 赫芷兰往窗外看了一眼,院子里空荡荡的,荣佑介已经带着狗出门了,“佑介什么时候知道的?” 沈淡秋想到荣佑介最近的转变,谨慎地答道:“可能就在最近两个月。” “唔。”赫芷兰表情未变,只是将自己纤细的小腿往回收了收,在沙发上留出一个位置,对沈淡秋道:“坐吧。” 沈淡秋垂眸看了一眼,依言落座。 刚一坐下,就见赫芷兰动了动身子,将她的腿搁到了自己的大腿上。陌生的重量让沈淡秋顿时僵住,有些迟疑的转头看向她。 赫芷兰却像没有察觉,反而饶有兴致的问他:“你怎么想到问我这个问题的?难不成……是担心我被荣晟骗了?” “……”沈淡秋一时语塞,有些后悔方才的多此一举。 “放心吧,我和荣晟之间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他那些破事儿与我无关,我也并不在意。毕竟我没打算和他结婚,而且除了你和元春之外,我也不打算再要一个孩子。” 赫芷兰浮了浮嘴角就此打住,转而将话题引到沈淡秋身上,“你呢,你和佑介之间的关系,是怎么打算的?” “你知道了?” “你也没有遮掩啊。”赫芷兰到底还是对沈淡秋有些了解,以沈淡秋那样冷淡的性格,他和荣佑介之间的日常相处简直可以说是肆无忌惮了。 沈淡秋低头看着赫芷兰搁在自己身上莹白秀美的小腿,僵硬的身体反而渐渐放松了下来。 “你不反对?” “你自己的人生,我有什么好反对的。”赫芷兰慵懒的靠着沙发,说道:“当初元春那样哭着闹着反对,我不也还是走了,有什么用呢?人最重要的就是一以贯之,我捍卫了自己的人生,又有什么理由去干涉你们的人生?” “……” 看着沈淡秋沉默的样子,赫芷兰也抿了抿唇,“不过我到底还是亏欠了你们。” [我其实并没有感受到被亏欠了什么,那时我还太小。但若是因为母亲的离开才让沈元春养成了那样古板的、令人讨厌的性格,我倒是认同这句话的。] 沈淡秋摇了摇头,微凉的手轻轻抬起赫芷兰的小腿挪到一旁,从沙发上站起身来。 [第一次摸到女人的腿竟然是我的母亲,新奇的体验。] 沈淡秋忽略掉心头那一丝因肢体接触而产生的奇特的温情,想要离开这个令人不自在的场景。 赫芷兰却突然说道:“淡秋,不要太沉迷这段感情。你和佑介走不到一起去的。” [沉迷?] 沈淡秋被自己脑海中下意识挑出来的重点惊了一下。 比起追问自己和荣佑介的结局,他的第一反应竟是飞快地开始剖析自己对于这段感情沉迷了几分。 沈淡秋觉得如果自己再继续剖析下去,未免显得这段感情过于可悲,便强行停止了脑中的思绪,开口问道:“为什么?” “因为他是荣晟的儿子。”赫芷兰撩了下耳畔的发丝,抬眼道:“他们这样的人永远不会把爱人放在首位。因为他们觉得,当他们失去所拥有的事业时,爱情必然随之消散。然而可悲的是,大多数时候确实如此。” 赫芷兰说到这里,似乎想到从前的自己,于是冲沈淡秋摆了摆手,不再多言。 沈淡秋便也不再多问,拎着包上了楼。 只是他心里却多了一个疑问。 [如果如她所言,有的人因为看重事业所以将爱情靠后的话,那我又是因为什么呢?] 在赫芷兰无比肯定他与荣佑介没有结局的说辞下,沈淡秋清晰地认识到自己竟没有多少惶惑不安。 他满足于得到,却……不惧怕失去。 [我第一次亲手制作礼物、第一次和一个人单独旅行、第一次亲吻的人,第一次让我产生“爱情”这种感觉的人……如果连我和佑介的爱情在我心里的分量都不足够的话,我所渴望的,究竟是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2-01-08 23:12:22~2022-01-14 23:27:0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空间无界永在 4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7章 赫芷兰的一番话并没有对沈淡秋造成太大的影响, 荣佑介遛狗回来后,他们甚至还一同去了富士山日料店吃晚餐。 薛骏也直到晚上才想起来给荣佑介发了个短信祝他生日快乐。 而一直到过了零点,荣佑介也没有收到荣晟的消息。 “赫阿姨今天住下来了, 但是父亲却不在。”荣佑介仰躺在床上, 手臂紧贴着沈淡秋的身体, “你说他会在哪儿?” “……”沈淡秋没有回答,不过他知道荣佑介在想什么。 [荣晟或许就在那个私生子的家里也说不定。] “阿秋,如果是你的话,你会怎么做?”荣佑介问道。 [怎么做……] 沈淡秋竟真的顺着他的话思考了一会儿,他先是想象自己的父亲在外有私生子,却觉得那个老实木讷的男人无论如何也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但随后, 一个念头突然出现在脑海里。 [除了没有莫名的多出一个弟弟,赫芷兰和荣晟好像也没多大区别。] [她走的时候我还太小, 可沈元春却是真切的被抛弃了。没有什么办法挽回,更没有必要挽回。裂痕已经产生了, 怎么可能恢复如初。] [比起对妈妈没有印象的我, 沈元春才是更难重新接受赫芷兰的人。] 沈淡秋翻了个身,面向荣佑介躺着,问他道:“佑介, 你现在还喜欢荣叔叔吗?” “嗯?” “把你对他的感情收回来吧。”沈淡秋认真道, “否则你会很难过的。” [会感受到被抛弃, 会无能的愤怒,会疯狂的嫉妒那个从未见过的“弟弟”, 甚至会怀疑自己。] 荣佑介也侧过身, 黑暗中看不清彼此的脸,但却能看到沈淡秋的瞳孔,隐约透着光。 他伸手抚上沈淡秋的侧脸, 喟叹般的轻声道:“阿秋,你太善良了。” 让他觉得想要报复的自己,那么不堪。 [善良?] 沈淡秋在黑暗里莫名地挑眉,觉得荣佑介似乎理解有些偏差。 “如果父亲现在真的在那个私生子家里,而我却放任他们阖家欢乐的话,总觉得很不甘心呢。”荣佑介敛目收手,终究还是过不去心里的坎。 他掀开被子下了床,拿起桌子上正在充电的手机,给薛骏也发过去消息。 荣佑介:【帮我派个人去盯荣子诚家,确认一下父亲在不在那里。】 这个点,向来晚睡的薛骏也正在客厅里就着啤酒无聊的看电视,收到消息后,倒是来了兴致。 薛骏也:【八成在,然后呢?】 荣佑介:【然后?然后就做你最擅长的事啊。那个女人自己做了什么事情,就要承担相应的后果。】 薛骏也:【真含蓄。】 薛骏也略带讽刺地发了这三个字后,脸上却露出一个幸灾乐祸的笑来。 “佑介不想脏了自己的手,可果然心还是和我相似的嘛。” 他打开通讯录,一行行人名飞快地滑过,能做这种事的人要多少有多少。 “我可是在帮佑介的忙,佑介怎么能置身事外呢。”薛骏也一边笑嘻嘻的自语,一边飞快地给荣佑介发着消息,弯弯的眼里满是恶意的冰冷。 薛骏也:【不管怎么说,由美子阿姨也是神坂家族的人,你是我的表弟,我会帮你完成你想做的事情。】 薛骏也:【我会让所有人都知道那个女人不是什么单亲妈妈,而是不要脸的凭借孩子绑住男人的小三。她的儿子不配跟你相提并论,是流着肮脏的血的不被承认的私生子,她会被千夫所指。】 薛骏也:【还有荣子诚,他凭什么无知的、快乐的生活?他真的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父亲不和自己住在一起,而是每隔一段时间才出现一次吗?不如就毁了他吧,简单到有些无聊,也许只要把他喜欢偷别人爸爸的事情散播出去,找几个小朋友在学校里揍他几顿,就能让他再也不敢快乐的笑出来。】 薛骏也这样的人,指望他们做点什么好事不一定能成,但若是要他们去摧毁、去行恶,却往往能得到超出想象的结果。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映着荣佑介的指尖有些泛白,他知道薛骏也是故意发这些话来给自己看,把血淋淋内里摊开,让所有人都一塌糊涂,不让自己狡猾的抽身。 要反悔吗? 要放过他们吗? 白色的天使不忍的捂住了眼,黑色的恶魔却不断用愤怒和不甘捶打着他的心。 长时间没有触碰的屏幕突然熄灭了光,房间内又回到一片黑暗。 荣佑介把手机放下,重新回到床上,抱住了沈淡秋,把头埋到他的脖颈间呼吸着他发间和自己相同的洗发水的淡香。 “我可能做了一件坏事。”荣佑介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 然而在这静谧的房间里,沈淡秋还是听到了耳畔的声音。 “我不在意。”沈淡秋轻声回答。 [不是不介意,而是根本不在意。] “我没办法收回我对父亲的感情,我希望得到他的认可,我希望我是他唯一的儿子。”荣佑介说道,“所以我让骏也帮我报复他们,把他们赶走。” “我知道他们可能会遭遇什么,但我……不想阻止。我不善良、不宽容、也不想忍气吞声。阿秋,我就是这种人,和骏也没什么区别……你还会喜欢我吗?” 沈淡秋闭着眼,在些许困意中问道:“你爱我吗?” “我爱你,我当然爱你。”荣佑介完全不需要思考,只是拥抱着他便感受到内心满溢出来的爱意。 “那我就喜欢你。”沈淡秋答道。 他的手绕到荣佑介的脑后,抓着他的头发让他埋在自己身上的脸抬起,然后深深地与他交吻。 沈淡秋半眯着眼,唇舌间近乎本能地与他相缠相允,两人灼热的呼吸在微冷的空气中交错。 [我不在意你做了什么,我对你的喜欢不是因为任何其他的事物而产生的,也不会因为任何其他的事物而消散。只要你是荣佑介,只要你爱我,我就喜欢你。] 一吻结束,沈淡秋的困倦没有丝毫缓解,倒是荣佑介浑身燥热、心如擂鼓。 “睡吧,明天还要早起。”沈淡秋松了手,往后退了半分。 荣佑介哪舍得勉强他,见沈淡秋眼睛都快睁不开的样子,语气都柔软了几分。 “好,晚安。” …… 一夜无梦。 第二天早上不到六点,荣佑介就轻手轻脚地爬了起来,自己洗漱完了不说,还特地打了水来用湿毛巾给沈淡秋洗脸。 昨晚又是差不多一点钟睡的,平时不怎么熬夜的沈淡秋一口气熬了三天夜,早上是彻底睡迷糊了。 任由荣佑介给自己擦脸换衣服,闭着眼睛坐在床边刷了牙。 荣佑介去倒了水,回来一看,沈淡秋又倒在床上睡着了。 “我的睡美人,你如果一睡不起我可就麻烦了。”荣佑介看着沈淡秋睡梦中的侧脸,微张的唇瓣有着他清醒时绝不会流露的可爱和纯真。 回过神来,荣佑介才发现自己已经控住不住地亲吻了他的唇。 他深吸了一口气,想要退开时,沈淡秋却伸手攀上了他的脖子。荣佑介下意识去寻他的视线,却发现沈淡秋并没有睁开眼睛。 “……” 还能怎么办呢,自己的男朋友自己宠着呗。 荣佑介最后也没舍得叫醒他,干脆把人抱着下了楼。 臂弯里温暖的重量紧贴着身体,沈淡秋的头就靠在他的肩上,荣佑介低头去看他,仿佛看到了天使沉睡在自己的怀里,心便不由自主地化作一汪甜蜜的糖水。 荣佑介稳稳当当地把人抱下了楼,正准备把沈淡秋先放沙发上睡着,然后上去拿东西。 却不料人还没放下,就见赫芷兰端着杯牛奶从厨房里拐了出来。 荣佑介对上赫芷兰那双带着些许讶异的眸子,顿时定在原地,干巴巴的问候了一句:“赫阿姨,您起得挺早啊。” “周一嘛,我想着早点起来送你们去学校的。”赫芷兰抿唇一笑,语气里听不出什么异样。 “淡秋还睡着呢?怎么不把他叫起来?你也太惯着他了。” “这几天都睡得晚,我想让他多睡会儿。”荣佑介答道。 许是两人对话没有刻意压低声音,沈淡秋皱了皱眉,倒是睁开了眼睛。 他一醒来便不乐意在荣佑介怀里呆着了,挣扎着下了地,见荣佑介和赫芷兰二人都站在原地不动,有些莫名的来回看了看他们。 “怎么了?” “没什么。”荣佑介道,“我上去拿东西,你等我一会儿。” 说完便上了楼,那背影颇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赫芷兰意味深长地看了沈淡秋一眼,对他道:“你还小,有些事情不要那么着急去做。” “……” 沈淡秋沉默片刻,说道:“虽然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我觉得事情应该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就好。”赫芷兰粲然一笑,对他扬了扬下巴,“厨房里给你热了牛奶和早餐,去吃吧。” 沈淡秋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沉默地走进了厨房—— 作者有话说:===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Harajuku 9瓶; 爱你哟mua! 第78章 简单的吃过早餐后, 赫芷兰开车把两人送到学校。 沈淡秋穿着和众人一样厚厚的校服外套,脖子上围着荣佑介从日本带回来的羊绒围巾,半张脸都埋在里面, 只有一头微微翘起的乱发和无精打采的眼睛露在外面。 即便是如此, 他还是吸引了周围大部分的目光。 这些目光和沈淡秋从前习惯的又不大一样, 比起那些乍一见忍不住回头的欣赏,现在的注视更多了一些蠢蠢欲动的探究,让人隐约有些被侵犯的不快。 荣佑介也感受到了这股不快,不动声色地用手臂将沈淡秋揽到怀里,亲昵地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大半视线。他凌厉上挑的眼角一瞥,便有人匆匆扭头移开目光。 “阿秋现在可是名人了呀。”荣佑介轻声说道。 “只是因为在同一个学校, 所以觉得新鲜而已。”沈淡秋冷静的说道。 荣佑介笑了一下,沈淡秋这种宠辱不惊的性格或许也是吸引他的地方。 两人不知不觉停在了高一楼入口处, 荣佑介在人来人往的阶梯上替他理了理头发,说道:“不管怎么说, 你都要小心些, 照顾好自己。” “嗯。”沈淡秋应了一声,冲他挥了挥手。 随后便顺着人潮转身离去。 荣佑介有些遗憾的看着他的背影,即便在如出一辙的校服外套包裹下, 他的小天使依旧那么出众。 “可惜这里人太多了, 不然就可以跟秋秋吻别了。” 带着少许日式腔调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温热的气息沾染到被冷空气冻得冰凉的耳廓,荣佑介结结实实地打了个寒噤, 整个人往旁边弹开一步。 “——刚刚的佑介, 心里是这么想的吧。” 薛骏也笑眯眯地站在原地,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荣佑介揉了揉耳朵, 没理会他,自顾自朝高三楼走去。 “果然两个人在一起就会被同化吗?佑介你现在不理我的样子和秋秋好像。”薛骏也追了上去,在他身边走着说道,“不过由佑介做来,就有点令人讨厌了。” “不知报恩……是该这么说吗?我可是辛苦的忍耐了两天没有去破坏佑介的生日呢。”薛骏也半开玩笑地说道。 荣佑介到底是没有沈淡秋那么好的耐性,闻言便略带讽意地开口道:“照你这么说,我还得谢谢你了?” “当然!”薛骏也理直气壮,却在下一秒,毫不在乎的提起:“对了,荣晟昨天晚上不在荣子诚家。” “嗯?”荣佑介抬眼看向他。 薛骏也看着荣佑介有些意外、似乎重新燃起希望的表情,咧开嘴笑道:“他把荣子诚单独带出去了,早上直接送到学校门口,父子俩还一起吃了豆浆和小笼包。” “所以,我就直接让人按我昨天晚上吩咐的去做了。” “佑介,不会后悔吧?如果要停止的话,我现在就可以打电话让他们住手。” 薛骏也黝黑的眸子亮晶晶的,像看戏一样期待着荣佑介的反应。 等来的,是荣佑介平静如死水一般的三个字。 “不用了。” “我想也是。”薛骏也嘴角翘起,大满足。 …… 时间流逝,一切都在暗处逐渐发酵。 数日后,荣晟在办公室接到一个打到私人手机上的电话,来电显示是徐琴。 他对徐琴没有感情,那个女人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很少主动给他打电话,即便是要钱也大多是发消息。当然,荣晟每个月都会固定由助理给他们打过去一定数额的生活费,所以就算是为了荣子诚的额外开支而要钱,一年也难得几回。 他微微皱眉,还是接起了电话。 女人的哭诉声透过扬声器传入耳膜,让他的脸色逐渐阴沉。 “行了,这件事我知道了。”荣晟截住女人无休止的哭声,说道:“我让助理给你打点钱,你把工作辞了,带子诚出去玩几天,回来再给子诚办转学。” “……不知道是哪个杀千刀的,对我们娘俩这么大仇恨。我平时为人低调,可从没和谁红过脸,子诚也是个乖的……”女人抽抽噎噎的,话里有话。 荣晟怎么听不出她话里的意思,想到自己和神坂由美子的那个儿子,眉间的皱纹愈深。 “你别想太多,这件事我会处理。我还有事,先挂了。” 荣晟挂了徐琴的电话,转手便拨通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对助理吩咐下去给徐琴打钱的事情。 “……还有,让小徐查一下这件事有哪些人参与,佑介那边,也查一下。” “好的,荣总。”助理恭顺地答道。 徐琴的这件事并不难查,因为闹事的人压根儿就没想着掩饰。话是薛骏也说出去的,找的人也是薛骏也平时混在一起的那堆公子哥。 薛骏也背靠神坂财团,打着给神坂由美子出气的名号,任谁也无可指摘。 不过荣晟却是不信的,至少对于薛骏也是为了给由美子出气这一点他并不相信。 由美子和他离开日本的时候,薛骏也还是个奶娃娃,对这个只见过几面的姑姑别说感情了,可能连印象都没有。他出手,一定是因为荣佑介知道了什么。 荣晟并不意外荣佑介多少参与其中的身影,却有些意外连带着被查出来的另一部分内容——荣佑介和赫芷兰的小儿子在一起了。 知道这件事后,荣晟当即把荣佑介叫到了自己的公司来。 “和他分手。” 父子见面的第一句话,荣晟便毫不客气地直奔主题。 时间已是傍晚,但公司里加班的大有人在,荣佑介闻言下意识反手关上了办公室的门,这才开口道:“什么分手?爸你说的这么急,我好像没太懂你意思。” “别跟我装傻,你这段时间一有空闲就是去找沈淡秋了吧?两周前S市买的房子也在他名下。”荣晟抬手,将一份文档扔到荣佑介面前的茶几上,语义不明的道了声:“挺能耐。” 荣佑介拿起来翻看了一下,又扔回了茶几上。 “‘你不用向我解释,你想做什么我都不会管你’……在日本的时候,你是这么对我说的吧?怎么现在突然想管我了?” 荣佑介在荣成面前向来乖顺,少有顶撞的时候。但这一刻他几乎完全压抑不住自己内心的讽刺感,说出口的话、强硬的态度,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他完全无法预料荣晟接下来会有什么反应,会生气吗?还是会放弃? 荣佑介这时才恍然发现,自己这十八年来竟如此小心翼翼,将父亲供上神坛,以至于从没有真正了解过荣晟这个人。而荣晟在他面前,也似乎永远都是一个样子,不曾嬉笑怒骂,不似一个真实的人。 “我说过这种话?”荣晟却是一挑眉,轻描淡写地将之抹去。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和沈淡秋必须得分开。墨水湖的别墅小兰要住,你就搬出来吧,华景小区的房子你挑一套住,离你学校还近一点。” “荣晟,那是我妈住过的房子。”荣佑介目光像刀子似的一寸寸地从面前的男人脸上划过,咬牙道:“你是不是从来没爱过她?” “爱?”荣晟咀嚼了一下这个字眼,玩味的笑了笑,“我当然‘爱过’她。所以我才会按照她的遗愿,让你成为荣氏集团唯一的继承人。” “遗愿?” 陌生的词汇。 但这个陌生的词汇却像一根钢针挑动着荣佑介的神经,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恐慌感。他升起一种想要逃离的念头,而荣晟却没有停下。 “神坂家族的大小姐担心他的孩子不被重视,于是在临死之前从日本叫来了神坂家族的律师,特地拟了一份契约。所以我不会再婚,你会是我唯一的孩子,也会是荣氏唯一的继承人。” “这太可笑了!”荣佑介觉得自己心中曾经一直坚信的某些东西轰然崩塌。 荣佑介可以麻痹自己,荣晟的冷漠是因为性格、不回家是因为忙碌,就连他的出轨也可以宽慰为至少他从未在公众面前承认过那个私生子。 可如今,如果就连自己这个唯一继承人的身份,都是因为母亲的遗愿,只是一纸契约,那荣晟对自己真的有一丝感情存在吗? 自己那些为了得到父亲认可而作出的努力,竟全然是笑话。 “是啊,这太可笑了。”荣晟低头望着自己的手掌,摊开,然后又缓缓收紧。 他凭借那份契约,牺牲了自己自由选择的权利,牺牲了重新获得家庭的可能,以此得到神坂财团持续的支持。 但就算如此,随着荣佑介的成长,神坂财团还是逐渐对他失去信任,到现在就连一个渠道都要通过和神坂由美子生下的儿子去讨要。 这个孩子的存在,就是一根刺。 可是荣晟却不能把这根刺拔掉,因为这刺上连着一个庞然大物茎秆,给他输着血。 荣晟抬起头,冷漠的看着眼前面色苍白的少年,说道:“就算是你母亲的遗愿,荣氏集团也不会让一个同性恋当继承人。想想你母亲,我想你知道应该怎么做。” 荣晟从办公桌后起身走到荣佑介面前,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 这少有的亲密接触此刻再也不能让荣佑介心生欢喜,他只是愣愣地抬头看向这个身为自己父亲的男人,听到男人低沉的声音。 “荣子诚的事情我本来没打算让你知道,你发现了生气也是正常,不过你没必要针对他。只要你像以前那样,乖一点,他不会影响你的继承权,我也不会把他认回来。” “我会给他办理转学,这种事情,我希望没有下次了。” 荣晟说完后,便离开了办公室。 留下荣佑介一个人站在原地,脑海里一会儿是沈淡秋,一会儿是小时候对母亲模糊的印象,一会儿又闪过荣晟对他说的那些话,纷杂如乱麻。 直到荣晟的助理敲了敲门,委婉的提醒荣佑介该离开了,荣佑介才恍然惊醒,浑浑噩噩地从荣氏集团离开——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最近的荣佑介不太对劲。] 沈淡秋慢吞吞地走到荣佑介身前, 接过他捂在手心的热咖啡。 荣佑介顺势便把热乎乎的手掌贴到沈淡秋的脸侧,试图捂暖他被风吹凉的脸蛋。 沈淡秋没有拒绝,只是把头顶的毛线帽又往下扯了扯。连眼睛都快要遮住的程度, 任谁也认不出他来。 “走吧, 去吃饭。”荣佑介对他说道。 沈淡秋走在他的左侧, 一边走一边随口问道:“你最近很忙吗,怎么不回来住了?” 荣佑介的神情恍惚了一下,敛目应了声:“……嗯,有点忙。” [不对劲。] “薛骏也这几天一直在给我发消息,你要不要管管他?”沈淡秋问道。 “嗯,我回去和他说。” [不对劲。] 沈淡秋一手拿着咖啡杯, 把靠近荣佑介的右手垂下。 离开了热源,修长的手指被冷风眷恋的缠绕, 很快就变得苍白。而身旁的人却没有注意到,任由那只手垂在身侧, 拂着风。 [不对劲。] 沈淡秋兀地停住了脚步, 看着荣佑介自己往前多走了三步,才突然停下,惊慌的转身四顾, 直到看到身后不远处的沈淡秋, 这才径直走过来。 [不对劲。] 心里的声音随着荣佑介的行动不断提示着这一点, 沈淡秋站在原地,任由荣佑介把自己那只冻成冰铁的右手捧起, 眼里露出心疼的神色, 不断呵着热气。 “怎么了?”荣佑介问他。 沈淡秋动了动手指,觉得差不多了,于是把手收回来放进羽绒服的口袋里。没有理会荣佑介的问题, 转而问他道:“你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荣佑介听他这么问,便知道沈淡秋已经察觉到什么,这种时候如果单纯的回答“没事”,就有点把人当傻瓜敷衍的意思了。 荣佑介当然不会这样做,于是他说:“最近确实有点麻烦,不过你不用担心,我会处理好的。” “和你做的坏事有关吗?” 沈淡秋看着他,宁静的眸子像冬日庭院里的潭水,泛着清冷的光。 “……算是吧。”荣佑介哑然。 确实不能说全无关系,如果不是这件事,或许荣晟就不会察觉到自己和淡秋的关系。但……又能瞒多久呢?更何况自己早已答应淡秋,不介意任何人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即便是父亲。 都是定局。 “你在骗我。”沈淡秋冷不丁的说道,“你烦恼的事情跟我有关,对不对?” 荣佑介有片刻的惊惶,无措的眼神像是犯了错被逮到的小狗一般,即便只流露片刻,也足够沈淡秋确认自己的猜测。 [猜中了。] 荣佑介这时也反应过来,无奈的垂下眼,最后还是将那天与荣晟的谈话告诉了他。 “很可笑吧?我一直以为他只是事业心比较重,对我要求严格,但至少是爱着我母亲的。没想到一切对他来说只是一场交易,他根本不在乎我优不优秀,他只想要一个听话的、能帮他得到神坂家支持的继承人。” 荣佑介勉强的笑着,眼里却一片黯然。 沈淡秋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安慰他,但心里却莫名地想起住进墨水湖的别墅的第一个早晨,他看到荣佑介与荣晟相处时的感受。 [从那时起我便觉得这对父子关系并不好,却并未深思这与我无关的事情。外人一眼就能看出的端倪,佑介这样心思细腻的人却十几年如一日的深陷其中,或许不是没有发现,而是下意识不愿去相信吧。] [直到真相在眼前被赤-裸裸的剥开,才无法逃避。] “那你的决定呢?”沈淡秋问道。 沈淡秋理解荣佑介发现真相的难过,也明白荣佑介在痛苦的抉择,但他却只好奇一个答案。 这时候去问这个答案并不是好时机,若是对现状毫无察觉而提出问题,还可称上一句无心,然而沈淡秋却是在看清了这一切的基础之上提出这个致命的追问。 觉得不妥吗? 可难道不是早该知道他就是这样恶劣的人吗? 荣佑介嘴唇微微颤抖,顾不得两人站在街上便将人狠狠地揽过来,用力地像是要把人揉进骨肉。 手里的咖啡不小心落到地上,沈淡秋却只听到荣佑介在他耳边一遍遍的说:“我爱你。” 沈淡秋的声音依旧冷静:“那你能不顾你母亲的遗愿,能不要荣氏集团继承人的身份吗?” “……”荣佑介像是被掐住了脖子、堵住了嗓子,突然沉默了下来。 沈淡秋把他推开,弯腰捡起地上的咖啡,扔到街角不起眼的垃圾桶里。 他这样平静,荣佑介却慌乱了起来。 “我可以!那些都可以不要,我只要你!”荣佑介从身后拉住他的衣袖,神色恳切而绝望,“我舍不得你,我爱你,我怎么可能放弃你。” 这一次,沈淡秋却迟迟没有声响。 大街上的声音仿佛都听不到了,荣佑介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膛里一下一下跳动的声音。 “咚、咚、咚……” 一下比一下沉重、一下比一下用力,用力到有些发疼。 他恍惚地想着,如果不再是荣家的继承人,自己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是,又凭什么再跟沈淡秋在一起? 是……被嫌弃了吧? 荣佑介用力到青白的指节僵硬地动了动,松开了沈淡秋的衣袖,垂落到身侧。 这个二选一的难题,好像怎么选都不对。荣佑介茫然无措地站在原地,只能看着沈淡秋的身影,等待着他的审判。 “分手吧。”沈淡秋对他说道。 “比起接受建立在牺牲上的沉重爱情,分手对我而言是个更轻松的选择。所以,我们分开吧。” 沈淡秋用平淡的语气说着对另一个人来说堪称残忍的话,内心似乎一片漠然。 只是视野里,眼尾凌厉的上挑着、眼眶却憋得通红的荣佑介突然落下泪来,手忙脚乱的朝自己伸出手。 “别哭。”荣佑介疼惜地伸出手,用拇指细细地抹去沈淡秋如同陶瓷娃娃一般的脸上突然滑落的一滴泪珠。 [哭的明明是你。] 沈淡秋心里下意识这么想到,随后才后知后觉的感受到脸上的湿意,和睫毛根处冰凉细碎的水珠。 荣佑介自己也是满脸的泪痕,可他的眼中却只有沈淡秋眼里的那一点点泪光。他的手反复的摩挲着沈淡秋的眼角,说道:“你不用这么温柔也可以的。” “对不起,明明是我的错,却让你来说出这种话。”如果自己不需要仰仗荣晟,如果自己足够强大能够保护自己爱的人,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这么没用的自己,却能被淡秋接受,度过了那样一段难能可贵的时光,是该感恩的吧。 “我同意分手,不过阿秋,我对你的爱绝不是被这种程度的选择所打败。我依旧爱你,以后也会一直爱下去。只是……在我有能力保护你之前,我们不能在一起了。”荣佑介说道—— 作者有话说:回收文案x1 关爱作者,人人有责,不要让孤寡作者独守空评区。 第80章 [温柔?] [佑介还是不明白, 我并不温柔,也不需要谁来保护。] “这不是你的错,而是我自己的选择。”沈淡秋拂去荣佑介在自己脸上留恋的手, 说出的话给人一种安慰的错觉。 [所谓的温柔, 是考虑到对方情绪而温和对待的人才能使用的形容。而我只是说我想说的话, 做我想做的事。因此而感受到的温柔,都不过是误解而已。] 沈淡秋最后一次帮荣佑介擦掉他脸上的泪,对他缓声道:“今天分别以后,你的爱与不爱,已经与我无关。” [所以不要再说那样的话了,好像一切还没有结束, 好像我们还会在一起。] 荣佑介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沈淡秋所阐述的事实好像一字一句都钻入他的心脏, 令人生疼。 他突然意识到,所谓的分手, 不是像上课的时候那样短暂的分开然后再相见, 而是在茫茫世界好不容易相遇的二人重又归于茫茫世界,是曾经在夜里那样亲密相拥过的二人从此往后再无那般亲密,是互不相见, 是余生无关。 “如果, 我不愿呢?”荣佑介压抑着声音中的颤抖, 从嗓子里挤出这句话。 “美好的梦境令人留恋,但总有醒来的时刻。”沈淡秋说完便抿起了唇。 有些事情是不言自明的事实, 就像沈淡秋说的, 这件事本就是他自己的抉择,荣佑介如何回应,如今已经不重要了。 冷风吹过, 行人寥寥的街道上空有少许晶莹的颗粒打着旋,落到角落里相对而立的两个少年的衣服上。 “下雪了。” 沈淡秋看到荣佑介羽绒服的衣领上粘了粒砂糖大小的雪籽,轻声感叹。 “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一场雪。”荣佑介仰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看着那些不知来处的雪。 [也是最后一场雪。] 沈淡秋也跟着仰起头,细碎的雪籽还不够密集,只偶有几粒落到羽绒服光滑的表面,发出沙沙的细碎声响。 “我还可以吻你吗?” 沈淡秋听到荣佑介的声音,回眼看到荣佑介通红的眼和鼻尖,笑了一下。 “可以啊。” 于是荣佑介冰冷的唇贴了上来,在刺骨的寒风中将灼热的舌探进了他的口腔,温柔地吮吸着沈淡秋柔软的唇瓣,一寸寸地流连,呼吸着他的呼吸,夹杂着风雪的丝丝寒意。 最后一个吻留下的印象缠绵又清冷,就像沈淡秋这个人,温和且残酷。 “走吧,去吃饭。吃完饭我就送你回去。”荣佑介想要牵起沈淡秋的手,沈淡秋却好似无意地抬手,恰好避开。 他比划了一下自己的身高,已经到了荣佑介的额头,比起半年前两人刚认识的时候高了不少。 “我好像长高了,可惜,要是再给我半年,说不定就赶超你了。” 沈淡秋也只是随口一提,然后又像是冷到了,匆忙把手收进口袋,歪头看向荣佑介道:“你吃完应该不回学校吧?我自己回去就行,不用你送。” 荣佑介牵了个空的右手缓缓地攥起,眼睛紧紧地盯着沈淡秋,那偏执的眼神竟让他看起来有些戾气。 但他很快垂下头,只有声音沉沉的传出来:“请……让我送你回去。” “……嗯。”沈淡秋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 荣佑介体贴的一面看了太久,他都快要忘记初次见面时的荣佑介了。 这天,荣佑介打车把沈淡秋送回学校便离开,独自去了墨水湖的别墅,收拾了一些常用物品,带着虎洋和秋洋搬了家。 学校里他没再特意去找过沈淡秋,两人一个在高一楼、一个在高三楼,竟再没碰见过。 沈淡秋本是觉得自己不在意的,毕竟是由他自己选择的轻松的道路,即便是分手那天,也不过是觉得可惜而莫名掉了一滴鳄鱼的眼泪罢了。 可那天产生的一丝怅然感竟意外的持续了许久,沈淡秋从回来起便没心情看书,也反常的没心思作画,就连周三晚上的美术课都一声不吭的翘掉了。 明明没有什么事情好做。 沈淡秋躺在寝室的床上,呆呆的看着天花板。 其实也没有多想荣佑介,只是心里有些空虚,好像做什么都提不起劲儿。 这种空虚并不来自于分手的痛苦,因为在分手之前荣佑介便是这样忙碌。他的怅然,仿佛是对于自己冷漠的后知后觉,是对他单方面的决绝而产生的后遗症。 隔壁床上周世殷正戴着耳机打游戏,只有激烈处用手指快速点击屏幕的声音不断传来。 “你在玩什么?” 周世殷被头顶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才发现沈淡秋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跑到了自己身边,抬眼就是他白皙的脖颈和优越的下颌线,周世殷只一眼便不自在的收回了目光。 “你今天怎么没去上课?”周世殷不觉得沈淡秋是真的对游戏感兴趣,否则也不至于他同一个游戏玩了半年才问。 “不想去。”沈淡秋说着,就挨着他坐下了,视线仍然放在他的屏幕上。 “怎么了?”周世殷这把游戏没结束,大半精力都在游戏里操纵人物。也就顺势往旁边挪了挪屁股,给沈淡秋腾了点位置,有一搭没一搭的跟他聊着。 沈淡秋不是每个问题都回答,周世殷也没太在意。 等到好不容易赢下一局,周世殷看着屏幕上的胜利放下手机,才发现沈淡秋竟然就在他身边靠着床头睡着了。 他黑色的发丝有一小部分压在白色的枕头上,鸦羽似的睫毛列在眼下,或许是室内开了空调暖气,他的嘴唇微干,有些许潮红,平添了几分艳色。 周世殷:“……” 这种想象中无比温情的情侣桥段发生在自己身上,周世殷只觉得自己的直男之心在疯狂颤抖。 这要是个女孩子,他早就把持不住了。不过可惜,谁让这是自己兄弟呢。 周世殷小心翼翼地从床上起来,倒了杯冷水灌下肚,头脑顿时清醒了几分。 沈淡秋的不对劲他这会儿倒是回过味来,怕是又生病了,便过去摸了摸额头,觉得体温正常,这才松了口气,狠下心来摇了摇他的胳膊。 “沈淡秋,别在这儿睡。你要是困了就洗洗回自己床上睡去。” “……嗯……嗯?”沈淡秋迷迷糊糊地从喉咙里应了几声,眼睛要睁不睁的,轻声道:“不舒服。” “怎么了,你哪儿不舒服?”周世殷顿时又紧张了起来,人也凑了过去,“要不要喝点热水?” “我和佑介分手了。”沈淡秋说道。 [其实并没有因为分手而感受到多少痛苦,可这种因为自己的行为而产生的莫名情绪很难形容,所以下意识选择了最简单的理由。] 这个选择是正确的,因为周世殷仿佛瞬间就理解了沈淡秋的难受,甚至不甚习惯地给了他一个安慰的拥抱。 男生的言语总是笨拙,周世殷想不出能用什么话安慰他,便只能用力地抱紧他,用手掌拍了拍他的后背,像是要把力量传递过去似的。 “没事的,你别太难过。”周世殷干巴巴的道,“你这条件,不愁找不到下一个。” 沈淡秋叹了口气,“没什么意思,也许我这辈子都不会爱上别人了。” 周世殷心里唏嘘不已,还有点儿心疼,没想到沈淡秋这样的人竟然也会受情伤。看来长得再逆天,性格再冷淡,沈淡秋的内心到底也还是个普通人。 “咱们才多大啊,以后的人生还长,大不了多试几次,你一定会遇到真爱的。”周世殷安慰道。 虽然周世殷好像误会了什么,不过他的话沈淡秋倒是听进去了。 “希望吧。”沈淡秋漫不经心地点点头。 不知道为什么,和周世殷牛头不对马嘴的说了会儿话,沈淡秋感觉好了不少。 [不是早该接受了吗?我本来就是个怪物,事到如今还拥有负罪感的话未免有些可笑。] [是因为这个梦太过美好,佑介的情感投射到我的身上,仿佛我也拥有了爱情一样。] [所以结束才是正确的选择,在佑介的情感被沉重的牺牲变得丑陋之前,在我变得无法脱离之前,先一步结束。] 沈淡秋回到了自己的书桌前,查看手机收到的消息。 荣佑介的联系方式还没删,但自那天之后就再也没有消息传来。 倒是薛骏也在那天分手之前就兴致勃勃地把荣佑介做的坏事儿一股脑抖了出来,让沈淡秋轻而易举地逼问出荣晟的威胁。这会儿薛骏也又不知是从哪里得知了两人已经分手的消息,见缝插针的邀请沈淡秋一起去酒吧玩。 在薛骏也单方面的、长长一串刷了好几屏的消息下面,沈淡秋轻描淡写地回复了一个字。 沈淡秋:【好。】—— 作者有话说:开始浪 —————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斯莱特林-哒宰最可爱 2瓶。《 》 80-90 第81章 周五的晚上, 原本应该上美术课的时间,沈淡秋却和薛骏也并排坐在黑色越野车的宽敞后座。 窗外灯红酒绿,川流不息的行人在寒风中呼出白色雾气, 车里却是一片祥和的温暖。 沈淡秋穿了一件黑色金丝绒的长款棉服, 表面流水般的纹理在灯光下有丝缕漫反射的光。黑色的裤子底下踩了双短靴, 头发全部拢到耳后,戴了顶黑色帽子。 这副打扮乍一看是低调的,却在细微之处又显示出张扬,与沈淡秋平日里的装扮大相径庭,倒是看起来没剩几分学生气了。 薛骏也从车上不知道那里摸出来一副黑框眼镜,笑着给沈淡秋戴上。 “这下谁也认不出你了。” 车子停在一家俱乐部的门口, 沈淡秋把围巾往脖子上一围,跟着薛骏也下了车。 入口处有两道安检的门, 穿着西装马甲的服务生显然认识薛骏也,一副熟门熟路的样子主动过来打招呼。 “薛先生今天带朋友来啊, 要坐在老位置吗?” “不了, 找个角落里的卡座吧。”薛骏也摆了摆手,笑眯眯的样子看起来很好相处。 “好的,您这边走。”那个服务生也不检查二人, 听了便做了个请的手势, 随后熟练地将二人引到距离舞池很近, 却不太引人注目的一处卡座。 沈淡秋跟在后面走着,兜里的手机震了两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 见是郑谷雨发来的消息,便顺手回了。 大厅里音乐声很大,灯光晃眼, 不过时间尚早,还没到凌晨最热闹的时候,所以并没有过于拥挤。 “酒水送过来就行,别来打扰我们。”薛骏也拿了单子,快速地在上面勾了几道,随手递了过去。 等到服务生应声走远,薛骏也才拉着沈淡秋坐下。 沈淡秋第一次来这种地方,视线在周围打量着,有些不习惯这里的嘈杂。薛骏也紧挨着他坐着,好像对他说了些什么,不过沈淡秋并没有听清。 过了片刻,两个服务生拿过来一些酒和小吃,然后薛骏也的司机也回来了。那个被称作大辉的高大男人停好了车,过来便沉默地坐在最靠边的地方,面前放了一杯凉白开。 “尝尝吧。”薛骏也开了两瓶不知道是什么的酒,简单粗暴的兑在一起倒了两杯,然后将其中的一杯放到沈淡秋面前。 “干杯。”薛骏也用自己手里的酒杯碰了一下沈淡秋的,然后率先喝了一大口。 沈淡秋垂眸看了眼澄澈的酒液,也跟着尝了一口,苦涩而冰冷的酒精从舌尖滚落到喉咙,沁人的凉意只是片刻,随后便涌上一股热辣的灼烧感。 “咳、咳!”沈淡秋被这出乎意料的刺激呛到了,忍不住皱起眉。 薛骏也却哈哈大笑起来,看着沈淡秋脸上泛出的一抹薄红,眉峰微挑。 他本就坐的离沈淡秋极近,这会儿半个身子都贴到了沈淡秋的肩上,在他耳边问道:“淡秋弟弟,感觉怎么样啊?” “还行。”沈淡秋缓过劲儿来,竟然又低头喝了一口。 这一次有了准备,除了那酒精特有的刺激感之外,他还尝出了少许醇厚的可可香气和一丝玫瑰的味道。 薛骏也见他并不排斥酒精的样子,眸光微闪,提议道:“光是喝酒没什么意思,要来玩骰子吗?” 沈淡秋微微偏头,向薛骏也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他戴着平光眼镜,但在如此近的距离之下,薛骏也还是清晰的捕捉到了他那一抬眸的昳丽。 薛骏也下意识地舔了舔唇,说道:“就摇大小吧,摇出来点数小的人要喝酒,并且回答一个问题,如果不愿意回答问题,可以换成一个任意惩罚。怎么样?” “可以。”沈淡秋猜得到薛骏也或许有什么小心思,不过他不在意。 他甚至主动拿起了放在桌子上的骰子,冲着薛骏也示意了一下,“我先来吧。” 沈淡秋摇了摇手中装着三颗骰子的圆木盒子,倒扣在桌面上。 3、5、5。 沈淡秋看了一眼,没什么表情的把手中的盒子递给薛骏也。 薛骏也接过之后便直接单手把桌上散落的三个骰子抄了起来,娴熟的一阵摇晃后,开盖一看,竟正好是三个6。 “看来我运气不错。”薛骏也笑道。 沈淡秋也不多说,拿起桌上剩下的半杯酒,一口气喝了个干净。 薛骏也轻佻的吹了个口哨,又拿起酒瓶给他满上。 沈淡秋修长的手指在杯沿缓缓地摩挲,薛骏也一手托着下颌,眼神不加掩饰地黏在沈淡秋的身上,问道:“你和佑介已经分手了,那么,考虑一下跟我交往吗?” “这就是你的问题?”沈淡秋觉得有些无趣。 舞台上不知何时多了些表演的人,似是有些什么动作,引来一阵喧哗。沈淡秋的音量不大,薛骏也没听清他在说什么,于是重新贴到他身前问道:“你刚刚说什么?” 沈淡秋凑到他耳边,大声道:“不考虑!” 薛骏也的脸顿时便垮了下来,用一种幽怨的眼神盯着他看。 沈淡秋当做没看到,问道:“还玩吗?” “玩!当然玩!”薛骏也支棱起来,把骰子推到沈淡秋那边。 沈淡秋用手指一颗一颗把骰子捏起,丝毫没有刚刚被秀了一把操作的不好意思,慢悠悠地把骰子都扔进盒子后,随手晃了两下,又扣在桌上。 5、6、5。 [还算不错。]沈淡秋满意的想道。 然后就见薛骏也再一次摇出了三个6。 沈淡秋沉默片刻,慢慢地把那杯酒喝了下去。 “你很会玩这个?” “还好吧,今天运气好而已。”薛骏也乐了,这一次他稍微思考了一下,然后问道:“我不提交往的事了,就陪我一夜,可以吗?” 薛骏也倒没有觉得沈淡秋会真的满口答应,但问问又不会少块肉,万一和佑介分手后自暴自弃了真的答应了呢?毕竟之前约沈淡秋出来的时候,薛骏也也没有想过他真的会答应。 沈淡秋放下空酒杯,像是感觉热了,扯下了脖子上的围巾放到一旁。然后回答道:“不可以。” “你不问问是怎么个陪法?”薛骏也尝试挣扎一下。 沈淡秋露出一个没有感情的虚假微笑,“不可以。” 薛骏也放弃了,他一边给沈淡秋重新倒上酒,一边想着,问答是没有便宜可占的,至少在沈淡秋喝醉之前是这样。所以要问就得问出让沈淡秋回答不上、或者不愿回答的问题,这样才有机会进行惩罚环节。 一会儿要问什么样的问题才能让秋秋答不出来呢? 薛骏也思考着,却见沈淡秋轻轻地摇了两下,然后把盒子揭开,三个骰子整整齐齐地六个点朝上。 沈淡秋眨了眨眼,“看来我今天运气也不错。” 薛骏也:“……” 再摇也没意思,薛骏也干脆地把酒一口闷下肚,然后对沈淡秋道:“问吧!” 薛骏也方才就想明白了,这个游戏的问答环节是关键。然而他这样的人,又有什么不能回答的呢? 薛骏也满脸的无所谓。 沈淡秋看着他,脸上有一抹酒气上涌的红晕,“你想和我交往,想和我上床,但是,你爱我吗?” 你爱我吗? 薛骏也的大脑空白了一瞬,爱这个字眼其实很少出现在他的生活里。他常常会用“喜欢”来形容自己的感觉,但某些时候,单单是喜欢,又显得过于浅薄,不够重视。于是便会用“非常喜欢”来表达自己的重视程度。 可是“爱”,爱是什么呢? 薛骏也觉得可笑,他刚刚还在想要如何才能为难沈淡秋,转眼却是自己被难倒了。如果是这个问题给到沈淡秋,他会怎么回答呢? 应该是“不爱”吧。 回答不爱是很简单的一件事,但薛骏也看着沈淡秋,却很难将这两个字说出口。 那便是爱了吧? 可是单单是触碰到这个字眼,就好像有种快要受伤的感觉。这种感觉让薛骏也下意识地想要逃避,不敢触碰。 最后他只能老实的说:“我不知道。” “不知道,应该算不上一个答案吧。”沈淡秋说道。 “是啊,我愿意接受惩罚。”薛骏也低眸一笑,把那些复杂的思绪抛开,“那么,需要我为你做些什么呢?” “帮我把这张卡给荣佑介。”沈淡秋将一张银行卡推了过去,“他送我的最后一件礼物,我很喜欢,不过太贵重了,所以我决定把它买下来。现在里面只有五万,以后我会继续往里面打钱,直到付完为止。” 薛骏也拿起那张银行卡,玩味的笑了笑,“如果他不收呢?” “那就是他的事了,丢了也好,你愿意留着也无所谓。我做这件事,只是为了我自己能够心安理得罢了。”沈淡秋说道。 薛骏也有些意外的看了他一眼,随后收起了那张卡,“好吧,我会给他。” 他重新拿起桌上的骰子,对沈淡秋道:“爱不爱的我不知道,但是,我现在非常、非常喜欢你。” “即便我刚刚说了那样自私的话?” “嗯?我倒没有觉得那番话哪里有问题。大部分人愿意遵守规则,不正是为了自己的心安理得吗?那颗心或许就是你们说的良心。” 薛骏也不以为然地道:“不过就我个人而言,比起善良的蠢货,我倒更喜欢自私的恶魔。” “尤其是当这个恶魔长了一副天使的脸庞的时候。”——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2-01-26 19:50:50~2022-02-13 20:36:3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睡眠不足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2章 骰子问答的游戏继续了几轮, 沈淡秋输多赢少。 虽然他并不在意输赢,那些问题也并没有真正困扰他,但随着越来越多的酒精进入身体, 第一次尝试高度酒的沈淡秋渐渐地感受到思维的迟缓。 他觉得身体燥热, 大厅中越来越多的人让空气也仿佛变得浓厚, 困倦的感觉袭来,只有手中的酒杯冰冷的触感维持着他最后一丝清醒。 又是一轮游戏的结束,沈淡秋看着薛骏也摇出的三颗骰子上面鲜红的点,凝神看了好一会儿,也没数清楚到底是几点。 只是迷迷糊糊地觉得比自己刚才摇出的的点数要多一些,便饮下了杯中的最后一口酒。 冰冷之后是卷土而来的灼热, 仿佛有火焰自心底燃起,视线都变得不甚清晰。 “我要去洗个脸。”沈淡秋说着, 歪歪斜斜地扶着桌子站了起来。 薛骏也怕他摔倒,急急地起身架住他半边身体。 “你别急, 你知道往哪儿走吗?” 沈淡秋在原地愣住了, 黑框眼镜下的眼睛半眯着,似在思考。 他们原本坐在角落里,没人会注意, 但这会儿沈淡秋直愣愣站着, 围巾散在座椅上, 顶上的探灯不时扫过,便勾勒出他修长的脖子和侧脸精致的轮廓。 不远处的一桌人里有两个女生注意到了这边, 交头接耳的频频往这边张望, 像是下一秒就要过来搭讪。 薛骏也瞧见了,对着一直沉默喝水的司机喊了声:“大辉。” “是,少爷。”大辉从卡座边上站起来, 高大的身影挡在了前面,隔断了四周望来的视线,也让那些蠢蠢欲动的身影安分下来。 薛骏也把沈淡秋按在座位上,一只腿跪在沙发上,从上往下凑近了问他:“你知道洗手间往哪边走吗?” 沈淡秋迟钝的思考了几秒后,怔怔地摇了摇头。 “答不上来的话,可要接受惩罚了。”薛骏也眯起了眼,在他耳畔轻声说道。 “惩罚是:三分钟之内,无论我做什么,秋秋都只能接受,不可以拒绝。”薛骏也勾起了嘴角,“听清楚了的话,计时开始。” 薛骏也说完开始,并没有特意去等沈淡秋回答。 他像是对这一刻渴望已久,甚至顾不得取下沈淡秋脸上碍事的黑框眼镜,便用双手捧住了沈淡秋的脸颊,居高临下地吻住了他的唇。 就像美食家终于来到自己神往已久却从未尝过的珍馐佳肴面前,迫不及待地一亲芳泽。 他含着沈淡秋的唇,口齿间交换着掺杂着酒精的津液,左手顺着少年修长的脖颈下滑,从他敞开的衣领内探入。 冰冷的触感让沈淡秋浑身一颤,他的滚烫似有所缓解,但那冰冷的手却似要挑起更灼热的□□。 “唔……” 沈淡秋下意识想要拿开他的手,薛骏也却有所察觉,含混不清地说道:“还没到三分钟。” 沈淡秋停住了。 他不太清晰的思维隐约记得游戏的规则,虽然觉得局面有些不对劲,但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薛骏也的动作越来越过分,而被他纠缠的少年却好似浑不在意,放任他肆意点火。 三分钟悄然过去,但无论是薛骏也还是沈淡秋本人,都有意无意地忘记了这一点。 如果放任下去,会做到什么程度? 这个问题,即便是薛骏也本人也无法回答。 他已然完全沉溺。 但阻止的人终究还是气喘吁吁地出现了。 “哈……你、呼…你在对他做什么!”郑谷雨面上被外面的寒风刮出反常的苍白,他冻得有些僵硬的手用力地握住了薛骏也的手腕,另一只手狠狠地将薛骏也从沈淡秋身上推开! 下一秒,他就被反应过来的大辉掀翻在地! “啊!”有人惊叫着看过来。好在这里远离中心区域,并没有其他人被磕碰到。 大辉像是一堵墙般站立在卡座的入口处,皱起的眉头和壮硕的身子让他看起来添了几分凶恶。周围的人不敢明目张胆的围观,只敢偶尔偷偷瞥来几眼,试图看个热闹。 郑谷雨穿得厚实,没受什么伤就从地上爬起来,温暖的环境和不断起伏的胸口让他身体里愤怒的血液从心脏一泵一泵地涌出,他的脸色渐渐变得红润。 “我见过你。”郑谷雨完全无视了周围的喧闹,眼睛死死地盯着薛骏也的脸。 “哦?你是秋秋的朋友?”薛骏也意外的转过头来,他倒是不太记得郑谷雨了。 薛骏也略带日本口音的腔调让郑谷雨更加确认了他的身份。 “你和他的男朋友长得很像,但你不是。”郑谷雨说道,“所以你刚刚在做什么?” “你还不知道吗?”薛骏也挥了挥手示意大辉把人让进来,嘴角露出一抹危险的笑意,“秋秋已经和佑介分手了,所以我在安慰他呀。” 郑谷雨看到沈淡秋明显喝醉了的状态,愤然道:“你所谓的安慰,就是把他带到这种地方来,然后趁人之危吗?” “不要说得那么难听,我们只是在玩·游·戏而已。”薛骏也说着,像是想起了什么,“说起来,你是怎么进来的?” 在门口被拦了之后想方设法混进来的郑谷雨:“……” “关你什么事!沈淡秋现在喝醉了,我要带他回家!”郑谷雨大声道。 薛骏也从方才起一直算得上友好的神情这时才终于落了下来,他的手像是宣示主权一般的将沈淡秋揽进自己怀里,反问道:“凭什么交给你?” “凭我是他最好的朋友,而你是个觊觎我朋友美色的小人。”郑谷雨英挺的眉毛拧着,满脸都是对面前人的不信任。 薛骏也几乎要笑出声来,他挑了挑眉,道:“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吗?你不相信我,我又怎么能相信你?除非……你证明一下自己。” 郑谷雨对薛骏也这个人的恶劣本性毫无了解,他像是棵向阳而生的小白杨笔直的生长了十六年,此时半点也未察觉的单纯发问:“证明什么?” “既然你认为我会乘人之危,那么你就来证明一下你不会对沈淡秋下手这件事啊。”薛骏也道。 “我当然不会做这种事!”郑谷雨怒道。 “嘘…”薛骏也竖起食指抵到唇边,偏头看了一眼沈淡秋像是要睡过去的样子,俯下身将他的衣领拢紧,又将围巾绕了上去。 然后他拿出一个新的酒杯,混上一杯高度数烈酒,笑吟吟的递到郑谷雨面前,“先从喝了这杯酒开始吧。” 郑谷雨皱了皱眉,“干什么要喝酒?我不喝。” “来酒吧不喝酒怎么行。”薛骏也一个眼神,大辉便上前禁锢住了郑谷雨的双手,在郑谷雨还未来得及挣扎的时候,薛骏也便笑眯眯地掐着他的下颌,将酒灌了进去。 “咳咳!…咳咳咳!……”郑谷雨一下子便被呛到了,火辣辣的酒精倒灌入鼻腔,生疼生疼的。 薛骏也沉下脸,在他眼前道:“小点声!秋秋睡着了!” 郑谷雨并没有要服从他的意思,只是下意识收敛了声响,变成了一声声憋在喉咙里的闷咳。 薛骏也满意的退开了一些,对他道:“我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只要你能证明,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会对秋秋下手,不会吵醒他,我就让你把他带走。” “那么现在,我们可以开始了吗?”薛骏也不等郑谷雨回答,便自顾自地回忆道:“刚才你来的时候把我从秋秋身旁推开,用的哪只手?是右手吗?” 大辉将郑谷雨的右手拉出来,死死地摁在桌边。 薛骏也拿起桌上的空酒瓶,在他的胳膊上比划了两下,“你说,这会不会像电影里那样碎掉?” 郑谷雨的眼神变得惊恐起来,想不明白为什么现实中竟然会出现这样的场景。 薛骏也甚至还有心情对他笑了一下,“害怕吗?害怕的话,现在我还能放你自己离开哦。不过这样的话,秋秋就只能被我带回家了。” “一晚上,还够发生很多事呢。” 充满暗示意味的话语。 若是沈淡秋还清醒着,想必会对此嗤之以鼻。但骗骗郑谷雨这种小白杨,确是绰绰有余。 郑谷雨没有回答,但他闭上了眼,咬紧了牙关,要表达的意思已经一览无余。 “很好。”薛骏也不是喜欢放空话的人,威胁要有威胁的样子。所以他干脆利落的举起酒瓶,毫无顾忌地狠狠砸下! 酒瓶砸到郑谷雨的右臂,厚厚的外套救了他一命。只听一声闷响,郑谷雨的右臂被砸的一弯,钝痛的感觉霎时间传遍全身。 然而酒瓶并没有碎,郑谷雨险险忍住即将出口的痛呼,回过神来只觉得牙龈都被咬得生疼。 “看来这瓶子质量不错。”薛骏也看了一眼手中拿着威士忌瓶子厚厚的玻璃壁,又回头看了一眼沈淡秋——闭着眼,安稳的靠在座位里。 薛骏也收回视线,却发现郑谷雨也正看向沈淡秋的方向。 不是求救、也不是怨恨,而是和自己一样的、担心把他吵醒的小心翼翼的确认似的目光。 只不过薛骏也是担心沈淡秋醒来看到这一幕生气,而郑谷雨则是担心沈淡秋醒来看到自己为了他而狼狈的模样。 薛骏也用酒瓶戳了戳郑谷雨的脑袋,对他道:“你穿的衣服太多了,不如这一下,试试你的脑袋和这个酒瓶哪个硬?如果你的脑袋赢了,就放你走,好不好?” 郑谷雨被他戳了两下,愤怒的忘了自己完全挣脱不开这件事,狠狠地挣扎了一番无果后才开口:“不能只放我走,要让淡秋和我一起走!” 薛骏也本来也没打算玩文字游戏,“嗯”了一声后问道,“你就这么自信你的脑袋比酒瓶硬?” “没有自信,但今天无论如何我都要带走淡秋。”郑谷雨坚定道。 薛骏也来了兴趣,“那如果我说,你现在当着我的面亲一口沈淡秋,我也放你们走呢?” 郑谷雨愣住了,他下意识地看向安稳睡在一旁的沈淡秋,眼神在他被围巾遮住的唇的位置流连,面色一点点涨红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三月初论文送审最后关头了,更新是个未知,这段时间宝贝们多多包涵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段剧情是我心心念念好久的分手后剧情,不知道有木有刺激到你们哈哈哈 ===感谢=== 感谢在2022-02-13 20:36:36~2022-02-20 22:11: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东方逸珲 20瓶;47233735 2瓶; 爱你们! 第83章 “不, 不行!” 郑谷雨狠狠地摇了摇头,似乎为自己刚刚一瞬间的旖旎想法而自责般的抬起头,对薛骏也道:“你赶紧砸我吧, 我想早点带他回去。” 冷硬的玻璃酒瓶贴到郑谷雨的侧脸, 让他打了个寒噤。 薛骏也的声音幽幽响起:“这一瓶子下去, 可没有刚才那么厚的衣服给你垫着了。你真的不考虑另一个选择?” 郑谷雨也不是不怕,但他只能死死闭上眼睛,闷声道:“我只能替我自己做选择,不能替他做决定。如果我趁他不清醒的时候亲了他,那和趁人之危有什么区别!” “呵。”薛骏也嗤笑了一声,“所以你并不排斥和他亲吻, 只是不想在这种时候和他亲吻。什么好朋友,说的道貌岸然, 你果然也喜欢他。” “!!”郑谷雨没想到自己都没想清楚的事情,竟被眼前的人一语道破。 他心里七上八下的慌乱着, 薛骏也却意兴阑珊的放下了酒瓶。 “你带他走吧。” 不管是佑介, 还是眼前的小子。每一个人都好像在提醒着自己的卑劣。 啊,没错,我就是这样卑劣的一个人。 但就算是我这样卑劣的人的喜欢——乃至于爱意, 和其他人的“爱”相比, 至少在我看来, 并无两样。 就像是从淤泥里开出的一朵花,纵然与黑色的泥潭纠缠着, 也合该是香的。 薛骏也到底还是手下留了情。 他看着郑谷雨惊讶的神色, 对他道:“你要证明的是‘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会对秋秋下手,不会吵醒他’。这一点你已经做到了, 所以滚吧。” 郑谷雨没有在意他恶劣的语气,只是连忙去到了沈淡秋身边。 “大辉,去送下他们。”薛骏也靠坐到最里面,看着郑谷雨背起沈淡秋跟在大辉的身后慢慢往外走去。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拿在手里晃荡着,却没去喝。只是舔了舔自己的唇角,眯着眼回忆起不久前意乱情迷的那个吻,以及更多的…… * 那些风味各异的混合酒后劲十足,受到酒精的影响,沈淡秋这一觉睡得格外深沉,就算郑谷雨将他一路背回郑家,放到自己的床上都没有将他惊醒。 郑父郑母已经睡下,听到动静也没有出来查看。 郑谷雨一个人勤勤恳恳地给沈淡秋脱下鞋袜和外套,随后又红着脸扒了他的黑色长裤。视线在他又长又直的双腿上惊鸿一瞥,随后动作飞快地将人塞进被窝里。 虽然他喜欢沈淡秋,可占便宜的想法是半点也没有的。 谁知道沈淡秋这家伙大冬天竟然只穿一条裤子呢? 郑谷雨虽然看上去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但他实际上从小就很爱干净,哪怕是冬天也会每天洗澡并且更换贴身的衣物。 