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后热吻[破镜重圆]》 1、第 1 章 走廊灯光朦胧昏黄,洒落下来,一路延伸至虚掩的主卧落地窗,勾勒出一抹峻拔修长身影。 那是一个男人,身上披着松松垮垮的黑色浴袍,从背影看,肩膀很宽,腰线劲窄,腿长得过分。 沈惜雾莫名觉得熟悉,情不自禁的推开房门,男人似有所觉,隐匿在阴影里的脸缓缓转过来。 看不清晰,像是蒙着一层雾,但传来的嗓音清越磁性,熟悉到骨子里:“过来。” 沈惜雾恍惚片刻,乖巧柔顺的靠近,只是快走到,冥冥中想起什么,玉白足尖不安的停下。 男人静等两秒,耐心告罄,修劲有力的长臂忽而揽住她的腰,推抵至落地窗上,滚烫暧昧的男性气息混杂着清冽的雪松香强势压来。 沈惜雾心跳失速,水葱似的纤指慌张无措的按到男人半敞的胸肌上。 脱口喊出那久违的三个字:“蔺言琛。” 男人欺近的动作稍顿,低而哑的纠正:“嗯?叫我什么?” 沈惜雾耳垂飘红,贝齿轻咬一下唇肉,再次乖巧的听话:“阿言哥哥……” 她鼻音软糯的溢出独属于两人的称呼过后,娇羞的闭上双眼,仰起天鹅颈,等待即将落下的热吻。 却听男人音色大变,冰冷无情的吐字:“沈惜雾,你还有脸做梦肖想我?” * 就做就做,有本事你钻出来打我呀! 沈惜雾雪白的眉心轻蹙,蓦地从梦中惊醒,理智回笼的那一瞬间,她恼羞成怒的在心里回上这么一句。 她怎么会在大白天梦到那个男人,梦就罢了,还带颜色,更气人的是,被人家讽刺。 沈惜雾漂亮的桃花眼一闪而过落寞伤感,转瞬又被高傲的自尊心压下去。 她撑着白皙纤长的双臂从沙发上坐起,莹润如玉的指尖迁怒的抓起睡着前翻看的杂志扔出去。 好巧不巧,砸中从外面推门进来的经纪人。 梁晖受惊吃痛的捂住肚子,叫嚷道:“我说小祖宗,你这是发的哪门子脾气?我因为你被王总喷了长达十分钟还没生气呢!” 沈惜雾不料会砸到人,心虚的道声歉。 但又不好解释发脾气的真实原因,只能顺着经纪人的话道:“他喷你,你不知道走?” “走?”梁晖气笑:“你以为谁都像你这样天不怕地不怕,连老板都不放在眼里吗?” 他说着,既欣赏又头疼的上下看看一袭吊带红裙的沈惜雾,一头乌黑及腰的长发下,少女身段婀娜,肤白赛雪,尤其那张精致绝伦的鹅蛋脸,一颦一笑皆美得明艳夺目。 行吧,顶级大美人就是有嚣张任性的资本。 梁晖任劳任怨的弯腰捡起地上的杂志过去,语气温和许多:“我跟你说,王总今天是真被你气到了,他让我转告你,你要么再续一个五年的约,要么答应他炒cp,不然就雪藏你。” 十分钟前,沈惜雾又被老板叫来公司洽谈续约的事情,沈惜雾坚持不续,老板就退而求其次,要求她跟同公司师弟炒炒cp,帮他带红一个人。 沈惜雾当然不可能答应,签约三年,她这个一姐兢兢业业的给这家小公司赚了多少钱?凭什么不想续约,就非要炒cp给别人输血?想得倒是美。 如此,意见不合的两人就发生争执,一向伶牙俐齿的沈惜雾把老板气得够呛。 后一步赶来公司的梁晖苦命的撞上枪口,被单独留在办公室承受老板的雷霆怒火。 “那就让他雪藏吧,我无所谓。”沈惜雾红裙下又细又白的漫画腿交错一叠,风轻云淡的耸耸薄肩。 梁晖看她这么没有事业心,心梗的坐下:“你少给我说这种话,你想想你当初入圈的目的,你不是说你想大红大紫吗!” “我这不是实现了吗?”沈惜雾俏皮无辜的冲经纪人眨眨眼。 梁晖横她一眼:“你现在是很红,但要是被雪藏两年,什么通告曝光都没有的话,你迟早会被后浪拍在沙滩上的!” “没关系呀,反正也红过了。”沈惜雾旖旎风情的从额前往后撩了下披肩的蓬松长发,垂落下来,拎起一侧的戴妃包,起身道:“走了,回家。” 梁晖蹙眉坐在沙发上思考着什么,眼看沈惜雾打开门出去,他急忙追上去道:“惜雾,我怎么觉得你最近这段时间越来越没有事业心了呢?你以前不这样啊。” 走到电梯面前的沈惜雾神情短暂的怔忪,可惜梁晖没看到,只听见她平静无波的懒调嗓音,“有吗?” “有!非常有!”梁晖越说越思路清晰,“好像就是……就是最近三个月,不,应该是最近四五个月的事情,你那种拼劲突然就走下坡路了,害,怪我,都没注意到这点,你最近几个月是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吗?是家里有事?” 沈惜雾背景成谜,梁晖作为发掘她出道并和她关系紧密的经纪人都不了解她的家庭情况。 只知道她家境不错,是江南溧城人,曾以第一的专业和文化课成绩考到京城来攻读古典舞专业。 如果不是被他签进娱乐圈,她现在应该是国家歌剧舞剧院的首席舞者。 而其余的,这小祖宗一个字都不肯说。梁晖眯眼盯紧沈惜雾昳丽动人的侧脸。 她最近四五个月都没有拼劲吗?这么明显? 沈惜雾拎着包的指尖收紧,又悄然在下一秒恢复正常,美眸顾盼生辉道:“晖哥,我有钱有颜又有名,请别诅咒我好吗?倒是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脑洞怎么那么大呢。” 电梯刚好在这时打开,沈惜雾踩着细高跟,懒漫又不失优雅的走进去。 梁晖若有所思的看着她。带了沈惜雾三年,他多少还是了解她的,他直觉这小祖宗没跟他说实话,不过她不想说的,他一向也撬不开她的嘴。 啧,小小年纪,嘴倒是挺严的,一点八卦都不肯给他吃! 梁晖郁闷一下下,跟进去道:“你还真说对了,我这几天确实为了你不被王总雪藏累得要死。” 沈惜雾听出经纪人话中有话,很上道的接下去:“哦?听晖哥意思,你找到克王总的办法了?” “克谈不上,但也算有一线生机。”梁晖从西装外套里摸出一张白底烫金的邀请函,“刚在王总那,我比你晚到,就是去一个制片人那里拿这邀请函了,今晚有个电影核心圈的私宴,名导章巍也会去,他最近不是要开一部女性向的商业悬疑电影吗,要是你能演上他的女主,咱们王总绝对舍不得再雪藏你,他可是一直想挤进这京城的电影圈子。” 沈惜雾嫩粉色的指尖打开邀请函看完,浅笑嫣然的不吝夸奖:“晖哥,这种级别的入场券你都能搞来,你真厉害。” 沈惜雾虽说当红,但只是在电视圈有一定地位,至于电影圈,碍于她所属公司的无用,她半只脚都没踏进去过,倒是有找她拍的,可都是些擦边卖肉的花瓶角色,她不想接。 “少拍我马屁。”梁晖不吃她这套,反而警告道:“我可告诉你啊,今晚来的大佬绝对不少,要是有人想口头上占你两句便宜,你可别大小姐脾气一上来,张口就怼,你给我忍一忍。” “是是是,我会的。”沈惜雾一脸我很乖的点头。 梁晖心脏却没来由的一凉。 这小祖宗一向是我错了,但我不改的脾性,所以她的承诺,一点含金量都没有。 他还是默默祈祷今晚不要有臭男人来招惹她吧。 * 正值盛夏八月,京城的天黑得晚。 不过沈惜雾过去的路上遇到追尾车祸,耽误半小时,所以她到云京大酒店的时候,天色已经显出几分暗淡,酒店外墙的装饰灯全部亮起。 在那柔暖氤氲的光影间,沈惜雾娉婷玉立的在侍者的指引下,带着经纪人步入二十三楼的宴会厅。 内部竟然是一个跃层,两边都有上二楼的半弧形楼梯,但估计楼上是摆设,没瞧见人影,宾客们都聚在一楼。 粗略扫过去,来的人里有圈内知名制片导演,有资深前辈,其中不乏影帝影后视帝视后,还有一些投资界精英人士,他们各个盛装出席,端着香槟觥筹交错,谈笑风生。 按理说,这样名流云集的场合,沈惜雾一个电视圈小花的到来不该引起多少注意,但她实在是美得太耀眼夺目,很快就吸引全场大多数人的目光。 重新做完妆造的沈惜雾褪去红裙的张扬肆意,换上温柔内秀的水蓝色亮片抹胸礼服,及腰乌发尽数挽于脑后,攻击性大减,取而代之,清绝出尘的古典美感扑面而来。 离得最近的一个投资圈老总瞧着她这幅又纯又欲的迷人模样,想起两人曾经的过节,心底迅速涌起一抹邪念。 他微胖的短手从路过的侍应生托盘里拿起一杯香槟,径直朝沈惜雾走过去:“哟,竟然是沈小姐,好久不见了啊,不知今晚有没有荣幸跟你喝一杯?” 梁晖职业微笑的看向来人,如遭雷击。 靠,他一路过来,祈祷了一圈活佛神仙,结果一入场,就来一个曾经得罪过的,这是天要亡他的节奏吗! 眼前这位姓徐的老总,两年前曾想潜规则沈惜雾,沈惜雾骂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这姓徐的就气得不轻,事后动用人脉让沈惜雾错过一部好电影,而错过这次,沈惜雾再没拿到过一部好电影的试镜机会。 幸在这位徐总的能耐没有大到全网封杀的地步,所以这件事,他们便默默咽下,当没发生。 只是今晚这么多业内、精英在场,要是沈惜雾还像两年前那样不给面子,激化矛盾,恐怕就算不是沈惜雾的错,也要给人留下不好的印象,届时他们来这的目的就要彻底拜拜咯。 想到这,梁晖脊背一紧,赶忙趁着小祖宗拒绝前,双手接过徐总手里的香槟:“徐总这话实在抬举我们,能跟您喝一杯,才是我家惜雾的荣幸呢。” 沈惜雾面无表情的看向狗腿谄媚的经纪人。 梁晖眼含祈求的回视:小祖宗,忍一忍,赏个脸吧! 沈惜雾看他可怜兮兮的样子,想着他弄来这份邀请函不容易,终是配合的接过酒杯,优雅仰颈,浅饮一口,“徐总,这样可以了吗?” 徐良成有些意外性子高傲的沈惜雾这般配合,眸底精光大闪,瞬间猜到沈惜雾很看重今晚的宴会。 如此……他自然是要得寸进尺,“沈小姐,喝一口未免太小气了,好歹也要喝完啊。” 梁晖拳头好痒。 奈何不能发作,他继续可怜兮兮的看着沈惜雾。 沈惜雾无语的斜他一眼,勉为其难照做,“行,我喝完。” 她微微抬腕,做了个敬徐良成的动作,落落大方的一饮而尽。 到此,她以为眼前的恶臭男不会再找茬,就把空酒杯交给经纪人,提步准备离开。 却不想对方抬手拦住她,然后自己饮了口杯中香槟,又将他口水沾过的杯口刻意转朝向她,递过来道:“沈小姐,还有我这杯呢。” 沈惜雾还算和气的脸色倏然冷若冰霜。 梁晖拳头也邦邦捏紧,这一出连他都忍不了了,要不要那么欺负人! 他那张臭嘴碰过的东西,也配让他家貌若天仙的大美人喝? 三人之间极速冷冻的画面,尽数落到周围宾客眼中,有了解徐良成好色本性的,微微勾起看好戏的笑弧,也有中立的,暗自同情的看着沈惜雾。 没有背景,又混迹娱乐圈这种名利场的绝色美人,是原罪。 徐良成看着沈惜雾冷下来的漂亮脸蛋,心里不仅不慌,反而爽得头皮发麻,一是他终于报了两年前丢面子的仇,二是他在床上的性癖,其实喜欢女人生气,那样让他更有征服感。 再者,他料定沈惜雾不敢在今晚这么重要的场合对他做什么。 不过以防万一,他还是给自己添上一层保护罩:“沈小姐应该知道章巍导演最近要开新戏了吧?配角都已就位,就差女主还没定下来,正巧,徐某在里面有一些投资,所以只要沈小姐愿意喝,徐某非常愿意为你在章导面前说说好话。” 梁晖捏得泛白的指节稍松,动摇的看看徐良成,又看看沈惜雾。 沈惜雾和经纪人对视一眼,玉容仙姿的小脸忽然绽放出一抹明媚笑容,她不紧不慢的抬起又细又白的柔腕,接过徐良成手里的酒杯,慵懒的轻摇慢晃:“徐总说的话当真?” 徐良成闻言,以为沈惜雾屈服,激动得下腹微热,轻佻回:“当然,我对美人的承诺,一向说到做到。” “徐总真是霸气侧漏呢~~~” “可惜本小姐看不上!” 伴随着后半句清泠泠的声音落下,冰凉的酒液用力泼到徐良成的脸上,专冲着他眼睛泼的。 不出所料,杀猪般的惨叫响彻整个宴会厅,所有人受惊的看过来,其中有个助理模样的,见情况不对,脚步匆匆的跑上二楼。 梁晖默默捂脸:他就知道是这走向。 “沈!惜!雾!你竟然敢泼我?你怎么敢泼我的?”徐良成稍微缓过来一点眼睛的刺痛,勃然大怒的冲着沈惜雾咆哮。 沈惜雾望着飞来的唾沫星子,嫌弃的后退两步,义正言辞道:“徐总,我们作为新时代的文明人,说话请不要乱飙口水。” 暴怒的徐良成狠狠一噎。 噎完,更是气得脸红脖子粗。 “你个臭戏子,给脸不要脸,老子今天非得好好的教训教训你!”徐良成彻底破大防,凶神恶煞的扬起手想要扇沈惜雾耳光。 梁晖大惊失色,迅速上前保护沈惜雾。 宴会厅内的安保也赶紧过来阻拦。 但这些都没一道低沉磁性的声音快,那音量明明不高,却无端让人如同置身冰天雪地,透着一股子上位者的冷厉威严:“在闹什么?” 徐良成敏锐的听出说话的人是谁,举起的手骤僵,忐忑不安的看向二楼。 其他人也陆续仰起脖子。 沈惜雾以为是今晚的主办方在说话,懒洋洋的跟着大家抬头。 只见二楼扇形的围栏处,不知何时多出几个人,有今晚的主办方,有章巍导演,有电影协会主席,还有一个……被簇拥在中间,俊美得让人移不开眼的高大男人。 