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假少爷的豪门偏执妈[八零]》 1、第 1 章 “你看我们养与序这么久,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 炉子里烧着柴火,江翠娟嘴巴闲不住,眼神也贪婪的盯着眼前两人。 乡下哪见过皮肤这么白,穿的这么好的人啊。 她家大哥,一辈子老实巴交,不是爸妈生的,给他口饭吃就该为这个家当牛做马,命不好,意外摔死了,连带着夫妻两个老早都没了,只留下个小拖油瓶。 推诿不过二嫂,她也多年未孕,听了算命的,为了能一举得男她才勉强留这孩子在家里。 但没想到,这小拖油瓶的身世大有来头。 是大哥和城里的有钱人家抱错的。 她从村支书那听说,寻这孩子的消息都给了一百,那她从这小孩八个月开始,一直养到现在,不得大四位数起步啊? 旁边的老李搓着手掌,昨晚两人就坐在炕上,商量着人来的时候问她要多少钱了。 江翠娟眼神转了一下,伸手拦住了旁边的老李,“那是先前的价格,现在你要把孩子留在我们家,那孩子每年的学习费,衣食住行,那就不能按照之前那么算了。” 除了先前一次性给的抚养费,每个月还要定期打生活费过来。 孩子大到上学了,一个月至少一千吧。 要用她说,亲生的儿子怎么能不养在身边呢,但人不愿意养,得好处的人是她。 一个月整整一千块啊,那她家儿子以后无论是学习,还是娶媳妇,这不都有着落了。 江翠娟越想越激动,紧接着用期待的眼神看着对面的女人。 从刚才起薄昕就没说话,她幽幽的目光放在眼前半句不离钱的女人身上,接着又放在旁边的亲儿子身上。 黑漆漆的大眼被刘海遮住,浑身透着股阴翳。 洗的发白的衣服上带着鞋印,露出的手腕上带着被打的红痕,他在搅拌猪食的时候,被这个家里名义上的弟弟一脚踹倒。 他拿着瓢子没打回去,神情也没有变化。 原主嫌弃他太过麻木没脾气,没有继承一点她和他父亲身上的傲气,最后总结这亲生孩子在乡下到底是养废了。 还不如一直陪在她身边的养子呢。 于是有了‘把亲生孩子留在这,继续抚养养子当继承人’的馊主意。 此刻薄昕更加确定她是穿书了,一个正常人,没有十年脑血栓是做不出这样偏执,对自己,而且对两个孩子没有一点好处的决定的。 在剧情中,这真儿子被她抛弃,在乡下的家人眼中,逐渐没有了利用价值。 十三岁逼着下矿,十五岁设计把他卖给黑工厂,真儿子逃了,但从此性格变得尖锐阴翳。 而假儿子被她养在身边,她却也时常在意不是她的亲生血脉,一边培养,一边打压,性格开始变得自卑敏感。 真假儿子长大后相遇,嫉妒开始让双方开始了互相针对,一个草根逆袭,一个继承家业,最后两败俱伤,两人财产也拱手让人。 她的结局呢,就是众人离心。 冬日在出租屋取暖,被炉子熏死。 在评论区,她吐槽过这角色自作自受。 这要她说,两孩子各有特色,有能力有气魄,真儿子继承家业,假儿子就让她玩有什么不妥。 因材施教才是对真假儿子最好的。 现在她刚穿越过来的时候,是刚对真儿子表达嫌弃,不愿意养冷硬态度的时候。 薄昕:…… 这真是给她留了个烂摊子。 这让她临时改变说辞都显得生硬。 像是不满江翠娟临时加价,给江翠娟脸色看似的。 这在真儿子心底,不就成了两边都不想要他,把他当做商品推来推去了吗? 薄昕上辈子是个医生,时常去乡下进行义务援助,她本身,也有在资助三名学生,除去学习费用,还有生活费。 一个月一千在这个年代本来就是狮子大开口。 而且也不知道有多少能花到真儿子身上去,八岁的年纪身高不足一米三,面黄肌瘦,手上能清晰的看到血管,明显的没被好好对待。 留着鼻涕的表弟打他的时候,也是说着‘没人要’‘扫把星’这种从大人身上学的词。 薄昕摸着人手腕上的红痕,没问‘疼不疼’这样虚妄的话。 棍子打到人身上,哪有不疼的? 薄昕义务劳动多年,最讨厌的就是伤害女人孩子的,真儿子在乡下还是名义上‘孤儿’,更是标准的弱势群体。 “吃过鸡蛋吗?” 这句话没头没尾,江与序抬头看她,不明白刚刚还对他不管不问的亲生母亲突然开始关心他了。 “最近两天吃得多了点。” 薄昕觉得这家人自从知道江与序的身世,开始对他好点,让他在新家说好话,这很符合常理。 同时这句话也说了以前没这待遇,他也会在干活的时候给自己谋福利。 是个聪明的小孩。 薄昕勾起一抹笑,“那就有力气打回去了吧?” 江与序愣了一下,眼神放在她白皙细嫩的手指,完全没吃过苦,和他的生活全然不同。 他不习惯和人这么亲近,这人还刚刚用嫌弃地眼神看他。 一下子站起身朝他走进,不由分说地开始摩挲他的伤口,霸道的很。 他眼神黑漆漆的盯着她,“如果我打的过他的话,你就会把我带走了吗?” 没大没小,连句尊称都懒得叫。 但真儿子就是这个性格,不想在在意的人面前服输。 薄昕:“那就看你表现了。” 江与序怀疑地看了薄昕一眼,明明她刚刚还在努力的把他甩出去?现在的变卦真的快。 但是……感觉比刚刚好点。 他视线在江家人身上游移,接着思索了一会,眼神直直地落在李强安身上。 李强安杵在门边,脏兮兮地不让进,都怪那个事多的城里人。 妈妈让他忍一忍,说今晚过去给他吃大白兔奶糖,他掉了两颗牙,说话漏风,“你想干嘛?!你个没人要的扫把星,和你接触的人都得倒霉。 克死爹妈还不够,还花着我们家的钱。” 李强安记得江与序爸爸就这样,所以他也应该这样,给他口饭吃,为他们家当牛做马。 所以他有那句话说错了? 江与序撸起袖子嗤笑,“你说的倒是也没错。” “那你现在在干嘛?” “我想让我的传言更真实一点。” 传言不是说了接触他的人都得倒霉吗?那他们李家怎么还活蹦乱跳的呢。 李强安咽了下口水,他以前从来没觉得江与序这么有压迫感过。 他梗着脖子强撑着抬起头,“你以为你打的过我吗?” 他身强体壮,搬个板凳爷奶夸他是武状元,武状元就是谁都打的过,更别提江与序这个小瘦猴了。 江与序是每天吃窝窝头,还要喂猪,割猪草,身体瘦,力气却一点都不小,能挑的动二三十斤的猪食。 平日里他不还手,是还了手得被李家那几个大人教训,不代表他真的打不过。 而且他一直觉得李强安,“和猪食真的配极了。” 肥头大耳的头刚好能塞进桶里,严丝合缝,任凭怎么挣扎,鼻腔里都是恶臭的气味。 桶里一阵干呕和哭嚷,江与序不为所动,平日里闻惯了这个味道,也是该让李强安好好闻闻了。 他侧身,由着江翠娟担心的跑过来解救她的宝贝儿子。 按照以往他绝对不会这样做,现在,则是因为薄昕在场,现在想来,他到底是冲动了,如果薄昕还是按照先前的想法不打算把他带回去呢。 他抿紧唇,看向薄昕。 接着眼神上挑,装作不在意地蹭了蹭手底下的灰。 “那现在呢,现在你能把我带回去了吗?”《 》 2、第 2 章 江与序感觉下巴被摩挲着,像是商品一样被人打量。 这样的话,他应该算是合格了。 本身亲情就是需要维系的,目前看来他的亲生母亲也没什么血缘上的母爱。 心脏一阵抽痛,江与序偏开头安静又等了一会,“……答案呢?” “当然是可以。” —— 和薄昕一同来的是个高瘦的男人,他的眉眼和薄昕有几分相似。 只是他是个男人,看起来更加硬朗。 “姐,这就是你这阵子对言一那个态度的原因吗?” 一路上,无论他怎么打探,姐也没跟他说来乡下是做什么的。 只是看到江与序的那张脸,他就明白了一切,因为那张脸简直就是缩小版的姐夫啊。 原来这么久以来,家里的孩子都是抱错了的吗? 刚来就看明白了,也能一直憋着不说话,当个合格的陪衬。 薄昕调笑的看人一眼,“还不算太笨。” 薄宵嘿嘿笑了两声,挠了挠头,“成长了,到底是做父亲的人了。” 他年纪小姐姐十岁,在姐姐眼里,他好像一直是个小豆丁。 姐弟俩关系一直很好,甚至在他八岁的时候家里遭遇变故,家中被严打,成为资本家儿女,全靠姐姐雷厉风行,立马和姐夫结婚。 家里多少有了吃喝,没像别人那样被别人砸门。 所以,他从小最佩服的人就是姐姐,知道她是个极有主见、聪明的人。 “那言一就别送回来了,家里又不是缺一双筷子,他在城里住惯了,肯定受不了乡下的苦,尤其这家人真不是个东西,言一的脾气秉性被家里惯的,来这怎么过啊。” 薄昕没说话,她弟弟似乎以为先前下的决定现在反过来了,那家里的假儿子要送回来的。 但她从始至终都没这么想。 站在破烂砖瓦房里,薄昕忍不住提醒道,“说话小点声。” 这房子不隔音,让真儿子听到这个所谓的舅舅一个字不说,说出来就是心疼假儿子的话,能开心才怪。 她微不可察的点了下头,开始给这个舅舅缓解印象分,“去买点小孩喜欢吃的,还有晚上能用的回来。” 杂物间破旧狭小,住不下三个人,但薄宵可以睡车上。 村委那边知道她来是找丢失的亲生儿子的,这样足以上报纸的事,他们热情洋溢,不仅找了村长给她带路,也找了领导来的时候住的房间。 但薄昕没去,有什么是比住在人曾经住的地方更能了解人的吗? 只是,这条件也太艰苦了。 自从从大山里考到大学,再到医院,她有多久没睡过芦苇床了,之后她资助的学生住在乡下,也都比这好太多了。 江与序和薄宵擦肩而过,车路不好开,薄宵要走路去山下买东西,但他脸色没一点埋怨,只有兴奋。 因为这还是他第一次进言被姐姐采纳呢。 江与序了然地看了人一眼。 薄昕暗探这就是薄宵说的长大?事情心情全都写在脸上了。 但江与序没问,她也不知道人到底在意到了什么地步。 江与序转过身收拾桌面,“我这里有一些蚊香和打火机,很有效果的。” 薄昕刚刚看到了。 “让他再买吧,那点不够。” 江与序把烧了一半的芦苇踩在脚边,蚊香不够的话他就会用这个,但现在看来他似乎用不到了。 蚊香其实并不是防蚊子,而是有些湿虫,没太有效果,但聊胜于无。 他看向薄昕白嫩到发光的手,“或许你该去村委那边给你安排的房子。” 薄昕也想啊,但是他不愿意去啊。 一上一下耽误多少时间,他有东西要拿,还有一些事需要办。 江与序绝对想赶紧收拾东西,也想早点走,把这件事彻底定下来。 薄昕只能好好陪他了,“还真是有点伤心呢,就这么不愿意和我独处吗?” 江与序皱着眉头,想去看人,又发觉和她一起来的人早就下山了。 应该叫那人舅舅吗? 他想到刚才听到的对话,有点叫不出口,“不应该是三个人吗?” 薄昕指了指外面的车子,给了他一个自己领悟的眼神。 如果他继续问不能换着来吗?他和舅舅睡,她睡车上,车上空间小,但干净无噪音。 但她绝对还是会拿‘就这么不想和她一起睡吗?’这种话来打发他。 江与序坐在床边,不跟脚的鞋在床边晃荡。 现在天已经半黑了,蜡烛很费眼,他也没多少,所以这时候一般就该洗漱了。 就算平日里喂猪,他也不想让人觉得他是个邋遢的小孩。 “反正你能忍受的了虫子就行。” 薄昕小时候也是苦过来的,和原主从小千金小姐,之后嫁人也是顺风顺水的人生不一样。 她下水的时候被蚂蝗咬过,躺床上被长虫爬过小腿。 又怎么会怕虫子? 只是,薄昕注意到他身上的小红点,“你肯定是和我一样的招虫子体质。” 从小到大,她和谁睡,蚊子都只顾着咬她,她的奶奶,曾把她当成蚊香,被她好一顿埋怨。 江与序不说话了,看起来像是被她说中了。 他的表情是想笑又笑不出来。 他总算知道他的体质是遗传谁的了。 薄昕躺在冷硬的床上,被子根本就不保暖,还小,江翠娟说被子没有多余的,本来这家就有江与序在,说明江与序在他们心中也是多余的。 躺在外侧,手臂能触碰到墙面,她伸着胳膊,把江与序搂进怀里。 地方小的好处就是想逃也没地方逃。 虽然她上辈子没孩子,但她的资助年龄基本都在这么大,对他们也算熟悉和亲密。 只要江与序有动作的迹象,她就悄声,“别动,要掉下去了。” 接着如愿感受到怀里小孩的僵硬,薄昕勾起一抹坏意的笑。 一晚上,薄昕没睡好,怀里的小孩也没睡好,黑眼圈在薄昕脸上更明显一点,大概是她的皮肤太白的缘故。 江与序也遗传了她的皮肤白,但风吹日晒的,糙了很多。 之后用心养养,肯定能养回来的。 才是八岁小孩呢,皮肤再怎么样也是嫩的。 天蒙蒙亮,汽车引擎声不小,薄宵开车下去一趟又回来了,晚上能买的有限,早上他又去了一趟。 和姐姐打了个照面,薄宵结结实实的吓了一跳,“姐,要不今晚还是你在车上躺着吧。” “不用。” 薄昕昨晚睡眠质量不好,但心情很不错。 她手腕上有红点,随便涂了点水,害怕薄宵又说什么,于是随口说着,“你状态看起来确实蛮可以的。” 薄宵来的时候刚刮过胡子,没有潦草大叔的感觉。 头发胡乱抓了两下,还有种帅气的不羁感觉。 毕竟脸摆在那。 也因为这张脸也和薄昕太像,江与序才没误会两人之间的关系,把薄宵当成了爸爸。 薄宵看着眼前缩小版的姐夫,逗弄的心情压抑不住,“给你吃一个糖,叫我一声舅舅好不好,一声舅舅一颗糖。” 江与序神色不变,视线在别处游移才回到薄宵手心,有些许嫌弃道。 “……我不是三岁小孩。” ‘八岁小孩已经不喜欢吃糖了吗?’薄宵脸上写满这句话,他讪讪地把糖放进口袋,接着又透过口袋口看上一眼。 没记错吧,这种糖光是皮都能让家里的八岁小孩兴奋好久。 “但是也有可能的,喜欢跳跳青蛙,风筝和玩具飞机这些,等之后有条件舅舅一定给你准备一整套。” 江与序没见过这种东西,但光听名字就感觉不感兴趣。 他皱着眉头,是那个她养大的孩子喜欢这些吗? 他的眼神落到李强安身上,莫名感觉倒是和李强安有点相似,性格也是一样的吗?那真是让人不爽啊。 李强安就算被解救,奶奶给他洗过好几次澡了,鼻腔里盈满的味道始终辉散不去。 于是他看见江与序这个表情就瘆得慌,决定往家长的腿后面躲。 江与序莫名其妙的笑了一下。 薄昕带了点钱,她身上的钱当然够,但是把钱放到这里是不安心的,都带上,哪怕一分一毫都别留。 在出门的时候和江翠娟遇上了,她说想去镇上买点东西,给养大孩子的恩人。 江翠娟自然是笑呵呵的应允。 笑容虚假的不行,所以此刻看见江与序的笑容,虽然表情怪异,但胜在真实。 薄昕感觉不错,忍不住问江与序,“在笑什么?” “没什么。” 指定是不愿意告诉她,但薄昕也不在意这点小插曲。 从薄宵那拿的糖果塞一颗放进江与序嘴里,“快尝尝,甜的。”《 》 3、第 3 章 舌尖下意识吮了一下,原来这种口味就是糖吗? 在这个家里,只有李强安能吃到。 “也就一般般,我不喜欢这个味道。” 小孩的口味多种多样,有人喜欢,有人就不喜欢,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应该是遗传他爸的奇怪口味吧。 猎奇。 这种事放在男人身上觉得麻烦,但放在小孩身上就让人容易接受的多。 “只有尝过了才能知道自己喜不喜欢。” 江与序抬头看她,这糖很贵吧,就算是李强安吃到说不好吃,浪费也要挨训的。 她居然能包容到这种程度? 嘴里的硬糖吃不出口味,像是食物一下咯吱咯吱的咬碎。 有点不爽。 江与序坐在车里,在后排和薄昕坐在一起,她的身边有一种奇异的安心,所以就算他不知道去哪也坐了上来。 本来,他身上也没什么可图谋的。 “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县总工会。” 江与序没出过村子,也没听说过这个地方,不懂里面是做什么的。 李家在有意的瞒着他。 他比李强安大一岁多,却没上过学,只是听几嘴,就能算出李家大人都算不出的加减乘除。 他那时候太小,不懂的血缘关系的差别。 只以为比李强安聪明就能得到夸赞,事实证明,他傻的可以。 现在想起来,还是一顿他觉得痛的毒打。 车子停了下来,思索也跟着停止,他从来没做过这么舒服轻松的骑行工具,在下车的时候忍不住又多看了一眼。 已经到地方了,就停在门前,红黑的大字特别有标志性。 薄昕问道,“认识字吗?名字知道吗?” “不要小瞧我。” 这种经常刷在墙上,印在报上的字,他怎么可能不认识。 当初有个人,愿意教他。 虽然时间很短就是了。 江与序从头到尾把名字念了出来,随后觉得这个举动有点小孩子气,于是开始转移话题。 “所以我们到底来这干嘛的?” 薄昕从来不觉得小孩子有什么忌讳的,该说当然要说,而且,她觉得他们这个年纪,已经懂得了很多道理,有了独立思考的能力。 “你的养父母,当初是工作路上遭遇的泥石流,所以根据政策,该有一笔抚恤金的。” 这笔钱,全都被李家吃掉了。 虽然不多,但被不顺心的人吃掉就是不爽,薄昕这次来就是来解决这个事情的。 江与序眼皮跳了下,慢慢地理解了这句话的含义。 “所以你一直都不打算把钱给李家。” 薄昕哼了一声,学他的口吻,“我看起来像是这么傻的人吗?” 关于亲儿子,她有的是办法弄到抚养权。 无论是做亲子鉴定,还是什么,或许要花费更多的钱,但这笔钱可以用在医院里,用在官司里,但唯独不可以花在李家。 