能让沈淡秋不洗澡就进被窝已经是他的极限了,如果还要穿着外裤睡觉,郑谷雨大概会直接疯掉。 他小心翼翼地取下沈淡秋的眼镜和帽子,将人调整成侧睡的姿势。 沈淡秋的半张脸压进了枕头里,侧面的轮廓却更加完整的呈现出来,像是精雕细琢的艺术品。 他的呼吸比平时更重一些,淡色的唇瓣微启。 郑谷雨蹲在床边一不留神便凝视了许久,鼻尖甚至能嗅到他呼吸中带着一丝可可玫瑰味的酒气。 郑谷雨发现自己竟因这仿若亲密的距离而迷醉了,甚至从心底生出一种想要再凑近一点点,想要轻轻地含住沈淡秋那仿佛粉玫瑰花瓣中心处最柔嫩部位的唇珠的想法。 当他的大脑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他的身体已经诚实的将这欲望反映了出来。 郑谷雨猛地站起身,神色明明灭灭。这一刻,他终于认清了自己的内心,甚至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宿命感。 “沈淡秋,我喜欢你。”郑谷雨轻声的对着熟睡的沈淡秋说道。 他知道沈淡秋绝不会听到这句话,所以才如此放心的说出口。这句告白,与其说是给沈淡秋听的,不如说是郑谷雨需要一个这样的仪式感来重新认识两人的关系。 沈淡秋是他的挚友,也是他喜欢的人。 * 沈淡秋是被洒在脸上暖融融的阳光唤醒的,鸦羽般的睫毛下,如同深潭般的眸子照进一抹金色的光,美得惊人的场景在这间屋子里没有被任何人看见。 他的瞳孔聚焦,看到眼前不甚熟悉的天花板,身边并没有旁人。 这是他第一次在郑谷雨的房间睡觉,但却不是第一次来到这个房间。所以在清醒过来之后,沈淡秋便意识到自己身处何处。 [昨天……郑谷雨来接我了?] 他感觉到脑子里宿醉后的昏沉,但到底年轻,这种轻微的难受并没有对他造成太大的影响。 沈淡秋找到了自己的手机,看到昨天晚上自己给郑谷雨发的位置消息后面他的回复,以及薛骏也在之后发来的关心,虽然没有回想起具体的记忆,却大致将事情串了起来。 [喝酒误事啊……虽然留了一手让郑谷雨来接我,但竟然在这之前就已经醉到失去意识是我没想到的。] 就在沈淡秋思考期间,郑谷雨推门进来了。 他有些惊讶,又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你醒了啊,我还以为你睡着,就没敲门。” 郑谷雨走进房间,反手关上门,快步走到衣柜前慌忙翻找着衣服,“你穿这么点儿不冷吗?你的裤子衣服我给你洗了,外套挂在客厅呢,在家里就先穿我的吧。” 沈淡秋是无所谓的,他十分习惯这种被安排的感觉。 郑谷雨平时就喜欢运动,身高一个劲儿往上窜。不过沈淡秋也正是长个子的时候,这半年就长高了三公分还多。 他接过郑谷雨递过来的卫衣和裤子,干净利落地套到身上,大小正好合适。 “我给你拿了一次牙刷和新毛巾,杯子不嫌弃的话就用我的吧,赶紧洗漱完来吃早饭,我妈都准备好了。” “嗯。”沈淡秋看了眼墙上的钟,才八点半,顽强的生物钟让他就算宿醉了也只比平时多睡了两小时不到。 王阿姨对于沈淡秋的到来格外高兴,准备了丰盛的早餐不说,早餐过后还催着郑谷雨去将她买的新鲜水果切好拿给沈淡秋吃。 郑谷雨以前没少为王阿姨这种对沈淡秋比亲儿子还亲的行为暗自嘀咕,这回倒是没说话了,老老实实拿了水果去厨房洗好切好。 “麻烦你了。”沈淡秋难得说出这种话。 郑谷雨当然不会误解他是为了这盘水果说的。 他一屁股坐到沈淡秋旁边,接话道:“不麻烦,本来上周我妈就让我把你带家里来玩,你不让我去接你,我也是要去的。” “我昨天喝醉之后……” “你睡得跟死猪一样,我把你背回来的时候我爸妈都睡了,他们不知道。” 郑谷雨胳膊上淤青还没消,但他并不打算让沈淡秋知道昨天晚上发生的事。他怕沈淡秋问的太详细,便抢先一步回答了,甚至还不动声色的转移了话题。 “……昨天你朋友跟我说,你跟荣佑介分手了?” 沈淡秋不是喜欢追根究底的人,听到郑谷雨换了个话题,也就顺势点了点头。 “吵架了?”郑谷雨表现的很八卦。 “没有。” 沈淡秋看到郑谷雨眼神里的探究欲,明白如果自己不说清楚,这个人马上就能开始漫无边际的猜测,于是纡尊降贵地补充道:“他父亲不同意,我们就分手了。” 郑谷雨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家老爸的房间,心有余悸的叹了口气。 沈淡秋瞥了他一眼,“你叹什么气?” “没有,我就是想,难怪你这两个星期微博都没有更新画了,应该很难过吧。”郑谷雨说道。 “只不过是恢复原状罢了,比起难过,不如说是在适应,毕竟那是我本来就不曾拥有的东西。” “什么……东西?”郑谷雨感觉自己似乎明白了,又没太明白。 但沈淡秋重新陷入了沉默。 尽管他现在不像以前那样认为与人交谈是毫无意义的事情了,但对于自己不愿回应的事情,依旧能习以为常的无视。 不过对郑谷雨来说,初中时代的沈淡秋他都丝毫不杵,现在的沈淡秋就更不可能让他退缩了。 他插了块水果递到沈淡秋嘴边,笑嘻嘻道:“没关系的,虽然你作为人确实欠缺的不少,不过我不在意,你会一直拥有我的。” 沈淡秋:“……” [这家伙,是直接从做人的根源就否定了我吗?]—— 作者有话说:本章小郑:我喜欢你(对睡美人秋说)!我不在意你的缺点,你会一直拥有我的!(暗搓搓表白) 沈淡秋:你这么八卦,还说我不配做人?(重点全歪) 第84章 沈淡秋颇有些不愉地皱起了眉, 反驳道:“难道你作为人就很完美吗?” 郑谷雨有些惊讶,“当然不是,我又没有在否定你!不如说有缺点才会更像一个真实的人吧, 你的缺点让我觉得你没那么遥远, 所以对我来说反而是好事。” “那些既要人美丽, 又要人脾气好有内涵的家伙也太过贪心了,恐怕无论是其中哪一个都无法拥有,只能活在妄想之中永远愤愤不平。” 沈淡秋冷静地指出:“你意思是我脾气很差又缺乏内涵?”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郑谷雨给跪了,不知道自己一番剖白如何被理解成这个样子。 “所以不是我有问题,而是你作为一个人基础的表达能力有缺陷,才说出那么容易让人误解的话。”沈淡秋说道。 “是、是的吧?”郑谷雨愣愣道。 “既然是你的缺陷, 那我也只能原谅你了。”沈淡秋看到郑谷雨一副快被忽悠瘸了的样子,决定宽宏大量地放他一马, 甚至心情都松快了不少,眉眼也不自觉地舒展开来。 郑谷雨看到他的表情, 意识到了什么, 下一秒,他的表情便也舒展开来,冲沈淡秋露出一个笑脸, 重新把手上的水果递到他嘴边。 “吃水果吗?” 沈淡秋咬下那块苹果, 一边看着郑谷雨毫无阴霾的笑脸, 冷不丁说道:“我想画画了。” 五分钟后,沈淡秋站在郑谷雨房间里, 看着郑谷雨从角落里挖出来一盒少说有十年历史的蜡笔小新塑料盒的彩笔, 捧着一只橡皮头被啃得七零八落的自动铅笔、以及其中唯一看得过去的几张白纸站在自己面前。 沈淡秋:“……” 他沉默地接过白纸和铅笔,视线在那盒埋汰的彩笔上一扫而过,心里想道:[这彩笔应该画不出来了吧?] 郑谷雨好像跟他有同样的担忧, 在沈淡秋那么想着的时候,郑谷雨便打开了彩笔盒子,从沈淡秋刚刚接过的白纸里抽了一张试了试笔。 蓝色的彩笔在白纸上摩擦出细微的“唰唰”声,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额,这支好像不行。”郑谷雨把笔放回去,又换了一只橙色的。 这支橙色的彩笔和刚刚的不同,盖口处还包裹着一圈简陋的塑料膜,一看就从未被它的主人使用过。 郑谷雨暴力拆除上面的塑料膜,随手画了个弧形出来,亮橙色的线条水润顺滑,他一下子便开心起来,“沈淡秋,这个还能用!” 其实并没有打算用彩笔画画的沈淡秋:“……” 在沈淡秋开口之前,郑谷雨三下五除二把盒子里未开封的彩笔上的塑料膜全部扯掉,一起堆到了桌子上。 黄色、橙色、红色、粉色、咖啡色,全是些暖色调。 郑谷雨眼神亮晶晶地看向沈淡秋,对他道:“我想起来我小时候,每次美术老师布置作业,别的小朋友都喜欢画树、画花和房子,我就只画大海和天空什么的,老师觉得我在偷懒,每次给我的分都不高。” “其实我就是特别喜欢蓝色而已,每次给大海和天空涂颜色的时候,我都很认真的按老师教的,用蓝色排线涂,还会深蓝和浅蓝的渐变呢!所以老师说我不认真,我当时还挺委屈。” 沈淡秋想起郑谷雨喜欢穿的各种蓝色的运动短袖,想起在S市的时候他说喜欢大海的样子,又想到他刚刚拿的第一支水彩笔,就是那只蓝色的彩笔。 沈淡秋看着桌上那些没被用过的水彩笔,觉得这些温暖的颜色反而和郑谷雨给人的感觉更为相似。 “沈淡秋,你喜欢什么颜色?”郑谷雨有些好奇的问道。 “红色吧。” 其实也不是喜欢红色,只是这种一眼便觉得热烈的颜色,让人更容易向往。这或许就是自己越缺少什么,便越向往什么吧。 沈淡秋突然有了想法,用铅笔在纸上将郑谷雨的轮廓勾勒出来,然后又将那些彩笔打开,将黄色、橙色、红色排满了纸面,让留白形成画面。 郑谷雨在沈淡秋开始下笔时就不说话了,生怕打扰到他。见到沈淡秋好像是在画自己,郑谷雨还暗戳戳地高兴了好一会儿。 不到半小时,沈淡秋就画完了。 他对着那副色彩灿烂的画拍了张照片,上传到许久没有动静的微博,然后将画随手递给了郑谷雨。 “给我了吗?”郑谷雨惊喜道。 沈淡秋低头摆弄着手机,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嗯”了一声,没明白郑谷雨为什么表现得这么开心。 不过他也没深究,只是对郑谷雨道:“我明天要去一趟B市。” “嗯?怎么突然要去B市?” “裴锦教授邀请我去给他当模特,我这段时间状态不好,去看看大佬画画也不错。” 郑谷雨想了想,说道:“那我跟你一起去吧,B市有几所大学不错,正好我提前去考察考察。” “王阿姨能同意?”沈淡秋反问道。 “真要让你一个人去我妈才不能同意呢!”郑谷雨不以为然地说道。 事实证明,从小就被放养到一个人在院子里疯跑的郑谷雨对自家老妈有深刻的了解。王阿姨听了郑谷雨的汇报后,第一反应就是“那你可得把淡秋看好了。” 王阿姨显然是非常开明的那类家长,在听说了两人的行程安排、以及有柏罗的老师会到机场接他们之后,便同意了这次出行。甚至还亲自给学校打电话,帮郑谷雨和沈淡秋两人都请好了假。 这让沈淡秋忍不住再一次在心底羡慕起了郑谷雨。 [虽然这对赫芷兰很失礼,但是我有时候还是会想,要是王阿姨是我的妈妈就好了。] * 另一边,昏暗的室内拉着厚厚的窗帘,有门铃声隐约传来,床头的手机亮着屏,来电的音乐持续响着,让床上的人翻了个身,慢慢地蠕动起来。 随着时间流逝,门铃声越来越急促,最后变成了暴躁的捶门声。 “咚咚咚!!——嘭!” 荣佑介一脚踹到门上,面色不善地将超时的第五通电话挂断,然后重新拨打过去。 铃声响了十来秒,终于被接通了。 “あぁ…うるさい(吵死了)”含混不清的话语从电话中传出,伴随着悉悉索索的布料摩擦的声音,然后是一连串耷拉着拖鞋走路的“啪嗒”声。 荣佑介眉头直跳,压抑着心中的不耐烦道:“你能不能走快点?” “呵,别这么心急啊……”电话那头的人似乎清醒了不少,切换回了龙国的语言,声音中也带上了些戏谑。 “我这不就来给你开门了嘛……佑介。” 最后两个字的声音,随着门被打开同时从面前的人口中和手机中传出来。 荣佑介收起手机,看到薛骏也一头鸡窝似的乱发,身上就披了件和式的丝绒外衫,胸口大敞,像是感觉不到寒冷一样。 “阿秋让你给我的东西到底是什么?”荣佑介推开他,直奔主题。 薛骏也让荣佑介进了屋,又打开客厅的暖气,然后从沙发上散乱的外套口袋里摸出那张银行卡,递了过去。 “银行卡?”荣佑介没接。 “他说,你送他的最后一件礼物太贵重了,所以他会把钱打到这张卡里。”薛骏也坐到茶几旁边,从上面开了口的几瓶酒里面随便挑了一瓶,倒进玻璃杯。 “送出去的礼物,哪有收回来的道理。”荣佑介听得直皱眉,“你去还给他。” 薛骏也把银行卡扔到荣佑介面前的桌子上,走到冰箱前弯腰取出了一个冰桶,又在冷藏室翻了翻,找出来一个还算新鲜的苹果。 他一边冲洗着苹果一边道:“这个可能性他也想到了,所以他说,你不要的话,这张卡就归我了。” 薛骏也咬了一口苹果,回身冲荣佑介笑了一下,作势要去拿那张银行卡。 “你想得美。”荣佑介飞快地在他之前抽走了银行卡。 “噗。”薛骏也忍不住喷了一下,但很快,在荣佑介的目光下又收敛了起来,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开玩笑的,我不在乎那点钱。” 荣佑介面色沉沉地看着他,微微眯起了眼,“我知道,但我不希望你和阿秋再有任何关联。” “说实话,你过去的那些事情也好,来龙国之后找的那些男孩女孩也好,我管不着,也没什么意见。”荣佑介缓声说道,“只是,像你这样的人,还是别再靠近阿秋比较好。” 薛骏也静静地听着,拿起夹子在冰桶里翻找着最圆的那一颗冰球,把它小心翼翼地夹到自己的酒杯里。 酒杯里浅褐色的液体变得清透,骤然上涨了一大截。薛骏也突然问道:“那你呢?” 我怎么了?荣佑介下意识想这么回答。随后才意识到,薛骏也的意思或许是自己也没有资格靠近。 薛骏也没有等到荣佑介的回答,便自顾自地用两只手指提起酒杯,说道:“我在佑介心里是什么样的人,即便佑介不说我也知道。” 他总是上扬着的嘴角,难得被情绪压平。 薛骏也对着窗帘空隙间透出来的一丝光线摇晃着手中的玻璃杯,球形的大冰块在盛着澄澈酒水的杯中叮当作响,神情都隐没在光影里,看不太真切。 他低语:“人が愛される資格を失ったとしても、彼はまだ愛する資格を持っています。” ——不是那口总是说不标准而带着异国腔调的中文,而是如同大提琴的琴弦上流淌而出的音色一般令人迷醉的母语。 “纵使一个人失去了被爱的资格,也还有爱人的资格。”荣佑介默默重复了一遍他的话,突然觉得自己与薛骏也何其相似。 薛骏也回头看他,问道:“佑介觉得,爱是什么呢?” 荣佑介顿了顿,对他道:“你有没有听过一个故事。曾经有一个人问男孩,‘爱是什么?’男孩告诉他:‘爱就是狗狗舔你的手。’那人听完一笑,只觉得小孩子对爱的理解很单纯,转身便要离开。然而男孩却接着说道:‘即便你已经不要它了。’” “……即便他已经不要我了,但爱是无法轻易停止的。” “薛骏也,你明白吗?” 薛骏也咔嚓啃了一大口苹果,又灌了一口冷酒下肚,闷声道:“不明白。” 其实不是不明白,只是不想明白。毕竟从未拥有过,要或不要又从何谈起呢? 也不知道是拥有过又失去痛苦,还是从未拥有过让人更加难过。 “不明白也没关系,反正结局也无法更改。”荣佑介摩挲着胸口的项链,说道,“从另一个角度来说,至少爱人的资格是别人无法从你这里剥夺的,无法停止的爱,也许并不是一件坏事。” 薛骏也叹道:“太复杂了,想想就觉得痛苦。” 荣佑介冲他嗤笑一声,“那就别想了,还有几个月就要回日本了,想那么多也没用。记住我的话,这段时间离阿秋远点,别去打扰他了。” 薛骏也坐在沙发上翻了个身,拿屁股对着他,闷闷地又咬了一口苹果—— 作者有话说:——小男孩和狗的故事来源于网络。 佑介和骏也这段对话是很久以前写好了的定番,没想到写了这么久才终于到这QwQ 更新缓慢抱歉,下本一定存稿。这本是我心中的白月光,虽然数据差而且也有很多瑕疵,但还是不想匆匆赶工结尾,希望能写出心中所有的剧情和感觉。 第85章 沈淡秋和郑谷雨二人到达B市的时候, 正是中午吃饭的点。 裴锦作为老师,又是东道主,自然是亲自到机场接了机, 路上细致的询问两人口味后提前预定好了餐厅。 等到午餐吃得差不多了, 裴锦才仿佛不经意地提起这一次的目的。 “你们早上起得很早吧, 吃完饭需不需要在酒店休息一会儿、睡个午觉?我今天时间都空出来了,晚点再开始画也没事。” 裴锦推了推鼻梁上细细的银色镜框,让他专注盯着沈淡秋的视线不那么显眼,米色的高领毛衣自然而然地烘托出他成熟温和的气质。 郑谷雨被他的模样唬住了,不敢轻易应答,下意识地看向沈淡秋。 沈淡秋倒是平静地回望过去, 说道:“我不是很累,可以早点开始吗?” “当然可以。”裴锦点点头, 露出一个微笑,“那等会儿淡秋跟我一起走, 郑同学是要去K大参观吧, 我把你捎过去,晚点你自己回来没问题吧?” “没问题!”郑谷雨点头如捣蒜。 不知为何,尽管面前的这位年轻教授看起来很是随和, 但郑谷雨却没来由地觉得自己好像并不受欢迎, 因此也想尽量避免麻烦他。 郑谷雨趁着裴锦去买单, 偷偷对沈淡秋叮嘱道:“阿秋,要是有什么事情, 就给我打电话。” 沈淡秋看他一眼, “你也是,人生地不熟的,别走丢了。” “放心吧!”郑谷雨还想说些什么, 眼角余光看到裴锦已经买完单向这边走来了,便也作罢,只是冲着他咧嘴笑了笑。 裴锦将郑谷雨放在了K大门口,随后一路向西。 不过十来分钟的样子,就径直驶入一个充斥着现代化高楼的小区,缓缓地停在了地下车库里。 沈淡秋过程中始终一语不发,既没有去看路上陌生的城市风景,也没有对即将到达的地方产生好奇或不安。 倒是裴锦在拿钥匙开门时,略微有些局促地多看了沈淡秋两眼,主动解释道:“因为这次的主题需要比较私密的场景,所以带你来我家里。如果你之后有兴趣的话,我也可以带你参观我在柏罗的工作室。” “那就麻烦老师了。”沈淡秋无可无不可地点了下头。 北方的室内有集中供暖,温度比外面高很多,即便是只穿单衣也不会觉得冷。 沈淡秋将自己黑色的外套和中间的毛衣都脱下,放到了客厅的沙发上,只余一件白色的单衣在身上,拢不住少年略显青涩却又充斥着勃勃生机的身躯。 “介意脱掉上衣吗?”裴锦想尽可能自然地问出这句话,却还是在说出口的那一刻忍不住移开了目光,掩饰般的推了推眼镜。 沈淡秋倒没想太多,听他这么说,便直接双手抓住后领,不到一秒钟便把衣服从身上拽了下来,动作行云流水般地顺畅。 裴锦被他的动作惊到,态度倒是自然了许多,有些无奈地看向他:“也不用动作这么快,还有一些准备工作……你这样冷不冷?” “有点。”沈淡秋诚实的说道。 莫名的,裴锦觉得好像自己从沈淡秋眼里看出了一股催促的意味。 这让他本想让沈淡秋先穿上衣服的话到嘴边拐了个弯,转而道:“那就先到浴室里去吧。” “我们需要一个放满水的浴缸,你可以一边蓄水一边把淋浴打开暖暖身子。” 裴锦推开浴室的门,他显然早有准备,浴室里几乎没有什么个人物品,反而是在洗手台上堆了一些瓶瓶罐罐的颜料和道具。 纯白的浴缸看起来很干净,沈淡秋拿水随意冲了冲,然后堵住浴缸里的出水口开始接水。 裴锦悄无声息地站在他身后,视线从少年自然展开的双肩滑落,顺着他脊背中间隐约可见的线条一寸寸下移。 他用了很大的毅力,才克制住自己想要上手抚摸一下少年皮肤触感的冲动。 “这次的主题是‘受洗’。” 裴锦温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沈淡秋微微一顿,向前一步拉开了距离,然后才转过身看向这位年轻的教授。 裴锦对于沈淡秋的目光不避不闪,微笑着问道:“你相信耶稣的存在吗?” 完全没有料到的话题,让沈淡秋一下子陷入了沉思。 [我对于耶稣的了解,也仅局限于曾听过相关的传说。其是否真实的在历史上存在,我无法做出判断。] [即便将耶稣抽象为“神明”,我也无法证明神是不存在的。人们常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无法证实也无法证伪的事物,总之还是先相信吧。] 沈淡秋于是点了点头。 裴锦似乎是有些意外,略显惊讶道:“我还以为现在的孩子早就不相信这些了。” 沈淡秋不想与他解释自己那些复杂的想法,沉默着没接话。 好在裴锦也并没有等待他的回应,而是继续说道:“传闻马可福音第16章:‘信而受洗的必然得救,不信的必被定罪’。虽然也有人发现,在较早的一些希腊语抄本中并没有这一段,认为是后人擅自添加上去的。” “我对于鬼神一类的存在多少有点敬畏之心,虽然并非信徒,但你相信这些总不是什么坏事。”裴锦的心态与沈淡秋微妙的重合了,他甚至半开玩笑地对沈淡秋道:“‘信而受洗的必然得救’,可若是淡秋的话,即便不信或许神明也舍不得定你的罪。” “……”沈淡秋转头看向浴缸,“水快放好了。” 裴锦拿起洗手台上一瓶紫红色的液体,缓缓倾倒入水中。浓郁的液体瞬间便漾开来,将原本清透的温水染成了葡萄酒一般的色泽。 “请进去吧,对身体没有危害的。如果你需要的话,靠角落的精油你也可以随意取用。就当做是舒舒服服地泡个澡就好了。” 或许是站得离热水近了,裴锦的镜片起了一层雾气。他摘下眼镜从口袋里取出一块眼镜布简单擦拭了一下,然后便绅士地退了出去,将时间留给沈淡秋准备。 浴室里只剩下沈淡秋一个人。 他没有急着进入水中,而是不慌不忙地挨个看了看那些瓶瓶罐罐,甚至还真的打开了一瓶山茶花精油嗅了嗅。 说实话,现在的场景是沈淡秋在来到B市之前未曾设想过的,完全出乎预料。 但更然他觉得意外的,是自己竟然对这一切接受良好,没有任何的惶惑不安。 [说起来,第一次到佑介家的时候,我似乎也没有感受到任何不适应。这些外部的环境对我的影响微不可计,这算是我的优点吗?] 沈淡秋最终并没有在水里加上精油,因为他并不是真的来泡澡的。 他只是脱掉了外面的黑色长裤,然后整个人窝进了水里。 裴锦带着画具重新回到浴室时,看到的便是一池仿佛散发着葡萄酒液般馥郁香味的半透明液体,少年的身体浸没在浴缸里,隐隐约约能看到他在水中舒展的双腿。 沈淡秋露出水面的脖颈和一小截肩头被池水衬得愈发白皙,脸色却是熏得微红。 他半倚在水里,微微仰起头,这个姿势让他的发尾有一部分在水中被沾湿,像是要被吞没,又好像是正从水中挣脱。而沈淡秋的神情冷淡,让这旖旎的画面瞬间从人间的欲色中抽离,变得神圣起来。 从看到这一幕起,在裴锦心里,这个世界上就再也没有人比沈淡秋更适合这个主题了。 他清醒地感受到自己身体内部的战栗和火热,他清醒地感受到自己心脏的收紧与舒张,血液奔涌,连指尖都控制不住的颤抖起来。 直到裴锦握住画笔的那一刻,他所感知到的一切从笔下喷薄而出——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2-04-05 15:51:08~2022-05-29 23:33:4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唐棠 5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6章 赤-裸的少年顺着浴缸的弧度缓缓滑进水里, 他白皙的鼻梁没入水面之下,清透的浅红色波纹没有将他的容貌遮掩,反倒更添了几分妖艳。 沈淡秋闭着眼, 水隔绝了空气, 耳朵里听到的声音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然而不待他沉溺, 一直虚浮在他脑后的那只男人的手掌沉稳而有力地托住了他的头,将沈淡秋推出水面。 水珠从他的面颊滚落,沈淡秋睫毛轻颤,平静地睁开眼,看到裴锦微笑着对他说:“恭喜你获得新生。” “……” 沈淡秋对他这不走心的仪式感并不感冒,只是问道:“这样就可以了吗?” “这样就足够了。真的非常感谢你的配合, 这样的画面,就算时间过得再久我也不会忘记。” 裴锦托着沈淡秋的手纹丝未动, 直到沈淡秋自己有了坐起来的迹象,这才将手抽回。 “泡久了可能会头晕, 现在已经差不多快一个小时了, 我建议你起来后到床上休息一会儿。如果觉得身上不舒服需要再冲一下的话,卧室里还有一个浴室你可以使用。” 沈淡秋点点头,手指扶住了浴缸的边缘。 在他从水中站起来的时候, 裴锦适时地取来一条柔软的浴巾披到沈淡秋的肩上, 如同环绕一般将人包裹起来。 裴锦的动作自然而正直, 如果不知道这仅仅是他们之间的第二次见面,任谁也不会对这个场景产生什么别的想法。 裴锦并没有因为模特的离开而转换场地, 而是重新站回了浴室里的画架前。他画的很快, 由于目前还不需要细致的刻画虚构的背景,所以人像部分的轮廓几乎已经成型。 即便是对裴锦来说,这样顺畅的作画体验也是极其罕有。 好像不需要思考和酝酿, 每一笔的落下都像是将自己身体里酝酿着的极致的情感挖出一块,涂抹到画布上,直至画面所承载的内容能深深地引起人们灵魂的触动才好。 这一点儿也不难—— 裴锦的视线追随着沈淡秋的背影,脑海里挥散不去的还是刚才沈淡秋浮出水面“新生”时的模样。 ——就算是无神论者,也会轻易的被眼前的“天使”所打动。 沈淡秋披着浴巾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却迟迟没有按下。他忽然回过头,正对上裴锦来不及收回的目光。 “裴教授,你恋爱了吗?” 裴锦英俊的脸上有一瞬间真实的诧异,但他像是一个耐心的老师,对学生十分包容地回应道:“不,我暂时没有这方面的想法。不过……为什么这么问?” [没有这方面的想法吗……可是我明明从你的眼睛里,看到了对我的爱慕。] 沈淡秋带着一丝疑惑,以及突如其来的探究欲,脚步轻缓地走到裴锦面前。 他的动作并不算突兀,甚至可以说给裴锦留足了反应的余地。 然而裴锦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一般,神色难辨,一动未动地杵在原地,直到沈淡秋微微仰起头,吻住了他棱角分明的唇瓣。 这个比沈淡秋年长许多的绅士,嘴唇出乎意料的柔软,以至于他轻微的颤抖和呼吸都没能逃过沈淡秋的感知。 在裴锦控制不住开始回应的那一刻,沈淡秋漫不经心地在心里想道:[什么嘛,果然是有想法的。] * 郑谷雨一个人在K大转了一圈,又到柏罗附近的Z大参观了一下,回来时路过学校不远处的小吃街。 本想给沈淡秋打个电话,问问要不要给他带点什么。转念一想,又收回手机,兴致勃勃地挑了几样口感不怎么受时间影响的小吃,打算当做惊喜带回去。 回到定好的酒店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郑谷雨除了一些熟食外还买了水果,拎着塑料袋的手被勒出了几道红痕,与被风吹得通红的指尖融为一体。除了本人能感受到快要嵌进肉里的疼痛外,旁人也看不出什么端倪。 他略显艰难地从背包里翻出房卡,心里演练了好几遍要如何向沈淡秋邀功的期待,在看到漆黑一片的房间时难免落空。 “怎么还没回啊……”郑谷雨把东西放在桌上,有些僵硬的手握住又张开,反复了好几下,感觉到血液的流通渐渐带来热感后,他拿出手机给沈淡秋发了条消息。 【我回酒店啦!你那边还没结束吗?吃晚饭了没?】 郑谷雨打开熟食的包装袋,拿了双一次性的筷子,坐到桌前。 打包回来的东西还是温热的,明明决定买回来的时候觉得又新奇又期待,这会儿却好像没有多大胃口。 郑谷雨打开聊天界面,没有看到沈淡秋回复。想了想,又发过去: 【K大果然很厉害,学校里面竟然还有保护建筑,超有历史感!而且我还到Z大去看了看,Z大的校门跟柏罗艺术学院就隔了五百米,以后如果你读柏罗我读Z大的话也不错!】 郑谷雨完全没有怀疑过沈淡秋能不能考上这种艺术界的顶级学府,在他眼里,沈淡秋总是能轻而易举地做到旁人做不到的事情。 “我也要努力才行啊!Z大去年的分数线比K大还要高十几分呢!”郑谷雨把手机放到旁边充电,顺手从背包里拿出了一本练习册和圆珠笔。 他将练习册翻开,打包的熟食拉到面前,一边吃饭一边做起了题。 或许有许多和他一样的同龄人还在迷茫,还在困惑着学习和作业究竟有什么意义。但郑谷雨从来没有想过这么多,也从未因此而产生什么迷惘。 读书也好、考试也好、日复一日的作业也好。他只是坚持去做了,然后在未来的某一天,这份坚持会给他带来更多自由选择的权利。 他想选择离沈淡秋最近的学校,他想选择他所能给沈淡秋的更好的生活,他想选择有沈淡秋的那个未来…… 有人说,人生是由一连串的选择构成的。你只有在每一个关键节点选择那个正确的选项,才能获得想要的生活。 残酷的是,即便是面对同样的问题,不同的人面前的选项却全然不同。如果从一开始那个正确的选项就不曾出现,又如何通往那个想要的未来呢? 所以郑谷雨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希望当那个关键节点出现时,自己能够拥有选择那个正确选项的权利而已。 * 回到另一边,浴室中的气氛依旧焦灼。 在裴锦忍不住回应之后,沈淡秋便很自然地让出了主导权,任由裴锦的双手搭在他的腰间,以一种成年人的克制与隐忍的态度亲吻着他的唇瓣。 沈淡秋甚至犹有余力在脑海中回忆起和荣佑介在一起时的吻,那时的每一次亲吻都像是绚烂的烟火在心头绽放,根本无暇顾及什么技巧步骤。回想起来,只有那时而怜爱、时而柔软的情感格外清晰。 也因此在重新想起时,反倒徒增不快。 [比起那时候的热烈与投入,说不定现在这样的亲密方式更适合我。] 沈淡秋半眯着眼,感受着与情感无关的纯粹的细碎快感如同微电流一般在体内流转。 他的内心没有半分与爱相关的词汇,因此反倒能相当理智地享受着裴锦的服务。他清晰地感知到裴锦浓烈的情感与荣佑介的不同,那是一种近似于狂热的迷恋。 不知道过了多久,在两人的唇终于分开时,沈淡秋看到面前的男人下意识松开了手,踉跄地往后退了半步。 “对不起!我怎么能做这种事……”裴锦的眼神不着痕迹地往自己身下扫了一眼,略带红晕的脸上有些懊恼。 他似乎选择性的忘记了是沈淡秋先凑过来的,又或许是并不在意。总之,裴锦只是用力地帮沈淡秋将身上的浴巾再次拉紧,沉下声嘱咐道:“好了,你快去房间里吧,别着凉了。我……我需要冷静一下,把这幅画画完。” 说完,裴锦将沈淡秋转了个身,催促一般的在他背后轻轻地拍了一下。 沈淡秋觉得这样的裴教授比起之前斯文的模样有趣得多。他敏锐地察觉到裴锦对自己下意识的纵容,眨了眨眼,不打算把人逼的太紧,便顺着他的力道离开了浴室—— 作者有话说:秋:都让让,我要开始渣了。感谢在2022-05-29 23:33:44~2022-06-04 13:56:0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Moonlight 29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7章 沈淡秋到另一间浴室简单的冲了个澡, 出来时发现裴锦竟然连全新的内裤和浴衣都准备好了,就放在床边。 沈淡秋很难想象斯文的裴教授是用怎样的姿态准备这些东西的,但若是换成刚刚在浴室里的那个裴教授, 倒是可以理解。 他像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事情, 嘴角微微勾起。 手机里面没有新的消息, 沈淡秋看了一眼时间,决定先睡一觉。 等到他再次睁开眼时,房间里的光线已经暗了下来。这期间没有任何人来打扰,屋子里很安静,没有一点声音。 借着窗外太阳西沉后微弱的余光,沈淡秋从温暖的被窝里爬了出来, 带上手机,披着浴衣悄无声息地走到客厅里, 将自己原本的衣服换上。 [虽然什么都没有发生,但却莫名有种偷情的感觉。] 沈淡秋站在因为没开灯而显得昏暗的屋子里, 脑子里不合时宜地闪过这个念头。他随即望向那间唯一透过磨砂的玻璃门传递出光线的浴室, 想了想,还是走了过去。 推开门后,仿佛下午的场景重现于眼前。 裴锦站在画板前, 几乎没有变换姿势。 在他前方, 洁白的浴缸里是一池泛着红的死水, 地上也有些沈淡秋出来时沾染的被稀释的痕迹,洗手台上的瓶瓶罐罐更增添了一丝现场的诡异, 像是某种诡异的仪式现场。 唯有裴锦面前的那副画, 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几近完成的画色彩绚丽,画中的少年垂下的眼睫上沾染着水珠,仿佛下一刻就要随着他的抬眼而滚落。 他手中捧着的那串葡萄诱人至极, 每一颗都仿佛用尽了全部的力气生长,将自己盈满甜蜜的汁液,以便能被少年吮入口中;地面上生长的藤蔓肆意攀爬,从雪白的浴缸边沿支起顶端,好似从心尖尖上向着少年开出一朵殷红的蔷薇。他身边围绕着的一切都展现出惊人的生命力。 见证受洗的信徒都面朝少年的方向站立,虽皆背对画面,光影的运用却在此处犹如神来之笔,将神圣与虔诚一并呈现了出来。 沈淡秋不觉得裴锦笔下的少年是自己,尽管他时常在镜中看到一模一样的脸,但沈淡秋并不能感受到他人在面对自己时所产生的情感。 所以他同样被画中受洗的少年所吸引,沉浸于画家所描绘出的情感之中,不自觉地靠近。 他的脚步声引起正在端详画面的裴锦的注意,后者转过头来,看到沈淡秋时,眼中还带着痴迷之色。 他似乎并不能马上将沈淡秋与自己笔下受洗的少年分开,因此定定地看了沈淡秋几秒,视线从他的脸上落到他身着的毛衣上,才恍然回神。 “淡秋?抱歉…你睡醒了吗?现在几点了?我是说,你应该饿了吧。”裴锦放下画笔,抬手看了一下左腕的表,神色有一丝懊恼,“我忘了提前准备,想吃点什么,我带你出去吃吧?” “没关系。”沈淡秋摇摇头,视线仍停留在画面上,赞叹道:“裴教授真的很厉害。” “如果不是有淡秋这样合适的模特,我也没办法画出这幅画。”裴锦向上轻推镜框,矜持地露出一个笑来,对这幅画似乎也十分满意。 沈淡秋的眼珠微微转动,目光落到裴锦的身上。原本停下脚步又向前靠近了一些,直逼近裴锦的身前,与他面对面地相贴。 越是站的近了,两人的身高差距越是明显。沈淡秋便不得不微微扬起头,鼻尖蹭过裴锦每日精心打理的下颌,一双黑亮的眼睛透过他月牙般的上目线注视着对方,像是无声的邀约。 裴锦只觉得自己浑身僵硬,喉咙发紧,理智明明在拒绝,可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就连后退都做不到。 最终,他放弃了与自己身体的本能作对,顺从地低下头颅,亲吻在沈淡秋的眉间。 “我不该这么做。”裴锦叹息着,伸出手环住了沈淡秋的腰,亲密地将头搁在他的肩上。“对不起,我的天使。” “没关系。”沈淡秋的手同样攀上了裴锦的后背,感受到手心下肌肉分明的轮廓,他对于面前之人心中的负罪感并非毫无察觉,却毫不在意。他只知道自己拥抱着的这个人面容英俊,并且才华洋溢。 就在这时,沈淡秋突然感觉到放在裤子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两下。 在密闭的浴室中震动的声响通过空气传出,发出不大不小的“嗡嗡”声。 沈淡秋尚且没做出反应,裴锦便先一步松开了手。他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怎样令人羞耻的话语似的,后知后觉地红了脸颊。 沈淡秋觉得有趣,拉起他骨节分明的手在掌心把玩,对着面前明明比自己年长,却显得无措的男人说道:“裴教授的手很好看,一想到这双手能画出怎样令人惊艳的画作,就更觉得难得,忍不住想仔细触摸。” 裴锦只觉得沈淡秋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仿佛骚到他心中的痒处,心头无法抑制地涌动着热流。可偏偏一对上沈淡秋那双清明的眼,便觉得自己的欲望全是亵渎,于是裴锦什么也不敢做,只是被动的任由沈淡秋一步一步侵入。 裴锦低下眼,看到沈淡秋白皙的手指与自己的手缠在一起,听着沈淡秋叫自己教授,忍不住道:“别再这样叫我了。” 空气静默了一瞬,裴锦怕沈淡秋误会,匆忙道:“我的意思是,私下里你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 沈淡秋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手机又震动了两下。 他这一次松开了裴锦的手,将手机拿了出来。 是郑谷雨发来的两条消息。 【我回酒店啦!你那边还没结束吗?吃晚饭了没?】 【K大果然很厉害,学校里面竟然还有保护建筑,超有历史感!而且我还到Z大去看了看,Z大的校门跟柏罗艺术学院就隔了五百米,以后如果你读柏罗我读Z大的话也不错!】 沈淡秋一下子感觉被人从旖旎的氛围中拔了出来,心中轻哂,回复道:【还没。】 郑谷雨秒回:【我买了很多好吃的,你回来可以吃。】 沈淡秋心中有了数,习惯性地退出消息界面后,莫名产生一种忘了什么的感觉。想起之前某人的控诉,于是又重新点开聊天框,按部就班的打了字回复。 沈淡秋:【好。】 郑谷雨收到沈淡秋的消息,对着练习册和刚吃了两口的熟食忍不住露出一个傻笑,“这家伙,这次竟然也记得回复了。” 郑谷雨把自己刚拆开的几个包装袋又系回去,起身把东西收拾了一圈,将吃的在桌子上摆好。随后才重新坐回习题前,拿起笔,决定先刷会儿题,等沈淡秋回来再一起吃。 沈淡秋收起手机,抬眼看到紧紧盯着自己看的裴锦,心情松快地对他露出一个笑,难得的带上了几分少年气,“裴锦,我要回去了。” 听到沈淡秋叫出自己的名字,以为自己说错话的裴锦松了口气,但随后反应过来沈淡秋要离开,不由问道:“不留下来吃个饭吗?” “不了,郑谷雨说他买好了。” 裴锦又觉得有些失落,“那我开车送你回去吧。” 沈淡秋摇摇头,目光重新在那副画上停留了片刻,转过头对裴锦道:“我很期待这幅画真正完成的那一刻。” “你会看到的。”看向那副画,裴锦也正色起来,他的眼中有种势在必得的自信,“这幅画会是我最好的作品之一,它会得到它应有的赞誉——你也会。” 沈淡秋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应得的赞誉,但是裴锦说这话时的神情很是认真,沈淡秋便没有作声。 离开裴锦家后,沈淡秋打了个车回到酒店。 也就是十来分钟的路程,沈淡秋打开酒店房门的时候,郑谷雨才刚刚做完一套数学卷子的选择题。听到开门的声响,郑谷雨一下子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像是只巢里伸着脖子等着父母来喂食的雏鸟。] 沈淡秋对上郑谷雨殷切的眼神,虽然面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多少感受到一丝被需要的亲密感。 “你终于回来了!今天感觉如何?都已经这个点了,你应该也饿了吧。”郑谷雨将桌上带回来的小吃一一展开,拖了两把椅子过来招呼沈淡秋坐下。 “尝尝这个,我还没吃过这个呢,要是你觉得好吃我们明天再买点带回去。”郑谷雨把白色的糕点放到沈淡秋面前,因为保存得当,甚至还有点温热。 明明郑谷雨一直在与他对话,但沈淡秋却完全没有思考郑谷雨话中的内容,也没有丝毫应答的意思,脑子里难得有些放空。 郑谷雨也没有在等他回答,他兴致勃勃地一个人撑起热闹的氛围,只是看到沈淡秋沉静地坐在桌前吃着糕点,便觉得心满意足。 “没想到这个季节竟然还有小龙虾,因为看起来很好吃,所以我打包了一点。”郑谷雨戴上一次性手套,把满是红油的虾拨开,里面嫩白的肉看起来很是饱满。 他拿了一个凑近沈淡秋的嘴边,试探道:“尝尝?” 正在吃甜味糕点的沈淡秋:“……” 他抬眼对上郑谷雨的眼神,顿了顿,鬼使神差地张开了嘴。 郑谷雨便把小龙虾喂了进去,期待的问道:“怎么样,好吃吗?” “……有点辣。” “啊,我记得我买了饮料,我去给你拿。”郑谷雨一拍脑袋,摘下手套去翻饮料。 沈淡秋毫无来由的,突然想起了小学时候的郑谷雨。 “郑谷雨,你还记得小时候你带大家一起孤立我,还弄死了我的蚕吗?” 郑谷雨身体一僵,满脸无奈地转头看向他:“我以为上次在海边这事儿就该过去了。” [都说了这件事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不过……这次我并不是想提起这件事。] “我只是想到你曾经那么讨厌我,现在却变化这么大,觉得有些奇妙而已。”沈淡秋说道。 郑谷雨歪了歪头,却罕见的没有附和。 他拿了罐饮料放到沈淡秋面前,问道:“你还记得我小时候为什么讨厌你吗?” 沈淡秋摇了摇头。 毕竟是十年前的事情了,印象里除了那灰扑扑的几条蚕,便是许多郑谷雨远远地避着自己的情景。 “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一眼就从班上那么多小孩儿里看到你。我想,这么漂亮的人,我得罩着,不能让别人欺负去了。” “那时我的兜里装着三块从家里带来的巧克力,如果不是你把我甩开,我本来想把这三块巧克力都送给你。”—— 作者有话说:厚颜无耻求评论 第88章 郑谷雨看着沈淡秋在灯光下轮廓愈发分明的脸, 仿佛和当年那个冷淡却精致的小男孩重叠。 小时候没能靠近的人,现在正站在离自己最近的地方。 郑谷雨嘴角挂起一抹笑,放肆地伸手摸了一把沈淡秋的脸, 得到后者莫名其妙的一记目光。 郑谷雨忍不住笑得更厉害, 整个人从后面扑到沈淡秋背上, 手臂从他的面前环绕过来,和他贴到一起。 沈淡秋手里还拿着块糕点正在吃,为了避免郑谷雨突然伸过来的手臂碰到自己的嘴,他忍不住往后靠了靠,耳朵不期然和郑谷雨的右脸相贴,后背也感受到发小温热的胸膛。 沈淡秋被他闹得莫名其妙, 谈不上生气,却也忍不住开口道:“你突然发什么疯?” “真好。”郑谷雨感叹道。 “你没有把我推开, 真好。”郑谷雨贴着沈淡秋蹭了蹭脑袋,发自内心的觉得满足。 “……” [笨蛋。]沈淡秋在心里骂道。 虽然如此, 却终究没有把人推开。 沈淡秋想, 或许自己确实不擅长应付郑谷雨这样的人。但好在,这个世界上也只有一个郑谷雨。 * 第二天一早,沈淡秋先被窗外的阳光照醒。迷迷糊糊地看了一眼手机, 上午八点四十, 星期一。 想到自己如果没有来B市, 现在估计已经在教室里开始上第一节课了,沈淡秋便有些不想起来。于是窝在被子里发了会儿呆, 逐渐有些清醒过来后, 便拿出手机刷起了微博。 距离沈淡秋给S·Autumn拍的“秋之星夜”系列广告发行已经过了一个多月,珠宝和周家舞弊的话题热度逐渐褪去,但沈淡秋涨粉的速度却丝毫没有停滞, 反倒由于辐射范围不断扩大而稳步增长着。 奈何最近沈淡秋由于分手的缘故提不起兴致画画自拍,微博上半个月没有动静,新关注的粉丝们无所事事,只能不断地刷着老素材,让沈淡秋更微博的呼声愈演愈烈。 饶是沈淡秋这样不在意他人想法的人,也忍不住想了一下,若是这时候能将裴锦画的那副画发出来就好了。 他切到聊天窗口,正准备询问一下,就见到裴锦恰好发了条消息过来。 【你今天几点的飞机?】 【下午4点。】沈淡秋回道。 裴锦:【我完成了。】 裴锦:【我来接你。】 沈淡秋今天本来也是打算参观柏罗的,收到消息后,便起来洗漱换衣,顺带把郑谷雨叫了起来。 等到裴锦开着车来的时候,沈淡秋和郑谷雨已经包成了两个羽绒团子,在楼下一边喝着豆浆一边站在路边等他了。 “怎么这么早就下来了?冷不冷?”裴锦将车停在路边,绕到这边来给沈淡秋开门。 沈淡秋摇摇头,将手里拎着的一份早餐递给他。 裴锦眼下淡淡的青黑没逃过沈淡秋的眼睛,他虽然穿的与昨日不是一套衣服,但头发却没来得及处理,不起眼的地方还有些凌乱。看起来是一夜没睡,早上出门匆匆换了身衣服。 不过他的精神还算不错,尤其是见到沈淡秋后,神情中还有几丝亢奋。 “裴教授,早上好。”郑谷雨老实地打了个招呼。 沈淡秋也跟着他一起问好。 “早上好,谢谢你们的早餐,快上车吧。”裴锦这时候维持了他的风度,微笑着催促两个少年上了车,随后一路驱车来到了柏罗艺术学院。 周一的上午,虽然是上课时间,但大学与初高中不同,仍然有许多没有排到课的学生在校园里穿行。 裴锦从后备箱将已经封框的画拿出来,带着两人往学院里走。虽然只是短短的一段路程,打招呼的学生却络绎不绝。 这些学生大多认识裴锦,对于他身后跟着的两个明显还带着青涩的少年,多少也有些好奇。 沈淡秋用围巾将半张脸都围住,羽绒服毛绒绒的帽子也戴在头上,只有一双眼睛还留在外面,淡定的跟在裴锦后面。 郑谷雨则多少有些紧张,左手捏着沈淡秋右手的袖子,紧紧地挨着他一起走。 “不要紧张,穿过这条走廊就到我的工作室了。这两边都是教室,里面是油画专业的学生。”裴锦回头对着两人笑了笑,简单地介绍道。 郑谷雨闻言在路过一扇门时往里好奇的看了一眼,果然有两排学生正坐在画架前,画板上画着角度不同的静物。 “看起来好厉害,你以后也会画这些吗?”郑谷雨悄悄的问沈淡秋。 沈淡秋摇了摇头,现在说这些还太早。 两人说话间,已经穿过了走廊,抵达了裴锦的工作室。 和想象中的画室不同,裴锦的工作室有着通透的玻璃门,里面放着许多书架和书本,还有几台电脑。有一男一女两个学生正在里面学习,看到裴锦来了,连忙放下手头的事情过来问好。 “裴老师好,需要帮忙吗?”男生看到裴锦手里对开大小的画框,想要接过去。 “没事,我拿着不重。给小朋友们倒杯热水吧。”裴锦不着痕迹地微笑避开,亲自把画放到了里面的空桌上。 女生很有眼色地已经过去拿起了烧好没多久的热水壶,轻声问沈淡秋道:“你想喝茶或者咖啡吗?” “水就可以了,谢谢。”郑谷雨抢答道。 “好的。” 女生倒水的时候,裴锦招呼着沈淡秋和郑谷雨在沙发上坐下。工作室中开着暖气,沈淡秋犹豫了一下,把围巾取了下来放在一旁。 “你的水——”女生把倒满水的杯子递过来时不经意看到沈淡秋的模样,一时愣在了原地,“你是、你是那个……” 郑谷雨怕她把水弄洒了,连忙站起来接过水杯,“姐姐,你小心点!” 郑谷雨这一嗓子分外耿直,女生猝不及防手里一空,反应过来脸腾地就红了。 “不好意思,因为我之前在网上看过你的照片,没想到竟然有一天能见到真人。”女生虽说是不好意思,眼神可半点没移开。 或许是学美术的通病吧,她一边看着沈淡秋五官的轮廓,脑海里便不自觉翻涌起曾经画过的无数脸庞,心里不住地感叹着,只觉得要是能给面前的少年画一幅画就好了。 当然,裴锦教授还在旁边,她可不敢在这时候与沈淡秋闲聊。只是忍不住退到一旁拿出手机,在寝室小姐妹的群里开始土拨鼠尖叫。 “不要在意,他们只是有点兴奋。”裴锦对着沈淡秋说这话时,另一个男生也正偷偷地望过来,跟沈淡秋的视线对个正着。 “嗯。”沈淡秋收回视线,垂下眼抿了口热水。 他早就习惯这种场景,就算对象从同龄的女生变成了大几岁的学长学姐,他的内心也毫无波澜。 只是在外人看来,总会因为沈淡秋的外表而对他的沉默产生误解,自顾自的认为他腼腆或乖巧,只是看着他喝水的样子便心软的不像话。 ——这里的“外人”,指的是屋子里除了郑谷雨之外的所有人。 好在这种氛围没有持续多久,便被一个从外面推门而入的男人打破了。 男人看上去已经不是学生的年龄了,在外面几乎零下的温度里,穿着一件丝绒质感的黑色西装,胸口袒露出来的部分竟像是什么也没穿。 他手里提着一个包,一进工作室便像是冻得受不了似的跺了跺脚,他穿着的那双看起来价值不菲的皮鞋敲击地面,发出存在感极为强烈的声音。 “冷死了,B市怎么会这么冷!” “现在是一月份,当然冷。”裴锦温和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很自然的给来人倒了杯热水,“俞海舟,你又不是要去走红毯,怎么不穿件外套?” “你还好意思说,昨天才给我发消息,我连夜坐飞机回来,一落地就来找你了!哪知道现在B市什么天气!” 被叫作俞海舟的男人本是抱怨,却像是突然想起自己为何而来,视线在工作室里扫视一圈,最后落在安安静静坐在沙发上的沈淡秋身上,眼神便定住了。 “就是他?”本来是个疑问句,但俞海舟说出口的那瞬间,已经肯定了这就是他此行的目标。 裴锦对沈淡秋露出一个稍显歉意的笑来,说道:“抱歉没有提前跟你说,这是我的老同学,俞海舟,现在是LA的设计总监,兼职摄影师。之前跟他提到了你,他就想过来看看。” “LA是……那个世界顶级奢侈品牌LA吗?裴老师的同学是LA的设计总监?太厉害了吧!”女生震惊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俞海舟稍稍偏头过去给了她一个目光,挑眉笑了一下,“设计总监有好几个呢,我也只是跟着大佬打工的二把手而已,顶多提提意见……比如这一次秋冬秀场模特人选之类的。”他意有所指地看向沈淡秋。 沈淡秋抬眼看向他,出乎意料的,眼里并没有俞海舟所期望看到的那种激动或期待,而是一种不加掩饰的打量。 俞海舟只觉得他的眼神与普通人不一般,当他的视线从自己身上扫过时,俞海舟竟不自觉地感到一阵局促。 尤其是当沈淡秋的视线停留在他袒露出的胸口时,俞海舟终于忍不住,像个被冒犯了的黄花大闺女似的,抬手捂住了胸。 第89章 “咳咳!”裴锦睨了俞海舟一眼, 轻轻咳嗽了两声,示意他稳重一些。 俞海舟讪讪地把捂住胸口的手掌放下,顺势撑到了沈淡秋坐着的沙发靠背上, 两人的距离一下子拉近了许多。 沈淡秋微微仰起脸, 对面前凑的很近的俞海舟问好:“俞老师, 你好。” 虽说俞海舟并不是教师,但作为裴锦的老同学,又是行业里的大前辈,叫一声老师也并无不妥。 “你好你好。”俞海舟听着还挺乐,揉了一把沈淡秋的头发,转头对裴锦道:“可以啊这小孩儿, 挺乖。” 如果是昨日之前,裴锦会毫不犹豫地赞同这句话。但是此刻裴锦脑海里, 却不由自主地回想起昨天沈淡秋漫不经心把玩他的手指时说的那些情话,心中的热潮又起了翻涌的迹象。 “行了, 少说点废话, 叫你来是干活的。”裴锦面对这个老同学,说话的语气也多少带着些好友间的不客气。 “知道了。”俞海舟也没生气,提起自己带来的大包熟门熟路的往工作室里面走去。 “你们也一起来吧。”裴锦招呼上沈淡秋和郑谷雨, 打开了工作室后面的一扇小门。 进去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房间, 没有窗子, 如同暗房一般。 打开灯后才能看到里面散落的一些桌台和静物,还有挂在墙上的幕布, 看起来平时被用作专属的画室和摄影室。 俞海舟已经从包里拿出了摄影器材, 低着头正认真调试。一旦涉及到正事,他的动作干净利落,身上的气质也仿佛变了个人似的。 裴锦则把画安置于幕布前方, 搬来几盏打光灯,配合他进行场地布置。 沈淡秋这才知道,裴锦今天带着画来是要进行作品拍摄。 在场的所有人,除了裴锦,都是第一次看到这幅完成的作品。在干净的布景中摆放着的画框,已然有了艺术品的架势。 “这幅画的名字是《受洗》。” 裴锦的声音在密闭的室内带着轻微的混响,他只说了这一句话,便不再多言。他想要表达的已尽在画中,剩下的一切只需交给俞海舟。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快门“咔嚓咔嚓”的声音不时响起。 在俞海舟拍摄的时候,郑谷雨不时地看看画,又扭头看看身边的沈淡秋,然后再看看画。 看着画中浸于受洗池中的少年,复杂的情感在郑谷雨心头涌动。想要拥他出水,又想拖他沉入水底;想要迎他登上高台顶礼膜拜,又想要与他亲吻纠缠共赴欲海…… 郑谷雨猛地低下头,伸出手指勾了勾沈淡秋的掌心。 沈淡秋一把抓住他作乱的手指,转头去看郑谷雨,却只见到后者低着头欲言又止、说不出话来的样子。 “怎么了?”沈淡秋声音很轻的问他。 郑谷雨抬起头,脸色微微红润,一副被欺负了似的神色,却还是不说话。只有眼睛里的神色被沈淡秋看的清明—— [他喜欢我。] 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沈淡秋慢半拍地松开了郑谷雨的手指,转头看向别处。 但凡换做其他的任何一个人,沈淡秋绝不会如此苦恼。 唯独郑谷雨不行。 沈淡秋想到几乎算得上自己半个母亲的王阿姨和严肃的郑叔叔,又回忆着自己和郑谷雨的相处,试图寻觅这段不应存在的感情的起源。 他脑子里想了很多,表面上却好似在专心看俞海舟拍摄。 郑谷雨在沈淡秋移开视线后也没有再说话,这多少让沈淡秋松了口气。 [如果他现在就鲁莽地向我告白,我可没有把握能拒绝得体面。] 在沈淡秋所设想的种种可能中,没有一种是接受。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快门声消失了。 俞海舟垂眼摆弄了一番相机,对裴锦比了个OK的手势。随后意犹未尽地半眯起眼,望向沈淡秋道:“沈淡秋……是吧?我来之前看过你拍的广告了。” 说到这里,俞海舟停顿了一下,浅浅的浮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语调暧昧道:“有没有兴趣来走一次LA的秀?我可以帮你拍snap。” 这不在沈淡秋的计划内,他也暂时想不明白,如果选择答应,会给自己带来什么。 裴锦看出了他的犹豫,出言道:“抱歉,没有提前告诉你一声。海舟虽然是我邀请来帮忙拍摄作品的,但事实上我之前也将你的事情跟他说了不少。” “我只是希望给你们双方提供一个选择,如果你想获得更多资源和名气,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如果你不需要,也不要感到有压力,直接拒绝就好。” 这是很多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俞海舟本想这么说。但看到沈淡秋那张脸,他便莫名有些说不出来了。 于是只能拨弄着相机的镜头,等着沈淡秋的答复。 “可以。” 沈淡秋没有让俞海舟等待太久。 他看着俞海舟的眼睛,很认真的问道:“我需要准备什么?” 半小时后,在被暖气烘得有些燥热的房间中,沈淡秋再一次脱下了身上的衣服。 少年白净的皮肤在纯粹的灯光映照下,肩头上仿佛泛起一层莹莹的光。薄薄的一层肌肉纹理顺着腰线向下,被黑色的长裤收敛起来。 “真棒。”俞海舟夸道。 拍摄还没有开始,他在夸什么自然不言而喻。 沈淡秋好像天生就适应承载他人的目光与称赞,比起一旁因为不好意思一直盯着看而有些面红耳赤的郑谷雨,赤着上身的沈淡秋反而表现得更加自然。 “请站到幕布上去,正面对着我就可以。”俞海舟端起了相机。 “很好,真棒。” “可以稍微笑一下吗?” “Good!” “现在侧一下身子,朝着裴锦的方向,然后看我——” “非常好!肩向后撤一些,手自然的搭在腿边就可以,棒!” 和拍摄静态的画作不同,俞海舟不停地发出指令,沈淡秋在他的镜头下,就像一个被完美操控的精致人偶一般,被一帧帧画面定格。 这个过程非常快,甚至没有用到半个小时,拍摄就已经结束了。 俞海舟放下相机,从他那个黑色的大包里掏出一个卷尺,走到沈淡秋面前。 “接下来我们需要一些比较私人的数据。”俞海舟的脸上故意露出略显促狭的笑容。 让他有点失望的是,沈淡秋并没有像大多数刚入行的模特那样露出害羞的神情,只是平静地望着他,反倒让俞海舟显得自讨没趣。 裴锦有些看不下去,又或是潜意识里不想让其他人过于贴近沈淡秋,他走过来从俞海舟手里拿过卷尺,道:“还是我来吧。” 说完不待俞海舟抗议,便双臂一展,连同手中的皮尺一起将沈淡秋环绕起来。 “裴锦你也太狡猾了!” 俞海舟抱怨了一句,见裴锦已经开始报数据,便也不再多说,回身去拿自己的笔记本。 他与裴锦的默契,是那种长年累月共同度过而形成的一套相处方式,以至于很容易让其他不相熟的人感受到隔阂。 郑谷雨就是如此。 比起被两人围在中心的沈淡秋,他仿佛是这间屋子里的透明人,仿佛没有人注意他在做什么。 ——不过事实却不尽然。 沈淡秋站在原地,双手在身侧微微张开。 裴锦温暖的手和冰冷的皮尺擦过他的皮肤,沈淡秋能感受到近在咫尺的被裴锦环抱着的气息,而他的目光却越过裴锦的肩膀,落在远远站在墙边的郑谷雨身上。 [这是个好机会。]沈淡秋心想。 在俞海舟回身去拿笔记本的时候,沈淡秋微微地侧过头,右手抬起,修长的手指落在裴锦的脸侧,让他同样转向自己。 沈淡秋能感受到郑谷雨看过来的视线。 在那隐藏着爱意的视线中,沈淡秋看着裴锦因为措手不及而稍许放大的瞳孔,吻上了他的嘴角。 一触即分,随后沈淡秋调整了角度,再一次吻上了裴锦的唇瓣。 他轻而易举地突破了裴教授的防线,在亲吻中感受到对方的顺从与情动。 沈淡秋从眼角的余光中看到郑谷雨震惊的神色,却装作未觉。在俞海舟拿到笔记本转身的前一刻,若无其事地往后退了半步,顺手抹去唇畔勾出的银丝。 俞海舟拿着笔记本往回走,一边往本子上记数据,一边对裴锦道:“愣着干什么,接着报啊?” “哦,好。刚刚量到哪里了……” 裴锦不动声色地抿了抿唇,半蹲下身子去量沈淡秋的腰围,将润泽的唇色和狂跳的心脏藏在沈淡秋的影子里,只是报出一个个的数字。 在这小小房间里的四个人,一个压抑着爱意汹涌,一个藏匿着满肚苦涩,一个完全被蒙在鼓里,还有一个心知肚明却装作无知无觉。 一手促成这个局面的人,此刻并无丝毫反省之意。 [有些情感理应在沉默中消亡,虽然我利用了裴教授,但却并不能就此认为我做了一件纯粹的坏事。毕竟我的出发点可是善良的想要帮助发小回归正轨。] 沈淡秋一边穿毛衣一边这么想道。 他对上郑谷雨的眼神没有丝毫阴霾,还像从前一样,“帮我把外套拿过来。” “噢噢,好。”郑谷雨一愣,连忙把外套递给他。 俞海舟拿着手机晃荡过来:“加个微信吧,成品我到时候直接发给你。” 沈淡秋点点头,跟他交换了联系方式。 后面俞海舟还有别的事情要忙,便先一步离开了。 裴锦带着沈淡秋和郑谷雨两人在柏罗转了一圈,临近傍晚的时候,将两人送上了返程的飞机。 B市之行,就此告一段落—— 作者有话说:裴锦:我动心了 秋秋:我装的。 === 第90章 回到W市时, 沈淡秋和郑谷雨自然而然的分开了。 对于沈淡秋而言,这只是一次平常的分别,他们各自回到学校, 继续日常的学习生活。 