一身手工定制纯黑西装,考究笔挺的勾勒出他优越宽肩,厚实胸肌,劲窄腰腹,以及那双长得过分的笔直双腿。 赫然是来之前,梦中的那个男人。 不过跟幻梦不同的是,他骨节匀称,冷白修长的指间夹着一根猩红明灭的香烟。 他以前不抽烟的。 沈惜雾喃喃的在心里说出这句,目光缓慢上移。 依然是记忆里那张透着清冷贵气,好似高山白雪的英俊面容,但又跟记忆里有些不同,比如轮廓褪去青涩,变得利落分明,又比如,那双深邃黑眸早已不见当年柔情,只余幽潭深海般的森寒疏离。 两人隔着人潮对视一眼,形同陌路。 沈惜雾呼吸顿窒,但出身优渥的骄傲和自尊强撑着她没有闪避视线,倒是男人先错开,因为一楼很多人喊他。 “蔺总。” “蔺总,不好意思,我们太大声吵到您了。” “……” 每个人的声音都透着或多或少的恭维,没办法,眼前这位蔺言琛大佬可是最近风头无两的商界科技新贵。 千亿身家先不说,回国短短半年,就接连搞垮两家上市公司,据传这两家都是八年前曾背刺过他们蔺家的,其中有一家还是他姑姑的,但他照样没留情。 你就说说这睚眦必报,狠辣果决的手腕,谁敢轻易得罪他啊。 徐良成也是知道这位蔺言琛厉害的,生怕自己刚刚丑陋的姿态给他留下不好的印象,他马上转换表情,委屈至极的先控诉道:“蔺总,惊扰到您,实在是抱歉,但我也是真冤枉,这个——” 他愤恨的指向沈惜雾:“这个女明星太没礼貌教养了,我看她外形优越,好心敬她酒,想介绍点电影资源给她,结果她不识好歹,竟然反过来泼我酒,就这种没素质的女人,我希望蔺总能给徐某做主,把她丢出去!” 徐良成其实跟这位蔺总不熟,但他今晚的地位怎么也比沈惜雾高,加之这位蔺总也是章导新戏的投资人,那他们四舍五入,也能算作是合作伙伴。 所以他敢肯定这位蔺总一定会站在他这边,而由这位蔺总来亲自开口把沈惜雾赶出去,他就看看沈惜雾以后还怎么在圈子里混下去。 哼,敢害他丢人,他要沈惜雾付出刻骨铭心的代价! 宾客们快速品出徐良成赶尽杀绝的用意,一边腹诽他小肚鸡肠,一边同情戏谑的瞧着沈惜雾,以后怕是很难在荧幕前见到这位大美人咯。 聪明如沈惜雾,当然也听出徐良成的意思,原本蔺言琛没出来前,她并不担心得罪徐良成会怎么样,顶多章导的电影没戏,但现在…… 「沈惜雾,你还有脸做梦肖想我?」 梦里伤人的话尖锐的刺进脑海,沈惜雾浓密卷翘的睫羽轻颤着上撩,不服输的再次看那个男人一眼,矜傲的转身离开。 她才不会给他真羞辱自己的机会呢! 不想,刚走一步,身后竟传来那个男人为她撑腰的清冽磁沉声音:“去把沈小姐请上来。”《 》 2、第 2 章 请沈惜雾上二楼? 这意思是……蔺总选择站在沈惜雾那边? 能来今晚宴会的宾客全都是精明的,大家秒速领会到蔺言琛这句话的深意,俱是惊得目瞪口呆。 尤其是胜券在握的徐良成,整个人完全傻眼。 就连沈惜雾也惊得大脑空白两三秒,蔺言琛什么意思?他在维护她吗?就像以前很多次那样。 可为什么要维护她?他是不是还…… “天啊惜雾,那位帅大佬竟然在为你说话!他是不是看你一眼,就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了?果然长得美就是爽啊!” 梁晖夸张的气音打断沈惜雾杂乱无章的思绪,她轻而缓的眨眨眼,好笑又暗含自嘲的扫经纪人一眼。 要是晖哥知道那位帅大佬是曾经被她“背刺”过的前未婚夫,不知道还敢不敢说出这番大言不惭的话。 是啊,她“背刺”过他。 那他现在不趁机羞辱报复她,为何还要护着她?他想干什么? “有戏了有戏了,惜雾,我有预感,章导的女主你绝对能拿下!”经纪人还在激动。 沈惜雾却没怎么听进去他的话,仍然沉浸在蔺言琛想干什么的猜疑里。 直到一个戴着黑框眼镜,像是助理秘书类的精英男人走到她身边,恭敬的抬手做请:“沈小姐,我们蔺总请您去楼上。” 沈惜雾三年来的女明星素养顷刻上线,她管理好面部表情,露出优雅从容的浅笑:“好啊,劳烦带路。” 算了,管他蔺言琛什么用意呢,反正当下能打脸那个恶臭男徐良成就行。 沈惜雾压下翻涌不断的心湖,施施然转身,原本以她的站立位置,她走右边的楼梯更近,但谁让徐良成在左边呢,所以她故意走左边,还故意走到徐良成面前,天真无邪的开口:“徐总,可以让让吗?” 徐良成:!!! 宾客:嘴角微抽。 梁晖麻木脸:小祖宗真是一如既往的会气人呢~ 徐良成觑一眼二楼看起来冷漠疏离,不近女色的蔺言琛,心里暗忖一声他们男人果然都好色,便敢怒不敢言的默默让开。 沈惜雾眉梢眼角的笑意蔓延而出,纤细优美的天鹅颈微扬,仪态万千的越过去,走向弧形楼梯。 适时,二楼的蔺言琛掐灭指间烟蒂,背影薄情寡性的踱回右边包厢,似乎并不在意她上不上去。 沈惜雾踩在第一级台阶上的高跟鞋微不可察的轻晃一瞬,若无其事的继续上楼。 等她踏上最后一级台阶,二楼只剩今晚的东家,娱乐大亨庞总等着她,两人客气握手寒暄两句,庞总代替蔺言琛的秘书,笑容和煦的把她引进包间。 内室很大,人也不少,除了刚刚在外面的那几个,围坐在酒桌边的还有一些商界赫赫有名的富豪大佬,以及跟着这些大佬来的助理秘书等人。 此外,还有两位女性。 都是认识的,一位是年长章巍十岁的妻子,京圈核心人物之一,亦是圈内出名的金牌制片,章巍成名作里面,好几部都有她的身影。 而另一位是…… “靠,姜玉婷怎么会在二楼?!”梁晖极力压低的声音难掩震惊破防。 他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种档次更高大上的二楼看到同为当红小花的姜玉婷。 这人可是最爱跟他们家惜雾作对的,面上跟你亲如姐妹,私底下却各种抢资源,各种下通稿艳压抹黑,讨厌得要死。 偏偏人家背靠大公司,资源一向比惜雾好。 今晚又比他们先拿到上二楼的资格,这说明什么?说明章导的新戏女主极大概率已经锁定对方。 原本认为章导女主肯定能花落自家的梁晖眉心轻蹙,暗暗着急。 沈惜雾看到老熟人姜玉婷,心里也升起几分异样。 谁把她邀请上来的? 潜意识牵引着沈惜雾瞄向主位的蔺言琛,清贵俊美的男人西装微敞,姿态松弛的靠着椅背。 右手搁在桌上,明晰干净的指间又有一根香烟,是新的,没点,就那么随意夹着跟左边的电影协会主席聊天,对她这个他亲自邀请上来的人一点也不关注。 莫非报复现在才开始?沈惜雾勉强平静的心湖又开始涟漪泛滥。 斜对面的姜玉婷像是洞穿她的内心,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主动站起来和她打招呼:“惜雾,快过来我这坐,好久没见你了,我们叙叙旧。” “叙旧?”庞总愣了一下,想起什么,朗笑道:“哦对对对,你们好像是初中同学是吧?那我就不介绍玉婷你了。” 庞总抬手指向姜玉婷旁边的章巍妻子,“咱们女士优先,惜雾,我先给你介绍……” 话说到这,与人聊天的蔺言琛转过脸,方才还温润含笑的眉目此时疏冷凉薄,仿若晨间化不开的寒雾:“庞总,直接就座吧。” 屋里气氛微妙的一凝。 参加宴会,最重要的就是结交人脉,结果蔺总竟然不让沈惜雾结交,可人又是他亲自叫上来的,这是为何? 酒桌上的人面面相觑,皆是有些犯糊涂。 章巍导演也不例外,他刚刚还在为难纠结要是蔺总这个最大投资方力荐沈惜雾演他新电影的女主,他该怎么跟姜玉婷的经济公司交代呢,毕竟他先跟姜玉婷的公司达成一些利益交换。 但现在来看,蔺总似乎没这个意思? “蔺总这样说,那惜雾,你就去坐玉婷旁边吧,正好你们两个老同学叙叙旧。”庞总有点拿不准今晚最大贵客蔺言琛的意思,只好先顺着他的话接下去。 果然报复刚刚开始吧。 沈惜雾心里滑过一丝闷闷的酸涩,面上却是分毫不受影响,她笑容得体的冲庞总颔首一点,优雅闲适的走到姜玉婷旁边落座。 梁晖快速瞅眼高不可攀的蔺言琛,忧心忡忡的去助理那桌坐下。 这位帅大佬什么意思啊,怎么一会儿维护惜雾,一会儿又感觉不拿惜雾当回事呢? 很快,包厢里恢复到沈惜雾来之前的热络,几位大佬接着聊商业,聊时政,聊投资,反正聊来聊去,就是没人搭理沈惜雾。 在跟沈惜雾假意叙旧的姜玉婷看时机差不多,忽然轻蔑的噗嗤一笑,凑近沈惜雾耳畔小声道:“沈大小姐,你的前未婚夫把你请上来了这么久,却好像完全没把你放在眼里呢,请问你现在是什么感想呀?” 沈惜雾早料到了解她往事的姜玉婷会提起这个话题,神色很是淡定:“感想是半年不见,你真是越来越像村口大妈。” 姜玉婷曾经跟沈惜雾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对她的气人功夫十分了解,也就没生气。 反倒是笑得越发温柔,但说的话却恰恰相反,字里行间都在故意刺激人:“你应该早就知道你的前未婚夫回国半年了吧?话说,这期间,你们见过吗?别告诉我,今天是你们阔别八年的第一次重逢?” “你也说了是前,有见的必要吗?”沈惜雾纤薄的蝴蝶骨慵懒后靠,明艳灼灼的眉眼迎着头顶华丽璀璨的水晶吊灯,完美得没有一丝破绽。 姜玉婷狐疑的盯紧她,沈惜雾当真不在乎蔺言琛了?不该啊,据她所知,蔺言琛远赴海外的八年,沈惜雾一次恋爱都没谈过,这明显是心里没放下呢。 那就是在逞强? 姜玉婷继续试探,轻笑道:“你这话可说得不对,怎么能叫没必要见呢,他回国半年,就接连搞垮两家上市公司,那两家你应该知道是谁的吧?可都是当初背刺他们蔺家的呢,尤其是他姑姑那家公司,被他搞得最惨。” 沈惜雾无懈可击的表情终于出现漏洞,羽毛似的眼睫不正常的扑扇了几下。 姜玉婷犀利的捕捉到,笑声变得幸灾乐祸,“当年,虽说你们沈家没对蔺家的公司做过什么,但你爸可是在蔺家出事后,迅速跳出来解除婚约,划清界限,你说,蔺言琛恨不恨你呢?他下一个报复对象,会是你们沈家吗?” 沈惜雾交错在腹部的纤长十指颤栗着弯曲,但狮子座争强好胜的性格不容许她在人前露出脆弱。 她很快放松,明媚恣意的翘起唇角:“姜玉婷,我发现你对我还真是特别关心,该不会私下里天天阴暗爬行的搜我大名,保存我的美照吧?可惜啊,你在我眼里,连个屁都不是。” 姜玉婷嘴角的笑弧半僵,一时竟找不到话反驳。因为她确确实实,从以前到现在都很关注沈惜雾。 不管是和她当好闺蜜的时候,还是两人决裂以后。 她真的好讨厌沈惜雾幸福美满的家庭,好讨厌她走到哪都是瞩目的焦点,更讨厌她……曾经拥有蔺言琛宠到极致的爱。 好在最后一样,她现在没了。 姜玉婷想到这,堵塞的胸口畅快许多,她看好戏的上挑眉梢:“沈惜雾,你这人还是跟学生时代一样,永远那么的骄傲张扬,也对,你可是……” 知道沈惜雾出身豪门的事情在圈内是秘密,她音量再度压低,“身家数百亿的独生女呢,就是不知道你家被蔺言琛搞垮那天,你还会不会有这份傲骨。” “放心,我家就是破产了,我爸妈依然会爱我如宝,而你亲爹不爱,后妈防备,还心眼小,嫉妒心强,走到哪都讨人嫌。”沈惜雾原本不想拿原身家庭攻击姜玉婷,毕竟她曾为此心疼,保护过姜玉婷,但姜玉婷越说越过分,她也懒得管了。 互相伤害吧,看谁更破防。 而显而易见的,这一局她胜,姜玉婷瞬间失去表情管理,脸色变得狰狞扭曲。 幸在那些大佬开始互相敬酒,没人关注她们,姜玉婷也到底是当红女星,及时调整好情绪,没让人发现异样。 但被刺痛的内心却没那么快修复好,姜玉婷嫉恨的把脸扭朝一边,注意到有人给蔺言琛敬酒,心生一计。 她又转回头笑了,“沈惜雾,我知道你今天来也是想争取章导的新戏女主,可你知道吗,蔺言琛是这部剧的最大投资方,拥有绝对的话语权,你说,他会选我呢,还是选你?” 这个问题,沈惜雾竟然第一次没有自信。 一个是曾经背刺友谊,勾引蔺言琛未遂,被他揭穿嫌恶的女人。 一个是在蔺家最困难的时候,落井下石解除婚约,被溧城上流圈评为背信弃义,嫌贫爱富的女人。 蔺言琛会更讨厌谁呢? “刚刚你在楼下的风波,蔺言琛算是维护了你,你是不是很好奇他这样做是为什么?其实我也很好奇,不如我做个好人,帮你试探试探?”姜玉婷的经纪人就在楼下,所以刚刚发生的事情她虽然没出包厢,但全部过程她都知道。 而她也没说谎,她确实非常好奇蔺言琛的意图,她跟溧城那群看沈惜雾不顺眼的名媛可都在坐等蔺言琛狠狠报复沈惜雾呢,所以她可不希望蔺言琛还对沈惜雾旧情未了。 那就……测试测试吧。 姜玉婷冲沈惜雾坏笑一下,蓦地扬高声音说话:“蔺总,惜雾说刚刚多谢您帮她解围,她想敬您一杯酒以表感谢。” 一直被大家刻意忽略的沈惜雾就这样闯进众人视野,酒桌上的大佬们齐刷刷的看过来。 