因为,她会不爽。 正巧,她带的人,就是个律师。 先前因为成分问题,薄宵被打压着长大,没了心气,也不敢做那些那个年代说的投机倒把的事。 他也没这个能力。 所以干脆让他去学习,去读书,高低是个有能力的正经工作,够养家糊口。 全家也就知足了。 薄昕没关注过,也不知道他学的怎么样,但全程大包大揽,拍着胸脯说交给他的样子还是有几分可信度的。 “不仅要与序养父母的抚恤金,还有伤害幼童的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 薄昕不记得这个时候有没有‘精神损失费’的说法了,总归是那个意思,让李家多拿钱出来。 薄宵全都记下,没有的文件就去收集。 或者他不行的,打个电话叫他妻子过来,两人都是律师。 薄昕闻言,觉得弟妹的水平要比弟弟要高点,难怪这么信誓旦旦,原来是有人在背后撑腰吗? 难道学法律也和弟妹有关吗? 因为当时他的学习表现出了他以前从没有过的冲动和热忱。 但总归,弟弟这次表现不错,和弟妹加起来跟她说这次有九成的把握能打赢,薄昕决定不吝啬夸奖,于是看着人说了句。 “做的不错。” 薄宵手里拿着文件,蹲在旁边听着薄昕的要求,像个合格的乙方。 此刻听到这句话比他拿到报酬还兴奋。 因为他从没听到过姐姐夸他,自从来到这乡下,见到了亲生儿子,姐姐身上的变化太大了。 他把这归功于江与序。 言一到底不像姐姐姐夫,姐姐是真的疼言一,但言一的脑袋瓜是实打实的让姐姐发愁。 现在,看见个这么像她的孩子,心情当然也跟着变好了。 既然不喜欢吃普通糖果,那或许喜欢吃点奇特的,他这次因为稀奇买了点榴莲糖,让侄子尝尝鲜,说不准就爱上了。 他学着姐姐的样子伸出手,江与序拦住了他。 “……我自己来。” 江与序眼睛上挑,薄宵的表情神色简单,比她笨多了,从他嘴里知道点他想知道的要容易的多。 牙齿寂寞地在硬糖上磕了磕,但是并没有咬碎。 只是单纯的从味道上来说,比刚刚那个要和他的口味,他浅浅点头,“味道还不错。” 薄宵惊叹,“你是真的和姐夫一模一样啊,姐夫就超级爱吃榴莲。” 姐夫?她的丈夫?他的亲生父亲。 手掌有些僵硬,大概是想问,但没想到消息主动送上门的雀跃。 “……为什么他这次没有跟着一起来?” 这话问到重点了。 平日里,姐姐姐夫的事他们外人不知道,也捉摸不透。 姐姐在外面很少说自己的事,但这次事实在闹的太大了,在场的人多了,传播的就广了。 他这个亲弟弟都是从外人嘴里听见的, 而现在他多少摸清了一点两人闹掰的苗头。 “或许他还不知道你的存在呢。” 这句话说的含糊,可以有多种解释。 江与序选择了一种最好解释的,意思是她敏锐的察觉到了孩子非她亲生,身为和他相像的父亲,却察觉不到吗? 江与序抿紧唇,神色有些不好。 薄宵粗枝大叶,没有注意到,他挠挠脸,有些许尴尬。 一部分是这消息是他猜的,还有一部分是他胆子现在也太大了,居然敢在姐姐背后说姐姐姐夫了。 虽然对象是一个小孩子吧。 江与序还没说什么呢,薄宵已经率先开口了,“我说的这句话拜托不要让我姐知道。” 他掏了口袋,把手里的榴莲糖全都贿赂般地给了江与序。 江与序沉默半晌,“……嗯。” —— 薄昕有点不舒服,大概是水土不服。 生水杂质太多,就算是烧开了,喝下去对她脆弱的肠胃还是有些勉强。 她去了一趟洗手间,接着无力的躺在后座。 脸色有些白,但多半是老毛病了。 胃不好的人总是容易受刺激。 江与序的手接触到冰凉的发丝,她的头完全的靠在后座,头发已经拆了,他不知道怎么安慰,因为他被人踹也没这么脆弱过。 他回忆着观察到的,双手抬起顿了一下,最后下定决心,拖着薄昕的脸颊。 ‘太瘦了,连点肉都没有。’ ‘太凉了,绝对没超过车内暖气的温度。’ 薄昕不止一次的感叹过她家亲儿子的没大没小,大手完全地包裹住小手,感受手背的触感,只觉得,“这两句话你都没资格说我。” 江与序脸颊有点鼓,他是什么情况?她又是什么情况? 气闷过后江与序决定把流程走完。 脑袋贴了一下,他不知道怎么判断,唯一的感受大概是她的额头比脸颊要暖和一些吧。 “你真的……” “不要说话了。” 薄昕另一只手捂住这个小孩的嘴巴,歪着头笑着说道,“你不说话的时候,我会感觉更舒服一点,空气更清晰一点。” 薄昕让薄宵把前面的车窗打开。 江与序跪在车座上,此刻被单手按着后仰。 满腔的关心被这样对待,他想,他有点生气了。 至于气味,他并不觉得有哪里难闻。《 》 4、第 4 章 身体不舒服,薄昕原地找了一家宾馆。 做好了不回李家的准备,她带齐了东西。 难受是一阵一阵的。 薄昕感觉她现在好受了很多。 可能是来到城镇喝的水质量要好些,可能是薄昕自己就是医生,忌生冷忌海鲜,慢慢地恢复过来。 真儿子有句话说得对,两人的条件不同。 原身胃不好,也挑嘴,和她胃不好,但有节制,吃东西就是为了补充营养不同。 她的身体就要健康的多。 两人现在依旧躺在一个床上,床边的小身影看起来小小一团,能从背后看到那块凸起的骨头。 太瘦了。 她也得帮这小孩好好疗养身体才行。 伸手触碰了一下僵硬的背脊,薄昕点到为止,“还生气呢?” “没有。” 语气这么冷硬还说没有,薄昕觉得她说的可都是大实话。 她打了个哈欠,嫌弃地看了一眼宾馆的大床,床大了,孩子就能到处滚了,‘用接触缓解心灵上的抵触’这个方法就失效了。 早餐是薄宵在门口买的烧饼,特地说了要刚出炉的,现在还热乎呢。 薄昕上辈子考学考编也是去了不少地方。 如果没记错,这是皖北那边的特产。 又咬了一口,上面带着浓浓的猪油芝麻香。 “我打算出去一趟。” 薄宵不赞同,“我陪你一起吧,外面人太多太杂了。” 姐姐这长相,看着就不像是本地人,长的还好看。 当然,薄宵一直觉得,姐姐长久待在家里,其实性格带着些涉世未深的单纯。 “这怕什么?宾馆才需要担心呢,你顾好那个八岁的孩子就行了。” 薄昕吃完最后一口,薄宵贴心地送来纸巾和口香糖。 薄荷味的,清新口气的。 薄昕觉得这个挺好,可以让薄宵身上常备着,也给那个喜欢吃稀奇古怪东西的小孩用。 薄宵被留在了宾馆里,准确来说,是留在了江与序房间里。 江与序没住过这种地方,什么事都带着稀奇,薄宵一点一点地示范给他看。 薄宵有点子好奇,“姐姐昨天没给你刷牙吗?” “我能自己做的,就自己做了,剩下的不会做的,她都一声不吭的给我做好了。” 江与序觉得,这真的很霸道。 他才不是个笨孩子呢。 而薄宵则是不知道怎么说,就是莫名想到了他小时候。 只是,他现在长大了,得到的逐渐只有嫌弃,姐姐的性格永远不会做的这么明显,但那种淡淡就已经足够伤人了。 薄宵扁着嘴给侄子接水刷牙,江与序因为昨天的事,格外注意口腔卫生。 一个牙,刷了十五分钟。 洗完脸,擦干净水,江与序慢慢地走出来,忍不住问薄宵,“她…这次是打算去做什么的?” 以前李家人做什么事,他就算不知道,也能多少猜测到。 有一个邻居,外面的租户告诉他,他是个聪明的天才,他不知道什么是‘天才’,那人说‘天才’就是学什么东西都很快,理解能力超强的人。 但现在,他一点都不觉得自己是‘天才’。 因为他看不懂她。 “这次出去,和我有关吗?” 薄宵尴尬地顿了顿,其实他也不太清楚,但在小孩面前他能这样说嘛? 不能,显然不能。 从姐姐的只言片语了解到的,薄宵自信开口,“姐姐她喜欢看书。” 这个新鲜地方,说不准能遇到姐姐平日里遇不到的孤本。 江与序心头那股诡异的安心感又落了地,甚至视线放到薄宵身上有种诡异地优越感。 他淡淡地陈述道,“我也喜欢看书。” 薄宵:“……” 所以呢? —— 今天空气还可以,薄昕一个人,这下去的地方不近,还要担心天气是否下雪下雨。 可以带伞,但伞在大雨前能挡住什么。 体验感不是一般的差。 薄昕看着前面说阴不阴,说晴也不晴的天气,除了原本有的精致小伞,又在附近的百货店里买了把大伞。 古早的弯把大伞还能当拐杖用,在一些没修好的泥土坑地上格外管用。 百货店旁边就是书店,薄昕进去随意地挑挑拣拣,名著有拼音吗?和家中养子喜欢的不同,亲儿子喜欢带点深度的东西。 从他的房间里带出来的书,边角卷起,缺页掉页,最关键的是整体皱皱巴巴。 是被人故意破坏的。 江与序把它捡了起来,努力拼凑,才是薄昕看到的样子。 整理东西带走就是带这些东西,照其他人看来这堆破烂有什么带着的必要。 所以这东西对江与序一定有特殊的意义。 如果没记错,上面的名字叫…… 薄昕转头问书店老板,“或许你认识一个叫贺聿晚的人吗?” 非常特殊,又非常好听的名字。 自从看到这个名字,薄昕就有意识的打探这个人了,据说,他给与序书读,又教人认字。 只可惜,李家的针对,他自身性格的软弱,让他越看越难受。 一次送书被发现,害的与序被李家打了巴掌。 紧接着就搬走了,现在在城里做小学老师。 薄昕想,他一定是感到无能为力吧。 她拿了一套原版的,没有被损坏的儿童书,去前台结账,“多少钱?” “十二。” 薄昕口袋里有整钱,“给你二十吧,不用找了,就当谢谢你告诉我这人的消息。” 店老板稀奇,这个名字他熟悉,面前的姑娘长的也漂亮,难道是他无意间凑成了一对姻缘? “这个人对你很重要吗?” 薄昕解释说,“对我家孩子挺重要的。”算是他的启蒙老师。 店老板收下钱不说话了,没想到薄昕看起来这么年轻,都已经有孩子了。 因为地方较远,正好顺路,薄昕干脆不回宾馆了,用书店老板电话打给宾馆,让薄宵开车来。 逐渐开始下起了小雨,装修不平坦的水泥路出现了水坑。 车子开过来的时候,薄昕后退了一步。 “……开车注意点。” “抱歉抱歉,主要是快到城镇了,我以为路蛮好的呢。” 水连成一片,真没注意到这有这么大一个坑。 薄昕也没怪他,坐进车里才说了句。 “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车子后座,江与序坐在一侧看向窗外,明显地,还在生气呢。 小小年纪,气性还挺大。 薄昕撩开江与序额头上的发丝,她想,或许阴翳的地方就在于他头发长了,挡住眼了。 回去的时候可以把他剪短一点,就会变成一个爽朗小孩? 算了,无论怎么看,都和‘爽朗’两个字搭不上边。 “你到底在气些什么?” 江与序咽了下口水,大概是第一次从薄昕嘴里听出求和的意味,大概是想了一路实在找不到原因,才忍不住找他寻求答案? 算了,她看起来根本就没有那跟筋。 “书上说,榴莲的味道很好闻的。” 书上也说,如果真的喜欢一个人,是不可能嫌弃他身上的味道的。 薄昕皱着眉头,语气带了几分认真,“告诉我,是哪本书教坏了你?” 空气安静了一瞬,江与序偏头的动作更大了。 这是更生气了? 小孩子也是真让人琢磨不透啊。 还有书这东西,小孩子太过信赖上面的东西也不好啊。 车子逐渐平稳下来,薄昕看到楼下聚了一大堆人,打听出贺聿晚住在第四层,几人一起上去。 或许是赌气,江与序没问这是去哪。 这样最好。 今天是休息日,贺聿晚刚好在家,听到敲门声正疑惑着会是谁来找他,没想到会是江与序。 “我是与序的亲生母亲,这次来是特地来感谢你的。” 接着,贺聿晚听到了两个孩子抱错的故事,因为近期发现血型不对,匆忙过来寻找,看到李家的糟糕,认为他们绝对不会教孩子读书的。 发现贺聿晚对孩子的帮助,m特地登门感谢贺聿晚。 其实他真的没做什么?很多就是给书让与序自己看,他甚至亏心,觉得是他害与序挨这么多打。 没把人带走的实力,就不要过度插手,害人而已。 “我……” “能让我进去坐坐吗?” 薄昕毫不客气的打断了他,声音绵软,语气却不容置喙。 贺聿晚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做了把人邀请进来的举动,默默给三人倒了杯茶。 只有白水,真是抱歉。 他平日里过得也挺糙的。 薄昕视线略过挂在阳台的汗衫,小学老师,工资不是很高,他似乎是初中文凭,能进去教书已经是运气了。 受的教育不高,大概是天性温柔和善,加上爱看书,才有的这种性格。 他应该也很喜欢孩子吧。 “我这次来,还有一个目的,就是想给你些钱,去帮一些和与序一样的孩子吧。” 贺聿晚瞪大眼,对面夫人的穿着非富即贵,庆幸江与序有了好家庭,却没想到人还有这样的大爱精神。 “全都交给我吗?” “当然。”薄昕从薄宵手中拿走现钱,“与序,你觉得多少合适呢?” 江与序垂下眼,她大概是不记得他还在发脾气了吧。 但真的也没想到,人居然能做到这个程度,细心到这个程度,这个世界上,还有别的人被这样确切地爱着。 江与序握紧了拳头。《 》 5、第 5 章 江与序语气冷硬,“你身上带了多少钱?” 薄昕回忆起来,这小子好像是在生气来着,但她神色没有任何变化,甚至笑意更浓。 “四千。” 这么大一笔钱? 江与序营养不良,身体矮小,小一岁半的李强安剩下来的破衣服给他穿。 山里的衣服超过三十块都是稀罕货。 他的拳头握的更紧,大概是为了寻求什么,他在心里估算个数字,“那就给贺老师两千……” “那就全都给贺先生吧。” 什么? 江与序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合似乎想再说点什么。 但薄昕下的决定从不会改变,包里拿出来的钱就是全部,“我们马上就回去了,回家的路费我的弟弟会全部包揽的。” 薄宵在这件事上根本没有插嘴的份,事情就已经定下来了。 有时候出门带个律师真的很方便。 薄昕这样感叹着,在合同上写下‘自愿赠予’四个字。 等把这份捐献合约定下来,把这边的控告李家的文件全都递交,他们就回家去。 打官司的时间太长,薄昕没有时间陪李家这种人耗下去,该收集的收集,该递交的递交。 薄昕又去了一趟县总工会,咨询起了江家夫妻的抚恤金的事。 现在提起江家夫妻的死,薄昕也都是遗憾。 记得那是医院义务下乡的路上,她肚子受到了磕碰,临时拉到一间诊所提前生产,与此同时,进来的还有去城区卖猪的江家夫妻。 两人几乎同时生产,她的生产要更艰难些,江家夫妻为此特地留下了一只老母鸡给她炖汤。 是个心地纯善的夫妻。 为了感谢他们,孩子的名字还是她来取的,两人的笑容憨厚,挠了挠头说还是读书人娶的名字好听。 他们去世的时间太早,薄昕也不知道,他们在回家的时候有没有意识到,其实他们抱错了孩子。 “或许有照片吗?两人的结婚照片或者单人工作的照片。” 工作人员尽职尽责,“有一张结婚照。” “麻烦给我放大一点,补充一下帧率,也就是帮忙弄的更清晰一点。”回去她大概会买个合适的相框把他们装裱起来。 俊男美女,光是普通的看着就已经足够养眼了。 —— 江与序又不开心了。 不对,比起不开心,薄昕觉得可能是更复杂的情绪。 他低着头,浓密的睫毛在脸上有一扇阴影,薄昕想去挠挠,又觉得这又该惹火一只呲牙小狗。 索性放他一个人待一会。 薄昕坐在副驾驶,与其看弟弟开车糟心,不如看看书,书上一名国外心理学家说‘一个孩子敢生气是出于安心的表现。 他信任你绝对不会因此发怒,与此同时,在确认你的爱意。’ 薄昕觉得他说的非常有道理,那干脆地就可以不用管了。 据她养小孩子的经验,小孩子生气应该不能超过一个晚上才对。 夜晚,路过加油站。 薄昕买了瓶水,再给小孩买了点吃的,江与序头依然低垂着,“生气的话,也要先吃东西,有力气了再生气。” “……我没生气。” 薄昕歪了下头,笑意盎然,“我相信你。” ……绝对是被当小孩哄了吧。 他才不会说一些口是心非的话呢,只是他近来脾气太多了,惹人误会似乎也是难免的。 “水也是给我买的吗?” 水刚刚拜托工作人员热过,或许该直接拜托工作人员接杯热水的。 薄昕坐在江与序旁边,最后还是觉得算了,不同地方的水质真的差别太大了,她可不想在路上闹肚子。 薄昕:“不是给你买的,但可以给你,我再去买一瓶。” 江与序又不是真的想要,他只是没话找话而已。 “你,为什么要他们的结婚照?” 薄宵中途来过,但他见气氛很不妙,又转身走了,他一直觉得这个小孩的眼神真的很像姐夫,而姐夫每次看他都带着点淡淡地嫌弃。 所以真的很不愿意在这两人面前待着…… 江与序视线错开一点,见薄宵走了又转回来,大概过去了三分钟,她还没有回答,是不想和他说嘛? 他的脸颊离得更近了点。 薄昕手上带着个手链,比黄金白银,这个简单的针线手链,十足的幼稚。 “好歹得让那孩子看看亲生父母到底长什么样子才对啊。” 江与序嗤了一下,卸力般地重新坐了回去。 “我就知道。” 薄昕想了下这句话的含义,知道什么?知道这东西是给假儿子带着的? 剧情中,江与序针对她的方式很特别,比起让李强安欠债百万,断腿伤残,对付她的方式是商场上和假儿子作对? 是嫉妒吗?嫉妒假儿子在她身边被养了这么久。 