而对郑谷雨来说, 却隐隐有些逃避的想法。 他最终也没有勇气去问沈淡秋, 那天在画室中自己看到的亲吻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更没有勇气向沈淡秋表白自己的心意。 郑谷雨从前总以为自己很了解沈淡秋了,可这一次,却好像一记重击敲响了他心里的警钟。 仔细想想,其实他明明从小就知道沈淡秋并不是外表上看起来那样的天使,有时候, 却依然表现得与那些不理解沈淡秋的人别无二样。 “唉,我总是一厢情愿的烦恼着自己的事情啊……”郑谷雨对于自己的问题有了清晰的认知。虽然沮丧, 但心里却隐隐有种沈淡秋不会和裴锦走到最后的直觉。 于是这件事在两人的心照不宣下,被刻意揭过, 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沈淡秋回到学校, 已经是一月二十四日。 距离荣佑介生日的那个圣诞,过去了整整一个月。 距离两人分手,过去了三周零五天。 这三周零五天里, 荣佑介一次也没有见过沈淡秋。 这段时间对于他而言, 好像既漫长, 又短暂。难捱的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回过神来, 却说不清这些日子到底是如何度过。 沈淡秋回到学校的那一天, 在校门口遇见了薛骏也。 薛骏也戴着一条红红的针织围巾,两手都插在兜里,缩在校门口的一棵树下, 像是特意在等他。 [他不笑的样子,和荣佑介真的很像。] 沈淡秋看着后者百无聊赖的眼神在看到自己的时候瞬间亮了起来,随后那双又眯起了熟悉的弧度。 他维持着双手插在口袋里的姿势,走过来像猫一样用身体蹭了一下沈淡秋,打招呼道:“早上好啊,秋秋~” “……嗯。”沈淡秋姑且应付了一声。 “答应秋秋的事情,我可是圆满完成任务了哦。不知道有没有奖励呀?”薛骏也嬉笑道。 沈淡秋茫然了一瞬,然后才想起来,他应该是在说酒吧里答应把银行卡给荣佑介的事情。 [他怎么会天真地认为,任务完成后还可以讨要奖赏呢?奖励应该在离终点只差一步时讨要,事成之后,骏也就是一个没有价值的人了。] 沈淡秋决定以行动告诉他这个道理,所以没有理会他的话,径自从他身旁走过。 “ちょっと——等等!”薛骏也眼疾手快的拉住了沈淡秋的胳膊,无奈道:“其实是佑介有事情要找你。” “……”沈淡秋没有说话,但脚步停下了。 “跟我来。”薛骏也装作不经意地握住沈淡秋的手,拉着他向教学楼的拐角走。 就像无数漫画和电视剧里那样,拐角的墙壁后面站着身形颀长的少年,满脸无措地面对意料之外的场景。 “找我有事?”沈淡秋看着比自己略高一点点的少年,觉得佑介没有什么变化,自己也没有变,只是两人之间的关系改变了。 荣佑介在沈淡秋的注视下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他当然不可能让薛骏也把人带来,但面对沈淡秋,如果贸然的说出“我没有想找你”这样仿佛是拒绝的话,又多少违背了本心。 所以无论如何也说不出话来,往日的从容冷静都抛之脑后,像个青涩的傻小子。即便薛骏也就在一旁看笑话,荣佑介也无暇顾及了。 却是沈淡秋先露出一个笑来,“开玩笑的,我大概知道是什么情况。” 他的态度很自然,随口道:“不过你最近是不是都在躲着我?” “稍微有一点……不自觉地就这样做了。”荣佑介放松了一些,看着沈淡秋笑起来的样子,自己的嘴角也不自觉地向上勾了勾。“如果不这样的话,我怕我会忍不住向你求爱。哪怕是现在,我也很想触碰你,亲吻你,和你在一起。” [如果不是佑介,而是其他人说出这样的话,已经构成性骚扰了吧。] 沈淡秋一边觉得这样的话语很糟糕,一边却又被这话语中的深爱所打动。 他看着荣佑介,很认真地回应道:“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我才不能触碰你,亲吻你,和你在一起。” 他的态度很温和,话语却仿佛巨大的浪潮卷携着冷涩的冰,让情绪来得汹涌。 荣佑介垂下眼,嘴角的弧度还未平息,酸涩的眼眶中便落下泪水。像是一颗砂砾,毫不拖泥带水地砸在地面上。 他努力的让声音平稳,回复道:“……嗯,我明白。” 沈淡秋走了。 薛骏也异常的安静,没有嘲笑也没有调侃,只是静静地站在一边陪着荣佑介。虽然不知道他拉着沈淡秋过来的初衷是什么,但想必不是眼下的模样。 荣佑介感受到,自己对沈淡秋来说仍然是特殊的那一个人。可这份特殊,让他不知道应不应该感到欢喜。 悠扬的音乐声从校园的喇叭里传出,早自习已经要开始了。 “你开心了吗?” “什么?”薛骏也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反驳道:“什么嘛,明明是佑介先来偷看的!我只是帮佑介见到想见的人而已。” “嗯,我是该感谢你,不然恐怕我还没有这么快醒悟。”荣佑介已经恢复了平静,至少表面上如此。 “按照目前的形势,我和淡秋是不可能在一起的。而你和我模样相似,又是来自同一家族,我想淡秋应该也不会想自找麻烦、重蹈覆辙。”荣佑介对薛骏也道:“换句话说,骏也,如果你想利用我见到淡秋的话,至少也要帮我和淡秋在一起吧?” “否则,淡秋不仅不会搭理你,甚至还有可能因为我而特意避开你。我想,这也不是你想要的结果吧?” 薛骏也为难地皱起了鼻子,“话是这么说……” 荣佑介叹道:“不管怎么说,除了忍耐,也没有别的路可以走了。如果竭尽所能,最终还是不能有结果的话……” “——那命运未免太残忍了。” * 教室里,沈淡秋面无表情地撑着下颌,另一只手百无聊赖地转着笔。 讲台上的老师在黑板上书写期末考的重点章节,沈淡秋却仿若未觉,眼前浮现的还是荣佑介忍着难过落泪的模样。 [要是可以继续和他在一起就好了——那一瞬间,我是这么想的。] [现在想想,虽然很可惜,但刚才没有说出口真是太好了。因为这是正确的、理智的选择。] [我知道有人是爱我的,但是我好像缺乏爱人的能力。对于这份感情,我已经做了我所能做的最大的努力。只是,似乎还是不够。] [因为我的努力和决心,不值一提。] “啪嗒。”笔转到地上,滑到了过道的另一侧。 沈淡秋稳稳地坐在座位上,只有眼神微动,循着笔看了过去。倒是坐在那端的周世殷被这动静吓了一跳,弯下腰就去捡笔。 老师猛地回过头来,怒斥道:“周世殷!你再转笔信不信我用胶带把笔粘在你手上?!” 周世殷:“?”……我忍。 不得不说,周世殷确实是个讲义气的朋友。直到下课铃打响,老师端着书本和茶杯走出教室,他才拿着那支害他蒙冤的笔物归原主。 “给,你的笔!”周世殷把笔扔到沈淡秋桌上。 沈淡秋看了一眼,点点头。然后又想起什么,抬头对他补了一句:“谢了。” “这有什么。”周世殷顿时就把这事儿过了,乐颠颠地看着他,越看越顺眼,“别说,我觉得你最近越来越有人味儿了。” “这是好事吗?”怎么听起来不像什么好词。 “当然是好事儿啦!”周世殷拍了拍他的肩,说道:“你现在可是名人了,如果还像以前那样,很容易被人误解的。” 沈淡秋说:“也算不上是误解。” “别这么说嘛,不要因为失恋了就自暴自弃,你这么好,一定会遇到更好的人的。”周世殷说道。 沈淡秋默然,一时竟不知该不该反驳他。 室友多余的关心让他有些无所适从,不过好在,他也不需要为此烦恼太久。 今年的春节在二月中旬,按照惯例,期末考被安排在了年前的半个月。也就是说,回学校一周后,就面临着期末考。 沈元春百忙之中,还抽时间给他打了个电话,关心了一下自家弟弟的学习。 沈淡秋对此习以为常,但依旧用沉默表示不满。 “不要跟我闹别扭,好好复习,老师上课讲的重点认真听一下。”沈元春在灯火通明的办公室里,双手离开了键盘。 “晚上要记得喝牛奶,11点睡觉,不要熬夜,会变笨的。”他举着手机,闭着眼靠在椅背上,声音沉稳,像是深邃太空中沿着星轨缓缓而行的行星。 这是沈元春难得从工作中抽离的片刻时光,他喜欢把这份安宁留给自己唯一的家人。 尽管那小子毫不领情。 沈元春习惯了电话另一端的沉默,但他偶尔也会想要一点回应。 所以他说完后,难得没有马上挂断电话回归工作,而是顿了顿,问道:“沈淡秋,你听到了吗?” “嗯。”电话那端传来一个很轻的音节,由于电波而失真,甚至难以从中找到熟悉的音色。 但沈元春依然因此舒展了眉眼,他最后道:“淡秋,虽然爸爸不在了,但是你要知道,我和他一样爱你。” [沈元春很少说这样的话,是这段时间太累了吗?] 沈淡秋握着手机,他心中有股陌生的情绪涌动,他清晰地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哥,早点休息,我也爱你。” 少年的声音从扬声器传出,这一次,或许是这句话足够长,沈元春很轻易地从熟悉的声音中搭建起沈淡秋的模样。 沈元春再一次确认,世界上再没有比沈淡秋更好的弟弟了,天使也不过如此—— 作者有话说:把大家拉出来遛一遛,然后就快进入下一个阶段啦~ === 感谢在2022-08-04 21:10:26~2022-08-22 23:04:1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猫崽xlz 10瓶;rinnki、攻气满满 2瓶;攻宝是我心头好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90-100 第91章 [如果不是因为沈元春, 或许我早就成为别人眼中不学无术的家伙了吧。] 期末考后,沈淡秋拿到下发的期末考试成绩条,虽然觉得这对自己而言并没有什么意义, 还是抱着一种可以交差了的心态, 用手机将那张小纸条拍了下来, 发给沈元春。 他看到沈元春惯例的回复一个【好】,便将去巴黎走秀的计划告知了沈元春。 沈淡秋原以为自己或许要费一番功夫说服沈元春同意,没想到对面只是停顿了片刻,便回复道【我来安排。】 这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沈淡秋于是将这件事放到一边,重新投入到绘画的事业中去。 从B市回来以后,沈淡秋便恢复了每天画画的习惯, 只是学校的画室因为期末的缘故暂停了授课,在期末考结束后才重新开放。 时隔多月, 沈淡秋再一次见到周咸。 他还是一个人站在大画室最里边的角落,画架背对着窗外的后山, 望着窗外最平凡不过的树林和灌木, 手里的画笔不紧不慢地往上添着色。 沈淡秋进教室的时候,引来不少目光,画室里细碎的交谈声陡然一滞。站在角落里的那人似有所感, 转头望过来, 碧绿的眼里瞬间仿佛盛满了光。 “……好久不见, 要和我一起吗?”周咸向他走了过来。 沈淡秋刚点了点头,手里装着画具的袋子便被周咸接了过去, 指尖被周咸干燥的手掌牵住, 拉着他就往教室里面走。 沈淡秋侧头瞥了一眼周咸的侧脸,只觉得离开了周家之后,周咸似乎长好了一点儿。他黑色的卷发下, 脸颊的弧度圆润而充满着生机,嘴角微微翘起,隐约能看到小小的酒窝。 “看来你最近过得不错。”沈淡秋对他道。 “因为每天都在做喜欢做的事情。”周咸说道。 沈淡秋了然地点点头,想起再过两天学校就要放寒假,便多问了一句:“假期有安排了吗?” “嗯。”周咸认真地看着他道:“因为我还有两个月就成年了,跟福利机构沟通了之后,他们同意不再给我找新的监护人了。金老师帮我介绍了去法国的冬令营,寒假我会在那边进修一个月再回来。” “我也会去巴黎待一段时间,走个秀。” “真好,到时候我会去看你的。”周咸也觉得凑巧,心情很好地笑了起来。 沈淡秋没搭腔,但心里也松快得很。 周围的同学窃窃私语地讨论着,沈淡秋要到巴黎当模特走秀的小道消息不胫而走。到了沈淡秋离开的那一天,不仅是学校里,就连网上都有了传闻。 虽然沈淡秋这段时间并没有太过关注网上的消息,微博也停更了将近一个月。但实际上随着S·Autumn珠宝广告的热度上升,以及周咸夺冠的画随着周家父子的事件一并冲上热搜,沈淡秋的微博粉丝不断地上涨。到现在早已突破了八百万人,直奔千万大关。 这对于一个仅仅拍摄过一支广告的圈外人来说,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沈淡秋的粉丝与其他人的也不大一样,他们最是薄情也最痴情。 他们包容性极强,不太在意沈淡秋有没有才华,做得好不好,他们只希望沈淡秋能勤快一点地出现在镜头里。 他们的心愿很简单,只需要每天见到一张新鲜出炉的自拍照就能满足地嗷嗷叫。尽管正主就连这么一丁点营业精神都没有,这些粉丝们也仍旧坚持不懈地每天打卡,并拿着几张出圈旧图反复回味,四处安利。 所以当沈淡秋要去巴黎走秀的消息传到网上时,尽管沈淡秋本人还没有自己已经出名了的意识,但实际上,早已有许多人蠢蠢欲动。 学校正式放假后的第三天,沈淡秋带着简单的行李出现在机场。 机票是沈元春安排的,但沈元春并没有时间跟他一起去巴黎。倒是赫芷兰抽出了时间来陪他,这让沈淡秋有些意外。 “淡秋,你这个惊讶的表情让我有点伤心了哦。不管怎么说,我可是你的妈妈,自家小孩要去那么远的地方,我当然要一起,不然怎么放心的下?”赫芷兰半开玩笑地说道。 她很应景地挎着一个LA经典款的印花皮包,巴掌大的脸上带着一副墨镜,身上穿着的羊毛编织大衣让她看起来非富即贵。 更夸张的是,两人身后还跟了两个一米八几的壮汉。虽然没有一身黑西装,只是穿着普通的便服,但也足够让人感觉不好惹。 “这也太夸张了。”沈淡秋不是会对别人的安排有意见的类型,但带着两个保镖出行,确实还是第一次。 “这可是专门为你准备的。”赫芷兰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 “……”沈淡秋不是很懂,但常听人说母亲常常会对自己的孩子过度保护,或许这是很平常的行为吧。 事实证明,赫芷兰是对的。 沈淡秋刚刚下车,还没走到安检口,就隐约听到有快门的声音传来。 他本来没太在意,只是当他摘下口罩过了安检后,还没来得及重新戴上,视线范围之内已经出现了几名踌躇着靠近的男女。 “请问……你是沈淡秋吗?”年轻的男人没有靠得太紧,吞吞吐吐但看起来有点激动的样子。 沈淡秋视线漠然地从他们身上一扫而过,在年轻人话还没说完的时候,便已经从他身旁走过。 赫芷兰从另一个入口进来,施施然地走到沈淡秋身边。 两个身材高大的保镖一左一右地跟在了这对母子侧后方,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不知是沈淡秋本身便没什么亲和力可言,还是那两个保镖的存在起了作用,沈淡秋注意到虽然那几个男女还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机场里的行人侧目频频,但到底是没人敢再上前搭话了。 赫芷兰直接带着沈淡秋到了VIP休息室候机,这里人少了很多,清净不少。她笑着招呼沈淡秋坐下,对他道:“你现在可是名人了,要有这个自觉,保护好自己,知道么?” “跟以前没有什么区别。”沈淡秋说道。 他早就习惯了周遭的注视,也不会因为有了名气就改变自己生活的方式。无论这些人怎么看待他,喜欢或是厌恶,对沈淡秋来说都没有影响。 “不一样的,淡秋。”赫芷兰柔声道:“别让元春担心你。” 她很聪明地没有提到自己,而是将沈元春拿出来说事儿。这让沈淡秋无法反驳,只能沉默下来。 * 飞机是在夜里抵达巴黎的,下降的时候,远远地能看到巴黎铁塔在星罗密布的城市街灯中伫立着。 沈淡秋直直地望着舷窗外,将这一幕刻入脑海。 一月的巴黎有些湿冷,沈淡秋穿着大毛领的羽绒服,精致的脸上面无表情,被冷风吹得如同一尊苍白的冰雕。 赫芷兰站在他身旁,巴掌大的脸上是同样精致的五官。但她抹了红唇,右手挽着沈淡秋的胳膊,看起来生动又明艳。 这样惊艳的两张东方面孔吸引了周围人的注意,很快就有穿着羊毛格子大衣的绅士前来搭讪。 “Madame, avez-vous besoin d\aide ?”他说着沈淡秋听不懂的语言,但微微躬身的肢体动作和他的神情很容易让人猜出他的来意。 “谢谢,不用了。”赫芷兰微笑着向他回礼,神色自如地说着国语,并不在意对方是否能够听懂。 沈淡秋闷不吭声地坐到车里,闭上眼睛,想起从前在家里的时候。 父亲总是不讲究地穿着一身旧衬衣,在拥挤的厨房里拿一把锅铲,炒着难吃的炒饭。 他是个唯有长相尚算端正的普通中年男人,虽然这样想对不起父亲,但沈淡秋很难想象他和赫芷兰在一起的场景。 就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为什么会和父亲在一起呢?” 赫芷兰坐进车里,听到沈淡秋闷闷的声音,微微一愣。 “因为我爱他呀。”赫芷兰轻轻地笑起来,感叹道:“我和你父亲从小学就是同桌,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太久了,也太熟悉了。好像还来不及思考和选择,就已经成为了一家人。” “但你还是背叛了他,也抛弃了我和沈元春。”沈淡秋说道。 “我确实对不起你和元春,不过,有一点你说错了。我没有背叛过你父亲,是他放我走的。” 赫芷兰说着,竟似怀念一般地笑道:“他对我的了解更甚于我自己,而他对我的爱更是超越一切。我原本并没有果断离开的勇气,是你父亲一意孤行地把我推远,宁愿自己背负着愧疚独自抚养和补偿你们。” “……” “我无法理解这种行为。”沈淡秋说道。 “所以呀,不要跟太熟悉你又太爱你的人在一起,会让你变得自私又贪婪,犯下没办法挽回的错哦。” “但我很羡慕你。”沈淡秋看着赫芷兰的眼睛,“我觉得我好像天生就自私又贪婪,渴望有人不顾一切的爱我。” 赫芷兰在这瞬间突然被沈淡秋的眼神打动,内心涌起一阵酸涩与柔软。她轻轻抚摸了一下沈淡秋的发顶,柔声道:“淡秋,你一直是被爱着的。” 沈淡秋却很冷静,他第一次把所有的“爱”看得如此清晰。 “父亲爱我,但他最爱的人是你,所以他永远做着难吃的炒饭,一直买你买过的那个牌子的奶粉。哪怕每次冲出来都容易结块,他也不愿改变,执意在家里留出你的空缺。” “沈元春爱我,但他也同样爱你,所以他一直试图将你离开的遗憾加倍弥补到我身上。他管我的学习,安排我的生活,他让自己更像是我的‘母亲’而不是哥哥。” “荣佑介也爱我,他的爱意曾经让我感受到可以付出一切的炽热,但荣氏集团和神坂家族的继承人身份终究是他不可割舍的一部分。即便他愿意为了我抛弃这一切,被舍弃的部分也会成为这爱意上沉重的阴霾,我不愿如此。” 赫芷兰对沈淡秋道:“你看,有这么多人爱你,妈妈也爱你。而且我们对你的爱是不求回报的,你只要做自己就好,无论如何我们都会爱你,这已经很好了不是吗?” “但还不够好。”沈淡秋执着道,“我想要的,是超越一切的盲目的爱。” 赫芷兰没有质疑,只是问他:“如果你得到了呢?” 沈淡秋看着她,眸色沉沉,却无端让赫芷兰想起他的父亲。 “那我就绝不会抛弃这份爱。” “——就算那个人愚蠢到会不顾一切地爱上我这样的怪物。”——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2-08-22 23:04:11~2022-09-29 22:23:0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偏偏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2章 由于赫芷兰陪同的原因, 裴锦并没有亲自到机场接机,而是跟俞海舟打了招呼,约在第二天上午见面。 地点是W·STREET的LA专柜。 这里是LA在巴黎开的第一家门店, 白色复古的西式拱门进去后, 是独占了三层的超大空间。其中一层和二层分别是面向所有客人的专柜, 以及向部分VIP开放的高级定制间。 三层一般是不对外开放的,但在俞海舟的带领下,沈淡秋一行人走上通往三层的白金色旋转阶梯,推开那扇高级实木制的门扉,来到了LA的设计师工作室。 LA的设计总监丹尼尔·威斯海顿正在里面筹备即将开展的LA秋冬秀场服装。 “Hi,丹尼尔, 这是沈淡秋。我想应该不用我特别说明了,你可以自己和他聊聊。”俞海舟向丹尼尔打了个招呼, 看到后者目光的焦点便很是识趣地略过了介绍。 丹尼尔是个瘦高的法国男人,穿着简单的高领毛衣和牛仔裤, 看上去三四十来岁, 发型讲究,不见丝毫疲惫之色。 “你好,沈淡秋。”丹尼尔放下手中折叠的一小块布料, 笑着走过来, 在沈淡秋猝不及防之下给了他一个拥抱。 沈淡秋:“……” 在沈淡秋反应过来觉得应该回一句“你好”的时候, 丹尼尔已经放开了他,扭头对俞海舟用法语道:“他是个很有个性的男孩, 是吗?” 错过了打招呼的时机, 沈淡秋如同旁观者一般看着两人明显在聊有关于自己的话题,而自己却一句也听不懂。 倒没有因为这种冷落似的待遇而感到失落,沈淡秋的注意力从人的身上移开, 微微偏头,看向了工作室里的环境。 这里三分之二的空间都被桌面和各种服装、布料占据,剩下的三分之一也并不空置,而是挤满了埋头工作的人以及他们手工制作的半成品与模型。 “淡秋,在看衣服?”俞海舟不知何时来贴到了沈淡秋身后,在赫芷兰的注视下,突袭的手掌老老实实地搭在沈淡秋的肩头。 他介绍道:“这里的衣服都是为这场秀准备的,虽然还有一些工序没有完成,但基本大差不差了。你到时候要穿的衣服,说不定也在这里面,怎么样,有感兴趣的吗?” 沈淡秋摇了摇头,“我对这些没什么要求。” “那这件也可以吗?”俞海舟促狭地向他挤了挤眼,从附近的台面上抓起一团被裹在立体衣架上的黑线。 在他拎起来后,那团线顺滑地散开垂落,才能辨认出竟是一件网状的上衣。那些线也不是普通的棉线,而是由微小的金属扣连接成的锁链,隐隐泛出冷峻的光泽。 “不要乱开玩笑!”裴锦又是尴尬又是气恼,在所有人做出反应之前,上前一步攥住了俞海舟的手腕,用身体挡住了那件不合时宜的衣服。 他在俞海舟耳边咬牙小声道:“他妈妈还在呢。” “你也说了是开玩笑嘛。”俞海舟耸了耸肩,随后也压低了声音:“瞧你急的,脸都红了。你越是这样反而越是冒犯吧?难道已经在脑海里想象淡秋穿上的样子了?” “胡说什么!”裴锦闻言更是脸上发热,“他还没有成年。” “如果你觉得他不适合穿这个,你也可以穿给他看嘛。”俞海舟语气暧昧地调侃他。 尽管知道自己这个同窗一直就是个不着调的,但被说中心事的裴锦依然忍不住心跳,觉得他是不是看出了什么。 这边两个人在咬耳朵,另一边沈淡秋却从一开始就没有理会俞海舟的玩笑,只是淡定的扫视完这寻常人难得一见的工作室,满足了自己微末的好奇心后便安静地站着。 倒是赫芷兰比他更有兴致,已经和丹尼尔聊了起来。 左右沈淡秋也听不懂,他又回过头来扯了扯裴锦呢子外套的袖口。 在裴锦微微转头低下身子附耳过来的时候,在他耳畔悄声道:“如果裴教授要穿这件‘衣服’的话,我也想请裴教授给我当一次模特,好让我画一次写生呢。” 裴锦—— 裴锦的大脑轰的一下当了机,僵硬着身体不知作何反应,“你、你从哪学来的这么……这么些话……” “不可以吗?”沈淡秋好像并不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什么问题。 他的眼睛像是秋天里没有一丝微风的湖面,平静地倒映出裴锦的无措与羞涩。 “如果你想的话……”严丝合缝扣起呢子大衣的男人神色赧然,悄悄地回答道。 沈淡秋当然不是对自己言语中的恶劣全无察觉,他只是在捉弄这个男人,并且为裴锦的反应而感到愉悦。 在沈淡秋微微勾起了嘴角的时候,丹尼尔突然回头看了他一眼,带着若有所思的表情。 他依旧没有与沈淡秋直接交流,而是对着一旁的俞海舟讨论道:“你认为他应该走哪一段?” 俞海舟随意地笑了笑:“这是你该决定的事情,我只负责把他带到你眼前。” 裴锦听得懂一些法语,此时从旁听到同窗好友的态度如此随意,忍不住将注意力转移到那边,不赞同地看了他一眼。 赫芷兰随手翻了翻模型上裁剪到一半的衣服,也笑着道:“我也很好奇,丹尼尔先生会让我家小孩儿穿什么衣服呢?” 丹尼尔思索片刻,回应道:“很遗憾,我想目前在这一季的服装里,并没有适合他的。” 这句话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就连在不远处剪裁衣服的设计师听到这句话,都忍不住往这边看了一眼,目光落在沈淡秋身上,露出诧异的神色。 唯有沈淡秋,他听不懂众人谈论的内容,不知何时自己找了把椅子,懒散地坐在上面打量着周围。 他的手撑着下颌,自然舒展开的眉眼和肢体,只是看着便让人觉得美好的像一幅画一样。 俞海舟正色道:“我认为淡秋足够胜任这场秀,所以才把他带到您面前的。” “噢,我没有质疑他的意思。只是目前设计出来的衣服里,确实没有适合他的。”丹尼尔拍了拍自家总监的肩,示意他放松,接着道:“我有一个好想法。” 这个好想法是什么,直到这天离开LA的设计师工作室,沈淡秋也无从得知。 只是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他除了被赫芷兰带着出席了一些社交场合外,还额外花了几天时间,跟着请来的老师在T台上练习走秀。 说实话,沈淡秋并没有觉得自己学到了很多东西。 因为在练习了几天后,沈淡秋跟着俞海舟又一次见到了丹尼尔。在他面前走了一次秀后,被俞海舟转达道:“丹尼尔问你,刚刚从T台上走过的时候在想什么?” “我在想Tina教过的要点。”沈淡秋说道。 “丹尼尔让你不用想太多,平时怎么走路,到时候就怎么走秀。”俞海舟把两只手都搭到了沈淡秋的肩上,从他背后靠近,小声道:“而且,到时候可不一定是在T台上走哦。” …… 俞海舟透露的消息相当可靠,在沈淡秋提前48小时被拖到一个遍布着嶙峋的黑色礁石的离岛上时,就算是平时再怎么冷静的人,此时也感受到了一丝冲击。 距离彩排还有一段时间,沈淡秋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和焦糖色的登山靴,踩在海边的碎石滩上,感受着脚下大小不一的石头摩擦的质感,表情有一瞬间完全空白。 “秀场设置在这片海滩吗?”他侧过头看着俞海舟,海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不可置信的眼神让他多了几分这个年纪该有的稚气。 “是的,所以要小心一点,不要摔倒了。”俞海舟看着沈淡秋,感慨丹尼尔的眼光精准。 因为沈淡秋总是一副沉着的样子,他几乎忘记了他们之间的年龄相差有十几岁,甚至是可以做叔叔的年纪了。 俞海舟看到的是沈淡秋还未完全成熟的男人的性感,而丹尼尔却想抓住他还未消逝的属于孩子的那一面。 “不过,淡秋也不用过于担心。到时候会有人牵着你一起走的。”俞海舟看到沈淡秋更加茫然的眼神,忍不住笑着牵起他的手:“唔,这两天就先忍耐一下,让我陪着你吧!后天你的妈妈和裴教授就可以进来现场了。” “……”沈淡秋甩开了他的手。 * 走秀当天,沈淡秋一大早就被叫起来准备。 他不是开场也不是压轴,所以和其他的模特一同,在一个开放式的化妆间里准备。但打眼望过去,沈淡秋却是里面年龄最小,也最出众的一个。 他的皮肤底子好,化妆师没有过度的给他画底妆,而是着重将他的眉眼向着完美无瑕的方向修饰了一番。 然后又拿出卷发棒,将他每一根头发都夹出完美的弧度并且仔细地定型。 当他化完妆后,即便是近距离的观看,也几乎找不到任何瑕疵,就像一个精致又完美的模型一般。 性格外向的模特有不少都围了过来,笑嘻嘻地用英语或法语与他搭话。 沈淡秋听不懂法语,英语还是能听懂的。但他平时连母语都说的少,更遑论是这些仅仅是为了沈元春才学习的外语。 所以沈淡秋一个字也没有说,也不理会这些人,自顾自地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直到有人碰了碰他的肩膀,沈淡秋睁开眼,看到一会儿要跟他一起上台的模特搭档。 那是一个身高超过一米九的白人男性,看起来三十多岁的样子,身材匀称有肌肉。他的服装也不像那些极度瘦削的模特穿的性感或中性,而是一件廓形非常硬朗的皮质大衣。 这种硬朗塑造出的并不是牛仔或硬汉那种粗犷形象,而是一种高级又冷硬的气质。让人联想到权利、专注、强势这些词语。 沈淡秋的衣服比他柔软得多,手工制作的高定面料上有着无比精美的编织暗纹,每一道褶皱都隐约透露出面料的不凡。他的配饰齐全,就连头发上都被安置了小巧的发饰。 沈淡秋在彩排时已经和他走过一次了,但这个模特仍然像是第一次见面一样,小心翼翼地对他伸出宽大的手掌。 沈淡秋把自己的手放在伸出来的手掌上,然后看到对方的手虚虚地握起,不敢用力的样子,像是对待柔软的婴儿手掌一样。 “你可以握紧一点,我的手不会断掉的。”沈淡秋微微仰起头对他说道。 [这操蛋的感觉,他怎么会这么高?]沈淡秋仗着没有人能听到自己心底的声音,在心里肆无忌惮地骂了一句。 “噢,好的。”男人抿了抿唇,终于实实在在地握紧了他的手。 高大的模特满头金发都一丝不苟地梳到脑后,深深的眉弓和蓝灰色的眼睛让他看起来异常威严。 被他衬托得娇小可人的沈淡秋被他牵在身侧,感受到男人手掌炙热的温度和一点点潮湿的触感,面无表情。 [快点走完让这一切结束吧。]——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2-09-29 22:23:03~2022-10-22 22:22:5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谷木甘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3章 天气并不晴朗, 层层叠叠的积雨云将天空压得低沉又灰蒙。 冬日的大海没了那份清爽与蔚蓝,被大风刮着猛烈地撞击在礁石上,像是大自然的威慑, 壮观又激昂。 一个又一个被精心设计的时装包裹或裸露着部分肌肤的模特在黑色的碎石滩上走过, 比起容貌, 或许是气势更胜。 宾客们并没有过于关注模特自身,有些甚至是带着一种审视的目光凝聚在他们身上带着的某个配件上。一切都进行得快速而又利落。 直到那两个人的身影一同出现在人们的视线中。 高大的男模面色冷峻地牵着他的男孩,因为步伐的差距,他没有像前面那些单独出来的模特一样快速而利落地走台步,而是不紧不慢的。虽然嘴角冷漠地向下,却能感受到他配合着沈淡秋的节奏走路的温柔。 沈淡秋把丹尼尔的话听进去了, 他就像是平常走路一样,什么也没有看, 什么也没有想。只是感受着走动间的风吹动他的长裤,迈开修长的双腿从宾客面前从容走过。 “那是个孩子吗?他看起来还未成年。” “天呐, 他完美的像一个假人。” “他们是父子吗, 这个男人为什么带着一个亚洲人孩子?他们的服装风格完全相反。” “我的视线完全无法从那个男孩脸上移开,他穿的什么?噢,这一套衣服非常精美, 像是为他而生一样。” 现场宾客偶有的窃窃私语并没有传到他的耳里, 同样的, 他目前也还不知道,在国内关注着LA这场顶级大秀的网友们, 已经在网络上将他的热度越炒越高。 比起现场隔着一段距离的宾客, 长焦镜头将沈淡秋的容貌完美呈现于画面上,就连不经意垂眼的瞬间,网友们都能看清他根根分明的睫毛。 黑色阴冷的礁石滩, 远处充斥着层层白浪的海岸线,呼啸而过的风是大自然肆虐的背景。 而在这粗犷的环境中,沈淡秋就像是误入此地的另一个世界的人一样。 他的服装精美绝伦,每一根头发丝都写满了精致与昂贵,与前面走过的模特的服装大相径庭。 这本是秀场上突兀的一幕——如果没有他身旁那位高大的男模的话。 这位一米九八的男人穿着磨砂质感的黑色皮衣,气质凛冽。腰间的皮带上扣着当季新款的细长型腰包,即便在里面放上一把枪也是刚刚好的大小。 他本身就像是将残酷的外界与美丽的易碎品隔绝开的一堵墙,手中牵着精致的男孩,并不有损他的气质,反而更加彰显出他的强大,像是向世界展示自己的所有物一般。 第一次作为他人所属出场的沈淡秋,面色冷淡,黑色的瞳孔倒映着灰色的天空,显得有些空洞。 云观看的网友们发出了和现场宾客一样的质疑:“这是真人吗?还是LA搞出来的什么高科技?” “不懂就问,我买这套衣服会附送他牵着的那个小哥哥吗?” “这一套也太好看了吧,穿上就是小王子!我的小奶狗必须拥有!!” “惊现富婆。” “前面的姐姐看我,我可以。” 看热闹的网友被炸出一波评论,这短短几十秒的镜头被截取下来在各大平台被疯狂转发。 各式各样的评论如雨后春笋般冒出,大部分是在夸赞服装和模特的颜值。少数专业的点评中也基本对沈淡秋穿着这一套服装出现的场景和设计语言给了极高的赞誉,认为是本次秀场中的一大亮点。 尽管沈淡秋并没有在开场或是压轴,但他的关注度显而易见的高出了其他人一大截。当视频在国内的社交平台上传开时,很快就有许多人认出了这就是当初凭借一张照片在微博上走红,随后很快接拍了S·A珠宝广告的那个少年。 @美少年挖掘机:“他叫沈淡秋,是个真人,微博指路@秋 不用太感谢我~小哥哥很低调,不过资源真的好,质量也高,真正的神颜是藏不住的。” @兔兔糖:“虽然之前就看过他的广告,不过感觉最近又变得更精致了。” @□□辣丝:“有关注外网的吗?沈淡秋现在外网火爆了,柏罗有个教授用一张沈淡秋的画入围了全球十大最具影响力的青年艺术家,蛊得那些老外又是‘人偶男孩’又是‘天使’的嗷嗷乱叫。” @抚青丝:“求指路!” …… “淡秋,恭喜你,完成了人生中第一次走秀。”俞海舟在后台等着,在沈淡秋和他的男模搭档走进后台的第一时间迎了上来,“感觉怎么样?” “没有什么感觉。”沈淡秋将自己的手从搭档手中抽了出来,低头扯了扯身上的衣服。 “去换套衣服休息一下吧,休息室里有给你准备的伴手礼,记得带上。”俞海舟对他道。 沈淡秋点了点头,无视了身边正关注着自己的那位模特,独自向休息室走去。 男人微微一愣,向俞海舟点头示意后,三两步追上了沈淡秋,略显急促地用英语问道:“等等!结束之后,要不要一起去吃个饭?” “不。”沈淡秋干脆地拒绝了他。 沈淡秋到更衣室里脱下身上的华服,换回了自己的衣服。当他出来的时候,正好与在外面等待的裴锦对上了视线。 “我想你在里面应该没有什么时间喝水,所以给你冲了杯热可可。”裴锦递上一杯热气腾腾的饮品,目光温柔而专注地落在沈淡秋身上。 “谢谢。”沈淡秋接过来,小口地啜饮。 “要出去走走吗?”裴锦问道。 难得来一趟海岛,沈淡秋也想四处看看。闻言点了点头,就这么捧着杯子和裴锦两个人从后面的通道溜了出来。 后面的礁石滩上,LA的走秀还在进行中,沈淡秋和裴锦就往另一头走。 跨过越来越平整的沙石,穿过丛生的灌木,音乐声渐渐微不可闻的时候,他们从草木的空隙中来到了一处低矮竦峙的礁石悬崖上。 “哗啦——哗啦——” 海浪拍击到岸边,激起白色的浪花能越过脚底踩着的崖岸。空气中有细碎的水雾扑面而来,风很大,也很刺骨。 沈淡秋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有些陶醉地望着大海。 “你很喜欢大海吗?”裴锦与他闲聊。 “嗯。”沈淡秋凝视因为天气的缘故显得有些阴沉的大海,说道:“我的朋友曾经跟我说,海平面的下方,有另一片世界。那些生物活在海水里,是不是也随着浪潮的涌动而随波逐流呢?” “或许吧,不过或许海底是一片平静也说不定。跟人相反呢,人往往是心底已经思绪万千了,却还要维持着表面的平静。”裴锦道。 沈淡秋意外的看了他一眼,笑了起来,“说的是,那裴教授现在表面平静,其实心里在想些什么呢?” [在想你。]裴锦心里想道,但终究不好意思说出口,于是说道:“在想要怎么感谢你。我用《受洗》入选了全球十大最具影响力艺术家,如果没有你,我不可能完成这幅画。” “那要恭喜裴教授了。” “也恭喜你,我相信每一个看到过那副画的人,都一定会喜欢你,爱上你,信仰你。”裴锦用目光描摹着沈淡秋的侧脸,语气虔诚,他是如此坚定地相信着沈淡秋,也相信着自己的作品。 “就像你一样?”沈淡秋转过身,面对着裴锦,伸手抚上他的脸庞。 “就像我一样。”裴锦肯定道。 “是吗。”沈淡秋突然放下了手,背对着悬崖往后退了一步。 “小心!”裴锦一惊,下意识想拉住他的手,却被沈淡秋躲了过去。 “裴教授,不要紧张,我只是想让你帮我拍张照。”沈淡秋把手机递给他,站在悬崖边上,背景是和视平线一样高的海平线。风从海上刮来,像是从背后托着他似的。 裴锦没办法,只得帮他拍了张照。 尽管天色阴沉,但照片里沈淡秋却笑的很好看,扬起的眉角发梢都透出一股天高海阔的松快感。 沈淡秋把这张照片上传到微博,然后对裴锦道:“裴教授的画上,还有走秀的时候,我都没有笑。有这张照片的话,他们应该会更喜欢我一点吧。” 裴锦有些意外,近乎完美的少年内心竟然还会有这种考量。 “你只要做自己就好了,就算不做这些,大家也一样会喜欢你的。” “或许吧。”沈淡秋应和了一声,心里却对这种说法嗤之以鼻。 [毫无理由的爱是不存在的,即便存在,也相当罕有,绝不可能出现在隔着网络的另一端。] 沈淡秋发的微博很快引起了粉丝的注意,粉丝们在微博底下欢天喜地像是过年了一样,被沈淡秋突然的整活搅动得心潮澎湃。 后台新增粉丝数量不断地增加,真正关注艺术和秀场这两个小众领域的人数不多,大部分的人只是单纯被沈淡秋的外表吸引而来。 但对于沈淡秋来说,这就已经足够。 回去的路上,裴锦借着岩石陡峭,终于拉住了沈淡秋的手。 其实当裴锦在台下看到沈淡秋被牵着走出来时,就已经有了这个念头,直到此刻他才终于圆满。 快走回秀场后台时,裴锦对沈淡秋说道:“淡秋,我会等你的,等你长大的那一天。” “等或者不等,都是你自己的事情。”沈淡秋又想起了荣佑介,他已经有好多天没有想起过他了。 “我知道,我只是想让你知道,虽然我不能一直陪在你身边,但只要你需要,我就在。” 沈淡秋望着他,笑了一下,说:“好。” 然而在他的心底,有一个声音提醒着他。 [不要相信。]—— 作者有话说:写到最后一句,有点难过。 但凡听到甜言蜜语,第一反应就是不要相信。即便此刻是真心,但不知何时就会被时间所改变,化为虚无 第94章 以沈淡秋的外貌条件, 他在进入模特圈的道路上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阻力。 LA的秀场之后的半年内,他又陆续接了几个拍摄和走秀,被主流媒体所熟知。赫芷兰也没有闲着, 趁着去了一趟法国的功夫, 把S·Autumn的新珠宝系列推销了出去, 顺利替沈淡秋预定了LA下一季联名款的代言。 虽然沈淡秋没有刻意关注自己的日常穿着,但随着各个品牌寄来的服饰越来越多,再加上赫芷兰似乎也突然爱上了给他买衣服这一行为,沈淡秋的衣柜里已经几乎都是当季的新款了。 在学校当然是穿不上的,沈淡秋把大部分的衣服都放在S市的那幢别墅里。 寒来暑往,匆匆两年过去。 沈淡秋的学业自是不必说, 即便是为了沈元春,他也不过是稍微花了点精力让成绩不那么难看而已, 这对他并不那么重要。 荣佑介在他高一结束的那个暑假毕业,和薛骏也一起回日本发展。沈淡秋像一个普通朋友一样去机场送别, 之后也没有再联系。只是每年2月份, 会收到荣佑介和薛骏也寄来的生日礼物。 后来大部分的时间还是泡在了画室里,沈淡秋偶尔请几天假出去工作,然后利用空余的时间和裴锦待在一起。 他对于自己和裴锦的关系并没有一种清晰的认知, 他们没有正式的确认关系, 却好像有着某种禁忌的暧昧情感。 裴锦给他画了数不清的画, 但大部分都封存了起来,里面的情感过于露骨, 任谁都能看出端倪。 沈淡秋也给裴锦画了画, 他的技巧精进许多,把男人深藏着爱意的眼神画的惟妙惟肖。但在沈淡秋心里,却总不如曾经在海边给荣佑介画的那幅好。 [或许第一次确实是不一样的, 又或许,是那时的佑介让我变得完美。] 沈淡秋穿上金线锁边的西装外套,垂着眼从后台走了出来。 门口有年轻的外国小哥递上一个精致的品牌纸袋,不大,像是装着饰品一类的小东西作为伴手礼。 “Thanks.”沈淡秋对他浅浅地笑了一下,这让后者的呼吸突然局促了起来,白皙的脸上蓦地泛起红晕。 沈淡秋的个子长得很快,刚成年不久的他已经有了超过一米八的身高,虽然脚踝稍显纤瘦,但挺直的肩背已经足以撑起身上的西装,散发出属于男性的魅力。 他已经能够独自从容地在T台上走秀了,只是还从未走过开场或压轴。沈淡秋明白差距在哪里,或许从LA的第一场秀就已经揭露了这一点。丹尼尔的眼光毒辣,他给沈淡秋的位置就是最适合他的角色——没有感情的精致人偶。 没有内核的人偶又如何成为秀场的核心呢? 就像是他给裴锦画的画一样,再惟妙惟肖,也不过是相似而已。不如和荣佑介在一起的自己,那时的他被短暂的温暖过,但随着荣佑介的离去,那温暖好像也从他的身体里消失。 可即便如此,他也足够耀眼,至少门口的那位男孩没有抵挡住他的魅力,踌躇着跟了两步,似乎要鼓起勇气搭讪。 沈淡秋脸上本就很浅的笑不达眼底,冷淡地加快了脚步,走到在外面等候已久的裴锦身边。 “辛苦了。”裴锦的目光凝聚在少年完美无瑕的脸上,带着一种隐晦而极致的迷恋。他拥住沈淡秋的身体,目光从银色的镜框后面投射到跟上来的男孩身上,覆上了明显的驱赶意味。 沈淡秋已经和他差不多高了,被他拥在怀里也不占弱势。他懒散地倚着裴锦,半点注意也没分给那无意间引来的桃花,“找个地方吃点东西吧,我从早上起来就没吃什么。” “好,上车吧。”裴锦收回了视线,准备去帮他打开车门。 沈淡秋拉住他的手,突然凑过去在他脸颊亲了一下,“裴教授等我很久了吧?这是谢礼。” 于是裴锦便也和那门口的男孩一样,局促了起来。无论和沈淡秋在一起多久,他还是保持着这种羞涩又克制的矛盾感,这让沈淡秋觉得很有意思。 裴锦推了下眼镜,强作镇定地坐到驾驶座上,发动了汽车。 虽然裴锦的年龄比沈淡秋大,但在这段关系中他并不是主导,也从未主动要求过亲密行为。他确实像他曾经对沈淡秋说过的那样,一直在等他长大,在沈淡秋需要的时候,就出现在他身边。 他很有耐心,也足够虔诚。 对于这样的人,沈淡秋不介意与他在一起消磨时间,但感觉却骗不了人。 沈淡秋把礼品袋拆开,里面是一条男士皮带和搭配的肩带。秀场上有模特穿的这一套,他大概知道是个什么模样。 “裴教授,这个不太适合我,送给你了。” 沈淡秋随手扔到了后座。 “好。”裴锦应了一声,“你不喜欢这条的话,一会儿吃完饭要不要去逛逛,给你买点别的?” “不用了,我想早点回去。” “好,我一会儿来买机票。我记得你这次请了一周的假吧,是回W市还是……?” 沈淡秋闭上眼睛,“跟我一起去S市吧。” “好。”裴锦答道。 沈淡秋喜欢海。 裴锦不知道沈淡秋为什么喜欢,但从他们认识的时候起,沈淡秋就已经表现出对大海的偏爱。 他知道沈淡秋在S市的海边有一套别墅,是在他还没有什么钱的时候自己买的,前两年赚到的钱还会用来还贷。就是这种程度的喜欢大海。 两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裴锦知道沈淡秋有时会到S市的房子里住几天,但这还是他第一次有机会和沈淡秋一起去S市。 裴锦倒没有什么不该有的旖旎想法,只是握住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抖动了一下,心里有些后悔,这趟没有带上自己的画具出来。 * 作为龙国热门的旅游城市,从全球各地飞往S市的航班很多。裴锦效率很高,两人吃过饭后在车上小睡了一会儿,在傍晚的时候登机,晚上九点多就到了S市机场。 时间正值春末夏初,这里不是旅游旺季,机场的人流量并不那么大。 沈淡秋现在也算半个名人了,从飞机上下来的时候,换下了身上惹眼的西装,穿上简单的运动外套,又戴上一个黑色的口罩。 通常来说,这样便足够了。 模特圈毕竟不是娱乐圈,对于大部分普通人来说,即便是模特圈顶级咖位的模特,比起一般的流量明星知名度也差很多。 沈淡秋的行李不多,一个不到8kg的小型行李箱被裴锦牵着。两人并肩从机场出来时,大部分的乘客还在等行李。 外面夜色深沉,远离城市的光污染,四野都是黑漆漆的,只有机场这边一排一排的灯光亮如白昼,大厅和门口散落有许多候机或小憩的人。 “我叫个车。”沈淡秋站在门口,低头在手机上打车。 两个身材修长出众的男人无论站在哪里都是引人注目的,裴锦觉得周围好像有人在看着这边,那些视线让他有种不自在的感觉。 “我们站在这里好像有些显眼,要不要先去那边坐一下,正好我买点水。”裴锦提议道。 “嗯。”沈淡秋没什么异议,他一边查看手机上刚叫到的车的距离,一边跟着裴锦往超市走。 路过一排休息区的座椅时,却突然从后排冲出来一个人,像一阵狂风般撞开裴锦,猝不及防地将沈淡秋按倒在地! 那是个带着帽子的男人,他没有给任何人留下反应的时间,沈淡秋只能看到他充斥着红血丝的疯狂的眼睛,而他扬起的手中有冷锐的刀锋闪过! 沈淡秋瞳孔骤缩,下意识地侧过头往左边翻滚。 然而那男人攥住他衣领的力气极大,他可挪动的空间有限,须臾之间,沈淡秋只感到一阵凉风从耳边过去,脸侧的刺痛随之而来。 [他想杀了我,他为什么要杀我?] 沈淡秋的心跳极快,他意识到,刚刚那一下如果没有躲开,也许会直接穿透他的额心。 男人一击不中,脸上的神情更加狰狞起来。他立刻扬起手,打算再刺第二下。 但是他已经没有机会了,裴锦从后方扑了过来,他的双手死死握住男人攥着刀的那只手,一点一点地将那危险的刀锋与沈淡秋之间的距离拉开。半边露出的刀刃割破他的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地也没有松手。 沈淡秋皱了下眉,趁机屈膝顶在男人的胸口,脱离了他的钳制后,顺势将男人攥住他胸口的那只左手掰到身后。 “裴教授,松手!” 裴锦有些恍惚地看向沈淡秋,他不敢放开手,生怕下一个瞬间男人又暴起伤人。 沈淡秋只好站起来,一只脚狠狠地踩到那人持刀的右手臂上。他露出来的眼神已经恢复了冷静,但他的动作却十分凶狠,甚至隐约可以听到骨头碎裂的声音传来。 “啊啊啊——!!”男人发出了惨叫,吸引了机场里所有人的注意—— 作者有话说:宝贝们不要为秋秋揪心,这把扎的是其他人的心~秋秋终于要进入下一阶段啦!!笑容逐渐缺德……感谢在2022-10-30 21:08:47~2022-11-19 22:10:1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攻宝是我心头好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5章 事情发生的太快了, 从开始到结束不到一分钟。 那持械伤人的男子从暴起伤人到一击不中再次出手,都始终没有发出一丝声响,直到反擒之后, 才终于爆发出愤恨与绝望的呐喊。 “啊啊啊——!!” 裴锦被吓得一颤, 见那人的胳膊被沈淡秋死死碾在地上, 像是没了力气,才终于松了手。 沈淡秋碾在他胳膊上的脚抬起来,一脚踢向他的手腕,将他手中的刀远远踢开。 机场的保安这时也赶到现场,接手了暴徒,周围受到惊吓的人群眼见尘埃落定, 虽然没有靠得太紧,却也聚集在附近看起了热闹。 但此时裴锦并没有在意这些, 他甚至也没有关心自己掌心的伤势,而是第一时间焦急地想要查看沈淡秋的情况, “你的脸是不是被他伤到了?严不严重?” 沈淡秋没有说话, 他稍微退开了一点,口罩上边沿有一道割裂的痕迹。 最让裴锦揪心的是,尽管黑色的口罩看不出红色, 可口罩下方却已经有鲜血滴落了下来。 “跟我们走一趟吧, 这里的情况需要等警察来做笔录。”一个全副武装的保安走了过来。 “他受伤了!你们先叫医生过来, 机场这边应该有人可以先应急处理伤口吧?一会儿要先去医院才行,万一处理不及时留疤了怎么办?”裴锦的语气有些失控, 他恨不得是自己来替沈淡秋挨这一刀。 沾满鲜血的口罩黏在脸上并不好受, 沈淡秋低头把口罩摘了下来,用手机屏幕看了一下。 [半张脸都是血迹,看起来倒是挺吓人的。] 他抬眼, 看到裴锦的表情像是快要窒息了,眼泪什么时候流出来都没有注意到,“都是我不好,要是最开始他撞开我的时候我能反应过来的话,你也不会被他伤到。” 机场的安保人员并不认识沈淡秋,他乍一看也被沈淡秋满脸血的样子吓了一跳,随后注意到他另外半张干净的脸分明是极为精致的样貌,顿时意识到眼前的人身份可能不简单。 若是个靠脸吃饭的明星什么的,这可是大事故。 保安看了眼周围人群,果然已经有人举起了手机。连忙拿起对讲机,匆匆嘱咐一番,随后挡在沈淡秋面前替他遮住那些视线,小心翼翼地道:“你这个伤看起来虽然流了很多血,但是及时治疗的话也许不会有什么事情。这样,我派两个人,先把你送到S市立医院,十几分钟就能到,后面的事情你保持手机畅通,我们随时联络你,可以吗?” “好。”沈淡秋点了点头,情绪还算平稳。他把叫车的订单取消,又给赫芷兰打了个电话说明情况,随后一路被护送到了医院。 护士给他清洗了伤口,血迹褪去后,从右眼斜下方到脸颊,一道约有五厘米长的刀口便显露出来,在他完美的面容上刻下一道刺眼的痕迹。 外科的护士满脸不忍,一边用两只棉签细细地替他擦去脸上残余的血痕,给他简单的先贴了一层纱布隔绝污染,一边建议道:“你可以去美容科看一下,这个刀口有些深,虽然边缘很平整,但也需要缝合。他们那边对外观的修复会更好一些,我们科的医生比较实用主义。” “谢谢,帮他也清理一下吧”沈淡秋把裴锦同样沾了血污的手拉到护士面前。 裴锦有些抗拒地想缩回来,“我的手不要紧,我们先去美容科吧,万一耽搁了时间,你的脸上留疤了怎么办?” 沈淡秋握住他的手腕,面无表情地看着护士给他处理伤口。 “严重吗?会不会影响到握笔?” “还好,没有伤到手掌上的神经,肌肉也只有表层受损,半个月就能长好。”护士说着,给裴锦的手涂上消毒的药物开始包扎。 过程中裴锦满脸的焦虑,一直试图挣扎。 沈淡秋钳住他腕间的手微微用力,转头看着他道:“别乱动。” “可是,你的脸……” 沈淡秋语气冷淡:“就算裴教授再怎么喜欢我这副皮囊,这也是我自己的事情。你没必要自责,更没必要替我痛心。你又怎么知道,这不是我所希望的呢?” 裴锦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沈淡秋这边在医院处理的时候,另一边的网络上“#沈淡秋机场遇刺”“#沈淡秋毁容”这两个话题经过整整两个多小时的发酵,冲上了微博热搜。 沈淡秋上午才丛SPRL的秀场出来,有好事者将沈淡秋秀场图与机场人群中远远拍到的一张半面鲜血的图一起发出来,虽然没配上有偏向性的文字,但其引流的手法可谓娴熟。 当赫芷兰联系公关部门想要处理的时候,照片早已转得全网都是了。 就算最后联系到官方,撤掉了最初的原图版本,但打了马赛克的照片也掩盖不了沈淡秋脸上鲜血的颜色。 郑谷雨看到那条新闻的时候,正在寝室打算冲个澡上床,当下脑袋便是一片空白,只是下意识地换了双鞋就冲了出去。 直到像个傻子一样一路跑到了校门口,才气喘吁吁地停住了脚步,茫然地不知道要去哪。 他打开手机,亮起的屏幕上是沈淡秋最初的那张未打码的照片。他的手微微颤抖,切到了电话界面拨出那串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号码。 “嘟——嘟——嘟——咔哒。” 轻微的响声后,电话被接通了。 对面没有出声,但郑谷雨下意识就感觉到,那是沈淡秋。 “你…”郑谷雨的嗓子有点发干,或许是刚刚跑步还没缓过来,像是老旧的风箱漏着气,“你现在在哪?一个人吗?伤严不严重?我过去找你吧!” 郑谷雨屏息听着对面传来安静的呼吸声,耳朵仿佛自动屏蔽了校门口汽车的嘈杂。 等待了好一会儿,才有一个冷清的声音响起:“这个点了,你在外面?” 郑谷雨下意识看了一眼时间,刚过11点半,寝室门禁时间到了。他摸了摸自己短袖下露出来的半截胳膊,四月的夜风还有些凉意,“我刚刚从寝室出来,现在好像回不去了……” 郑谷雨的声音有些沮丧,“我在网上看到你受伤的消息,就想去找你,不过我忘了你今天在法国走秀,我还没有护照。” “我现在正在S市立医院,估计今晚要住在这了。”沈淡秋说道。 “S市?好的,我去找你!”郑谷雨有了目的地,一边在网上订票,一边拦了个车就往家跑,他还差几天过十八岁生日,现在身份证还放在家里。 “对了,你的伤怎么样了?我在网上看的,好像很严重的样子。”郑谷雨问道。主要是沈淡秋的态度看起来还算和缓,他才敢多问一遍。 却不料沈淡秋直接道:“你要看吗?” 这让郑谷雨直接卡了壳,看倒是想看的,主要是想了解情况,但是又觉得这样不太好。 沈淡秋是无所谓的,如果自己的挚友只是因为外表而短暂的产生迷恋,那么一张高清的伤口照应该能直接打消他的念头,甚至以后看到他都不会有任何旖念才好。 沈淡秋撕下了脸上的纱布,拍了张照发过去。 在外科简单涂了碘伏的伤口还没来及的缝合,在橘色的药剂晕染下更显狰狞地开着口,边缘处还有刚溢出来的一些血痂,只是看一眼就觉得痛的程度。这样的伤口,已经让人无心欣赏那张脸的美貌了。 “嘶……”原本以为只是挂到了一点的郑谷雨深吸了一口气,心痛到无法呼吸。 电话里沈淡秋的声音甚至轻笑了一声,然后说道:“很丑吧。” “没有、不丑的!真的!”郑谷雨虽然很想说一些好听的话来安慰,但情急之下却只剩下了最质朴的语言。 他不知道沈淡秋为什么笑,但总不能是因为开心吧? 在没看到伤口之前,郑谷雨还可能觉得沈淡秋是因为没什么大事才显得轻松,可看到了那道伤口之后,郑谷雨只觉得自家挚友是不是受的刺激太大,已经有点不清醒了。 毕竟是从小美到大的人,突然变成了这样,不会想不开吧? “医生来了,先挂了。” 不管那头郑谷雨怎么想,沈淡秋说完就先挂断了电话,嘴角刚刚牵起的一丝弧度慢慢平复下去,目光落在开启的房门上。 彼时他已经换上了医院的病号服,宽松的棉布衣服因为医院反复的消毒清洗而微微泛白,衬着他白皙的皮肤,看起来多了一丝病气。 “你怎么自己把它撕开了,万一感染了怎么办?”裴锦一进来就快步走到病床前,想要替沈淡秋把撕开的纱布重新粘好。 沈淡秋侧过头,不让他碰。 裴锦的手定在空中,他看着沈淡秋的目光中不再是从前那种迷恋,而是有些躲闪的,不敢直视他的伤口,像是看到一本不忍卒读的书。 其实无论是过于迷恋的目光,还是现在这种痛心的目光,都不是会让寻常人觉得舒服的视线。只是前者沈淡秋已经习惯,而后者初见便令人反感。 “我不喜欢裴教授看我的眼神,可以出去吗?”沈淡秋说道。 裴锦站在原地没动,沈淡秋便也不配合医生检查。 最后医生也只能对裴锦说道:“裴先生不如先出去等一下吧?” 沈淡秋又说:“我母亲很快就来了,裴教授如果没什么事情的话,可以先回学校,就不耽误你时间了。” “不是耽误,你的事情,不是耽误。”裴锦的脑子有些乱,但这会儿他也明白,还没有接受现状的自己呆在这里也只会让沈淡秋对自己产生厌烦。 “我就在外面等着,有什么需要的话就叫我吧。等你母亲来了,我再离开。”裴锦有些黯然地说完,终于是离开了房间——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2-11-19 22:10:15~2022-11-26 16:42:3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烽久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攻气满满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6章 沈淡秋脸上的伤在医生眼中, 并不算特别严重,只是想恢复成和原来没有差别的相貌,却还是有一些难度。 想要复原的话, 首先需要用蛋白线进行缝合, 等伤口长拢后再根据增生情况判断手术方式, 如果疤痕比较明显的话,还需要考虑通过植皮和后期光子的方式来消除疤痕。 听完医生上述的言论后,沈淡秋直接拒绝了这个方案。 为了不耽误治疗,医生只好先进行了初步的蛋白线缝合手术。这是个很快的活儿,只不过因为主任特意交代了,所以做得精细, 大约半个小时才做完。 沈淡秋出来的时候,已经过了转钟, 医院的走廊上没什么人,只有值夜班的护士还陪着他。 赫芷兰是凌晨三点左右到的, 因为提前联系过, 来的时候主任在办公室里单独接待了她,并将方案重新复述了一遍,等待这个母亲的决定。 赫芷兰平静地听完, 然后问道:“淡秋是怎么想的?” “他不愿意接受后续的美容治疗, 这样的话根据个人体质不同, 面部可能会留下比较明显的疤痕或一定程度的组织增生。”主任道。 赫芷兰点了点头,道:“就听他的吧, 用药按最好的来, 有食疗方案的话给我发一份。” 主任试探地问道:“我听科室里的护士说,您的儿子好像是个挺有名的模特?”普通人的话,这样已经是很好的治疗了。但对于模特来说, 这样真的好吗? “是啊,我儿子的身材很好吧?可要把你手底下的小护士们看紧了。”赫芷兰笑了一下,并不多说什么。 “行了,我先去看我儿子了,其他的事情就拜托你了。” 第二天,沈淡秋醒来的时候,就看到赫芷兰端着杯咖啡坐在病房里,手边的桌上开着台笔记本,妆容齐整,像是一夜没睡。 “醒了?要喝点水吗?”赫芷兰起身给他倒了杯温水,插上吸管递到嘴边。 “……”沈淡秋只是脸上破了道口子,身上还是好好的。