跟前一位老总喝完酒,刚放下酒杯的蔺言琛也淡淡的睇过来,漆色瞳孔无波无澜,只握着酒杯的长指意味不明的敲了敲杯壁。 沈惜雾不料姜玉婷这么给她挖坑,她一时没反应过来,乌黑明亮的桃花眼看着熟悉又陌生的蔺言琛,有些愣怔。 姜玉婷见两人对视,又嫉妒,又有些紧张,生怕他们之间还有情,她连忙给沈惜雾倒满酒杯,催促道:“惜雾,快啊,快去敬蔺总,别害羞。” 沈惜雾回神,垂眸盯住姜玉婷递来的酒杯,终于明白她说的试探是什么意思。 这杯酒,万一蔺言琛不喝,那她就会颜面扫地,章导的新戏女主也会彻底没戏。 而他,会喝吗? 刚才进包厢那会儿,他对她那么冷淡,连个让她跟其他人打招呼的机会都不给,还故意伙同其他人把她当成透明人对待。 这分明是在报复她。 回国半年,他也一次没来找过她,倒是有时间见她最讨厌的姜玉婷。 所以……他不会喝的吧。 既是如此,她又怎么可能去自取其辱。 前任见面,最忌讳的就是矮对方一头! 沈惜雾瞬间下定某个决心,一脸轻狂骄纵的昂起莹白下巴,直勾勾的看向那个面容清隽如画的男人,红唇翕动:“抱歉,手酸,抬不起来。” 如此嚣张的八个字落地,仿佛巨石坠入平静的湖面,惊起滔天巨浪。 不了解沈惜雾脾性的大佬们一个比一个震惊的看着她,估计是没想到她一个小明星竟然敢这么大放厥词。 她疯了吗?连他们都怕得罪蔺言琛,她竟然不怕? 姜玉婷也有些错愕,沈惜雾还当自己是那个可以在蔺言琛面前任性妄为的小公主吗?她到底是怎么敢这么跟八年后的蔺言琛说话的啊! 不过这样也好,就沈惜雾这种眼高于顶,骄傲自负的女人,哪个男人受得了,蔺言琛这下肯定加倍的厌恶死她了! 姜玉婷暗自期待的把目光转向蔺言琛,等着他众目睽睽之下狠狠的教训沈惜雾。 其他人也都在看他,可惜蔺言琛喜怒不形于色,实在让人看不出太多端倪,只听着他偏冷的音质不疾不徐的溢出喉咙:“沈小姐手酸?” 沈惜雾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挑衅蔺言琛会付出什么代价,但不管是什么,她都不想在他面前露怯露弱,便傲娇的再抬起一点下巴尖:“是啊,真是不好意思了蔺总,不过刚才你的解围,我确实很感激,改天有机会请你吃饭。” 吃瓜群众:“……” 这小明星真的好嚣张。 她真的不怕自己被封杀吗?这位蔺总可不是刚刚的徐良成,他要是想封杀一个明星,简直轻而易举。 众人俱是为沈惜雾捏把汗,殊不知,主位西装革履的俊美男人在垂首整理袖扣时,眸底一闪而过纵容的清浅淡笑。 但抬头的瞬间,消失无踪,语调仍是疏离的凉淡:“手臂酸痛,问题可大可小,沈小姐既是蔺某请上来的,蔺某自是要负责到底。” 他慢条斯理的起身,筋骨微浮的长指一边扣西装外套,一边绅士有礼的道:“走吧沈小姐,蔺某带你去看医生。” 沈惜雾:? 姜玉婷:?? 其他人:啊???《 》 3、第 3 章 二楼这一层也是有电梯的,从包厢出来,往右拐,穿过一条长廊就是。 沈惜雾捏着软皮质的白色手包,小脑袋晕晕乎乎的跟在前面颀长俊挺的男人身后。 走着走着,当看到金碧辉煌的电梯门,她顿时三魂六魄归位,伸手拽住男人的西装衣摆,“蔺总,你要带我去哪?” 蔺言琛高出少女大半头的身形一定,漆瞳稍侧半阖,精准落到衣摆处白净柔润的小手上。 沈惜雾本能的跟着下移视线,仅一秒,小爪子触电的收回来,窘迫道歉:“对不起……” 音量越说越小,雪白剔透的脸颊却是越来越红。 都是独处的错,害她警戒线降低! 毕竟以前,她经常这样从后面拽他衣摆,或娇或嗔的让他等等自己。 可惜那个以前已经是八年前的事情。 八年…… 沈惜雾意识到这个数字的巨大鸿沟,心脏沁凉下沉,脸颊刚升起的胭脂色悉数消退。 蔺言琛看着少女快速脸红,又快速恢复正常,深邃如墨的子瞳染上几分幽色,“刚刚沈小姐不是说手酸?” 沈惜雾:“……” 这男人故意的吧,谁听不出她这话是找的借口呀。 “还是说,沈小姐在……骗我?” 高大英挺的男人不由分说的欺近一步。 灯光正好在他身后,他人又高,越离得近,打在沈惜雾娇小骨架上的阴影面积就越大,宛如被一只正在狩猎的雄狮标记锁定。 沈惜雾心跳控制不住的错乱,两人现在的距离好近,近到,梦里那股雪松香都能被她闻到,一如从前,清冽又勾人。 也近到,她能清晰看到他喉结右边的那颗小痣。 曾经,她最爱趁他不注意,或亲或咬的偷袭那颗痣。 他总是会先很敏感的滚动喉结,然后哑着声音让她别闹,她不听,直到有一次闹过头,她柔软平坦的小腹被一根“大棍子”抵住。 她羞红脸落荒而逃,并倒打一耙的拉黑他一星期。 久违的甜蜜往事不受控制地挣脱出封锁的笼子,本该如同春风沁人心脾,但沈惜雾小鹿乱撞的乌瞳在触到男人冷情寡淡的眉眼后,整个人仿佛被兜头浇下一盆凉水,再清醒理智不过。 她在心里自嘲一笑,出口的清灵嗓音却将情绪敛得干干净净:“蔺总言重,我哪里敢骗您,只不过我的手酸就是小毛病而已,自己休息一下就好了,实在不敢劳烦蔺总这样的大人物带我去看医生。” “既然不是骗我,那就走吧。”蔺言琛意味深远的看看少女,转身又朝着电梯走去。 沈惜雾呆呆的睁大一点琉璃眼瞳,这男人不会真要兴师动众的带她去医院检查一番吧? 这图的什么呀? 咒她多进医院吗? 这什么幼稚的报复手段! 沈惜雾郁闷的厮磨自己饱满殷红的下唇唇肉,电梯门刚好打开,男人侧目,嗓音低低淡淡的唤她:“过来。” 这两个字,与梦境完全重叠,也与从前很多次重叠,沈惜雾神思轻恍,隔着走廊迷离昏黄的光线和男人清冽透彻的双眸对视。 须臾,她也不知道自己抱着什么想法,乖乖的走向他。 进去没多久,她察觉电梯升降的方向不对,心脏漏跳一拍,急忙开口:“蔺总,你不是要带我去看医生吗?这怎么是往楼上去?” 蔺言琛单手拿着手机在编辑什么,“沈小姐不是说自己的手酸只是小毛病?既是如此,请家庭医生来看即可,不必去医院挤占医疗资源。” 男人言出必行,当真在给某位姓袁的医生发消息,发送成功,他肌骨均匀的长指收起手机,英隽脸庞转向少女,“沈小姐觉得呢?” 哟,还知道不挤占医疗资源,蔺总真是好为国为民哦。 沈惜雾在心里鼓着小脸蛋愤愤吐槽,但吐槽完,瞥着不断变大的电梯数字,某根名为淡定的弦还是有点离家出走,“既然是请家庭医生,那在刚刚的包厢等着不是更合适?” “安静的地方,更适合看病。”蔺言琛曲指敲敲手机背面,深瞳漫不经心的描摹过少女故作镇定,却难掩紧张的如画眉眼,意有所指道:“怎么,沈小姐怕我?” “谁说我怕你了!”沈惜雾有着狮子座女生典型的性格特征——好面子。 所以她可听不得任何会向蔺言琛示弱的话,她是不清楚蔺言琛今晚想干什么,但不管怎么样,她绝不会在他面前输人输阵。 叮—— 电梯到达顶楼。 沈惜雾桃花眼轻扬,潋滟风情的率先出去,走出几步,回头问男人:“哪间?” 蔺言琛凝着她不服输的傲娇模样,一时间像是看到一只尊贵漂亮的奶白色小猫,他目光渐深,嗓音亦连带着偏低,“最里面那间。” 他包裹在剪裁得体西裤下的修长双腿在前面带路,到门口,拿出卡刷开,这模样,分明是早就在这家酒店开了房。 难道是他今晚知道会带她上来? 不不不,不可能,他上哪去知道自己今晚会来参加宴会,又怎么会知道她不肯敬酒说手酸。 那是开来……跟其他女人的? 沈惜雾进去的脚步忽然变得有些沉重,不过在看到屋里茶几上堆叠的一些文件资料后,消失不见。 蔺言琛也看到那些资料,信步过去拿起:“宴会前跟公司几个高层谈了点事,还没收拾,沈小姐先坐,我先拿去书房。” 原来是开来谈正事的,沈惜雾听完男人的解释,嘴角抑制不住的浅扬。 她矜持淑女的落座,美目流转,悄悄移向男人迈朝书房的挺括背影。 到这会儿,她才发现他要比八年前更高些。 倒也正常,当年他出国的时候年仅十九岁,都说男人二十三,还能窜一窜。 就是不知道是他窜得多,还是她。 有机会的话,他们可以回溧城她家,到她的卧室门口去比对下当年他们留下的身高刻痕。 察觉到自己在想什么,沈惜雾心脏猛地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发酸。 他们之间……哪里还有机会。 沈惜雾密长的眼睫蔫蔫儿低垂,刚巧,包里的手机连震起来。 情绪中断,沈惜雾赶紧看眼书房,确保自己没出息的一面男人没看到,她长舒一口气,拿出手机。 是经纪人发来的:【惜雾,那个蔺总不会真带你去医院了吧?你现在还好吗?】 【他是想正经追你还是潜规则你啊?不过不管是哪样,你看在他长得那么帅的份上,先应付着点,别急着生气发火。】 【我跟你说,你跟蔺总走后,姜玉婷的脸色难看得可以滴水,哈哈哈,咱们终于是能在她面前扬眉吐气一把,以前在电影上都是她压你一头,这次咱们总算能压回去一次,你就想着这个,多恭维恭维蔺总,争取让他选你当章导的女主!】 【我刚刚打听过了,那个蔺总是章导新戏的最大投资方,还是凌云集团的掌权人!凌云集团啊!那可是这几年全球发展最迅猛的科技公司,市值高达几千亿!难怪看他年纪轻轻,气势就那么盛人,还能在一众比他年纪大的大佬面前坐主位,牛逼啊!】 这段话后面跟了一条链接,是介绍凌云集团相关信息的。 沈惜雾没点进去看,毕竟早在半年前知道那个男人回国后,她已经或被动,或主动的从溧城名流圈知晓这些内容。 【晖哥,你好啰嗦,跟爸爸桑一样。】 被蔺言琛秘书拦在包厢的梁晖收到沈惜雾的回复,嘴角直抽,神特么的爸爸桑:【我这么为你着想,你就是这样想我的?我又不是要卖你,只是让你学着点应酬,尽量以最小的代价,拿到最大的好处!再说,那个蔺总那么帅,跟你简直配一脸,你难道就不心动?挤眉弄眼.jpg】 沈惜雾:【小女早已看破红尘,对你们男人不感兴趣。】 梁晖瞠目结舌:【我的小祖宗耶,就蔺总那种又帅又有钱还身材爆棚的男人都入不了你的仙眼?】 沈惜雾:【性冷淡中,勿扰。】 梁晖:“……” 过了一会儿,沈惜雾接连收到三条链接。分别是:看眼科的,看脑子的,看妇产科的。 沈惜雾:“……” 她又好气又好笑,狂发表情包攻击经纪人。 梁晖攻击回来。 一时,两人幼稚的开启表情包大战。 由于里面有几个表情包很逗,沈惜雾没忍住,精致绝艳的小脸灿烂的笑开。 一道幽幽凉凉的声音传来:“沈小姐在跟谁聊天?这么高兴?” 沈惜雾被他惊到,脑子短路的回:“跟男的。” 三个字说完的那一刻,不知是不是沈惜雾的错觉,朝她走过来的男人眉眼更加霜冷,气势也更加锐利。 许是觉得热,他在书房脱下了西装外套,现下只着一件白色衬衣,袖扣解开,工整的卷起半寸,露出一截修劲有力的冷白腕骨。 左腕带着低调奢华的黑色钻表,踱到她对面的沙发处后,他戴着表的手腕抬到领口,长指慢条斯理的勾住领带扯松,又一粒一粒的解开三颗纽扣。 渐渐地,里面精致性感的锁骨若隐若现,衬着男人越发像一只优雅蛰伏的黑豹,散漫却气场强大,一如他慑过来的眼:“沈小姐的异性缘,还真是好。” 好与不好,沈惜雾自然不可能告诉男人,她只能自恋的说:“那当然,我这么漂亮,不是应该的吗。” “确实应该。”蔺言琛长腿慵懒交叠,目光晦暗难辨的锁着正对面的少女。 屋里开的是暖光灯,那柔黄色的光芒洒下,映得少女露出来的肩颈肌肤越发像是一块泛着莹润光泽的羊脂玉,比例还极好,直角肩,柳腰,长腿,连脚趾都漂亮得如同最上等的澳白珍珠。 男人打量的视线过于直白,沈惜雾逐渐不自在,精心修饰过的睫毛不听话的轻颤,奶白的肌肤也一点点浮出诱人的桃粉。 看什么看,还以为他是她的未婚夫吗,多不礼貌! 还是说,国外的那些美女入都不了他的眼?出国这几年,他该不会一次恋爱都没谈过吧? 沈惜雾心跳突突加快,轻轻抿住樱唇,犹豫片刻,她终是没抵住内心深处的某个渴望,状似随意的反问:“那蔺总呢?您长得这么英俊,还那么有能力,想必异性缘也很好吧?” 蔺言琛不露声色的扫过沈惜雾又亮起来的手机屏幕,食指一下一下的敲击左腕钻表,“应该是不及沈小姐,毕竟你是大明星。” 沈惜雾有那么一瞬间觉得男人的语气有点酸,但理智转念压下这个不靠谱的错觉。 他不恨她都不错,哪可能对她还有旧情。 “蔺总不愧是大老板,都这么成功了,为人还那么谦虚,我想追您的人大概都能从这里排到法国了吧。”沈惜雾懒骨头似的窝进沙发,也学着男人那样叠起纤长双腿。 蔺言琛似有若无的掠过她涂着裸粉色指甲油的秀致脚尖,声腔溢出的音调清越又磁性:“没数过。” 言简意赅的回答,信息量却十足,果然他身边不缺女人,那么,他跟那些女人谈过吗?又谈过多少个? 