要知道,剧情里她答应了江翠娟给她每个月的生活费,在那段时间为了防止她每个月来探查,先前三年对江与序是很好的,更是让他去上学。 在那段时间,他才靠读书重塑自我,有了之后的见识和谈吐。 难道就像贺聿晚一样,那点恩惠就能成为他心中浓墨重彩的一笔吗? 薄昕摸了摸他的头,感觉这孩子真有意思。 “别碰我。” 连碰都不让碰啦。 薄昕没被阻止,但也乖乖收了手,只是收手之后的表情也不是很好看。 怎么说呢,一直感觉这真儿子的心情是真的很阴沉不定了。 薄昕从小箱子里拿出那张装裱好的照片,虽然那时候他才九个月,没有印象,但肯定对他的意义也很不一般吧。 “这样,等你想念他们的时候,就可以拿出来看看了。” 这样不好吗? 薄昕觉得这样很好。 江与序如同被堵住一样的语塞,他攥紧相框,不知是在不爽,还是在感叹,“还可真是够一碗水端平的。” 小孩子说话就是天真,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存在真正的一碗水端平。 只是用心的去做而已。 当薄昕要把真假儿子都留在身边的时候,就已经做好这样的心理准备了。 后半段路两人又坐到了一起,因为买了些书,江与序就想让薄昕教他认字,薄昕没有当老师的经验,在家里试过两次之后,发现大人和小孩的知识面是有明显的鸿沟的。 如今一字一句的教过江与序,薄昕觉得,小孩之间的个体差异这么大的吗? 但学会认字只是一个小孩学习上最基础的一环,说明不了什么。《 》 6、第 6 章 书上带拼音,江与序问的没几个,他惯会举一反三,问过的拼音再看别的字已经大致了解。 薄昕解释地嗓子干渴,抿了一口水,心底有些疑问。 “贺先生只给你书看,那拼音你是怎么学的?” “在他没来之前,我听李强安念书的时候偷学的。” 在众多活计中,江与序最喜欢谁烧火,因为那个木头的炭烧,会让他有握住笔的兴奋。 简单的拼音,还有李强安的作业纸,他只要稍微研究一下就会了。 薄昕欣慰,“聪明的孩子。” 江与序在这句话中察觉到了什么,“怎么?那个孩子做不到吗?” 何止做不到。 薄昕想到哪孩子一年级的时候,她就一个头两个大了。 她不用说,江与序就从神情中判断出了结果,他眼睛低垂,“那这孩子这么不像你,先前你怎么看不出来。” 这个问题问得好。 薄昕仔细回忆了一下,觉得心路历程只能用一句话来解释了,“大概是外甥宵舅吧。” 她长到现在一共就带过两个孩子,姐姐的时候带过薄宵,长大了带孩子纪言一,两人从小到大的生长轨迹实在是太过类似。 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有这样的说法在,任谁也不好怀疑自家孩子不是自己亲生的。 车子内的空气安静下来,薄宵莫名的感觉背后有点凉,他看向后视镜,却没发现有什么异样。 旁边放着地图,薄宵缓缓驶入熟悉的地界。 他并不在这住,但时常会来。 每次来他都会给言一带礼物,对于那孩子,他确实是真心忧虑学习,现在的话,还忧虑家里。 言一一定是各方面比不过江与序的,薄宵沉痛的闭上眼,心底有清晰的认知。 “姐姐,到家了。” 薄昕用手心拍了拍江与序的手背,轻声的重复了一遍,“欢迎到家。” 她率先下车,除此之外,还有脚底下她的小箱子,这是她此行最重要的东西。 同样是住楼房四楼,她住的是单楼单户,条件要比贺聿晚好得多。 有人说‘四’这个数字不吉利,但以前成分不好的时候有人也说靠近她不吉利,但现在无论是弟弟还是丈夫,都过得很好。 所以,只是些骗人的东西罢了。 她站在原地等了一会,接着弯下腰探头去看,“怎么?害怕了?” “才没有。” 江与序拽拽衣服,明明在路上,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来着。 据说,两人这次回来没有通知多少人,那那个亲生父亲,他有什么好怕的,那个和他年纪一样大的孩子,又有什么好怕的。 他昂起下巴,下车的时候牵住了薄昕的手。 这大概是江与序第一次这么主动的要牵手,这种撒娇的举动,他很少做,薄昕有点诧异。 江与序倔强地抬头问她,“怎么?不能牵吗?” 薄昕调笑般地看他,“不,没有。”她故意地握的更紧了点。 瘦弱的小手能清晰的感受到骨节,最有肉的手掌也摩挲不出什么肉感,她的动作随便,江与序也没有什么挣扎的意思,莫名让她想到了把玩这个词。 眼睁睁地江与序的耳朵越来越红,薄昕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单手不好开门,但薄宵还没走,他得帮忙把行李全部搬完,沙发临走前盖了块白布,其余的都没动。 大概是原本以为是长途,结果觉得很快就回来了,又停下了动作。 回到房间,薄昕单手翻找抽屉,记得纪行知以前当兵的伤药就放在这里的,这是治疗伤口最有用的。 江与序的伤,在那边只经过简单的处理,也只有他,能一言不发,在路上撑这么久, 小地方多少是妨碍她发挥了,手里的药配都配不到。 江与序坐在灰色被褥的床边,按理说,这应该是他爸的床,但床头没有结婚照,女性的痕迹也少的可怜。 他们俩,早就已经不睡在一起了吗? 村里老人说这是感情破裂的征兆,江与序对这个连他的存在都没察觉到的亲爸没有多少好感,也就没多少感觉。 他下意识抽了抽手,被薄昕按住他又赶忙找了个借口,“……有点疼了。” 薄昕这人对小孩的撒娇很是受用。 “那我给你吹吹。” 微凉的风接触到红肿的手臂,奇迹般的真的好受了很多,江与序眼神上下左右的转,说的是陈述句。 “所以家里一直没人。” 那她来的路上还故意逗他,恶趣味。 薄昕对变相的指责没有一点负罪感,“嗯,我总不能让一个八岁的小孩一个人在家这么多天吧。” 江与序记得,如果李家全家有事,李强安都是拜托亲戚邻居照顾的。 “那他现在在哪?” 薄昕没有遮掩的意思,回忆她在临走前把纪言一送进了,“补习班。” 补习班这个词汇很陌生,村里就算是李强安这种独苗家里还不错的家庭也没这个条件。 这也变相说明她为了培养那个孩子付出了多少。 心情不好,江与序的眉窝间总是有一抹阴郁,薄昕上手摸了摸那个地方,发现不是伤口,而是一点凹陷。 江与序不喜欢这个动作,好像她能看清他脑子里在想什么一样。 那些幼稚的、在意的,不讨大人喜欢的。 过了好久,他开口,“要花多少钱?” “大概是一百块钱一个星期吧。” 这个价格,在补习班中算可以的,薄昕出门,这个地方还包全天的照顾,是个负责任的。 只是补习班里最主要让孩子提升的成绩,效果却…… 薄昕笑笑不说话。 她从床边站起,把上好的药膏放在原本的抽屉里,把江与序带到这屋也是有原因的,家里原本就是三室两厅,男人不回家正好,可以留给孩子住。 原本带不带孩子回来的概率是五比五,房里并没有添置什么孩子喜欢的。 但这也正好,江与序可以自己布置。 “一路上坐车辛苦了,要睡会吗?” “好。” 拉上窗帘关上灯,看不清孩子神色,薄昕抚摸着孩子脑袋,亲昵的环境薄昕又想起件事。 “要看看吗?爸爸照片。” “不用了。” 大概是江与序不想让人打扰的心情这么强烈,薄昕便没有强求。 在江与序眉间浅浅印下一个晚安吻。 “晚安,好梦。” —— 路上吃了点,薄昕到晚上也不饿。 浅浅睡了三个小时,薄昕在睡梦中清醒。 她想给自己煮碗面,但家里是不会常备食材的类型,她出门一个星期,家里更是空空如也。 难道要从面粉开始做起吗?但做出来孩子早上也可以吃。 薄昕抚摸着自己的肚子,只觉得她胃不好,这样实在太罪恶了。 但这次,情况多少有些特殊。 手擀面是每次她奔波回家,奶奶会给她做的食物,也是最让她心里慰贴的食物。 揉面擀面,切成长条,薄昕驾轻就熟。 电话突然响起,薄昕夹在耳边,“谁?什么事?” “请问是纪言一的家长吗?你方便来补习班一趟吗?”《 》 7、第 7 章 补习班?是言一出什么事了吗? 以往,补习班打电话来,是言一上课坐不住,到处玩闹疯跑,最过分的,是和朋友一起逃课。 那时候她觉得言一不是学习那块料,自我任性的态度也像她。 索性采取了放任的态度。 但现在,真假少爷的事情揭露,她看言一的眼睑不像她,口味不像她,其中的智力水平,更是天差地别。 补习班原本的四节课转为八节课,让老师看着不允许小动作。 在言一发现那份亲子鉴定报告书的时候,她严厉地打了他一巴掌,理由是‘他为什么总是那么不听话’。 薄昕看着自己的手,脑海里闪过言一坐在地上,睁大眼睛不可置信看着她的那一幕。 纪言一的眼睛是猫眼,瞪大眼睛的时候眼睛里带着盈盈水光,可怜的紧。 再之后,他察觉到了什么,开始变得听话非常。 不会撒娇,不会逃课。 但总感觉眼神中失去了活力,薄昕记得那份空洞。 “……所以呢?言一现在是怎么了?” 补习班老师也不知道是怎么说,按理来说,她不该打这通电话的,她是生活老师,帮孩子打理生活和玩具用品。 同事都说这孩子顽劣不堪,但言一的玩具总是收的最整齐的,被褥总是最干净的。 她想,这孩子或许不是不喜欢上课,而是觉得有其他更重要的事情比上课重要呢。 她还没找到答案,言一就变成了个乖小孩。 只是每天,能看到枕头上多出新的污渍,那大概是晚上的眼泪和鼻涕混合成的。 “言一现在每天按时上课,一来就乖乖坐在椅子上不说话,是个十足的乖小孩了。” 电话那头,薄昕语气分不出喜怒。 “所以呢?” 是这样的,这对每个家长来说都是好消息。 只是这样,就唯独不像那个言一了。 文老师觉得她似乎不该打这个电话的,但是,她感觉能解决这个问题的,就只有眼前的这位言一的妈妈了。 “但是,孩子上课不说话,下课一个人默默吃饭,这很影响孩子的交友,也很影响孩子的心理健康。” “他其实也不需要这么多朋友。” 薄昕记得剧情里,她不承认抱错了孩子,但她的态度又是血淋淋的事实,纪言一的很多朋友听了谣言后,对言一的冷嘲热讽也加剧了他的自卑。 总而言之,不是真心朋友,那散了也没什么不好。 “那抱歉,是我打扰了。” 文何淼苦笑一声,她这种深夜打扰加上说了些家长不爱听的。 一个没什么学问的生活老师,家长只要在院长面前说上一句半句,她的职位可能就保不住了。 薄昕:“但谢谢你,关心我家孩子的心理健康。” 薄昕回来后听了电话里的留言,每个老师都在说言一现在有多么听话乖巧,说着自己的教育方式在言一身上起了多大的作用。 然而事实是,他们连言一最近为什么这样都没有弄清楚。 她改为把话筒拿在耳边,似乎是总算回忆起了老师打这通电话的初衷,她垂着眼,表情认真,“我现在就去一趟补习班。” 现在是晚上十点,与序还在睡觉,他睡觉规整,只有平稳的呼吸,她可以留下字条锁上门,也可以把薄宵叫过来,确保孩子的安全。 潜意识莫名抗拒把与序叫醒的方案,为什么? 居然是感到心虚吗? 对于真假儿子,就算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实际操作的话…… 看来还是有点困难的。 笔尖没有停顿,薄昕拿上钥匙,客厅的灯骤然重新亮起,“这是要去哪?” 薄昕松了一口气,这感觉很奇怪,大概是觉得有些破罐子破摔吧。 外套耷拉在胳膊上,薄昕撑着墙壁换了双声音更清脆的皮鞋,“去补习班接你弟弟。” “我没有弟弟。” 江与序语气不详,从这看不清具体神色。 薄昕感觉这很正常,让两个小孩刚开始像亲生兄弟抱在一起互诉衷肠才奇怪呢。 薄昕把手上纸条直接念给他听,“不要晚上出去,不要给陌生人开门,饿了可以自己下面,鸡蛋在橱窗最底下。” 江与序垂着眸子,厨房在玄关旁边,眼神随意看了一眼就知道这是她亲自动手做的。 明明饿了,现在却并没有胃口。 “……你刚刚听清楚了我在说什么了吗?” 薄昕当然听清楚了,只是表达了抵触,但并没有说把人赶走,明明从某种意义上是代替那个孩子受了苦楚,却没有把憎恨施加到人身上。 是个极度善良的孩子呢。 薄昕轻轻笑了笑,突然想起来的事又让她笑意扩大。 “不愿意叫他弟弟?仔细想想,或许你该叫他哥哥呢。” 刚开始她是通过两人在她心中的印象排大小,与序无论从哪个角度都具有大哥风范。 但如果是年纪,当初她的生产是要困难些的…… 薄昕没有再继续说下去,留下表情崩裂,心绪纷杂的江与序就关上了门,啪嗒一声落了锁。 —— 楼下就是自行车,薄昕没有骑,因为她打算在回家前带着人到处走走。 补习班就在小区附近,这里有三所学校的学生,原本只会留人午睡,但规则是钱制定的。 也幸亏言一胆大,不然在空荡荡的睡眠教室,怕是连厕所都不敢上。 她在窗户外敲了两下门,“我来接我家孩子。” “薄夫人从外地出差回来了?” 薄昕当初随便找的借口,但实际她没有工作,当年干了几年医生,生下孩子就一直待在家里。 补习班也知道,他们心底说不定在猜测她这次离开是在找自家那个不归家的男人。 但这些其他人的揣测都和薄昕没有关系。 她淡定点头,轻轻‘嗯’了一声,“言一睡了吗?” “他现在乖的一到点就躺着了。” 院长开心的很,基本上所有老师包括她都在感叹这阵子言一身上的变化,在她们面前省心这么多,那在家长面前岂不就更是省心了。 要知道他们补习班,做的不就是这个吗? 邀功似的打开门,门内并没有开灯,但纱帘透光,依稀能看到孤单的那一小团背影。 从背影来看似乎真的像是睡的安稳,但蜷缩起来的姿势看起来又是这么的不安心。《 》 8、第 8 章 薄昕走近了几步,纪言一睫毛轻颤,一看就是没睡着。 但知道她来,却不睁开眼。 是不知道怎么面对她吗? 扶开额发,能看到人饱满的额头,眼尾泛红,带着些许红肿,都这么严重了,也只有那个文老师能看的出来。 纪言一似乎想表演个幽幽转醒,但演技实在是不怎么高超。 “……妈妈,你回来了?” “嗯。”知道言一自尊心很强,薄昕把视线从人的眼皮上挪开,改为摸摸人消瘦的脸蛋。 “吃过晚饭了吗?” 纪言一不会撒谎,尤其不会在她面前撒谎,他眼睛湿漉漉的,干脆说的含糊,“吃了一点。” 薄昕不知道这个一点是多少,但脸上辛苦养出来的肉少了就足够说明问题了。 她帮纪言一收拾书包,黑白配色的,铅笔盒也是,这是他最喜欢的大熊猫配色,铁质铅笔盒里面是三颗奶糖。 她疑惑的眼神看过去,纪言一手掌在背后对了对,“是文老师给的。” 薄昕觉得这个文老师是真的喜欢言一了。 奶糖在外面可不便宜,而且目前看来还只给言一一个小孩,薄昕检查了一遍文具完整才问,“怎么不吃啊?” 纪言一扁了扁嘴,声音带着点艰涩,“就简单的……没有胃口。” 薄昕叹了口气,看那巴掌把小孩内心伤害的。 以往,言一说话也是没大没小,和与序的不同,他是活泼的,爱开玩笑的,但现在明显,是变得谨小慎微的。 记得原著中一直这么下去,纪言一在公司破产后,选择回到乡村当一名乡村老师。 那时候他说,‘因为他觉得那才是他该在的地方。’ 薄昕拉上书包拉链,“那要去吃你最喜欢吃的小摊上的土豆片吗?也不知道这个时候了,摊位有没有关门。” 流动摊贩,全看卖不卖完,但说不准就剩一份,被他们赶上了呢。 纪言一倏地抬头,似乎是没想到妈妈还能让他吃街边上的小吃。 薄昕久久没听到回答,干脆又问了一遍,“想不想吃?” “……想。” 薄昕嘴角轻勾,只觉得言一至少这时候还没湮灭本性,这说明什么?说明还有的救。 她单肩背着包,因为书包是按照她的喜好买的,此刻瞧着有点像时尚单品。 院长年岁不大,更准确的来说,应该叫她幼儿园老板,但她显然更喜欢院长这个称呼。 “你们这边,我记得有个文老师,她照顾我家孩子照顾的很好。” 文老师?文何淼? 院长记得这个人,是从外地来这打工,学历不高,管她吃喝给点薪水就愿意在这干。 怎么?看薄夫人的意思是言一喜欢这个老师?仔细想想,文老师那张脸确实挺有亲和力的。 小学四年级,初中生就能教。 如果言一这阵子的变化和文老师有关的话,那让她教书其实也不是不行的样子。 院长点点头,“好的,夫人,我明白了。” 薄昕点点头,口袋里带着些许的零钱,街上行人稀少,少数路段路灯散发着零零散散的灯光。 去到那个角落,薄昕发现,摊主奇迹般地真的没有收摊。 而且据说只剩下一份了。 薄昕让一切正常做,只是辣椒要少放点,这阵子吃的少的胃不要一下子这么刺激。 不然大一点要肠胃炎,小一点的要拉肚子了。 她拿着纸盒子递给言一,纪言一吃了一口,原本红肿的眼睛变得更红了,眼泪萦绕在眼眶,被倔强的抹去了。 大概是动作有点奇怪,纪言一伪装不了的解释道,“辣椒有点…太辣了。” 薄昕有一瞬间真的怀疑过摊贩老板,接着回过神来,眼神无意识的下瞥。 “是吗?我尝尝。” 纪言一用胳膊阻碍她的动作,像个护食的小孩,声音支支吾吾,“你胃不好,就不要尝了。” 薄昕收回手,暂时放过了他。 