自己从床上坐起来,伸手接过了那杯水,咬上吸管开始喝水。 他的头发带着刚起床的凌乱,即便脸上贴了一大块纱布,垂眸乖乖喝水的样子还是让赫芷兰觉得可爱至极。 赫芷兰给他拍了张照,随口解释道:“现在网上关于你受伤的照片根本删不干净,与其让他们猜来猜去,不如我们这边先发。” “对了,昨天机场的犯人已经被拘留了,据他说是因为女朋友太过痴迷你,为了买你代言的珠宝和服装把两人一起攒的钱都花光了,还欠了很多信用卡。他和女友吵架后,女友这次还辞掉了工作,打算到W市去找你。所以他就彻底崩溃了,想到要对你下手。” “这个原因如果传出去,可能会对你有不好的影响。我们这边打算提前发声明,你配合在微博转发一下就行。” 沈淡秋清醒了一点,有些莫名:“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只是为了预防可能出现的舆论风险。”赫芷兰道。 “没必要,他们爱说什么就让他们说吧,我想休息一段时间了。” “你不想当模特了吗?”赫芷兰问道。 “现在这样,没意思。”他只是穿着那些时装在台上走过去而已,任何人拥有和他一样的外表,都可以轻易做到的事情。 赫芷兰帮他理了理头发,说道:“好,那你好好休息,刚好也快高考了,安稳回学校待一段时间也不错。” “嗯。”沈淡秋应了一声,任由她的手在自己脑袋上摸了摸。随着时间的流逝,他越来越能理解赫芷兰给他的自由和关爱,所以他也愿意回报给她坦诚和包容。 沈淡秋在赫芷兰的陪护下吃了早餐,又给沈元春打了个电话报平安。 手机里收到了不少关心的消息,沈淡秋没有一一回复,只是单独找到了郑谷雨询问具体地址的信息,给他回了病房号。 郑谷雨赶到病房的时候,沈淡秋正靠在床头刷微博。 999+的消息提示被他点开,走马观花地往下看。大部分是善意的,也有一些毫无礼貌、不堪入目的言论。 沈淡秋始终是面无表情的,如果从外表上看,其实和平日没什么两样。 但郑谷雨就是觉得,沈淡秋好像变了不少。 不仅仅因为这一次的事情,而是这两年来或多或少被他感觉到的,仿佛隔了一层什么的疏离感。 “沈淡秋!”郑谷雨下意识地喊了他一声。 沈淡秋抬眼,顺手把手机放在枕边。 郑谷雨对上他的视线,一种奇异的战栗从心口传遍全身,他快步走到病床前,心口鼓噪着,猛地伸出双手撑到沈淡秋的脸侧,将人圈在自己的身前。 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沈淡秋没有动,也没有侧目避开郑谷雨的视线,郑谷雨的脸就在他面前咫尺的距离,他静静地看着郑谷雨英挺的眉毛,脑袋有一瞬间的放空。 郑谷雨抿着唇,视线从沈淡秋寒潭一般的眼转移到他的鼻梁、精致的鼻尖、形状姣好却略显苍白的嘴唇,最后落到他右脸洁白的纱布上。 他多想自己的手指能够像视线一样肆无忌惮地触摸沈淡秋的脸,但郑谷雨最终只是隔空指了指那块纱布。 “还痛吗?这里。” 沈淡秋在他的注视下,眨了一下眼,随后慢慢地摇了一下头。 “你要保护好自己,知道吗!”郑谷雨看着他,很认真的说道。 沈淡秋也看着他,轻轻启唇:“你干嘛突然靠这么近?” 郑谷雨有一瞬间的心虚,他只是跟随着自己的本能在行动,他想靠近沈淡秋,私心地想永远把人圈在自己双臂之间,让他再也不受到任何伤害。 但他不能将自己的心思宣之于口,所以恶声恶气地道:“你别故意岔开话题,我说正事呢!你就是太不注意安全了,大晚上的跑到S市连墨镜和帽子都不戴——” 沈淡秋的手指碰到郑谷雨脸的那一瞬间,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这是什么?”沈淡秋的手指摸着他眼下的一片创可贴,有点痒痒的触感。 郑谷雨僵硬地道:“……没什么,我不小心摔的。” “嗯?”沈淡秋明显不相信他的说辞,手指摸到那块创可贴的边缘,作势要把它揭开。 “喂!不行!”郑谷雨慌了,整个人猛然往后一缩。 沈淡秋原本也只是好奇,吓一下他,却不小心真的把创可贴勾了下来。 贴着皮肤的那一小块药布上,有已经干涸的浅浅的血迹。 沈淡秋看着郑谷雨露出来的右脸上一道浅浅的划痕,沉默片刻,道:“你脑子里每天都在想些什么?” 郑谷雨像个做错事的小孩一样,沮丧地一头埋在沈淡秋胸前的被子里,闷闷地道:“我就是想知道你有多痛……” “所以拿自己试?” “我划了一点就觉得有点傻,就赶紧拿创可贴把它贴起来了……” “……” “而且我当时想着,如果你脸上留一道疤,那我也有一道,这样我就跟你一样了。我俩就跟海贼王似的,不也挺酷的吗?” “……傻子。” 郑谷雨把脸埋在被窝里,额头隔着被子,抵着沈淡秋的胸口,轻轻地回应: “嗯,我是。”—— 作者有话说:谷雨弟弟疯狂上分,然而…… ==== 感谢在2022-11-26 16:42:39~2022-11-29 20:40:5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殷殷 2个;烽久、专注攻控一百年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rinnki 4瓶;攻宝是我心头好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7章 心绪浮动, 有一种微麻的感受从心脏处蔓延开来。 就像郑谷雨隔着被子能从沈淡秋胸口处感受到他的鲜活一般,沈淡秋也能隔着被子感受到郑谷雨的热度。 不是皮肤传来的切实的温度,而是仿佛穿透了身体, 被阳光包裹住的热度。 沈淡秋眼神微动, 开口却娴熟地转移了话题:“王阿姨知道你来找我吗?” “嗯……我昨天回家拿身份证, 她就知道了。” 郑谷雨慢慢地从沈淡秋身上退开,“她也很担心你。” “我没什么事。” “医生怎么说,多久能好?” “半个月就好了。”沈淡秋轻描淡写。 “怎么可能?我的意思是,你这个,留疤的话……” 沈淡秋抬眼懒洋洋地看着他:“你不是说一起当海贼王挺酷的吗?” “呃,那不是傻子说傻话嘛。”郑谷雨讪讪地笑了两声, “留疤的话,你当模特会有影响的吧?” “不当模特了, 没意思。” “是吗……”郑谷雨脸上生动的表情有一瞬间的褪色,收敛了多余情绪, 看起来低落又悲伤。 “我总是弄不明白你在想什么呢。” “明明已经做到了行业知名, 对普通人来说了不起的成就,却能轻描淡写的放弃,好像这对你来说并不重要。到底要做到什么程度, 才会被你重视起来呢?” 郑谷雨好像在说沈淡秋的选择, 又好像在寻求什么别的答案。 “你真正想要的, 到底是什么呢?” “我不知道。” 沈淡秋说道:“或许我也在等待有一个人出现在我面前,告诉我答案。” 郑谷雨没有说话, 但他看着沈淡秋的眼睛, 莫名地觉得沈淡秋心里或许知道那个答案,只是他似乎对于那个知道答案的人出现在他面前并不抱有希望。 我会找到那个答案的,他暗自下定决心。 “吃早饭了吗?”沈淡秋突然问他。 “啊, 还没,我刚下飞机就过来了。”郑谷雨摸了摸肚子,感觉到确实有点饿了,“你吃过了吗?” 沈淡秋摇了摇头,恰在这时,赫芷兰提着打包好的早餐走进了病房。 “谷雨来了呀?”赫芷兰笑着向他打招呼,“刚刚淡秋跟我说你要来,我特地多买了一些早餐,挑你喜欢的吃。” “赫阿姨早!谢谢赫阿姨……”郑谷雨连忙起身,乖乖地接过她手里的打包袋。 沈淡秋道:“一会儿吃过早饭,你和妈妈一起回W市吧。” “但是我才刚来呀?” “看也看过了,你留下来也没什么用。”沈淡秋冷漠地说着大实话,“而且还有不到两个月就要高考了吧?你很有信心?” “额……”郑谷雨不担心高考,但他确实感受到了沈淡秋不希望他留下的意思。 于是吃过早餐没一会儿,郑谷雨便灰溜溜地跟着赫芷兰被打包带回了W市。 沈淡秋在病房里接受了警察的笔录,在网络上谣言四起的时候,S市警方飞速地发布了已逮捕犯人的公告。 不知是赫芷兰沟通过,还是S市警方也不希望引起太多舆论,公告里并没有对犯罪原因过多提及,只是用个人原因一笔带过。 沈淡秋嘴上和赫芷兰说了不在意,闲下来的时候,却还是登陆了微博。 他之前转发了赫芷兰拍的那张在医院的照片,配字是“我没事”。关注他的粉丝们便纷纷在这条微博下留言。 @美少年挖掘机:这叫什么没事啊!!你给我好好恢复知道吗!!呜呜呜他怎么舍得对着这张脸下刀子的呀!! @紫苏奶酪:看到秋秋没事就好,不管怎样我都会喜欢你的[比心]秋秋咬着吸管喝水的样子看起来也好乖~ @路人一枚:伤在脸上不就毁容了,博主以后事业算是毁了。就算修复也不是原装的了…… @悬疑探索谜:警方的公告完全没说清楚那个人为什么要刺杀秋,总不能是无缘无故吧?秋到底做了啥能逼得人家蹲机场刺杀他? @秋秋的小棉袄:恶意揣测的别来沾边!毁不毁容关你什么事,就算受伤了也比你好看一万倍!秋秋别理那些人,他们就是嫉妒,你一定能好起来的[抱抱][抱抱] …… 沈淡秋一条条的往下翻着评论,瞥到恶意的言论便不在意的划过,只认真看了粉丝或担忧或暖心的叮嘱和表白。 尽管这并不能让他感受到什么触动,但他也不觉得浪费时间,就这么一条一条地往下看。 同一时间,关注着这些评论的还有另一个人。 荣佑介虽然人在国外,但却一直通过网络关注着沈淡秋的动向。发现新闻的第一时间,他就想要赶到那个人的身边。 但飞往龙国的航班每天只有固定的几趟,就算他内心再煎熬,也没办法穿越空间。他给沈淡秋发了消息,但始终没有收到回复,这让他更加焦急。 他不停地刷新着网络,希望能够得到关于沈淡秋最新的消息。每多一条恶意的评论,他对沈淡秋的担忧就更多一分。 直到他撑着一天一夜未闭眼的身体,来到沈淡秋的面前,那颗悬着的心才终于安稳。 “阿秋……” 荣佑介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发丝凌乱,他凌厉的眼角在看到沈淡秋的一瞬间变得通红,堆积着风尘仆仆地穿越过几千公里来到他面前的情感。 沈淡秋看了一眼窗外,月亮已经爬上树梢,微弱的光穿透玻璃,他的视线随着洒入病房内的月光慢慢地回到荣佑介身上。 “好久不见,佑介。” 两年不见,荣佑介似乎只有发型稍微有点变化。 他的声音,他扬起的眼角眉梢,他脸颊柔软的线条,乃至他身体里能感染自己一并变得温暖的爱意,都一如既往。 “好久不见,阿秋。你看起来……不好。” 荣佑介走近床边,看着沈淡秋道:“我可以给你一个拥抱吗?” 沈淡秋想,窗外的月光或许是命运的提示,否则他怎么会在自己拒绝了裴锦,又支走了郑谷雨之后,恰好踩着这寂寞的满地银辉出现呢。 沈淡秋从床上站起来,拥住了荣佑介的身体,将脸颊贴在他的脖颈处,觉得温暖仿佛又一次充盈了身体。 荣佑介静静地呼吸着,同时感受着沈淡秋在自己颈侧的呼吸。 他用力地抓紧了沈淡秋背后的衣服,嘴角却向上弯了弯,低声道:“是我的错觉吗……为什么我觉得,你好像……还在喜欢我?” “佑介,你走进来的那一刻,我就开始喜欢你了。” [因为你走进来的那一刻,我就确认了你的爱一如既往。] 巨大的喜悦从心脏处迸发,荣佑介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语,他的声音有一丝颤抖:“我也是,我一刻都没有停止过爱你。” 沈淡秋环绕着他的脖子,在他身后将右手腕上印有入院信息的纸手环撕下,对他道:“带我走。” 他说出荣佑介无法拒绝的话语。 “去我们的别墅。”—— 作者有话说:佑介:我有机会了?(狂喜) 渣秋:…… 渣步:嘻嘻—— 前段时间阳了,阳康后精神萎靡,年底堆积的工作也比较多,没顾得上更新(我谢罪) 话说我是被哪位小天使翻牌子了吗,突然出现好多新的小可爱,吓得我趁着元旦假期赶紧更新一章…… 坑是不会坑的,这辈子都不会坑的。这本已经列入专栏的白月光系列,不能辜负秋秋,我要保质保量完结……—— 感谢在2022-11-29 20:40:57~2023-01-02 21:52:4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rinnki 6瓶;殷殷 2瓶;攻宝是我心头好、骆骆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8章 透过别墅巨大的落地窗望出去, 是一片漫无边际的暗色,只有漫天繁星落入海里,随着浪涛泛起莹莹的光。 熟悉的潮水声带着富有韵律的节奏感一浪浪的涌入耳蜗, 伴着房间内尼罗河花园的氤氲香调, 是这两年来沈淡秋所熟悉的场景。 只是这一次, 没有开灯的昏暗室内,有另一道修长的身影站在他的身侧。 “真是怀念……那时候的记忆,现在想起来仍然每一幕都清晰可见。” 荣佑介单手解开自己衬衣上方的三粒纽扣,然后拉起沈淡秋的右手,放到自己的胸口,笑着道:“还记得你曾经画过的轮廓吗, 有没有变化?” 指尖贴着温热的肌肤,沈淡秋摩挲了片刻, 感受到荣佑介愈加起伏的胸膛,手指却转而勾起他的吊坠把玩。 荣佑介温顺地低下眼, “你送的项链, 我一直都带着。” 他的视线在沈淡秋空空如也的手腕上转了个圈,身为模特,沈淡秋显然不可能一直戴着他送的手链。 荣佑介选择性忽略两人已分开两年的事实, 目光熠熠地看着沈淡秋说:“我这么乖, 有没有什么奖励?” “嗯…你想要什么奖励?”沈淡秋的手漫不经心地爬上荣佑介的脸颊, 拇指缓缓地从他总是扬起的唇上擦过。 沈淡秋的动作并不温柔,拇指擦过的地方泛出一抹红印。但荣佑介却很喜欢他的力度, 有种突破了礼貌的、独特的亲密感。 荣佑介突然握住了沈淡秋的手, 温柔地亲吻他的指尖。 “给我一个吻,好吗?” [如你所愿。] 沈淡秋贴上他的唇,就像过去无数次做过的那样。 只是这一次, 他不再需要仰起头,而是微微一低头,便含住了荣佑介的唇瓣,一点点的深入下去。 荣佑介顾及着沈淡秋脸上的伤口,不敢妄动,由着沈淡秋在自己的领域里攻城略池,引起颤栗般的愉悦。 两人凌乱的脚步被柔软的地毯所吸收,直到荣佑介抱着沈淡秋仰倒在床上,两人才从这意乱情迷中清醒片刻。 荣佑介伸手,他的正上方是沈淡秋离得极近的脸,洁白的纱布在黑暗中不那么显眼,就算遮挡住一部分,也丝毫无损近距离接触下沈淡秋给人带来的冲击感。 沈淡秋的独特之处,并不仅仅局限于他的脸,还包括他散发出来的一种感觉。 ——那种惹人心痒的缺失感,想让他快乐,想让他被填满色彩,仿佛自己能使他完满似的,卑微却伟大的成全感。 “阿秋,我爱你。” [所以开心一点吧。] “无论什么时候,都让我陪在你身边吧。” [所以信赖我,让我分担你的痛苦。] 荣佑介攀上沈淡秋的脖子,在他耳边吐气道:“拜托你,让我看看你染上污秽也要疼爱我的模样吧。” 沈淡秋深吸了一口气,总是平静无波的眸子染上了欲色。 他想:[我已经成年了。] 沈淡秋的动作放肆了一些。 [而且我喜欢他。] 沈淡秋的手指探索到从未进入过的秘境。 窗外海潮的声音一浪接着一浪,仿佛鼓舞,又如同连绵不绝的冲击,将所有的呜咽与快乐都击打得粉碎,又卷入旋涡。 天光微明的时候,屋内的两人还沉睡着任由时间流逝。 索性别墅建在崖上,除了远处白色的海鸥外,辽阔的海面见不到一丝人烟,无人能透过玻璃窗看到天光大亮后的一室狼藉。 荣佑介浑身酸痛地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身旁已经没有人。 他跪坐在床上,身体上还残存昨夜疯狂的痕迹。脑海里一幕幕闪过沈淡秋在自己身上的模样,便觉得又有些冲动起来。 沈淡秋刚洗完一个澡,穿了件浅蓝的T恤出来,又在外面套上一件宽松的白衬衫。 他看着荣佑介明明醒了,却还未着寸缕的埋头在被子里眷恋着气味舍不得出来的样子,颇有些无语地出声:“佑介,去洗个澡吧。” 荣佑介吓得一颤,回过头来才看到沈淡秋已经走近。 “好,我这就去。”荣佑介脸上发热,错开沈淡秋,匆匆进了浴室。 没过两秒,他又探出头来:“那个,衣服……?” 沈淡秋拿着一套差不多款式的衣服过来,递给了他:“穿我的吧。” 沈淡秋这两年身高出挑不少,虽然在模特圈里并不起眼,却已经隐隐超过了荣佑介小半个头。修长的四肢和逐渐有了锋芒的轮廓,让他正慢慢从人见人爱的天使人偶的形象脱离出来。 等荣佑介快速的洗完出来时,沈淡秋身上刚洗过澡的潮气已经散的差不多了,只有发丝和脸上纱布的边缘还是湿润的。 “纱布湿了,等下去趟医院,把纱布换了再去吃早饭吧。”荣佑介轻轻地摸了摸纱布的表层,虽然中间还是干的,但总觉得不太放心。 沈淡秋偏过头,“不用。” “嗯?但是,要换药的不是吗?” “……”沈淡秋没吱声,自顾自地去接了杯水喝。 荣佑介虽然带沈淡秋离开了医院,但他只以为沈淡秋不想住院,不曾想沈淡秋何止是不喜欢住在医院,连换药都不想去的样子。 “你这样,万一感染了就糟了。” “不会的,已经缝合了,明天把纱布摘掉让他慢慢长就好了,我能感觉到。”沈淡秋道。 “不行,这样风险太大了。而且伤口需要每天上药才好得快,你这样会留疤的。”荣佑介皱起了眉,上挑的眼角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有点凶。 沈淡秋坐到沙发上,手指转动着玻璃杯。 他没像怼裴锦那样说荣佑介多管闲事,只是语气很淡地道:“我不在乎。” “但我在乎,赫阿姨也会在乎,爱你的人会在乎。” “……” “我会心疼你的。”荣佑介看着沉默不语的沈淡秋,轻声道:“你的世界从来是充满了善意的,我不希望有一天你处在世界的另一面,面对那些充满恶意的目光。” “那样的世界,我经历过一次就够了。”荣佑介抱住沈淡秋的肩,语气带着过来人的恳切。 他刚刚被母亲带来龙国时已经5岁,长得和龙国人别无二样,却连一句龙国话也不会说。从被捧在手心的神坂家的小少爷,突然落入被排挤、被同情、被异样的目光注视甚至被欺负的境地。 那段痛苦的记忆成为他气质里的一道痕迹,从未真正忘却过。 “……”沈淡秋拍开他的手,放下杯子,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荣佑介愣了一下,心情变得愉快起来:“这是要出门了吗?先去医院吗?” 沈淡秋穿好鞋,转头看着他:“我是真的不在乎那些抱有恶意的人怎么看我,但我在乎你,喜欢你,所以我得忍受这个。” “你最好记住这一点。”沈淡秋狠狠地看了荣佑介一眼。 他警告的眼神并没有让荣佑介不满,反而像是一个惊喜,让荣佑介心脏里充斥着喜悦。 “我知道了,我会永远记住阿秋对我好的。” 他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眼睛弯成两弯月牙,整个人扑到沈淡秋的背上紧紧地贴着他:“这是你第一次对我说这样动听的话,露出这样生动的表情。怎么办,我好像要控制不住我对你的爱意了,要满溢出来了。” “没关系,再多爱我一点吧。” 沈淡秋亲了一下荣佑介的侧脸,扭回头时,垂下的眸子里重新变得平静。 [佑介,你要爱得足够多,我才会一直喜欢你。]—— 作者有话说:佑介:秋秋对我真好。 渣秋:……呵。 渣步:清醒一点,他是个演员,他在用语言pua你! 佑介:你以为我在说秋秋对我说的话,其实我在说那一夜的不可描述……嘻嘻,秋秋对我真好。 渣秋:…… 渣步:……秋秋,这么行的吗? 渣秋:……佑介,闭嘴(想灭口的眼神)—— 比起以前和佑介在一起的时候那种纯粹,秋秋的心态其实已经变了……唏嘘……虽然是我自己写的……哈哈哈……希望他能找回来吧。 评论摩多摩多~宝子们的评论就是我更新的最大动力啦~—— 感谢在2023-01-02 21:52:49~2023-01-07 16:58:2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与其忧愁,莫如歌唱 15瓶;攻气满满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9章 沈淡秋从医院出来时, 脸上已经重新换上了一块干净洁白的纱布。 他戴着黑色的鸭舌帽,把帽檐压得很低。 荣佑介走在他身后,一边看着手机里刚记的备忘录, 一边道:“海鲜和辛辣多油的事物不能吃, 甜点和含酱油的食物最好也不要吃, 可以多摄入一些蛋白质和黄豆类制品……” “不如去飞凰酒楼吃点肠粉米糕配豆浆吧?”荣佑介提议道。 沈淡秋把帽子压得更低,语气里透出一丝嫌弃:“我不想吃这些。” “那你想吃什么?” 沈淡秋面无表情:“榴莲酥,椰子糕。” “榴莲酥肯定不行,含糖量太高又是油炸……椰子糕的话,做成不甜的可以吗?”荣佑介征询他的意见。 沈淡秋微微抬起下巴,半眯着的眼睛冷漠的从帽檐下投射出拒绝的视线。 “佑介, 不如你还是回日本算了。” “我可是好不容易过来……”荣佑介无奈地笑了笑,正要再提议些别的, 就见一直站在医院门口不远处的两个女孩子激动地向他们靠近。 她们几乎是冲过来的,直到离沈淡秋差不多一米左右才将将停下, 以至于荣佑介下意识地伸手将沈淡秋往后拦了一下。 “那个, 你是沈淡秋吗?”女生探头踮脚,将目光越过荣佑介的手臂。 沈淡秋抬眸,他的身高比这两个女孩子至少高了十五公分, 尽管帽檐压得很低, 但从女生的角度, 却能将他的脸一览无余——包括他冷淡的神色。 说实话,沈淡秋的模样和网上看到的差别不大, 从斜侧面近距离看到他长长的睫毛和鼻梁起伏的弧度, 甚至比镜头里要更加惊艳、更有冲击力。 可与此同时,现实中的沈淡秋也比网上看到的视频和图片更有疏离感。 曾经可以对着他的照片在评论区洋洋洒洒三百字的人,真正面对他时, 却莫名感觉到了自己的陌生与冒犯。穿着米色毛衣外套的女生有些退缩了,想要送给沈淡秋的手袋还紧紧握在手里,不敢再往前递出。 另一个穿着牛仔裤的女生见此,忍不住握住了同伴的手,却还是对沈淡秋说道:“秋秋,我们是你的粉丝,打扰你了对不起!但是,我们在这里等了两天,只是想亲眼确认你没事。” “……”沈淡秋没说话。 荣佑介担心沈淡秋过于冷淡会伤到粉丝的心,引起一些过激行为,于是还算温和地对两个女孩子道:“多谢你们关心,医生说没什么事。辛苦你们在这等了这么久,还是早点回家休息吧。” “网上的照片是真的吗?医生有没有说多久能好?”牛仔裤女生追问道。 “这个……”荣佑介有些犹豫。 沈淡秋却突然开口,清清淡淡地说道:“是真的。” “你们来,就是想问这些?” “对、对不起……”虽然沈淡秋看起来没有要发怒的样子,但女生感受到的压力丝毫没有减弱,她被包裹在米白色毛衣里的身体缩紧,小声的道:“你没事就好,希望你早日康复。这个是送给你的,希望你能、能收下。” 女生避开沈淡秋的视线,紧张地用双手递出包装精美的手袋。 沈淡秋随意地接了过来,视线从她手里攥着的那只马克笔上一扫而过。 女生感觉手上一轻,知道沈淡秋收下了礼物,心里也不由得一轻。她的手重新和同伴的手握在一起,激动地道:“谢谢!” “……”台词被抢了的沈淡秋没能说出谢谢。 看着两个女生像是完成了任务,虽然仍是恋恋不舍,但已经打算离开的样子,沈淡秋伸出手指了指那支马克笔道:“我以为那支笔是让我签名的。” “可以吗?!”女生眼睛一亮。 给两个女生签完名后,荣佑介拦下一辆出租车,和沈淡秋一起坐进后排,半开玩笑地对他道:“阿秋对她们这么温柔,我都要吃醋了。” “我并没有做什么特别的事情。”也没有觉得自己哪里表现出了温柔。 “可能……我想象中的阿秋,会用漠不关心的视线扫过她们,然后径自从她们身旁走过吧。”荣佑介笑了笑,仿佛看到高中时的沈淡秋旁若无人地从周遭视线中穿行而过的画面。 [确实像是我会做出的事情。] [不过……] “我现在心情不错。”沈淡秋也浮了浮嘴角。 因为荣佑介向来不会拒绝他,所以此刻,他们正在去一家以榴莲酥闻名的酒店路上。 两人在S市又待了两天,第三天的傍晚,荣佑介满身狼藉地从游艇的沙发上爬起来,走进无人的驾驶室接通了电话。 “喂?”荣佑介一开口便被自己沙哑的声音吓到。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也听出来了些什么,沉默了片刻,传来一声嗤笑。 “呵,看来佑介把我留在日本处理这些烂摊子,自己却玩得乐不思蜀了呀。”薛骏也阴阳怪气的说着龙国话,一段时间没来龙国,他的腔调越发怪异了起来。 荣佑介自知理亏,没有与他纠缠,只低声问道:“有什么事?” “自己去了几天心里没数吗,这是不打算回来了?”薛骏也切换回了母语,语气变得散漫又讥讽,“沈淡秋最近正在风口浪尖上,路透图不少,里面有拍到你和他一起的照片。荣晟估计看到了,开始往这边试探了。” “我知道了。”荣佑介道。 “喂,你会回来对吧?”薛骏也眯了眯眼,说道:“父亲虽然没有神坂财团的继承权,但他选择了相信你,给了你他所能给的一切支持和资源。如果你现在放弃的话,那么之前的一切,就都给别人做了嫁衣了。” “我知道,我今……尽快回来。” 荣佑介挂了电话,转过身来,恰好看到沈淡秋推门进来。 他吓了一跳,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掌攥紧,僵立在原地不知作何反应。 沈淡秋此时已经穿上了长裤,一条薄薄的被单一半披在肩头,一半拖在地上。 他慢吞吞地走进来,双臂带着被单把呆立在原地的荣佑介包进怀里,低头用凌乱的头发在他颈间蹭了两下。 “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没听到吗? 荣佑介暗自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紧张起来。“我想着差不多该回去吃晚餐了,就过来看看情况。” “衣服也不穿?” 沈淡秋抱着他,被单下两人赤-裸的肌肤相贴,还带着几分暧昧的余韵。 两人那些荒唐的回忆翻涌上来,荣佑介忍不住并拢了腿,微微移开了视线,“啊…忘了。” 正是落日熔金的时刻,赤色的太阳渐渐没入海平面,波光粼粼的海面将橘色的光彩映入了游艇透明的玻璃内,也给荣佑介的脸上添了几分霞色。 沈淡秋看着他脸侧柔和的线条,轻轻地用唇点水般触碰他的面庞,把眼前的这一幕,连同触感一同记入心底。 [说不定是最后一次了,这样和佑介在一起。] 两人就这么站在驾驶室的舷窗旁,看着太阳一点点沉入海底,天光暗淡之后才回航。 回到港口,天幕已替换上漫天繁星。 沈淡秋和荣佑介找了个近海的大排档,一顿海鲜配着啤酒,整整吃了两小时。 期间荣佑介一直给沈淡秋剥虾撬螺,自己没吃几口,倒是喝了半箱酒。等到起身时,都有些恍惚感觉到地球的自转。 “还能自己走吗?”沈淡秋回头看他一眼,伸出了手。 “嗯,还行。”荣佑介被海风一吹,倒觉得清醒了几分。但他也没有客气,伸手就拉住了沈淡秋的手,冲他笑得眼睛弯了起来。 这处大排档离沈淡秋的别墅不远,两人从公路下到沙滩,顺着海岸线往家的方向走。 荣佑介先还开心,走着走着,离别墅越近,他的情绪便越发低落起来。 喝醉酒的人或许就是藏不住事,尽管他什么都没说,可喜怒哀乐已经全在脸上表现出来了。 沈淡秋牵着他,感觉到他的步伐越来越沉重,索性也停了下来。 “你什么时候走?明天?还是今天?” “什、什么?”荣佑介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愣愣地看着沈淡秋。不大清醒的脑子一个激灵,半响才含混道:“那个时候,原来你听到了啊……” 沈淡秋没说话,默认了他的判断。 荣佑介看着沈淡秋,看着看着,他嘴角止不住地下坠,眼泪便大颗大颗地落了下来,“我不想走!阿秋,我不想离开你呜……” 他哭的眼眶和鼻尖都红彤彤的,看起来很可怜。 沈淡秋用拇指抹去他的泪水,脑海里却响起他在舱门外听到荣佑介的声音。 [“我知道,我……尽快回来。”] 沈淡秋抬起荣佑介的脸,很认真、又很平淡的问道:“如果你想留下来,为什么又一定要走呢?” 荣佑介的眼中溢出成熟的痛苦,他似乎清醒了一些,在沈淡秋的追问下呢喃道:“如果我不走,我就会失去现在所有的尚未成熟的财富和权利,也会在不久之后失去和你在一起的资格。” “不会的。”沈淡秋重新拉起他的手。 “你现在就可以永远和我在一起。”他拉着荣佑介踩进浅浅的浪潮,在佑介茫然的视线中将人推倒在海里。 冰冷咸腥的海水没过荣佑介的双手和腰腹,溅起的水滴落到脸颊,在他慌乱之时,沈淡秋单手按在他的肩上,给了他一个潮湿的吻。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一起死在这里会怎么样?” 湿冷的沙子、冰凉的海水、刺骨的寒风。 颤抖、茫然、恐惧。 爱意、理智、冲动、理智…… “我没有想过,也不希望你这样想。”荣佑介的牙齿因为冷而颤抖着,他现在彻底清醒了,然而沈淡秋的眼神却比海水更让他感觉寒冷。 “你不该死在这儿,也不能死在这里。只要再忍耐一段时间,五年…不、三年!我会给你想要的一切,理想的生活,我们可以有更好的结局!” “……” “阿秋,你相信我!”荣佑介挣扎着,握住了沈淡秋同样冰冷的手腕。 “……” 沈淡秋从他身上爬了起来,就那么站在海水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背着光,荣佑介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能听到他清清淡淡,像是没有情感的声音。 “佑介还是太贪心了,就像那天晚上,你要的是一个吻,但你心里想的,其实是和我上床。” “而你总以为我也和你一样贪心,除了爱情,还想要权势地位、想要满足他人的期许、想要理想的生活、还想要……未来。” 荣佑介从海水里站起来,一身狼狈的滴着水,眉眼里却有倔强的火:“是,我是贪心,因为我希望你得到最好的!你只需要给我一点时间,我就能把这所有捧到你面前,跪下来给你奉上!有什么不对?为什么不对?!” “那是你想给的,却不是我想要的。” 沈淡秋说完这句话,见荣佑介还是不能接受的样子,索性闭了嘴,转身向别墅走去。 荣佑介胸膛起伏着,沉默地跟在他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地回到别墅,一个在楼上,一个在楼下,分别在浴室里洗了个热水澡,才终于从四月的冰冷海水中脱离出来。 荣佑介走出浴室,看到手机上助理发来的已经预定好的机票信息,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动了动僵硬的手指,回复了一个【好】。 他踌躇片刻,到厨房热了一杯牛奶,然后放轻了脚步,走上二楼。 房间里没有开灯,但荣佑介还是一眼看到了偌大的落地窗坐着的那个剪影。 银白的月光微凉,不远处的灯塔投来暖黄的光,却给沈淡秋的侧脸描绘出一圈温暖又夺目的轮廓。 “喝牛奶吗?”荣佑介走近他。 “……” “那我帮你放在旁边,现在还有点烫,过个五分钟再喝会更好。”荣佑介把牛奶放在沈淡秋手边的矮桌上。 “……”沈淡秋依旧没有回应。 荣佑介抿了抿唇,道:“对不起,我想给你的不是你所需要的,但是,我已经没办法停下来了。我的舅舅,骏也的父亲,因为妈妈的缘故决定支持我,他在我身上付出了很多,我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白费。” “但是我相信,最后的结果一定会是好的!所以,只要阿秋愿意给我时间,无论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只需要一点时间而已……” 沈淡秋看着窗外,对于荣佑介所说的无动于衷。 [无论佑介是什么样子,只要全身心的爱我,就没什么不能接受的。可是,爱我的同时,却把时间放在别的地方,这样的人有妈妈和沈元春不就够了吗?] [我不需要这样的佑介。] 荣佑介俯下身子,膝盖落在地毯上,上半身如孩童一般趴伏到沈淡秋的腿上,两手虚虚地环住他的腰,手指不安地紧拽住他的衬衫下摆。 “刚才在海里,我真的很害怕。直到现在,这种恐惧依然没有褪去,好像你下一刻,就会毫不犹豫地抛弃这个世界,投入海里……” “阿秋,你知道的吧?我没有阿秋的话,会活不下去的。”荣佑介的指尖攥得发白,“所以,你不能死,你不要死……” “嗯。”沈淡秋收回望向大海的视线,垂下眼,将修长的手指插入男人发间,从头顶滑下,“我不会死的。” 他这么说着,双眼却空茫不知落在何处,飘忽的尾音如星火坠落,被泯灭于黑暗。 荣佑介以一种近乎绝望的心情仰起头,上半身肌肉紧绷成一道优美的弧度,虔诚地用唇轻轻触碰到沈淡秋的唇。 被如此小心翼翼亲吻到的沈淡秋没有动。 他只是保持着垂眼的样子,看着佑介闭上眼后上挑的眼角,那里有一道晶莹的泪痕,缓缓沿着脸侧爬过。 [这就是最后一次了,再见,佑介。就算再见……]—— 作者有话说:回收开头,肥章送上,新年快乐呀宝宝们~ ===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狸狸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叁鹤 8瓶;专注攻控一百年、攻气满满 5瓶; 爱你们,啵啵=3=! 第100章 从S市回来之后, 整整一个月的时间,除了最开始去了几次医院外,沈淡秋待在白桦国际学校一步也没有出去, 外界的纷纷扰扰都好似与他无关。 学校里不是没有对他感兴趣的人, 然而毕竟临近高考, 大家再有兴趣,在沈淡秋本人班级和宿舍两点一线的避世态度下,到底也没有精力过多纠缠。 所以到最后,沈淡秋要应付的,也只有一个分外缠人的周世殷。 “什么?你不打算报柏罗艺术学院了?!”周世殷一边帮沈淡秋吹着头发,一边砸了咂嘴道, “不是我说,你这成绩, 柏罗算是最好的选择了吧?” 沈淡秋的成绩不差,但也算不上顶好。 如果不靠他的艺术特长, 想要上B市和柏罗同等级的大学, 那至少得再提个一百分才够格。 “本来也没去参加校考。” 而且自从受伤以后,沈淡秋和裴锦的蜜月期就像突然结束了一样,想想柏罗有裴锦在那里, 沈淡秋就莫名有点想避开。 “而且, 也不是没有别的选择。”沈淡秋道。 “什么?” “Y大的影视学院, 给我发邀请了。” 周世殷马上反应过来,“所以之前老班单独叫你去办公室, 原来是聊这事儿?我怎么不知道你还会表演?” “我不会。” 周世殷被他噎住, 顿了顿,才倾叹道:“也是,长成你这样儿就不一般了, 但凡有点演技那不得原地起飞了,Y影想要你也正常。” 沈淡秋这次却没有同往常一样默认,而是摸了摸自己眼下的那道疤,轻声道:“谁知道呢。” 周世殷抓了抓他的头发,觉着吹的差不多了,把吹风机放到一旁,认真的把他的脸掰过来,“你要是后悔留下这道疤,随时可以做手术把它去掉,没必要因为这点小事受到网上那些言论的影响,知道吗?” “我没受影响。”沈淡秋说。 周世殷翻了个白眼,没受影响能一天至少对着镜子看三次,每次不低于半小时?谁信呀? 而且周世殷也悄咪咪的关注了沈淡秋的微博,眼见着一个月没有任何新的照片和消息更新,网上粉丝的声音都渐渐小了下去,酸粉和黑粉都热闹了起来。 周世殷想到网上看到的那些酸言酸语,没忍住对沈淡秋道:“那你倒是更新微博呀?放张照片狠狠打他们的脸!就算有道疤也完全不影响你颜值好吗,比他们好看不知道多少倍呢!” “嗯,我这两天是准备更新的。” 沈淡秋说完这句话,第二天果然更新了微博。 他倒是没放自拍,但放了张自画像。 周世殷本以为沈淡秋是打算用一张美照自证清白,再不济也是一副拉斐尔那种写实风格的美丽画像,狠狠地打脸那些说沈淡秋受伤后颜值崩盘、混不下去的人。 没想到一点开微博,沈淡秋发的那张奇丑无比的画就冲入了视野。 其实沈淡秋脸上的伤口是齐整的刀伤,而且愈合良好没有增生,现实中看来只是一道粉白色、约五厘米长的痕迹,和周围肤色不太一致,但并没有破坏他的轮廓。 而画中的他,黑红的刀疤贯穿了右半边脸,粗粝的线条勾勒出冷白的面色,仿若了无生趣的恶鬼,带着油画里代表着冷色的蓝。五官也多少有点抽象,张开的嘴里露出舌头,是明黄色的。 配文是:花了两周完成这幅自画像,我很满意。 周世殷生无可恋:“你知道吗,现在网上黑子不骂你了,他们说你受不了打击,已经疯了。” “是吗?”沈淡秋罕见地被他逗笑了。 “你还笑!我现在相信了,你是真不在意那些网上的人怎么说。”周世殷扑过去,一副恶狠狠的样子,手上却只是轻轻地捏了捏他的左脸。 沈淡秋躲开他,把手机里的私信给他看,“有人要出2万8买这幅画呢,说我舌头的黄色用得很有想法。” “我看看,竟然是真的!打扰了,是我不懂艺术。”周世殷拜服。 沈淡秋收回手机,视线从互关人私信栏里裴锦连续发来的信息上掠过,自然地把私信的界面关掉,连同裴锦发来的消息一同,全部清空。 [明明已经一个月没来打扰了,裴锦教授好像从那副画上找到了新的灵感……真麻烦。] 无论网上再多风言风语,一周后,全国的高考如期举行。 喜也好、悲也罢,三年的成败在此一举。 考完之后,所有的高中生度过了有史以来最为放纵的一个周末,然后最后一次作为学生回到高中校园里,参加毕业典礼。 郑谷雨虽然在沈淡秋面前总是一副咋咋呼呼、看起来没什么了不起的模样,但在学校里,却一直是老师心中的三好学生。 毕业典礼上,郑谷雨作为年级代表上台发言。 他站在掉了墙皮的体育馆改造成的临时礼堂里,穿着一身重复使用的廉价学士服,戴着黑色的学士帽,面对下面齐刷刷站着的同学们,初现棱角的脸上绽放出像太阳一样灿烂的笑容。 他的身姿挺拔,语言铿锵有力,像是一棵从泥土里向上生长的白杨树。 当郑谷雨从台上走下来,与带了他三年的班主任拥抱完后,拿出手机合影时,两个人的眼里都泛出泪花…… 沈淡秋刚收到这张郑谷雨和班主任眼含热泪的合影的时候,是很不解的。 为什么要发给他?他对现充好学生和他的班主任之间的二三事并没有任何兴趣。 两分钟后,郑谷雨终于编辑好了的三百字小作文发了过来。 然后又是一张和某不知名男同学的合影。 然后又是两百字小作文。 然后又是一张合影。 然后又是小作文…… 沈淡秋:“……行吧。” 沈淡秋大概能理解郑谷雨在做什么,无非是希望通过这种方式让沈淡秋了解他的世界,同时也是希望带动沈淡秋一起去感受这种青春和友情的美好。 沈淡秋对他这种多余的举动嗤之以鼻,但没有打击他的积极性。没想到郑谷雨却得寸进尺,竟然想让他也介绍一下朋友。 沈淡秋当场就把微信给关了。 白桦国际学校和普通的公立高中其实不太一样,这里有至少一半的学生毕业后会出国留学,还有一半的学生会进入跟自家公司行业相关的专业学习,去向都很明确。 只有少部分学生是像公立学校的学生那样,自己选择学校,对于未来迷茫而充满期望。 比如徐然、比如周世殷,早已定好了去向,高考也不过是走个形式。这种情况下,那种对未来的憧憬和未知的氛围,自然没有普通学校那样浓。 毕业典礼也是无趣,请了功成名就的校友回来演讲,然后就是毕业舞会的social。 和毕业典礼不同,毕业舞会作为一个开放的社交场合,由学校向学生的家长发送邀请,这些学子们的家长亲戚都可以自由参与。 所以尽管沈淡秋没有特意告知沈元春,但沈元春还是按时出现在了现场。 他穿了一身和平时一样的西装,头发一丝不落地抹到脑后,领带端正,腕表端正,整个人板板正正地站在沈淡秋身旁,和穿着针织外套散漫的站在一边的沈淡秋形成了鲜明对比。 “不是舞会吗,你怎么就穿成这样?”沈元春看着沈淡秋,皱了皱眉。 [你以为你穿的就合适吗?舞会上的正装和会议室西装可不是一个概念。] 沈淡秋都懒得吐槽自己仿佛装在西装套子里的哥哥了,无语的把头扭到一边。 他们两兄弟眉眼还是有些相似的,虽然站在角落,投过来的目光可并不少。只是沈淡秋话题性太大就不说了,沈元春也给人一种生人勿近的感觉,一时间倒没有人前来搭话。 ——除了穿了一身满是亮片的黑色敞口西装过来的周世殷。 他甚至用一次性染发剂给自己挑染了几缕蓝色和紫色的头发,像个花枝招展的大野鸡。 和沈淡秋一个宿舍住了三年,周世殷已经完全免疫了沈家两兄弟的冷气攻击,熟稔地将手臂搭在沈淡秋肩头,跟见过几次的沈元春打招呼:“元春哥也来了啊~” “嗯。”沈元春向他点了点头,周世殷虽然穿的花哨,但把沈淡秋交给他也能放心。 沈元春的公司最近推出了好几款软件,新的项目也在筹划中,他有意结交一些人脉,便对两人道:“你们好好玩,我先离开一下。” “没问题,我会看好淡秋的。”周世殷比了个OK的手势。 “我又不是小孩子,不需要你看管。”沈淡秋把他的手从肩头扒拉下去。 周世殷反手把他抱得更紧,“别这么说嘛,最后一天了,今天一别,以后不知道要隔多久才能见一次了。” “我保证你以后会经常在网上看到我。” “那我呢,你难道不会想我吗?”周世殷控诉道:“亏我还特地给你准备了毕业礼物!” “……我错了。” “嘶——我应该拿个录音机录下来,你竟然还会服软呀。”周世殷啧啧称奇,在沈淡秋的耐心消耗完之前,他递过来一个黑丝绒的小盒子,“给你的。” 沈淡秋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枚大约10mm的红宝石裸石,透度算得上佳品,对于一个高中生来说,这枚宝石显然价值有些过于昂贵了。 不过对于家里有矿的周同学,他乐意送就完事儿了。 “盒子里面有张卡片,你到时候去B市,卡片上写的品牌你随便找一家就能帮你免费镶嵌。不过我记得你妈也是做珠宝的,还是设计师品牌,应该比我家款式做得好。” “我一直觉得你适合戴红宝石,做成胸针或者吊坠,以后看到它就想起我。怎么样,够意思吧?”周世殷道。 “嗯。”沈淡秋把盒子合上,放到口袋里,对他道:“既然收了你的礼物,那我也该回个礼才是。” “害,这倒不用……”周世殷嘴上这么说着,心里还是有些好奇。要是沈淡秋给他送礼物,会送什么呢? 沈淡秋淡淡的一笑,说道:“我的自画像已经装裱好了,本来准备带走的,现在送给你了。你的宝石还得睹物思人,我直接把画像送你,到时候挂在卧室天天看得到我,够意思了吧?” “别介,那我怕不是得做噩梦。”周世殷下意识吐槽完了,才反应过来,沈淡秋像是在跟自己开玩笑。 他有些惊奇地看着沈淡秋,“我感觉你有点变了。” “还好吧。”沈淡秋举起手机,对着周世殷拍了张大头照,低头给郑谷雨发了过去。 “你突然拍什么呢?”周世殷被他的动作打断思绪,张牙舞爪地扑过来,正好看到沈淡秋给郑谷雨发过去的消息。 沈淡秋:【图片】 沈淡秋:【我的朋友。】—— 作者有话说:百章纪念!!啪啪啪啪(鼓掌) 写了点毕业日常,拉小周同学和哥哥出来溜一圈,刚好到这里高中时期就告一段落啦,下章见就是大学的秋秋啦~ ==== 感谢在2023-01-22 18:47:16~2023-01-23 19:36: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专注攻控一百年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叁鹤 2瓶;攻宝就应该被宠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100-110 第101章 9月, B市,大学城步行街。 灯红酒绿的狭小巷子里,木制的招牌经历了风雨摧残, 泛黑的边缘圆润细腻, 是经常被人擦拭的结果。 推开复古的玻璃门, 要往下走半截台阶,拨开门帘,才能看到藏在青春朝气下另一面的颓废暗色。 “临清,该上台了!”穿着夹克背心的青年冲着休息室里的贝斯手喊道。 “嗯,好。”后者的声音轻轻柔柔,瘦削的身形被包裹在黑色的短袖之下, 黑色的半长发在脑后束了个低低的马尾,仍有一些发丝从前额散落, 半掩着他清秀的面容。 时间尚早,不大的小酒吧里三三两两坐着十来个客人。靠着和主唱的朋友关系请来的大学社团乐队, 才刚刚上台演奏第一首曲子。 临清站在聚光灯的边缘弹着贝斯, 这首曲子他很熟,所以可以一边弹着琴,一边将视线落在吧台边上的那个青年身上。 那个人穿着干净的白色短袖衬衫, 露出线条分明的手臂。他的肤色很白, 手指修长有力, 握着玻璃杯的样子无端吸引人的注意。 尽管他戴着棒球帽和黑色的口罩,但他修长的身躯, 随意踩在椅子横杠上屈起的腿, 都依然给人一种说不出的美感。 好眼熟,好像……沈淡秋。 沈淡秋坐在吧台边上,或许是因为身处的环境比较开放, 又或许遮掩了面容抹消了些许距离感,他第三次拒绝找自己要微信号的妹子之后,重新把目光投向了台上。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半个小时里,那个贝斯手好像一直在看自己。 沈淡秋眨了眨眼,把口罩拉下来,喝了一口杯中的威士忌。 身旁又有一个人坐下,这次是个年轻的男生。 “一杯生啤。”他跟服务生招呼了一身,随后便转头跟沈淡秋打招呼,“哥们,你也一个人吗?我猜你是Y大新生,是不是?” “嗯。”沈淡秋看了他一眼,穿的普普通通,但长相算是小帅,看起来比较自信,才会坐到自己身边来。 这倒也不是沈淡秋自恋,毕竟据他这半个小时的观察,那些想要有一番艳遇的男人们,都至少坐在了离他十米开外的地方了。 “还挺高冷哈~我也是Y大的,可以认识一下,交个朋友啊。”男生冲他伸出手掌,自我介绍道:“我叫张帅,Y大影视学院表演系的。你长得跟我差不多好看,不会也跟我一个专业吧?” “嗯,沈淡秋。”沈淡秋和他握了下手。 “沈淡秋?有点耳熟啊这名字……” 张帅惊呼道:“我想起来了!你不会就是开学的时候论坛上说的那个什么什么模特,还是什么公司老总的儿子吧??” “……”沈淡秋突然意识到,自己身边全是这种神经大条自来熟的朋友,说不定是自己的错。 如果不是自己这种既被动又喜欢拒绝的性格,也许朋友的种类多少能丰富一些。 “我看他们还说你之前毁容了,这不好好的吗?我看看……好像是还有点印子哈,不过他们说的也太严重了,估计都没见着你真人就在那瞎传呢。” 张帅没留意沈淡秋的沉默,反倒凑近了一些去看沈淡秋的脸,就差没上手了。 也正是这时,一只纤长的手从侧面伸了出来,一把将他的头按了回去。 背景里乐队的演奏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沈淡秋抬眼,看到刚刚还在台上的那个贝斯手正站在自己身后。 “干嘛呀!”张帅捂着头也看了过去,“这谁?你认识的吗?” 沈淡秋没说话,他在昏暗的灯光下观察着贝斯手的长相,有一点熟悉的感觉,似乎在哪里见过。 “好久不见,淡秋。没认出我吗?”贝斯手抿着嘴笑了一下,也不觉得尴尬,看着沈淡秋的眼神里浮沉着好多沈淡秋看不懂的情绪。 “我是临清啊,你以前在白桦帮过我的,记得吗?我现在也在Y大影视学院读书,已经大二了。”他的视线就像是粘在沈淡秋身上了一般,半点也没有分给周围。 沈淡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抬手撩开临清额前的碎发,露出那张巴掌大的清秀面庞,和他额头上一小块凹下去的印记。 沈淡秋比临清高了半个头,临清仰着头乖乖看向他的样子,恍惚间和记忆中那个被欺负的满脸鲜血的少年重叠了起来。 “想起来了。” 沈淡秋微微垂下眼眸,手指摸了摸他额角的凹陷,“这里还是留疤了啊。” “我是故意留着的,提醒我不要忘记。” 不要忘记那时的耻辱,也不要忘记,那天遇到你后得到的救赎。 临清眯起眼睛,感受着沈淡秋的手指在自己额头上的摩挲,仿佛透过这触碰感受到沈淡秋的怜惜和温柔,心脏满溢着的情感几近爆发。 将近三年的时间,无论是他,还是沈淡秋,都有了一些变化。 临清记忆中的沈淡秋,像是一个带着铠甲冷漠的走在自己认定的道路上的勇士,能铲除这条路上的一切阻碍,也会顺手杀掉恶霸,救出被欺凌的少年。 尽管勇士无意,但少年却憧憬着他的强大,并将之视为信仰。 在这三年里,他凭借着那短短数日的美好记忆从绝望中走出,将沈淡秋视作黑夜里那皎洁的白月光,在一遍又一遍的回忆中被美化,供上神坛。 在见到沈淡秋之前,临清是惶恐的。他害怕当重逢的时刻到来,发现沈淡秋变了,甚至只是保持原来的模样,或许比之回忆都会黯然失色。 但是沈淡秋不是,经过时间的沉淀,他远比当年还要好。一举一动都牵人心神,漫不经心的姿态,美得惊心动魄,又无端撩人心弦。 那份憧憬,在沈淡秋轻描淡写的触碰,和那短短两句话之中,便转化为磅礴的爱意。 如果不是时间和地点不对,临清几乎要忍不住向他告白。 然而临清不知道的是,在沈淡秋眼里,他的神情已经将这份感情暴露无遗。 [他喜欢我。] 沈淡秋轻而易举地便得到了这个结论。 他抚摸着临清额角的手指微顿,却并没有马上抽离,而是顺势绕到他的背后,将人拥进怀里。 带着暧昧和亲昵,又仿佛只是好友重逢的一个拥抱。 “那些都过去了,很高兴重新遇见你……临清学长。”—— 作者有话说:今天出门了,中午晚上恰了两顿年饭。还好昨天多码了一千,凑上今天晚上的一千一起发个短章。 假期能更会尽量多更,渣秋上线了,他的感情之路大概还有那么一丢丢波折…… ===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专注攻控一百年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尚九 5瓶; 爱你们!!冲鸭!感谢在2023-01-23 19:36:00~2023-01-24 22:50:0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专注攻控一百年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尚九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2章 张帅看着眼前抱在一起的两人, 沈淡秋就不提了,这被称作临清的学长清秀可人的脸上泛起的红晕,让张帅莫名有种汗毛直立的错觉。 为了从这种莫名的氛围中脱离, 张帅挂起笑脸, 冲着临清寒暄道:“原来是同一个学院的学长呀, 失敬失敬!我叫张帅,学长认识一下呀,以后有机会多带带我们~” 有了张帅的打岔,沈淡秋便也顺势放开了临清。 临清有些恋恋不舍他的温度,却不敢做什么小动作,只是在被放开的时候看了一眼坐在吧台旁边的张帅, 眼神里带着冷意,和一抹藏不住的幽怨。 张帅:“……额, 学长?” 沈淡秋松开了临清后,腾出左手端起自己放在吧台上的玻璃杯, 另一只胳膊伸展开, 随意地搭在临清的肩头,像是将人半揽在怀里。 “是啊,以后还要麻烦临清学长多多照顾我们了。” 两人之间的距离极近, 近到临清一转头, 嘴唇便能碰到沈淡秋的下颌。沈淡秋说话时, 他甚至能感受到自己胳膊贴着的那块胸膛的震动。 临清恍惚有种自己被沈淡秋的气息包裹住的感觉,仿佛回到高中时代, 身心都仰望着这个人的时候。 但那时候, 他可从没有想过有一天能得沈淡秋如此亲近,甚至被撩拨到产生了一种可以更进一步的错觉。以至于语气都不由得更软了几分,“不麻烦, 只要你需要,我什么都可以。” 张帅:“……??”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随便一个外人都能听出来的事情,沈淡秋自然不会毫无察觉。 他有些讶异临清的反应似乎比他所想的[喜欢]还要更多一点,两三年前的结缘,对他来说只是顺手而为,并没有留下多深刻的印象。 虽不明白这份情感从何而来,但沈淡秋并没有想要深究的意思。 [自己的事情都自顾不暇了,又哪里有理由去干涉他人的情感。] 沈淡秋突然有些意兴阑珊,就着玻璃杯喝了一口冰威士忌,听到怀里的人轻声问他。 “我刚刚在台上就注意到你了,怎么会一个人到到这里来?难道也是来泡妞的吗?”临清说到后面,下意识用了一个男生间惯用的调侃词,说完才觉失礼,却又担心自己的猜测属实,颇有些忐忑。 沈淡秋却没注意那么多,只说:“我在等人。” 等谁? 临清心里产生了这个疑问,转眼看到张帅也一脸不知情的模样。 他正不知该怎么问出口,就见沈淡秋冲着门口的方向抬了抬端着玻璃杯的手。 “那儿,来了。” 一盏明黄的灯光下,郑谷雨带着和沈淡秋同款的黑色棒球帽,四下环视一圈,很快便向吧台这边走了过来。 和沈淡秋遮掩面容的目的不同,郑谷雨戴帽子,纯粹就是出于对酒吧这种陌生的环境的不习惯和不好意思。 或许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想要彰显出自己和沈淡秋关联的小心思。 但这些小心思,在郑谷雨一眼看到沈淡秋怀里搂着个半长发的清秀男生时就瞬间裂开了! 他的心里像是有成片成片的弹幕呼啸而过,每一条都写着:又开始了又开始了…… 郑谷雨不由想起高考完后,自己邀请沈淡秋一起去毕业旅行的时候。 明明是两个人一起去爬山,自己就比沈淡秋爬快了那么两段台阶一个转角,结果等了没有10分钟,就看到落在后面的沈淡秋被一个不认识的男生嘘寒问暖牵着手拉上来。 要不是有自己阻止,俩人说不定第二天早上还相约一起去看日出了。 还有去海边的时候,S市一到暑假旅游热季,那些海滩上满是穿着清凉的男男女女,一直到晚上还有在沙滩搭帐篷、放烟火的年轻人。 自己和沈淡秋在别墅里,本来灯都已经关了睡下了,没想到晚上起夜突然发现沈淡秋不见了。 发消息不回,打电话不接,自己着急的要命的时候,突然透过落地窗看到外面悬崖上坐着两个人影! 好家伙,原来是沈淡秋这玩意儿不知道从哪儿找的人,大半夜的让人家坐悬崖边上陪他看海看星星! 郑谷雨已经不愿去回想自己是怎么气急败坏地把人抓回去的了…… 如果要说是谁对沈淡秋的变化感受最深,那个人无疑就是郑谷雨。 他压了压帽檐,脚步都急促了几分。 “沈·淡·秋!”郑谷雨下意识认为沈淡秋又不知怎的和陌生人勾搭到一起了,语气里便带上了几分咬牙切齿。 沈淡秋就算不看他,也知道自己这个发小在想什么。 他没有理会郑谷雨,而是微微侧头对临清道:“郑谷雨,我发小。” 郑谷雨听到沈淡秋对那人介绍,从他的神态中看出他们之间比陌生人更熟悉一些的态度,微微愣了一下,意识到两人是认识的关系,动作便缓了下来。 与此同时,临清也在打量郑谷雨。 他戴着的和沈淡秋同款的棒球帽很是显眼,两人身高相差无几,郑谷雨由于常年喜欢运动的缘故,身体比沈淡秋还要更结实一些。 他宽阔而挺直的肩背将纯色T恤完全撑开,臂膀和腰腹流畅的肌肉轮廓能叫同龄人艳羡不已,却并不显得过于夸张。 郑谷雨身上有一种干净单纯的少年感,他那样自然地站到了沈淡秋身边,肩并肩地与沈淡秋贴在一起。两人之间的氛围不仅仅是融洽,更是让沈淡秋也平添上了几分少年所独有的生机。 临清感觉到郑谷雨与沈淡秋之间的关系不一般,就更不愿意从沈淡秋怀里出来了。 他一动不动地倚着沈淡秋半边胸膛,对郑谷雨道:“你好,我叫临清。以前和淡秋是一个高中的,现在也正巧和他读一个学院,比他大一届。” “噢,你好!我是郑谷雨,目前在K大心理学专业。”郑谷雨见临清没有要握手的意思,自然也不会主动去结交。 倒是一旁的张帅怪叫一声,过来抓住他握了握手,“K大高材生呀,厉害厉害!我叫张帅,跟你发小一样,都是新生,多个朋友多条路,以后有空出来喝酒啊。” 郑谷雨简单应了一句,就转头和沈淡秋交换了一个眼神。对于沈淡秋一下勾搭俩,甚至还揽着一个在自己面前秀恩爱的行为表示强烈谴责。 到底是那么多年朋友,郑谷雨并没有意识到这个举动在他人眼里有多默契,他只是在看到沈淡秋眼里无所谓的态度后默默地感受到了蛋疼,和一丝酸涩。 自从五个月前沈淡秋从S市回来,他对恋爱这件事的态度就一下变了很多,对于各式各样的求爱颇有点来者不拒的意思。 就算是在两人一起出去玩的时候,沈淡秋也丝毫不会避讳郑谷雨是否在一旁。 郑谷雨不是没有因此感到痛苦和嫉妒,如果谁都可以,那为什么不能是自己? 随便一个陌生人都可以得到沈淡秋的青睐,只有自己,明明比谁陪在他身边的时间都长,明明比谁都要更了解他。但也只有自己,得不到丝毫机会。 郑谷雨心里憋得慌,抬手便从沈淡秋手里拿了他的杯子。一大口冰凉的威士忌入喉,火辣辣的顺着食道滚入胃里。 “咳咳!不行,快给我倒杯水!!”郑谷雨狂拍桌子。 沈淡秋这下把临清放开了,亲自跟服务员要了杯冷水,颇有些无语:“也不看是什么就往嘴里灌。” “我口渴!谁知道你在喝这个啊!”郑谷雨故作嫌弃地把喝过的威士忌塞回沈淡秋手里。 沈淡秋没有介意,就着杯子抿了一口,才放回吧台上。 临清和郑谷雨都没有漏过这个细节。 只不过临清是暗自觉得刺眼又不好说什么,而郑谷雨,则是在酸涩之余又暗自庆幸。 沈淡秋身边的人来来往往,就算曾经在沈淡秋的生命中浓墨重彩添上一笔的荣佑介,如今也不见踪影,只有自己作为挚友,始终在他身边占据一席之地。 这是个安全的位置,但机会却往往与风险并存。 郑谷雨是看着沈淡秋一路过来的,他了解沈淡秋就像了解他自己,所以他明白,他俩无论是谁,都还没有做好真正在一起的准备。 他不愿像荣佑介一样祈求时间来解决问题,他宁愿忍耐妒忌之火在心中灼烧的痛苦,也要待在离沈淡秋最近的地方,去看他所经历的一切,去爱他所展现的一切,去分担他所承受的一切。 他想解决好一切,再来和沈淡秋在一起。 当然,虽说觉悟深刻,但郑谷雨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否有害怕改变现状的因素,又或是更进一步,如果有沈淡秋真正在意的人出现,自己或许也没办法再忍耐下去了吧。 