沈惜雾心脏一息间似是变成正在充气的气球,胀胀的,撑得她不舒服,但妆容精致的面上始终风轻云淡,甚至还能笑得出来,“真巧,我也没数过。” 蔺言琛眯眼,眸光深沉的看着沈惜雾。 沈惜雾潋滟明动的桃花眼不甘示弱的回视。 彼此,谁也不让谁。 这一幕,以前也在他们之间发生过,说来也巧,正是因为楼下的姜玉婷。 那次,姜玉婷生病发烧,打电话给她,想要她去送药,但她正在跟蔺言琛约会,所以蔺言琛不愿意去,只说让家里的司机或者佣人去送,可姜玉婷在电话里楚楚可怜的非要让她亲自去,她心疼朋友,就跟蔺言琛吵了架,瞪着眼跟他互不相让。 不过没瞪过久,总是宠着她的清隽少年就先服软,温柔的揉着她脑袋道:“好了,小朋友不能生气,我陪你去。” 然而,这一次,男人久久没有表示。 直到他的电话铃声响起,两人无声的较量方才被迫结束。 蔺言琛黑睫低垂,修长如玉的手指摸出手机,见是公司相关,起身道:“沈小姐随意,我去书房接个电话。” 接谁的呀,还要去书房。 沈惜雾前一秒还斗志满满的乌瞳,此刻犹如一只被遗忘的小奶猫,失落黯淡的看着男人渐行渐远的高挺背影。 哼,她才不好奇。 傲娇猫猫垂眸,接着跟经纪人玩表情包大战,就是不知怎地,看着那些滑稽的表情包,她再也笑不出来。 不知不觉,半小时过去,屋里响起门铃的声音。 刷着微博的沈惜雾条件反射的望向书房,见那个男人没有出来的迹象,她自己起身走到门口,先从猫眼观察,是个国字脸的中年男人。 家庭医生? 沈惜雾脑海里刚浮出这四个字,蔺言琛就从书房步履从容的踱出来,“应该是袁医生来了。” 还真是家庭医生。 不多时,拎着医药箱的袁医生进来,尽职尽责的给沈惜雾检查……一看就没问题的手臂。 他懂,自己这是成了霸总追妻play中的一环。 思想前卫的袁医生推推眼镜,放下沈惜雾的手臂,睁眼瞎说:“沈小姐的手臂目前来看就只是普通的肌肉使用过度,多注意休息就行,不过沈小姐要是不放心,也可以去医院照个片子仔细检查一下。” 检查啥呀,她这就是无中生病。 偏偏蔺言琛不知道什么毛病,真叫来医生配合她演戏。 沈惜雾十分极其的无语,却不得不硬着头皮尬演,“谢谢医生,要是明天还不好,我会去医院看的。” 袁医生应和两句,转头跟叫他来的大老板复命,蔺言琛风度翩翩的颔首:“辛苦袁医生跑一趟了。” “不辛苦不辛苦。”钱给够就行,袁医生笑眯眯的道:“那蔺总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我跟袁医生一起走吧。”沈惜雾早就想走人,只是碍于之前蔺言琛都在书房打电话,她没找到机会。 不过现在倒也正好合适,看病的戏码演完,她没有理由再留下。 沈惜雾白皙无骨的小手拿起手包起身,客气疏离的告别:“蔺总,多谢您的关照,今天时间不早,我就不打扰您了。” 说完就想走人,却听男人磁性悦耳的声线冷而清晰的吐出六个字:“袁医生,你先走。” 袁医生跟沈惜雾俱是一愣,下秒,袁医生反应迅速的抬脚开溜。 沈惜雾直觉危险来临,提步跟随,结果被男人先一步走到门口。 咔哒一声,袁医生打开的房门重新关上。 蔺言琛清峻挺拔的身形不疾不徐的转过来,目光幽沉的睇着她。 沈惜雾正在往前冲的小身板促停,视线慌乱中,不经意的落到男人喉结处的小痣,又往下看到他微敞的领口,肤色冷白,胸肌线条结实明显。 犹如被火星子溅到,沈惜雾匆匆后退两步,眼神跟误闯狼窝的小兔子一样,闪烁不定的看着他:“蔺总这是想干什么?我可是已经跟我的经纪人约好十分钟后在楼下见面!” 后半句纯属唬人,她压根没跟经纪人约好,可眼下的情况,她只能这样震慑对方。 蔺言琛不知信没信,不过身上那股侵略性极强的雄性气息到底是收敛几分。 他漆黑的瞳仁静静凝视少女惶惶不安的眉眼片刻,薄削的冷唇压着声吐字:“沈惜雾,八年不见,你就没什么要跟我叙叙旧的?” 沈惜雾不曾想会听到这样一句话,乌眸紧缩。 他终于不再称呼她为沈小姐,而是叫她的名字,但叫的是全名,依然是那么的冷淡生疏。 如此这般,他们还有什么旧可叙? 是要她说:嗨,蔺言琛,好久不见。 还是说:阿言哥哥,你终于回来了。 沈惜雾怔忪的看着男人,只是这次,她输了,她不堪重负的错开视线,细瘦的后颈一点一点低垂。 可能是刚才窝在沙发上的缘故,她盘得好好的乌发散下来几缕,此时刚好顺着她低头的动作滑过那片薄白柔韧的肌肤。 跟柳枝荡过湖面一样,牵动着周围的空气都泛起微妙的旖旎涟漪。 一双锃亮的皮鞋慵懒又沉稳的逼近少女。 晃神的沈惜雾没注意,直到低垂的视野里出现男人修劲如竹的双腿,方才惊慌失措的抬起头。 这一抬,发现自己的小脸几乎快埋进男人厚实宽阔的胸膛,她轻呼一声,脚步凌乱的后退。 男人强势扣住她细瘦胳膊,不允许她离开,反倒将她回拉。 沈惜雾又一次跟梦境一样,抬起双手按抵在男人的胸肌上。 不过这次的触感格外真实,有些硬,更……烫。 沈惜雾纤长浓密的睫毛轻颤不已,整个人完全慌了,乱了,都不知道是该把手拿开,还是继续这样抵着。 而就在她陷入这番两难时,男人倒三角的完美身躯优雅下弯,矜冷薄唇擦着她细腻如瓷的脸颊,缓缓来到她耳畔。 炙热的气息如网倾洒:“别来无恙,前、未婚妻。”《 》 4、第 4 章 八年前,沈家跟蔺家同住一个小区,虽不是挨门挨户的邻居,但因着沈父和蔺父早年是大学同学的关系,两家一直来往甚密。 自然而然的,沈惜雾跟蔺言琛也成了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沈惜雾要小蔺言琛三岁,但这个年龄一点不影响他们的合拍。 自她有记忆起,她就是蔺言琛身后的小尾巴,蔺言琛走到哪,她这条小尾巴就跟到哪。 别家小朋友一般都是天天把妈妈挂嘴边,而她呢,最爱把她的阿言哥哥挂嘴边。 那时候,沈母还吃过醋,逗她说,既然她那么喜欢她的阿言哥哥,那干脆把她嫁给蔺言琛当老婆。 小小的沈惜雾乌溜溜的眼睛大亮,开心的扑进蔺言琛怀里说好,小言琛温柔呵护的搂住妹妹,红着脸蛋也说好。 就这样,一个六岁,一个九岁的他们被双方父母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订了婚。 但这时候的他们,肯定是不懂什么叫爱情的,直到沈惜雾上初中,情窦初开的她,方才明白未婚夫的含义。 几乎没什么纠结的青春期心路历程,她跟蔺言琛顺顺利利的从挂牌未婚夫妻过渡到两情相悦的小情侣。 那青涩稚嫩,连牵手都会脸红心跳的四年,是他们一起度过的最甜蜜最开心的四年,可惜这一切都在十六岁的那个暑假支离破碎。 蔺家被蔺姑姑联合外人背叛,公司出事,她爸爸落井下石解除婚约,蔺家自此远走海外,她和蔺言琛彻底断联。 直到今天,他们终于重逢。 他对她说:别来无恙,前未婚妻。 那个前字,咬字加重,显然是这句话里面的重中之重。 “呵……” 一声情绪不明的低笑徐徐回荡在光线昏暗的客厅。 是沈惜雾在京城的大平层公寓,地段好,环境好,楼下明亮的园区灯景强劲的穿过前面十一层,来到沈惜雾的十二层,淡光透进没开灯的客厅,勾勒出一抹斜趴在沙发扶手上的蓝色曼妙身影。 正是从宴会提前溜回来的沈惜雾。 不知何时,她盘起的乌发全散,蓬松凌乱的垂落下来,掩住她薄而细腻的肩背,以及昳丽精致的鹅蛋脸,叫人看不清她此时的表情。 只能看到材质柔软的礼服宛如一朵朵团簇的蓝色花朵在她纤细雪白的脚踝处肆意绽放。 嗡嗡嗡—— 包包里的手机忽然传来电话铃声。 沈惜雾知道是经纪人在联系她,不久之前,从蔺言琛那离开后,她只给经纪人发了条:晖哥,我身体不舒服,先回去了。 之后就一个人打车回来,路上对经纪人的电话和微信一概没理。 电话铃声很快响到最后,空旷的客厅恢复寂静。 不一会儿,微信消息频繁传来。 沈惜雾知道自己这样闷声不吭对关心她的人不好,她用力咬了咬唇肉,用疼痛强迫自己睁开格外沉重的薄白眼皮,缓了缓,两条缎带似的纤柔双臂撑坐起来,伸手去拿包里的手机。 没怎么看经纪人发来的具体内容,她直接打字回:【晖哥,我已经到家,你别担心。我今晚有点累,先睡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她记得自己明天要拍一个代言的广告物料,所以有什么事,明天见面再说吧,她今晚什么都不想聊,也什么都不想去思考。 沈惜雾发送出去消息,顺势握住手机,莹白如玉的脚掌虚浮的走向卧室。 门,轻轻掩上,蔺言琛懒漫的系着深灰色暗纹睡袍从浴室出来。 他系得慢,某处深色的山丘一闪而过,接着是他砖块似的腹肌,硬挺的胸肌,最后尽数消失在布料下面,只余走动时,时隐时现的充满力量感的精健双腿。 男人踱到床头柜面前,倾身拿起上面正在响的黑色手机。 是秘书打来的,蔺言琛白净匀称的指尖划开接起,“什么事?” 电话那边的常秘书恭敬汇报:“蔺总,刚刚章导给我打电话,问我下周的试镜要不要给沈小姐发通知函。” 今晚的事情着实让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沈惜雾被蔺言琛带走后,两人后面都没再回来,这就让章导压根不知道他们干什么去了,也不知道蔺言琛到底想不想让沈惜雾演他的电影。 怕自作主张,反惹人烦,章导就来常秘书这里套套口风。 但常秘书也拿不定主意,只好直接问顶头上司。 蔺言琛闻言,记忆瞬间拉回那间总统套房。 在他说完前未婚妻后,那傲气骄纵的小朋友推开他,懒懒一笑:“瞧我这记性,蔺总不提醒,我都忘记我们订过婚了,不过既已是前,我们就不必再叙什么旧了吧,你说呢?” 暖色调的逆光里,她娇艳欲滴的红唇扬起再肆意不过的笑弧,似早已将他们的过往忘得一干二净。 言毕,亭亭玉立的少女淑女欠身:“蔺总,告辞。” 门开,门关,屋里只留下少女久久不散的淡雅清香。 “……蔺总?您在听吗?”常秘书好片刻等不到老板的回答,小心翼翼的询问。 蔺言琛复杂的眸光尽敛,冷白色指尖捏捏略显疲倦的深邃眉骨,清磁声线平淡道:“把试镜通知函送到我这来,其余的,让章导什么也别过问。” * “晖哥,我知道我这张脸很下饭,但恕我直言,你的脸跟我成反比。” 翌日清晨,沈惜雾穿着明丽的墨绿色高定半身裙,斯文优雅的坐在餐厅吃经纪人带来的丰盛早餐,本来吃得挺可口的,结果经纪人托着腮,眯着眼坐在对面审视的盯着她。 她心里其实有点心虚,所以故意说难听话防御。 梁晖现在满脑子都是昨晚小祖宗跟那位蔺总发生了什么,实在顾不上生气,继续审视的盯着道:“赶紧吃,吃完赶紧给我交代昨晚的事情!” 沈惜雾:“……” 竟然不生气,真是稀奇。 沈惜雾遗憾的鼓鼓雪腮,骨肉匀亭的手指舀起一勺玉米粥斯文的喝下,稀疏平常道:“其实昨晚真没发生什么,那蔺总就是把我叫去他的总统套房,然后叫来一个家庭医生给我看了看手而已,看完,我就走了。” “我脸上写着傻逼二字吗?”梁晖摆明不信,皮笑肉不笑的看着沈惜雾。 沈惜雾空着的左手抬起,懒洋洋的支着白皙秀美的下巴,一本正经道:“不,还有非常二字。” 梁晖:? 梁晖:!!! “噗——”终于把经纪人逗生气,沈惜雾明媚动人的容颜笑靥如花。 梁晖第不知道多少次被她的盛世美颜闪到眼睛,本来是想生气的,偏偏气没出息的自己消了。 甘!长得美真的很吃香! 梁晖抿了抿嘴,实在没忍住,跟着笑了,“算了,你不想说的,我也不逼你,不过章导的事情,你有没有试探一下那位蔺总?他愿意给你一个试镜的机会吗?” 人家都已经强调她是前未婚妻,又怎么可能愿意给机会。 “章导的事情?”沈惜雾一脸后知后觉的睁大美眸,随后万分痛惜的捂住小心口道:“哎呀,我忘记这事了。” 梁晖脸部肌肉抽搐:“沈惜雾,你还能再演假一点吗!” “真的忘记了晖哥,你看那蔺总气场多强啊,我跟他单独相处的时候,小心肝紧张得扑通扑通直跳,哪还记得别的事情啊,再说,那位蔺总特忙,一直在接电话,总共也没跟我说上几句。”沈惜雾真假参半的用诚挚眼神看着经纪人。 梁晖眯眼,再眯眼。 沈惜雾素面朝天的纯美小脸泰然自若的冲他笑笑,低头继续享用美味早餐。 梁晖看她这没心没肺的模样,重重叹气:“算了算了,我就知道让你用卑微谄媚的态度去求别人给资源行不通,你就是天生大小姐的命,我就是活该伺候你的命!” 梁晖显然误会,以为沈惜雾不肯求蔺言琛,是拉不下面子。 不过这个想法也没什么错,沈惜雾确实不是会求人的性子,更别说求到前任那里。 “好在昨晚那位蔺总对你的态度有些模糊暧昧,把你带走后,你们后面又都没有再回来,章导一时就摸不准深浅,所以我找他要联系方式的时候,他态度还挺亲和的给了我,这样一推断,说不定他也会因着蔺总的模糊态度主动邀你试镜。” 梁晖说到这,面露期待的搓手,“这部剧现在就差女主,开机时间迫在眉睫,所以我估计今天就能知道试镜结果,惜雾,咱们还是很有希望的!” 沈惜雾看着经纪人高兴的模样,实在不忍心告诉他不可能。 算了,让晖哥多高兴下吧,他昨晚一个人留在宴会上为她打通人脉也不容易。 只是让她没想到的是,高兴的时间竟然那么短暂。 广告拍摄基地化妆间。 沈惜雾头发正做到一半,梁晖忽然脸色凝重的从外面进来,礼貌的请化妆老师先出去一下。 在给沈惜雾卷羊毛卷的化妆老师愣了一秒,情商高的道:“正好我想去洗手间,沈老师,你稍等,我马上回来。” 沈惜雾微笑点头,目送化妆师带着助理出去,等她们一走,她脸上笑意变淡,美眸疑惑的看着经纪人问:“怎么了晖哥?” 助理小玲小舟也不解的从沙发上站起来,圆脸蛋的小玲问:“晖哥,你不是出去抽烟了吗?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梁晖点点头,烦躁的把手机递给沈惜雾道:“姜玉婷那边已经收到章导新戏的试镜函,都买上热搜了,这也就算了,她还在热搜里面拉踩你!” “靠,她又来这招。”瘦高寸头的小舟骂声国粹,和小玲迅速围过来。 沈惜雾原本对这事早有心理准备,但真当结果出来,她发现身体里面还是有哪里闷闷的。 不过她没表现出来,葱指平稳的接过手机,桃花眼清淡如水的跟两个助理一起浏览热搜。 话题排在第三名,词条直白又充满野心:#姜玉婷或将出演章巍新戏# 点进去,就是某个需要花钱买的营销号透露下周六姜玉婷会去试镜章导的新戏女主。 这也就罢了,这个营销号竟然还透露沈惜雾也在争取这个角色,但沈惜雾竞争失败,没有拿到试镜通知函。 于是,这热搜里面就出现好多伪装式路人拉踩沈惜雾的评论。 【哈?沈惜雾一个古偶咖竟然还想跟一番票房五亿的姜玉婷竞争电影角色?第一次见这么没有自知之明的!】 【说实话,虽然沈惜雾人气更高,粉丝也更多,但她的演技真的没姜玉婷好。】 【姜玉婷演技真的很高级!沈惜雾嘛,也就不出戏的程度,奉劝她别硬闯电影圈,小心闯糊,回去古偶都没得演。】 【那个,路人路过,就我觉得沈惜雾没有姜玉婷美吗?我一直觉得沈惜雾美得很艳俗。】 “你才艳俗,你全家都艳俗!”小玲顺着沈惜雾划拉的指尖看到该条评论,早气得不行的她,当即破口开骂:“还路人,都是千年的狐狸,装什么装呢,惜雾姐,我敢百分百肯定,这人绝对是姜玉婷的粉丝小号!” “就是就是,她粉丝最爱装路人踩同期女演员,忒招人厌!”小舟义愤填膺的跟着附和。 沈惜雾当然也知道粉圈这种爱装路人的套路,她极尽妍丽的红唇不甚在意的笑笑:“好了小玲小舟,你们别因为这种无聊的评论生气。” 真正美貌的人,是不会轻易为别人的酸话破防的。 毕竟比起这些不痛不痒的拉踩,她更在意的是这条热搜背后的深意。 沈惜雾不再看那些话术雷同的评论,想来过不了多久,她的粉丝就会赶来刷她的美图压下去。 将手机屏幕按灭,还给经纪人,沈惜雾语调平静的陈述一个事实:“晖哥,看来姜玉婷那边不仅自己拿到试镜通知函,还知道章导不会给我。” “可不是嘛,不然姜玉婷绝对不敢这样拉踩你!”梁晖也跟沈惜雾一样洞穿热搜背后的深意,他挫败的揪揪头发,“我没想到章导真的连个试镜的机会都不给你,难道是蔺总那边……” “不管是因为什么,都不重要了。”沈惜雾不等经纪人说完,直接打断,她不想听任何跟蔺言琛相关的事情,“本来我就没电影资源,现在这样才是正常的吧?” “虽然是正常的,但……”梁晖想说蔺总摆明是对你有意思,只要你愿意放低点姿态,这件事还是很有希望的,可话到嘴边,想起小祖宗高傲不服软的性子,到底是咽回去。 指望这小祖宗,他还不如指望自己! 梁晖也是个不轻易认输的人,他改口道:“我去联系下章导,看看这件事还有没有机会。” 难得手里有章导的联系方式,没道理不争取一下就放弃,就算女主不行,也可以看看有没有什么女配能竞争竞争,要是成功,王总那边少说能拖延一段时间。 沈惜雾其实知道经纪人这样做没用,但她也不扫兴,浓艳漂亮的脸送上一个明媚灿烂的笑,“晖哥,等你好消息,给你比心。” 她用手指搓了个小心心。 梁晖噗嗤一笑,心想小祖宗偶尔还是很窝心的,这让他越发心甘情愿。 呸呸呸!这什么顶级牛马思维! 都是为钱! 为钱! 为钱! 梁晖心里咆哮着,雄赳赳气昂昂的拿着手机出去战斗。 “婷婷,你说的是真的?章巍那部新电影,蔺言琛真的选了你,没选他的前未婚妻沈惜雾?” “那当然了,我还能骗你吗,我亲自问过章导了,他说没邀请沈惜雾试镜,而这部戏蔺言琛可是最大投资方,这意思不就是选我没选沈惜雾咯?”京城某公寓,今天没通告的姜玉婷闲适的窝在沙发上跟溧城名媛圈的一个朋友视频聊天。 镜头里,那溧城名媛听完她的话,幸灾乐祸的笑出声:“哈哈哈,没想到她沈惜雾也有今天,这样看来,我们之前猜测的蔺言琛的下一个报复对象,肯定就是沈家了吧?” “绝对的!俗话说,爱有多深,恨就有多深,想当年,蔺言琛对沈惜雾多爱多宠啊,这种情况下被背叛,我就不信蔺言琛能一点都不介意!” 原本昨晚蔺言琛单独带走沈惜雾后,姜玉婷对这个想法已经开始动摇,但今天收到试镜通知函,还得知沈惜雾那边没有,她动摇的心就又坚定。 想来昨晚蔺言琛是把沈惜雾带去悄悄羞辱。 好歹蔺言琛现在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若他当着外人面欺负一个弱女子,影响终归是不好,这也能解释为何沈惜雾后面没再回宴会,怕是形容狼狈,不敢让她这个老熟人兼仇人看到。 “婷婷,我现在好兴奋啊,我已经迫不及待的想看到沈惜雾变落魄千金的样子,到时候看她还怎么在我们面前嚣张跋扈!” 沈大小姐的落魄样,谁不想看呢。 姜玉婷试着幻想了一下那个画面,身体里的血液就全部沸腾起来。 她眯着眼看向窗外明媚耀眼的晨阳,期待着沈惜雾有一日能如同那昏黄黯淡的落日,永远的沉下去。 “哇~今天的落日还真是好看。”一天的工作结束,沈惜雾回到化妆间换回私服,纤巧秀润的双手伸着懒腰走到落地窗前欣赏美景。 “落日再好看,也没惜雾姐你好看!”小玲今天第n次吹沈惜雾的彩虹屁。 粗略估计,频率是平时的两三倍。 虽说她们狮子座很乐意听彩虹屁,但过多的话,还是不免觉得腻,再加上,沈惜雾知道小玲今天为何那么反常。 是早上晖哥跟章导的那通电话,没得到好的结果,小玲可能以为她在伤心,就不断地说好听话,想要她心情好一点。 真是可爱的小助理。 沈惜雾心里暖暖的回头,捏了下小玲的圆脸蛋,“嘴这么甜,看来我不奖励你都不行了,我记得附近有家主打海鲜的私房菜馆很好吃,你不是喜欢海鲜吗,今晚我们一起过去吃吧?我买单。” 两个嘴馋的助理一听,顿时欢呼出声。 唯独梁晖,心情沉闷的没说话,沈惜雾慵懒的卷着乌黑长发过去,恶魔低语:“晖哥,你再拉着脸就更丑,更找不到老婆了。” 梁晖眼睛一瞪:“谁丑了!谁找不到老婆了!” 沈惜雾无辜耸肩,一脸谁回答就是谁的表情。 梁晖大气:“你等着,今晚我要点一百只帝王蟹,不吃穷你我名字倒过来写!” 这才对嘛。 沈惜雾明艳灼灼的笑了,纤指一抬一勾,霸气放话:“跟上,姐带你们吃海鲜大餐去。” “哦哦哦~~~惜姐威武!”小玲小舟喜笑颜开的跟上她。 临近电梯口,小舟快走一步按亮下行键,刚好楼上的电梯下来,所以转眼电梯门就在她们面前停下。 小玲小舟默契的对视一眼,接着耍宝的各站一边,学古代太监行礼,尖着嗓子做请:“皇后娘娘,您请。” 沈惜雾这下是真的被逗开心,她晶亮清透的桃花眼弯成月牙,高挑身姿配合的迈出银色高跟鞋。 却在第一步后,戛然而止。 随着电梯门徐徐往两边打开,沈惜雾不期然的看到一个一身白衣西裤,臂弯间挂着西装外套,清隽身形像是刚从水墨画里走出来的俊美男人。 “蔺总?”沈惜雾身后的梁晖不可思议的叫出声。 蔺言琛似乎也没想到会遇到他们,冷峻眉眼有少许惊讶:“是你们?” 转瞬恢复平静,目光清清淡淡的落到沈惜雾身上:“沈小姐,看来我们还真是有缘。” 沈惜雾本以为经过昨晚的不欢而散,她跟蔺言琛不会再见面,至少短期内不会,结果没想到这么快就又遇见。 要不是男人刚刚眉眼间清晰可见的惊讶,她还以为是他故意制造的偶遇呢。 “确实有缘。”沈惜雾以最快速度管理好面部表情,笑靥明动娇艳,叫人看不出一丝一毫被今天热搜影响的痕迹:“不过我们人多,就不跟蔺总挤一部电梯了,您和您的秘书先走。” 她对电梯里的蔺言琛和常秘书各颔首一下,纤直小腿后退一步。 小玲小舟昨晚没去宴会,不认识蔺言琛,但敏锐察觉自家姐姐跟对方有点不对付,乖乖的跟着退。 按着开键的常秘书继续八风不动。 老板演技真好,明明是故意奔着沈小姐来的呢,来了后,他去跟这栋广告基地的方总谈天说地,吩咐他鬼鬼祟祟的去关注沈小姐的拍摄进程,等到沈小姐拍完,又拒绝方总约饭的邀请,掐着点坐电梯下来偶遇佳人。 啧啧啧,老板好闷骚! 蔺言琛不知秘书的心理活动,清瞳依然直勾勾的看着外面的明艳少女,“你们不过才四个人,一起进来吧。” “不用了,我们坐另外一部就行。”沈惜雾湿润殷红的唇瓣疏离浅笑,“蔺总慢走。” 她毫不留恋的转身走向右边那部电梯。 岂料那个男人又跟昨晚一样不放她,从声腔滚出的嗓音强势中含着几分慵懒玩味:“皇后娘娘这是想要我亲自出去请?” 沈惜雾高跟鞋微晃,差点来个平地摔。 皇后娘娘什么鬼?! 她恶寒的吐槽完,后知后觉想起刚刚小玲小舟的玩笑话。 更加炸毛。 她是皇后,那皇上是谁?《 》 5、第 5 章 空间有限的电梯内,一股难以言喻的尴尬气氛持续蔓延。 两个神仙颜值的俊男美女,相隔半臂并排而站,却谁也不看谁,也谁也不跟谁说话。 来了来了,又是这种奇奇怪怪的感觉。 站在后面的梁晖来来回回的打量蔺言琛沈惜雾,尤其是蔺言琛。 这位蔺总对惜雾的态度真是说不出的怪异,说暧昧吧,他又挺疏离的。 你看,明明是他非要把惜雾喊进来的,可进来后,他又不再搭理惜雾。 难道是想走钓系路线,想让惜雾主动? 可这个小祖宗就不是能主动讨上位者开心的性子啊。 不行不行,指望小祖宗出击,黄花菜都要凉,还得他亲自来,决不能错过这次千载难逢的机会! 梁晖精明的眯眯眼,想到一计,谄媚狗腿的试探:“蔺总,冒昧问一下您今晚有别的安排吗?” 沈惜雾很了解自家经纪人,闻言比蔺言琛还先回头,用眼神警告他不管有什么想法,都憋回去。 梁晖装瞎,只盯着蔺言琛看。 蔺言琛在沈惜雾后面回眸,刚好看到她警告经纪人的举动,他薄削的冷唇微抿,又随即平展,嗓音不咸不淡的吐字:“没安排,怎么?” 梁晖暗暗激动,“不知蔺总可还记得昨晚我们家惜雾说要感谢您的解围,请您吃饭的事?正好我们现在要去附近吃饭,若蔺总方便,我想我们家惜雾一定很愿意还上这个人情。” 沈惜雾桃花眼半阖,危险的盯紧经纪人。 谁说她愿意了,谁说她现在要还人情了,她昨晚说的就是客套话,身为中国人,谁听不懂改天的意思啊! “哦?沈小姐今天想还我人情?”蔺言琛目光幽幽的转向身边七个不服八个不忿的小朋友,“可我怎么看沈小姐好像不是很情愿?” “怎么可能!她愿意!她非常愿意!”梁晖不断给沈惜雾放送秋波。 小祖宗你就服服软吧,就是一顿饭局而已。 沈惜雾知道经纪人不会懂自己的抗拒,她也不需要他懂,演不到电影就演不到,被雪藏就被雪藏,反正她又不缺钱,反正她曾经想当明星的目的已经…… 已经什么,沈惜雾没再想下去。 她微微蜷了蜷垂在两侧的嫩白指尖,一鼓作气偏头,想要拒绝态度捉摸不透的蔺言琛。 却猝不及防撞进一双浩瀚如大海的深邃眼瞳,那目光极深,深得一沾上,就不由自主的会被吸进去。 忽而,那双弧形漂亮的深眸晕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沈小姐真的愿意?” 他终于又对她笑了,尽管没有八年前的那份宠溺温柔,但还……还挺好看的。 沈惜雾脱口而出:“愿意。” 下一秒,傲娇猫猫炸毛:不是不是,这不是她要说的话,她明明是想拒绝的! 可恶!蔺言琛刚刚是不是对她用了美男计? 蔺言琛听到少女的回复,冷厉轮廓有一瞬放柔,刚好电梯到达地下停车场,门打开,他绅士抬手:“能跟沈小姐共进晚餐,是蔺某的荣幸,沈小姐,请。” 沈惜雾忿忿的瞥眼他白衬衣下宽肩窄腰大长腿的性感身材,又瞥眼他极致深邃俊美的立体五官,心里的不情愿悄然随风消散,取而代之,耳根染上薄红。 