纪言一用签子插着小纸碗里面的土豆片,眼神心虚的上瞟,这阵子他在意很多事,其中最在意的就是,“那个孩子,带回来了吗?” 那时候,和亲子鉴定报告放在一起的,是关于那个孩子的调查报告。 天阳村。 而妈妈这次去的地方,就叫这个名字。 明明说好不哭了的,但真正问出口的那个瞬间,还是忍不住。 薄昕觉得这个是必须说实话的,因为两人马上就要回家了,那意味着这两个孩子马上就要见面了。 “带回来了,现在住在你爸的房间里。” 纪言一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语气,“为什么是爸爸房间里?不是我的房间?” 薄昕说实话,因为这个还要回答觉得有些奇怪,她开始用照顾的语气慢慢地说,“因为你爸,不在家。” 纪言一扁了扁嘴,不知道妈妈是不是故意的,但这个回答确实是滴水不漏。 妈妈她,真的每次都能成功的糊弄到他。 但这样……至少比前阵子阴沉不定要好些。 他开始不发一言的一口气把剩下的那点土豆片全部吃光,他会把属于那个孩子的游戏玩具都还给他的。 他才不是那种拿了别人的,贪心的小孩呢。 他攥紧了拳头,一碗土豆片下肚,他奇迹般地觉得心情缓和了很多,因为他其实已经赚了很多了。 记得那份档案里写的,是已经父母双亡了吗。 跟在妈妈的身后,纪言一忍不住回头看。 如果两人处境互换、生活重回正轨,这是不是也意味着,这么好吃的土豆片,以后再也吃不到了。 —— 薄昕这条路走的很慢,但后面的纪言一走的更慢。 她一时间在想或许她该骑车来,不然那个家里的小孩该等急了,经过这些日子的了解,她甚至不用猜测,就可以判断的出来。 那孩子,绝对不会轻易的去睡。 现在的话,薄昕看了眼手表,就算时间已经过去一个半小时了,她觉得也是一样。 她用钥匙转了几圈打开了门,室内大亮,江与序端坐在桌子上,面前是已经空了的面条碗。 薄昕走过去看了一眼,连汤都喝的干干净净,“我走之前,看你那表情,还以为你不会吃呢。” 江与序在当时没有胃口,逐渐地,到底是饥饿占据身心。 完全没有必要这么折腾自己。 他记得她说过,已经不会再让他挨饿了不是吗? “我不仅吃了,我还吃完了。” 吃完就意味着一点没留,江与序挑着眉,视线朝着薄昕背后探过去。 那个小孩跟在薄昕身后,比起他,是更殷实的一小团,在玄关那处光线不明亮的地方,看不清他的脸。 江与序审视的眼光不会停留三秒,他适时的收了视线,从板凳上下来。 在身高上,江与序觉得他好像要更矮一点,气势上的不足,他想可以用态度来填充。 “怎么?你晚上也要吃吗?” 过了一会,纪言一才认识到这话好像是在问他。 因为他从没想过那个小孩会这么主动的找他搭话,他舔了下唇有些馋,但没有了就是没有了。 他挠挠头笑眯眯的解释道,“没事的,我已经和妈妈在外面一起吃过土豆片了。” 不陪他吃饭,却在外面和别的孩子吃土豆片? 江与序原本汹涌的气势卡了壳。 他看了薄昕一眼,低声喃喃,“……是这样嘛。”《 》 9、第 9 章(大修) 他看了薄昕一眼,低声喃喃,“……是这样嘛。” “是这样的。” 薄昕扶住江与序的肩,她没想到两个孩子中,率先发起攻击的是江与序。 但这样,至少比无视的态度要好些。 大概是觉得有些好笑吧,薄昕的语气中也带着笑意,“虽然陪他吃了饭,但你的饭是我亲手做的啊。” 江与序不可置信地看向她,接着薄唇紧抿,耳根蔓延着愠色。 他单手拨开辖制,留出一个安全距离。 “既然你回来了,那我就先回房间了。” 薄昕没有阻拦,桌上空空如也,她想起她做的手擀面属实不算少,“要带上健胃消食片吗?” 江与序没吃过,但胜在名字简单易懂。 “不用了。” “拿着吧。”薄昕凑近了些,摸着小孩只要吃上一点东西,都会明显的肚子。 能感受到手底下的躯体变得僵硬。 这孩子在她手下像受惊的猫那样炸毛,但也因此变得乖了很多。 健胃消食片放在茶几下,薄昕递给他,江与序轻轻关上房门,像是别扭般的隔绝了他们的视线。 视线朝后,薄昕觉得她在某种程度还真是辛苦,哄完这个,还得哄那个。 书包放在玄关那,薄昕给纪言一拿了套新睡衣。 “要去洗个澡吗?” 纪言一摇头,“我想和妈妈待在一起。” 八岁小男孩,已经具备独立洗澡的能力,如果他去洗澡,妈妈肯定就要回屋睡觉了吧。 薄昕没有问原因,就问了一下,“那什么时候洗的头?” “昨天晚上。” 薄昕靠近纪言一,确实能闻到薰衣草洗发膏的清香,索性随他去了,至于要陪他,陪他做什么? “是想听睡觉故事了吗?” 纪言一双腿并紧,背脊挺的笔直,“不是的,是我有几个学习上的问题想问妈妈。” 以前找她都是为了玩,为了学习的情况,还真是第一次。 薄昕颇有几分兴味。 “行啊,那就让我看看你这阵子的学习成果。” 纪言一赶忙去书包里拿出寒假作业,已然做了大半,上面有红笔批改的痕迹,薄昕视线放在几个错题上,来了几分精神。 她原本的单手改为双手,一般这样,就代表着她要说点什么了,因为这种题目,又用不着草稿纸。 纪言一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薄昕,只有薄昕看过来的瞬间才瞥过眼去。 薄昕轻轻笑了笑,她想起了弟弟薄宵,因为他也是心思都写在脸上。 “这次……” 眼看着纪言一眼底的期盼和激动越来越浓,薄昕等到最后才道。 “进步很大。” 虽然同样都是小学生题目,但记得以前的纪言一只在二年级水平上徘徊,现在是三年级了。 薄昕很欣慰。 纪言一下巴翘起,一晚上的沉闷苦涩在此刻一扫而空。 “这个题目,我找张老师问的。” “还有这个,我要了乘法口诀。” “就算不是很难,大家都会,但这么长一段,都被我背下来了。” 薄昕记得原著中言一确实不是聪明的孩子,但之后勤学苦练,也是名牌大学毕业生。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其实也都能够学会的。 她又翻了几页,“那就等开学的时候惊艳众人吧。” 纪言一脸颊红扑扑的,承认他现在已经开始期待了,“虽然肯定考不过年级第一,但是超过倒数第二那家伙,还是轻轻松松的吧。” 他背脊坐的挺直,把作业本折成规整的模样。 补习班也有简单的打分,他看到上面的六十三,脑海中已经快进到老师当众宣读他的分数了。 然后讲台下几个讨厌鬼震惊的表情。 纪言一笑出声,薄昕感叹自家养子也就这么点出息了。 小学题目没什么好说的,她资助的学生高低也是年纪前三,薄昕简单说几句,纪言一简单听几句。 不用管纪言一能不能听懂,因为他本身的目的也不在于学会这几道题。 “进步这么大,要听故事吗?” 纪言一下意识的反问,“这是奖励吗?” 就像是不听话会有惩罚,那好好听话会有奖励吗? 薄昕莫名听懂了他的意思,只觉得比起亲生儿子,养儿子好像更在意那个不留情的巴掌一样。 他的眼神莫名带着点瑟缩。 薄昕笑了笑,“没见过只是超过一名,就给奖励的。” 纪言一心虚,确实这么多年,听老师说的给他的投入都能培养出一个年级第一了。 但这也说明,这不是奖励! 他依赖的凑过去,“是奖励也行,那以后能不能每超过一名,妈妈都给我讲故事?” 谁说假儿子不会算账的,这账算的明明很贪心啊。 薄昕记得他年级里有足足一百多个人。 她曲起手指弹了他一个脑崩,“如果不想听就算了。” 讨价还价大失败。 纪言一认输,开始抓着薄昕的衣服轻晃,声音带着小孩特有的稚嫩和脆弱,“妈妈。” 薄昕觉得,比起江与序打死都不愿意示弱,纪言一的撒娇可以说是驾轻就熟。 只是,薄昕两种撒娇都吃就是了。 外面下雨,声音淅淅沥沥,薄昕的声音沉稳,带着特殊的催眠音色。 纪言一原先撑着不想睡,但没撑多久眼皮就开始打架,小手抓着薄昕衣角可爱的不行。 —— 下雨会让人睡的很沉,江与序看了眼时间,发现已经八点。 如果在乡下,这个点不去割猪草是要挨打的,幸福的生活果然是容易让人沉醉的,江与序摸了摸枕头。 在宾馆的时候她说,这段时间苦了他了。 他当时还不明白,觉得宾馆的条件已经够好了,但此刻躺在这个一米八的实木大床上,他才懂为什么她当时要说委屈。 但现在,觉得他委屈的她已经开始去陪另外一个觉得委屈的小孩了。 原来,就算是再好的房子,也不是这么隔音的。 早上,他打算随便吃个鸡蛋,她说,现在他补充一个鸡蛋就够了,过多就不好了。 所以他吃的很珍惜。 小口小口的,吃相更是文雅。 纪言一坐在同一边,身体扭成方便说话的弧度,“你知道煤气怎么用吗?” 江与序皱着眉头,上下怀疑地看人一眼,“昨天的手擀面就是我自己下的。” 疑惑的表情褪去,纪言一扒着大碗哼哧哼哧的吃个不停,他吃完一整口才停下来。 “那你很厉害啊,妈妈教过你吗?” 江与序吃下最后一口鸡蛋,舌头舒展像是重复那两个特殊的音节。 她做饭没教过他,但他自己会看。 就算没看到过,“我也能学会,因为这些东西做出来不就是方便人使用的吗?” 纪言一打了个饱嗝,说的话像是感叹,又像是随口应付,“你很聪明啊,老师说你这样的人以后能当科学家,报效祖国的那种。”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吃完早餐,江与序觉得一夜之间,他见过的好像是两个不同的小孩。 原因的话,他当然也知道,这也变相说明她到底有多会哄小孩。 江与序看到她又瞥开眼去。 但她穿上鞋浑然注意不到他这边的动静,江与序索性走上前,“今天,你是带他去补习班上课的吗?” 薄昕摇头,“不是,今天是周六啊。” 就算是补习班,休息日也会给孩子放假的。 江与序显然不知道这点。 “那你现在是要去哪?” 薄昕挽着头发,在后脑处固定最后一个卡子,外面薄宵的车已经在等着了,“去这附近最大的商场。” 江与序没去过商场,也说不上多好奇。 但他一张口就是,“我要去。” 薄昕看着回房间似乎在收拾玩具的小孩,大概是想展示玩具最有趣的一面,走进去半个小时,到现在还没出来。 “为什么?我看你们不是聊的挺好的。” 江与序单手插兜,脸颊无意识的朝右瞥,像是无奈又像是埋怨一样地嘟囔了一句。 “……闹的慌。”《 》 10、第 10 章 车停在楼下,薄宵给薄昕开车门,接着看着后面还有团小身影,又给江与序开门。 江与序察觉到了这微妙的停顿。 他记得她说她也是会开车的,他在台阶上停住,“如果我们都出去了,家里没有大人了怎么办?” 薄昕拍拍旁边的位置,示意人坐过来。 “这不用你操心,他晕碳,吃完早饭会再睡会的。” 吃了睡?睡了吃? 江与序不敢想象有小孩居然过着这样的日子。 他顺从地坐在人身边,“这次去商场是要买什么的?” “你的房间需要添置点东西。” 纪行知穿着简单,住宅随便,桌上摆个笔筒都算他为数不多的添置了。 所以江与序的房间里从生活必需品到喜好最好都重新布置。 江与序扣着手指,这是他完全不了解的领域,但奇怪的是,他居然没什么怕的。 “那你还不叫我一起去?” 薄昕有自己的打算,“因为我也有一点自己想买的东西。” 她轻轻拍了拍小孩的脸,想起刚刚两个小孩在饭桌上的聊天,“我看你明明也没什么抵触的意思。” 江与序不知道说什么,只是单纯的觉得。 “至少比其他小孩要好点。” 同样都是在家里备受宠爱的小孩,比起李强安,纪言一要好多了。 那大概是他从没见过的纯粹。 薄昕无视人轻微的挣扎,把人揽在怀里。 都说了,她对两种撒娇方式都无法抗拒了。 薄宵透过后视镜看着母子俩的温馨,有一瞬间觉得他不该在这里。 熟悉的牌子就在头顶,他车速慢了下来,先是咳嗽两声,接着再是提醒,“家具市场已经到了。” 江与序是被人带下来的,因为两人十指紧握的手到现在也没有松开。 薄昕解释,“在外面还是要小心点,这外面拐小孩的坏人可多了。” 江与序也听说过,只是村里是买小孩。 为了他们不为人知的目的,就算是倾家荡产也要买,回忆起那些小孩的遭遇,和他过去真的很像。 江与序的手指攥的更紧了些。 “那我们现在是先去哪?” 薄昕有她习惯去的地方,“这边可以买小孩的桌椅板凳。” 江与序并不需要这些,“房间里有。” 薄昕不打算让江与序用那些,“用那些别人用过的,上去之后腿还耷拉着的?” 江与序在乡下就用这种不配套的东西,等到了城里,总不能还让人用这种东西。 她亲生的孩子,自然什么都得用最好的。 “……那原先的呢?” 薄昕联系好了搬家公司,“等他们来了,搬到家里闲置的房子里去。” 闲置的房子? 江与序只听说过房子不够分,什么时候听说,还有多出来的地方住。 家里似乎,是超出他认知的有钱。 薄昕是这家店的常客,她的脸具有极强的辨识度,站在那,就有人过来接待。 她开始看向江与序,“今天的主角不是我,是他。” 江与序贴在薄昕腿边,打量地视线略过,他没有往后撤的念头,一双眼直愣愣地看着人,真的像是能做主的样子。 梅红英稀罕了好一会,才问道,“这是您亲戚家的孩子吗?” ‘她’原先不接回江与序,是嫌麻烦,几乎要和所有人解释他的身份,也会嘲笑她当年的错误,以及这些年的付出和投资。 但薄昕不在乎这些。 江与序的眉眼像他爸,但是整体的温润感来自她,这是得天独厚的脸型流畅。 薄昕摸了摸孩子的半张脸,“不是,是我亲生的。” 看到梅姐震惊的表情,薄昕也干脆学她,手劲不小的把孩子挽到身前,让人看个清楚。 “怎么?和我不像吗?” “……像,当然像。” 但,关键的是她什么时候生的啊,怀胎十个月,不能一点动静都没有啊,而且一生就是这么大个孩子。 家里的言一呢,一点反应都没有? 知道薄昕是个不爱闲谈的人,她还是做好她份内的事,给小孩介绍书桌。 江与序手指轻轻勾着,但有人看她似乎就不管他了,一个劲地坐在那喝茶,他看人一眼,人完全没有反应。 他手指干脆松开,搭上新桌子,光滑的感觉很稀奇,是他从没见过的材质。 跟了一路的薄宵,看见人眼中的惊奇,觉得虽然早熟,但到底还是个小孩呢。 他大手一挥,颇有些豪情万丈。 “今天如果有喜欢的,都可以买下来,我来付钱。” 江与序嘴边的‘不用你’说不出口,大概是付钱的到底不是他,还没有底气说出那样的话。 他看向她,她喝的茶水过半,一路上似乎是真的渴了,此刻她眼神看向薄宵,“你逞什么能,我在你眼中连个孩子东西都买不起了?” 薄宵梗着脖子,“我原先答应的要给侄子买玩具,那现在改为买家具,总归不能在侄子面前食言。” 薄宵眯着眼,真回忆起了这事。 但那时候江与序可没叫他舅舅,她看穿了薄宵的用心,语气变得柔和起来,“你放心吧,我还不至于连个家具钱都付不起。” 薄昕手中有祖母给她留下的金条,全都被她拿去购买店铺,现在每个月的租金也够她养活两个孩子。 只是这事,没有告诉薄宵,也没有他的份,他那个脑袋,那张嘴,守不住一点。 薄昕没具体说,薄宵也没问。 可见是真的长大了点。 薄宵搓搓手掌,这阵子外面的风言风语太多,‘姐姐被抛弃了’,‘姐夫连钱也不打了’,他是真的害怕姐姐在外面强撑,有困难也不跟家里说。 “……那姐夫是真不给家里打钱了?” 薄昕去取过钱,余额数字不变,纪行知给家里打钱的日子是十五号。 而这个月的十五号已经过了。 薄昕不在乎这些,她觉得家里几间店铺的钱足够养活两个孩子的,她拍了拍薄宵的肩,“在孩子面前别说这些。” 薄宵往后转头,吓了一跳。 因为从各方面来说,这真侄子真是各方面的神出鬼没,遮住眼睛阴沉的厉害,每次在他察觉不到的时候就已经站到他身后了。 也不知道他刚刚听到了多少? 江与序垂着眸子,接着抬起,“我看中了,已经挑好了一整套了。” 薄宵松了口气,“是来找我们付钱的是吧?既然这次你妈妈付款的话,那要记住,舅舅欠你一次礼物。” 江与序点头,他有很多话想问,但最后只笑眯眯地说了一句。 “我会记得的。” 这一整套包括书桌书柜,就是江与序稀奇的实木材质,薄昕记得家中的尺寸,如果有合适的带回家,没有合适的就再定做。 她并不缺那点等待的时间,至于江与序,薄昕认为他喜欢一劳永逸。 那就给他买最合适的。 幸运的是,店铺里有合适的,今晚开车就可以送到她家。 薄昕叮嘱,“要几个身强力壮的来搬,我们那楼梯窄,操作难度更高点。” 梅姐让她只管放心,她手底下的人个个都是好的。 在回家之前,薄昕又去了一趟书店,书柜买了,自然不能空荡荡的,江与序记得薄昕专门给他买的孤本。 手里抱着的,是同个作者的续集。 他又买了很多的小书画,大概是看到书店里的小孩都在看,他便也忍耐不住好奇。 敲了敲门,门内是没有上锁的。 纪言一穿着外套,早上吃完面条似乎并没有补觉。 他扁了扁嘴,先是看了一眼妈妈,接着又看了江与序怀里一眼,眼睛瞪大有些许震惊,“你出去待了这么久居然就是买书?!” 江与序皱着眉头,他不喜欢别人对他的喜好指指点点。 “我一直都喜欢看书,怎么了嘛?” 