郑谷雨看着沈淡秋和临清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默不作声地收回视线。 临清这个人,目前还没有威胁。 郑谷雨点了一杯低度数的果酒,自然地加入谈话之中。作为一个性格开朗的现充,聊天可是他的主场。不到十分钟,他就把临清入学以来如何加入学校的吉他社团,组成乐队,并且由于主场和酒吧老板的交情受邀过来表演的故事整明白了。 正巧乐队的中场休息时间快要结束,穿着夹克背心的主唱阿龙过来喊人。 临清恋恋不舍地对沈淡秋道:“宿舍有门禁,我们表演到9点半就结束了,你待到几点?不然等我们结束后一起回学校吧。你刚开学,宿舍很多东西肯定没整理好,到时候我顺便上去看看,有什么缺的明天带你去补齐。” 沈淡秋无可无不可的点了点头,这会儿已经八点了,郑谷雨刚来,待一个半小时没什么问题。 临清见此便露出一个笑来,他长得清秀,笑起来脸上出现两个酒窝,看起来很甜。 主唱阿龙看得眼睛都直了,语气讶异:“临清,这谁呀?我还是第一次见你这么贤惠,还笑得跟朵花一样。” 临清转过身去,脸上的笑一下便落了下来,“你会不会说话?这我学弟。” “这跟我说话有什么关系,明明是你笑得我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感情你平时那种冷酷劲儿都是装的啊?” “随你怎么想。” “诶,你怎么不笑了,要不你再像刚才那样笑一下,我觉得你刚刚那样比较好玩儿……”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走远,去后台准备去了。 张帅这会儿趁机跟沈淡秋和郑谷雨二人打了个招呼,提前溜了,就剩下两人坐在吧台前面面相觑。 郑谷雨转回身子,靠的离沈淡秋更近了一点。 “你对那个临清学长有意思啊?”郑谷雨试探道。 “你说反了。”沈淡秋道。 “好吧,那你是怎么想的?”郑谷雨表现出一副八卦的样子。 本来就是喝酒聊天的场合,沈淡秋倒没有闭口不言,但他却话锋一转,反问道:“你不是学心理学吗,你说说我是怎么想的。” 郑谷雨说道:“我还是个新兵蛋子呢!你就是我研究心理学道路上第一道待攻克的难关啊。” “那你应该努力攻克才是,我还等着你给我解答呢。”沈淡秋笑了一下,问道:“说起来,我记得你理科挺好的,数学考了145来着吧,怎么选了心理学?” “谁说理科好就不能选文科了,我脑子聪明,学什么都一样。”郑谷雨指了指自己脑袋,得意道:“而且我觉得我学这个有天赋,我直觉特别敏锐,能看透人心,你信不信?” “我信。”沈淡秋道。 郑谷雨对上沈淡秋的视线,一时间有些讷讷:“信就好,不过你没跟我唱反调,我一下子还有点不习惯了。” “你本来就比我聪明。” 沈淡秋看着郑谷雨露出被夸奖的喜悦,勾了勾嘴角,露出一个恶劣的笑来:“不过聪明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我不需要聪明,我只需要把你这个聪明人拐到手就行了。” 砰砰—— 郑谷雨觉得自己的心脏好像突然胀满,重重地蹦跶了一下。 “谁、谁要被你拐到手啊!”郑谷雨张牙舞爪。 沈淡秋长臂一展,用胳膊打闹一般的箍住郑谷雨的脖子,把人压在身下道:“这不就拐到了吗。” 这不就……拐到了吗。 郑谷雨满脸通红地埋首在沈淡秋肩窝里,一身比沈淡秋更饱满的肌肉全无用武之地,只有手指软软的搭在沈淡秋的手腕处。 ——我早就被你拐到手了—— 作者有话说:昨天出门看了满江红,晚上没来得及码完。今天肥章送上~ ===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yumi酱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rinnki 37瓶;攻气满满 5瓶;专注攻控一百年 1瓶; 爱我滴宝们!挨个啾咪~ 第103章 沈淡秋和郑谷雨一边喝酒一边聊天, 两人之间那熟稔融洽的氛围让旁人轻易不敢插足,倒无意间替沈淡秋挡了许多桃花。 或许是酒喝的多了,沈淡秋显得比平时坦诚许多。 郑谷雨看到沈淡秋放在台面上的手机, 微信消息时不时地亮起, 闪个没完, 忍不住问道:“你最近究竟是怎么回事,这又是谁在找你?” 沈淡秋其实没有理会那些消息,听郑谷雨说了,才顺手拿起来看了两眼。 “是林梓,上次海边认识的那个。” “不是、我不是真问他是谁,我意思是……你以前不都会拒绝的么?” “有吗?我倒觉得我是个不擅长拒绝的人。”沈淡秋单手支着脸, 想想自己以前只是不太好接近,但其实很少直白的拒绝呢。 “那你亲我一口?”郑谷雨没过脑子张口就来。 “……”沈淡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一秒、两秒、三秒……郑谷雨举手投降, “我开玩笑的。” 沈淡秋突然凑了过去,在他脸颊上嘬了一口, 对着他耳朵吹气道:“看把你吓得, 我又没拒绝你。” 郑谷雨猛地抬手捂住了耳朵,做贼心虚地看了一圈周围,见周围人越来越多, 嘈杂的环境里没人注意他们, 这才看向沈淡秋。 他从沈淡秋的手里把玻璃杯拿了下来, 对他道:“别喝了,你是不是喝多了?” “我没喝多, 我也没拒绝你们。是你们自己拒绝了自己。”沈淡秋半眯着眼, 拿了郑谷雨的果酒过来喝了一口,问他道:“你最近是不是有点过于在意我的事情了,是嫉妒我, 还是担心我?” “当然是担心你!认识一些不知来路的人,谁知道他们对你有什么企图!”郑谷雨道。 “不用担心我,我知道自己要什么。与其说他们对我有什么企图,不如说是我需要通过他们来达到我的目的吧。”沈淡秋说道。 “什么……意思?”郑谷雨清醒地观察沈淡秋的表情,看着他帽檐阴影下似乎牵动了一下的嘴角,试图分析出他的心理。 沈淡秋垂眸,盯着自己的手指。 这是认真的回忆和思考的表现,郑谷雨凝神等待着。 “我有一个喜欢的作家,虽然是很久以前就自杀死掉的人了。”沈淡秋轻轻地开口。 “在他对这个世界彻底绝望之前,他笔下的主人公曾经把搞笑当做对人类最后的求爱,通过这样的方式换取家人和同学的喜爱。” “我虽然也对这个世界感到绝望,却做不来搞笑的事情,好在我也无需那样去做。” 沈淡秋抬眼看向郑谷雨,这样近的距离里,郑谷雨能够看到他纹丝不动的瞳孔,那是已经有了抉择的样子。 “我想要的,是全身心投入的爱情。那么就试着去接纳吧,无论是好还是坏,将人类永远夹杂着本性的爱都当做是粮食一样吃进肚子里去。” “这是我对人类,最后的求爱。” 虽然环境嘈杂,但郑谷雨却仿佛屏蔽了周遭混乱的一切,只将沈淡秋的言语一字一句听得分明。 他有一种被震撼的感觉,随之而来的,是一种莫名的恐慌感。 “你知道……那个主人公最后的求爱也还是失败,因为无法获得自己所期望的,所以选择了自杀吧?” 沈淡秋有些意外郑谷雨会选择顺着自己的话说下去,但似乎也并不完全意外,他答道:“那也是理所当然的,拼尽全力凭借虚假的搞笑换来浅薄的喜爱,只会更加空虚。” “那你难道不觉得,接纳所有驳杂的爱,就像吃进肚子里的代餐和垃圾食品,就算带来短暂的饱腹感,到最后收获的仍是空虚吗?”郑谷雨面对沈淡秋难得如此犀利。 “至少我不需要拼尽全力来换取喜爱,所以,大概我能坚持久一点?” 沈淡秋看到郑谷雨严肃的表情,微微停顿,转而笑了起来:“开玩笑的,你放心,我不会寻死的。因为人死了,爱就会消散,我可没办法忍受这个。” “你最好说到做到!”郑谷雨恶狠狠地抱住沈淡秋,紧紧地用手掌压住他的后背。 但凡沈淡秋有一丝可能与死亡这个词沾上边儿,郑谷雨就恐惧的快要发抖。而想到自己就算知道了沈淡秋的想法,但却对此无能为力,郑谷雨便只觉得眼睛发酸,要落下泪来。 沈淡秋拍了拍郑谷雨的背,听到他压抑在喉咙里隐约的呜咽声,心里油然而生一种怜爱之情。 [如果是谷雨呢……] 就在这个想法隐隐冒尖儿的时候,他想起无数个阳光明媚的日子里,郑谷雨带着一脸灿烂到夸张的笑容向他跑来的样子,而王阿姨和郑叔叔的面容也从脑海中浮现…… [朋友和恋人终究是不一样的,既然无法确定能走到最后,还是不要把他拉到这条路上比较好。] 沈淡秋的念头转了个弯儿,态度便更端正了些。 等郑谷雨情绪稍缓,把他放开后,沈淡秋就换了个话题。 一直到九点半钟,临清结束了乐队的表演,沈淡秋在步行街口就把郑谷雨打发回他的K大了,只留自己和临清两个人回了Y大。 到宿舍已经十点,距离门禁还有一个小时。 沈淡秋虽然没有喝到神志不清,但多少还是有些困意,临清便依言送他上了楼。 Y大宿舍条件不算差,但和白桦国际学校那种私立高中自然是没有可比性。上床下桌的四人寝,有空调和独立卫生间,在公立大学几乎已经算得上一流配置了。 一进门右手边就是沈淡秋的床位,临清扶着沈淡秋在椅子上坐下,看到寝室里有台新的饮水机,就顺手给他倒了杯温水。 然后临清将背着的琴箱靠墙放好,见沈淡秋坐在椅子上不想动的样子,熟门熟路地拿了洗脸盆和毛巾去洗手间接热水给他擦脸。 这一系列动作下来,被伺候着的沈淡秋还没觉着什么,寝室里三个室友却有些看不惯了。 “还真是大少爷呵,开学两天整理宿舍就来了两个人,这又来一个,是连生活都无法自理吗?”说话的是靠里面的一个床位的男生,他看着背后的室友说的,但那音量显然是刻意让沈淡秋听到。 沈淡秋开学的时候是沈元春陪着来的,寝室里的饮水机、落地衣柜、床帘都是那时候置办好的。后来谷雨也来了一趟,帮忙整理宿舍,添了一些小盆栽、小风扇这种物件。 沈淡秋的衣服也很多,全是品牌赞助或是赫芷兰给买的高奢,换一个地方或许还没人认得全,但影视学院嘛,最不缺的就是对时尚的认知。 再加上沈淡秋那张惹眼的脸和网络上的风言风语,三个室友这几天还没和沈淡秋说上什么话,喜恶就已经开始分明。 临清皱了皱眉,“他晚上喝了酒,有点困,我帮忙照顾一下有什么问题吗?” “没问题啊,我就是感慨一下,羡慕大少爷有人伺候还不行嘛?”男生坐在自己的椅子上,斜着眼看过来。 那眼神让临清一下子心头火起,他斥道:“有话直说,别在那里阴阳怪气。” “喂喂,我说错什么了吗,你干嘛人身攻击呀?”男生拖长了声音,明知故问的可恶样子,像极了曾经欺负了临清却还故作无辜的人。 可是,若真是欺负到自己头上,临清还能放手一搏。但这人是沈淡秋的室友,只是说几句话,自己若是反应太大,或许会给沈淡秋惹来麻烦。 正当临清不知所措的时候,一直没吭声的沈淡秋突然站了起来。 他只是有点困,又不是聋了。 沈淡秋还从来没怕过事儿,当即就越过临清,两步走到那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睨着他,“闭嘴。” “怎么,连句话都不让说了?” 那男生也一下站了起来,他看起来有一米八的身高,但沈淡秋比他还要高出一截,气势便不由落了下乘。 “我不太会说话,但行动力还可以。”沈淡秋的语气不温不火,右脸上的那道疤痕让他的话看起来多了丝说服力。 “所以,我不管你心里怎么想,别说出来找不痛快。我不是什么大少爷,但是医药费还是赔得起的。” “你想打架?”男生抿着嘴,表情还是不服气的。 坐在他对面的男生有些发怵,拉了拉那人的手腕,劝道:“算了,祁阳,少说两句,都是一个寝室的。” 他又看向沈淡秋,“祁阳他没有恶意的,你来这两天都没怎么在宿舍,大家对你可能有些误解,下次请你吃个饭,一起聊聊就好了。” 祁阳坐了回去,小声嘀咕道:“你想请人吃饭,人家不一定稀罕呢。” “祁阳!” “我不说了,不说了行了吧。”祁阳神色怏怏的闭了嘴。 沈淡秋看着两人演完这一出,有些无语,没想到都到大学了还能遇到这种小学生一样幼稚的桥段。 开学这两天他确实没怎么关注自己的室友,现在却是有些担心了。 这么一闹,沈淡秋的困意也消退了不少。他接过临清手里的毛巾和水盆道:“不早了,你先回去吧,剩下的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临清虽然还挺想多和他待一会儿的,不过刚刚才出了这事,他也不想操之过急。于是点点头,对沈淡秋道:“那我就先走了,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事微信联系。” “嗯。”沈淡秋点了点头,送他到宿舍门口。 临清看到走廊上没有人,心里有些蠢蠢欲动。他想到在酒吧里沈淡秋对自己亲昵的举动,终于下定决心。 趁着沈淡秋还没退回去,临清抓住沈淡秋的小臂,踮起脚来蜻蜓点水一般地在他下唇处落下一个吻。 “晚安吻。”临清冲他笑了一下,在沈淡秋有所反应之前,快速地转身离开。 沈淡秋也只是愣了一下,随后便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关上门回了宿舍—— 作者有话说:回收旧文名《最后的求爱》和一句文案,虽然秋秋和谷雨那段对话有点意识流,但是必要的部分!也是开文之初对秋秋人设的设想,终于写到这儿了。我一直不想提前透露CP(虽然迫于压力还是暗示了),因为只有秋秋经历过这个阶段,cp君才有了存在的合理性。 向死而生是开文时定下的基调,虽然随着人物情节发展没能按住基调(喂)但还是希望秋秋能在绝望中寻找到属于自己的那道光~—— 明天开始上班了,日更无了。宝子们不用特意等,我有空就写,大家有空就看。希望宝子们想起来看一眼的时候能留下评论,给作者菌补充发电能量奥~ ===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男神是总攻 15瓶;瓜瓜瓜 10瓶;专注攻控一百年 3瓶;攻宝就应该被宠、叁鹤 1瓶; 爱你们! 第104章 临清冲动之下亲了沈淡秋, 离开后越想越是忐忑。 毕竟才是重逢第一天,就算淡秋在酒吧里对自己的亲近没有表现出排斥,自己的举动也太过轻浮了。 他会生气吗?会不会发微信来问我为什么要亲他? 临清抱着手机躺在宿舍的单人床上, 在纷飞的思绪中渐渐坠入梦乡。而从他掌心滑落到枕边的手机屏幕上, 属于沈淡秋的那个对话框始终一片空白。 对于沈淡秋来说, 他知道临清喜欢自己,而自己又不讨厌临清,那么一个轻飘飘的吻实在算不上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情。 比起这个,Y大影视学院的开学两大传统——军训和新生大戏——才让他感到麻烦。 九月的阳光依旧毒辣,尽管有军帽遮挡住一部分太阳,升旗台光滑的表面反射出的光线依然刺眼。 在Y大标准的400米跑道上, 大一的十个班级面向国旗依次以方阵排开。第一排是女生,沈淡秋个子高, 站在第二排队列的最左边。 就算是所有人都穿着一样的迷彩服,临清仍然一眼就从人群里找到了沈淡秋。 他站在那里, 就算不刻意绷紧身体, 脊背和双腿也是笔直的。迷彩上衣的边缘严丝合缝地扎进长裤里,一根粗粝的亚麻腰带勾勒出他劲瘦的腰肢,多余的部分在后腰处垂落下来, 就连空隙都让人觉得那般恰当。 “也太帅了吧……” 临清正这么想着, 就听到身旁有人把他的念头说了出来。 感慨的人是一个和好友手挽着手的女生, 能在这个时间出现在操场围栏外的,至少是大二大三的学姐了。 她们的视线落到沈淡秋裸-露在外白皙的皮肤上, 一层细密的汗水在鬓角处凝成汗珠滑落到领口里, 隔着近百米的距离,也能轻而易举地勾起人心底的冲动。 “教官的心也太狠了,竟然舍得让他们一直在太阳底下站军姿, 这都快半小时了,看着他脸上那些汗我都想去帮他擦一下了。” “应该快休息了吧,要不要去买瓶饮料,等下可以借机认识一下?”女生对自己的同伴揶揄道。 “还是算了吧,人家肯定看不上我。” 女生将额前的碎发挽到耳后,看了眼周围的人群,对同伴小声道:“而且你看周围,那些拿着矿泉水、饮料和奶茶都不喝的,估计一多半都是打算给他的呢。” “也是哈。”女生跟着同伴的话扫了一圈周围,视线落到临清身上,又轻轻地移开。 临清有些不自在地握紧了手里的电解质水,他刚才的注意力都在沈淡秋身上,要不是听到女生对话,还真没留心周围的这些小细节。 影视学院的开学和军训,基本每年都会有各个大小媒体和公众号的记者前来取材,不过今年凑热闹的人确实格外多,不少得空的学生都聚集过来围观了。 “稍息!立正!” “接下来休息十五分钟,一会儿三点整准时回操场集合!全体都有——解散!” 随着教官的一声令下,十个整齐的方阵队像是崩塌的积木一样,瞬间松散四散。操场外等候的人群也像是得了号令,从栏杆的入口处一拥而入。 临清随着人群走进了操场,脚下沥青铺就的跑道被太阳晒得发热,他走了几步,还没来得及上前,沈淡秋已经被簇拥而上的人群淹没。 临清紧紧地握着水瓶,脚步急促地在人群中穿梭,这种时候,便觉自己的渺小。 说到底,他并没有提前和沈淡秋约定好见面,那晚道别之后,两人甚至都没有发过消息,临清连沈淡秋是否乐意见到自己都不清楚。 这个念头一起,临清便有些胆怯了。 正当他脚步迟疑的时候,只见原本紧凑的人群中隐约分出一条道来,沈淡秋一手摘下帽子扇着风,一边直直地穿过人群向他走来。 “学长,专门给我送水啊?” “嗯……不用叫学长,直接叫我临清就行。”临清眼睛亮亮的,见沈淡秋拿着帽子,便帮他拧开了瓶盖,然后专注地看着沈淡秋仰起头喝了一大口水。 走向临清,是因为这是人群中他唯一认识的人。就算是沈淡秋也无法预料到,这对于自己来说理所当然的选择,在临清心里有多大的触动。 “是不是还很热?你脸上好多汗,我帮你擦一下吧,免得流进眼睛里容易痛。”临清从口袋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手帕纸,抬手沾了沾沈淡秋的鬓角。 沈淡秋歪着脑袋,倒是乖乖站在原地没动。 临清心中暗自欢喜,只是还没等他多擦两下,沈淡秋身后突然扑过来一个人,将他的肩膀压在了胳膊下。 张帅的脑袋从沈淡秋的肩头探出来,眼巴巴地望着沈淡秋手里的水,“我好渴啊,想喝水!” 临清心里的拳头攥紧了,就连自己都没有想过能喝到沈淡秋喝过的水! 沈淡秋嫌弃地把人甩下去,冷淡道:“自己去买。” “可是小卖部好远,休息时间只有十五分钟诶!” “……”沈淡秋的视线落到自己的周围,随意叫住了一个拿着崭新的矿泉水在自己周围徘徊的女生。 “你好,可以把这瓶水卖给我吗?” “啊?不用不用!其实这个本来就是准备送……”给你的。 女生话说到一半,就被身旁的闺蜜疯狂拽袖子,当着沈淡秋的面小声密谋道:“你是不是傻!让他买!让他加你微信把钱转给你呀!!” “哦对对对!”女生也激动起来,红着脸转过来对沈淡秋道:“那个,矿泉水给你,你加我微信把钱转我可以吗?” 只是加个微信而已,沈淡秋现在倒也无所谓了。 他接过矿泉水,看到女生亮出来的微信二维码,正要扫一扫,却被身后的张帅抢先一步扫了去。 张帅嬉皮笑脸地道:“毕竟是给我的水嘛,让秋哥付钱多不好,我自己来、自己来。” “哦…好吧。”女生有些失望,却也没多说什么。 沈淡秋眼见着她的神情从兴奋羞涩一下子落了下来,想了想,问道:“你认识我吗?” 如果只是看脸的话,应该不至于这样真情实感的失落吧。 女生听到沈淡秋还愿意跟自己聊天,一下子又开心起来,“认得呀,我关注你好久了。本来以为你会去柏罗的,没想到竟然来了Y影,当时听到消息的时候我就期待了好久!能见到你真的很开心!” 听起来还是个老粉。 “谢谢。”沈淡秋冲她笑了一下。 原本他不笑的时候,周围虽然拥挤,但到底还算祥和。 他这么突然一笑,就像是应当清清淡淡穿过竹林的风,忽然打了个转儿,拂过姹紫嫣红的花海,带起一阵令人目眩神迷的异香。 突然的冲击让周围的学长学姐们忍不住化身迷弟迷妹,抓住身边的人发出几声激动的尖叫。 祁阳和室友正在树荫下乘凉,见那边一片喧闹,忍不住黑了脸,“一群花痴,大惊小怪的。” “别这么说,人家长得好,咱们羡慕不来的。”另一个室友心态倒是挺好。 “他都破相了,有什么好羡慕的。”祁阳不屑一顾。 室友沉默了片刻,道:“一码归一码,咱们背后还是不要这样议论别人吧,都是室友。而且……要是我破相了还能长那样,我得乐死。” “嘁。”祁阳撇了撇嘴,没再说话,两人之间的气氛一时沉默了下来。 在这边的议论告一段落之时,另一边,沈淡秋和临清也来到了操场边缘。 周围的人群散去了一些,留下几个架着单反的媒体记者。校学生会的学生记者拿着相机,被这些更有经验的记者们挤到一边。 “秋秋看这边,请问你之前一直在微博上发布自己的艺术作品,据说和柏罗的裴锦教授也有一些深入互动,为什么最后选择来Y大而不是柏罗呢?” “正是因为和裴锦教授比较熟,所以才没有去柏罗。”沈淡秋道。 [这是事实。] “不去柏罗我依然会坚持绘画,相信裴锦教授也不会吝啬对我的指导和交流。但是如果不来Y影,我大概很难再有机会获得这样高质量的学习表演的机会了。” [这是为了让事实合理化的瞎扯。] 记者似乎对这个回答很满意,微笑着提出下一个问题:“秋秋在模特圈里也非常有名呢,上了大学之后,还会在这个行业里发展吗?” “看情况。” “看情况是什么意思呢?是因为目前事故受伤还没有恢复好的原因吗?”记者看着沈淡秋脸上的那道疤痕问道。 “不是。” 在沈淡秋说完后,记者依旧用一种等待的目光看着他,试图用这种方式让沈淡秋再多说一点。 不过沈淡秋对这种自己初中就用过的方法并不感冒,转而对着后面的学生记者道:“你们还有问题吗?” “有的!”学生会的青年举起相机,有些受宠若惊地问道:“我们想问一下,你进校以来对目前的生活有哪些感受?” “还有,对校园内的同学们有没有什么想说的话?” …… 休息的时间并不长,沈淡秋按部就班的又回答了几个问题,集合的哨声吹响。尽管记者们还有想问的问题,但沈淡秋已经毫不犹豫地归队了。 好在相机里录好的素材已经足够,几个记者回去整理了一番,各使其能将一篇篇的视频和文稿上传到网络。 在九月开学黄金季里,微博的开学话题中沈淡秋的采访视频,是机场伤人事件小半年后,沈淡秋第一次正式地在镜头前出现—— 作者有话说:秋秋的外貌描写真是我的爽点,完全写不够,写着写着眼泪就不争气的从嘴角流下来。 ===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犬馬n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犬馬n 54瓶;攻气满满 10瓶;专注攻控一百年、攻宝就应该被宠 1瓶; 啵唧一口! 第105章 最近几天的学校论坛里, 关于新生的讨论话题是最多的。而在新生之中,又以沈淡秋的话题度为最。 当有人将拍摄的新生军训照片上传到论坛时,曾经对沈淡秋惊鸿一瞥的学生们纷纷参与到点评的队伍中来。 “离得也太远了吧, 脸都快看不清了。” “虽然但是!就算是糊的我也能一眼看出哪个是沈淡秋, 绝壁是第三个方阵第二排最左边的那个!!” “沈淡秋不愧是模特出身, 这个腰!这个气质!真的绝了。” 一开始还只是放了些远景和人群照,远远的一片戴着帽子的迷彩人,沈淡秋挺拔的身姿混在人群里,出挑,却也没那么大的冲击。 再后来,镜头拉近了一些, 开始有许多人的全身照和特写。 沈淡秋休息的时候摘了帽子,太阳底下, 皮肤白的好像在发光,垂下的睫毛在眼睑下透出一小片剪影, 略带点厌烦而向下的眼眸有种摄人心魂的魅力。 镜头捕捉到这一幕, 如实地呈现了出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Lz好会拍!” “弟弟杀我!!没想到有生之年我能跟淡秋弟弟同一个学校!本人超有气质,而且看起来好高。以前看他走秀还觉得他不高呢,放到现实看真的好高, 比例特别好![口水][口水]” “摄影师是QY的黑吗, 为什么要把他和沈淡秋放在一起啊哈哈哈哈, 本来觉得他还挺帅的,放在一起突然觉得QY好普通啊。” “QY是谁?有人解码吗?” “回楼上, 他说的是祁阳吧, Tik软件上做直播的,上周看都有快五十万粉丝了。” 在一派热烈的气氛中,偶尔有几条关于祁阳的留言刷过, 但很快淹没在对沈淡秋的讨论之中。 “刚入学五十万粉挺厉害的了,放到上一届应该能在新生大戏捞个主角,可惜遇到沈淡秋,估计没戏了。” “刚刚去看了一眼,沈淡秋微博已经快六百万了,而且他还不怎么更新……” 和学校论坛里大多关注长相的同校学生不同,微博上讨论的范围就扩大了许多。 四个多月没见到沈淡秋露脸的粉丝们,将沈淡秋那几条采访视频和军训照片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点赞最多的第一条评论就是粉丝的。 “秋秋你这个死孩子,上次发的自画像吓死我了!!想象画就想象画嘛,非要说是自画像!我以为跟梵高割耳朵一样真的毁容了呢!!白哭了好几宿!” “姐妹好可爱hhh不过秋秋总是不更新微博,真的让人担心,还好没什么大事儿。” “有人注意到吗,那个记者问秋秋做不做模特,秋秋没有正面回答诶,以后真的不走秀了吗?好可惜啊。” “沈淡秋要凉了吧,他不就是靠那张脸,现在脸上留了疤,就算他想走也没品牌会要他的。” “沈淡秋的粉不是吹什么LA的宠儿吗?这季连LA的秀场都没有他,怕是彻底没戏咯。” 所谓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饶是沈淡秋这样除了一张脸高调外,行事处处都低调的人,依旧有黑粉追在后头唱衰,即便从来得不到正主回应,也乐此不疲。 不过沈淡秋的粉丝们也不是吃素的,现在确切的消息都还没出来,就算粉丝心里担心,第一时间也是维护沈淡秋,狠狠地把那些黑子骂了回去。 事实上,若从模特这一身份的维度来说,沈淡秋在国内的影响力可以说是空前绝后的了。 将近六百万的粉丝数量,和热门的明星比起来或许不算什么,但在国内知名模特的粉丝普遍也就几万、十几万的情况下,当真是独一份。 这和他得天独厚的长相固然有关,但也与赫芷兰在背后的推波助澜脱不开干系。 其实这一季的时装秀LA并非没有邀请沈淡秋,LA的设计总监丹尼尔甚至亲自对沈淡秋致以了问候,但给出的却不是核心位。 与LA相似的还有好几个品牌,被兴致不高的沈淡秋通通推拒了。 时尚圈可以用矮个模特、可以用胖模特、可以用残疾模特,但唯独没出现过脸上有疤痕的模特。他们不是不介意沈淡秋的伤疤,只是相信可以治愈或是遮掩起来。 而除了那道疤痕以外,沈淡秋依然是人们喜爱的那个美好的天使。 “但我不接受。” 沈淡秋对着电话另一头的赫芷兰说道,“不是说了我现在对当模特没兴趣吗,为什么还要来问我。” “宝贝,MJL给的是压轴位。”赫芷兰最近对沈淡秋说话越来越腻乎了,尤其是有其他人在场时。 “MJL有进军中国市场的打算,他们的设计总监恰好看过你的画,从中找到了一些灵感,这次的衣服也是专门为你设计的。”赫芷兰的语气里带着笑意,“机会难得,你不想试一试吗?” [赫芷兰真的很了解我。] 沈淡秋这么想道,两个点都精准打击,让他没有拒绝的理由。 “什么时候?” “10月下旬,刚好在你们新生大戏结束后不久。”赫芷兰道。 “知道了。”沈淡秋挂断电话,回到教室里。 刚结束军训不久,班上的同学们黑压压的一片,人均黑了两个度。 沈淡秋也晒的不轻,但他体质不易晒黑,就是露在外面的皮肤晒得发红。两天过去了,皮肤下还隐隐透出粉色,这让他原本冷淡的气质里掺杂了一丝说不出的艳色。 见他进来,原本正在讨论的同学们都将视线集中到他身上。 “秋哥,这次咱们新生大戏你想好演哪个角色了吗?”张帅过来跟他搭话。 “不是班主任定吗?” “话是这么说,但是班主任也太奇葩了,人家都是正经剧本,竟然给我们选了个灰姑娘。虽然剧情可以改编吧,但是……”张帅脸上发苦,羡慕地对沈淡秋道:“不过秋哥肯定是王子,听说每一届主角都是班级人气王呢。” 听到张帅的话,班里许多男生都露出了同样羡慕的神情。 祁阳在不远处,偷偷翻了个白眼,“抱大腿的马屁精。” 讨论的时间没有很长,班主任很快回到了教室,同学们的声音也渐渐停息。 “这一次的新生大戏,是同学们第一次共同从改编到表演的合作。总共的排练时间是两周,两周后,全年级的十个班级将会依次进行展演。” 班主任姓王,是个三十来岁的女性。因为保养得宜,所以看起来和二十六七岁没什么差别。 “接下来,我来公布角色分配。”她脸上笑吟吟的,目光略有深意地在沈淡秋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回到手里的名单上。 “首先是——王子,祁阳。” 班主任的话音未落,就有几道诧异的声音响起来。同学们交头接耳,就连祁阳本人,也下意识惊讶地看了一眼沈淡秋。 毕竟主角这个位置,大家几乎都默认是沈淡秋了。就是祁阳再不服气,他也没想过能够挤掉沈淡秋自己上位。 但与此同时,他心里冒出一个诡异的想法:不是王子的话,那难道是……灰姑娘? 看着沈淡秋面无表情却透着淡粉色的脸,祁阳莫名的有些紧张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攻气满满 5瓶;攻宝是我心头好、弱受哒咩!、攻宝就应该被宠 1瓶; 啾咪! 第106章 在全班同学的注视下, 班主任报出了女主的扮演者。 “辛德瑞拉——由周琳琳扮演。” 听到这个扮演人选,祁阳半点也没有松口气的感觉,一颗心反而更加悬起。 男主和女主都没了, 那沈淡秋演什么? 灰姑娘里面可没有多少好角色了, 总不能演仙女教母吧? 虽然祁阳看不惯沈淡秋的“少爷作风”, 但让他对着沈淡秋那张脸说自己比他更适合演王子,祁阳还没那么盲目自信。 就在他心里胡乱想着的时候,班主任仍在继续公布角色分配。 “继母特曼妮夫人,胡娇扮演。” “灰姑娘的父亲——斯特兰公爵,陈卓扮演。” “咱们的仙女教母,由班长卜涵扮演。” 班主任念到这里, 突然顿了顿,带着笑意道:“……接下来是灰姑娘的两个姐姐, 安泰西亚和崔西里亚,分别由张帅和沈淡秋扮演。” 猝不及防在这里听到自己的名字, 沈淡秋抬起头, 面上不显,心里却有几分不情愿。 [反串吗……勾起了小时候一些令人讨厌的回忆。] 比起沈淡秋的沉默,张帅则是直接站了起来, 大声道:“王老师, 不公平!为啥只有我俩男扮女装啊!” 看起来很年轻的班主任微微一笑, 问道:“你不想演这个角色吗?” 张帅老实地点点头,“都是大男人, 谁想穿裙子啊。而且反串就算了, 这个姐姐还很恶毒。” “好吧,那你就和演老鼠的李钰同学换一下,老鼠变成的马夫就由赵强来吧。” “啊?我也不想演老鼠啊!”张帅哀嚎道。 班主任不轻不重地教训道:“没有不好的角色, 只有不专业的演员。新生大戏是你们入学的第一场戏,以后你们还会有很多舞台,但是有些机会,错过就没有了。” “珍惜每一个角色,演好每一个角色,这就是你们的第一堂课。” 班主任说完后,原本躁动的教室里安静了许多。 她让同学们消化了一下这一席话,随后接着道:“好了,接下来我们继续分配角色。大臣的扮演者是……” …… 所有人员分配结束后,祁阳单独找到了沈淡秋。 “喂,你想演查尔斯王子吗?我可以和你换。” 沈淡秋背部半靠在墙壁上,冷淡地看着自己的这个室友,“……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每一届的主角都默认是人气最高的学生担任的,我不知道王老师为什么选我当王子,但是你粉丝比我多是事实,王子你来演我没有任何意见。” 祁阳扬着头,神色有些许的不爽,但又理直气壮,“而且王老师不是也说了,没有不好的角色,只有不专业的演员。我什么都能演,也反串过好多次了。就算是恶毒姐姐,一样能用演技碾压你们。” “哦,不用了。” “什么?” “我说不用换。” 沈淡秋说完,又突然探头凑近,用一种甜蜜又傲慢的声音对他道:“亲爱的王子殿下,选我吧。请我跳一支舞,然后爱上我。” 祁阳的视野被突然凑近的沈淡秋占满,沈淡秋右脸上的那道痕迹很清晰,但他那双带着傲慢的眸子却仿佛有神奇的魔力,让人心神都被卷入其中。 “我……” 祁阳在宿舍看惯了沈淡秋什么都不放在眼里一样的冷淡,此时突然见到他的眸子染上色彩,即便是恶毒的轻慢、刻意的引诱,也让他有片刻的失语。 “……”祁阳不知所措地愣在原地,他想端起王子的架势来回敬沈淡秋一句,但短路的大脑却怎么也想不起剧本里王子对灰姑娘的姐姐说过什么台词。 于是只能眼睁睁看着沈淡秋收回表情,站直了身体。 在祁阳因为两人过于贴近的距离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时,沈淡秋面无表情地越过他向楼梯走去。 班主任正好拿着册子从教室门口出来,看到路过的沈淡秋,叫住他道:“淡秋,期待你的表演哦~” 沈淡秋脚步未停,只是神色如常地对她点头示意。 “看来没有受到太大影响呢。”班主任微笑着站在原地,“本来还想跟他单独解释一下,现在看来,应该没有这个必要了。” * 接下来的几天,除了基础的理论课和文化课以外,所有的专业课时间都是在进行灰姑娘剧本的改编与排练。 原本生疏的同学关系,在这两周内迅速地升温。就连原本与沈淡秋不对付的祁阳,也没有再像之前那般多说什么,有意无意地避开了沈淡秋的话题,却又在他排练时频频回望。 当然,这一切并没有对沈淡秋产生太大影响。 又一次排练结束后,沈淡秋从教学楼出来。景观树的下面,郑谷雨一手提着杯冰凉的柠七,另一只手端着杯奶茶,一边吸溜一边等着他。 “你怎么又跑来了?”沈淡秋从郑谷雨手中抽出吸管,“砰”地一下扎进杯子里,然后接过饮料也吸溜了一口。 “我闲呗。”郑谷雨用肩膀撞了他一下,道:“而且这是你第一次加入社团,作为你的挚友,我怎么也得陪着你吧。怎么样,是不是很够意思?” 沈淡秋从鼻子里轻哼一声,没再多说什么。 他与郑谷雨之间的相处太过自然,自然到就算沈淡秋早已对郑谷雨的心思有所察觉,也无法分辨到底哪些举动暗藏着郑谷雨的私心。 “好好走路,别贴着我。”沈淡秋突然道。 郑谷雨不听,使劲儿贴着沈淡秋往路边挤,“让我挨着怎么了,我在外面等你这么久,蹭点你身上空调的凉气不过分吧!” “你身上热死了。”沈淡秋嫌弃的说道。郑谷雨冬天喜欢裹成个球就算了,夏天也跟个小火炉一样。 虽然这么说,但沈淡秋并没有做出逃开的举动,所以郑谷雨便也“嘿嘿”一笑,该怎么做还是怎么做。 或许,郑谷雨正如他自己所说的那样,天生就敏锐的能察觉到他人的情绪。 对于沈淡秋来说,通过两人相贴的手臂传来的灼热温度,其实并不让人讨厌。 这股仿佛透过皮肤传达到心脏的热度,持续而稳定,有一种莫名的安定感。就像郑谷雨给他的感觉一样,这是其他任何人也无法替代的。 “说起来,是因为那天遇到的临清学长邀请你,你才打算进吉他社的吧?你打算玩乐器吗?”郑谷雨那天在酒吧里,基本把情况摸清楚了。 所谓的吉他社,并不仅仅局限于玩吉他,只是喜欢吉他的成员多一些而已。实际上,他们是喜欢地下音乐的一群人在一起组了个乐队,会在各种场合玩音乐,偶尔也会有少数小酒吧的表演。 “我对乐器没有兴趣。”沈淡秋道。 “只是为了避免麻烦,对吧?再有邀请你进社团的,直接告诉他们你进了吉他社,倒是一个很好的拒绝理由呢。”郑谷雨笑嘻嘻的,“受欢迎的烦恼啊~” “你不也是吗?” “我是因为加入了学生会、英语社和极限拓展社,实在没有时间了,才不得不拒绝的。”郑谷雨露出苦恼的表情。 [从某种意义上讲,或许我应该钦佩他才对。] “那你还有空来找我?”沈淡秋道。 “你当然是最重要的!”郑谷雨毫不犹豫地说道。 “而且我会把这些快乐的体验分享给你呀!最近极限拓展社在教单板轮滑,还挺有意思的,到时候我学会了可以来教你……”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到了活动教室的拐角。 临清站在门口,看到沈淡秋便远远地跑过来迎接。 “这边这边!”他是兴高采烈拿着矿泉水跑过来的,见到沈淡秋手里拿着杯柠七,神色稍缓,随后还是把水递了过去:“给你水,喝完甜的可以漱漱口。” “谢谢。”沈淡秋接过矿泉水。 郑谷雨眼珠子转了半圈,开口问道:“哈喽,又见面了!临清学长啊,还有水吗?” “啊,我以为只有他一个人来,没买多的。”临清露出了一丝尴尬的表情。 “没事没事。”郑谷雨试探出了这水是他特意给沈淡秋买的,倒也没把心里酸溜溜的小心思表现出来,转头就对沈淡秋道:“淡秋,你水给我喝一口呗?我刚也喝了杯甜奶茶。” 沈淡秋不假思索,顺手就把水递了过去。 他向来少有在意他人的喜怒,对于两人之间微妙的小心思毫无察觉。 郑谷雨连谢谢都不必说,拧开瓶盖就咕咚咕咚几大口,然后又递了回去。 眼角余光瞥过临清,看不出他有生气的样子,但那故意做出来的尴尬已经荡然无存。 “这次是我没提前问清楚,下次一定给你准备。”临清说道。 这已经是郑谷雨第二次在他面前随意取用沈淡秋的东西了,但他却没有什么立场抒发,连对方是不是故意都拿不准。 临清看了眼沈淡秋的表情,试探着去拉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我们快进去吧,大家差不多都到齐了。” “嗯。”沈淡秋没有甩开他。 两人的指尖勾连着,有种心知肚明的暧昧,莫名刺眼。 郑谷雨其实也知道,自己的这些小心思并没有什么用,最多,只能算作一种暗地里的自我满足。 可是,如果不凭借着这么一点一滴的证据来告诉自己,来证实作为“挚友”在沈淡秋心中的地位的话,他又能凭借什么,来忍受沈淡秋与他人亲密的一举一动呢……—— 作者有话说:谷雨:人生就是大起大落落落落落…… 渣步:卡文啊啊啊啊,先拉你出来小虐怡情…… === 卡文卡到什么程度呢,挤不出来的时候,我就去写结局,结果我已经把后面的绝美告白写完了,回过头来还是卡……希望这章还算好看吧,我已经感觉不出来了…… === 感谢在2023-02-05 21:57:37~2023-02-19 23:56:5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狸狸、咦咦咦、攻气满满 5瓶;专注攻控一百年 3瓶;攻宝就应该被宠 2瓶;弱受哒咩!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7章 沈淡秋推开活动教室的门, 在注意到那些赤膊的青年之前,便因为空气中隐隐约约的香烟味皱起了眉。 随后才看到活动室的角落里,几个青年听到动静, 匆匆忙忙将刚点燃没一会儿的香烟扔进水杯里。 “不是说了‘今天’不要在教室里抽烟吗?”临清看起来比沈淡秋更难以忍受的样子。 刚刚灭掉香烟的青年手腕精瘦, 露出的手臂内侧大片的纹身, 有着因为时间的流逝而黯淡的斑驳色彩。 他们身上或多或少都挂着些廉价的合金或皮质装饰品,半坐半倚地聚在教室一角,桀骜不驯的样子,比起普通学生,更像是高中时欺凌临清的周子路那样的校霸。 但是,就算是周子路, 从外表上也从未有过这样叛逆而“不体面”的装扮,简直是把“不良”两个字写在了脸上。 沈淡秋从小在重点学校读书, 高中又到了白桦国际学校这样的贵族学校读书,在他与同龄人的交往中, 几乎没有遇见过这样的人。 更让他惊奇的是, 临清作为曾经遭遇过校园暴力的受害者,竟然和这样一群仿佛随时会施展暴行的人成为了朋友。 沈淡秋略带探究的目光落在有纹身的青年身上——他有一对浓密又飞扬起来的眉,随着他撑着桌面站起来的举动, 精瘦的上臂和腹部的肌肉变幻, 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躯体里蕴藏的力量。 然而他的表情却是讪讪的, 那张扬的眉毛随着他讨好的表情挤成一团,略带心虚的语气说道:“灭了灭了, 这不是等了快一个小时, 有点憋不住了……” 临清不好再说什么,却是沉着脸,快步走到教室里, 将半开的窗户完全打开。 其他的人见了,连忙也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帮忙把剩下的窗也都推开。 整个过程中,虽然动作散乱了些,却没有一人敢开口说些什么。只是偶尔偷瞄一眼站在门口的沈淡秋,而后下意识地眼神交流一番。 他们虽然都知道临清要带一个学弟来加入社团,也大概听说过沈淡秋,但大部分并没有真正见过他。 所以虽然临清叮嘱过不让抽烟的事情,但等得久了,便不太当回事了。 直到此刻沈淡秋真正出现在他们面前,那种和整个环境、和自己伙伴们格格不入的气质,倒是让这些人开始有些后悔起来,一种莫名的冒犯感油然而生。 主唱阿龙是见过沈淡秋的,他和临清最熟,也是刚刚唯一没有吸烟的人。 “这群家伙什么德行,你又不是不知道。”阿龙走到临清面前安抚了一句,随后又对沈淡秋说:“那什么,淡秋学弟,不好意思,你别介意哈。” “……”沈淡秋向来不擅于顾及他人的情绪,他对那二手烟的味道厌恶,此时便说不出不介意的话语。 眼见着气氛便要尬在这里,郑谷雨从身后按着沈淡秋往前走了两步,胳膊从沈淡秋的肩头伸出去,和阿龙握了握手。 “没事没事,第一次见嘛,下次不要在他面前抽烟就好了。” 沈淡秋被郑谷雨压得微微弯腰,鼻尖萦绕着的空气被郑谷雨身上的气味感染,有种夕阳照射过残存的太阳味道混合着一丝奶茶的香甜。 郑谷雨带着热度的身体压着他,脸上笑嘻嘻的,“这家伙鼻子很灵,闻到烟味会有点难受,又不太爱说话,麻烦大家以后多照顾一下了。” [……多余。] 沈淡秋在心里这么想道,却并没有出言反驳。 “原来是这样啊。”阿龙恍然大悟。 “不好意思啊,下次一定注意。”“抱歉抱歉!”社团里的其他人也发出了然的声音,纷纷应了下来,气氛一片和睦,那个纹身的青年鼓手甚至走过来想要与沈淡秋交谈。 这不仅仅是因为郑谷雨那句话,而是他们通过沈淡秋对郑谷雨的忍耐,似乎窥见了一丝沈淡秋冷漠外表下的温柔。由此打破了沈淡秋那完美却又充满了距离感的外壳,衍生出对那份温柔的向往。 沈淡秋什么都没有做,仅仅是郑谷雨的一个动作,一句话语,就能让周围人的感官大为不同。 在这个房间里,除了沈淡秋本人,只有临清隐约意识到了郑谷雨的强大之处。 不只是他那明显高于常人的亲和力和敏锐,而是更隐晦而不易察觉的,一种接近于奉献的包容。 他像是一个无私的中间人,将沈淡秋独属于他的那一份美好展现给世界,然后将回馈了善意的世界带到沈淡秋的眼前。 “这就是,他的朋友。”临清在人群之中,回想着自己刚才青涩的处理方式感到差距,但同时也燃起了斗志。 他承认,自己并不能做到郑谷雨那样的无私。因为在看到沈淡秋对一个人展现出那样的亲密和温柔时,他的内心已经被渴望所充斥。 想要那一份温柔,想要那一份独特的待遇。 向往,渴望,占有…… 临清的手指灵活地在贝斯弦上跳动,额前垂下的发丝随着他的动作扫过脸侧。 他穿着一件黑色印花的宽松T恤,单薄的肩膀撑起衣服,在领口处露出小半锁骨。 随着临清手指的舞动,贝斯发出低沉而纯厚的声音,像是暗夜里野兽的低吟,充斥着渴望与□□,和他瘦削的身体形成反差,有种莫名的性感。 电子琴的琴手带着旋律加入了进来,然后是吉他和鼓,最后就剩下主唱阿龙拿着一个没有接电源的麦克风发出兴奋的嚎叫。 沈淡秋靠坐在椅子上,看着眼前的一幕,从前的临清已经几乎从脑海里抹去了。 当这群人迸发出激情时,着装和配饰好像都不那么重要了。 沈淡秋看到临清在弹奏中抬眼凝望过来,那一眼,像是借助了这一切的力量,有种豁出一切的坚定。确实是,很有魅力…… 演示的环节结束,临清身上隐隐有些热意。 他抱着贝斯走到沈淡秋身边,演奏时借着音乐与节奏的那股气势好像又消失了,但他细白的手指尖带着些许粗粝的茧,大胆地触碰着沈淡秋的手,问道:“你想试试吗?” 沈淡秋承认,他或许有点被刚才的临清蛊惑到了。 他反手握住临清的指尖,饶有兴趣地摸了摸他的指腹,刚刚按过弦的位置,还隐约能摸到凹下去的痕迹。 “会痛吗?” “不、不痛的。”临清不知道他问的是自己,还是弹奏贝斯会不会痛。但凡是想到有那么一丝可能,沈淡秋问的是自己痛不痛,临清便觉得热度涌上了脸颊。 他把贝斯递给沈淡秋,然后自己在沈淡秋面前蹲了下来。 “右手搭弦,左手先按住这几品。” “这样吗?”沈淡秋摆出姿势。 “嗯…手指这样放,指尖要垂直一点。”临清一边说,一边握住沈淡秋的手指帮他调整位置。 明明没有蹲下很久,临清却觉得自己的腿有些发软。他看着沈淡秋如玉一般莹润的手指,私心地多停留了片刻,感受与沈淡秋的指尖触碰着的快感。 沈淡秋发现了他的小动作,却不点明,任由临清摆弄着自己的手指,看着他因为这点微小的接触而沉浸在愉悦之中。 很可爱,并不惹人讨厌。 沈淡秋不知道为什么,这时候突然抬头,在教室里找寻郑谷雨的身影。 然后便看到郑谷雨直直的站在两排座椅之外,一下子与他的视线相撞。那一瞬间的郑谷雨,只是静静地看着这边,没有露出任何表情。 郑谷雨身上挂着阿龙的吉他,对上沈淡秋的视线脸上便露出一个笑来,然后朝他走近了几步。 “我已经会了,要不要比一下?” 沈淡秋没说话,临清却抬起了头,惊讶道:“这么快吗?我们这边才刚教完按弦。” “嗯哼。”郑谷雨得意地应了一声,然后靠坐在一张桌子上,当着两人的面摆好了架势。 接着沈淡秋就见他右手一根一根地勾弦,认认真真的低着头弹奏一曲和弦漏音的歪歪扭扭的小星星…… 阿龙在后面听得表情扭曲,在一个很明显的勾弦之后,实在忍不住从后面飞扑过来,想把吉他夺回来。 不料郑谷雨像是身后长了眼睛似的,一下从桌子上闪了开来,甚至还在认认真真地弹奏。 临清看到阿龙的表情,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着他的笑开,社团里其他人也笑了起来。 得到众人关注,郑谷雨不以为耻,反而弹的更加带劲儿。直到把那简单的调子完整的弹了两遍,才意犹未尽地冲大家拱手。 “感谢大家,有钱的捧个钱场,有人的捧个人场哈。” 纹了身的鼓手哥们儿敲了一段鼓点,喊道:“好!再来一曲!” “不要啊!我的吉他!”阿龙冲过来,把郑谷雨控制住。 周围的人一片笑声,就连沈淡秋也失笑地勾了勾嘴角。 郑谷雨看到他嘴角的弧度,便也咧开嘴笑了起来。任由阿龙从自己身上把吉他取了下来,郑谷雨杏仁般的眼睛弯弯的,里面映出沈淡秋,也映出了蹲在沈淡秋腿边的临清。 这样就好。 只要你还注视着我,这样就好——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3-02-19 23:56:56~2023-03-06 21:53:4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Si 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攻气满满 5瓶;攻宝就应该被宠 3瓶;专注攻控一百年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8章 郑谷雨在的时候, 沈淡秋的确很难不注意到他。 郑谷雨那神奇的话痨却又不惹人厌烦的性格是一方面,两人多年的情谊让彼此的存在感成为一种习惯也是一方面。 但沈淡秋在Y大,郑谷雨在K大, 两人并不是时时刻刻都在一起。 其实就算郑谷雨在, 临清也不会害怕。可只有当他不在的时候, 临清才能更鲜明的感受到独占沈淡秋的快乐。 他喜欢每天早上等在沈淡秋的宿舍楼下,假装偶遇然后和他一起去吃早餐。 他喜欢在体育课提前到超市买好冷藏的矿泉水,然后在人群中等待沈淡秋向他走来。 他喜欢在社团教沈淡秋弹贝斯的时候,可以肆无忌惮的触碰他的手指和臂膀。 他喜欢在自己抬头的时候,沈淡秋恰好回望过来的视线。 他喜欢自己的小动作,都被那个人无声的接受…… 临清想起自己第一次送沈淡秋回宿舍, 冲动之际印在他下唇的那个吻。当时的自己太过紧张,害怕看到沈淡秋哪怕一丝嫌恶的神情, 所以飞快的逃走了。 现在却不由的开始懊恼,错过了那时沈淡秋的反应。 他会露出诧异的表情吗?眼睛会可爱的瞪大吗?会觉得舒服而舒展眉心吗?还是会在那一瞬间里用他那迷人的眸子注视着我呢…… 临清走在路上, 又开始走神。 以至于阿龙抬手拉了他一把, 还是没来得及避开迎面涌来的学生。 和其中一人肩膀相撞,临清倒退了半步,面无表情地抬头看去。 对方被他的视线看得一愣, 见临清纤瘦的手腕上戴着有铆钉的手环, 五指紧紧地握住琴包的背带, 表情不愉快的样子,身边还簇拥着几个穿着无袖夹克看起来很不良的伙伴……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那人头皮一紧, 连声道歉, 脚步匆匆地绕过几人。 临清收回视线,脸色未变,继续向着大礼堂走去。 他早就不像高中时那么懦弱敏感了, 或许最初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凶一点、不那么好欺负,所以故意板起脸冷眼看人。 但随着时间的流逝,临清也早已习惯了这种感觉。“他人”只是他人,无需害怕,也无需讨好。 那件事以后,他从沈淡秋身上学到最重要的,就是“自我”这一件事情。 自己的想法、自己的意志,自己想要做的事情,需要自己鼓起勇气去完成,然后自己来享受结果或承担后果。 只是做到了这么简单的一件事情,身边的一切,就随之改变。 而当下,临清最想做的一件事,是向沈淡秋告白。 那是他所崇拜的人,也是他所爱着的人,是支撑他走过这三年时光的重要的人。 情感已经多到快要满溢出来,在这有限的时间里,每一刻他都因等待而煎熬。 …… 临清一行人进到大礼堂,虽然是表演系的新生大戏,但其他学院来的学生也不少。可同时容纳500人的大礼堂坐无虚席,还有不少人站在两边的过道处翘首以盼。 “我们好像来晚了啊,没什么位置了。”阿龙抓了抓头发,四处张望着,打算找一个空间大点的角落蹲着。 “阿龙,这边!腾出两个空,你跟临清先坐这吧。”鼓手盯准了后排一对临时要离开的情侣,身手敏捷地占了座。 临清走过去,望了望舞台,皱眉道:“太远了。” “有位置就不错了,前排的都是他们表演系的人,估计很难有位置。” “你们坐这儿吧,我去第一排旁边蹲着,结束了再汇合。”临清看到舞台侧边的摄影机器周围有给摄影师留出来的空位,往那边指了指。 “哎,你不跟我们一起啊?”阿龙说着,就见临清已经往前走了好几排。 吉他手过来搭上他的肩,“算了吧,临清要去见他心心念念的小学弟,我们凑过去,就有点不太懂事了。” “什么心心念念?”阿龙先是疑惑,随后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样,讶异地张开了嘴。 鼓手已经在椅子上坐下了,这会儿回过头来挑了挑眉,嘲笑道:“你这表情,不会刚刚才发现临清喜欢沈淡秋吧?” “……蛤??可他们都是男的啊,为什么你们这么理所当然的就接受了啊!” “临清平时总是冷着一张脸弹贝斯,吓得女孩子都不敢跟他要微信,结果在沈淡秋面前跟个情窦初开的小男孩一样,粘的又紧,还动不动就傻笑。就你看不出他俩有情况了。” “是、是这样吗?那他俩在一起了?”阿龙一副怀疑人生的样子。 “应该还没有吧,谈上了应该不是他们那样的感觉。”穿着短裙的女生扑到吉他手的身上,细白的手指和男生经常拨动琴弦的手十指交叉,笑道:“临清哥喜欢秋秋倒是很明显,但是秋秋喜不喜欢他,我感觉不好说诶~” 阿龙还想再问,却见吉他手突然捏紧了女朋友的手,吃醋道:“你为什么叫他秋秋,你们什么时候关系变这么好?” “没呀,我是他粉丝嘛,粉丝都这么叫他。还有叫秋宝、宝宝~”女生笑吟吟地逗他道。 “你不是我的粉丝吗?你只能叫我一个人宝宝!” “好嘛,我只叫你一个人宝宝……” 阿龙:“……” 在几人交谈之时,临清已经在第一排的侧面找了个地方落脚。 随着台上主持的开场,礼堂里的灯光暗了下来,聚光灯打到台上,新生大戏正式开始了。 沈淡秋在三班,按照顺序,就是第三个上台。 每个班级的演出时间都差不多在半小时左右,也即是说,距离他们上台,仅剩一小时。 后台学生们纷纷换好了服装,两个化妆师紧锣密鼓地一个个给学员们上妆。沈淡秋作为辛德瑞拉的恶毒姐姐之一,化妆的顺序正好卡在中间。 他穿着一身欧洲中世纪的繁复礼服裙,Y大多年的影视系底蕴,找到一条合适他尺码的裙子并不困难。 那条裙子如此合身,即便以他的身高,层层叠叠的裙摆也依旧垂落到地面,像是一朵盛放的花。 他的肩膀很挺拔,虽然略显瘦削,却恰恰好将裙子肩部莹润的缎面支撑起来,又带有一丝纤美。 透过精致的锁骨向下,沈淡秋白皙的皮肤隐没于胸口盛开的绸缎花朵之中。 没有刻意的垫出胸部,胸口本身的褶皱和花朵装饰很好的吸引了视线。 与此同时,腰部被绑带收束得完美,与绽开的裙摆形成鲜明对比,透过这收放之间的优美曲线,任何人都能感受到这条礼裙的美丽。 而此时,承载着这份美丽的人,正戴着一顶金色的波浪卷发,面无表情地坐在椅子上,由于腰部的束缚只能挺直背脊,任由化妆师在他的脸上涂抹。 “呀,你右眼下面这道痕迹正好适合贴一排细钻呢!”化妆师处理好他的眼妆,拿着亮闪闪的装饰盘,有些跃跃欲试。 “……时间。”沈淡秋虽然以提醒时间的方式开口,但他脸上表情分明就写着麻烦。 化妆师露出可惜的表情,但仍然试图挣扎道:“不会太浪费时间的,跟涂遮瑕的时间差不太多。” “……”沈淡秋垂眼看向一旁,深色的眼影在他眼尾处拖出来一些,让他的眼型变得更加狭长。嘴唇天然的颜色很淡,这让他低垂的睫毛和恹恹的神情更为显眼。 如果他此刻还是平时的装扮,或许会让人感到疏离和漠然。 但他金色的卷发柔和了面部的棱角,白皙的脸颊带着这个年龄的人特有的弹润感,双手无意识地压在蓬松的裙摆上,看起来就像是不愿配合的少女一般。 化妆师下意识拿出了和女孩子说话的态度,一边拿起工具上手,一边恨铁不成钢地道:“等我弄好了你就知道有多漂亮了,哪个女孩子会不喜欢亮晶晶呢!相信我,学姐一定让你变成全场最靓的恶毒姐姐!” “咱们艳压灰姑娘!” 沈淡秋:“……” 沈淡秋放在裙摆上的手指紧了紧,又松开,用最抗拒的神情做最乖的崽。 毕竟,他向来不是擅长拒绝的人—— 作者有话说:可恶,我以为这章会写到告白,结果沉迷描写秋秋美色了 === 感谢在2023-03-06 21:53:46~2023-03-12 23:35:0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攻宝就应该被宠 2瓶;叁鹤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9章 幕布拉开, 黑暗的舞台上投下一束光。 灰扑扑的辛德瑞拉正在清扫地面,而她的继母和两个姐姐正在为了参加宴会而打扮。 又一束光落下来,沈淡秋和扮演安泰西亚(大姐)的李钰两人相对坐在一张放满首饰盒的梳妆台前。 由于两个姐姐的扮演者都是男生, 为了不让特曼妮夫人的扮演者胡娇被衬托得过于娇小, 她是站在李钰身后的, 正在帮他打理那一头金色的长发。 沈淡秋则是微微向左侧着头,修长的手指正往脖子上戴一串珍珠项链。 “我的两个女儿如此美丽,王子殿下一定会邀请你们作为他的舞伴。”特曼妮夫人的扮演者缓缓地念出台词,她尖利又自得的语调拿捏的恰到好处。 “母亲,帮我戴上那颗最大的红宝石,我一定会是舞会上最耀眼的女子。”李钰夹着嗓音说道。 他原本的声音是富有磁性的男低音, 为了饰演出安泰西亚精明霸道的性格,他在句尾提高了一些声调, 让声音变得更加锐利上扬。 台下从两人出场便隐隐有些嘈杂,在李钰说出“女子”这个词语的时候, 窃窃私语的声音愈发明显了起来。 各班带队的老师见怪不怪的靠坐在椅子上, 有严格一些的,也不过是回头警告一句“安静”。起哄和讨论的多是大一刚入学的新生、或其他系的学生,对于表演系自家人来说, 反串早就不是什么稀奇事儿了。 台下的嘈杂并没有传递到舞台上, 李钰的话音落下后, 沈淡秋也不疾不徐地说出自己的台词: “我不仅要让王子殿下请我当他的舞伴,我还要让他爱上我, 娶我当他的王妃。” 沈淡秋的声音是清淡些的, 他只是微微放柔了嗓音,那话语中的傲慢自赏便透骨而出。 等到斯特兰公爵带着自己的继妻和两个女儿走出家门,沈淡秋这简短的一幕便表演完毕, 他提着裙摆从舞台边缘的黑暗处离开,和着急上场的张帅错身而过。 沈淡秋走到舞台侧面的等待区,便停下了脚步,看着张帅穿着一身老鼠玩偶的衣服,匆匆地爬上台,从布景的一个老鼠洞里钻出来亮相。 也不知道穿女装和扮演老鼠,哪一个更让人难受了。 舞台上的辛德瑞拉在仙女教母的帮助下换上了漂亮衣服,舞台下,同样在候场的祁阳站到了沈淡秋身边。 他似乎很在意沈淡秋的装扮,忍不住侧目看了一眼又一眼。 沈淡秋注意到他的视线,却并没有理会。 不在演戏状态的沈淡秋完全木着一张脸,方才还飞扬起的眼睛此刻沉静下来。 金色的发丝失去了灯光,在舞台一侧的黑暗里呈现出无机质的光泽,衬托着沈淡秋被粉底修饰后毫无瑕疵的面颊,愈发显得他像一个精致却虚假的人偶。 “喂,沈淡秋。”祁阳突然叫他。 沈淡秋侧头看向他。 祁阳看着他那副样子,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没了脾气。想想自己一开始讨厌沈淡秋的理由,在这段时间的相处里,渐渐变得无关紧要。 他不止一次的看到过沈淡秋洗完头后搭一条毛巾在肩头,任由头发滴着水,安安静静地坐在桌前看书或是绘画的样子。 也在很多个上早课的清晨,看到过沈淡秋身上半搭着凌乱的被子,闭目安睡的模样。 沈淡秋身上昂贵光鲜的服装、冷淡的态度、被人追捧的那些令祁阳反感的事情,一点点的被这些日常画面所侵蚀。