算了,看在他那么想跟本小姐吃饭的份上,那就吃吧。 不过……谁来告诉一下她,为什么是他们两人单独一间? 【小祖宗,你好好的跟蔺总共进晚餐,不用你讨好谄媚,你就正常的跟他聊聊天就行,然后聊到气氛不错的时候,你就装作不经意的提一下章导的事情知道吗?】 沈惜雾细细白白的指尖一个字母一个字母的在虚拟键盘上戳来戳去:【不知道。】 隔壁包厢的梁晖吐血:【别逼我跪下求你!】 沈惜雾:【跪吧。】 梁晖:【呜呜呜……哇哇哇……嗷嗷嗷………………】 原来看文字也觉得吵是这种感觉。 沈惜雾雪白的眉心轻折,正欲拉黑他一晚上,包厢门传来开门声,是接电话的蔺言琛回来。 八年不见,他真的变得好忙。 “抱歉,让沈小姐久等了。”蔺言琛将自己的西装外套挂到复古的落地衣架上面,长身玉立的身形沉稳踱到沈惜雾对面落座,接着解开袖扣,动作慢条斯理又透着几分不羁的挽高衣袖。 两截肌骨匀称修劲的手腕在屋内氛围感很好的柔光灯下清晰可见。 沈惜雾心湖微漾,视线落回自己面前:“没事,蔺总是大忙人。” 话落,她指骨柔软的小手拿起饭店提供的平板,递给男人:“蔺总看看想吃什么。” 令人意外的是,男人没接。 “沈小姐应该知道我的喜好吧?”夹杂着某种情绪的磁性声音越过八年的寒来暑往,如同一滴水落进沈惜雾波光潋滟的桃花眸。 少女目光涣散的一怔,又缓缓聚焦,探究的看向男人泠泠似雪的幽深子瞳。 她不懂,他为何又开始跟她叙旧,是想激起她的愧疚之心,好让她道歉忏悔,哭着求他原谅他们家? 但他应该知道,她的性格做不到他希望的那样,而她本人,从未真的对不起他,当年十六岁的她已经很努力……很努力…… 罢了,都过去了。 “蔺总高看我了,时隔太久,我哪里还能记得?”沈惜雾红唇微翘,笑得是那么的无所谓,像是一切早已过眼云烟,不值得铭记,“还是蔺总自己来吧。” 蔺言琛敛睫看看平板,又看看少女,线条清晰有力的手腕如她所愿,接过平板:“倒也是,以前教你好几遍同一道数学题,你下次还是能做错。” 沈惜雾一囧,“哪有!” “要我再把那道题列出来?”蔺言琛曲指敲敲平板边缘,姿态松弛慵懒的后倚靠背,顶灯下,男人俊美如画的脸庞满是天之骄子的贵气和笃定。 沈惜雾想说:好啊,你列出来啊,我就不信你真能记住! 可话到嘴边,她蓦地意识到蔺言琛竟然把跟她的过往记得那么清楚,连以前教过她的一道数学题都还记得? 这是不是说明…… 沈惜雾心跳微妙加速,漂亮眼眸瞄瞄男人骨相清绝的脸廓,绯唇翕动,故作玩笑的道:“蔺言琛,都过去八年了,你还记得我们以前的那些事啊?怎么,是不是你后面谈的女朋友都没我漂亮,你还忘不掉我啊?” 问完,沈惜雾的心脏坐上云霄飞车,桌下的左手更是用力攥紧,紧到指背泛白。 幸在答案没让她等太久。 “你的记性看来确实不太好,都忘记我有过目不忘的记忆力。” 泛白的指背恢复血色,飞起的心,也中道崩殂,栽进冰冷的海里。 沈惜雾抬起桌下的左手,懒洋洋的托腮,笑得没心没肺:“哎呀,是差点忘了你蔺神看一两遍书就能背诵全文,十六岁就保送京大,十九岁就修完计算机和金融双学位,厉害厉害,真是厉害。” “比起数学总是不及格的你,是还不错。”蔺言琛深不见底的眼一直看着少女。 沈惜雾笑容出现裂痕,不服气的嗔瞪男人:“干嘛,还不允许人偏科啊,我又没想当天才,再说,术业有专攻,有本事你跟我比跳舞啊!” 他跳舞? 亏她那小脑袋想得出来。 蔺言琛细细勾描过少女娇嗔鲜活的眉眼,垂眸开始点菜,不知是不是屏幕反光,他长睫下瞳仁偏亮,似是有笑意浮动。 沈惜雾见男人不接自己的岔,自认旗开得胜,傲娇的抬抬莹白下巴。 不过没一会儿,想到男人没正面回她那句“是不是你后面谈的女朋友都没我漂亮”,又索然无味的淡了情绪。 “我点好了,你还要点吗?”蔺言琛点完想吃的菜,掀眸问餐桌对面的少女。 沈惜雾正看着古色古香的窗外走神,闻言慢半拍的扭头回:“你点了几个菜?” 蔺言琛:“八个。” 沈惜雾微讶:“这么多?” 蔺言琛:“心疼钱包了?” 沈惜雾乐笑:“谁心疼了,我这么有钱,你就是吃遍全球我都请得起。” 她就是觉得两个人吃不完八个菜而已。 “荣兴集团的千金大小姐,的确有资格说这句话。”蔺言琛音色低磁的道出这句,眼尾半垂道:“那你要是不点,我就下单了。” 顿了会儿,没听到少女有意见,他就在平板上操作起来,当界面显示厨房已经开始备菜后,他随手将平板放到一边,抽出湿纸巾细致的一根一根擦手。 擦完左手,正欲擦右手时,他突然察觉到对面的少女过于安静,迅速抬头。 桌对面的少女托着腮,垂着细白脖颈,目光失神的正在思考着什么。 蔺言琛眉峰轻拢,克制的声音碾磨过他的嗓子:“在想什么?” 问完一声,少女没反应。 蔺言琛喉结滚动,高大上身前倾,一字一字的唤出少女名字:“沈、惜、雾。” 沈惜雾终于回神,茫然的看向他:“什么事?” 蔺言琛目光锋锐:“你刚刚在想什么?” 沈惜雾哑然。 她在想什么,他不是应该很清楚吗。 好好的,突然提她爸爸的公司是什么意思? 虽说因为工作缘故,她常驻京城,很少回溧城,但有小姨家那个消息灵通的小表妹,溧城名流圈的事她多多少少还是知道的。 在蔺言琛报复完他姑姑在内的那两家公司后,溧城名流圈现在都在猜测下一个被他报复的对象会不会是他们沈家。 那……会是吗? 他现在是在暗示她什么吗? 可惜她对商场上的事情一窍不通,他就算真的要对付她家,她也无能为力,就像八年前,她也是那么的无能为力。 沈惜雾在心里苦涩一笑,淡雅如水的摇摇头:“没什么。” 蔺言琛一眼洞穿少女的谎言,但她不想说的,就连以前的他,也撬不开她的嘴。 她在烦恼什么? 蔺言琛略一思索,豁然开朗,“你在想章导的事?” 沈惜雾微愣。 蔺言琛自忖猜对,继续用湿纸巾优雅闲适的擦拭右手:“其实章导那部戏,你若是感兴趣,我可以举荐你过去试镜。” 沈惜雾知道男人误会,倒也乐意顺着他接下去,她放下托腮的莹润皓腕,懒懒散散的靠到椅子上,恢复一惯的张扬明媚姿态:“蔺总出手这么大方,那不知我需要付出什么呢?” 少女今天穿的是很考验肤色的墨绿色裙子,却正因如此,衬得她肌肤宛如刚剥壳的荔枝,白得越发晶莹剔透,又因和男人的高度差,乌发红唇微扬,端得一派高贵冷艳。 蔺言琛目光深谙的看着,薄唇不疾不徐的吐出两个字:“求我。” 乍听到这两个字,沈惜雾首先想到的竟然是从前的一些往事,那时候,蔺言琛也很喜欢让她求他。 不过那时候的他们两情相悦,所以这种求,其实就是男人想让她撒娇。 而她也很乐意,总是或挽他手臂,或搂他脖子,又或坐在他大腿上,嗓音娇娇嗲嗲的求他。 彼时还尚显青涩的少年压根招架不住她的撒娇大法,经常被她弄得耳朵通红,最后丢盔弃甲,哑着嗓子答应她的一切要求。 可时隔八年的现在呢? 这声求我,还会是想让她撒娇吗? 呵,想想都不可能,这分明是想羞辱她。 蔺言琛,你想得美! 沈惜雾遇强则强的直视对面男人,不知想到什么好玩的,纤秾合度的身体忽然从椅子上站起,继而上身下倾,姿势性感妩媚的伸出两条仿若月光凝成的手臂按到餐桌上,靡艳红唇勾人的上扬,“蔺总要我求你啊?” 蔺言琛看着少女逐渐在眼前放大的绝美容颜,端坐在椅子上的清贵身形岿然不动。 不过被少女身体笼罩进阴影里的黑瞳沉得像打翻的墨汁,“沈小姐不乐意?” “谁说我不乐意,我可乐意了呢~”沈惜雾潋滟风情的一笑,纤纤玉指立起食中二指,一下一下的穿过餐桌,再一下一下的攀到男人胸肌位置薄薄的衬衣布料上面。 蔺言琛沉甸甸的阖眸看眼,依然岿然不动,不过凝神观察,会发现他衣服下面的胸腹肌肉早已绷出鼓囊的紧实线条。 可惜沈惜雾没留意,她正因距离过近,嗅到男人身上清冽好闻的雪松香而微微走神。 作乱的小手暂停,紊乱的心跳却怎么也停不下来。 她控制不住的去描摹男人近在咫尺的面部轮廓,从深挺的眉骨到薄削的冷唇,又延伸至喉结那处禁欲又性感的小痣。 手指惊颤,差一点想要收回来,好险理智按住她。不行,革命尚未成功,她怎么能认怂。 沈惜雾赶紧调整心绪,继续未完的大业,她一把攥住男人的领带,御姐范儿的拉向自己,嗓音百转千回的轻唤他名字:“蔺言琛……” 沁着少女芳香的三千青丝荡过来,似有若无的撩过男人衬衣上的雪白袖扣。 黑与白缠绵交织,蔺言琛端方君子般的清冷神情终于出现松动,幽瞳像是燃起一簇墨色的火焰,一寸寸燎过青丝,化作滚烫危险的欲念。 干坏事的沈惜雾浑然不觉,只一味模仿着男人昨晚的动作,瑰丽饱满的红唇擦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颚线条,来到耳畔。 骄纵狂妄的放话:“想要我求你,那你跪下。”《 》 6、第 6 章 沈惜雾走了,还把她的人一并带走了。 常秘书亦步亦趋的来到隔壁包厢门口,明明额头没汗,还是抬手擦了擦,接着深呼吸两口气,小心翼翼敲门:“蔺总,是我。” 屋里没人回答。 常秘书升起担忧,又敲门喊了声。 还是没人回答,他心脏一紧,赶紧推开,见老板没事,大舒一口气。 不过仔细一看,也不是完全没事。 在他眼里,素来城府极深,泰山崩于前都能面不改色的顶头上司,此时此刻正背影略显清寂的面朝雕花木窗抽烟。 那两根夹着烟管的手指修长有力,骨节明晰,精致得宛如玉雕的竹节。 窗外有风吹来,男人夹着烟徐徐抬起,不一会儿,缭绕白雾逸散而出,混着那风朝后将他颀长身姿笼罩。 不知怎地,常秘书竟看到几分大型猛兽受伤后独自舔舐伤口的落寞孤独。 这可要不得!老板都是要面子的,脆弱的一面怎么能让员工看到! 常秘书脚步后缩,转身就想溜之大吉。 结果老板后脑勺有眼睛,掐着节点开口:“他们都走了?” 这一句的音调好似从凛冽的风雪中飘来,沁骨的凉,常秘书拘谨的驻足回:“是。” “那就把你们那边的菜退了吧,免得浪费,我们两个在这边吃。”蔺言琛回过身,踱到桌边掸掸烟灰落座。 眨眼间,常秘书刚刚窥探到的那点孤独脆弱全都消失不见,他又恢复成那个运筹帷幄,喜怒不形于色的蔺总。 半小时后,蔺言琛点的八道菜陆续端上餐桌,看着满桌丰盛佳肴,他忽然扯唇,淡淡的笑了笑。 对面的常秘书不解:“蔺总,您笑什么?” 蔺言琛指骨微曲,敲敲桌面,“这八道菜,都是她喜欢吃的。” 稍顿,他清越磁性的嗓音轻而悠远的补充:“不过是八年前的她。” * 完全不知男人点的菜是自己喜好的沈惜雾离开后,带着团队换了一家海鲜店吃大餐。 吃完回到家里,她被经纪人评为没心没肺的精致脸蛋骤然一垮,尽显疲惫失落。 她怅然若失的抵着房门发了会儿呆,莹白如玉的脚踝踢掉高跟鞋,足音轻缓的走向卧室。 大半小时后,被热气蒸腾得粉扑扑的曼妙身躯裹着紫色丝绸睡袍从浴室出来,刚吹干的乌发蓬松浓密,略微凌乱的披在她雪白肩颈,衬着她本就貌美的容颜又多几分随意慵懒的活色生香。 远在溧城的小表妹许朝朝打视频过来的时候,看到的正好是这一幕出水芙蓉的盛世美颜,她当即花痴大叫:“啊啊啊,表姐,你好美!保持这个姿势表情别动,我给你截图!” 沈惜雾今天心情不佳,没配合表妹,纤指挡住镜头,催道:“别浪费时间,有事说事,我要睡觉了。” 许朝朝截到一张黑图,遗憾惨叫,但叫完,想到什么,连忙裹着薄被跪坐起来,支吾着开口:“表姐,你今天情绪好像有点不高,那个……是不是跟……跟那个人有关呀?” 沈惜雾不料表妹的狗鼻子这么灵敏,一猜就正中红心。 但她人在溧城啊,怎么可能知道自己今天跟蔺言琛见过面? 沈惜雾聪明的脑袋瓜一转,很快理清缘由,“昨天我跟蔺言琛见过的事,溧城那些名媛都知道了?” “嗯嗯嗯。”许朝朝点头如捣蒜,“好像是从何馨那边传开的。” 果然。 何馨这几年因为姜玉婷走红,想蹭她热度,跟她走得很近。 说来也是讽刺,以前这个何馨还带头欺负过姜玉婷,她还帮过忙呢,结果转头人家姐妹情深,她成了她们共同的眼中钉。 “我也是今天晚上听到的风声,有点担心你,所以就……”许朝朝小心观察着沈惜雾的表情。 沈惜雾看她想说又不敢说的纠结模样,心情稍霁,薄软胭红的唇瓣挽起一抹风轻云淡的浅笑:“担心我什么?不就是见个前任,有什么大不了的。” “真的?表姐你看到他没感觉了?”许朝朝不可思议的追问。 沈惜雾漂亮动人的桃花眼嗔道:“没感觉那叫死了。” “哎呀表姐,你知道人家问的是什么意思。”许朝朝看表姐不认真回答,撅起小嘴巴撒娇。 沈惜雾勾翘的眼尾上扬,不逗她了,“好好好,认真回答你,感觉就是他还是那么帅,然后就没了。” “真的?”许朝朝福尔摩斯的摩挲下巴,隔着镜头,自认犀利的盯紧沈惜雾。 