纪言一摆摆手,摇摇头,一直在有些许震惊的状态,“没什么,没什么。” 两相沉默间,纪言一有了动作,他因为着急进屋,手上关上门的动作格外大声。 江与序眼神冷冽,看了人一眼,这小孩的表现和早上似乎完全不同,一上午,妈妈和他单独出去,留纪言一一个人在家。 当然会感觉到被忽视。 但妈妈的精力有限,顾得了这个,就顾不了那个。 他抿了抿唇,人这辈子只能周全自己,所以在这件事上他只能说句抱歉了。 但紧接着,纪言一的房门被打开,一大摞书接着累在了他怀里,手上猛然被增加了这么大的重量,他的心神好像也有了片刻恍然。 他带着些许迟疑的问,“……你在做什么?” “就觉得如果你喜欢看的话,我的也可以给你。” 什么? 江与序迟疑地眯起了眼睛。《 》 11、第 11 章 江与序眼前出现一只白玉的手,薄昕好笑地看人一眼,“我帮你拿。” 书柜要晚一点到,但可以先放在客厅拐角,那一片有一整片的扎带报纸。 工人一批一批的来,江与序待在薄昕房间,和成年男人房间昏暗的黑不同,她的房间是明亮的黄。 因为有阳光,更好像为温馨读了一层金光。 他想起今天听见的事,翻页的手不自觉的一顿。 薄昕摸了摸人的头,“我出去看看,结束了你也别着急回屋,我先给你通通气。” 江与序眉头不自觉的挑了一下。 “……那我晚上睡哪?” 薄昕买的都是好东西,上面涂的油都是对孩子安全无害的,“当然是你自己房间,用不了几个小时就好了。” 江与序的情绪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只轻轻的‘嗯’了一声,像是接受了这个安排。 门被轻轻的关上,江与序从椅子上站起身,带起轻微的声响,他也没有在意。 他从刚刚就注意到了,床头柜上面的彩色照片,上面的一男一女,似乎从结婚时就不怎么亲密。 两个人眼神没有笑意和交错,像是被逼着结了这场婚。 但比起男人房里完全没有结婚的痕迹,她却把结婚照片放在床头。 江与序脸色不太美妙。 手指摩挲着相框,视线开始朝男人的五官看去,就像薄宵说的一样,他几乎一眼就可以看出是这个男人的孩子。 因为两个人的眉眼几乎是一模一样。 包括眼尾那处不自觉的高挑。 江与序把照片放回原位,等回到座位,她正好开门来。 莫名觉得她不会告诉他这些,脑子里容易套话的五官从薄宵转移到了纪言一身上,他合上书本,“我有点饿了,不如我去给你们做饭吧。” 薄昕并不饿,“我在请工人吃饭的时候就已经吃了一个夹饼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钱,“外面有吃的,可以买点回来。” “我还想吃面条了。” 薄昕早上公平起见,又做了面条,份量比昨晚还多,剩下的被她放在冰箱,等谁饿了就给谁下上一碗。 现在与序想吃,就让他去下好了。 桌子并不矮,但以前江与序踩着小板凳喂过猪食,一个简单许多的事情,他并不觉得难。 他早上吃了一个蛋了,但他又下了一颗,安全起见,他放了几颗青菜。 这样,营养均衡,卖相也更好。 他分成了两碗,放在了桌子两侧,纪言一差异的抬眸,完全没想到他会被那个小孩敲门叫起来坐在桌上,然后端过来一碗他煮的热腾腾的面。 “那个,是觉得不好吃吗?” 江与序少有的认真解释了一下,“就当作是刚刚你送给我书的回礼。” 纪言一着急摇头,“那是妈妈买的。” 江与序抬眸,也算是做出了回应,“那这面也是妈妈擀的。” 这样算来,两人算是正好对应上。 都做了浅薄的人情。 江与序慢条斯理的吃着,纪言一动作比他快一倍,等他先把青菜吃完,纪言一擦擦嘴已经要站起。 因为有事情要问,江与序少有的问了别人的行踪。 “你这是要去哪?” 纪言一回过神,“虽然你做的饭,该我刷碗的,但我有课要上,所以这次就抱歉。” 他发誓一定会下次补上。 但江与序在意地不是这个,“……今天不是休息日吗?” 纪言一擦了擦嘴,看了眼时间,觉得没时间解释了,几乎是拿起收拾好的书包就往外跑。 咯吱一声。 江与序咬碎了嘴里的萝卜干,他放下筷子,显然没了继续进食的心情。 但因为不想浪费,所以还坐在桌子上。 薄昕出来正巧看见这一幕,在屋里听不清,但能听见‘回礼’、‘刷碗’、‘休息日’等关键词。 她脑子里已经有了大致聊天的内容。 “言一休息日也是上课的,这次的课是钢琴课。” 如果说补习已经很超纲了,那钢琴就是完全超出认知,江与序抬头,眼神充满孺慕,“那是什么?” “一种乐器,陶冶身心的。” 如果严肃来说的话,还可以培养气质。 当然,这在言一身上,也是没什么效果,颇有一种这么多钱都白掏了的感觉。 想起了天价补习金,江与序的脸色也说不上是好看,“那一节‘钢琴课’大概是多少钱?” 薄昕算了算支出,“大概一节课一百吧。” 等等,如果没记错,这个月的钢琴课费用还没教,除此之外,每个月还有武术训练课。 如果每一笔的开销都算下来,还真不算少。 薄昕想起每个月的店铺租金,手上存款,还有孩子们上课的必要支出和生活的必要支出。 她扶着额头,整个人感觉有些不太好了。 以前只听说过有娃的同事说孩子是吞金兽,但等真实体会到了,才知道这个吞金是各种意义上的现实上的吞金。 江与序从刚才起就很沉默,如今他总算有了动作,他轻轻抬眸,“……我也想上补习班。” “好。” 薄昕几乎是毫不迟疑,就算没钱,那孩子的教育都是不能耽误的。 尤其是给了一个,那就更不能不给另外一个。 只是这开支,多少让她有些发愁。 这个需要好好考虑一下。 江与序也没想到这么容易,根据他偷听到的,家里该没有特别多钱才是了。 因为那个男人不给家里打钱的缘故。 —— 补习班报的很快,薄昕在当天就给补习班打了电话,说了有另外一个学生会在晚上到。 江与序和薄昕一起,因为路不熟,一直是薄昕走在前面,两人牵着手。 比起其他学生的行色匆匆,他们更像是下了班之后的休闲散步,当然江与序明白,这是因为他是第一次才有的待遇。 她看起来不是这么闲散的人。 对于她关切的时不时回头看,江与序撇过头,“这边不是熟人比较多吗?没这么容易被外人拐跑的。” 尤其是,他还不算笨。 薄昕觉得就是因为是熟人,这一路上,很多眼神放在他身上,大概是眉眼和纪行知太像。 她不用想也可以想出来外面流传的几种版本。 这个确实有点麻烦。 对于小孩子来说。 就算她解释,男人一直不回家,江与序也会被认为是她为了让男人回来,委屈的从外面抱了他的私生子回来养。 “最近要是听到什么难听的话,不要理会。” 江与序想起床头上的那张照片,下意识抓紧了手边能握的衣角,“那你也是。”《 》 12、第 12 章 薄昕笑了笑,什么时候安慰孩子,结果被反过来安慰了啊。 但仔细想想,有些事情的处理,确实麻烦。 钢琴课的班这么贵,自然是有道理的,一个班就只有四个人,可以说每个人都可以照顾到。 因为这两个人都是薄昕带来的,所以贴心的暂时把他们分给了一个老师教。 但两人的水平不同,纪言一毕竟学了这么久,如果跟不上,薄昕的意思是到时候再把江与序分配给别的老师。 所以这次的课程,主要以旁听为主。 薄昕摸了摸身边孩子的头,然后让他直接进去就行。 钢琴课老师听说两人都是薄昕带来的,像是大人逗孩子,又像是刻意的八卦,“那你们是什么关系啊?” 江与序皱着眉头,表情带着严肃,看了表情天真的纪言一,几乎是妥协般的说了一句,“算兄弟吧。” 什么是算? 算是什么意思?正常来说,不就是兄弟是兄弟,不是就不是吗? 钢琴课老师一头雾水。 “那你们谁是哥哥,谁是弟弟?” 江与序这下几乎是毫不迟疑,“他是弟弟。” “他是弟弟。” 与此同时,一道一模一样的话,从旁边小孩的口中说出。 两人顿了一下,接着对视一眼,在这件事上竟然是少有的执拗。 “我是哥哥。”*2 江与序看了人一眼,此刻的眼神带着点质问,大概是他这个样子到底有什么资格做哥哥。 但纪言一看过档案,如果没记错,妈妈生孩子的时间晚,那天还是深夜,时间超过零点。 也就是说,江与序的生日要比他晚了一天,这在兄弟关系上是实打实的,不容忽视的事实啊。 江与序冷了脸色,钢琴课老师似乎察觉到了再问会发生不太好的事,于是没有再继续深究下去。 “……你们都先坐下吧。” 班上只有四个学生,江与序被老师拿了个板凳坐在最末位。 钢琴课的内容枯燥乏味,纪言一对这个不感兴趣,只能硬着头皮掐着胳膊去学去听。 底下的音阶一个一个的往外崩,纪言一感觉眼花缭乱。 马上要轮到他上去表演新学习到的曲目了。 以往,学习了这么久的,音阶熟练掌握的,只要是稍稍听过几节课的,都可以弹的像模像样。 但是他,怎么都不行。 如果说手指有问题,但他的手指也实在细长,是老师亲口承认过的漂亮手掌。 他也曾想过,这一定是遗传自妈妈。 结果看来,一切都是误会。 他是文强安的下一个,他咳嗽两声才开始,曲谱摆在眼前,他直接弹成了0.5倍速,如果开始着急了,那直接就会乱掉。 文强安在下面发出毫不避讳的嘲笑,接着揽着身边人的肩膀。 小声但又不是这么小声。 “你说我们班,怎么就来了个这么笨的学生,其他人怎么都会了,我们却还在这学习这么基础的曲目。” “就是啊,这多浪费我们的时间,我们的钱啊。” 他们抱着胸,大概是有了纪言一这样共同的嘲笑的人,他们此刻显得格外团结。 明明刚刚在底下,看对方弹的好还翻白眼呢。 江与序在后面把所有人的表情都看在眼底,手指不自觉的扣了扣,最后轻轻笑了笑。 不知道为什么,大概是因为,这才是他了解到同岁小男孩。 就是有点像李强安。 “笨是经过对比出来的,难道你们就没有想过,你们为什么和纪言一一个班。” 好像把纪言一也给骂进去了,但是纪言一认真弹琴呢,想必也注意不到这里的动静。 文强安有点生气,“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笨是通过对比出来的,你们比纪言一强,那其他人呢,我一路上走过来,这间屋子里的琴音是最差的。” 文强安有点生气了,是这样的。 别人学到这个时候都已经能成为钢琴比赛的前三甲了,就只有他。 但唯独在纪言一身上能找到点成就感。 但是这和江与序有什么关系,他刚刚才来旁听吧,意思是他连钢琴是什么说不准都是刚刚了解。 有什么资格来说‘一路上听来,这件屋里的弹的最差。’ 江与序手指点了点腿,他刚刚在脑海里演练了一遍,发现并不难。 所以纪言一弹成这样后,他其实也有点震惊。 敲了敲钢琴被背板,江与序眼睛看向纪言一水汪汪的大眼睛,有些愣住,接着才想起来他是来干嘛的。 “你先下去,让我先弹。” 纪言一看看下面,然后再看向他,“不用了吧。” 江与序发现他不像她这么有耐心,如果她有一分钟,他大概只有三秒。 “下去。” 纪言一下意识地板凳就离开了,等反应过来做了什么事后,脑袋一阵空白。 江与序的手无比的稳,脑海中似乎已经有了曲谱,眼神没往上抬一眼。 他的手指欣长,只有常年干活的薄茧影响了美感,但如果好好养着的话,那会是一双适合钢琴比赛的手。 钢琴班老师觉得薄夫人好像给他们班带了个天才。 一曲终了,他忍不住问,“我记得你家长说你连音阶都不知道是什么?” “但我记住了你手的每一个动作。” 他现在也不了解音阶,但是他想这并不耽误。 只要记住他手指的每一个动作,弹个曲子并不成问题。 江与序看了底下三人一眼,“聪明是经过对比出来的,就比如此刻,你们比起我要差很多。” 纪言一看向江与序的眼神闪闪发光。 江与序视线朝外,好半晌才重新回来,发现此刻人眼底的热度依旧分毫不减。 他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他似乎把他也给骂进去的这件事。 而且还是比这三个人骂的更狠的那种程度。 他把闲置的椅子搬到了纪言一附近,“她送你学了这么久的钢琴,你就学了这么点东西?” 纪言一手掌在身上搓了搓冷汗,他眼神往上看,似乎不太明白刚刚还向着自己的人为什么说这种话。 他手指指了指自己。“你也在嘲笑我吗?” 江与序手指顿了一下,才回道。 “……也没有。” 现在两人离得特别近,课程老师也在上面讲课,似乎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能够让江与序把他最想问的问题问出口。 他想问那个男人,对于家庭做了什么贡献。 “你的爸爸,现在也是我的,我想问下他平日里对你是什么态度。” 纪言一被问愣住了,是了,江与序到现在还没见过爸爸是什么样子呢。 他大概也没见到了,就在那天医院之后。 但此刻江与序如果只问爸爸对他是个什么态度,那这个好回答。 他想了想,“嫌弃我。” 嫌弃你? 江与序皱着眉头,大概是原先对这个人没有好感,那现在,这份没好感加剧,变成了隐约的抵触。 他想,难怪她看起来有了独自养育他们两个的想法呢。 此刻他有无数问题要问,但从无数的问题中抽丝剥茧,他发现他最想问的问题是,“两人到底是因为什么,感情破裂的。” 下课铃声响起,他的声音和铃声交织。 莫名觉得他听得见,他便没有重复。 时间过去一分一秒,教室的门突然被打开,一张完全陌生的脸钻了进来,“言一,过来一下。”《 》 13、第 13 章 休息时间,走廊上没多少人。 大多数人抓住机会练琴。 琴的数量不够,在旁边看,脑子里也能多练习一遍。 文乔哲喜欢‘玩是玩,学习是学习’的生活方式,在课间偶遇纪言一,以为是志同道合,但没想到纪言一是单纯的不会。 但这能咋办?合眼缘就是合眼缘了,该交的朋友就要交到。 所以之后就算知道两人的父亲关系不好,他们的关系也没有受影响。 因为他们对爸爸的感情也就那样。 文乔哲大方的分了一个包子,“你爸这阵子回家来了吗?” 纪言一吃过一碗面,但上了一节课又饿了,包子是他喜欢的笋丁,现在还带着热气。 “没呢。” “别人说你爸妈这是要离婚?” 纪言一从小到大这种流言没有听过八百,也有一千,至于爸爸不回家,回家了也呆不久。 “不会的吧,他们很早之前就是这么过日子了。” 关键文乔哲觉得这次可能是真的啊,“你还记得你爸前阵子车祸住院的事吧。” “当然了。” 那是完全突发的意外状况,腹部被栏杆刺穿留了大片的血,额角碰撞在重症监护室昏迷了好多天。 眼前都是刺目的红,就算是现在想来,纪言一也捂住心口,有点不好受。 文乔哲:“就是那次取你的血让你爸发现了你不是亲生的了啊。” 当初纪言一爸爸满身是血的抬进医院,负责急诊的人就是他爸,这过程中需要输血,紧急采了纪言一的血液,结果这才知道两人不是亲生父子。 这个他具体也不懂,只知道a型血生不出b型血的儿子。 这个八卦在医院顿时满天飞。 从纪言一他爸到现在还没回家的消息,就说明他是知道真相了啊。 文乔哲都替他的朋友家庭着急,然后抬眸顿住,“不对,……你为什么一点都不惊讶。” “因为我知道啊。” 当初纪言一确实因为他不是父母亲生的失落过一阵子。 但现在,妈妈又重新对他好了。 “妈妈已经把他们俩亲生的儿子给接回来了。” 爸妈亲生的?儿子? 虽然每个词文乔哲都认识,但组合起来怎么就这么难懂?意思是纪言一不是他爸亲生的,也不是他妈亲生的。 两个孩子纯属抱错了? “那要打电话给你爸解释一下吗?” 纪言一皱着眉头,“才不要。” 对比妈妈发现之后的态度转变,爸爸发现之后的态度居然是不管不问吗? 纪言一瞥开脸,眼睛酸酸胀胀的。 他觉得,这样可真是够糟糕的。 接着说话的语气带着点赌气,带着点认真,“如果他不相信我妈,怀疑了我妈,那不回来就不会来吧。” 他和妈妈才不会稀罕呢。 —— 通巷长街,祖母给的金条,都用在这处了。 薄昕走进一家店铺,客人零零散散,她手摸了一件大衣,质量是好,但款式太俗。 这些年,人们逐渐富有,除了保暖之外衣服有了更多的需求,渐渐地,这些老款式就入不了有钱人的眼。 当然这里面也包括她。 “客人,有什么想要的吗?” 薄昕转头,靓丽如同明星一般的脸瞬间就抓住了老板娘的视线,“薄妹子。” 薄昕点头,“我来是来收租金的。” 本来前阵子就到时间了,但前阵子有事耽搁了。 老板娘尴尬住了,她现在恐怕最不想看见的就是薄昕这张脸了,不是她长的难看,相反好看极了。 但是她没钱交房租。 这阵子港风流行,她年纪大了看不懂,也觉得质量比不上她家的,再加上老主顾支持,日子还过的下去。 结果现在,老主顾都不来了。 她的生意堪堪维持,逐渐地,连进货的钱都拿不出来。 老板娘心慌,看见薄昕心更慌。 “薄妹子,要不咱能不能宽限我几天。” 这地方房租贵,但她都在这干三年了,老主顾也都认她这个地方,要租别的店铺,还真说不准情况是好是坏。 薄昕没有正面回答,眼神扫视一圈,“生意是差了些。” “是这样的,我家的衣服质量才好呢,实在想不明白。” 