他甚至会在某些瞬间感受到心疼,产生一种想要去帮他的冲动。 “你喜欢演戏吗?”祁阳试探着问道。 “……为什么这么问?” “就是觉得,你好像只有在扮演角色的时候,表情才会生动起来。”即便是恶毒姐姐的傲慢神色,也像是在他眼里点亮了一盏灯,像是借了角色的情绪而活了过来。 “是么。”沈淡秋淡淡的应了一声。 他是知道的,早在父亲去世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根本就是个没有心的怪物。 而和荣佑介的分手更加证明了这一点。 他只是借了佑介的爱情来满足自己渴望爱情的空虚的心,时间久了,就连自己都快忘记这种情感并非自己所有。 但是借来的东西,总有还回去的一天。 演一个角色,也总有扮演结束的那一刻。 沈淡秋摸了摸自己的心口,有一点百无聊赖的空虚正在不断滋长。 沈淡秋睫毛微颤,再次抬眼时,嘴角缓缓勾起一个美丽的弧度,眼睑下的一排细钻闪着耀光:“快到我们上台了,先做好准备吧,王子殿下。” “啊?嗯。”祁阳微微一愣,点了点头。 舞台的第三幕开始了,灯光转换的空隙里,一众演员迅速地到舞台上就位。 祁阳有些在意沈淡秋刚刚的反应,但此刻并不是思考的好时机。 他用力地闭了闭眼,调整好自己的表情,酝酿好情绪。在灯光亮起的瞬间,努力控制自己略过了一旁过于夺目的沈淡秋,在人群中发现了美丽的辛德瑞拉。 在和辛德瑞拉跳舞的时候,祁阳挂着满脸幸福的笑容,眼角余光在看到一旁满脸妒忌的沈淡秋时,险些没绷住演技。 一直到他追出去,看到那只落下的水晶鞋时,祁阳的脑海里还忍不住浮现出沈淡秋刚刚的表情。 就好像,真的在为自己吃醋一样,连咬碎牙的气愤都令人感到微妙的愉悦。 殊不知在舞台下方,第一排最右侧的一小片空地上,临清看着沈淡秋露出那样鲜明的表情,心都跟着一起揪起来了。 三班的表演一结束,临清就溜进了后台。 他快步地穿行在穿着各色表演服装的演员里,心脏为接下来准备做的事情而紧张地收缩鼓胀,耳畔嘈杂的声音似乎听不到了。 他顺着人群找到三班的休息区,一眼就看到了还穿着那条华丽蓬蓬裙的沈淡秋。 沈淡秋妆还没卸,还是那副略显高傲的女装打扮,和平时的他看起来不太一样。 但临清却丝毫不觉得别扭,像是被爱情遮住了双眼,无论沈淡秋是什么装扮,看到他的第一眼,身体便已经自发地传递出信号,除了喜欢便容不下其他形容了。 “淡秋!”在看到沈淡秋的时候,临清便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几乎是跑到他的面前。 沈淡秋看到他略带红热的面色,问道:“你怎么到后台来了。” “我想见你。”临清的呼吸有些急促,却认真的看着他说道。 沈淡秋认得他眼中的情绪,那是他再熟悉不过的东西,也正是他需要的东西。 沈淡秋见他开口要说些什么,便在他之前说道:“我要先把衣服换下来,换个地方说吧。” “好。”临清亦步亦趋地跟着沈淡秋到了空闲的换衣间,像是小狗跟着自己的主人,眼巴巴的望着他。 沈淡秋关上门的那一刻,临清就像是再也忍不住了一样,上前将沈淡秋抵在门口,即便手紧张到微微颤抖,还是说了出来:“以后,不要喜欢王子,喜欢我吧。” “我喜欢你,从三年前,就喜欢你。” “我不会,让你露出那样的表情。” 临清的表白说得凌乱,但他的眼睛却始终饱含爱意紧紧地盯着沈淡秋,在这样的眼神下,无论他说什么,对沈淡秋来说都已经不重要了。 “那只是演戏。”沈淡秋说道。 他明知眼前的人迫切的想要一个答复,却故意避重就轻地绕开关键点,恶劣地想要看看面前的人着急的模样。 “就算是演戏,我也不希望你露出那样的表情。”临清说道,“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情,只要你开心。” 沈淡秋用手指扶住他的脸,满意地在他唇上啄了一下,说道:“你可以为我做任何事情,只要你开心。” 临清有一瞬间的怔神,随后意识到他话中的意思,喜悦之情来的猝不及防。 沈淡秋说完便放开了他,自己走到一旁的椅子坐下,把垂到地面的裙摆提起,翘起一只脚准备先把鞋脱下来。 “我来吧。”临清突然开口道。 他走到沈淡秋面前,半跪于地面,仰起头对他说道:“可以让我为你脱鞋吗?” “随你开心。”沈淡秋把脚放到他手心。 临清温暖的手掌小心的托起沈淡秋的小腿,另一只手动作轻柔的把鞋脱下,在他白皙的脚掌和脚踝处轻轻揉捏一会儿,然后再换另一只腿。 他的指腹有弹贝斯留下的茧,手指也很有力气。沈淡秋舒服得半眯起眼,靠在椅背上,看着临清在自己腿间半跪的姿势,突然感觉有些微妙。 沈淡秋不自在的动了动,将脚从他手中抽回来,“不用按那么久,差不多就好了。” 临清有些疑惑的抬起头,察觉到什么,突然笑了起来,反而往裙底更凑近了几分:“嗯……虽然没有试过,但我是不介意帮你……” 话音未落,临清便感觉到头上多了一只手,制止了他进一步的动作。 沈淡秋顺手在他发顶揉了揉,压低了嗓音,用和往日不同的带着暧昧的语调道:“这里随时会有人进来,建议你不要太着急。以后会有机会的,我的……男朋友。” “嗯……嗯。”临清脸色微红,用力地点了点头。 沈淡秋于是起身,一边摘下身上的配饰,一边指挥临清:“帮我把背后的系带和拉链解一下。” “好……” 谁也没注意到换衣间的门不知何时被人打开一条缝隙,门口的人悄无声息地关上门,像来时一样,未曾被人察觉地离去—— 作者有话说:丝毫不影响剧情的剧透:这个人是本该出现却没出现的人。 ==== 家人出了件比较严重的事,前段时间晚上和周末基本都没空在家,大家见谅。现在事情进入稳定期,后面还是会抽空坚持每周更新(鞠躬) ====感谢在2023-03-12 23:35:05~2023-03-25 23:28: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rinnki 50瓶;叁鹤 4瓶;攻宝是我心头好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0章 新生大戏之后, 张帅敏锐地发现沈淡秋似乎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不仅仅是脖子和手腕上多了两条一看就很金属风格的饰品,也不止是中午和傍晚下课后经常不见人影。而是更加内敛的、微妙的变化。 “你最近,是遇到什么好事了吗?”趁着下课收拾东西的间隙, 张帅问道。 沈淡秋想到临清, 随口应道:“嗯…有一点感兴趣的事。” 张帅顿时来了兴趣, 凑上前道:“连你都感兴趣的事?是什么?也带带我呀!” “……” 沈淡秋转了个身,将收拾好的衣服放回储物柜。 “啊啊啊!每次一到关键的地方你就装聋作哑,太狡猾了吧!” 沈淡秋的拒绝总是悄无声息的,连理由都不需要给出。 大半个月相处下来,张帅早就习惯他的脾气,嘴里虽然吐槽, 却并没有往心里去。 一旁的女生见了,也在旁边笑道:“你这么吵, 沈淡秋能忍住没把你赶走就已经算是仁慈了。” “他就是仗着我们秋秋内向不爱说话,可劲儿闹腾他。”胡娇在新生大戏里扮演后母特曼妮夫人, 和沈淡秋还有李钰两个“女儿”因此拉进了距离。 “什么叫闹腾, 我这是活泼开朗!”张帅辩驳道,“郑谷雨不也这样吗,怎么没见你们说他闹腾?” “那怎么能一样!”胡娇下意识说道, 说完之后脑子里才慢半拍的想到, 两人似乎确实有些相似之处。但她再仔细一想, 虽然说不上具体的差别,但是…… 胡娇摇摇头, 再次肯定道:“你俩完全不一样。” 沈淡秋锁好储物柜的柜门, 听到两人像是讨论同班同学一样自然地提起明明是另一个学校的郑谷雨,尽管已经见识过许多次,还是不免在心里产生些许感慨。 说来神奇, 明明他自己并没有什么改变,只是多了一个郑谷雨,周围的空气便与从前截然不同了。 沈淡秋想着些有的没的,一边想着教室门外走去。 “你收拾完了?这就走了吗?”张帅问道。 沈淡秋脚步微顿,低低地应了一声:“嗯,走了。” 九月下旬,盛夏的尾巴。白昼还未缩短,下午的课程结束时太阳还斜斜的挂在天边,将影子拉的很长很长。 人影和树影纠缠在一起,沈淡秋低头看着那两个影子许久,看着细长的影子渐渐走出树荫笼罩的范围,抬起头来时,人已经到了跟前。 “你低着头在地上找什么呢?”郑谷雨跟他打了个招呼。 沈淡秋没回答他,视线在他脑袋上停留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似的,说道:“你怎么突然染头发了?” 郑谷雨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半指长的头发丝儿,插科打诨地笑道:“哦,你说这个啊?我就是那天心血来潮走进理发店,跟理发小哥说了句‘我想把这玩意儿染成绿的!’” 沈淡秋:“……” 郑谷雨被沈淡秋的目光看得招架不住,举手投降道:“我开玩笑的,这不是最近跟着你们社团了解了一下乐队吗,刚好最近又认识了一个朋友,我和他一起去染的。” “大学就是最适合尝试新鲜事物的时候,换个造型换种心情嘛~” 郑谷雨又揪了揪自己耳边短短的一撮头毛,有些犹豫的问道:“应该……没有那么丑吧?” 平心而论,除了颜色太有隐喻的效果,实际上看起来其实是不丑的。 他的头发根部是偏深一些的橄榄绿,到尾端渐渐偏翠,被太阳照着,边缘处仿佛镀上一层金光,很有年轻人的活力。 郑谷雨本身长得就很阳光,俊眉星目,有着与沈淡秋相差无几的身高和一身流畅的肌肉。再配上他绿色的短发,反倒让他的气质更加出挑,少了几分质朴,却与沈淡秋更像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不丑。”沈淡秋偏过头,尽量不去想郑谷雨是不是知道了自己和临清的事情,在这儿暗示什么。 就在沈淡秋想到临清的时候,临清正好也到了。 他背上背着一个琴包,手里还抱着一个看起来更新一些的,脚步匆匆的跑过来。 “抱歉,我刚刚去取吉他,来晚了一点。” “我也刚出来。”沈淡秋说道。 郑谷雨闻言看了沈淡秋一眼。他是个细心的人,仅仅沈淡秋的一句话,便让他感觉到两人之间的不同寻常。 毕竟,沈淡秋向来是不会顾虑他人心情的,此时却反常的说出约等于安抚的话语。 郑谷雨第无数次觉得,有些时候自己若是没有这么敏锐的观察力就好了。明明发觉了,难过了,却不能有丝毫表露。 郑谷雨又不禁抬起手,摸了摸自己毛茸茸的绿色脑袋。 沈淡秋看了他一眼,道:“别摸了,再摸要掉色了。” “怎么可能!”郑谷雨讪讪的放下手,心情却转晴了一些。 他发现沈淡秋的注意力并没有被突然出现的临清完全吸引走,甚至还会对自己说出这种绝不会对其他人说的玩笑话。 郑谷雨第无数+1次觉得,自己敏锐的观察力还是有些好处的。今天也在奇怪的犄角旮旯里抠出了一点糖。 临清的眼里只有沈淡秋一个人,听到他这么说,才顺着沈淡秋的话看到一旁的郑谷雨。 他下意识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惊讶道:“你染发了呀?” 出于礼貌,他并没有脱口而出“你怎么把这玩意儿染成绿的了?”但他的眼神把这种心思表露无疑。 “是呀,是不是很应景?”郑谷雨冲他咧嘴笑了笑。 “……”临清隐约觉得他在暗示什么,却没有完全的把握,心绪不宁地颤动着睫毛。 对于沈淡秋来说,郑谷雨是个心灵强大且包容度极高的人,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是个毫无底线的“好人”。 他的好相处,是建立在他希望能够相处好的基础之上。 因此,当他希望不着痕迹地膈应人时,往往也让人抓不着什么把柄。 三人之间若有似无的关系似乎要浮出水面,却始终隔着一层薄薄的窗户纸。 沈淡秋并不希望这层窗户纸被捅破,尽管他已经意识到,郑谷雨的反常是因为知道了自己和临清的关系,但他无法回应郑谷雨的情感。 所以他牵起了临清的手,对郑谷雨道:“走了,去吃饭。”—— 作者有话说:郑谷雨:我啥也不能说,但我得想个办法让沈淡秋知道他把我绿了。 沈淡秋:我知道,但是你死心吧—— 明天加班,后天晚上收拾东西,这周末搞活动要加两天班,周六晚上住外面,不出意外没有时间更新。码了个小章先甩上来,等我有空一定要一次更个5000字肥章,可恶—— 感谢在2023-03-25 23:28:27~2023-03-29 23:16:1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叁鹤 3瓶;攻宝就应该被宠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110-120 第111章 郑谷雨的视线落到他们两人交握的手上, 像是被烫了一下,迅速地移开了目光。 沈淡秋看到郑谷雨总像是晴空万里一般明媚的笑容,似乎在那一瞬间失去了温度, 这让他下意识地想要凝神细看。 郑谷雨却在这时转身走到了他的另一侧, 若无其事地说:“你俩可收敛点吧, 万一被人看到怎么办?” 沈淡秋感觉到临清有些瑟缩地在他掌中动了动手指,心里一闪而过的情绪被他忽略。他开口,轻描淡写道:“就牵一会儿,没关系的。” 郑谷雨也不是喜欢伤春悲秋的人,他脑袋转得多快呀,闻言当即便抓起了沈淡秋另一只手, “这样吧,我牺牲一下, 咱俩也牵上,这样就没人会想歪了, 想牵多久就牵多久。” 郑谷雨的手掌干燥有力, 包裹上来的一瞬间,沈淡秋就感受到他掌心传来比自己略高的体温。 很有存在感,也很有安全感。 但是另一边的手也同样令他怜惜。临清细长的手指能摸到分明的骨节, 指上的皮肤细腻, 指尖却有一个个硬硬的茧。 沈淡秋一手拉着一个, 像是小学时那种很受欢迎的小孩,放学时香饽饽一样被同学夹在中间。 走了两步, 沈淡秋觉得实在是不像样, 干脆把两人都放开了。 郑谷雨摩挲了一下手上残留的触感,忽略掉心里淡淡的遗憾,还是挺乐见其成的。 他看着沈淡秋乐道:“哎, 你怎么不牵了?” 沈淡秋没搭理他,自顾自走在中间。 临清在一旁也不吭声,从和沈淡秋重逢的那一天起,他就知道郑谷雨的存在。相处的多了,也隐隐察觉到他对沈淡秋似乎有超出友谊的情感。 但郑谷雨没有正式对沈淡秋表达出情侣间的喜爱,他更不可能主动去挑明。 沈淡秋只想和郑谷雨做朋友。 沈淡秋现在是自己的男朋友。 这就足够了。 以后的事情,临清不愿想太多。他只想把握当下,不希望因为自己做了多余的事情,反倒弄巧成拙。 这两个跟闷葫芦似的,郑谷雨倒也不见怪,明明走在别人学校里,却跟走在自己的地盘一样,一路走一路道:“你们学院是不一样哈,帅哥美女的比例也太高了。” “不过他们回头率都没你高,还是你赢了。” 郑谷雨四下张望,和许多人对上视线,他也不管对方是看向沈淡秋的,冲着人家咧嘴就笑,反倒让不少人不自在的移开目光。 沈淡秋一如往常的没搭理他,但事实上郑谷雨也并不是没话找话。 Y大作为龙国出了名的演员明星生产地,还没有毕业就已经演过几部网剧、登上过各大舞台的学长学姐们并不算罕见。可他们走在校园里,大多数人也就是路过时多看两眼。 可面对沈淡秋,这些人却是无论如何都走不动路了。 郑谷雨这一路上已经看到至少十来个调转了方向,若无其事跟过来的女生了。男生也有,但不像女生手挽着手一来三四个,零星并不起眼。 “你今天怎么没戴口罩,帽子也没戴?”郑谷雨问他。 “太闷了。” “也是。”郑谷雨走了一会儿,鼻尖已经冒出一丝细汗。 他看了眼沈淡秋,倒是没出汗,但白净的面颊上已经透出一点微粉。左眼下那道伤口已经愈合了,留下的痕迹因为血气循环而显得艳红,像是被猫挠了似的,看得人心痒。 郑谷雨心里有两道思绪,一道想着若是现在能亲吻那道伤疤该多好,另一道却正儿八经道:“一会儿给你买个能挂脖子上那种便携风扇,估计能好点。” “哦。”沈淡秋随意点了点头。 临清也看着沈淡秋,明目张胆的。只间或看一眼前面的路,然后又转头看沈淡秋,看一眼,再多看一眼。 沈淡秋不是很在意路人的视线,但就走在自己咫尺之处的临清频繁的视线,还是让他侧目多问了一句:“你这么看我做什么?” 临清摇了摇头,道:“没什么,就是感觉,美好到有一点不真实。” 这话一出,就连郑谷雨也不接话了。 好在教学楼离食堂并没有很远的距离,三人顺着人群进了食堂。二楼的用餐区没一楼那么拥挤,但人也不少。 沈淡秋三人运气不错,一上来便正巧遇上有人吃完空出了一张桌子。 按理说,应当留下郑谷雨占着座位,另外两人去买饭。毕竟郑谷雨是外校的,又没有饭卡。 但这样一来,自己岂不是要一个人孤零零坐在座位上,看着沈淡秋和临清这俩小情侣你侬我侬? 郑谷雨显然先一步想到了这点,一把将沈淡秋按在了座位上,道:“你就别出去招蜂引蝶了,饭卡给我,我去买饭。” 沈淡秋:“?” 让郑谷雨没想到的是,临清却是主动道:“我去买饭,你们在这儿等我就行。你们吃什么?” 沈淡秋毫无同理心,见有人问,便答:“麻辣香锅,要套餐。” 临清点点头,然后又看向郑谷雨,等着他报菜名。 “……”郑谷雨一开始觉得这小子想使苦肉计,让沈淡秋主动提出跟他一起去买饭。但沈淡秋丝毫没有这个意思,临清也神情自然毫不沮丧,倒让郑谷雨有些不好意思了。 “你一个人不方便拿,我跟你一起去吧。”郑谷雨说道。 临清还没来得及劝,听到这话的沈淡秋已经从口袋里掏出饭卡,递了出去。 “OK,走吧。”郑谷雨接过饭卡,左手搭上临清的肩。 “可是,淡秋一个人坐在这里会不会……” “他不是会在意这种事的人,说不定一个人还觉得更自在呢。”郑谷雨搭着临清的肩走远。 沈淡秋看着郑谷雨搭在临清身上的手,又看着临清被郑谷雨搭住的肩,听到郑谷雨渐渐远去的声音,虽然觉得他说的没错,但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郑谷雨和临清走到窗口那一排就放开了,两人分头行动。 郑谷雨为了省事儿,打算和沈淡秋吃一样的。临清则去到旁边买清淡的小碗菜。 饭菜都是现成的,虽然排了一会儿队,但临清还是在郑谷雨取到餐之前就端着盘子过来了。 “你挺快啊,要不先回去坐着吧。”郑谷雨道,他的也快好了,倒不在乎这一点时间。 临清摇了摇头,“我帮你拿一个。” “没事儿,我拿得了。”郑谷雨低头看了眼他的胳膊,觉得自己的肌肉明显更有力。 “你这个盘子比较重,一个人拿两个会有点吃力。”临清道。 两份麻辣香锅出炉了。 郑谷雨一手一个,一下子就端起来了。虽然确实有点重,但距离不远,郑谷雨觉得自己完全OK。 他正准备转身,就看到临清脸上的神情。 他看起来好失落…… 郑谷雨动作卡顿了片刻,道:“啊,我忘了拿餐具,端了这个就没手了,你能帮忙拿下筷子和勺子吗?” “好。”临清点了点头,很快拿了两份餐具,跟在郑谷雨身边认真的看着他端着的餐盘,一副随时接替的表情。 郑谷雨也在暗暗观察他,虽然很轻微,但郑谷雨确实察觉到一丝异样感。临清的心理状态,似乎和其他人有些许不同,但到底哪里不同,只是个心理学专业初学者的郑谷雨也说不出所以然来。 两人回到沈淡秋的桌前,郑谷雨一屁股坐到沈淡秋身边,临清则在沈淡秋的对面落了座。 他吃饭的时候也一直看着沈淡秋,像怎么也看不够似的,筷子在青菜上挑挑拣拣,几粒米几粒米地往嘴里送。 十几分钟过去,临清盘子里的几样饭菜都没动多少。 沈淡秋抬眼道,“你最近是不是瘦了?” “嗯?还好吧。”临清有点心虚地道。 “你就吃这么点吗?要是不合口味,也可以吃我的菜。” 熟悉沈淡秋的人都知道,他难得这样“多管闲事”一次。临清闻言有些受宠若惊,双眸发亮地看着他道:“真的吗?我可以吃你的那份?” “嗯。”沈淡秋应了一声,他看着临清的表情,觉得有些可爱。 偏偏有人不解风情,在旁嚷嚷道:“沈淡秋,你也太见色忘友了,怎么从来没见你这么关心过我?” “我们吃的是一样的。”沈淡秋瞥了一眼他干干净净的碗,“而且你的食量也轮不到我操心。” “额……”郑谷雨无言以对。 这一顿饭临清吃了不少,大部分是沈淡秋那份麻辣香锅。他摸着自己鼓鼓的肚子,觉得好久没吃这么饱过了。 吃完饭,几人便向着校门外的大学城步行街走去。 太阳已经落山,风里已经带上了一丝丝来自夜晚的凉爽。 沈淡秋背着临清带来的吉他,把帽子和口罩戴上了。 三人聚集在一起并不是碰巧,而是早就约好的社团活动。郑谷雨这个编外人员从第一天跟着沈淡秋进吉他社起,就次次没落下过。 这次也是一样,社团活动定在了在大学城步行街那个熟悉的酒吧里,老板是阿龙的哥们儿,场地可以随便用。 几人散步般走到酒吧门口,远远地见到有个很鲜明的人站在巷子里。 那人一头漂染成蓝色的半长发,穿着一身红黑印花的衣服和黑色皮裤,背着把红白相间的电吉他,脸上像是化了妆,口红是黑色的。 沈淡秋第一次见到如此装扮的人堂而皇之出现在街上,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下一秒就听到自己身边的人大声打招呼的声音。 “小徐!来的这么早啊?怎么不进去?”某个社交恐怖分子顶着一头绿毛招了招手。 徐彦之一边抬头打量,一边朝郑谷雨走过来,“嗯…一个人进去怕有点尴尬。” [打扮成这样了还怕尴尬么?] 在这一刻,沈淡秋觉得有这样想法的肯定不止自己一个人。 但这些人里肯定不包括郑谷雨。 就见郑谷雨相当自然地应和两声,道:“确实,一个人背着乐器坐在吧台边上不喝酒,肯定会尴尬的。” [重点是背着乐器不喝酒吗?]沈淡秋看着徐彦之浓浓的黑色眼线,有些无力吐槽。 “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最好的朋友沈淡秋,这是他朋友临清。”郑谷雨介绍道。 “淡秋,这是徐彦之,也是玩乐队的,不过他们比较小众,而且上了大学各奔东西,之前的队友很难见到了,就跟我们一起过过瘾。我这头发就是他带我一起去染的。” “你好,要握个手吗?我应该没有吓到你吧?”徐彦之冲着沈淡秋伸手道。 他虽然打扮异常了点,但看举动却很正常,甚至很有礼貌。 沈淡秋摇了摇头,握了握他的手。“你好。” 临清也和他握了手,摸到临清手上的茧时,徐彦之眼睛一亮,问道:“你也是弹吉他的吗?” “贝斯。”面对外人时,临清的话并不多。 “好了,咱们别堵在门口了,进去聊吧!离酒吧营业还有段时间,你们还能教一下我和淡秋弹吉他。”郑谷雨招呼着几人进门。 阿龙等人下午没课,早就过来喝酒吹牛了,现在正是微醺的状态,在台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练着。 沈淡秋把琴包靠到角落,摘下了口罩。 徐彦之就在不远处,似乎很注意他的一举一动,见到他露出面容,轻轻地吸了一口气。 沈淡秋刚投来目光,就见徐彦之突然对郑谷雨道:“十一假期的时候,只有我去你家吗?他去不去?” “他当然不去啊。”郑谷雨自然地接道。 沈淡秋眯了眯眼,“你们在说什么?” “谷雨邀请我十一去他家里玩,我正好没地方去,住过去还能顺便教他弹吉他。”徐彦之笑了笑,他面上的妆容让人几乎看不出他的原样,只觉得笑起来有些妖媚。 不过郑谷雨交朋友向来是不在意外表的,他似乎可以完全无视人外表带来的影响,像是对待正常哥们儿一样直视着徐彦之的脸,笑嘻嘻地道:“是啊是啊,我妈可好了,肯定会给你切水果的。” 沈淡秋莫名觉得有些气闷,“你怎么没提前跟我说?” “跟你说什么?啊,十一的安排吗?”郑谷雨眨了眨眼,道:“因为我提前问过赫阿姨了啊,你要飞法国准备MJL的秀场,十一应该没时间了。” “……”沈淡秋无话可说。 [算了。] 沈淡秋想。 [他交朋友的事,本来也与我无关。] [不管是刚刚认识不久就带回家里做客,还是两人如出一辙的愚蠢发色,都没有理由惹得我不快。] 沈淡秋放弃了这段对话,低头从黑色琴包里拿出了一把吉他。 这是临清送的,是一把不插电的木吉他。 沈淡秋不讨厌音乐,也愿意去学一些简单的曲子。他抱着吉他坐到椅子上,临清拿了调音器过来,帮他进行校准。 临清半蹲在地上,凑近沈淡秋抱着的左手上。沈淡秋低着头看他拉紧琴弦,两人的呼吸交错,距离近到临清一抬首便能亲到。 郑谷雨的视线一直没离开他,看到这一幕,目光微闪,暗自嘀咕道:“这至少有三成是故意气我的,沈淡秋这家伙真是一点亏都不肯吃。”—— 作者有话说:郑谷雨:好气。 临清:好气。 沈淡秋:好气。 所有人都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 感谢在2023-03-29 23:16:18~2023-04-05 22:43:1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攻宝就应该被宠、攻宝是我心头好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2章 夜色渐浓, 酒吧里渐渐有了人气,气氛开始变得热烈起来。 彩色灯球不知什么时候被人打开,投射出绚烂的光点。 沈淡秋和郑谷雨一行人不再占据台前的位置, 而是转移到了后面的休息室。沈淡秋躺在一张单人沙发里, 右手边的桌面上摆着一杯酒, 左手虚按着弦。 他的指尖已经通红,这会儿只是在记指法。 郑谷雨的手指也在痛,这对初学者来说是不可避免的。他甩了甩手,拿起桌上自己剩的最后一点饮料,一口喝完,然后利索地起身。 “我去下厕所。”他沈淡秋说道。 沈淡秋可有可无的点点头, 没太多注意。 郑谷雨推门从休息室出来,穿过嘈杂的吧台过道, 走进角落的洗手间。 这里的洗手间并不大,靠门的地方是一个小小的洗手台, 漆成铁灰色的墙面上, 并排安放三个瓷白的便器。 对面是同等大小的三个隔间,最里面的似乎正有人使用,隐约有呕吐咳嗽的声音传出来。 郑谷雨皱了皱眉, 他很讨厌酗酒的人, 对于酒鬼没有丝毫好感, 只是听到声音,记忆里的气味就已经开始翻腾。 他走到最外面的那个小便器前, 解开自己的腰带, 想要速战速决,尽快离开。 就在他快要结束时,第三个隔间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郑谷雨的眼角余光里, 有些意外的看到一个纤瘦的身影捂着嘴快速走到洗手池前。 ——是临清。 水龙头被打开,流动的清水顺着临清的掌心和手指落入池中。 郑谷雨眼尖地看到,有丝丝缕缕的红色被卷入那个小小的出水孔。 临清在低头冲洗手掌和嘴周,郑谷雨这边也拉上了裤链。 郑谷雨走过去,冷不丁问道:“你怎么了?” 临清吓了一跳,手猛得一颤,甩了几滴水到池子外面。 他慢半拍地抬头,发现是郑谷雨。 “下午、可能不小心吃撑了一点。”临清的嗓音带着过度咳嗽后的嘶哑,面色也有些苍白,眼角却因生理性的难受而泛着微红,配上他本就清秀的五官,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即便临清是个男性,郑谷雨也能感受到此刻的他在大部分人眼里,一定是“漂亮”的。可这种“漂亮”,让郑谷雨莫名感到有些不适应。 沈淡秋也很好看,是那种就算两人相熟十多年,郑谷雨也依旧会在不经意的一晃眼间,被沈淡秋的容貌给惊艳到的好看。 每次对沈淡秋的惊鸿一瞥,都会让郑谷雨从心底产生一种想要触碰他的渴望,那是一种跨越了性别的吸引力。 但对临清,郑谷雨却丝毫没有产生这种感觉,反而觉得相当的别扭。 “擦擦吧。”郑谷雨给了他一张纸巾,希望摆脱那种感觉。他这时才反应过来临清刚才回答的话,接了句:“如果你平时一直吃的特别少,最好不要突然吃太撑。” 郑谷雨说完,觉得自己好像有些马后炮了,于是又道:“需不需要帮你买点胃药?” “不、不用了。我没事。”临清擦干净脸和手,站直了身体。虽然他的脸上还缺少血色,但那种可怜可爱的气质已经随着他的动作散去了。 临清对着郑谷雨向上轻扯了一下嘴角,道:“谢谢你的建议,不过淡秋希望我多吃一点,下次我适应了就没问题了。” 郑谷雨被他眼中的那种执着惊到了,虽然只是一句话,但郑谷雨却能从他的神情里看到他对沈淡秋抱有的近乎偏执的爱。 这种爱,郑谷雨在很多人眼里都看到过,但他始终无法理解。 相爱明明应该是一件美好的事情,而不是一个人的不知情,和另一个人的痛苦。 郑谷雨无力置喙他人的爱情观,只是在身体健康层面,多少劝了一句:“……你最好,还是抽空去看下医生吧。吃的太少或太多,对身体都不太好。” “好,谢谢你。”临清也没有嫌他多管闲事,只是点了点头,目光定在郑谷雨的脸上好一会儿,轻声感叹道:“有时候真的很羡慕你,能有那么多的时间,和他在一起。” “哈哈,是吗?”郑谷雨笑着应了一声,到洗手台前洗了手,有意无意的往外走去。 “嗯,不过我并不讨厌你,相反,我很庆幸淡秋有你这样的朋友在身边。”临清跟在他身后。 “……”郑谷雨已经麻了,连敷衍的话也说不出口了。 这是什么,胜利者宣言吗? 虽然从临清的语气中明白他或许是真心说出这些话,但郑谷雨实在抑制不住自己内心的酸涩。 自己和沈淡秋在一起的时间或许确实是最多的,但其他人又怎么会知道,站在最近的距离,看着喜欢的人和其他人在一起的感觉…… 回到休息室门口时,两人的状态都恢复到平常的模样。 临清走到沈淡秋的面前微微俯身,手指轻轻地勾住他放在沙发上的指尖。 沈淡秋顺势捏住他的手,抬眼,上目线的弧度像新月一般好看。 “和弦记住了吗?”临清问道。 沈淡秋点点头,“差不多了。” “那你弹一遍我听听?” “手疼,现在不想按弦。”沈淡秋右手拉着临清的手,左手放开吉他,把他通红的指尖伸到临清的面前。 这是任何一个吉他初学者都要经历的过程,若是换一个人如此娇气,临清一定冷漠的连白眼都懒得翻一个。但面对沈淡秋的指尖,他却打从心底觉得心疼。 沈淡秋伸着手,就见临清把他的手拉到更近的地方,被水冲洗过而微凉的唇轻轻软软地贴到沈淡秋的指尖上,抚慰了他灼痛的指尖。 “离表演时间还有大半个月,不着急,接下来可以先休息,我弹给你看。”临清说道。 “好啊。”沈淡秋的食指按了按他的唇,带着笑意松了手。 临清面上飘起一抹霞红,羞涩地抿了下唇,转身去将自己放在墙角的贝斯拿了过来。 他弹奏的曲子,是吉他社在十月底的新生欢迎会上要表演的节目。 沈淡秋作为社团内新生的代表,本身又有很高的人气,于是在这一次的乐队表演里被安排了主唱的角色,原本的主唱阿龙则负责主音吉他的弹奏。 虽然是主唱,但毕竟是吉他社的成员,所以沈淡秋还分了一段较为简单的旋律solo,这也是为何几人聚在这里练吉他的原因。 “不过你又不上台表演,怎么也开始学吉他了呢?”顶着一头蓝发的徐彦之帮郑谷雨调整了手臂的姿势,然后问道。 “毕竟沈淡秋是第一次加入社团,我最开始是想陪他的。”郑谷雨抬头看了一眼沈淡秋的方向,见他和临清凑在一起,又低下头拨弄琴弦。 “想和他做一样的事情、有更多的共同话题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我自己也有点兴趣吧。”郑谷雨左手按弦,右手兴致勃勃地着弹出旋律。 徐彦之听着郑谷雨练了一晚却依旧破碎的音调从他的手底下冒出来,忍不住道:“有没有一种可能,有兴趣和有天赋是两码事情?” 郑谷雨:“?” * 时间在日常中流逝,很快,来到了十一长假。 郑谷雨按照计划带着徐彦之两个人回了W市,沈淡秋则要踏上去巴黎MJL设计师工作室试衣的旅程。 这一次的行程和以往都不一样。 或许是上一次沈淡秋在机场受伤的事情多少留下了些影响,赫芷兰对他的安全更加重视,不仅找了两个壮硕的保镖随身跟着,还把沈元春也叫上了。 沈淡秋一大早带着临清从宿舍楼下来,看到一辆7座商务车前面站着两个保镖、一个风情万种的赫芷兰、和一个面无表情全身西装的沈元春的场景,很难说不是另一桩心理阴影。 “你怎么来了?”沈淡秋看到沈元春,有些惊讶。 连沈淡秋尚且没想到,被带着一起的临清就更无法料到了。谁能想到呢,就这一次直接就把沈淡秋的家人认全了。 “阿姨好、沈大哥好。”临清在两人面前,好像又变回了高中时那个腼腆的男生。半长不短的头发在脑后扎了个小辫子,穿的干干净净,暖白色系的衣服,一点也看不出平时戴着铆钉首饰弹贝斯的那股子酷劲儿。 “你好。”沈元春对他点了点头,才回答沈淡秋道:“十一之前我就把时间安排好了,本来是准备带你出去旅游的,不过母亲说你有工作需要出国,所以我就一起来了。” 赫芷兰眯了眯眼,笑道:“难得元春也有时间,正好跟着你弟弟一起去感受一下时尚的气息,别老穿着你那黑西装。” 不得不说,有赫芷兰和沈元春在,这趟旅途变得轻松很多。 沈淡秋全程继续什么都不需要去想,两人自然安排好了一切。 到达机场的时候,就连在巴黎进修的周咸也到机场接了机。一行七人,沈淡秋被簇拥在中间,虽称不上浩浩荡荡,却也相当惹眼。 除了沈淡秋之外,赫芷兰依旧一副高调的装扮,美艳不可方物。 沈元春虽然穿着他那无趣的西装,但他和沈淡秋六七分相似的模样,和被西装包裹着的成熟男人的身躯对女人来说有着十足的魅力。 临清就走在沈淡秋的身边,拉着沈淡秋的行李箱,清秀的脸颊向着沈淡秋的方向,眼里的光像是要溢出来。 周咸则依然是一头黑色的卷发,带着南瓜色的帽子,深邃的眼眶和高挺的鼻梁,充斥着异域风情的祖母绿眸子一直向着沈淡秋的方向。 沈淡秋则众星捧月似的走在中间,后面还跟着两个保镖。 这一幕被人拍下来传到网上,很快就引起了粉丝的注意—— 作者有话说:冲冲冲 ==== 感谢在2023-04-05 22:43:13~2023-04-22 23:05:1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B 8瓶;攻宝是我心头好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3章 @美少年挖掘机:看我刷到了什么!不愧是秋秋, 这么多俊男美女中我的视线一秒聚焦,他还是那么好看呜呜呜!! @焦糖布琳:好久不见哇~巴黎机场的图诶,这是接到品牌邀请了吗? @KKK:戴着口罩你们也能硬吹, 不是说毁容了吗?这才几个月啊[抠鼻], 我不信他好那么快。要么是自己夸大了伤势害得人家坐牢, 要么就是炒作。也没听说这次哪个品牌请了他啊? @秋秋我的宝:戴口罩怎么了?这肩、这腰、这腿,我家秋宝就算全身上下都裹成一个木乃伊我也能认出来!而且在机场掏出刀子危害公共安全的人活该坐牢,有的人为了跟风黑真是三观都不要了。 @阿鹏哥LOL:这次有一个高奢钦点了sdq当压轴,业内早就传开了,他们的设计总监逢人就说自己这次的灵感来源就是沈。连这都不知道的圈外人,就别乱带节奏了。 @秋秋我的宝:膜拜大佬! @dhufihegoi:膜拜大佬!求解码是哪个品牌啊啊啊! 嗅到风声的粉丝们纷纷跟上评论, 不过不知道这个透露了只言片语的博主是真没看见还是不打算透露太多,总之再没回复。 裴锦坐在自己的房间里, 面前的电脑屏幕散发着莹莹的光。他的手指从鼠标上挪开,转而拿起了桌面上的手机。 给俞海舟发去消息:【淡秋这次被哪个品牌邀请了?】 俞海舟:【?】 裴锦:【网上都传开了, 你还跟我装不知道?】 手机那一头的消息停滞了片刻, 裴锦能看到俞海舟的名字下方,正在输入的省略号不断地犹疑着。 好一会儿,对面才传来消息:【你还没放下吗?他太年轻了, 你又是大学老师, 你俩压根不合适……万一被别人知道了, 你就全毁了。】 【他把你拉黑了未尝不是件好事,你就趁这个机会把他忘了吧。】 裴锦:【我们还没分手。】 裴锦的手指微微颤抖, 将这条消息发出去之后, 立刻关掉了和俞海舟的对话。他没有再去管好友的消息,转而打开了通讯录,找到另一个在时尚圈工作的老同学。 裴锦:【你知道沈淡秋这次被哪个品牌邀请了吗?】 Hally:【巧了不是!他被MJL邀请了, 这会儿正在我老师这里试妆呢。怎么了,你是他粉丝?】 裴锦:【算是吧…能让我看看他吗?】 Hally:【sorry老同学,他已经快上完妆了,造型不能偷跑的。】 趁着间隙回了点消息,耿海莉收起手机,重新将目光聚焦到自己老师手底下的那个青年身上。 他目不斜视地坐在椅子上,左半边脸上做了特效妆的处理,并非是为了遮掩伤痕的印记,反倒像是撕裂一般,从皮囊里绽开两朵红到发黑的血色花朵。蜷曲的荆蔓沿着脸侧蜿蜒而上,延伸到发间。 除了这处极为特殊的点缀之外,他的面容因为妆效而略显苍白。 这苍白并不显得人枯竭,反而因为扑上了少许细碎的闪粉,让人联想到阳光下细白的沙滩。 特意画出干纹的唇瓣不掩唇峰的精致,化妆师手中的唇刷经过的地方,一抹绛红透出生命的热烈。 耿海莉看过很多模特,有男性也有女性,有的优雅贵气,有的性感火辣。 可即便阅尽千帆,她仍然被这一刻的沈淡秋震撼到了,甚至隐隐在心中觉得,无论是什么样的衣服在他身上都会黯然失色。 有这样一张脸在面前,只会让人将视线凝聚在他的脸上,探究他的故事。 谁会去在意他穿了什么呢? 网络上定格的图片倒无妨,网友们有着大把的时间阅览解读。可真正在现场的VIP客人,在那短短的几十秒内,真的有余力关注他服装上的巧思吗? 这对品牌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耿海莉犹豫了一下,悄声对自己的老师道:“这个妆,会不会太惹眼了?” 她的声音虽小,但这样近的距离,沈淡秋自然也听到了。 他转过头,深邃的眸子和耿海莉的视线对上,直让后者招架不住。 “好了,先把衣服穿上试试吧。”化妆师道。 沈淡秋从椅子上站起身,早有准备的助理们拿着外搭围了过来,有条不紊地替沈淡秋调整着服装的细节。 在那位看起来年岁不小的总监葛礼瓦的注视下,沈淡秋在房间里走了个来回。 他走回来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的脸上。 沈淡秋微微垂眼,手指在走动中不经意地掠过衣摆,那件衣服顿时就像是被惊起的飞鸟伴随他走动的节奏在他身后绽放。 众人的视线随着他的目光下移,被他的动作吸引,继而一眼被那蹁跹的衣摆所俘获。 “太美了……”耿海莉听到自己身边的助理用母语发出无意识的低喃。 她也认同的点点头,视线一错不错地跟随着沈淡秋的身影,心道自己先前是小看他了。 或许是容貌过盛,大家对沈淡秋的印象往往停留在他的模样上,今日一见才发觉,他分明也是极为擅长展现服装的。 “难怪葛礼瓦大师会请他来做压轴。”耿海莉低声道。 在众人的满目惊艳之中,葛礼瓦大师拿来别针快速的在衣服上做好改造记号,一边满眼欣赏地对沈淡秋笑道:“你让我觉得这次做了一个正确的选择。” 沈淡秋也有同感,他低头看了看身上穿着的衣服,虽然不知道最终会改成什么样子,但是他很喜欢这套服装。有种矛盾的孤寂与热烈,仿佛能消抹掉人与生俱来的孤独。 “我可以预定这套衣服吗?” 葛礼瓦听了赫芷兰的翻译后,略带惊讶又很自然地道:“当然,它是为你而生的,很高兴你能喜欢这套服装。” 试装结束后,化妆师帮沈淡秋卸了妆。 难得来一次MJL的总部,沈淡秋一行人从顶层的设计师工作室出来后并没有直接离去,而是在楼下的售卖区逛了起来。 沈元春翻看了几件挂在衣架上的衣服,问沈淡秋道:“你喜欢这个品牌的衣服?” 沈淡秋侧目看了他一眼。 虽然沈淡秋现在并不排斥与人交谈了,但面对沈元春,他似乎还残留着一些从前的习惯和默契。 沈元春没觉得有何不妥,接收到目光后,便又道:“这两年生活方面我确实对你关注不够,如果你有喜欢的,我给你买。” 沈淡秋还没什么反应,赫芷兰却从旁听见了,一双玉手圈住了沈元春的右臂,嫣然笑道:“不愧是元春,很有哥哥的担当嘛。妈妈这两年也有好好照顾淡秋,买衣服是不是也要有妈妈的份呀?” 沈元春僵立在原地,没有反驳她话里的自称,只是道:“你有钱,可以自己买。” 赫芷兰扯了扯他的胳膊,抗议道:“淡秋自己也有钱啊!买新衣服就是要一家人齐齐整整才好。” “妈说的有道理,沈元春,你该给自己也买一件。”沈淡秋拿了件V领毛衣过来,塞到沈元春手里。 [多少年了,还穿着一样的黑西装。] 沈元春看出了他的未尽之语,原本要推辞的手接下了那件毛衣。 赫芷兰一见,也兴致勃勃地挑了件适合春夏穿的镂空针织衫,又拿了件无袖背心一并塞到沈元春怀里,“这两件也试试。” 沈元春眉头皱起,“这是什么……” “总穿一样的多无趣呀,难得有机会,总得试试不一样的风格。”赫芷兰笑道。 沈淡秋点点头,跟赫芷兰一道,几乎是推着沈元春的背把他送进了更衣室。 临清在一旁正羡慕的看着,就见沈淡秋突然转头,对着他和周咸道:“你们也挑一件吧。” “不、我就不用了。”临清父母都是体制内的教师,虽然生活上没有为钱发过愁,可也从没有在这样的地方买过衣服。 周咸也摇了摇头。 “没关系,沈元春会买单的。”沈淡秋满不在乎说出这话的样子,活像个坑死家长的熊孩子。 幸好沈元春此时正在更衣室里,没听到他这番话—— ——虽然就算听到,以沈元春的性格,多半也不会说什么。他虽然看似严苛,但在这种生活细节方面,却是个相当溺爱孩子的人。 临清很是羡慕这种关系。 他从小一个人长大,跟随父母来到城市里。虽然不缺吃穿,但父母在城市里打拼并不容易,照顾了班级里许许多多的学生,对家里自然就有心无力。 临清的性格内向,从小就懂得安安静静的,让大人省心。 然而这种平静在他上初中时被打破。 事到如今说起被欺凌的原因已经没有什么意义,在对抗抑郁症的时候,比起自己身体上的难受,对父母不得不花费精力照顾自己的愧疚感反倒让他倍感煎熬。 自己好像是一个只会拖累亲人,活着没有任何价值的家伙。 临清看着沈元春与沈淡秋相处时的样子,有时会想,如果自己也有一个弟弟,或许过去的那段时光里,自己会更加坚强,会因为有想守护的存在,觉得生活充满意义。 “试试这件。”沈淡秋不知道什么时候挑好了一件衬衫,走过来塞到临清的手里。 似乎是料到临清想要拒绝,沈淡秋过来的时候,顺势往前多走了半步,微微俯身凑到他耳边道:“穿给我看。” 临清猛一抬头,脸上顿时烧了起来。 难得沈淡秋专门为自己挑好了,只是试试的话…… 临清闷闷地“嗯”了两声,有些不好意思的拿着衣服去换了起来。 搞定了一个,沈淡秋又走到周咸的身边。 “你也去换一件衣服吧。” “我就不用了……” “一会儿,给我当模特。”沈淡秋说道,“老是给你当模特,这次想换过来画一画你。难得来一次,不带我去你的地方转转画一张画吗?” 周咸转头看了眼镜子里自己的衣服,眨了眨眼,“这件,不行吗?” 沈淡秋看着他,没说话。 “……好吧,我去找找。”周咸的绿眼睛里有一些迷茫,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去挑衣服了。 过了一会儿,临清穿着那件衬衫出来了。 他的衣服确实很少有衬衫一类的,有些不自在的扯了扯衣服下摆,临清看向沈淡秋问道:“怎么样?” 沈淡秋点了点头,没有说出评价,而是又递过去两套衣服,“再试试这两件。” “这……好、好吧。” 人的底线一旦被突破一次,再一次突破好像就没什么困难了。 临清进进出出好几趟,换衣服换到有些麻木。 最后沈淡秋拿着三套觉得还不错的衣服,在他身上比了比,道:“这几套感觉都不错,很适合你,要不都买了吧。” 临清想起在试衣间里自己偷偷看到吊牌上的价格,一个激灵,顿时扑过去抓住了他的手,“不用了,就这一件吧,一件就足够了!” 沈淡秋嘴角往上翘了翘,在被察觉之前,又恢复到那副平淡的样子。 他点了点头,“好,那就这件了。” 临清用力地点点头,松了口气。虽然沈淡秋愿意给自己买衣服他很开心,但是另一方面,他也并不希望对方在自己身上花太多的钱。 这么说起来,似乎一开始,自己是不打算买衣服来着的?而且,是他自己刷的卡…… 临清后知后觉地提着沈淡秋买单的衣服,看向那个过分耀眼的人。 “阿秋。”临清听到郑谷雨这么喊过沈淡秋一次,那种亲近和熟稔,让临清忍不住也想这样喊他一次。 沈淡秋听到他的声音,侧头看过去,看到临清的眼神里,那种鲜活而滚烫的爱意,让沈淡秋的眸子里也仿佛染上一层温热。 “阿秋,我会好好珍惜这件衣服的。”临清的手指捏紧了手提袋的绳子,用一种近乎庄严的态度,认真的说道。 回想起父母小心翼翼地将替换的衣服放进衣柜里的时候;还有自己第一次做出改变后,在网上购买了大量个性的衣服首饰在家拆快递的时候……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愿意看着临清一件一件地换上衣服,然后告诉他,“很适合你”—— 作者有话说:天天加班真的好难风花雪月……一放假就off了。 今天去看了场音乐剧,找回了点灵感。 话说好看的人真的会忍不住让人想一直盯着看啊…… 4000字小肥章送上,我继续努力。 === 第114章 从MJL店里出来的时候, 几乎所有人都换了一身衣服。就连沈元春都脱下了他那黑色的西装上衣,取而代之的是一件质感很好的长款单色风衣。 这让他和沈淡秋相差无几的身高看起来更高挑了几分,两人站在一起, 即便是不相识的人, 也能一眼看出兄弟二人的相似。 “我们接下来要去周咸的学校转一圈。”沈淡秋说道。 赫芷兰上前挽住沈元春的胳膊, 在后者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便带着意犹未尽的神情接话道:“既然这样,那就只有元春陪我咯?” “什么?”沈元春因为赫芷兰的突然靠近而略有些僵硬。 “反正他们也就是那些画画的事情了吧,元春你跟过去也是无聊,不如陪妈妈逛逛街。”赫芷兰回忆道,“小时候只要妈妈出门, 你都一定会拉着我的手,说什么也要黏上来一起呢~” “我没有这种记忆!”沈元春把自己的胳膊从赫芷兰手里抽了出来。 “是吗?正巧我手机里好像还有那时候的照片……”赫芷兰拿出手机翻找照片。 “为什么你还留着这种照片?”沈元春夺过了她的手机, 脸上浮现出不愿被弟弟看到自己儿时黑历史的不自在,但同时, 心里却隐隐有些复杂的情感冒出头。 赫芷兰笑盈盈地看着他, “因为小时候的元春太可爱了呀,那些照片我都保存的很好,每一张都在手机里备份了, 方便随时回忆。” 沈元春已经不再是那个纠结于母亲既然不舍, 又为什么要狠下心离开的孩子了。 赫芷兰重新回到他们生活中的这三年, 沈元春为她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的态度愤怒过,也为沈淡秋比自己更早接受了母亲的事实难受过。 但无可否认的是, 这点点滴滴的日常在不断地腐蚀沈元春心中筑起的防线, 一点点蚕食掉他十几年来对于母亲的离开而积攒的愤懑。 或许距离他真正重新接受赫芷兰这个母亲的那一天,已经不再遥远。 沈元春到底还是被赫芷兰拉去逛街了,两个保镖一边分了一个, 不远不近的跟在他们身后两米左右的位置。 沈淡秋是惯会忽视旁人的,就这么和周咸还有临清在学校里散步了大半个校园。或许是那黑衣的保镖真起了作用,以往总是会遇到那么几个前来搭话的人,这会儿倒是清闲了片刻。 路过宿舍的时候,周咸上去拿了画具,又走了大约二十分钟,便来到了一处极为广阔的花海之中。 十月的法国,正是薰衣草盛开的季节,成片的小小的紫色花朵,在视野里铺天盖地的形成毛毯般的质感。 薰衣草特有的香味在空气中到处都是,伴随着被午后三四点的阳光烘烤出的氤氲气味,从视觉和嗅觉上都形成了一种独特的冲击力。 “这里其实已经快到学校的边缘了,视野里没有什么建筑,这种不需要太多雨水和肥料就能快速生长的薰衣草就在这里形成了一片花海。” 周咸蹲下身来,拨动面前的薰衣草道:“开了好几个月,这已经是第三茬花了,你看,里面层层叠叠的,会比八月的时候更好看一些。” 于是沈淡秋和临清都蹲下身,学着他的样子去看花。 “真的好美,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多的薰衣草。它的香气和那些精油不太一样,没有想象的那么熏人,反而很清甜。”临清惊叹道。 周咸眨了眨眼,说道:“你揉一揉它的花瓣。” 临清不明所以,如他所言的用手指捏了捏那小小的紫色花瓣。柔软的花瓣太过脆弱,在指尖的圆茧摩擦下,很快便蔫了几分。 临清一下子缩回手,却意外闻到了一股浓郁而略带木质香的甜味。 “啊,是这个味道。” “因为薰衣草的花、叶和茎上的绒毛里都藏有油腺,破裂之后才会形成这种香气。薰衣草精油就是从这里提炼出来的。”周咸解释道。 “原来如此,你知道的真详细。”临清夸赞道。对于沈淡秋的朋友,他的态度比平时要好得多。 周咸倒没有什么多余的情感,只是很认真的说道:“因为经常会来这里画薰衣草,所以多了解了一些。” 他看向沈淡秋,道:“如果现在要画的话,最好抓紧时间。再晚一些,夕阳的颜色会让这里变成完全不同的画面。” “说的也是。”沈淡秋点点头,取下周咸背后背的画架,在草地上支起来。 临清帮他把颜料、画笔、水桶一一摆开,这时沈淡秋也把画板和画纸准备好了。 周咸走进花丛里,身上穿着下午新买的针织马甲,里面是干净的白衬衫。绿眼睛和黑色的卷发有一种艺术家的气息。 沈淡秋最后调整了一下画架的高度,拿着画笔,席地而坐。 临清站在一旁,有些不知所措。 他身上穿着新买的衬衫,不敢像沈淡秋那样随意,犹豫了片刻,挨着沈淡秋蹲在了他的左手边。 沈淡秋拿扇形笔起稿,临清的视线便随着他捏着笔的手指在画纸上徜徉。 只是深浅粗细不一的几笔单色,立马让一片花海的雏形跃然纸上。随后笔锋侧起,用残余的颜料沾了清水,很快勾勒出一个人的轮廓。 沈淡秋画画时没什么表情,但跟日常里那种平淡的样子又不一样。 他的眸子专注地在场景与画纸间移动,大片的花海印入他眼底,天光明亮,眼里仿佛也有了光。 临清看得入了迷,在心底被如此珍贵的时光填的满满的同时,对于沈淡秋视线所向又多了几分羡艳。 能被沈淡秋如此专注的描摹,身体的每一分一寸都落入他星子般的眸底,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啊。 临清一点儿也不觉得无趣,只是这么看着他望着他,在这样近的距离看着沈淡秋眼里倒映出的世界,心脏就已经鼓噪不休了。 沈淡秋起完稿,换了只排笔,转头看向临清。 “这么蹲着,不累么?” “还、还好。”临清的眼睛亮亮的,惊喜于沈淡秋向自己搭话的举动,又担心自己的存在打扰到沈淡秋。 殊不知他这副全然热爱的模样,恰恰勾动了沈淡秋心里的那根弦。 沈淡秋放下调色盘,只是勾了一下他的手臂,临清因为蹲了许久而发麻的双腿便有些打晃,下一个瞬间便失去平衡倒进了沈淡秋的怀里。 “啊!”临清脸色刷地一下就红了,一半是羞赧,一半是慌乱。 “嫌地上脏的话,可以就坐在我身上。” 沈淡秋的声音在临清的颈后响起,这让他慌得更厉害了,挣扎着,却又小心翼翼地不碰到沈淡秋的其他部位。像是四肢上被套了袋子的猫,格外僵硬。 沈淡秋见他要滑到地上了,左手绕过他胸腹的位置,将人固定在原处。 “之前向我告白的时候,不是很大胆吗?怎么这会儿不敢碰我了。” 临清一下子便老实了下来,不敢轻举妄动,只是小声道:“我怕把你压坏了。” “你不沉。”沈淡秋实话实说。 “但是,还有别人在……” 沈淡秋无所谓地笑了一下,“说的也是。” 他松开手,那股温度离开的时候,临清心里也忍不住空落了一瞬。他从沈淡秋的怀里挪出来,跪坐在了一旁,虽然也不够舒适,但比起一直蹲姿要容易的多。 沈淡秋放开他后,便重新拿起了调色盘,很快投入到作画中。 临清在一旁,把自己和沈淡秋的对话又重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虽然很可惜没能继续,但是似乎也并没有做错什么。 临清知道沈淡秋对于一切他者的看法并不在意,但自己总是要替他多考虑些的。就算不考虑周咸在场的问题,这边也时不时会有一些散步的学生和小情侣路过。对于沈淡秋来说,现在曝光两人的关系对他没有什么好处。 阳光渐渐走向西边的地平线,沈淡秋面前的画面也从一片片的色块逐渐变得细腻,直到最后用细细的笔给轮廓点上金红的高光,沈淡秋把笔一扔,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后退了几步,招呼周咸一起来看最后的成品。 还是有很多不足,由于时间的缘故,那片花海的后面并没有太过细致的处理出更多的层次。但整个画面充斥着沈淡秋风格的色调,人物的神韵在风景之中格外亮眼。 周咸盯着画面看了好久,或许是他也画过无数次这片花海,所以才更能感受到画中的不同之处。 画还没完全干透,他默默地把画连同画板一起抱了起来。 “我会好好珍藏的。”周咸如是说道。 “嗯。”沈淡秋拿出手机,对着画拍了张照,上传到微博。 临清看着画,心里很是羡慕。但他也知道,沈淡秋不可能再为自己也画一副画。 沈淡秋用手机拍照的这个动作启发到了他,临清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调到相机模式,对沈淡秋道:“我们可以在这里拍一张照片吗?” 沈淡秋自然同意。 “周咸,帮忙拍一张吧。”沈淡秋对周咸道。 周咸点点头,接过临清递来的手机。 夕阳正是美好的时候,天边的云彩被染上橘色霞光,蓝紫色的薰衣草也显得暖融融的。 沈淡秋一只手插在外套的口袋里,另一只手搭在临清的肩上,难得弯起了眼,露出一个放松的笑容。 临清先是有些拘谨地站着,在沈淡秋把手搭过来的时候,他忍不住转头向上,看到沈淡秋略微上扬的嘴角,于是也跟着露出一个笑来。 在这黄昏暧昧的氛围之下,临清的左手轻轻向上,勾住了沈淡秋在他肩头垂下的修长指节,望向沈淡秋的眼睛里,迎着夕阳,有一点耀眼的光。 “咔嚓!”周咸按下快门,手机定格了这一瞬间—— 作者有话说:求评论! === 感谢在2023-05-28 22:14:47~2023-06-11 23:22: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骆骆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5章 临清第无数次从胸口的口袋里拿出冲印出来的照片, 目光反复在照片上美得不似凡人的青年面容上流连。 “瞧你这出息,看个照片能乐成这样。” 阿龙把一罐鸡尾酒饮料放到临清面前,见他又用那种痴迷的目光盯着照片看, 忍不住说了一句。 临清看了一眼面前的酒精饮料, 推到了对面吉他手的面前, “我最近不喝这个,给你喝。” 他没有理会阿龙的话,只是把照片珍而重之地放回口袋,重新拿起笔,在写着沈淡秋名字的文稿纸上奋笔疾书。 现在已经是国庆节后返校的第二周了,沈淡秋返校后仅仅在学校待了一周, 就又飞去了巴黎。这一次,是正式的MJL秀场直播。 不过那要到晚上才开始, 所以这会儿,临清几人正在图书馆里写着专业课的作业。 ——当然, 临清写的那份里还包含了沈淡秋的部分。 阿龙一屁股坐到临清旁边, 见他头也不抬的样子,咋舌道:“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竟然还是个恋爱脑?他一个人出去,留你在这儿写两份作业, 你还能这么乐呵, 也是服气!” “你不懂, 能帮上他的忙,我就已经很开心了。”临清的手指摸到那叠平平无奇的纸上, 只要一想到沈淡秋将会从自己手上接过这份作业, 就不由得为这想象出的画面而感到欢喜。 “我懂我懂!”和吉他手一起坐在对面的女生狠狠赞同。 “就像我上次见我爱豆的时候,光是把礼物送出去看着他收下就感觉超级幸福!要是他能让我帮他写作业,我能一晚上干三份!” 吉他手停下手头的笔, 目光不善地转头看着自己的女友,“我怎么不知道这回事儿?不然你先把你自己的作业写了吧。” “!”女生卡了下壳,很快反应过来,撒娇道:“我这不是还在写思修的作业嘛……宝宝,你这么爱我,肯定也会因为帮我写作业而感到快乐的,对不对?” 吉他手:“……”妈的,写! 这群闹哄哄的人总算安静了下来,一个个埋头奋笔疾书,这让周围少数投来异样目光的学生终于收回了视线。 吉他社的这群人,一眼看去便和图书馆的氛围半点不搭界。他们下午一起集中解决完作业,回到学校外步行街的那家小酒吧,点上外卖,打开投影,才像是真正回到了自己的地盘。 临清窝在正对着投影的沙发里,扬起清瘦的脸庞,静静地等待直播开启。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还有3分钟开始,先吃点?”阿龙从外卖的全家桶里抓出一个鸡翅递给临清。 外卖的确很香,但凑近了,鸡翅上那股挥之不去的油味儿就让临清有点反胃了。他皱着眉又往沙发里缩了缩,道:“你们吃吧,我吃不下。” “一下午又没吃零食,怎么会不饿呢?”阿龙道,“不想吃咸的吗,要不吃个蛋挞?” “…嗯。”临清接过阿龙从外卖里翻出来的蛋挞,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眼睛依然盯着投影的直播画面。 与此同时,在画面的另一端,沈淡秋在遥远的卢瓦尔河谷城堡中陈设的秀场后台,正被工作人员做上场前最后的打理。 所有现场的宾客们都坐在大厅里,高高的穹顶上坠着中世纪起就已经存在的华丽烛灯,克制的光线和极具氛围感的古典乐在场中奏起。 若不是宾客手中大多举着手机、穿着款式各异的现代时装,倒真像是中世纪的贵族沙龙一般。 直播一开始,等候已久的观众们便纷纷在弹幕上刷起了评论。 【是城堡诶!我最喜欢这种华丽风格了,期待期待~】 【这是塞纳城堡吗?看起来好有年代感,有种岁月沉淀的美。】 【大手笔啊,有点不像葛礼瓦一贯的风格。】 