表姐当真一点没感觉了? 这……不太可能吧。 想当年事情刚发生的时候,表姐跟家里可是闹得很严重的,连着一年,一句话都没跟姨父说过,最后还是姨父要动一个肿瘤手术,父女俩才和好。 但这个和好,其实也是有裂缝的。 那就是表姐不再接受家里的零花钱,养尊处优、被捧着长大的她开始靠自己在外面四处兼职来赚学费赚生活费,连进娱乐圈,也不要姨父任何帮助。 这分明是还在怨姨父棒打鸳鸯呢。 “我还能骗你不成?你看我这长相像是什么长情的人吗?”沈惜雾顶着表妹探究的眼神,温香软玉的身体散漫的靠在床头,淡定回答。 “可你这几年也没谈恋爱啊。”许朝朝拆台。 沈惜雾纤细食指勾缠着自己的乌发,依然淡定:“那不是没找到比他更帅的吗?要是找一个比他丑的,他却找一个比我漂亮的,那我不是在他面前抬不起头?你知道的,我这人一向好面子。” 是这样吗? 还没情窦初开过,即将上大一的清澈学生许朝朝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却又不知道具体是哪里不对。 最后,她只能装懂的点头:“表姐你说得对,你这么漂亮肯定要找一个比蔺言琛还帅的,咱们不能输给他!” 小笨蛋。 沈惜雾心情又好转不少,而这一好,她思路清晰许多,想到某件事,斟酌着措辞开口:“朝朝,你最近去过我爸那边吗?他心情怎么样?有没有像是在为公司烦恼的样子?” “没有啊,姨父心情挺好的啊,我看他都胖了一点呢。”许朝朝顺嘴的先回表姐,回完,并不是真笨的她明白什么,反问道:“表姐,你是在担心蔺言琛对付你们家吗?还是说他昨晚跟你说了什么,让你担心了?” “没,他没说什么,但正因为没说什么,反倒让人越发的看不透。”沈惜雾真的不明白蔺言琛这两天对她的那种若即若离态度代表什么。 许朝朝不知这两天表姐和前姐夫的具体相处过程,只看她眉心轻蹙,忧心家里的模样,赶紧安慰道:“表姐,其实姨父的公司你不用太担心,我前两天偷听到我爸在跟我妈说,蔺言琛之所以能这么快弄垮那两家公司,一个是他在没回国前已经开始部署,一个是那两家公司这几年本就经营不善,但姨父的公司不存在后者的问题啊,所以你就放宽心吧,他蔺言琛再厉害,也不能厉害到想干嘛就干嘛呀。” 真是这样就好了。 可她又是那么的了解曾经的蔺言琛。 他特别痛恨背刺。 当年姜玉婷背刺跟她的友谊,想撬她的墙角,蔺言琛比她还要生气憎恶。 不过沈惜雾不想让表妹跟着自己一起担心,就没把心事表露出来,“你说得对,我爸的公司也不弱。对了,之前不是听你说你们八月下旬就要开始军训,那你多久来京城?” 沈惜雾巧妙的转移话题,小表妹上钩,开始跟她聊京大开学的事情。 良久,卧室终于恢复安静。 沈惜雾淡粉色的指尖按灭台灯,娇小身板像只没有安全感的小猫,蜷缩着缩进被窝。 很困,但神奇的一直睡不着。 就这样翻来覆去不知过去多久,沈惜雾败北的睁开眼睛。 遮光窗帘早已关得严实,窗外璀璨繁华的夜景透不进一点,室内很黑,但人的眼睛很奇妙,慢慢的,也能看到一些天花板。 沈惜雾就百无聊赖的用视线勾描天花板的造型,来来回回多次,等她意识到的时候,她才惊觉自己已经隔空写完「阿言哥哥」四个字。 她鼻尖一酸,仓皇的闭上眼睛。 都过去了,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碎碎念催眠大法开启。 效果却不太好,沈惜雾仍是直到天蒙蒙亮,才困到极致的睡过去。 幸在这天她没工作,可以在家躺平摆烂,等到次日,又是明媚娇艳的大美人一枚。 “惜雾姐,你今天好美哦。” “我哪天不美了?”一早,沈惜雾坐上来接她的保姆车,粉黛未施的鹅蛋脸艳光四射的看着小玲回。 小玲递上给她带的冰美式,双眼冒桃心的道:“惜雾姐没有最美,只有更美!” “行了行了,你们两个恶不恶心。”副驾的梁晖听不下去,没好气的回头瞪她们。 沈惜雾优雅闲适的喝着咖啡偏头,瞧见经纪人眼下清晰可见的黑眼圈,她喉咙微呛,赶紧把吸管抽出来,“晖哥,你昨晚做贼去了吗?黑眼圈怎么这么重?” “你还好意思问我黑眼圈为什么重?我这都是为了谁?”不提这个还好,一提梁晖满身都是怨气:“你前天把那位蔺总得罪了个彻底,我这两天操心你的前途事业不知死了多少脑细胞,结果你呢?倒是一点看不出烦恼的样子,你可真是我的活祖宗!” 梁晖一看沈惜雾今早光彩照人的模样,真是既觉得养眼,又觉得碍眼。 前晚不知道这小祖宗在包厢里跟蔺总发生了什么,反正她给的口风是,人已经得罪彻底,让他以后别再指望蔺总会给她资源。 听听这没心没肺的话。 简直能气死个人! 沈惜雾听着经纪人怨声载道的话,不禁回想起昨天没精打采的自己,眸底一闪而过苦笑。 但她这人就这性格,背地里再怎么样,出门在外都要风风光光的,她才不需要别人同情可怜自己呢。 “晖哥,淡定淡定,生气容易变老。”沈惜雾长腿懒懒交叠,手肘撑着膝盖,指背支着精致小巧的下巴盈盈前倾,“咯,给你近距离看看我的盛世美颜,咱不气了啊。” 梁晖:…… 梁晖:…… 梁晖:…… “噗——”小舟带头笑出声。 不一会儿,车里的大家都笑了。 梁晖自然也笑了,他破罐破摔,一脸看破红尘的挥挥手,“算了算了,电影的事我懒得再去费神,咱们先把今天的杂志拍好吧,要是这封杂志能破你去年的销量记录,王总说不定也舍不得把你这颗摇钱树雪藏。” 杂志销量要是格外好看的话,也是很能忽悠……咳咳……吸引些商务资源的。 王总又是个重利的资本家,届时或许真的会舍不得雪藏惜雾,毕竟公司就她最红最有商业价值,连公司一哥都比不上,更别提那个公司正在力捧的二姐,跟她差距还远着呢。 思及此,梁晖这两天焦虑的心情稍减。 可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等他们到达拍摄地,现实会狠狠的给他一耳光。 “李副编,你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做合同更改,你们今天要拍的是周颖?我们什么时候跟你们改签合同了?” “你们王总改签的啊,还翻倍赔了违约金呢,你们竟然不知道?” 化妆间外面的走廊上,梁晖跟杂志的副主编大眼瞪小眼,都对彼此的话很震惊。 站在不远处,穿着酒红色吊带裙,斜倚着墙壁把玩墨镜的沈惜雾已经明白一些什么,樱唇微抿,情绪????极淡。 小玲小舟插不上话,只能愁眉苦脸的守在旁边,听着梁晖质问副主编:“我不知道这事啊,既然改签,你们为什么不通知我?要是通知了,我们今早就不白跑这一趟了。” “是你们王总说他会通知你们,让我们这边不用管的啊。” 此话一出,梁晖心存的那点侥幸彻底熄灭,他脸色极其难看的攥紧双手。 王总出手了! 他故意的! 他在故意羞辱威逼惜雾要么再续五年的约,要么带师弟输血,不然就要雪藏她,让她脱一层皮才能解约成功! “咦?这里怎么这么热闹?梁哥,惜雾姐,你们怎么都在这?”一道听似疑惑,实则充满炫耀的声音从电梯口传来。 梁晖和沈惜雾前后脚看过去。 来人一身粉色的香家套装,清秀脸蛋画着不易察觉的素颜妆,正是今天要拍杂志的周颖,也是跟沈惜雾同公司,正被王总力捧的二姐。 梁晖看到她,脸色拉得能有三公里长,他咬牙切齿的走过去,怒瞪道:“周颖,你少给我装这副不知道的样子,今早这一出,你们跟王总合计好的是吧?” “梁晖,你说话注意点。”周颖身后的经纪人何芳护短的站出来,警告的压低声道:“还有外人在呢,别让人看笑话。” 梁晖现在已经没多少理智,他不管不顾的道:“你们都不要脸,我还要什么脸!” “梁晖你——”何芳气结,又不好真的在这里跟他大吵,略微思忖,她笑容亲和的看向副主编:“李副编,我们跟沈老师团队可能因为公司传达的问题有些误会,你就先去忙吧,让我们单独聊聊。” 李副编早看出眼前的闹剧属于他们公司内斗问题,他巴不得自己不参与,赶紧点头答应:“好,你们聊,不过也别聊太久,景和灯光都布置完毕,就等周老师化完妆开拍呢。” “好的,我们知道。”何芳笑着目送走李副编跟他的助理。 等两人走远,她脸色跟翻书一样,陡然大变,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得意:“梁晖,沈老师,想必你们已经看出这是王总的意思了吧?所以奉劝你们还要点脸,就赶紧走吧,当然,你们要是非要留下来瞻仰我们小颖的拍摄风姿,我们也是很乐意的。” “芳姐所言极是,惜雾姐要是想看,那可是我三世修来的福气呢。”周颖跟在自家经纪人后面阴阳怪气。 她难得能在沈惜雾这个一姐面前耀武扬威,可不得抓紧机会。 周颖想着,继续恶心沈惜雾,她上前一步,故作亲昵的挽住沈惜雾手臂:“惜雾姐,我想你今天肯定没事干了吧?要不你就留下来陪陪我?顺便指导指导我怎么摆pose,人家今天还是第一次登一线女刊呢,好紧张。” 沈惜雾睇着她捂心口的做作样,不点而红的唇瓣翘起一边,似笑非笑:“这么紧张,那就别拍啊,反正拍出来也没我好看。” 周颖狠狠一噎,暗骂沈惜雾自恋狂,但内心深处又知道她说的是事实,娱乐圈谁比得上她的美貌啊。 不过比不上又怎样呢,她现在还不是输了? 周颖玩味儿挑眉,攻击力一点不弱的道:“不拍怎么行啊,这可是王总特意从惜雾姐手上给我弄来的资源呢,要是不拍,岂不是辜负惜雾姐今早白跑的这一趟?” 嘴皮子不错嘛。 沈惜雾清凌凌的眯眼。 周颖挑衅的回视,几秒过后,何芳提醒:“小颖,算了,别跟手下败将多废话,咱们还要去化妆呢。” 周颖灿烂勾唇,笑得那叫一个春风得意,她徐徐放开沈惜雾的手臂,提步往前。 不过在擦肩的那一刻,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言:“惜雾姐,王总铁了心要教训你,老实说,我还挺心疼你的,要不我给你支个招吧?你看你这么年轻漂亮,也别浪费啊,赶紧去找个大腿抱吧,不过你脾气大,最好还是找那种上年纪的,他们包容能力强。” “噗——” 说到最后,周颖把自己给逗笑了,她矫揉造作的掩住嘴,一脸以后我才是一姐的往前走。 却听身后平静如水的传来两个字:“等等。” 周颖施舍的回头,刚要高高在上的问还有什么事。 就见高挑美艳的沈惜雾动作又快又狠的抬手甩来。 “啪——” 清脆至极的巴掌声,仿佛古装剧里的点穴,狠狠的定住走廊上的每一个人。 尤其是周颖,她呆呆的捂住又痛又麻的脸,完全做不出任何反应。 最后还是何芳率先回神,睚眦目裂的低吼,“沈惜雾!你疯了!你怎么敢打小颖的!你不怕王总找你算账吗!” 沈惜雾风轻云淡的歪歪头:“我不是本来就要被雪藏了?那还有比雪藏更厉害的算账吗?” 何芳懵逼,这才反应过来沈惜雾现在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可她们家小颖不是啊,她今天还要拍杂志呢,但现在脸肿了,还怎么拍? 何芳快气哭,急哭! 俗话说,笑容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沈惜雾眼尾拉长上扬,连每根纤长的睫毛都染着迷人笑意,她慢条斯理的抬起细白手腕,食指轻佻又散漫的勾起还在愣神的周颖下巴。 音色含笑,却隐约沁着凉意,“好妹妹,姐姐教你的pose喜欢吗?今天一定要元气满满的好好拍哦,等售卖那天,姐姐我一定斥巨资买个……一本。” 温柔的拍拍周颖肩膀,沈惜雾双手戴上墨镜,明艳又嚣张的转身走了。 她今天拍不成,那大家都别拍了! 一小时后,星梦传媒公司。 王总看着来告状的周颖脸颊红肿的模样,气得当场砸了个上千的茶杯:“这个沈惜雾,简直岂有此理!谁给她的勇气这么嚣张!还把不把我王胜德放眼里了!” 周颖捂着脸,继续娇娇柔柔的哭。 王总听得心烦意燥,勉强哄了几句,许诺一些资源,这才把人送出去。 等办公室只剩他一人,他黑着脸,背着手,不断来回踱步,思考怎么挫一挫沈惜雾的傲气。 忽然,他想到一个人,是他最近一个月接触的科技大佬,那位大佬对文娱业很感兴趣,想找个他这种不大不小的公司作为跳板,进圈玩玩。 而他正好想找投资合伙人扩大商业版图,两人就还算相谈盛欢,只是投资不是请客吃饭,没那么快定下来。 但想来,找个由头请那位大佬出面给他撑撑腰,震慑一下沈惜雾还是可以的。 凌云集团大厦。 高耸入云的四十三楼正在开一场新产品相关的重大会议,从早上九点半一直开到中午方才结束。 