老板娘年纪大,做生意主打一个踏实。 但确实也有些跟不上潮流。 冬天过去,逐渐开始上春装,薄昕摸着件大衣,“咱质量好是优势,等把其他人的优势也学过来,咱生意不就好起来了吗?” 薄昕不是让老板娘把货全换了,但可以试着把货改改。 “我记得你有台缝纫机。” 老板娘聪明能干,从乡下跑出来的,底下两个妹妹一个弟弟,为了跑货,到现在没结婚。 她力气大,能吃苦。 必要时候也会放弃一些所谓的执着,她当年学缝纫机的手艺是专门拜师的,师父是一个六级工匠。 “妹子,就听你的,我试试。” 薄昕点头,“那这个月的房租我就不收了,何姐你学习还需要时间。” 房东需要善解人意租客才不会跑,要有一个从不拖欠,从不扯皮,有什么坏的及时处理维护的租客也不是这么容易的事。 如果可以,薄昕也想和何姐保持良好的租赁关系。 当然,养娃能再省点钱就好了。 原著中,薄昕的隐藏工作做的很好,纪行知从头到尾都不知道有个亲儿子在乡下,在他眼中,他遭遇了背叛。 她为了成分设计他,和他有个孩子,然后奉子成婚。 那为了有孩子,那借种也不是没可能。 在纪行知眼中,她做得出来这种事。 而她有属于自己的骄傲,被纪行知误会不想示弱,更关键的是,现在没了成分桎梏,她也有了自己的小金库。 但对比原文,现在身边有了两个孩子到底要艰难些。 忘记纪行知是什么时候妥协的了,又或许文里面根本没有提。 只知道正文中,她和纪行知还维持着夫妻关系,纪行知死后,家里的财产和公司还是留给了纪言一。 薄昕交完下个月钢琴班的费用,看着剩下的三千零五十六元钱。 她想,纪行知到底什么时候能妥协? 本来带孩子就帮不上什么忙了,拿钱居然还不积极点? “怎么了?” 江与序的眼神牢牢盯着薄昕,似乎要看出里面有没有包含着一点的不乐意。 但薄昕只是笑了笑,“没什么。” 补习班老师把名字登记上,记录好,疑惑的问,“薄昕女士是单亲母亲吗?” 似乎觉得有点冒犯,她又歉意的笑笑,“每次只看到薄小姐一个人来,所以……” 薄昕倒觉得这问题一点都不冒犯,“差不多,你这么认为倒是也没错。” 两道眼神都看她,尤其是江与序。 补习班老师感叹道,“那你一个人,对孩子的培养得多用心啊。” 薄昕记得以往,参与言一的教育中,从未有过的说辞。 她感受到了一点新奇。 “为什么这么说?” 补习班老师瞪大眼睛,“女士,您还不知道吗?” 小孩子一般是最耐不住脾性的,有点事就忍不住分享,像这种替人出头,一节课就学会一首曲子的事,居然能忍到现在。 要说母子关系不好,她是不信的。 这个新来的小孩,眼睛都要粘在妈妈身上了。 “就是,你家小孩,或许是个天才也说不定哦。” 薄昕稀奇地‘哦’了一声,她并不打算问了,有些事从小孩当事人的口中说出来会更有意思。 补习班老师:“你平日里都是怎么培养孩子的啊。” 关于这事,薄昕是真的想分享。 但她又确实没什么值得分享的,自学成才算吗? 与序在乡下沉默寡言,但他善于观察,善于倾听,一个八岁小孩,在事情的看待上比大人还要通透。 确实是个小天才来着。 薄昕:“我……” “她做了很多,教会了我知恩图报、教会了我生活常识,最关键的是她包容了我很多任性,也给了我很多自由,家里本来是没什么闲钱送我来学钢琴的。” 江与序垂眸思衬着,“所以没有爸爸的参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他真是受够了,她说她是单亲时,那若有若无的打量目光。 保温桶里防着温水,是不锈钢材质,在外面摸着并不保暖,只有喝到嘴巴里才能汲取那一点温度。 而且他似乎本来就有点干渴,因为说了这么多话,还有那一点点紧张。 他停下喝水的动作,“看我做什么?” “在想你因为什么事被称为天才。” 江与序‘啊’了一声,是因为这事啊。 手指的冰凉重新回暖。 他发觉就算是这件事他也不知道该从哪个部分开口,然后模式逐渐就演变成了她问他回,这样浅浅几句话三十分钟,薄昕心里有了谱。 难怪江与序一个晚上的时间,消息就传的这么广。 天才儿子? 还有那隐隐的羡慕目光。 都是养言一时候从没有过的待遇,说起来,确实还蛮不错的。 薄昕推着自行车的脚步一顿,因为前面出现了很大的障碍物。 他吃着麻辣土豆片,抬起头认真地盯着她,“妈妈,你为什么笑得这么开心啊?”《 》 14、第 14 章 刚吃了辣,嘴唇红了一个度。 纪言一脖子仰的彻底,争取眼神和她对视,他刚刚问的什么来着,似乎是问她‘为什么这么开心?’ “就是因为吃饭前吃饭后吃的这些小吃,你才长的越来越壮实。” 纪言一心虚的擦擦嘴巴。 “……妈妈,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薄昕没收了剩下半碗,因为有了两个八岁孩子,自行车彻底没了用武之地。 她轻轻皱眉,似乎真的在回忆刚才,“我在想你们两个,关系什么时候好到互称兄弟了。” 她摩挲着纪言一的下巴,“最重要的是还不告诉我,需要我从别人那听来。” 纪言一很少有事瞒着妈妈,但当时,那是情不自禁。 这样说来,似乎真的有些羞耻。 他埋着脸,在薄昕的腰腹上,双手也顺应动作搂的死紧。 这样亲昵的动作,江与序从没做过,他牵着她的手,薄昕的腰被纪言一搂着,三人的动作,是十足怪异的。 他眯了眯眼,做了个后撤步的动作。 纪言一被迫抬起头,莫名其妙的看了江与序一眼。 江与序神色不变,说的话像是反咬一口,“你还真是会撒娇啊?” 纪言一上前一步,又在妈妈的肚子前拱了拱,抬起头的时候头发乱了,他随手的抓抓就当作整理了。 “怎么了?你想学吗?” 江与序狭长的眼微微瞪圆,接着恢复原状,脑袋混乱间,似乎听见了她的轻笑。 有种被看穿的感觉。 他把手插进口袋,轻轻地转过头,“……没有。” 没有什么?没有想学? 纪言一发现了,这个小孩有着说话只说一半的习惯,他聪明的能够听懂,但妈妈聪明的似乎能一眼看穿。 信赖的眼神投射过去。 薄昕好像才从沉浸的状态回过神来,回家的距离似乎只有五百米了。 但是,她中途改变了主意。 “不然,我们去餐馆吃饭吧。” 江与序猛地抓住人衣角,纪言一看不出来,但他能看出来,家里该是没有多少钱才对。 “算了吧,家里不是已经买了菜了吗?” 薄昕重新把小孩的手攥在手里,犹豫的表情先逗小孩一下,然后还是‘顽固’的坚持自己的决定。 “开心的时候,就应该无所顾忌的吃一顿。” 不用操心备菜,不用担心刷碗。 说起来,洗洁精还是太伤手了,她可不能允许自己的手变得不光滑啊。 餐厅的位置需要调转方向,纪言一瞬间从前面的第一名变成了后面的最后一名。 他跟在江与序身后,手指戳着下巴在深思。 他觉得江与序根本不用学吧,因为他本身就已经很会撒娇了。 自行车在路中间和电线杆锁在一起,薄昕空出一只手,正好一手牵着这个,一手牵着那个。 餐厅刚巧有个包间,薄昕点了六个菜,这里菜量可以,一个大人两个小孩有点多了,但可以打包带走。 主要是今天高兴,还有江与序回来,竟然一直吃面条烧饼。 薄昕现在才反应过来。 她去前台又买了瓶小甜水,如果没记错,小孩子都喜欢喝这玩意。 江与序和纪言一坐在包间,纪言一已经开始吃了,江与序筷子放在碗上,安静坐着。 “妈妈说了,可以不用等她的。” 江与序饿了,圆桌上离他最近的是螃蟹,完整的、被五花大绑的,见人吃的香,他少有的露出了几分好奇。 “可惜我不会吃就是了。” 纪言一的脸在此刻和薄宵的脸是这么的相似,江与序干脆直接一点,“可能需要她回来帮我。” 纪言一顿住,想起与序那熟稔的撒娇…… 但与序没吃过不会吃又是正常的。 他逐渐地吃不出嘴里的味道,一口白水顺下去。 他干脆利落的擦干净手指,拿起螃蟹的动作带着几分豪情万丈,“这种事用不着妈妈来,我来帮你。” “好的。” 江与序嘴角轻勾,又快速的趋于扁平。 他觉得有她在,再加上一个乖巧听话懂事的弟弟,这样的日子,好像确实蛮不错的。 —— 回到家,一种独属于餐厅的油烟味辉散不去。 三人需要洗澡。 比起江与序,其他两人睡觉的时间要晚一点,他拿着新衣服打开了浴室的门。 对于他以前的卧室都没有门锁,现在就算是浴室也是有的。 他轻轻落了锁,拒绝了纪言一要进来教他洗澡的要求。 这东西有什么难的。 还有除非万不得已,他是真不想和人这么亲近。 冲水的声音似乎赶跑了纪言一,浴室里充满了水汽,洗手台上的镜子能看出他壮实一点的胳膊。 因为吃的好,他以后也会长高吗? 超过言一? 他踮起的脚跟又重新回到地面,眼里率先划过的,是不爽。 玄关处响着电话铃声,距离他最近,他单手擦着头发,拿起和他差不多高的话筒。 “这边是江与序。” 那边语气顿了一下,“小孩,别学你家大人。” 在他眼中,稚嫩的音色说着成熟的话,像是穿着大人衣服强装的小孩。 “……这家里原先的那家人搬走了吗?” 空白的时间持续了很久,但人没有走,他听的到呼吸声。 再来就是挂断电话的嘟嘟声。 江与序把话筒放了回去。 直觉告诉他,这里面的人要么是他的亲生父亲,要么和他亲生父亲关系匪浅。 要联系要交流,怎么也该当面处理。 电话应付着算什么意思。 江与序觉得这里面还有一个至关重要的原因,就是,他现在并不想打破现状。 他看着灯从绿灯变为红灯,他记得这是挂断的标志。 他咽了下口水。 冲动过后,随之而来的是心虚。 湿着头发坐在床边,他打开她给的睡前读物,如果装不认识字让她读给他听,能做到吗? 他自己都不允许,因为这样会显得他很愚蠢。 思绪天马行空,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最后的总结是他没睡好,醒来的时间也晚的出奇。 刚睁开眼,薄昕坐在床头,额头逐渐靠他靠的很近。 “……在做什么?” 薄昕声音闷闷地,但想起她接下来要说什么又有点想笑。 “学你。” 当初在车上,她胃不舒服,江与序就用这种方式给她测过体温。 但事实是,两人对这种方式都是做个样子。 薄昕只知道,如果与序再不醒,她就要去叫医生了,因为江与序睡的很不安稳,脸上还带着若有若无的潮红。 “昨晚睡觉的时候是不是头发没有擦干?” 江与序想想他要说什么好,“以前也没擦干过,那时候没有事。” “顶嘴?” “……抱歉。” 江与序把被子又往上拉了一点,带来了一点莫名的安全感,“今天正常上课的补习班我是不是错过了。” 薄昕打算先给江与序吃点消炎药,因为人看起来只是受凉。 “你这星期也可以不用去。” 江与序没有多想,只是简单的询问,“为什么?” 薄昕让人看看时间,“因为你马上就要开学了啊。” 这周也就是收尾工作,帮忙检查一下寒假作业,而江与序根本都没寒假作业,他应该也不喜欢,补习班那种照顾幼儿园学生一般的体贴模式吧。 江与序顺应着她的动作躺下去,他的眼神迷离,呼吸粗重,感觉不太妙。 有多久没这么难受过了。 明明以前,确实什么事都没有。 江与序看了薄昕一眼,想通了一点原因,妥协般的、动作依赖的往人身上又靠了靠。 他又睡了一觉,等这次醒来摆在他面前的是病号餐。 身体好受了很多。 他干脆坐起来吃了点,翘起来的耳发时不时地往下面按也没用,露出有些红的耳根。 薄昕合上江与序的睡前读物,“你洗完澡之后在想什么?” 折痕只在第一页上,压着的痕迹像是停留了好久。 “没想什么。” 薄昕仔细回忆,“如果没听错,我去洗澡前好像听见了电话铃响。” 江与序喝下一小口白粥。 “……它只响上几秒就停了。” 薄昕沉默了一会,似乎在想这句话的真实性,又似乎在想会是谁,大半夜的给她打骚扰电话。 她这个方向只能看见孩子的头顶,单发旋显得很乖。 “你真的…没什么事瞒着我吗?”《 》 15、第 15 章 江与序诧异抬眸,又赶紧落下。 他想他都不需要说话了,心虚的眼神就已经能够说明了。 “……就,我想让你给我讲故事。” 就这? 薄昕的脸上写着这两个字。 她视线落向只有一墙之隔的纪言一房间,这个距离好像确实不怎么隔音。 那天晚上,她安抚言一,一定是被听到了。 她掀开被子坐了进去,像是无声的答应。 “想听哪一个?” “就这本书的第一个吧。” 江与序记得这本书有九首小故事,他其实希望她可以挨个读下去。 反正他们今天可以有很多时间。 只是生病原来是这么虚弱的情况吗?江与序强撑着眼皮,咳嗽了两声。 他摇了摇头,压抑住那股反胃,“这阵子,家里是没钱了吗?” 薄昕眉心一跳,清朗的声音念完最后一个音节,“反正不送你去补习班不是这个原因。” 江与序声音闷闷,带着生病的人特有的脆弱。 “我不是说这个。” 他转念一想,他给人留下的印象似乎就是敏感多思,那被误会似乎也很合理。 “我其实不用上很久的补习班,他们说我是天才,所以我可以很快学会的。” 他可以省钱,以后,也可以挣钱。 总归是不需要她一个人撑着。 还记得她刚到乡下,身上带着的是有钱人家的高傲,出手阔绰,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而现在,他也不想看见她为了钱,给任何人伏低做小,失去那抹高傲的样子。 薄昕摸着扶在她膝上的脑袋,“你不用担心这个。” 被打发了。 被当做小孩子打发了。 江与序被子盖住整个头,语气带着不爽,“我刚刚说的话,有没有听见啊。” “听到了。” 小孩在质疑她的经济实力呢,她有窘迫到那个地步吗?她认为没有。 薄昕刚开了一些药,接着算算手上的余额。 早知道就不吃那顿饭了…… 薄昕表情一顿,接着暗灭了旁边响起的闹钟,“你到时间吃药了。” 她买了两款药,有一款儿童糖浆是甜的,另外一款就比较难喝了,那为什么还要买两款呢,她原先的打算是一款给乖乖听话的小孩,不听话的就给难喝的。 但对待病小孩,她终究还是心软了,不听话也给好喝的。 “尝尝,他们说是甜的。” 江与序尝试了一下,有些嫌弃的撇过头,“有点难喝。” 倒是忘记这小孩口味是猎奇的了。 薄昕直接拆了另外一款,江与序小手慢慢地探过去。 其实原先想勉强喝完的。 —— 讲完第三个故事,江与序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稳。 脸上气色好多了,身上也没有冷汗。 薄昕算下来,发现与序的睡觉时间超过十五个小时了,恐怕是真的很难受了吧。 卫生纸填满垃圾桶,薄昕下楼去倒垃圾。 因为初春,光秃秃的地面探出绿芽。 在小区里闲逛的人也多了起来。 薄昕算是小区里的名人了,靓丽的脸,有钱的家庭,尤其是和丈夫的夫妻关系,都够吸引人眼球的了。 当年的资本家儿女,嫁给了烈士子女,当时前途正好的少将。 所有人都说纪少将色令智昏,无人撑腰,成分受限,那时候可是要影响前途的。 但他一意孤行,婚后大半年生下个儿子。 一家三口不说多么亲密无间,但也是相敬如宾。 但没想到这儿子居然还不是纪少将亲生的,这么一大顶绿帽子戴在头上,难怪纪少将有家不能回。 但没想到一夜之间,风评反转。 原来是双双出轨吗?那长相,那眼神,要说和纪少将没有血缘关系,那是没人信的。 询问年纪,那孩子竟然是和纪言一相同大小。 舆论顿时炸开了锅。 在薄昕下楼倒垃圾的间隙,被刘婶子柔和的力道拦了下来。 “小纪还没回家来呢?” 薄昕点点头,“大概一个多月了吧。” 从他出了车祸,在医院里苏醒,那时候走了就再没回来过。 也不知道他的伤口到底好没好全,剧情中的早死恐怕也和这场车祸有非常大的联系。 简单点来说,就是他自己作死。 “你都退让一步了,愿意把这小孩接到家里来了,这小纪怎么还这么冥顽不灵。” 这夫妻俩,得各自退让一步,才能好好过日子。 刘婶子是这样觉得的。 而且薄昕从以前开始就有她的傲骨,现在都愿意为了这件事退让了,小纪到底还有什么可挑的。 人家都说薄昕不好相处,为人傲慢,但刘婶子不觉得啊,她是真觉得,薄昕长的好看,性格也对她胃口。 薄昕笑了一下。 如果薄昕没记错,这阵子听到的流言蜚语多半是她辛苦把孩子带回来,也换不回丈夫的爱。 但人只要想,就完全可以有另外一番说辞。 就比如此刻,就算她说‘江与序是她亲生的’,刘婶子也只会觉得她退让退的受了天大的委屈。 薄昕干脆,貌似苦恼地指了指楼上,“我还要回去照顾生病的小孩,就不和婶子聊了。” “你瞧你,自己的小孩放学都顾不上了。” 以往,薄昕会接送言一,但现在他的朋友搬家了,其中大段是和朋友一起走的,她也干脆不亲自接送了。 但刘婶子是从别省出差回来,想必还不怎么清楚。 薄昕路上还遇到了其他人,她身上的消毒水气味还蛮明显的。 或许在其他人眼中,她是不想让江与序上学,干脆故意折腾小孩,导致人感冒发烧。 糟糕,她竟然已经掌握造谣的逻辑方式了吗?