【终于不准备炒冷饭了吗?】 刚一开始,弹幕上大多是在前几季就一直关注品牌的观众。随着穿着华服的模特们一个个上场,话题也随着模特本身或是他们身上的服饰不断变化。 【这不是最近刚得奖的那部犯罪片的男主吗?】 【乔尼!!好帅,这个肩膀prprpr】 【MJL的大衣真的太绝了,这个腰我死了,这个妆也好带感,这季是什么主题?他脸上的血迹像是刚从电影里走出来。】 穿着长长的毛呢大衣的健壮男人面无表情地折回,他的脸上有丝丝暗红血痕,湛蓝的眼睛清透无比,与之形成对比的是男人被修饰得极为宽阔的肩膀,以及被一丝不苟扣上的大衣包裹住的纤细禁欲的腰肢。 乔尼·汉密尔顿像是画报中完美的主角一般走过,完美的如同天神,吸引了无数赞叹的目光。 而当他回到后台,与沈淡秋站到一处。不知为何,乔尼身上那种如同大主角般的气场骤然淡了下去。 和沈淡秋比起来,乔尼充斥着雄性荷尔蒙的臂膀好似过于健壮,脸部的线条太硬朗,皮肤也不够细腻。 当然,他还是帅气的。但当他站在沈淡秋面前时,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得偏向了那个更完美的造物。 “你站在这里,是在紧张吗?”乔尼看向比自己小一圈的男孩——虽然沈淡秋已经有着相当优越的身高,但在欧洲这片土地上,刚满十八岁的沈淡秋在他们眼里显然还不足以被视作“男人”。 “不,我不紧张。”沈淡秋用英语回应道。 他的语法不那么好,所以在不得不说话的时候,会尽量减少不必要的修饰。 这听起来略显冷硬,但沈淡秋从未遇到过因此而产生不满的人,所以便也不觉得有什么了。 乔尼也同样不觉得沈淡秋冷淡的回复有什么问题,甚至还极为亲切地对他说:“那真是了不起,一会儿结束后,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被刚获奖不久风头正盛的电影男主邀约共进晚餐,或许对其他模特来说是一次难得的殊荣,但对沈淡秋来说,却没有什么吸引力。 “不了,结束后我要回学校。”沈淡秋拒绝道。 “噢!是的,你应该还是学生吧,是在龙国读高中吗?” “我已经是大学生了,汉密尔顿先生。” 乔尼略有些尴尬,但很快做出了解释:“抱歉,我总是很难猜准你们东方人的年龄,因为你们总是比实际看上去要年轻的多。” “没关系。”沈淡秋对他点了点头,随后挪步到入口不远处等候。 在两人对话期间,模特们一个接一个地从后台走了出去。每一位模特正式从那个入口迈步亮相之前,都会有设计师或助理再进行最后的确认检查。 沈淡秋是最后的压轴,在他走完之后,就是全体模特的展示以及设计师谢幕。 好在等待的时间并不难熬,沈淡秋可以说是站在最近的距离观赏了这一季所有的服装,甚至还从中发现了几件不错的单品。 在前面还剩几个人的时候,葛礼瓦大师从人群中走了过来,亲自帮他调整了领口以及衣摆的位置。 这位年岁不小的设计大师眼里神采奕奕,充斥着对自己作品的喜爱之情。 “去吧,去展示给他们看,今天这场秀最震撼人心的——” 葛礼瓦大师往后退了两步,让出了入口的通道。 沈淡秋垂眸,踏出一步。高高的穹顶上,细碎的灯光如同薄雾笼罩下来。 这座在过去华美非常的城堡里,如今充斥着黑红色调为主的陈设,经过岁月的洗涤而斑驳的墙壁,透出一股侘寂之美。 沈淡秋穿着低领的缎面内搭,外面是以黑色打底的风衣,面料是从意大利特别定制的,随着他的步伐,如同翻飞的鸦羽般在身后扬起,露出内里浓烈的红。 人们的视线首先是被他的身影所吸引,神秘的黑色发丝,高挑的身形,以及走动间仿佛被那些有生命的布料簇拥、勾连、亲吻着,却丝毫不留恋的身躯。 随后沈淡秋抬起了头,摄像机捕捉到他左眼睑下方一道狰狞的裂口,却从中蜿蜒而生两朵美丽的血色山茶,荆棘在发间若隐若现。 沈淡秋走过长长的地毯中端,他的眼神漫不经心地扫视过台下的观众,秀挺的鼻梁上铺的一层细细的粉在高高的烛灯下闪着渺茫的光,若有若无的印入眼眸,像是高天上的神明透过薄薄的云雾俯视而来。 然后神明勾唇一笑,因而显露出苍白的唇峰间藏着的那抹艳丽血色。 沈淡秋此时正好走到红毯的尽头,他抬手,慢条斯理地解开腰间的一粒搭扣。 白皙纤长的手指在泛着光泽的黑色布料衬托下,诱惑着人们的目光滞留,然后在下一秒,被他旋身带起大片翻飞的衣摆所捕获。 沈淡秋返身向回走,被完全解开的风衣像翅膀一样追随在他身后。 大敞的衣领内,黑色绸缎亲吻他雪白的胸膛,一条闪着钻光的系带勾勒出他的腰身,垂下,在被长裤包裹着的修长双腿一旁摇摆。 沈淡秋能感受到所有人集中在自己身上每一处的灼热视线。 他在走进那扇门前,用了一两秒的时间回头,看着那些猝不及防的痴迷目光,沈淡秋抬手抚上自己左脸上的那道裂痕。手指将特效妆的血色颜料抹开,一路向下,带到嘴角处。 【那些在我受伤后说我毁容、说我可怜、甚至说我疯了的人啊,你们有多少,又会重新被这张脸所吸引呢?】 沈淡秋带着这样突如其来的好奇,给镜头留下了一个绝对称不上是友好的,满怀恶意的笑。 在沈淡秋的身影从门后消失的那一瞬间,刚刚还零零散散的弹幕们,好似终于爆发了出来,被长短不一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给刷了屏。 【秋秋杀我!!!】 【我现在已经完全想不起来前面走过去些什么了,满脑子被最后一个笑给刷了屏,直到此刻我都不知道我在说些什么。】 【太好看了太好看了!!MLB牛[哔——]!这套太适合秋秋了!】 【这套衣服太有气质了,剪裁绝了,有一种不一样的韵味。模特最后笑的那一下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有预感这套要断货了,MLB我劝你不要不识好歹,抓紧生产,如果我买不到我就要去总店闹啦!】 诸如此类的言论如潮水般从屏幕上飘过。就连临清,也在里面贡献了两条无脑秋吹的弹幕。 这种盛况一直到所有模特顶着大大的黑色宽沿礼帽出来返场时,才终于被讨论帽子单品的话题盖过。 沈淡秋一手扶着脑袋上几乎和肩膀一样宽的帽子,站在葛礼瓦的身边,作为他的灵感缪斯一同鞠躬谢幕—— 作者有话说:沉·迷·美·色 === 感谢在2023-06-11 23:22:29~2023-07-09 23:43:2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十二京 7瓶;谁让我说的都对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6章 谢幕之后, 沈淡秋并没有在秀场停留太久。 他卸了妆,换上自己的衣服,将连帽衫宽大的帽子拉至眉眼间, 从城堡侧面的工作人员通道先一步离开。 这日巴黎的天空阴沉沉的, 不大不小的雨点砸在灰白的石板路上, 合着沈淡秋球鞋踏过的步伐,溅起大小不一的细碎水花。 沈淡秋举着一把很有英伦风格的长柄黑色雨伞,转过花园里修剪精良的灌木拐角,视野里原本只露出一小块伞顶的人出现在他面前,挡住了去路。 沈淡秋脚步微顿。 数月不见,面前的男人似乎憔悴不少。虽然身上打理得尚算干净妥帖, 却也难掩他眼神的疲惫和形销骨立的面颊。 “淡秋……”裴锦迷恋的目光落在沈淡秋的身上,无声地低喃。 “裴教授。”沈淡秋向他点了点头, 如同一个普通的学生向老师打了声招呼,便要错身离去。 两人擦肩之时, 裴锦突然横跨一步, 攥住了沈淡秋的手腕。 他的伞面横斜,淅淅沥沥的雨水从两伞之间的缝隙钻入,雨水的痕迹划过裴锦的镜片, 也淋湿了他的肩膀, 沾湿了沈淡秋的手指。 [还有什么事情能比雨天里好好打着伞, 却突然被人沾湿更令人不快的吗?] 沈淡秋眸色微冷,内心已然开始反感。 他稍微用了点力想要抽回手, 却被裴锦误以为他要离开, 反倒攥得更紧。 “淡秋,别走……”男人不顾斯文地祈求他。 “之前是我想错了,我只是想抹去那道伤疤, 却忽略了你的感受。但现在我知道我错了!” 裴锦的呼吸急促起来,他的目光在沈淡秋面上描摹,“我不该把它视作丑陋的、需要修正的痕迹……它不会破坏你的美,只会让你变得更加独特。” 裴锦伸出另一只手,抚向沈淡秋的脸颊。他掌心还残留着那日在机场夺刀留下的疤痕,略显粗粝的质感。 沈淡秋冷眼看着裴锦即将贴上来吻他的唇,及时地往后退了半步,一把拍开他的手掌。 “我现在有男友了,裴教授。突然做这种事情,我会很困扰。” 沈淡秋视线下移,落在裴锦还紧攥着自己手腕的手掌上,直接把心底的恶意吐露出声:“你现在的样子真让人恶心。” 他不避不闪地迎向裴锦错愕的眼神,凉薄地道:“嘴里说着认错,实际上教授现在也正在忽略我的感受不是吗?” 裴锦的手指抽动一下,像是被烫到似的,松开了沈淡秋的手腕。 “抱歉,我只是太久……太久没能见到你了。”裴锦的脸上恢复了沈淡秋所熟悉的克制的神情。 但这种神情已经无法再牵动沈淡秋的情绪。 “我也很抱歉,裴教授,我说的太过了。”沈淡秋看着他,竟然还笑了笑。 裴锦心里灼烧过后的那团灰烬好像又要复燃,他期待地看着沈淡秋,“没关系!那我们——” 沈淡秋打断他未说完的话:“我明明早就知道,你在意的从来只是我这幅皮囊而已。你口中的‘爱’,我从来没有一次相信过。” “所以,以后不要再见了吧。” 沈淡秋单方面地结束了这场对话,毫无留恋地迈步离开。 错身走过的时候,顺手甩了甩方才被裴锦沾到手上的雨水,然后将手收回了卫衣口袋。 裴锦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逐渐走远,想要追赶,脚步却如同被沉重的暗影束缚在原地,许久都动弹不得。 …… 和完成MLB这场秀的感受比起来,回程的路上遇到裴锦不过是一个插曲,沈淡秋并没有放在心上。 然而当五个小时后,他下了飞机,重新打开微博时,却意外地发现热搜上挂着自己和裴锦的名字,已经超越了MLB秀场话题的热度。 爆#沈淡秋 裴锦 师生恋 沈淡秋点进去看了一眼,发现正是不久前离开秀场时,裴锦将手抚上他的侧脸以及倾身想要亲吻他的照片。 几张照片呈现出连贯的动作,带来的真实感瞬间引爆了网友的情绪,然而后面沈淡秋避开的动作却并没有被放上来。 沈淡秋试图回想当时是否有其他人在场,但阴雨连绵的天气,和花园中灌木和雕塑的遮挡,让他完全没有关注到周围隐藏的镜头。 [比起我来说,裴锦受到的影响应该更大,他应该会解释的吧?] 沈淡秋看到热搜话题下,已经有人从他高中时裴锦在微博上主动接触他的举动,开始分析老师诱骗学生的可能性。 裴锦每一次主动在沈淡秋微博留言记录的截图、艺术大赛相关论坛上扒出来的B市现场照片、甚至裴锦入选全球十大最具影响力艺术家的那副名为《受洗》的画,也被挂出来作为他龌龊心思的证明。 不,不仅仅是那一幅画。他在与沈淡秋接触的两年多里,为沈淡秋画了无数幅画,摆满了他的私人画室。 仅仅是被放到网上那含蓄的一部分,里面所蕴含的情感也足以让略懂的业余者心惊。 沈淡秋点进裴锦的微博里,发现他的评论区已经被无数愤怒的网友攻占,而他本人却没有丝毫动静。 沈淡秋快速的划过那些不堪入目的评论,发现有许多是自己的粉丝、或是号称是自己的粉丝。 沈淡秋回到自己的微博,发现同样多了许多偏激的评论和私信。 比裴锦那边的情况好一些,还有一些眼熟的粉丝在维护和关心他。但是有更多的一群人,他们看起来格外愤慨和激动,言语中透露出一股对沈淡秋疯狂的迷恋,像是被激怒的野兽一般撕咬所有与裴锦沾边的事物。 沈淡秋有些莫名,又看了下外网的情况。 那边对裴锦的讨论度相对少一些,但同样多出了许多偏激疯狂的言论和行为。 明明才过去不久,已经有人将沈淡秋的名字乃至画像纹在身上,还带着未褪去的红痕,举着打印制品在巴黎MLB总店所在的街道上游行。 他们大多为男性,也有一部分的女性。看起来就像是在MLB那场秀之后彻底地迷恋上沈淡秋了似的,宣泄着无处安放的情绪。 沈淡秋打开微信,点开裴锦的聊天框。 因为一个月前删除过聊天记录,那里面如今也是一片空白。 沈淡秋犹豫了一下,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裴锦还没有回到龙国。他一个人坐在酒店的大床上,手机被不断的消息震得嗡嗡作响。 俞海舟给他发消息:【你到底在做什么?还不去解释一下吗?你们本来就没有在一起!再这样下去,学校那边会怎么做你难道不清楚吗?】 裴锦的唇颤动了一下,慢慢地打字。 裴锦:【我抱过他,也吻过他。】 裴锦:【网上说的没有错,我的画早已把我的心思暴露无遗。你看,所有人都知道我爱沈淡秋,只有他不相信。】 裴锦:【如果这是让他看清我的爱所必须的代价,我甘之如饴。这件事,我不会出面否认的。】 俞海舟:【你真是疯了!】 任凭俞海舟在电话的另一端气得不行,裴锦也丝毫没有动摇。 大洋彼端,被裴锦气疯的还有另一个人——又或者是两个人。 荣佑介面色黑沉地滚动着鼠标的滚轮,页面滚动的越来越快,最终他气狠,猛地把鼠标砸到墙上,摔了个四分五裂。 “混账,简直是衣冠禽兽!” 荣佑介看着网友分析出来的时间线红了眼,咬牙切齿道:“那个时候,阿秋才高一。” “但是看时间,是你和他分手之后。”薛骏也眯了眯眼,“佑介,被人乘虚而入了呢。” 其实那个时候,薛骏也不是没有这个想法的,某种程度上说,他已经付诸了行动。 薛骏也回忆起在酒吧里和沈淡秋的那个意乱情迷的吻,舔了舔唇,有些可惜,又有些埋怨。 “都是佑介的错!” 薛骏也恨恨地想,如果不是佑介在离开龙国之前对自己说的那番“无法停止的爱”之类可怕的说辞,还让自己离秋秋远一点,说不定自己早已得手。 他选择性的遗忘了那天晚上在酒吧里,面对郑谷雨来领走沈淡秋时自己的退缩,打定主意把过错都推到荣佑介的头上。 对于薛骏也的话,荣佑介并没有反驳。他心中的懊恼比起薛骏也来只多不少。 他用手机联络自己在龙国的朋友,试图操控网络上的言论让那个该死的裴锦赶紧身败名裂,同时又维护着沈淡秋的名誉。 然而让他不安的是,随着沈淡秋粉丝的群情激奋,越来越多偏激的粉丝出现,机场的事件又重新被翻出来讨论。 网络上逐渐出现一种声音,说沈淡秋像是恶魔一般,引诱人堕落。 荣佑介对事态的发展忧心忡忡,有好几次已经在通话界面按出了熟记于心的号码,却不敢拨出。 然而他最终还是没有忍住,点击了一下那个绿色的通话键。 听筒里传来有节奏的“滴——滴——”声,牵动着他的心跳,仿佛这一刻重新靠近了沈淡秋。 然而没过多久,那边突然传来一声短促的“嘟”地一声。 还未接通的电话,便被挂断了—— 作者有话说:第一个周末跟来自天南海北的四个认识了多年的网友第一次面基,第二个周末为了公司的周年活动加了两天班,第三个周末团建去了重庆,第四个周末赶紧交出这篇更新……_(:з」∠)_斯密码叁 ===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叁鹤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7章 “电话…不接吗?”临清不安地看着沈淡秋, 清秀的脸上神色苍白。 “嗯,反正也是问那件事的。”沈淡秋有些厌了。 他已经把当时的情况告诉了打来电话的赫芷兰和沈元春,又回复了网上关心的郑谷雨, 并且向自己目前的男朋友临清再次解释了一遍。 实在没有多余的耐心可用了。 临清有些担忧的看着窝在沙发里的沈淡秋, 说道:“学校论坛里也都是讨论热搜的帖子, 这段时间学校里恐怕也不清净,不如回家住一段时间暂避风头。” “嗯。”沈淡秋点点头,他虽然不太在意他人的目光,但爱慕的眼神与那些八卦探究的视线终究还是不一样。 “我要回一趟寝室,拿点东西。” 时间已经接近深夜,就算热搜上如何热闹, 不过短短半天的时间,那些嗅着气味的狗仔应当不至于找到学校来。 虽然沈淡秋这些年在网上也算小有名气, 但他到底不是明星,还没有太多成为公众人物的实感。临清更是不懂, 听到沈淡秋这么说, 当下便点点头,准备跟着沈淡秋一起回学校。 临清几人在酒吧看完直播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如往常一般在这儿进行乐队练习。 后来吉他手带着女朋友先一步走了, 接着是鼓手和电子琴两个结伴一起溜了, 目前还留在这里的, 只有阿龙和临清两人。 沈淡秋回来就直接到酒吧来找临清了,简单的交流过后, 阿龙和临清收拾好乐器, 陪他一起往学校走去。 大学城步行街上的灯还亮着,但已经没了行人。 沈淡秋穿着连帽卫衣,把临清的贝斯接过来背在身上, 昏黄的路灯下,修长的身影也带了几分青春的烟火气。 沈淡秋很自然地朝临清伸出手,后者愣了一下,然后把自己的手指放进了他的手心里。 两人手腕上同款的手链无意间碰撞,清脆的声音引得阿龙往这边看了一眼,随即露出了单身狗受到暴击的表情。 “什么时候了你俩还这样?” 临清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笑,指尖却悄悄扣紧了沈淡秋的手掌边缘。 他很珍惜,每一次能触碰到沈淡秋的机会。 沈淡秋感受到他细微的动作,微微偏头,对临清道:“你手好凉,最近入秋了,昼夜温差大,平时记得多穿件外套。” 他难得的关心自然让临清更加感动,认真的点了点头,看向沈淡秋的眼神里都满溢着幸福。 沈淡秋很喜欢临清的眼神,也喜欢他藏不住爱意的小动作。 跟临清在一起的时候,那种强烈的被爱着的感觉给沈淡秋带来一种安定感,像是一个链接着他与世界的锚点,将他漫无目地的灵魂短暂地固定在此处。 沈淡秋有时会刻意让自己对临清好一些,去做出符合男友身份的事情。 就连他自己也分不清,这种情感是否就叫做爱情。 * 快走到校门口的时候,三人隔着一段距离就看到有人头攒动。沈淡秋松开了临清的手,脚步微顿,迟疑地停在原地。 阿龙站得靠前一些,有些疑惑地凝神望过去,“这都门禁的点了,怎么这么多人在学校门口?看起来好像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啊。” 就观望的这么一小会儿,远处的人群中就有人注意到这边,伴随着一阵嘈杂,部分反应快的人已经飞奔了过来。 “是沈淡秋!!这个身形我一眼就能认出来,是他!!” “啊啊啊啊他在那边!快冲!!” 沈淡秋:“!” 或许是冲来的人群气势太盛,沈淡秋罕见的被震撼到,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怎么回事?这些人是来堵你的啊?!”阿龙站在前面,虽然还没太明白眼下的情况,却先展开双臂,拦在了沈淡秋和那群冲过来的学生之间。 “喂喂喂,你们这是干什么?别突然冲过来!” 娇小的女生撞在阿龙肌肉绷紧的手臂上,被止住了冲势。然而他一个人显然无法拦下所有疯狂的粉丝,接二连三的身影从阿龙身旁越过,就像是绕过礁石的海水,奋不顾身地扑向海岸。 沈淡秋的迟疑只是片刻,反应过来后,转身便向后跑去。 他这么一跑,人群更是沸腾起来。 夜晚的街道上,清冷的月光被汹涌的脚步踏碎,沈淡秋和临清的身影跑在前面,后面拉长的人群穷追不舍,迟迟没有拉开距离。 按理说沈淡秋和临清不至于跑不过一群迷妹,但不知为何,这群疯狂的粉丝里,竟有将近一半都是身量不低的男生。 有几个跑的特别快的已经追了上来,他们顾虑着没敢直接伸手去拽沈淡秋,一心想跑得再近些把他围起来。 但对于挡在沈淡秋身后的临清,男生们就没那么多顾忌了。 宽阔的手掌一把捏住临清的上臂,穿着棒球外套的男生粗暴地把人向路旁推去,“别碍事!” 临清踉跄两步,反应却很快,半长的发尾在空气中甩过,还未划出一个圆,他已反手扣住了男生的小臂,重新挡在了道路中间。 那张对上沈淡秋时总是腼腆含情的清秀面容,此时满是冰冷的怒意。“你们才是碍事的人吧?纠缠不休的,真是烦人啊。” 临清这时才将他成长出的锐意尽数展现,常年把持着乐器的手臂在衣袖里绷紧了肌肉的线条,竟让那人一时挣脱不开。 “滚远点!又没纠缠你,你是他什么人啊?”男生骂骂咧咧的,因为心急,嘴里冒出些不干净的词汇。 临清皱了皱眉,苍白的唇色让他的神色更加冷冽。他没有说话,也没有退让,而是尽可能地阻碍眼前、以及后面蜂拥而至的人追上沈淡秋。 他的举动显然激怒了一群正热血上涌的狂热者,更多的手推搡了上来,银色月光下投射出的阴影笼罩着这一幕,像是回到了曾经校园里地狱般的霸凌场景。 疼痛、窒息、绝望、好似没有尽头也没有出口。 但临清知道现在与那时是不一样的。 他有了信念。 他相信所有痛苦终有尽头,而自己在保护那个为他的痛苦带来终结的人。 所以他不怕,也不疼。 …… “够了。” 临清微微瞪大了眼,在沈淡秋的声音传来之后,人群的动作渐渐停了下来。 “离我远点。” 沈淡秋的声音就像他的人一样,带着一种莫名让人敬而远之的疏离感。 月光悄无声息将清辉笼在人们的身上,而沈淡秋的话语就像是让那清辉有了温度,一丝丝透彻的寒凉弥漫开来,压抑了那些人上头的热血。 沈淡秋的呼吸因为刚才的急速奔跑而略有些急促,因此而略显烦躁地耷拉着眼,露出一副想毁灭世界的表情往回走了两步,他走过的地方人群便互相推攘着让出一条通道来。 沈淡秋走到临清身边,把他拽到自己身旁——因为背着贝斯,身侧的空间相对宽裕。 沈淡秋的这一举动让原本呆呆地盯着他看的人群又开始骚动起来。不知道从哪里伸出一台带有闪光灯的相机,刺目的闪光连续亮起,有男人的声音大声问道:“网上说的你和裴锦的事是真的吗?” “你是同性恋吗?” “裴锦有没有强迫或者诱导过你?” 是同一个男人的声音,他藏匿在人群里,连珠炮似的将问题赤-裸裸地抛出来。将沈淡秋团团围住的粉丝们意识到不对,诧异地转动头部寻找声音来源。 “谁呀?”“怎么有狗仔?”“谁把消息传出去的?” 零碎的声音响起,这些粉丝们一边试图撇清自己与狗仔之间的关系,一边将视线凝聚在沈淡秋的身上。 他们也在好奇,好奇那些问题的答案,好奇沈淡秋拽着的临清的身份,好奇像沈淡秋这样的人露出另一面的模样…… 男人的问题像是要打破沈淡秋完美的面容所带来的近乎神性的壁垒,而这只会让围观者内心里人性的阴暗滋生。 那个最初被临清拦下的棒球外套男生痴痴地看着沈淡秋的脸,看着他浅色的嘴唇,心里想着:“就算他和那个大学教授在一起又怎么样?我会原谅他的,只要能亲吻到那片唇,只要能触碰到他、或者被他触碰……” 男生的脑海里又浮现出沈淡秋在秀场上回头时那惊鸿的一笑,那几乎称得上是引诱的一个笑,勾起了他心里隐秘的冲动。 “把那样的笑容、那样生动的情感留给我吧,无论对我做什么坏事都可以。” 他们并不苛责沈淡秋,他们只是嫉妒而又渴望的一群鬣狗,企望能分得一丝馈赠—— 作者有话说:大概还有3-5W完结了…总算看到了一点尾声的迹象,最近会尽量多更点(加班就没法),争取十一能完结。 专栏里三个新文案链接,大家有兴趣的收藏一下,拜谢!会存稿再开文!不断更(不作死了认真看看自己能不能吃这碗饭) 以及……大家对哪个文案有兴趣可以评论说一说,会参考决定开文顺序。 === 感谢在2023-08-06 21:14:00~2023-08-28 00:54:0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攻宝就应该被宠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8章 而沈淡秋对他们的目光视若无睹。 他的视线不含丝毫感情, 只是在人群中逡巡。 “刚刚问我的是谁,脸都不敢露出来?” “还是说……因为知道自己做的是见不得人的勾当,所以只能像是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藏在人群里面。” 沈淡秋并没太认真地想把人找出来, 他心里的厌烦感愈发浓厚, 面上却恶意地勾起一抹笑来。 “我没有什么需要隐瞒的。”他一边说, 一边打开了手机。 点开红色的软件图标,进入微博首页。 随便选了一张图片,然后编辑文字: 【网上流传的照片有误导性,我和裴教授从未有过超出老师与学生、画家与模特之外的关系。我有男友,不是裴教授。】 上传中……发送成功。 沈淡秋发送成功的一瞬间,人群中传来好几声特别关注的提示音。有人意识到什么, 赶忙打开微博查看。 “是秋秋刚才发的!” “他说什么?” “男友?!” “他说的男友是谁啊……” 临清是看着沈淡秋打出最后那几个字的,他只是慢了一步抓住沈淡秋的手指, 便眼睁睁看着沈淡秋将那条微博发了出去。 “你…为什么要这样发?” 临清没想到沈淡秋会直接说自己有男友,而意识到他所说的男友是指自己之后, 激动、自愧、焦虑、感动、担忧…大量混杂着的情绪涌现, 临清紧张得快要无法呼吸,连胃都仿佛收缩在一起,随着心跳一同抽动。 “因为不想让躲在人群里的那家伙得到一手消息。” 沈淡秋误解了临清的问题, 解释道:“这么多学生半夜聚集在学校门口, 显然不可能是自发行为, 一定是有人在暗地里促动的,那个狗仔的嫌疑很大。” “他费尽心思想要得到的信息, 就这么简单地被所有人知道, 他肯定要气死了吧?”沈淡秋漫不经心地说着,握紧了临清的手,“好了, 趁现在,我们快走。” 尽管眼前一片晕眩,临清却没有半分犹豫地跟上了沈淡秋的脚步。 还沉浸在震惊之中的人们在沈淡秋走近时下意识避让开来。 他们的目光被近距离下看到的完美侧脸所俘获,却又在沈淡秋的视线扫过时狼狈躲闪,就这么任由沈淡秋从眼前走过。 当那张脸从视野里消失的那一瞬间,身穿棒球服的男生无法抑制心底突然的暴躁,他猛地上前两步,扯住了靠后的临清! “不许走!”身材高大的青年双眼泛红,狠声道:“是不是你…沈淡秋说的男朋友是不是你!就凭你长得这个娘娘腔的样子——” “放手!”临清挥动手臂把他甩开。 就在这不到半小时的时间里,他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被人推到身上了,原本好好束在脑后的马尾凌乱地散落下碎发,衬得他苍白的脸更显小巧。 然而他的模样并没有引起棒球男的同情,只是让他更加肆无忌惮。 “装什么?我又没把你怎么样!我刚刚看到你和沈淡秋牵手了,他说的男朋友就是你对不对?你就是凭这张跟女人一样的脸得逞的吗?”青年的大手像钳子一样,居高临下地将临清定在原地。 临清的身体有些飘忽,在沈淡秋靠过来之后,整个背部半倚在沈淡秋的身上,重量一点点下滑。 他无力反驳些什么,只听到沈淡秋略有些遥远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不然呢,难道我会看上你这幅丑陋的样子吗?” 穿着棒球服的青年应当是受到了相当大的打击,他的手指猛地攥紧!连带着原本靠在沈淡秋身上的临清往前一个趔趄,半跪倒在地上—— 沈淡秋及时伸手揽住了他的腰,让人不至于完全扑倒在地。与此同时,他却感觉到手掌触碰到本该柔软的腹部之下,极度紧缩以致有些僵硬的触感。 “咳咳咳——咳咳!!” 临清爆发出一阵激烈的咳嗽,他顾不上自己的姿势,只是猛地抬手捂住了嘴!却仍有几滴鲜红的液体飞溅而出,落到了地面上,在暗淡的月光下呈现出泛着红光的暗色。 这一瞬间,没有人能立刻做出反应。 直到片刻之后,离他最近的棒球服男生僵硬地松开了手,紧张地后退了半步:“干什么,这怎么了?我可没打他啊!” 临清咳出了点血,却觉得昏沉的头脑清醒了几分,周围的情景这才多了几分真实感。 他本想下意识遮掩一下自己的情况,这个念头在他清明的脑子里转了一圈,临清很快意识到这是一个绝佳的脱身时机。于是不仅没有起来,反而拿开了捂着嘴的手。 当他手掌心和唇边的艳红就这么血淋淋地展示出来时,围着的人群中终于有人做出了反应。 尖叫和问询的骚动响起,有人害怕了,悄无声息地退缩、离开这片区域。 围着的人群瞬间松散了许多,临清知道自己的这招奏效了。 沈淡秋始终搂着他,支撑着他没让临清躺倒在地。他怕沈淡秋担心,隐秘地用手指点了点沈淡秋按在自己腹部的手背。 [我、没、事。]临清一笔一划地在沈淡秋的手背上写道。 沈淡秋的手指微微缩紧,神色并没有轻松半点。 “我现在叫救护车。”话音还未落下—— “咔嚓——”快门的声音,和闪光一同响起。 沈淡秋猛地抬头,目光锁定了人群中那个端着相机的矮小身影。那人已经不加掩饰,不断地按动着快门,企图趁乱再收集一些能够爆料的新闻。 一股难言的怒火从心底燃起,沈淡秋不知多久没有产生过这样浓烈的情感了。 或许是今晚这一连串的事件让沈淡秋的烦躁累积到了极点,又或许是临清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联想到自己平时的忽略。 总之,这股愤怒在沈淡秋如同上帝描画的完美的眼睛里,很快转变为深沉的恶意。他的目光停留在那人的身形和戴了口罩的面部,试图穿过人群记住那人的特征,脑海里翻滚着无数报复和宣泄的念头。 端着相机的狗仔对上他的眼神,心里有些发憷。他强压下这种感觉,打算再找几个角度拍点两人疑似亲密关系的照片就离开。 男人再次端起相机,透过镜头看到沈淡秋那张脸,他抬起眼的生动模样,无论第几次看,都还是会忍不住感叹造物主的伟大。 在镜头里,他看到沈淡秋的嘴张开动了动,耳边似乎模糊地听到他在喊人做些什么……好像是,抓住他? 狗仔的注意力慢半拍回神,只听脚步声已经到了近前。他的眼睛还没来得及从镜头前离开,一股大力就狠狠地将他手中的单反夺走,摔到了地上! 紧接着,面颊一痛。 因为阻拦粉丝而姗姗来迟的阿龙一拳打在狗仔的脸上,最后揪住他的衣领,把人拽到沈淡秋的面前。 “抓到了,这个狗东西,什么时候了还他妈拍,艹!”阿龙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又很是担心地凑了过来,“临清怎么了,他不会有事吧?” 沈淡秋抿着唇,摇了摇头。 临清侧身蜷缩着,头靠在沈淡秋的怀里。他那一瞬间的清醒并没有坚持很久,这会儿似乎已经听不太清周围的声音,连阿龙赶来都没有注意到。 “我已经叫了救护车了,出车的医院不远,应该很快就到。 ” “好、好,希望他没事,怎么这么突然,太吓人了。”阿龙也有些手足无措。 “临清最近有什么和以前不一样的表现吗?”沈淡秋问道。 “没有啊,我没觉得有哪里不对……吃得少算吗?感觉他最近好像食欲不太好。”阿龙思索道。 沈淡秋没应声,信息太少,他也没办法判断,只能希望没什么大事。 “对了,这个人怎么办?相机我给你拿来了。” 阿龙把单反递给沈淡秋,另一只手控制住的矮小男人像是一直在偷听两人对话,并没有太激烈的挣扎。只是在阿龙递出相机时,突然伸手试图抢回来。 结果当然是没有成功。 沈淡秋垂着眼,把内存卡从相机里取出来收好,相机随手扔到一旁。然后在男人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把摘下了他的口罩。 “我记住你的长相了。”沈淡秋看着他道,“如果这两天之内,我发现网上有任何关于这件事的报道,你不会想知道后果的。” 他一如往常只是说完了自己要说的,甚至没有理会男人的回应,仿佛刚才的愤怒只是过眼云烟。 待到那狗仔离开,阿龙才问道:“就这么放他走了吗?” 沈淡秋摸了摸口袋里的内存卡,道:“不着急,会有人去找他的。” 阿龙于是明白他还有后手,便把这事搁置一旁,注意力又回到临清身上,“刚刚怎么回事,他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是那群学生还是……?” 沈淡秋心里明白,那群学生并没有对临清造成多大的影响,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在临清自己。 他低头看着临清仿佛沉睡的侧脸,一种淡淡的压抑感始终在心头挥散不去。 沈淡秋捏了捏临清被风吹冷的指尖,心里只是冒出了两个字。 [好凉。]——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啊最近疯狂加班+接了点cos委托基本没什么时间……偶然看到编编的站短才发现,原来竟然快3个月了吗QAQ我对不起你们,我滚回来更新了。 我最近体验到了很多美好而热烈的关于爱的情感,虽然那些情感并不是给我的,而是通过我给了另一个次元的存在,但是被无趣生活消解的生命的意义好像又回来了一些,我又可以了。 === 感谢在2023-08-28 00:54:09~2023-11-29 00:22:5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攻气满满、子矜 5瓶;攻宝就应该被宠、啊直八八 3瓶;白了我一眼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9章 当临清再一次拥有意识的时候, 还未来得及睁开眼,空气中弥散的消毒水味儿就已经让他知道自己身处何地。 身体仿佛从骨髓里透出的无力感,让他连动一动手指都觉得困难。 但这只是昏迷过后的短暂后遗症, 当他尝试着慢慢挪动手臂支起身体时, 伴随着一阵酸麻, 力气也仿佛渐渐回到了身体里。 “一醒来就乱动?” 熟悉的声音从左侧传来,临清侧过头去,才看到原来沈淡秋一直静静地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 “对不起……现在、我睡了多久?”临清下意识地道歉,又看到窗外透进来的光线,昨晚的种种在脑海里浮现,虽然想问的事情很多, 但还是第一时间想到,不知道自己又耽误了沈淡秋多久的时间。 “没有很久, 才刚到早上。” 沈淡秋从椅子上起身,按下病床的抬升按钮, 让临清能靠坐在床头。随后又给他倒了杯水, 递到嘴边。 “谢谢。”临清没有拒绝,乖顺地低头慢慢喝了些水,以稀释自己口腔中残存的血腥味。 “你一直在这里陪我吗?”临清抬眼问道。 “嗯, 还有阿龙, 他刚刚去买早饭了, 一会儿回来。”沈淡秋道。 临清点点头,又有些踌躇地问:“……昨天晚上的事情, 怎么样了?那些媒体没有乱写什么吧?” 沈淡秋摇摇头。 “那就好, 你累了吧,要不要躺着睡一会儿?等阿龙来了,吃过早饭再回去休息吧。” 临清把手中的水杯放到一旁的柜子上, 试图挪动身体给沈淡秋腾出位置。 却被沈淡秋一手按住。 “刚醒过来就问这么多,怎么不问问你自己的情况?” 临清微微一愣,垂下眼道:“医生说什么了吗?” 沈淡秋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看着临清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是。”临清犹豫了很久,还是回应了肯定的话语。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的?” “虽然几个月前就隐约觉得大概有点问题,但是正式确诊胃癌晚期,是上个月的事情。我还没有告诉我的父母,也有点不知道如何开口。” 或许是觉得已经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临清打开了话匣子:“从初中开始,我就经常受到欺凌,吃不饱饭是常有的事情。高中时候,更是因此数次患上胃炎,自那以来胃一直都不太好,偶尔有不舒服是常态。” “不过,对那时的我来说,比起身体上的不舒服,心理上的问题恐怕更严重。如果不是遇到了你,或许连活到现在都是奢望。” 临清的情绪很平静,甚至还笑了一下,“这么想来,我应该是很幸运的了。” [这叫什么幸运。] 临清伸出手指,细细描摹过沈淡秋的眉眼,轻轻地落在他的脸颊,“你就这样在我的面前,一伸手就能触碰到,这是何等的运气,让你能够选择我。直到现在,我都还觉得幸福到有些不真实。” [对一个永远无法回馈同等情感的人倾注爱意,真的能获得幸福吗。] 沈淡秋任由他的手停留在自己脸上,心口涌上一阵陌生的情感。 “我不是一个很好的恋人。”沈淡秋说道。 “为什么这么说?”临清不解道。 “如果换一个人来,或许能对你的处境和痛苦更加感同身受,能更好的安慰你。但是我感受不到,没有悲痛也没有难过,或许,最多是有一点点失落。” 沈淡秋很少如此坦诚,大部分人对他来说,连坦诚的必要都没有。 “这样就很好。”临清并没有因为沈淡秋的话而沮丧,反而收拢了手臂,更亲密地和沈淡秋贴合在一起。 “这样在我死之后,你就不会太过悲伤,对我来说也更轻松一些。在此之前,我想好好地和你过完最后的这段时光,有任何我能为你做的,就尽管告诉我吧。” “……嗯。”沈淡秋同样收紧了手臂,微微弓起身子,将头埋进临清的脖颈间。 他的皮肤温热,颈侧的动脉生机勃勃地跳动着。 对于“这个人不久后就会死去”的认知,像是风雨来临前空气湿度不起眼的变化。 微弱,却又无处不在。 没过多久,阿龙就提着三人份的早餐回来了。 用过早餐之后,查房的医生带来了前一天晚上检测的结果。虽然送到医院当晚就做了大致的急救措施和检查,但更精确的结果,显然还是需要与本人再次沟通。 这一次谈话,临清没有让沈淡秋和阿龙陪同。 他和主治医生单独在办公室里,情绪稳定地问道:“我还有多长时间?” 医生的神情很严肃,“CT结果显示癌细胞已经大量扩散到肝脏,其他器官也有一些扩散迹象,很难通过手术根除。血液检测结果也很严峻,就算接受治疗,也无法保证效果。以目前的状况,最多也就剩六个月了,如果不乐观的话,三个月也是有可能的。” “三个月吗……” “如果积极治疗的话,三个月以上的可能性还是比较大的。”医生很严谨地更正他的说法,又劝道:“你现在还是学生,这件事我建议最好还是和家里商量一下。” “我知道了,今天的话,应该不需要住院了吧?” “我给你开点药,可以回家修养。需要注意,一日三餐按时吃,最好清淡一点,高油高盐的食物禁止吃。” “好,谢谢医生。” 临清回到病房,撒娇似的扑到沈淡秋怀里,“走吧,医生说可以出院了。” “不用住院吗?”沈淡秋有些意外。 “嗯,没什么事,昨天是因为晚上没有好好吃饭,所以才突然晕倒的。回去好好修养,按时吃药就行了,十月底的新生欢迎会我还要和你们一起上台表演呢。” 临清不说这事儿,沈淡秋都快忘了。 “还有半个多月,你可得好好练一下了。”阿龙看着沈淡秋没有半点起茧子的指尖,就知道他这段时间没怎么练习。 “嗯,正好这段时间可以练练。”沈淡秋道。 几人一边说着,把多余的垃圾扔到垃圾箱里,也没有带什么随身物品,就这么下了楼。 根据医生开的单子,阿龙去办理最后的手续以及开药,沈淡秋趁着间隙,打开了微博,查看网上的消息。 昨晚他发的那条等同于公开出柜的言论果然引起了轩然大波,无数人捕风捉影,试图挖出沈淡秋口中“男友”的身份。 造谣者众多,反倒让人们短时间内无法形成统一的意见,谁也不敢轻信,只不断地在评论和私信追问,希望能够知道更多的信息。 沈淡秋从不看私信,只草草扫了几眼评论,便问临清道:“你想公开吗?” 成为沈淡秋名正言顺的男朋友,被数百万的网友所见证。 这件事情对任何一个爱着沈淡秋的人来说,都有着莫大的吸引力。哪怕随之而来的是一系列的麻烦事,也在所不惜。 临清自然也不例外。 “我很开心你能这样问我。”他看着沈淡秋,很是满足,“不过,还是什么都不要说的好。” 就算网友有再多的猜测,公开的承认与旁敲侧击的证据还是有本质的区别。 作为一个将死之人,临清觉得,还是不要在这最后几个月给沈淡秋带来什么麻烦了。 前男友的列表上多一个死去的人,总归不是什么好事—— 作者有话说:花了点时间把前文重新看了一遍… 感谢在2023-11-29 00:22:59~2024-02-17 23:11:3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爬行电轨 28瓶;啊直八八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20章 【我有男朋友, 不是裴教授。】 沈淡秋微博的特别关注提示音响起的时候,郑谷雨正站在自家客厅的电视机前,对面的沙发上坐着他的父母。 “你刚刚说什么?”郑父皱起眉头, 像是一时没听明白自己的孩子在说些什么。 “你明明听到了。”郑谷雨嘟囔一句, 却还是坚定地重复道:“我说, 我不喜欢女生,这辈子可能都不会结婚生子了。” “荒谬!你不喜欢女的,难道喜欢男的不成?”郑父拍了一把沙发扶手,语气生怒。 郑母倒是没有马上生起气来,而是思索道:“从小也没听你说过喜欢谁,怎么会突然说起这个, 难不成是有了喜欢的人?” “这、”郑谷雨没想到自己母亲这么敏锐,他向来不会说谎, 话头这么一卡,顿时便像是不打自招了。 “这么些年, 除了淡秋, 你还是第一次带同学到家里来。难不成,你喜欢的就是这个徐彦之?”郑母大胆猜测。 今年十一假期,沈淡秋出国去走秀了, 郑谷雨没和他一起回, 反倒是带了个头发染成蓝色的玩音乐的男同学回来。就连郑谷雨自己, 也反常的染了一头绿色短发,像是迟来的叛逆期。 不过郑家一向开明, 郑谷雨的态度也和平时相差不大, 所以郑父郑母都没有对此发表什么意见。 此时郑谷雨突然说了这番话,再一联想,得出这个结论并不奇怪。 听闻此言, 郑父眼睛立马瞪了起来,“不行,我不同意!我说你怎么突然染了头发,好好的头发染成绿色像什么样子!那个徐什么也是,脸上画的什么妆连长相都看不清楚的,你怎么会喜欢上这种人?!” “不是……”郑谷雨没想到郑母的一句话,一下子将话题歪到了这个地方,正要否认,却听浴室里隐约的水声突然停了,没一会儿,徐彦之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走了出来。 看见客厅里三人都在,徐彦之微微一愣,随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下,问道:“都在呀,那个,请问你们家吹风机在哪儿呀?” 他洗澡的时候卸掉了脸上的视觉系妆容,露出的脸白白净净,可以用清秀来形容。抿嘴一笑的时候,右脸还有一个小酒窝,看起来比之前要乖巧很多。 “……” 郑父刚说完人家坏话,有些理亏地转头盯着电视。 郑谷雨也是第一次见他卸妆,回过神来,连忙过去,帮忙从走廊的置物柜里找出吹风机递给他。 “谢谢,那我就先去吹头发了。”徐彦之把毛巾垫在半长不短的头发底下,转身又进了浴室。 关上门没一会儿,吹风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没想到,小徐卸了妆长得还挺乖巧的嘞。”郑母随口说道。 郑父闻言也不装作看电视了,又是一拍沙发扶手,道:“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就算长得好又怎么样,你看看他那个打扮,能是好学生吗?” “谷雨和他俩人也没认识多久就被带成这样,指不定是什么、什么年轻人之间跟风搞的些乱七八糟的。” “我才不是什么跟风!”郑谷雨道。 “那你说说,你们才认识多久?你知道他住哪儿、父母是做什么的?彼此都不了解,凭着一时冲动就在这儿跟我说一辈子不结婚,我看就你一人在这儿胡思乱想!傻得很,人家都不一定稀罕!” “那你的意思是,如果我们认识的足够久,对彼此足够了解,你就同意了?”郑谷雨听出他话中对自己的不放心,眼睛一亮,觉得有些希望了。 郑父却是被他的模样噎住了一瞬,道:“我说的是这个意思吗?我和你妈是把你教傻了,别被人骗去了还帮着别人数钱。” “怎么会呢!爸你误会了,我又不喜欢徐彦之。” 郑谷雨摆摆手,说道:“我喜欢的人八字还没一撇呢,这不是提前给你和我妈打打预防针嘛。” 郑谷雨这一番操作,让郑父一腔怒火无处去,拔剑四顾心茫然。 郑谷雨还在接着说:“而且我还真不是一时兴起,我其实小学那会儿就对女生没什么兴趣,只是到最近自己才发现这一点。” “我以前还真以为我是因为热爱学习,才对女生没有一点好奇呢。” “但其实仔细想想,我所有的好奇心,其实都投注在了那一个人身上。” “从始至终,都只有他一个人。” 郑谷雨这番话说完,郑父尚且还云里雾里,郑母却像是想到了些什么,若有所思的样子。 空气一时间沉静下来,郑谷雨这才有时间,抽空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微博的消息。 只这一眼,却像是突然抽空了他所有的力气。 多么巧合啊,他们竟然选择在同一天的同一时刻,向他人坦白。 又多么的不巧。 在他独自向家人坦白自己性向,却遮遮掩掩不敢说出喜欢的人名字的时候。 沈淡秋却大大方方的在微博上公告所有人,他有男友。 尽管沈淡秋并没有直说出对方的姓名,但郑谷雨清楚地知道沈淡秋的男友是谁。 ——是临清。 * 临清并没有在医院待很久,拿到检查报告以及医生开的一些药后,便和沈淡秋一同离开,准备回校外租住的屋子里。 这间屋子是临清的父母租的,自从知道了欺凌事件之后,他们就始终坚持在学校附近长期租房。 房子不大,简单的一室一厅,即便是临清已经不再像从前那样容易被欺负,临清的父母也依旧为他保留了这一份能独处的安全空间。 此时沈淡秋不方便回校,也正好能有一个落脚之处。 沈淡秋原本已经做好了照顾临清的准备,甚至因为感觉新奇,隐隐有些跃跃欲试。却没料到,反而是临清这个病人有了大展身手的机会。 两人一起推着车走在超市里,沈淡秋还带着点茫然的时候,临清已经熟练地带路走到了生鲜区。 “要吃鱼么?补补身子,喜欢清蒸的鱼肉还是喝鱼汤?” “汤吧。” “好,那我们买一条财鱼,然后还需要白萝卜或者豆腐。”临清让超市的员工帮忙称鱼,一边盘算着,“家里也没有准备辅料,可以再买点葱姜蒜。” “嗯。” 临清接过装好鱼肉的塑料袋,放进推车里,手指轻轻地牵动车头,沈淡秋便顺着他的力气推着车向蔬菜区走去。 “还有什么想吃的吗?可以再做一个荤菜,一两个素菜,或者其他你喜欢的。” “……不想吃青菜。” 临清回头看了他一眼,沈淡秋带着黑色的口罩,唯独露出来一双精致的眼眸并没有什么情绪,配合着那句低低的话语,却莫名让临清品出了三分可爱。 “是不喜欢带叶子的菜吗?那番茄、莴笋这些可以吗?” 沈淡秋点了点头。 “那就做一个番茄炒蛋,再买点肉丝,做莴笋丝炒肉……啊,正好就在这边,可以买点瘦肉。”临清看到旁边路过的肉类柜台,惊喜地叫了一声,脚步轻快地往那边走去,还不忘帮沈淡秋拽了下车头的方向。 沈淡秋老老实实地推着车跟上,这场景莫名有点像从前跟着沈元春出去买菜的时候,只不过临清要比沈元春可爱的多,也通情达理得多。 [完全,不像一个将死之人。] 沈淡秋看着临清雀跃的模样,又不由得想起这件事。 这本应该是件想起就觉得难过的事情,可沈淡秋却完全没有什么真实感。又或者,是他本身对于死亡这件事就没有什么恐惧感。 在沈淡秋尚且短暂的十几载中,他有许多次想要拥抱死亡,最终虽因为种种原因姑且活在这世间,但若要叫他畏惧,总觉得有些困难。 沈淡秋觉得,说不定临清也是这种人。 虽然不知道临清还能活多久,几个月或是几年,但癌症晚期的话,怎么想应该也不能活个十年以上或者更久了。 但他好像没有一般人那样的悲痛和绝望,反而和自己待在一起,很是开心的样子。 沈淡秋想,或许是他读书的时候,也曾经设想过很多次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刻吧。 两人提着菜回到出租屋里的时候,正好差不多快中午了。 临清换了鞋和家居服,一下子就扎进了厨房,紧锣密鼓地又是淘米又是洗菜。 沈淡秋也换了拖鞋,但没换衣服。他还是穿着昨天的那件卫衣,两手插兜靠在厨房门边上。 沈淡秋从前在家里是不怎么进厨房的。 从前房子小,他不说话,进厨房也只会碍手碍脚被人(主要指沈元春)嫌弃是一方面。 另一方面,沈淡秋的父亲也不是没有在自己和沈元春都不在家时尝试让他自立。 只是沈父细心叮嘱看着儿子好似听进去了的样子,一回家却发现厨房里备好的菜和调料动都没动,而沈淡秋瘫睡在床上的样子差点没把老父亲吓坏。 后来才知道,沈淡秋也不是傻的,到了饭点他就自己跑到楼下王阿姨家敲门,凭借自己天使一样的脸蛋毫无压力的蹭了一顿丰盛又美味的午餐,然后被妥帖的送回家。下午感觉有些犯困,就爬上床睡了一觉,结果还害得父亲被放学回家的大儿子一顿数落。 不管怎么说,从这件事以后,再没有人刻意地想让沈淡秋到厨房里做点什么了。 此时的沈淡秋,看着临清在厨房里熟练地同时做着好几件事,眼神无意间一直停留在临清身上,让他忍不住悄悄红了耳尖。 “你站在那儿不累吗?要不去沙发上坐一会儿,看会儿电视,我很快就能弄好。” “我不累。” 沈淡秋说完,顿了顿,总感觉两人的角色似乎颠倒了过来。从理智角度分析,似乎不应当让一个病人反过来照顾自己。于是问道:“有我能帮上忙的么?” 临清犹豫片刻,让出了手里的瓷碗和筷子,“要不你来打鸡蛋?” 沈淡秋微微颔首,走进了厨房,从临清手里接过碗筷,学着刚才临清的动作搅打起来。 修长的手指稳稳把住黑色长筷,有节奏的敲击声响起,临清看着沈淡秋专注的侧脸,竟然也像模像样。 在清脆的声响中,临清快速地洗好了番茄,并用十字刀均匀地切成十六瓣。 他用两只手指捏起一瓣番茄,趁着沈淡秋没有发觉的时候,冰凉的触感抵到他的唇畔。 沈淡秋垂眸,对上临清笑盈盈的面容。 “第一口最新鲜的食材,这是厨师的特权。” 沈淡秋张嘴把那块番茄吃了进去,舌尖绕过临清的指腹,不含半点情涩的意味,却惹得人面上一阵燥热,亲昵无比,又好似无意。 临清微微蜷起手指,问道:“好吃吗?” 沈淡秋觉得那不过是普通的番茄,但是第一次体会到“厨师的特权”,此刻的心情让他觉得番茄也特别了起来。 于是他点点头,说:“好吃。” “那要不要再来一块儿?”临清又拿了一瓣番茄递了过来。 沈淡秋微微低头,却没有像刚才那般吃下番茄,而是叼住那瓣番茄,贴到了临清的唇边。 临清下意识张嘴,将番茄接进嘴里,随后又被沈淡秋亲了一下唇瓣,像是夸奖。 这惊喜来得猝不及防,以至于临清呆立在原地,沈淡秋回身继续打起了鸡蛋,那清脆的搅拌声才将他惊醒—— 作者有话说:谷雨选择为了没有障碍的未来而暂时忍耐,与此同时临清正在享受属于他的当下,怎么能说不是一种完满呢。 === 感谢在2024-02-17 23:11:33~2024-03-10 22:41:5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樱霖lh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120-128 第121章 临清摸了摸自己的脸, 那灼热的温度好似从灵魂深处透露出来。 这样滚烫,一定红得不像样子了。 在这方小小的厨房里,临清的目光从面前白色的桌台挪到墙面上挂着的不锈钢厨具上, 又兜兜转转看回沈淡秋仿若无事的侧脸。碗筷敲击的声音不紧不慢, 一如沈淡秋长长垂下的睫毛下方, 疏离却安定的眼眸。 临清心里想,谁能想到,在这样一副难以靠近的外表下,他的舌尖乖巧又温热,嘴唇干燥又柔软呢。 在打完鸡蛋之后,沈淡秋到底还是被赶出了厨房。 他并不知道临清想了些什么, 只当是自己发挥不了太大作用,出来之后干脆去浴室洗了个澡, 随手拿了件宽松的长袖穿上,披着毛巾, 半干不湿的头发随意散落着。 “菜已经炒好了, 鱼汤在锅里,再煮个十分钟就好了。” “我也去洗个澡,你可以稍微帮忙看着点, 不过应该没什么问题。” 临清说着, 没敢多看沈淡秋, 转头也进了浴室。 待他出来的时候,鱼汤已经泛起了奶白色。临清撒上一把翠绿的葱花, 起了锅。 他的手艺确实不错, 沈淡秋这个吃惯了家里两个男人做饭的人,对这桌菜并没有什么意见。 两人在桌面上安静的用完了晚餐,没有立刻收拾碗筷, 而是一起转移到了沙发上。 午后的阳光从透明的玻璃窗照进来,不用开灯也明亮温暖。 临清先是抱了把吉他过来,陪沈淡秋一起练了会儿吉他社新生欢迎会上要表演的曲子。后来看到沈淡秋手指尖红了,就没让他再练,只是自己抱着贝斯,有一搭没一搭地弹奏。 弹着弹着,人便一点点地歪进了沈淡秋的怀里。 沈淡秋没拒绝他,修长的手臂环绕住临清的身体,才发现他比记忆中更瘦了一些。 两人谁也没说话,临清奏出的音符飘荡在空气中,如同浮影游墙,将那缥缈的爱意投射出巨大的影子。 沈淡秋渐渐地睡着了,头微微低了点,下巴不偏不倚地搁在临清的肩窝里。并不太重,但那鲜明的存在感却让临清一动也不敢动。 “存在感”也等同于“真实感”。 那些漂浮于空气中无处安放的爱意仿佛终于有了一个确切的点,完完整整地汇聚于这一个人的身上。 临清的手悬停于弦上,静静地感受这一刻。 曾经看过的小说桥段突兀地在此刻浮现于脑海,那是《龙族》里的一段叙述,说的是男主难以忘怀的一个名叫绘梨衣的女孩。 这个女孩曾深爱着男主,但那只是骗局。那几天的欢乐是剧作家为了映衬结尾的悲剧而写出来的桥段。 而后作者在书中问,“如果你是他,你会喜欢那种开心么?” 临清忘了后文中是否有对此问的回应,但至少此刻的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喜欢这种开心,并发自内心地庆幸能拥有这段时光。 我们来到这个世界是因为不得不来,走的时候却又不得不走。 人人如此,世事如此。 既然如此,便没有任何事情比当下所拥有的真实感更为重要。 临清将手中的贝斯靠在沙发旁,用了此生最谨慎的态度,一寸一寸地缓慢扭动脖子,直到自己的鼻尖与沈淡秋靠在他肩窝的脸颊只余下微末的距离。 “我爱你。”临清张了张嘴,无声地对沈淡秋熟睡的侧颜告白。 他不需要回应,只是说出这句话,心脏便感受到被注入温水一般饱胀的满足感。 …… 傍晚,沈淡秋醒来的时候,临清已经将桌子收拾干净。 在他睡着的这段时间内,网络上的舆论不仅没有平息,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沈淡秋随手翻了翻话题下的评论,不出意料他昨晚发的那条形同公开出柜的微博引起了大量的讨论。 有支持的,也有辱骂的。但这些辱骂大多并不针对于他,而是更多的倾向于将过错归咎于“不守师德的老师诱骗”和“毫无廉耻心的同学勾引”。以至于不仅裴锦的微博完全被污言秽语攻陷,更有大量的网友将关注点转移到昨晚被围堵时流露出的零星照片和视频中,试图扒出沈淡秋口中的男友究竟是谁。 这种阵仗,就好像是自己家的孩子在不知情时被外面的小混混带坏了一样,誓要讨回个公道。 [这也是爱吗?] 沈淡秋划动着屏幕,更多的言论出现在眼前。 @SIMMONS:其实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沈淡秋的长相已经超越了性别!我一个男的都觉得好看,如果沈淡秋天天在我面前晃,我也肯定忍不住上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罪恶。 [可我明明没有做错任何事情。] @秋甜奶酪:长得好看就活该被你这种人喜欢上?那也太倒霉了,抱走秋宝,普信男别来沾边! @能不能不塌房:啊啊啊怎么刚粉上就塌了…… @美少年挖掘机:能不能别把明星粉圈那一套带过来,秋秋又不是什么流量偶像,正常谈个恋爱怎么就塌房了?难怪你天天塌房。 “……” [我居然渴望他们的爱,我真可怜。]沈淡秋不由地产生这样的想法。 反正无事,沈淡秋还待再随便刷一会儿,却见屏幕上突然多了一只手。 临清慢慢地将手机从沈淡秋手中抽离,在他面前蹲下,另一只手拉过沈淡秋的手掌,与自己的面颊相贴。 这个俯视的角度,让沈淡秋能够轻而易举地看到临清眼中浓烈而专注的爱意。 “不要难过,我会永远爱你。”临清说。 沈淡秋突然笑了一下。 他摩挲着临清的脸道:“我从来不相信什么永远,哪怕当下所说的话确是出于真心,但随着时间的流逝,一切终究会变。” “但是你说的这句话,我好像可以试着相信一下。” “因为我活不了多久吗?”临清问道。 “是。”沈淡秋丝毫不避讳。 临清也不觉得难过,反而笑着道:“那我也可以要一个承诺吗?” “嗯?” “你能不能一直陪在我身边,直到死亡将我们分开。”临清说得认真,仿佛置身礼堂之中,确认那个一生中最重要的一个承诺。 沈淡秋只犹豫了一瞬,便在他充满期盼的眼神中点了点头。 “只要你把你的心给我,那就没有什么能把我们分开。” 沈淡秋其实不太清楚临清到底还有多长时间,只是那一刻,他被临清的爱所打动,从而不自觉地回应了他的情感。 夜半时分,或许是下午睡得太多,沈淡秋睡得不太安稳。 窸窸窣窣的声音让他从浅眠中醒来。 他听到一颗心脏跳动的声音,却是他自己的,而那窸窸窣窣的声响,则是从浴室中传来。 洗手池水龙头的声音一直持续了许久,久到沈淡秋闭着眼即将重回睡梦中去的时候,那声响才停。 随后便是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靠近,带着些许铁锈和水汽的味道,一点点的重量落回枕边。 沈淡秋睁开眼,随后什么也没做,又重新闭上了。 现在,有两颗心脏在跳动了——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3-10 22:41:54~2024-07-24 00:35:4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万人迷攻才是王道 1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22章 “就穿这件吧, 这件适合你。” 