薄昕眼皮上挑,淡然地和过路的人对视一眼。 回到房间,薄昕把脚上的拖鞋随意踢的远了一些。 她想结束这场闹剧,仔细想想,只有纪行知回来才可以。 等见到了江与序,说不准打的钱能从一个孩子的五千块,变成两个孩子的一万块。 毕竟只有这样才够开销。 在她的印象中,纪行知为人冷漠无趣,但一想到他对头上的绿帽子妥协了,又觉得他或许没这么无趣了。 在她打电话的时候,电话铃声先一步响了起来。 这号码?真是熟悉又陌生啊。 “这里是薄昕。” 话筒那边的声音停顿了很久,“真稀罕是你,你先前打电话过来了吗?” 如果他没记错,他上一通电话打给的是张律师。 张律师说他需要时间,一天时间没有回信,他才想起来打这通电话。 薄昕:“是你先打来的电话。” 纪行知在办公椅上坐的笔直,这是他在部队培养出来的习惯,此刻他深深松了口气,反而把背靠在了椅子上。 “有什么事?” 感觉对面完全没有把话听进去啊。 薄昕仔细思衬了下,她开始想要先从哪个地方开口更合适,最后还真让她想出来了。 “你这个月的钱还没有打过来。” 纪行知笑了一下,薄昕觉得他是有点被这句话逗笑,“我想我现在没什么义务跟家里打钱。” 薄昕可不这样觉得啊,这么多年的情义都不顾了吗? 言一听到了会伤心的。 “真小气啊,简直让人不敢相信是烈士子女。” 纪行知完全没有被道德绑架,也没有生气,他的宽容度一直都很高,只是这次薄昕碰到了底线而已。 “我是我父母生的可能性,可要比家里那个是我生的可能性要大的多。” 薄昕笑了一下,好刻薄啊。 她都可以想象到纪行知用他那张冷淡的脸,说出这样毒舌话的样子了。《 》 16、第 16 章 “你这阵子身体怎么样?” 原文中,纪行知的遗产给了纪言一,难道在这之前,他都没有妥协吗? 难怪人常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呢。 纪行知:“想打感情牌?” 薄昕无意识的扣了一下话筒,这还真不是。 “我只是单纯的担心你的身体。” 这是谎言。 纪行知记得他在医院躺着的一个月,她没有来过一次,哪里像是关心他身体的样子。 哪怕只是朋友,也不该这么冷漠。 但是…… 纪行知低眸又抬眸,“我可以每个月给家里打五千的生活费,但带孩子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简而言之,“我不会再回家了。” 反正,她应该也不希望他回家扰了她的清净的。 她的教育,也不允许任何人插手。 薄昕明显有话要说,“那你还是回来一趟吧。” 五千块钱,养两个孩子,实在不够啊。 不算上孩子的补习费,还有衣食住行费,孩子长大了,自行车逐渐要有吧,心情好了,吃顿大餐要有吧。 这大半个月,她一万五都快花完了。 五千块钱能做什么用。 但电话已经被挂断,薄昕也不知道他那边有没有听进去。 此刻她看向门外,门外传来开锁的声音,是纪言一放学回家了。 “晚上要吃点什么嘛?” 纪言一嘴巴擦了擦,但上面依旧带着吃辣的红痕,这小孩,就爱吃些垃圾食品。 他连忙申明,“现在补习班门口新开了一家夹饼店。” 意思是想尝鲜吗?但总归不还是吃了。 薄昕把电话重新挂了上去,现在暂时没心情去追究他吃垃圾食品的事。 看来以后谈话的时间还是要注意点,万一让小孩子听到就不好了。 —— 纪行知迟疑地挂断电话,他捏了捏眉心,原本混沌不清的脑子隐隐作痛。 抽屉里放着药盒。 随随便便几种药就已经凑够一小把。 深夜,纪行知走到阳台边,手指夹着烟,但并没有吸。 他不经常吸烟,但有时候,还真想尝试一下别人说的那种,缓解郁闷的感觉。 门被人轻轻敲了敲,但没经过允许就直接进来了,就好像敲门只是走个形式而已。 贺眀乔视线环顾一周,最后迟疑的放在阳台上。 “你是疯了吗?在这吹冷风。” 纪行知耸肩,一向冷淡的脸此刻竟然有些无赖的样子,“反正又死不了。” 贺眀乔想起那场车祸,别人都说纪行知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但此刻这么多后遗症,纪行知整个人身上的气质都变了,吃了过多流食导致的下巴消瘦,自带一种阴沉气质。 幸亏人有这样的五官撑着啊。 贺眀乔有话想问,但又觉得这时候问不是时候,“有什么想不开的。” 总不能是跳楼吧。 但这里是二楼,摔不死,贺眀乔肯定点头。 纪行知还真有点被问住了,以前,他如果要回去得到的永远是阻拦和不耐烦。 现在她居然主动让他回家一趟? 他蹙着眉头,“你说,伤到脑袋的该是我才对吧。” 贺眀乔震惊的瞪大眼,不然还能是谁,‘就从刚刚问出口的这句话就能证明摔到脑子的是你了。” 贺眀乔原本就想这么说的,但出于身边人好歹是病患的善心。 他正经了一点,“刚刚你和谁联系了。” “家里。” 贺眀乔卡巴了一下,这阵子纪行知和家里似乎像是两条平行线,哪边都不肯认输,世界如此伟大的发明,电话,好像成了一个摆设。 那阵子,纪行知昏迷,医院下达了病危通知书,说是要变成一辈子的植物人。 薄昕没来看一眼,在外面忙上忙下,据听说,是在转移财产。 但纪行知说,‘他手里的钱有没有被转移他还不知道吗?’ 所以,究竟是因为什么在闹脾气? 贺眀乔拖着下巴,显然想不出什么名堂。 他尝试过沟通和联系,但兄弟家里似乎搬离了原先的房子,住到别的房子里去了。 “你和家里什么时候偷偷联系的,居然知道家里新换的住址和手机电话。” 纪行知皱着眉头,嫌弃地眼光把人从上打量到下。 他在胡说什么? 家里的地址和手机电话从来都是那个。 —— 天色渐晚,这个时候,房间里已经不通暖气。 下雨了,还是冷。 薄昕披上外套,打算随便做个鲫鱼汤,她的厨艺不好,只是能吃,这个还是在网上学的,这应该是她的第一次尝试。 她觉得,只要盐的份量把握好了,就不会难喝。 桌上一本故事书,没有折痕,这会翻在桌面上,是昨晚薄昕随便盖着的。 她给纪言一指了一下,“从这开始读。” 纪言一和床上的江与序对视一眼,显然这睡前故事有点张不开口。 江与序看了她一眼,眼神嗔怪,大概是在说她答应下来的事,可真是会偷工减料。 薄昕对此的解释是,“给言一找点事干。” 江与序坐起身,被子耷拉在肚子那。 仔细想来,她又要做饭,又要收租,还要帮忙照顾他,怎么还是太忙了。 或许他真的不该这么小心眼。 因为羞耻,他的脸颊有点红,“怎么不读?” “你一直在用很凶的眼神看我。” 江与序揉揉眼睛,不敢想象这就算凶了吗? 他只是没法接受言一来给他讲,他在外面吹了寒风,鼻子一直在流,看起来,真是智商不太高的样子。 “我没有凶,只是在担心你不认识字。” 纪言一顿时信心爆棚,“上面有拼音。” 江与序轻轻点头,“嗯。” 稚嫩的声音和平稳温和的声音完全不同,带着卡顿,念到有意思的地方情绪会高涨,但大多数,还是合格的。 言一个性幼稚,但似乎在尽自己所能的照顾他这个病患。 江与序从床头柜里拿出个药盒,里面是他觉得粘腻的药,“你在外面吹风了,这东西,也可以做预防。” 纪言一搓搓手,眼神透着期待,但他伸出手的动作还是迟疑。 “这是给你买的,我喝鱼汤就行了。” 江与序皱了一下眉头,鱼汤才是真正给他煮的吧。 被束缚在被窝里久了,他直接坐起来。 “我更喜欢喝鱼汤。” 纪言一惊喜,“哦。” 江与序看了一眼纪言一,然后披上外套去餐桌,一直在房间里吃喝,他觉得他有点萎靡不振。 客厅的香味更浓一点,江与序面前放上一碗,喝了一口,带着浓郁的香味。 还有这个时候,热度传遍四肢的满足感。 “是去给言一鱼汤吗?” “对,但他已经吃过饭了,他决定放在屋子里慢慢喝。” 江与序沉默不语的喝着。 他想,他果然是没办法大度。 餐桌上沉默不语,江与序埋头喝着像是沉浸其中一样,薄昕心中升腾起满足感。 但是吃的开心的人是江与序,又让她升腾起一阵不安。 幸亏她尝了一口,味道还不错。 她家桌子宽度不长,她的手刚好能伸过去替他擦擦嘴巴,江与序燥红了脸,“……这是在做什么?” 薄昕:“擦嘴啊。” 不是,江与序的意思是他又不是三岁小孩。 就算是三岁小孩,也很少有人擦嘴了。 但薄昕毫无负罪感,甚至开始倒打一耙,“你的脸别红啊,这样我都看不出来你的状态有没有变好了。” 江与序狭长的眼微微瞪圆,他大概是有些生气的,他想。 “不是说不用我去上补习班吗?那还这么着急让我好是做什么?” 薄昕想在开学前给江与序安排个疫苗,当年在乡下,不一定有这条件。 就算有这条件,李家也不一定会给他做。 “打疫苗前一个星期是不能吃药的。” 江与序摸摸肚子,其实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做这个动作。 “这次只带我一个人去吗?” 薄昕点头,“言一很早以前就打过了。” 当时的她,医院里还有认识的人,只需要内部询问一下就知道,现在,还要预约,不然也不能等到现在。 但现在也好,江与序回来的时候皮包骨,现在好歹养了些肉出来。 “顺便这次给你做个全身检查。” 江与序知道她是医生,在两人睡在那张芦苇床的时候,她就给他把过脉。 “那时候你说我没什么问题的。” 薄昕并不是对自己的医术不自信,而是,“中医和西医各有特色,做个双重保险,我好放心。” 江与序眉梢微挑,嘴角轻微的勾了勾。 “好。”《 》 17、第 17 章 纪言一说不饿不饿,晚上做几道题,趴着戳了几下橡皮就饿了。 书包里的半块夹饼配上鱼汤。 他吃的很满足。 等把碗洗干净,遇到了来洗苹果的江与序,“你过几天要和妈妈一起出去玩吗?” “不是玩。” 江与序不明白怎么只要出门在纪言一眼里都是玩,尤其是那眼里的羡慕都要实质化了。 这么不喜欢上学? “那和我们一起去医院吧。” 纪言一瞪大眼睛,开始一个劲地躲在墙后面,他这辈子最讨厌医院了,没有之一。 “你是怎么了?要去医院。” 江与序笑了笑,虽然怂,但他感受到了怂下面的那点关切。 他跟着靠在墙上面,眼睛黑漆,嘴角带着笑,“就是检查身体啊,到时候可能要打针抽血什么的。” 还要打针抽血? 纪言一抓抓头,他真的讨厌身体里抽出血的感觉,如果操作不规范,他看见过,那一条胳膊都带着青紫,可吓人了。 纪言一绘声绘色的把场面描述出来,然后发现江与序的脸色没有丝毫变化。 这小孩就不害怕吗? 抽血这事他无论和谁聊谁都害怕的要死啊。 他这么想也是这么问的。 江与序洗苹果的姿态很认真,他是真的不以为意,“那又怎么了?” 纪言一想起爸妈也是这么不理解他的害怕,他握了握拳,觉得自己的推理非常有道理。 “你肯定是遗传了他们的勇敢。” 遗传长相,性格都可以有,勇敢是什么鬼,他们小时候可能也会怕,只是长大了有阅历了而已。 而他,江与序顿了顿,并不能放在参考其中。 “既然这么害怕医院,那你也吃苹果好了。” 一个大苹果有一两,他们对半吃,也就相当于吃了一个小苹果了,没听说过那句话吗?一天一苹果,医生远离我。 他以前的村子就是种苹果的,每到苹果红彤彤的季节,他其实都会馋。 可能是江与序这句话真的起到效果了,纪言一每天会吃两个苹果,他似乎认为加倍就能起到加倍的效果。 当然,他本身并不爱吃苹果,他尝试过苹果榨汁,烤苹果,最后还是选择把它切成兔子苹果的形状,一口一个。 江与序原先并不习惯这种吃法,也不觉得这个设计很可爱。 但薄昕拿着叉子喂他的时候,他轻易的就接受了。 底线果然是越降越低的。 江与序咳嗽了两声,“把苹果里面的签去掉吧。” “是想尝试整个吃吗?” 江与序点头,薄昕也就随他去了,仔细看看,发现江与序有颗牙开始松动了,门牙是刚刚换好的。 牙对一个人的成长还是有很大影响的,虽然他们都没有龅牙基因吧。 但还是要,增加一个检查项目了。 江与序捂着腮帮子,舌头舔了舔,能感觉到晃动。 “家里现在又有钱了吗?” “对的。” 纪行知那天说完之后的第三天,电话就打过来了,说是钱到账。 本来还以为他会坚持的更久一点呢。 虽说现在只有五千就是了,但好歹可以应付眼前这个阶段了。 薄昕先去银行取了下钱,虽然知道五千块对于他们家不算什么,但在这个时代确实不能算的上是一笔很小的钱。 所以她还是很谨慎的,每次都穿着低调,取完钱就走。 自行车就锁在门口,这次时间紧,任务重,她干脆就让两个孩子站在门口等她,纪言一不是去医院的,是今天休息日,他要去找朋友玩。 当然,薄昕觉得,这只是一个不去医院的借口而已。 “妈妈,我先走了。” “两个人不要跑到很远的地方玩。” 这附近治安挺好,要是再远点就不一定了。 但她其实也很放心,因为纪言一去找朋友多半是和朋友一起在屋子里看电视,就是知道言一一点自制力都没有,家里拥有很多电器,就是没有把电视机考虑进去。 纪言一喜欢退着走,这附近他都很熟,然后数几个电线杆。 当然,他也不托大,记得有地方有坑的时候他也会回头看的,然后就看到了个不想看见的人。 然后立马调转方向,往他们这来。 薄昕稀罕地笑了一下,“怎么了?改变主意陪我们一起去医院了。” 江与序更是直接,“没有位置了。” 去银行离得近,去医院离得远,显然不能再走着去。 “当然不是了!等人走了我再过去。” 纪言一躲在电线杆后面,他探头探脑的傻的简直让人不忍直视。 江与序瞥开了眼,“他这是怎么了?” 薄昕解释说,“那是他们班班长,他最害怕的人,不仅查他作业,而且是最嫌弃他拉班里平均分的人。” 江与序不明白,“拉的很多吗?” 薄昕倒是忘记跟江与序说了,“他是全班倒数第一名啊。” 只是现在,要好得多。 至于倒数第几,还有待验证。 薄昕去诊所,先给人挂上号,然后慢慢等待叫号。 大城市的医院,果然和那个小诊所不同。 江与序现在已经能认清很多字了,所以上面的第一,难道真的是水平第一吗? 他想起她给他做了把脉,虽然他说了没问题,但真的置身在这个环境,他咽了下口水,然后握了下有些发虚的拳头。 “害怕打针?” “害怕我的身体有毛病。” 江与序是和普通小孩的成长有很大差距的,首先是饿,还有就是伤。 每年的村委会以各种各样的理由上门来,所以他受的伤都在衣服下面。 真的会有产生影响的地方吗? 薄昕握着他的手,“别害怕。” 奇异般的,江与序真的感觉好受了很多。 接着,就是正常的各种检查,在接种的时候也要查过敏原,然后是拍片子,片子出现在医生手中,就是分析他的身体状况了。 医生带着眼镜,半头白发,浑身带着儒雅的气质。 他说了一大堆,似乎听起来和她说的一样。 只是营养不良,和脾胃虚弱。 江与序抬头,看了薄昕一眼,薄昕笑了笑,“知道你妈我有多厉害了吧。” 江与序还没点头,对面的就诊医生似乎认出了她。 “薄昕,对吗?” 薄昕微微挑眉,“你是?” “我们当年是一个医院的,但现在看来,你应该也是不认识我了。” 那时候,薄昕因为长相,就算成分不好,也是有很多人认识和追求的,但人比较高傲,从不过多的和人交流。 在整个医院都是出了名的。 他倒是觉得这或许是防备机制也说不定,毕竟谁当时都能靠成分明里暗里踩人一脚。 这也变相说明,她当时能进医院,是有多强的实力。 江与序从医院离开,都还在想这位医生的话。 她原来是这么厉害的人物吗? 但是现在,为了照顾孩子,需要做出这么大的牺牲。 他下意识地朝薄昕的方向近了近。 薄昕敏锐地察觉到了人的情绪,手指真的很想戳戳人的发旋,但这样会让小孩很没有安全感吧。 “其实不光是照顾小孩,也是自己的选择,我觉得收租的日子明显更自在一点。” 不用受任何人桎梏。 江与序愣了一下,这样想好像确实就释然了,尤其是那个医生头发花白,竟然是和妈妈同一个年龄阶段的人吗? 那工作,确实有够蹉跎人的了。 —— 纪行知躺在办公室的床上,他特别开辟出来的。 从以前,他就这样创业的。 但现在,这样继续下去,似乎有些勉强。 他应该等医生说的完全恢复,但他给的时间让人接受不了,今天是复查的时间,医院给他打过电话。 但每次都是同样的说辞,同样的药。 他自己私底下都可以买了,完全不需要花那些挂号费。 纪行知拿起哑铃,接着又放下,这两个的重量在三十千克,自从车祸后,他开始爱上这种还能支配自己身体的感觉。 所以在每天起床前,他会做上两下。 至于好几组就算了,他还没这么不想活。 贺眀乔敲门走了进来,“你联系了律师对吗?” 纪行知点头,“已经到了吗?” 贺眀乔耸耸肩,每次一问这种问题他就开始避而不答,开始顾左右而言他。 现在难道最重要的不是请律师这件事本身吗? 纪行知知道瞒不过去,就算他不说,只要遗嘱立好了,他作为合伙人,还是能知道的。 “我立了遗嘱。” 贺眀乔心底有了猜测,所以此刻并不算意外,“医生并不是说完全没希望吧。” 纪行知抓抓头,额角某处的头发长度不一,平日里散下来,看不出来,但一有动作,就很明显。 “脑子的事,谁说的准呢。” 最关键的是,经过这次车祸,纪行知知道了,“世事无常,留份准备永远是最好的。” 贺眀乔承认对方说的有道理,而且知道纪行知为人执拗,没人劝的动。 但这样,心头总是不舒服。 纪行知年纪正好,就这么早的立下遗嘱,心理暗示对病情的疗愈可不太好。 门外律师已经到了,贺眀乔让秘书拜托人在外面等一等。 给人泡了咖啡,还有一些小蛋糕。 比起律师进来,纪行知出去要更方便些。 奶白色桌子两头,纪行知面前放了杯白水,“律师在电话里听清楚我的需求了吧。” 张律师听说过眼前这位纪行知,三十岁的年纪在外做出自己的公司,怎么说,有点可惜吧,这么年轻的年纪。 “这份遗嘱的时效是三年?” “我也不是这么没有活头。” 纪行知以前在战场,显然,他并不忌讳提起死亡。 这可把律师吓得不轻。 “抱歉,我是这么听说的,啊,不对不对,那请问你那边的身体状况是?” 医生说最保险的是十年,但谁说的准呢,贺眀乔也时常说他早出院,外出吹风,勉强锻炼恢复,都是作死的行为。 五年? 纪行知轻轻眯了眯眼,那还是十年吧。 他要做的事,还有很多呢,五年完全不够。 “其实这次叫你来当然是想让你做一下财产公证,还有一些份额条款。” 纪行知在心头算了算大致的份额,最后站起身,在附近走了走。 律师则是拿起笔记录。 “三成现金留给那些烈士家庭遗留下来的子女,我曾经重点考察过的。” 当年,他认识的,中途了解的。 除去已经成年的,他都有份名单,可以记录在册。 “两成留给贺眀乔。” 他是他朋友,除去在车祸期间的照顾,还有他死后的一系列事宜,最关键的是他还要负责那些烈士子女的资助。 慈善机构,他并不放心。 至于剩下的,纪行知叹了口气,眼神从原先的明亮变得有些淡然。 他无力的笑了笑,觉得到最后他还是放不下心,“……剩下五成,动产以及不动产,都平均留给我的妻子和儿子。” 如果可以,他想全留给纪言一,当做赔偿。 但这里面,如果不给薄昕。 他的儿子,那个笨蛋,一定守不住这笔财富。 张律师愣了一下,纪总并不张扬,也不八卦,他的婚姻,他们只知道是当年的资本家儿女。 生活,他们都以为是幸福的。 但没想到,纪总在公布遗产的时候竟然是这种态度。 他虽然好奇,但他是律师,当然会稳住他的职业素养,不该过问的事绝对不会插嘴问一句。 “除此之外,就没有别的了吗?” 纪行知深吸口气,心口传来不舒服的跳动,贺眀乔说了一件很奇怪的事,家里多出了个陌生的孩子。 他想或许是薄昕的朋友带过来的孩子。 但她人际关系单薄,除了那些租客,甚至电话联系的都少。 能上门,能带孩子的朋友? 纪行知拼命思考,也没在回忆里找出一个。 最关键的是,江与序,这个名字,竟然意外的有些熟悉。 他绝对是在哪里听过。 张律师把文件摊在纪行知面前,纪行知签下名字,然后封存。 手续算是一气呵成。 张律师推开玻璃门,纪行知在他身后叫住了他,“不然的话,还是等等吧。”《 》 18、第 18 章 小学开学,纪言一和江与序一个年级一个班。 薄昕这阵子买的新书包,新文具。 不同的孩子,不同的风格。 江与序的喜好沉静的可以,小小年纪,在实用性和长久性的考量和他爸简直一模一样。 薄昕从背后提起他的包,发现真的有些沉。 “妈妈,我的也都带了。” 薄昕提起纪言一的,同样是有重量,但和江与序的还是差点。 纪言一走到学校门口,耍赖似的抱住人的腰,“妈妈,不想上学。” 薄昕反手把人抱在怀里,不想打针,不想上学,言一不想的东西也太多了。 她反手把小孩耳边的耳发往后捋了捋。 “不是说了,想用现在的成绩惊艳众人吗?” 纪言一是真的爱撒娇,也是真的好哄。 他脸颊薄薄的,透着一层红。 像是已经在提前开心了。 薄昕弓着手指在人泛红的脸颊上摩擦,这是一个无比亲昵的动作。 江与序朝这边看了一眼,薄昕毫不客气的戳穿,“你也想要吗?” “不。” 江与序这阵子已经习惯亲昵,但让他自己开口还是太具有挑战性。 身体猛然被挤压,这是被牢牢固定在怀里的动作。 江与序轻轻回抱过去。 他想,就算他不主动又怎么样?反正他的这点小心思被纵容了不是吗? 时间快到了,江与序收起嘴角和薄昕告别。 两人是一个班,纪言一干脆充当向导。 他从操场介绍到食堂,还有他最喜欢的两个双杠,他习惯倒挂着打发时间。 中途遇见班长,他赶紧躲在江与序身后。 江与序眼角抽搐了下,“有必要这么害怕吗?” 纪言一抓紧衣角,扯的人走不动路。 “不是害怕,是心虚。” 江与序舔了下拔掉的那颗牙,有些不耐,知道心虚,以前还考的这么差? 家里这么多钱培育出来的成果就这些? 他转头看人一眼,看人依赖的眼神,嘴里的话急速转了个方向,“反正,这次开学测试完,就不一样了。” 纪言一心头一震,因为他都忘记了,还有开学考试这一说。 江与序又是怎么知道的。 他不害怕打针,也不害怕上学,现在连考试也不怕,“你简直是超人?” 江与序皱着眉头,不喜欢这种不知道什么意味的词语。 “什么意思?” 纪言一用手比了个大圆,“就是超级厉害的人简称为超人。” 江与序:“……” 真是白费口舌。 他生气的大步往前走,但纪言一步子更大,穷追不舍,在小学中高大的身体像是跟班一样跟着他。 逐渐地,江与序又放慢了速度。 “那个,难道你就没什么害怕的东西吗?” 江与序看人一眼,在医院里,手的颤抖现在还记忆犹新,他当然有害怕的东西。 这么美好的生活不允许被打破,他还没有享受多久。 但这些,纪言一又不需要知道。 于是,江与序淡定地转过头,冷淡地说了一句,“没有。” 课间铃声响了,江与序和纪言一双双落座,江与序因为是新来的学生,所以他做了一下自我介绍。 ‘我来自大山,一直没有放弃读书。’就这句话就可以当做励志标本。 当然,他的长相和名字也被人喜欢。 底下的同学纷纷鼓掌,纪言一鼓的最大声,只是他挠了挠头,觉得弟弟好像在一天之内获得了他很久没得到的良好人缘。 老师让弟弟选座位,他连忙举手。 “这里,这里。” 整个教室里,只有他和班长的同桌座位是没人的。 比起弟弟和班长的一面之缘,他们兄弟之间算不算亲密无间。 班长:“还是坐我这里吧。” 班长的位置靠讲台,他除了班长还是数学课代表,数学老师是他们班的班主任。 据说,他还是年级第一。 江与序看了看最后排的倒数第一,决定先询问一下,“是因为言一成绩差吗?” 班长愣了一下,然后想起两人似乎是一起来的,关系也亲密。 两人长相卓越,腿长速度快,短短时间逛完了整个学校,他站在三楼,看的清清楚楚。 亲戚?朋友? 都不像。 “就是比起纪同学只知道学校里的娱乐设施,我知道老师们的教学方式,班级里的其他人名字性格,还有我经常出入办公室,可以提前知道很多事情呢。” 江与序愣了一下,接着就毫不犹豫的坐到了班长旁边。 试卷是往后传的形式,或多或少需要后排的人去匀一下。 纪言一站起身,去讲座那拿,他看了江与序一眼,江与序无视幽怨,转头开始认真做题。 —— 昏暗的房间内,薄昕打开窗帘。 她在送完孩子上学之后又睡了一觉,明显的,精神更好。 原本以为孩子们不在会安静舒适,但她习惯了竟然觉得家里空落落的。 与序第一天上学还不知道怎么样? 学校离家里挺近,大概也就第一天放心不下,她会这样接送吧。 因为本身自行车,带两个孩子就派不上用场。 等到十分钟后,她到了小学。 看见一个兴致勃勃,一个无井无波,他们之间的距离有两个人宽。 刻意隔出了安全距离。 一天时间,原来小孩子的感情就可以变化的这么快? 薄昕乐了,正好去到两人正中间,选择了相对来说好套话的纪言一,“怎么了?” 纪言一:“你问他!” 这就难办了,薄昕拖着下巴。 但没想到江与序这次意外的坦诚,“我选了那个班长做同桌。” 同桌?多么久远的词汇啊,薄昕记得她以前,同桌是朋友,两人很亲密,对视一眼就知道对方的意思。 无论是饭搭子,还是玩搭子,都是她。 选择同桌,确实像是在选择亲昵的对象。 但那个班长,薄昕有过一面之缘。 那次家长会,班长作为优秀学生上台说话,还有家长的教育方式,她说‘她们家也是一样培养的。’ 班长难以言喻的看了她一眼,像是在说‘您真的辛苦了’。 从那时候开始,薄昕就觉得这小孩很有意思。 与序选择班长做同桌,薄昕沉吟般的‘嗯’了一声,她找不到与序不和班长做同桌的理由。 因为两人,真的很像。 江与序解释了原因,“班长说,他有什么消息会第一时间和我分享。” 纪言一明显更别扭了,“你居然这么亲昵的叫他班长?” 江与序有一瞬间怀疑人生。 “……我跟你叫的。” 薄昕手刚好能盖住纪言一的脑壳,她忍不住轻轻晃了晃,大大的脑壳,竟然空空如也。 “你是不是连班长叫什么名字都不记得了。” 纪言一上学三年,每天都只计算着去哪吃,去哪玩,朋友不找上门,他也不去联系。 他不是他爸亲生的消息流传开来,他的朋友就更少了。 “你连你同学的名字都记不住,还想帮助一个刚刚入学、需要融入集体的新同学?” 纪言一手掌在背后对了对,这是他紧张的下意识动作。 “但是我可以带与序吃好吃的,玩好玩的!” “那上学的时候和班长玩,放学的时候跟你玩,这样不正好。” 薄昕喝了口水,依稀能听见哼哼唧唧的声音,纪言一抓住红墙,头搭在上面,不过两分钟完成了自我说服。 他巴巴的跑到江与序面前,“那我请你吃夹饼吧,我最近超级爱吃那个。” 薄昕打了个哈欠,“直接买三份吧,我中午还没来得及做饭。” “好!” 纪言一举起手,眼睛亮亮的。 薄昕又忍不住摸了摸人泛红的小脸蛋,真的很热烈啊,言一。《 》 19、第 19 章 三人回家,手里各拿一个饼。 “好吃吗?” 江与序不咸不淡的咬了一口,“不要我花钱的东西,自然是香的。” 纪言一掏掏小钱包,里面只有三毛钱了,距离下次给零花钱还有四天。 他忍不住看向妈妈,接着摇了摇头。 不行,不行。 “那我请你,接下来你是不是要请我吃好吃的。” 江与序指着旁边的杂货铺,“可以给你买个教材全解。” 学校里,语文老师爱用这个,有钱的小孩买的话,他会帮忙检查作业。 还不如没有呢。 纪言一怂了吧唧的撇嘴,“那我不要了。” 出息。 江与序不忍直视的移开视线,接着看向薄昕的时候,又怯生生的低下头,“你觉得我能考的怎么样?” 薄昕记得,钢琴补习班说与序是天才,认字的时候也是教一遍就会,这阵子又一直在看书。 纪言一的旧课本这阵子都在江与序的房间里。 “或许会超过言一呢。” 江与序感慨这句话的作弊,只是超过言一那人生中不就没有追求了吗? 纪言一还在那里激烈反对,“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弟弟只是学习一个星期,怎么能超过他学了三年的,更关键的是,他以后要怎么做好这个哥哥。 哥哥在各个方面不都是要成为带领弟弟的存在吗? 纪言一单手朝后,一瞬间正经起来,“学习的路上切忌急功近利。” “……你在做什么?” 纪言一忘记江与序还没见过他们语文老师,所以不懂这个梗,他瞬间放下手,有些尴尬起来。 “在学我们语文老师。” 因为尴尬,所以安静。 一路上,江与序舒服的摸了摸自己的耳朵,玄关处两个挂钩,用来放他们俩的儿童书包。 他是深色系,言一是熊猫配色。 莫名的还有点像,似乎他也这么幼稚一样。 江与序有话要问,“你在家长面前想法也这么天马行空吗?” “对啊。” 纪言一从小到大都是这么过来的,前段时间不算,“他们和你刚刚一样,都用一种无法理解的眼神看着我。” 江与序沉吟地‘嗯’了一声,他其实没想这么明显。 其实想法天马行空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他的眼神对人的伤害很大吗? 江与序转头看过去,纪言一却全然不在乎,“没事,反正我已经习惯了。” 江与序:“……嗯。” 吃完饭,小孩一般是要睡午觉的,他不困,只是半躺着眯了半个小时。 其实他原先想眯一个小时的,但是中途被薄昕叫走,所以只休息了这么久。 他却感觉他好像更清醒了。 江与序动作快了些,跟在薄昕身后,“怎么了嘛?” “刚刚言一不是没钱了吗?所以打算再给你们一次零花钱。” 一个星期十块,薄昕觉得这个金额,对小孩子够花了,之后也不打算再涨。 只是这周,是开学周。 花钱的地方显然更多了。 纪言一在学校小卖铺有太多要重新体会的东西了,江与序的话,他不是新交了朋友吗? 那买点东西给朋友,那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薄昕拿了一张十块,还有一些榴莲糖。 与序爱吃,所以家中常备。 “如果你吃完榴莲糖,再给人哈气的话,容易交到的是损友。” 江与序不认可,“我才没这么恶劣呢。” 薄昕笑笑不说话。 江与序原本是只想拿糖果,但这样就好像他就想像她说的这么做般。 真是恶劣的家伙,每次都在刻意逗他。 江与序双手接住,却还是有一颗掉了,砸到了相框。 这相框是上次在她房间看见的结婚照。 她还放在床头。 就算他这么久都没回来。 “这次给家里打钱的是他吗?” 薄昕不意外江与序能看出来,毕竟缺钱他也能看出来,“是啊,废了我好大的劲呢。” 给了钱江与序就走了,走的时候阴沉着脸,问也说‘没什么?’,就好像刚刚的坦诚都是在做梦一样。 薄昕揉了揉眉心,接着睁开眼看着相片。 当初是为什么拿出来来着,似乎是与序在她房间,他不主动提她就用这种方式让他看看他爸长什么样子,一时间倒是忘记放回去了。 薄昕把背后的支架收起,然后放到了床头柜的最后一层。 —— 小学成绩出来的很快,老师已批改试卷为由安排了很多自习。 纪言一一直在打哈欠,但如果是老师上课,他很大可能已经打盹了。 下课期间,纪言一把板凳拉到最前。 他从来没离讲台这么近过。 “想不想喝汽水。” 江与序学着转笔,这是从同桌身上学到的,看着简单,做起来也不难。 他轻轻松松的让铅笔在拇指上转圈。 “她给你的零花钱不是想让你这么花的。” 纪言一把头放在他的书桌上,“可是我好渴。” 江与序不吃这套,“我记得我们来的时候都有带保温杯。” 里面都有热水。 因为保温效果不错,上午的水,他现在喝着都泛着余温。 外面有人说成绩出了,那声音大的一整个楼道也能听见,他凭借长手长脚率先跑到老师面前。 上面是一整叠批好的卷子。 纪言一眼睛瞪的大大的,眼神中流露出真挚,“能先给我看看嘛?” “……你觉得行吗?” 如果给他看了,那之后的同学呢。 那还怎么维持秩序,班主任拒绝的声音可以说是毫不留情。 但她也可以理解纪言一的心情,给了他一朵小红花,“这次,进步很大啊。” 纪言一虎口上面有个红色小贴纸,他以前怎么没觉得拿到荣誉是一件这么开心的事。 不对,是他以前根本没拿到过。 纪言一蹦蹦跳跳,得意地回到教室。 一张简易成绩表已经贴在了黑板附近,纪言一从下到上找他的名次。 一二三……十! 他这次居然是倒数第十! 而且他的分数进步更大,从二开头的两位数变成以六开头的两位数! 纪言一高兴之余,也没忘记找他弟弟的,结果发现弟弟居然是第二名。 他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弟弟他才入学多久啊?! 他视线往同样过来的江与序身上看过去,江与序有片刻无言,“你这是什么眼神?” “羡慕羡慕的眼神。” 第一重羡慕就不用说了,是他只学几天就轻轻松松超过了学了几年的他. 第二重羡慕是羡慕弟弟是爸妈亲生的,遗传了父母无比聪明的智商,如果他也是爸妈亲生的,会不会也这么厉害。 纪言一嘴唇抿成了和笑容完全相反的弧度。 江与序不太理解,但他下意识感觉到了危机。 “别想一些有的没的。” 纪言一还是有些心虚的,他低下头,“想想又不犯法。” 江与序沉默不语地看了他一眼就走了,班长坐他旁边,手边是分享的榴莲糖。 班长吃了一口,沉默片刻。 因为同桌似乎是真的以为好吃才给他分享的。 他好意的收拢进口袋。 “你和言一是什么关系啊?” “兄弟。” 班长眼睛转了一下,言一以前一个人上学,独生子的感觉很强烈,现在多出来个兄弟,很容易让人想到重组家庭。 “同一个爸?” 江与序眼里划出抵触的神色,“同一个妈。” ‘同一个爸’,那个人配吗?先不提之前认不出他,后来不回家,就连拿钱,也是勉强非常。 妈妈说她废了好大的劲。 她还把人照片放在床头时刻想念着。 江与序闭上眼睛沉淀一下情绪,等再睁开眼转过头,透过班级窗户,他看见了操场上那个人。 那个人的眉眼和他长的太像了,他的眼神直勾勾的,不知道在那里看了他多久。 这人的身份,似乎不用猜他也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