沈淡秋站在穿衣镜前,双臂微张。一双细白的手从他腰间穿过,拉起垂在身侧的衣带, 在他的身后妥帖地系成结。 沈淡秋微微点头, 顺势拉住了那只手, 将人拉到自己的面前。 掌心的手感比半月前更清瘦了些,但那双抬头望来的眼,却还如之前一般热烈。 临清穿着和沈淡秋同色的风衣,款式也差不多,任谁看了都会觉得俩人关系匪浅。却还嫌不够似的,沈淡秋摩挲了一下临清的指节, 道:“再去选一对戒指吧。” “好。”临清点点头,轻快地走到置物柜前, 从里面选出一对银亮的戒指,又挑出一条项链和两串手链。 这置物柜半月前还空空荡荡, 现在已经是琳琅满目, 全是两人出门时随手买的配饰。 临清帮沈淡秋带上项链,又托起他的手,戴上和自己成对的黑曜石手串, 然后慎之又慎地将那枚银色的戒指, 推到沈淡秋中指的根部。 “这里是属于我的地方。”临清托着沈淡秋的手欣赏了片刻, 嘴角带着压不住的笑意。 “嗯,属于你。”沈淡秋已经学会附和他一句。 戒指戴在中指上, 代表着恋爱中的含义。临清美滋滋看着沈淡秋手指上闪亮的戒指, 视线不经意从旁边空荡荡的无名指上扫过。 有一瞬间的遗憾,但他很快调理过来。随后一边快速地把另一枚戒指套到自己的中指上,一边帮沈淡秋把出门要穿的鞋拿到跟前。 这半个月来, 沈淡秋的事情被临清一手包办,简直被照顾的无微不至,两人的角色仿佛完全反了过来。若要让不了解内情的人来说,好像沈淡秋才是那个得了绝症生活不能自理的人一样。 但偏偏两人一个心安理得、一个无怨无悔。 沈淡秋悠悠然地等临清打理好一切,最后在临清打算背起两人的琴的时候,才终于纡尊降贵地伸了手,接过他手中的吉他和贝斯,将两个同款的黑色琴包甩到自己背上。 “阿秋…”临清有些惊讶地微微张着嘴,“我可以自己背的。” 沈淡秋没说话,只是朝他伸出了另一只空闲着的手。 临清怎么可能让他等,连丝毫犹豫都没有,便乖乖将自己的手交到了沈淡秋的掌心里。嘴角忍不住勾起的弧度,像是只偷吃了蜜糖的小鼠。 两人出了门,直接打车到学校礼堂的侧门口。 临清在路上就给阿龙发了消息,等到了休息室,就见乐队的一众人已经都在角落里候着了。 十月底的迎新大会是学校一年一度的惯例,各个社团可以自愿报名表演节目,到那一天,全校的学生都可以来学校的大礼堂观看。在排练和上台的过程中,社团的新老成员也有了更多交流和熟识的机会。 作为最适合上台表演的社团之一,吉他社自然早早就报了名,一个月前就通知大家开始准备。 这会儿临近傍晚,休息室里没有隔间,只靠着各个社团的人员占据各自地盘,一眼望去,人满为患。 吉他社那一群人很是显眼,或坐或站,手里和脚边上的乐器圈出角落里一块地。因为穿着打扮看起来不太好惹的样子,周围倒还算宽松。 沈淡秋左肩背着两个黑色的琴包,右手拉着临清,穿过人群直直向角落里走去。 所过之处,大部分人都自觉避让开来,目光隐隐追随着他。 “沈淡秋今天也来了啊。” “他还背着乐器,一会儿应该要上台表演吧?没想到他还挺多才多艺。” “他牵着一个男生诶?听说他在网上公开出柜了,那是他对象吗?” “你这么在意你去问问?” “我才不去!!你看他的表情,感觉我要是上去搭话他能目不斜视的当我不存在。” “应该是吧!我去,他们是真敢啊!肯定会有人拍照传到网上的,他们就不怕被别人看到吗?” 周围窃窃私语的声音如同蚊蝇,只言片语地传入耳中。 临清的心中有些紧张,指尖不受控制地抽动两下,被沈淡秋察觉。他没说话,只是安抚地捏了捏临清的手。 两人早就讨论过这件事情,临清自己是不在意的,他只怕影响到沈淡秋的名声。 但沈淡秋自己又何曾在意过。 终究是没有人敢到他面前来打扰—— 作者有话说:这章明天补齐,多的字送给追更的宝宝QwQ。 第123章 “来了啊。”阿龙站起来, 拍了拍临清的肩膀,让两人走进来坐下。 “还有一个多小时开始,你俩吃了没, 要不要先吃点东西?”鼓手岔开腿坐在一个小马扎上, 见人来了, 便随手勾起摊在地上的外卖袋递过去,里面还有几个汉堡和一些鸡翅薯条。 临清正要接过,沈淡秋却把人往自己身后拉了拉。 临清的手在半空中微微一顿,转为推拒的姿势道:“不用了,今天不是很想吃快餐,我们一会儿自己点。” “嗯。”沈淡秋附和地点点头, 手里已经点开了外卖界面,选了一家学校里味道不错的砂锅粥铺, 把菜单递到临清面前。 “行。”鼓手也是随口一问,闻言便收回了袋子。 对大学男生来说, 快餐是他们食谱上的常客, 是无论何时都会被轻易瓜分完毕的食物,倒不用担心没人吃。以前临清常常是跟着他们一起分的,只是最近一段时间, 他跟沈淡秋黏在一起后好像就没再吃过这些东西了。 阿龙凑过来看了一眼, 咋舌道:“你俩吃的够健康的啊!” 沈淡秋没什么情绪波动, 只是礼貌问了一句:“你要吗?” “我就算了,我还是喜欢垃圾食品”阿龙连连摇头。 “偶尔吃一次就行了, 也不要总是吃这些。”临清笑吟吟地提醒了一句, 不过在场的人都没太当回事儿。 沈淡秋下了单,因为距离近,不过二十来分钟, 外卖送达的电话就打来了。 沈淡秋出去了一趟,接过外卖的时候,正好碰到跟徐彦之一起过来的郑谷雨。 徐彦之那头蓝色的头发褪了色,现在是青黄不接的模样,但是配上那一脸的夸张妆容,倒没人觉得他的发色有什么问题。 郑谷雨的头发要好一点,长出来的一点发根让他的脑袋看上去像一颗毛茸茸的橄榄绿色猕猴桃,好在五官长得明艳,倒也青春洋溢。 “沈淡秋!”郑谷雨大半个月没见着他了,刚一见着,便忍不住喊他名字。 沈淡秋的目光在他发顶停留了片刻,又见他弯弯的眉眼,最后只是点了点头,权当打了个招呼。 “这段时间也不知道你跑哪儿去了,好久没见你了!”郑谷雨像只大型犬一样,跑到沈淡秋的身边就忍不住围着他转,手臂也下意识地抬起,眼看着就要往沈淡秋肩上搭。 却在下一秒,看见门口跟了出来的临清。 郑谷雨的动作微妙的僵在原地,随后一个大转弯,把手搭在了一旁的徐彦之肩上。 哪怕他知道,这动作完全可以说是兄弟间的寻常互动,但莫名其妙的心虚感,让他下意识地采取了避嫌的动作。 “……”反而更明显了。 郑谷雨虽自觉避了嫌,却又忍不住在心中觉得有些丢脸,就好像莫名其妙在临清面前矮了一截似的。 虽说这也不是第一次见到沈淡秋的恋爱对象了,但思及自己十一假期时刚在家里跟父母坦白就看到沈淡秋官宣的微博,郑谷雨也不由得心中苦涩泛滥,满是无法言说的委屈。 为什么不能再等等我呢? 明明,就只差那么一点了。 郑谷雨哀怨之时,临清也走到了沈淡秋身边,他看了眼情况,自然地打招呼道:“你们也来了呀,吃饭了吗?” “还没呢,我们一下课就从学校那边赶过来了。”郑谷雨收拾好心情,如实说道。 沈淡秋扭头看了临清一眼,说:“我只点了两份。” “大份我一个人也吃不完,你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吃,把另一份给谷雨。”临清提议道。 “我不介意,我只是怕你没吃好。”沈淡秋道。 临清有些不好意思,微红着脸道:“上台前不能吃太饱,而且,一会儿表演完,阿龙他们肯定还要去再吃一顿宵夜。” “那行。”沈淡秋点点头,把其中一份递给郑谷雨。 “……?”郑谷雨拎着外卖,好一会儿才突然道:“沈淡秋,你真的是沈淡秋吗?我怎么感觉你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沈淡秋闻言,罕见地露出一个笑来,“是吗?” 郑谷雨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眼神看着他。 这种目光并没有让沈淡秋感觉不舒服,他只是牵着临清的手,自顾自地抚上自己的心脏,感受着一种充实而又平和的情绪充斥心间。 他说:“谷雨,我一直都是一个很随和的人啊。我想要的,从来都不多。” 郑谷雨:……有被点到。 * 沈淡秋和临清一同分了那碗粥后,阿龙带着大家又一起将表演排练了几遍。 得益于这段时间一直与临清待在一起,沈淡秋把吉他solo的部分练得非常熟练,阿龙他们又都是老成员,上台前,社团的成员们一起说说笑笑,一点紧张感都没有。 临清抚摸着沈淡秋指腹上圆圆的一层薄茧,对阿龙道:“团长,谢谢你这次愿意把主唱让出来,让我能跟阿秋一起唱这首歌。” 阿龙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这个,打个哈哈道:“都是兄弟,这有什么的。本来每年的惯例也是让新成员表现表现的。” 临清没有因为他的轻描淡写而放松,而是看着他认真道:“谢谢你,这真的对我很重要。” 阿龙受不了他的眼神,把自己头上的鸭舌帽往下按了按,嗯了一声道:“知道了,要好好表现啊。” “我会的。”临清扬起了一个笑脸,将额前的几缕发丝挽到耳后,紧紧握住沈淡秋的手。 两人十指相扣,随着社团众人一起走到候场区,在舞台上的主持人介绍话音落下,要登上舞台时,才松开了手。 沈淡秋抱着吉他走到正中央的位置,临清在他的右手边。左边是阿龙,靠后一点是鼓手和电子琴。 灯光暗了下去,舞台下的礼堂那一排排座椅也淹没在黑暗之中,只有那五颜六色的的荧光棒和彩灯胡乱亮着、晃着。 嘈杂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沉静的空气中,木吉他的弦音渐强,追光灯猛然亮起。 灯光将沈淡秋高挑的身形勾勒出来,给他柔软的发丝勾勒了一圈耀眼的光圈。 他低垂着眼,只露出大半张脸完美的轮廓,身上的风衣半敞,修长的手指在四根弦上翻飞,便让人挪不开视线。 随后贝斯和鼓点的声音铺进来了,流动的灯光将舞台照亮。沈淡秋向右偏了下头,张口唱道: “夜空中最亮的星能否听清 那仰望的人心底的孤独和叹息” 他的声音透过学校礼堂里使用多年的陈旧麦克风传递出来,像是孤山古寺中那清淡而悠远的钟声,并不多么热烈,却莫名好似从心底生长出来与之共鸣的孤独之感。 “夜空中最亮的星能否记起 曾与我同行消失在风里的身影” 随着沈淡秋的视线偏移,台下的人们后知后觉地注意到在舞台右侧,和他穿着同款风衣的临清。 那件衣服在沈淡秋身上像是某个时装周上的高定,萦绕着他的身躯却只把人衬得更加修长洒脱。而在临清身上,却分明显出他过于单薄的身体,在他扫过贝斯的手臂挥洒下,飘摇的衣摆真像是要在这明暗光影中随风消散一般。 但临清的眼眸却明亮的如同钻石,只看向他的那颗星星,折射出万千光芒。 他用力地扫过和弦,黑色半长发的发尾在身后扬起,与沈淡秋一同唱道: “我祈祷拥有一颗透明的心灵和会流泪的眼睛 给我再去相信的勇气 越过流言去拥抱你 每当我找不到存在的意义每当我迷失在黑夜里 夜空中最亮的星请指引我靠近你——” 临清的脚步不由自主地靠近他的星星,他看到聚光灯之下沈淡秋回望过来的眼眸,台下的观众已然模糊,只有那点点荧光像是梦境中彩色的泡沫。 他在这一刻真切地感受到了幸福。 这样就很好了。 临清看到沈淡秋左手中指上,跟自己一模一样的银色对戒,晃眼的光芒变成闪着光的泪水湿润了眼眶。 能这样光明正大的站在离沈淡秋最近的地方看着他熠熠生辉,就已经非常幸福了。 但是…… 但是啊…… 当那一刻来临的时候,又怎么能真的舍得呢?—— 作者有话说:本章《夜空中最亮的星》为逃跑计划版本,只改了一个字 第124章 “呼——呼——” 充斥着消毒水味儿的房间内, 唯一躺在病床上的人却并没有穿病号服。 他穿着一件MJL经典的白色衬衫,比普通面料更加致密的质地让它看起来相当平整,只在关节处形成几道好看的褶皱, 将瘦弱的躯体遮掩于衣服之下。 这衣服是沈淡秋给临清买的, 所以临清无论如何也要穿着它。尽管在此刻, 他脸上的氧气罩正随着呼吸的起伏而一次次地弥漫上白色雾气。 单人病房内的暖气很足,但正值12月的第一场雪,多少还是带着凉意。 沈淡秋穿着件长羽绒服,因为在室内,所以拉开了拉链。他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只是伸手握住临清的手, 感受到掌中手指微凉。 临清已经没有什么力气了,但他的眼神仍然炽热, 视线一刻也不愿从沈淡秋身上移开。 他挣扎着,用了全身的力气, 努力挪动着另一只手, 将脸上的氧气罩挪到了颈侧。 “没关系吗?”沈淡秋看着他的动作,问了一句。 “嗯,反正…也没什么用了。” 那场表演过后没多久, 从十一月开始, 临清的身体状况便急转直下, 以至于需要每周两三次地到医院做治疗。直到虚弱到连站立都无法完成时,临清不得不在父母的陪伴下住进医院。 沈淡秋几乎每天都来看他。 这件事让临清感到既惶恐、又幸福。 在生命进入倒数的时间里, 临清依然觉得, 自己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忍耐痛苦对他来说早已习以为常,比起纯粹的痛苦,还是望不到尽头的羞辱与欺凌更令人绝望。 而那段时光已经过去了, 沈淡秋是将他救出来的人。 临清看着沈淡秋仿若神子般的面容,请求道:“阿秋,你可以…亲我…一下吗?” 沈淡秋心里感受到一种好似暴雨来临前积雨云堆叠的阴郁,心脏微微缩紧,隐约有一点闷痛。他知道,这大概是难过的感觉。 但比这种感觉更加强烈的,是他感受着临清的情绪,对那执着而汹涌的爱意想要回应的冲动。 [这就是爱情吗?] 沈淡秋不知道,但他喜欢这种强烈的情感,一点儿也不想克制,放纵自己沉溺其中。 他俯下身,将自己的唇贴到临清的唇上。 柔软干燥的触感相碰,只是贴在一起,便觉得心也融化了似的。 沈淡秋略微停顿了几秒,才抬起头来。 临清抚摸着他的脸颊,说:“别难过…我永远爱你。从前,现在,直到我生命终结的每一刻,都爱你。”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表白尽量连贯地说出来。 略显费力的呼吸声,好似能让人感受到血液从心脏用力泵出的努力。 沈淡秋埋首到他的胸口,双手沿着临清胸膛两侧与床的间隙探入,拥紧了他。 “咚咚——咚咚——” 这是一颗充满了爱意的心脏在跳动的声音,可每一声,又听起来像时钟跳动着的倒计时。 沈淡秋突然问道:“死亡,是什么样的感觉?” “……”临清本想洒脱的告诉他,只是寻常的一天,生命走到了尽头,时间戛然而止;是只要获得过,便可不留遗憾坦然面对。 可当他真的想到这里时,真的感受到身体或许支撑不过今晚便要离开这个世界时,一种莫大的不舍与慌张便突然卷席而来。 这一瞬间,临清有些喘不上气。他不想死,也不想离开。 他的母亲还在房门外守候,他的怀里还抱着自己最爱的人。若不是沈淡秋还在,这莫大的不舍让他几乎要痛哭失声。做了几个月的心理准备在此刻溃不成军。 但是——沈淡秋还在。 临清张了张嘴,无声地缓缓呼出一口气。 “……是不想到来,却不得不接受的感觉。”临清说道,“阿秋,谢谢你,我已经…没有什么遗憾了。”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抱了一会儿,临清似乎积蓄了一点力气,抬起手,从床头柜里拿出了一枚信封。 “给…给你。” 沈淡秋松开手,接过了那封信。 临清眼眶一酸,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缓过来才开口道:“可以…把我妈叫进来吗?” “好。”沈淡秋知道,这是今天到此为止的意思了。 沈淡秋站起身来,拉上了羽绒服的拉链。在病床边犹豫了一会儿,又伸手过去与他十指相扣,两人同款的戒指闪着银亮的光。 “那…我走了?” 沈淡秋少有这样明显的犹豫和留恋模样,临清忍不住贪婪地多看了两秒,才扯起嘴角笑道:“好。” 沈淡秋走出病房,坐电梯到了一楼大厅,无视了周围人的目光,随意找了张椅子坐下,拆开了信。 【致我的神明与挚爱: 沈淡秋,你好,或许只有在信里,我才敢如此称呼你。 说起来很难启齿,真实的我是个非常、非常懦弱的人。我从小就内向,即使到了初中,和同性说话也会莫名的脸红起来,因此被班上的男生所厌恶,受到了欺凌。 像阿秋这样受欢迎的人,或许不太能理解吧?但那时的我,有时候真的想就这么死去一了百了。 之后有两年的时间,我一直在家人和医生的看管下,吃着抗抑郁的药物,过着毫无意义的生活。那段时期我并不想赘述,即使是后来抑郁症得以治愈,也实在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事情发生,直到与你相遇。 遇见你以后,我整个生活都改变了,称呼你为我的神明,完全不是什么夸张的事情。虽然你时常觉得生活上我对你的照顾太多,但事实上却是我更受到照顾呢。因为比起你对我的需要,反倒是我更需要通过对你付出来感受到活着的意义。我人生中最勇敢的时刻,就是和你一起的时候。阿秋,是你让我成为我想成为的人。 所以,不要难过,也不要感到遗憾。就算我哭着死去了,我也曾笑着活过。 阿秋,是你让我能够笑着生活。谢谢你,我爱你。 永远爱你的临清】 这封信并不长,薄薄的两张纸捏在手里,却让沈淡秋感受到了其中沉重的心意。 他又重新看了一遍,将信收回信封里,随后忍不住从椅子上站起来,往上楼的方向走了两步,又突兀地停住。 他其实,也隐约感觉到了…… 沈淡秋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最终转身,离开了医院。 此时,临清艰难地转头望向窗外,眼睛盯着那小小的透明窗格,看到外面已是一片白雪皑皑的景象。 满目的白光有些刺眼,刺痛到酸涩的眼泪忍不住溢出。睁着眼睛也只能感受到痛苦,临清缓缓地闭上了眼。 他想,秋天已经过去了。 第125章 残雪, 灰白的石板走道两侧,树根旁黑色的泥土上,斑斑点点的白色残雪。 总是和各种美丽意像联系起来的白雪, 原来也有如此悲凉的狼狈模样。 沈淡秋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 西装外面, 裹了一件长到脚踝的黑色羽绒服。羽绒服的衣领很高,只露出他被寒风吹得瓷白的上半张脸,和淡漠的眼。 他的视线从那角落里的泥泞移开,扫过前方悲伤依偎在一起的临清的父母,从人群的间隙中,看到那一方石板墓碑之上。 曾经鲜活的人, 如今在这世间只留下一块冰冷的墓碑。 再也没有那追随着自己,投射出浓烈爱意的眼眸。以至于沈淡秋看着那块石碑, 无论如何也感受不到自己内心曾经感受过的炽热情感。 他看着墓碑,跟看着一棵树、一棵草, 没有半点分别。 沈淡秋甚至不想像临清的父母那样, 对着这块代表临清的墓碑说些什么话。 这只是一块石碑。 沈淡秋冷淡而礼貌地在轮到他的时候上了一炷香,低调的混在人群里,直到离开也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与往常没有区别。 事实上, 他很不好。 他还记得自己和临清一起布置的房间、共同逛街购买的配饰、临清亲手做的饭的味道、有阳光的下午临清弹琴的声音…… 临清曾经带给他那样热烈的爱, 在此刻, 戛然而止。 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沈淡秋清楚这一点, 在当年父亲去世的时候, 他就明白了。同时明白的,自己是一个没有心的怪物这件事,在这种时刻也会分外清晰。 或许会有人觉得这是一件好事吗? 因为没有心, 所以面临离别不会悲伤也不会痛苦,甚至不需要花太多的时间来收拾自己的情绪。 但是,当这些爱与痛都不存在的时候,空虚便会趁虚而入。 沈淡秋觉得自己仿佛一个没有感情的躯壳,只是通过不断地接纳别人的情感,才能短暂填满自己,并折射出那么一点点的光。 当那个人——当临清去世后,他的情感世界又重归虚无。 如果流水过境,了无残痕。 他不悲伤,只是此刻突然不知道要做些什么,也不知道为何自己还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沈淡秋没有回学校,也没有去这段时间和临清一直住着的屋子,那里对他不再有任何意义。 他突然想看看大海,于是动身去了S市,回到自己位于海边的那幢别墅里。 微博上,从沈淡秋出柜宣言以来,他发了好几次和临清的日常,还有那场演出的动态。只是从临清开始住院以后,便停止了更新。 网友们不清楚具体情况,对于他大胆的行为以及恋爱对象议论纷纷。 但这件事好似对沈淡秋的人气并没有太多折损,毕竟在时尚圈,有一位同性恋人再正常不过。只要沈淡秋的那张脸还在,人们会无数次地重新爱上他。 没错,网络上的人们所谓的“爱”,对如今的沈淡秋来说便是如此浅薄又轻易,如同雪花一般的存在。 不过又有说法,雪崩来临时,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这些纷纷洒洒的雪花,是否也有那么一丝力量,能将他束缚在人间呢? 沈淡秋也不知道自己是否在期待着有人能拉住自己,他登上微博,发了一条文字。 “人为什么要活在这个世界上?” 退回到主页,短短几秒就有十几条留言和点赞消息闪现。 @芝士就是力量:“当然是为了每天都能看到淡秋宝宝的帅脸!!” @失衡宇宙:“怎么突然问这个[疑惑][疑惑][流汗]” @蓝莓草莓溜溜梅:“世界这么大,还有好多地方、好多美食、好多人没有遇见~既然来到这个世界一趟,当然要好好活一回!老公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事啦?好久没发微博突然说这些话,不会是失恋了吧QAQ” @stay:“无病呻吟,不会又要说什么抑郁症那一套吧?” …… 屋子里开了暖气,冷与热的交替,让二层巨大的落地窗蒙上一层水雾。 沈淡秋用手指擦出一块痕迹,透过那里,能看到漆黑的礁石与天空。有一轮弯月挂在天上,薄薄的月光照亮海面的波纹。 就在这时,手机的铃声突然响起。 沈淡秋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接通了电话。 “沈淡秋!”青年几近崩溃的声音从手机中传来,“你终于肯接电话了!!三天一点音讯都没有,再联系不到你我都想去报案了!!” 郑谷雨的声音炸开,好似星火坠落到黑暗的地面,猛一下窜起明亮的火光,打破了连日来的死寂。 “你现在在哪里?” “……”安静的夜里,清浅的呼吸声微若可闻。 郑谷雨手机的通话音量调到了最大,耳朵紧紧贴着发声孔,捕捉着对面传来的每一丝声响。 “有海水的声音,你在海边吗?在S市?” “……嗯。”有时候,沈淡秋也会为郑谷雨的敏锐而感到惊讶。 知道临清去世的消息后,郑谷雨有很多想问沈淡秋的,也有很多想劝沈淡秋的,但他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道:“你洗澡了吗?” “还没。” “那就先去衣柜里,把衣服拿上,去洗个热水澡——”郑谷雨放平了语调,说道:“你有在动了吗?” 沈淡秋点在玻璃上的手指一顿,慢慢收回掌心。 他转过身,走到衣柜前,道:“在动了。” “好,把衣服先拿过去吧。” 郑谷雨听着沈淡秋的脚步声,想象着他走进浴室,把衣服放到置物架上的样子。适时开口道:“洗澡之前,去厨房把热水烧着,一会儿出来冲牛奶。” 沈淡秋还没开口,他又接着道:“不要嫌麻烦,今天很冷,睡前喝一杯热牛奶,预防感冒。” “……知道了。”脚步声重新响起来,不一会儿,哗哗的水声也传了过来。 若是往常,沈淡秋是懒得如此行事的。但此刻,听着郑谷雨一步一个指令,什么也不想地去做,反而有种安心感。 沈淡秋按下烧水壶的按钮,听到一直举着的手机里,传来郑谷雨的声音:“对了,洗完澡记得把头发吹干再上床睡觉……” “睡一觉起来,我就到了。”——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谷雨宝宝赶到现场…… 第126章 7:48AM 天气晴朗, 阳光在打人身上,投射出深沉的影子。纯白运动鞋的鞋底踩在黑色的碎石滩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再往上一点, 是青年充满力量感的脚踝和肌肉流畅的小腿。他抬起脚踩在门口的木质台阶上, 鞋底带起几颗黑色石子, 滚落一边。 来人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他左手扯了下单肩背着的一个轻飘飘的背包,右手在门口高级密码锁的屏幕上快速地输入密码。 “滴滴——欢迎回家。” 在门锁发出声响的同时,青年已经闪身进去,并轻声带上了门。 他两下踩掉运动鞋,把背包随手放在玄关处, 目之所及,是整洁得如同刚被打扫还没有人入住的酒店般的客厅。 “还没起床。” 青年明亮的眼睛眨了两下, 没有犹豫,转身向楼上走去。 楼梯在别墅中间, 因为没开灯的缘故, 显得有些昏暗。但是越接近二层,大面落地窗透过的阳光,便如同海水由深至浅地浸染到房间内。 光晕中最为显眼的, 就是那离窗不远处的大床。 白色蓬松的被子鼓起一团, 或许是无意识间为了遮挡阳光, 本该好生睡着的人完完全全埋进了被子里,只留下枕上散落的几缕发丝, 让来人能判断他的位置。 青年放缓了脚步, 慢慢靠近那张床。 为了更近距离地查看沈淡秋的情况,他不得不屈膝,小心翼翼地跪在床沿, 上半身凑近,蹑手蹑脚地顺着发丝漏出来的地方,将被子轻轻地往下拉扯。 顺着他的力道,洁白的棉被滑落些许,露出沈淡秋那天使般的面容。 他白净的脸上因为闷在被子里而泛起一丝潮红,嘴唇微张,仿佛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 因为眼前的遮挡被移走,明亮的天光打扰到他的睡眠,沈淡秋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两下,眉头也不经意皱了起来。 这副模样,倒是比他真正清醒的时候,还更有活人感一些。 青年的视线落在沈淡秋的唇边,维持着一只手撑在他身侧、另一只手紧拽着被子的姿势,竟是一不小心看得入了神。 “唔——”呼吸有些不畅。 沈淡秋睁开眼,视线尚未清晰,最先感受到的,却是近在咫尺的温热吐息。 “……郑谷雨?” 直到看到沈淡秋因诧异而微微睁大的双眼,郑谷雨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方才他的脑袋里被沈淡秋睡着时的模样所填满,在理智反应过来之前,身体便不由自主地动了起来。 这一刻的时光仿佛慢了下来。 或许是郑谷雨脸上惶惑不安的表情太过惹人怜爱,他杏仁般的眼睛里映出窗外灼灼的日光,显得剔透无比。最为纯粹的情感就蕴含其中,让沈淡秋不自觉地被深深吸引。 郑谷雨并没有真的吻上来,他的唇在沈淡秋的唇上悬停着,近到呼吸相交,却又始终隔着一厘米的距离。就像这么多年来,他们之间的关系一样。 “郑谷雨。”沈淡秋又念了一遍他的名字。 他看着郑谷雨的眼睛,受到蛊惑一般的,微微扬起头。 那一厘米的距离被他轻易突破,两人的唇瓣相贴,柔软的触感不像是皮肤最表层的触碰,而像是直接吻上了郑谷雨柔软的心脏。 “噗通——噗通—噗通噗通噗通……” 郑谷雨的手指在床单上留下深深的印记,小臂上的肌肉绷紧,大脑一片空白,只有越来越快的心跳在整个身体里乱撞。 郑谷雨一动不动地僵在原地,沈淡秋极小幅度的歪了歪头,嘴唇摩擦,然后微微开启—— 在他想要进入下一步之前,郑谷雨突然惊醒,原本拉着被子的那只手落到沈淡秋的另一侧,手臂猛然撑起,将他的唇与沈淡秋彻底分开! “我、不要——” 郑谷雨将自己撑在沈淡秋的上方,看着他抬起眼,淡漠的眸子里露出一丝疑惑的神情。 “你是不是觉得,怎么会有人拒绝你的亲吻?”郑谷雨的嗓子有点紧,但依然鼓起勇气,说出了这句话。 [明明是谷雨自己想亲上来,为什么说的好像是我的冒犯一样。] 沈淡秋原本平静的心里,莫名有了些不服的情绪。 郑谷雨却好像听到了他的心声,棕色的瞳仁盯着沈淡秋的眼睛,认真道:“我不希望在你心里,我和那些随意来去的人一样;我也不希望,你是因为看出我的渴望而顺其自然。我不想要你这样随意的亲吻!” 沈淡秋眨了眨眼。 [是这样啊……没错,我或许就是郑谷雨口中这样随便的人。即便面对着不爱的人,也可以泰然若之地接受一些亲密举动。] 他忽略了刚刚那瞬间被蛊惑的感觉,老老实实道:“对不起。” “不,你不必道歉,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并不讨厌你的举动,只是我想要的、我想要的是你的真心!” “……谷雨?” “我会好好地说出来,我会认真的,用我全部的心意和感情向你表白!我要你的承认、你的接受、和你的爱。”郑谷雨就这么将双手撑在沈淡秋的肩膀两侧。 他直直地注视着沈淡秋的眸子,真挚地大声道:“我喜欢你!!很久很久,或许从第一次见面,我自己还未意识到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喜欢你了!” “我知道你的冷淡和自我,也理解你的梦想和渴望;我见识过你的薄情和多情,也迷醉于你的外貌和温柔;我明白你的任性和贪婪,也为你做好了接纳这一切的准备……” “在这十三年里,我对你的情感从喜欢延伸到爱慕,我爱你!我愿意将我的世界我的全部向你敞开,我会和我的世界我的全部一起爱你!” 沈淡秋被他笼罩着,直面这铺天盖地的表白而无法逃避,呼吸微滞,莫名有些喘不上气。 他张了张嘴:“就算你这么说……” [什么世界、什么全部敞开,这种宏大而空虚的话语,根本就无法证实。] “沈淡秋!”郑谷雨打断了他的话,认真地道:“我出来找你之前,我妈叮嘱我一句话。” “什么?”沈淡秋有一瞬间的茫然。 “她说,你是一个很敏感、很没有安全感的孩子,所以让我无论如何一定要把自己的想法毫无保留全部说出来。然后——祝我成功。” “王阿姨……为什么?” “我告诉爸妈了。”郑谷雨说道,“在我向你告白之前,这些话,我所有的心情与热爱,都全部说给他们听了。就在十一回家的时候。” “阿秋,和我在一起吧。我解决了所有我能想到的问题,往后我也有信心能解决所有还没有想到的问题,只要你和我在一起,我会永远爱你。” 郑谷雨看着他,眼睛里闪着期望的光:“所以,你也爱我吧,好不好?” 沈淡秋在这一刻清楚的意识到,此刻眼前的这个人的喜悲都掌握在他的手中。 [只要我回应他那句话,他一定会欣喜若狂地露出最为灿烂的笑脸。] [我没有理由拒绝,因为在我的内心深处,我希望眼前的这个人永远能有这样灿烂的笑脸。因为我看到了,我所渴求的东西,此时此刻就在眼前。] [只需要伸出手,就能牢牢地抓在手里。] 沈淡秋向上伸出手,碰到郑谷雨的脸颊。 他再一次扬起头,这次的距离有些远,他捧着郑谷雨的脸,用力地吻上他的唇。 “等、等等,你…唔…你倒是先说,同意了没啊!!”郑谷雨像一只被强吻的猫,一边撑着手拼命后仰,一边从唇缝间抗议的提出质问。 沈淡秋被自己的联想逗乐了,双手改为环绕着他的脖子,把脸埋在郑谷雨的颈窝里笑了一下,“啊,同意了。” “真的吗!!”郑谷雨喜不自胜,“那你说,我爱你。” 沈淡秋从善如流:“我爱你。” 哪怕他的语气平平无奇,但这也是郑谷雨这辈子活到现在,第一次从沈淡秋嘴里听到的,专门对自己所说的这三个字! 郑谷雨满足地紧紧回抱住沈淡秋,却忘了他原本正撑在沈淡秋上方的姿势,两人抱成一团砸在枕头上。沈淡秋脑袋一懵,转头却看见郑谷雨乐呵呵的傻笑。 他对上郑谷雨的视线,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这个傻乐呵的家伙抱住狠狠地在脸颊上亲了一口。 亲得啵唧一响。 随后是额头、眼睛、鼻梁,温热而有力度的吻像是某种大型金色猎犬的撒娇,一直亲吻到沈淡秋的嘴唇。 第一次如此深入而又满足地亲吻自己所爱的人,郑谷雨越吻越是动情,多年忍耐的情感仿佛要在此刻全部喷涌而出,竟然忍不住落下泪来。 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滑落进唇角,微微咸涩的味道,让沈淡秋觉察。 当他诧异抬眼时,郑谷雨已经退开,有些不好意思地擦着面上的泪痕,却又露出灿烂的笑来。 “我是太高兴了。” “又高兴,又后怕,虽然觉得不应该在这种时候只顾着自己开心,但最终还是忍不住庆幸。你不知道,过去有多少次,我害怕一次错过就错过了一辈子。” “我经常害怕,怕你和其他人相爱一生,又怕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你悄然离开这个世界。怕我犹豫不决错过时机,又怕太过匆忙无法回头……但我确信,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也是最好的结果。” “其实人生在世,谁都是孤独的。就算是我,也有无论怎样都无法消除孤独的时刻。所以,就让我们共同分担吧。我已经陪伴在你身边,看着你走过长长的时光,接下来的日子,也请让我留在你身边,带你看看我所爱着的一切。” 郑谷雨说这些话的时候,眼里映着他最爱的人,眼角的弧度弯弯,卷翘的黑色睫毛上未干的泪水,折射着太阳的光芒。 沈淡秋移开了视线,避免长时间看着他,就像不能这样看着太阳。 但他遇见郑谷雨,其实和遇见太阳并无两样。因为你不需要去直视太阳,也能感受到阳光的温暖—— 作者有话说:告白的部分,和太阳的部分,是很早很早以前,早在沈淡秋开始第一段恋情的时候就写好的内容,也是我无论如何都会坚定选择郑谷雨的原因。 这本终于快完结了…下本我一定存够20W字再开。 第127章 郑谷雨坐在餐桌旁, 手里端着一个不大不小的碗,一边从桌上夹了一筷子炒鸡蛋塞进嘴里,一边闲不住地说:“真没想到(嚼嚼嚼), 有一天我竟然能(嚼嚼嚼)…吃到你做的饭。” 沈淡秋抬头看了他一眼。 郑谷雨咕咚一声咽了下去, 随后又夹了一块清蒸的海鱼, 配着一大口米饭塞进嘴里。 “意外的(嚼嚼嚼)…味道很普通啊(嚼嚼嚼)。我还以为(咕咚咽下去)…要么味道惨绝人寰,要么就是惊为天人呢!没想到这么普通。”郑谷雨的脸上满是感慨和惊叹。 [这家伙,吃个饭话还这么多。] 沈淡秋的拳头硬了。 郑谷雨的小狗雷达感应到危险,连忙笑嘻嘻地补充道:“我是觉得太幸福啦!毕竟是第一次做饭,做成这样真的很棒!” 郑谷雨原本以为,普通这个词或许一辈子都和沈淡秋搭不上关系。 没想到沈淡秋做的饭, 就像是大部分第一次做饭的普通人一样,简单的菜色不咸也不淡, 没有诱人的卖相、却也不至于黑黑糊糊难以下咽。普通的,就像是日常生活里最平淡的一件小事。 如果你也曾经喜欢过一个, 在你眼里完美无缺又高不可攀的人, 那么或许你多少能体会到郑谷雨此时心里因为这一点“普通”的察觉,而感受到的幸福。 “嗯,真的很幸福!”郑谷雨用力的点了点头, 又有些得意地咧开嘴, “不过, 以后还是我来做饭好了。你还没有吃过我正经做过的饭吧?下次让你试试。毕竟,我的厨艺还是比你精妙那么一点点的。” [以后, 以后啊……] 沈淡秋看着郑谷雨的笑脸, 和他用左手拇指和食指比出的“一点点”的手势,感觉好像有一根小小的锚,将他又多固定了一点。 嗯, 一点点。 用过饭后,两人带上潜水服出发到港口。 沈淡秋在S市已经带了好几天,是时候回去了。只是回去之前,他想下一趟水。 郑谷雨自然是陪着他的。 在开往岛屿的游艇上,沈淡秋换好了潜水服,披着厚厚的棉衣坐在船头的一块搭板上。两脚悬空,目之所及,除了尚在远处的小岛,便是一望无际如同巨兽蜿蜒的腹部一般的海面。 冷冽的、带着海腥味的寒风迎面刮来,身体随着海浪起伏,好像下一刻就会被自然之力所吞噬。 因为天气寒冷,甲板上除了看顾着他们安全的一个船员,再也没有其他人。 郑谷雨从船舱里出来,扶着栏杆,摇摇晃晃走到他的身边。 “好蓝的海啊!” 沈淡秋:“……” 他再一次庆幸,自己不是那种一定要对这种傻话进行回复的性格。 而郑谷雨更是习以为常,依旧兴致勃勃。他感慨道:“沈淡秋,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看到海的时候,也是这么好的天气。” 沈淡秋回头,看到郑谷雨近在咫尺的脸。 他的下颌比从前更硬朗了一些,毛茸茸的橄榄绿色短发长出了黑色的发根,在风里被吹得像一片倒下的麦田。 郑谷雨清俊的脸上,只有那一双杏眼却丝毫未变,圆圆的眼睛里,倒映出白色的云和深蓝的海面,仿佛一瞬间将沈淡秋拉回了那个初次见到海平线的夏天。 “记得。” 沈淡秋说完,就看到郑谷雨圆圆的眼睛弯了起来,天和海被压缩的小小的,但是却反射出更为闪耀的阳光。 下一刻,他感觉自己被人从身后紧密地抱住了。骤然加重的重量,让他紧紧抓住了围栏。 “我好开心,我就知道你的心里有我!”郑谷雨像一只热情的大型犬,让沈淡秋有些无力招架。 两人就这么黏黏糊糊的,一直到风浪减弱,游艇进入了岛屿附近的无风地带。 越是接近岛屿,越能清晰地看到,海的颜色在近海处神奇的被一分为二。像是一道有形的分割线,深海处是深邃的蓝宝石一般的蓝,过了那条线,便突然像是大片泛着光泽的绿松石一样明亮炫目。 穿上的水手告诉他们,那条分界线,就是海底的断崖。如果你深入海底,不小心游到断崖附近,很容易被冰冷的洋流卷走,再也分不清回来的方向。 不过这一次,他们并不涉及到这么危险的事情。 船员将游艇停在那片绿松石一般美丽剔透的海面上,并将浮潜的防水镜和咬嘴递给他们。 沈淡秋从搭好的充气滑梯上滑入水中,短暂的适应后,便将脸埋进水中。 海水没过耳朵的一刻,世界好像被隔离开了。 耳畔不再是熟悉的通过空气传递而来的声音,而是沉闷的、迟缓的、律动的、仿佛置身某个庞大生物体内的生命的声音。 目之所及,不再是明媚开阔的天空,而是明明遥远,却看起来很近的海底礁石,还有远处无线蔓延的暗色。 这个季节的海水很冰冷,沈淡秋一度有些恍惚,好像自己已经飘离了很远。 正在这时,眼前黄色的鳞光一闪,只见一条小鱼优哉游哉地闯入了视线。 沈淡秋伸手想去触碰,却发现明明看起来触手可及的小鱼,始终在更前面一点。 他摆动双腿,向前游去。不知什么时候起,成群的小鱼开始伴随在他的身边,共同向着一个方向前行。 沈淡秋伸出手,猝不及防被另一只手握住。 郑谷雨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潜水镜下,挤眉弄眼像是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信息传递失败。 他放弃交流,转而将另一只手伸到面前。 沈淡秋看着几粒白色的米饭飘了出来,还没来得及飘远,就被蜂拥而至的鱼群一抢而空。 “……” 沈淡秋这下知道为什么鱼群会向一个方向赶路了。 而他自己,也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郑谷雨手中的米粒吸引而来。 这就是最高端的猎手往往以猎物的方式出现……么? 两人在水里飘了大半个钟头,由于气温不高,即便时不时游动几下也容易失温。玩的差不多了,便回到船上,冲了个热水澡后躺在了沙发上。 沈淡秋几乎是被水泡了一个小时,头发湿漉漉的梳到脑后,脸比平时更白嫩了几分。闭目靠在那里,就像是……就像是…… 郑谷雨想不出形容词,只觉得沈淡秋这会儿的模样,比平时更让人挪不开眼睛。 他盯着沈淡秋的唇瓣,总觉得应该是冰冷却柔软的。 那里的形状很饱满,唇色淡淡的,只微微透着杏粉色,像是一片初春的樱花瓣。 “啵。” 郑谷雨终于还是忍不住诱惑,凑过去轻轻地啄了一下沈淡秋的唇瓣。幸福的快要升天。 沈淡秋睁开眼,“……”莫名有点嫌弃。 郑谷雨嘿嘿一笑,在沈淡秋不知道的角落里,偷偷松了口气。 露出这样表情的阿秋,才更有鲜活的气息。沈淡秋刚才在水里的样子,简直像是随时要睡过去一般迷幻而缥缈,看得令人心惊。 “阿秋,你知道吗,最美的海洋生物其实都在浅海处,再到深处,无论是植物也好、那些海洋动物也好,颜色大多没有浅海的斑斓美丽,外形也古怪得很。据说是因为深海处太暗,没有阳光照射进去,大家谁也看不到谁,于是就随便长长了。” 郑谷雨说道:“所以啊,像阿秋这样的人,理当生活在阳光下的。” 沈淡秋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第一次,试着不是在心里,而是用言语说道:“命运一向眷顾我,在我还未曾知晓的时候,就已经把太阳送到了我的身边。” 郑谷雨惊喜道:“你说的是我吗?” 沈淡秋无语地用力捏了一把他喜形于色的脸。 “……是你。”—— 作者有话说:*本章存在玩梗行为… *纠结了一下要不要放最后三行,还是放了。破坏氛围小能手谷雨。[求你了][求求你了] === 其实到这里差不多正文完结了,想写的都已经写完了。后面更一点番外沈元春和荣佑介和秋秋事的番外,就结束啦! 第128章 “自出生以来, 我必须学习怎样去表达‘爱’这回事。” “其他人似乎没有我这样的烦恼,他们好似凭本能知道‘爱’为何物,或自以为知道。他们的心总在不断地鼓动着, 将一件又一件的事物满怀爱意地纳入其中, 就像是在沙滩上拾起好看的贝壳一样简单。但对我来说, 甚至连想象‘爱意’都极为困难。” “在我小时候,我不能理解那些离开父母几分钟就要哭闹的同龄人;在我长大后,我也很难理解每天都要视频通话说一些鸡毛蒜皮小事的情侣们。” “这样真的能够增进情感吗?书中所描述的那些欲生欲死也无法割舍的炽热情感真的存在吗?” 沈淡秋不知道。 他永远冷静而配合,在接纳那些爱意的时候,心底永远留了一丝疑问:“这些情感是真实的吗,而这份真实又能持续多久?” 沈淡秋第一次把这些话说给郑谷雨听, 而郑谷雨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就回答道:“很久很久!” “淡秋,你还记得我们认识多少年了吗?”郑谷雨问道。 “十四年。” “是啊, 我们都二十岁了,我都已经喜欢你十四年了。”郑谷雨感慨道, “你看, 时间是不是过的很快?” “一辈子,其实没有想象中那么长。下一个十年、再下一个十年…我觉得我还挺有自信,能一直喜欢你呢。”郑谷雨粲然一笑, 嘴角的弧度, 是沈淡秋熟悉的样子。 他就那么笑着, 突然整个人扑了过来。半边身子压在沈淡秋身上,然后脱下了自己的外套, 一下子把两个人蒙头罩了进去。 “…?” 沈淡秋还在发愣, 就感觉到郑谷雨的手按在了他的手背上,然后紧紧地握住。 郑谷雨在衣服底下,和他脑袋挨着脑袋。温热的、属于少年的气息在他的耳边, 问道:“喂,你要不要跟我一起玩,我会罩着你的!” 多年前的那一幕,在郑谷雨的心里,从来就没有被遗忘过。只是彼时不知从何而起的那句话,此刻,终于知道宣之于口的原因。 “好啊。”沈淡秋抬起手臂,这一次,他没有再挥开郑谷雨的手,而是环上他的身躯,抱紧了面前的人。 这个人身上有太阳的温度和向日葵的朝气,他能让你想起冬日里温暖的壁炉、太阳晒过的棉被、刚出炉的苹果派、还有波光粼粼的海平线。他有世界上最灿烂的笑容,还有能容纳大海的眼睛。更重要的是,他的胸膛里,还跳动着一颗盛满爱意的心。 * 沈淡秋第三次的主秀,在初春时节如期而至。 他已经很久没有更新微博,但之前关注过他的网友们却或多或少从各个渠道知道了他的男友过世的消息。或许是这样沉痛的消息落幕感太重,更多的议论未曾继续发酵,反而悄无声息地归于沉寂。 谁也没料到,沈淡秋突然随手转发的一条秀场公布合作的图片微博,竟然还有如此多的人在关注。 @秋甜奶酪:啊啊啊啊啊啊看我刷到什么了!MJL你好事做尽!要不说你是顶尖品牌呢,品味也是顶尖的!终于又能看到活的秋秋了!! @景蓝:奶奶你关注的博主终于发新微博了。 @美少年挖掘机:哇哦,和MJL的再次合作吗~期待期待~ 评论一瞬间刷到了99+,大家好像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忘记之前的事情,即便有少量询问私人相关事宜的评论出现,也很快被大量的期待和夸夸压下。所有人都沉浸在对新秀的期待之中,他们所期待的,只是沈淡秋那张脸的再次出现。 沈元春和赫芷兰都在关注着评论的走向,见此情形,多少也都放下了心。 此时在巴黎的MJL总部顶层工作室内,沈淡秋正试着新衣服,熟悉的总监葛礼瓦大师正一边标记着需要调整的地方,一边与他闲聊。 “这次再见你,感觉变化很大。好的意味上来说。” “是吗。”沈淡秋倒不意外。 “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你,是LA的秀场上那个最精致的人偶。”葛礼瓦笑着看向他,意味深长道:“现在,人偶活过来了。我相信这一次MJL的秀场上,你也能让这一季的衣服焕发生机。” “焕发生机吗……这个词对我来说,很新鲜。”沈淡秋下意识将目光投向一旁的郑谷雨。 后者正目不转睛的看着他,见此立刻接收到目光,回以一个wink,情绪价值瞬间拉满。 沈淡秋抿了下唇,把不自觉想弯起的嘴角压下。 整个筹备的期间,郑谷雨一直陪伴在沈淡秋的身边,像一个忠心耿耿的骑士,并且时刻散发着热烈的情感。 他是这样好,哪怕有时显得笨拙,但他是这样好的人。 沈淡秋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终于被冲昏了头脑,他竟然开始觉得,自己不知道是为了什么,竟然错过了郑谷雨这么多年。 * MJL的秀场选在了塞纳河畔的一座桥上,当傍晚的红霞如同含羞少女的面庞,刚刚透出粉黛的时候,这场秀便正式开始了。 数不清的俊朗身影从桥的另一端鱼贯而出,身上或威严、或肃净的深色服装,与河畔古老而优雅的建筑相得益彰。 塞纳河以泉水为源,传说很久以前巴黎大旱,有一位名为塞涅的神父向上帝祈祷求雨,他的虔诚打动了上帝,降雨人间,汇流成河。自此之后,神父所在的教堂与镇子,便被命名为"圣·塞涅",塞纳河之名也由此演变而来。 这个传说在欧洲众多的神话故事中显得简短而朴实,神父未曾付出代价,也没有什么精彩的桥段,仿佛只能用神父的虔诚和上帝的怜悯来解释这个结局。 宏大的音乐响彻河畔,当落日熔金点燃河面的涟漪,烧红的晚霞铺满桥面的砖石,作为本次秀场的最后一个模特,沈淡秋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大衣缓缓从桥面走来。 他手中随意地托着一本圣经,袖口绣了暗纹,还有白水晶的袖扣。两条绣着十字纹的飘带从胸前服帖地垂下,领口是洁白的半高领设计,衬得人更加纯洁无瑕。 沈淡秋走到桥头,摄像机推近,他左眼下方曾经的伤痕被完全遮盖住,除此之外,并没有过于复杂的妆面。素净的脸上,只在额间坠了一根细带和透明的水晶。 当他看过来时,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在这一刻,不需要多么繁复华丽的衣裳,沈淡秋身上剪裁得体、设计得当的衣服完美的放大了他的神性。 橙金色的落日映入他的眸底,他抬眼,抿唇一笑,属于人的那一面便显露出来。和上一次那血腥艳丽的伴生花相比,此刻的沈淡秋更加鲜活而完满。 只这一个镜头,网上嗷嗷待哺的粉丝们便发了疯。 再也没有人怀疑传说的结局,如果是沈淡秋这样的人向上帝祈祷,他的虔诚一定能打动上帝——哪怕他只是随意地托着那本圣经。《 》 【终章】 第129章 【回忆】 冬末初春, 午后,微雨。 天气不好,绿道上行人寥寥, 并不算高的小灵山薄薄的蒙上了一层水汽的雾。在这雨雾之中, 只有两道瘦长的身影, 牵着两只穿着雨鞋和雨衣的秋田犬,一前一后,微微错落着向上山的斜坡走去。 这是薛骏也第一次来到这里,尽管身旁的人心情明显如这天气一般阴沉,他也仍旧好奇,左顾右盼的, 丝毫没有顾虑。 手里的牵引绳目标明确的向着山顶而去,薛骏也跟着一边散漫的迈着步, 一边道:“看来你经常来这儿散步?” “偶尔,只是对这里比较熟悉而已。”荣佑介走在他身后半步, 见他掏了掏口袋, 似乎想拿出一支香烟。刚想皱眉,又见那人似乎被飘到脸上的雨水打断了主意,收回了手。 不知不觉, 两人到了山顶。 虎洋和秋洋两只小狗欢快地绕着古树撒欢, 郁郁葱葱的绿叶已冒出新芽, 遮天蔽日般,也挡住了大半飘扬的雨丝。 树冠边缘, 那座小小的寺庙在雨中矗立, 门口挂着的一排排许愿牌,被雨水微微濡湿成斑驳的深浅不一。 荣佑介走过去,在最高的那一排绘马形状的木牌中翻找了一会儿。 “你在找什么?”薛骏也好奇的探过头来, 刚问出口,便见他摘下了其中一块许愿牌。 木牌被风吹雨打数年,边缘破烂不堪,上面的墨水早已洗净,木色深沉一片。本该写着两个人名字的地方,只余下荣佑介一个人的名字和圈起的爱心,也没有墨色,只是因为那时想要一直在一起的愿望太深,写的太用力,笔尖刻入木牌的痕迹留了下来。 而另一个人,随手挥笔写就得名字,早已随着时间被洗净,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荣佑介的手指触碰着那残存的刻痕,站在垃圾桶前,喃喃道:“你说,为什么即便事情早已成定局、即便已经过去这么久,看到这枚曾经的许愿牌时,我还是会觉得难过呢?” 薛骏也终于点燃了那支香烟,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在烟雾缭绕中吐露道:“也许,是因为有些记忆还没有死去。” 那个人的存在太过鲜明,回忆起来,即便再多浮华靡艳的情节,也不如那混杂着酒精味的一个吻。 “咚。”木牌落入垃圾桶内。 “沙沙。”薛骏也把抽了一半的香烟插进了寺庙门口的香炉中。 荣佑介有些无语地望着他:“你这样不尊重神明的话,会遭报应哦。” “请不要这样说,我并没有不尊重神明的意思。”薛骏也双手合十,笑嘻嘻地拜了一拜。 “不过如果神明大人误会了的话,那也没办法。毕竟,我就是这样的人嘛。”他放下手,转身的时候,眼里轻浮的笑意散去,“反正神也从来没有眷顾过我。” * 【家人】 这个新年,是沈家人最多的一次。 不仅沈元春和赫芷兰都回来了,郑谷雨也从楼下带来了王阿姨亲手晒的腊鱼腊肉,硬生生多凑了一盘菜。 但沈淡秋并不高兴。 因为除夕夜的餐桌上,多了一个陌生的女人。 那是沈元春的女朋友,脸圆圆的,五官看起来也寡淡,即便画了淡妆,走在人群中也不过勉强称一句清秀。与沈家兄弟那仿若天眷的眉眼相比,女人粗糙得仿佛未加修饰的泥偶一般。 沈淡秋的冷漠不加掩饰,赫芷兰也并不是什么传统的母亲角色,一脸笑容,并不勉强沈淡秋半分。只有沈元春看着他皱眉,让他“对嫂子礼貌些”。 沈淡秋嗤之以鼻。 这种态度一直延续到那个女人从厨房端汤出来,沈淡秋下意识的拒绝,不小心打翻了汤碗。滚烫的热汤撒了一地,碎片在地面炸开,清脆的仿佛一声鞭炮。 “许媛!没事吧?”沈元春从厨房匆匆走来,抬起她的手细细检查一番。 沈淡秋在汤打翻时就从座位上站起来了,接着便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许媛注意到他的视线,不好意思地抽出手,“没事儿,一下子没拿稳,我去拿个拖把过来。”她的语气里,带着些许北方人的爽快。手上推了一把沈元春,朝他眨了眨眼,便走向厨房。 沈元春明白了她的意思,走过去抱住了沈淡秋,一手在他发间轻抚。自从沈淡秋小学以后,沈元春就没有这样抱过沈淡秋了。 “淡秋,我希望你不要对许媛有敌意。你不会因为她失去我的爱,只是多一个人来和我一起爱你。” 沈元春没有给误会发酵的余地,只是坦率地说出心中所想。他没有怪沈淡秋,许媛也没有借题发挥,但这反而让沈淡秋更加恼火。 因为他再也没有理由可以遮掩,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沈元春没有错,许媛也没有错,他的气恼,只是因为自己丑陋的占有欲和依赖。 接下来的几天,沈淡秋要么待在自己的房间,要么就到楼下郑谷雨的家里。总之,他有些不想见到自己的哥哥和嫂子。 他带着自己的速写本,在上面画下丑陋的哥哥、丑陋的女人、狂化的猫、肆虐的树枝……和阳光灿烂的郑谷雨。 这个人仿佛有无限的耐心、无限的爱,一点一点地填充着沈淡秋虚无的心脏。 沈淡秋把脑袋向后靠在椅子上,侧目看向坐在床边的郑谷雨,“有时候我会想,为什么我们从小就认识,过去的这么多年却没能在一起。” “可能是因为,我不是那种耀眼到能让你一眼就看到我的人吧?”郑谷雨不假思索道。虽然说着这种话,语气里却没什么自贬的意味,只是陈述事实的感觉。 “那又是为什么,过去了这么多年,我们竟然会在一起?” 这次郑谷雨想了想,说:“因为我爱你啊。而且,我很自信这份爱能超越时间。所有的这些日日夜夜,对我而言,都只是让我到你身边去的长长呼唤。” “呼唤。”沈淡秋复述了一遍他的话。 “对,阿秋一直在向我求爱不是吗?”郑谷雨起身,跨坐到沈淡秋的腿上,两人的额头相贴,杏眼中倒映出沈淡秋的瞳孔。 “当你展露美好的时候,所有人都会迷上你。但你的脆弱、自私、恶劣、贪婪……当你一遍遍向我展露这些特质的时候,难道不是在期待我来爱你的全部吗?” “也许只是因为当时单纯的讨厌你?” “我曾经也是这么误会着的。”郑谷雨笑了起来,“但是我发现,我喜欢你独善其身的冷漠、我喜欢你对私有物的占有欲、我喜欢你的骄傲和随心所欲、就连你讨厌吃青菜这一点都幼稚得可爱。” 郑谷雨的手放在沈淡秋的心口上,感受着掌心的跳动,得意道:“你看,你也喜欢我说的一切。” “嗯,是很喜欢。”沈淡秋垂在身侧的手环住郑谷雨的腰,缓缓收紧,像是要把人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他微微抬头,两人的双唇便贴在一起,灼热的呼吸和跳动的脉搏昭示着生命的鲜活。 [人生是很珍贵的,活着的我们,毫无遗憾地相爱吧。] 初五一早,沈元春便要回去忙公司开工前的准备。 沈淡秋跟着去了机场送机,在检票口,却见沈元春相当老派的和许媛吻别,而后一个人提着行李走了进去。 看着回头微笑的女人,沈淡秋意外地挑了挑眉。 “啊,机场好远啊~一会儿要不要去临江阁吃午餐?过去应该差不多到饭点了。”许媛看着面前的漂亮弟弟,心情很好。 “……?” 沈淡秋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但是这几天,或许是因为郑谷雨给予的相当充足的爱,沈淡秋对这个嫂子的排斥稍微减少了一些。于是也没多说什么,配合的一起吃了个饭。 午餐过后,两人在江边的桥上散步。这座桥很高,抬眼望去便能看到辽阔的江面。形形色色的行人在桥下,像黄豆一般大小。 午后的阳光依旧灿烂,在光雾之中,许媛的五官朦胧起来,只有逆光的轮廓和被江风吹起的秀发夺人目光。 沈淡秋突然想起了郑谷雨的话。 [不是那种耀眼到能让我一眼就看到的人吗……] 沈淡秋移开视线,桥上飞驰而过的车,带起了许媛的裙摆。他的脚步顿了顿,随后默默地换到了外侧。 “真可靠啊。”许媛笑吟吟地看着他,在沈淡秋反驳之前,说道:“你知道吗,我和沈元春走在路上的时候,总会收到很多注目。我大概能读懂他们在想什么,但是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我从未在意过这些目光,我什么也没想。]沈淡秋心里想道,却转头看向许媛。 许媛哈哈笑道:“大多数时候,我什么也没想,只是专注地和沈元春说话而已。不过,偶尔想起来,我只觉得可惜。他们不知道我是一个多么有趣的人,也不知道沈元春是一个多么有趣的人。” [沈元春这种装在套子里的人也能称得上有趣吗?] “包括你,淡秋,太可惜了,他们也不会想到你心里是一个多么有趣的人。”许媛话风一转,又促狭地笑了起来,“也许他们只把你当做纯洁的天使。” 沈淡秋无奈地抿了抿唇。这位嫂子,也许确实是一个有趣的人。 短短的路途,很快就到了下桥口。 许媛像是特地单独留下来和沈淡秋吃一顿饭的,她的飞机在下午起飞。 “我直接打车去机场了,弟弟就不用送我啦。希望下次见面,我们能比今天更融洽一点。拜拜~” 沈淡秋也乖巧的冲她挥了挥手。 许媛见到他的样子,忍不住从车窗回头多看了两眼。随后想到什么,挥手大声道:“下次见!元春说你要多吃点青菜,下次嫂子给你做!” 沈淡秋面无表情地放下了手。 [果然还是讨厌沈元春,他找的女朋友也一样。]—— 作者有话说:终于完结啦!没有敷衍!很认真的写完了所有想写的内容…… 其实这本开的时候只是想写一个类似叶藏的男主。所有的遭遇都来自于他漂亮的脸蛋和糟糕的性格,颓唐,自私,被宠爱着,却又悲惨的一生。但是中间时间太久,经历的也太久,做作低劣像某种仿写一样的开篇色彩渐渐褪去,真正呈现出来的时候,沈淡秋好像已经有了自己的人生。 所以就这样吧。后面的书应该会更加注重情节而不是文字的雕琢,依旧主角控,会带来一些更有意思的剧情设计,如果大家感兴趣,欢迎点进专栏收藏新文,会存稿10W字以上开!目前进度1W左右~ 这次绝不拖更,因为也想看看自己的能力究竟如何。感谢看到最后一章的宝宝们!新年快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