散会时,一早还精神抖擞的高层们各个面露苦色,有揉胃部的,有揉后腰的。 唯有他们老大蔺言琛依然身形挺拔,清贵从容,连一根头发丝都没乱。 年轻就是好啊,瞧瞧那大长腿,转眼功夫就步步生风的出了会议室。 总裁专属电梯内,屏退外人,常秘书终于敢汇报私事:“蔺总,十点半那会儿,我接了个星梦传媒王总的电话,他说他们公司这周五要举办一个家族晚宴,想邀请您参加,届时您也能顺便看看他们公司的艺人值不值得投资。” “周五?”低眸整理着袖扣的蔺言琛动作稍顿,似对这个时间很敏感,略一思索,他浅浅撩起薄白眼皮:“所有人都会参加?” 常秘书自动将这句转化为:沈惜雾也会参加? 他颔首:“我问过,王总是说他们公司所有艺人都会参加。” “好,推掉周五晚上的应酬,我去。”蔺言琛泛着玉质冷色的长指继续整理袖扣。 片刻,就在常秘书拿出手机要回王总电话时,他磁声道:“我自己回吧。” 常秘书:“……” 蔺总超爱! 几分钟后,王总接到蔺言琛亲自回复的愿意参加的电话,高兴得跟重回十八岁一样,握拳欧耶。 哈哈哈,沈惜雾,等周五,我吓死你!《 》 7、第 7 章 周五来得很快。 就是天公不作美,沈惜雾刚要出门参加公司莫名其妙的家族晚宴,老天爷就下起瓢泼大雨。 最讨厌雨天出门的她眉心轻蹙,一身冰肌玉骨窝在沙发上,完全不想动:“晖哥,要不今天我们还是别去了吧。” 梁晖已经走到门口,闻言转过脸,冷酷无情的提醒:“你打周颖的视频还在王总手上呢,他说了,今天你要是敢不去,他一定让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哇,好可怕呀,小女子更不敢去了。”沈惜雾一脸我见犹怜的双手交叉捂住心口。 梁晖破功,笑着走回去劝她:“行了行了,别矫情了,咱们从你家的地下停车场直接过去酒店,你又淋不到雨。” “还是不想动,我最讨厌雨天出门了,下雨天,就该窝在床上看看电影追追剧呀。”沈惜雾伸出又细又白的小手捞过一个抱枕,死活不肯动。 梁晖眯眼,很有技巧的道:“你化了这么美的妆,穿了新买的高定裙子,就不想过去闪瞎全公司的眼?” 沈惜雾:“……” 无形的小猫尾巴摇啊摇。 梁晖看穿她的动心,再接再厉:“王总提前透露今晚会来一个重要的大人物,很可能就是公司未来的投资合伙人,你就不想过去用你举世无双的容颜美死对方,然后狠狠打王总的脸,让他再也不敢雪藏你?” 沈惜雾:“……” 被吹捧得很开心。 于是—— 走进电梯的沈惜雾感慨:“晖哥,当我经纪人你真是屈才了,你应该去当……” 梁晖:“大老板?” 沈惜雾:“街道办妇女主任。” 梁晖:“……” 吸气吸气,他还没娶到老婆呢! 同一时间,经过三天休息,脸恢复如初的周颖也正从家里出发,情绪跟沈惜雾相反,不是很高。 何芳知道她的心结,温柔劝道:“小颖,沈惜雾那事你就别再想了,咱们其实也不吃亏,你看王总许诺了你多少好处呢。” “芳姐,那些好处怎么能跟我的脸比!我好歹也是圈内有名有姓,能演女主的新生代女星吧?结果沈惜雾说打就打,打完,王总还要为她压那段视频,封我们的口,不准我们泄露出去!他这分明还是在偏心沈惜雾!”周颖越说越委屈。 何芳轻叹:“小颖,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沈惜雾虽说脾气傲慢,但她总归是咱们公司的摇钱树,王总这次把她的杂志弄来给你,主要也是想对她施压,让她服软,而不是真的要她出事,所以咱们只能多受点委屈,可这个委屈绝对不会白受,以后王总肯定会更加捧你,他不是说了今晚等那个大人物来了后,要第一个引荐你吗?这可就是把你当一姐对待了啊,再要是那个大佬愿意入股,王总还说会给你开一部s+级别的大女主电视剧呢!” 周颖听着经纪人逐一细数的好处,心里的阴霾稍有驱散。 主要也是那天的事,她多少有些心虚,毕竟是她先挑衅的,但她跟王总告状的时候,故意隐去这点,只添油加醋说沈惜雾的可恶之处。 “好了好了,开心点,再给你说件喜事。”何芳看周颖没再那么苦大仇深,笑着轻撞一下她的胳膊:“明天可是周六哦,章巍导演的新戏女主终于要试镜,但沈惜雾可没拿到邀请函,反而是她的竞争对手姜玉婷的希望最大,那你说明天的舆论,姜玉婷团队会不会可劲儿的拉踩沈惜雾呢?” 周颖的眼睛一点一点放光,又一点一点微眯,“芳姐,明天的舆论咱们也去添一把柴吧。” 何芳瞬间get她意思,笑着点头:“好好好,一定给你出气。” 周颖总算吐出心中郁气,但这其实还不够,等今晚那位大人物来了,她一定要找机会狠狠的报复回去,最好是能让那位大佬彻底的厌恶上沈惜雾! 怀着这个雄心壮志的念头,周颖是越接近目的地,精神面貌越饱满。 正巧,她的车跟老板的车在酒店门口碰上。 王总看到她精神奕奕的模样,很是欣慰:“小颖,你今天状态不错嘛。” 周颖心里对他仍有怨气,但面上可不敢表现出一点,虚情假意的恭维道:“比不上王总器宇轩昂,王总,你今晚好帅呀。” 帅个屁。 中登一个! “哈哈哈……帅吗?我其实也没特意打扮。”王总嘴上谦虚,行为上却明显非常满意周颖的马屁,主动弯起自己的右手臂道:“走,跟我一起进去。” 能作为暂时的女伴跟着老板参加家族晚宴,这无疑是对旗下艺人最好的肯定和看重。 周颖这下的笑容是真的了,她眉飞色舞的挽上王总手臂,扭腰摆臀的跟着他步入宴会大厅。 果不其然,一进去,她就收获无数其他艺人以及员工的艳羡眼神,这可把她得意坏了。 可惜这份得意没持续太久,关注她的众人就一脸惊艳的转向别处。 “快看,是惜雾姐来了。” “天啊,惜雾姐今天好米啊!” “不愧是咱们公司的一姐啊,美爆了!” “……” 转眼就被无视彻底的周颖颤抖着咬住下嘴唇,不服气的回眸,她倒要看看沈惜雾今天有多美! 不想这一看,连她都不自觉的心生惊艳。 流光溢彩的水晶吊灯下,高挑纤薄的少女踩着红底高跟鞋,身穿赫本风复古掐腰半身裙,手戴黑色金丝绒长手套,一步一婀娜的缓缓进来。 她的裙摆类欧式宫廷风,是蓬起的,衬着她下面两条笔直雪白的小腿更加纤细优美,就像是雾中翩翩起舞的鹤。 每走一步,既仙气,又因她黑色手套上面摇曳的一柄红色玉雕折扇而显出几分妖冶的魅惑。 啊啊啊!姐姐简直是黑暗女神降临人间!请正面a我! 宴会上的小年轻后辈们激动惨了,争先恐后的跟沈惜雾打招呼。 连王总都一时忘记两人在博弈,与有荣焉的攀谈:“惜雾,今天这身很适合你。” 笑着在回应公司其他人的沈惜雾闻言,表情瞬变高贵冷艳,她骨肉匀亭的纤指轻摇着红扇看老板一眼,冷哼一声,扭头走了。 王总:“……” 看看!看看!这是员工该有的态度吗?仗着自己是销冠,仗着公司一半的业绩靠她,就经常不把他放在眼里! 气死他了,等着,一会儿那位蔺总来了,他一定要让她吃吃教训! 梁晖汗流浃背的跟在沈惜雾后面:“我说小祖宗啊,公司里的人都在呢,你好歹给王总一点面子啊,你这样可是在挑战一个男人的自尊心!” “怎么,就你们男的有自尊心,我们女的就没了?”沈惜雾不以为然的冷勾唇:“他搞我杂志,害我们那天白跑一趟,丢尽颜面,我还愿意赏他一个眼神都不错了。” 她、她赏老板眼神? 听听这话对吗。 梁晖真是哭笑不得,这小祖宗的傲气到底是怎么养出来的啊,难不成她家比王总还富有吗? 不知自己猜中真相的梁晖无奈的摇摇头,一路将沈惜雾送到主桌落座。 她不爱应酬,所以这种事只能加倍的落到他头上。 梁晖把西装口袋里的手机摸出来还给沈惜雾,转身正式的去跟老板以及公司其他高层打招呼。 他一走,那边心里泛酸的周颖就皮笑肉不笑的过来。 沈惜雾余光瞥见,嗓音懒懒的先发制人:“脸好完,又忘记疼了?” 周颖刚要出口的挑衅陡然像被揍一拳,憋屈的吞回去,她磨磨后槽牙,拉开椅子坐下:“怎么,你还想打我?那你打啊,正好让那位蔺总看看你有多嚣张跋扈!” 什么总? 没听错的话,周颖说的好像是……lin,还是四声。 这个姓氏特别少见,何况还是一个总。 沈惜雾平稳的心跳忽地变成波浪线,她克制不住好奇心的问:“蔺总?哪个蔺总?” 看沈惜雾还不知道今晚的大人物是谁,而自己早被老板告之,周颖顿时有种扬眉吐气的爽感。 芳姐说得对,那巴掌也不算吃亏。 “沈惜雾,你可是公司一姐呢,这种事怎么还反过来问我了?”周颖故意拿乔的嘲讽一句沈惜雾。 这才以一种炫耀的口吻答疑道:“听过凌云集团吗?没听过的话,云问ai和云问游戏总听过吧?这两者可都是凌云集团旗下的业务,而这位蔺总则是凌云集团的最高掌舵人,怎么样?厉害吧,咱们王总连这种大人物都认识呢,要是这位大人物以后真入股咱们公司,你看看你这没有上下级观念的小明星,王总还会不会捧着你,届时,你就等着……” 等着什么,忽然被周围的嘈杂声打断。 随即那些声音又像是被什么震慑,陷入落针可闻的静谧。 沈惜雾心神微动,因盘发造型,显得更加浑圆的优越颅骨缓缓转向雕工繁复的双开大门。 先落入她眼中的是一双洁净无尘的牛津皮鞋,漆面锃亮,手工制作,红底。 她的高跟鞋也是红底…… 意识到这个巧合,沈惜雾乌黑明亮的眼瞳好似蜻蜓点过,清浅涟漪徐徐荡开。 她眨了眨密长卷翘的睫毛,视线一点点沿着男人纯黑笔直、面料考究的西装裤管往上。 能看出他刚从繁忙的公务里抽身,发型与前两次不同,额前碎发全部后梳,露出所有轮廓线条,承着头顶如梦似幻的琉璃灯,既俊美清贵,又冷厉迫人。 身后还有三个西装革履的精英簇拥,仔细观察,除开常秘书,另外两个表情严肃的应该是保镖。 难怪大家自动噤声,这上位者的凌然气势和压迫感,不是谁都能轻易承受的。 好在他们公司还有王总能拿出手。 中等身材的王总微弯腰,双手提前伸出,一脸谄媚讨好的迎上去:“蔺总,欢迎欢迎。您怎么没让您的秘书提前知会我一声,这样我好去酒店门口接您。” “王总客气,我们之间不用那么见外。” 男人独有的清磁音色飘进沈惜雾耳膜,让她有些心不在焉。 蔺言琛怎么会跟他们王总有交集?他们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认识的? 认识的时候,蔺言琛知道她是这家娱乐公司的艺人吗? 沈惜雾明知自己不该多想,但还是忍不住陷进去,恰在此时,王总洪亮的声音传来:“小颖,你过来,我给你引荐下蔺总。” 周颖洋洋得意的声音压低着紧随其后:“惜雾姐,真是不好意思啦,王总要先把我介绍给蔺总认识呢,您坐着,我过去了。” 我跟蔺言琛认识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 沈惜雾湿润红唇不屑的淡抿,但也只有她自己知道,心里某处酸酸的。 曾经亲密无间的他们,如今见面,比陌生人还要陌生人。 好烦,都说不来,晖哥非要来。 沈惜雾垂颈,柔白细嫩的指尖装模作样的在手机上戳来戳去。 这模样,落到公司其他人眼里,不免有些可怜。 也是,身为公司一姐,却被老板当着全公司的面刻意冷落,先引荐二姐,这搁谁受得了。 但这也不能怪别人,谁叫她脾气太硬,连王总都不给面子。 一时,人群分成两派,一派同情沈惜雾,一派幸灾乐祸。 王总时刻关注着沈惜雾,见状,还以为自己的方法奏效,暗暗得意。走到他身边的周颖侧眸瞧见,也微不可察的勾起嘴角。 蔺言琛敏锐的发现两人异样,清冽深瞳来回在他们和沈惜雾身上扫过,冷峻眉峰轻折。 王总刚好在这时引荐:“蔺总,这位是我们公司……” 蔺言琛浸着寒意的嗓音打断:“那位穿黑色裙子的是现在很红的大明星沈惜雾吧?” 王总话语一顿,下意识回:“是的蔺总,您认识?” “有些印象。”蔺言琛回的是王总,深幽不见底的瞳仁看的却是那低垂着纤颈,像被所有人孤立的可怜小朋友。 她还是那么不会处理人际关系,都被老板公然穿小鞋。 “王总能否帮我引荐一下?”蔺言琛问得客气,一双大长腿却早已不容置喙的迈出。 王总傻眼,等着被引荐的周颖更是傻眼。 老实说,假装玩手机的沈惜雾也有点傻眼。她耳朵一直竖着在偷听他们那边的动静呢,结果没想到会听到蔺言琛无视周颖,反倒对她感兴趣的话。 怎么觉得,他又在给她撑腰呢? 是错觉吗? 应该是错觉吧。 “惜雾,快、快起来,蔺总来了。”回过神的王总急忙跑到蔺言琛前面,将坐着的沈惜雾喊起来。 沈惜雾这会儿倒是挺配合他的,她放下红扇,双手抚着裙摆,优雅淑女的起身。 刚走到椅子外面,男人四肢修长,宽肩窄腰的漂亮身形就来到她面前,经络分明的右手朝她伸出:“沈小姐,鄙人蔺言琛,初次见面,幸会。” 初次见面? 他!好!装! 沈惜雾水色潋滟的美眸看眼男人清俊雅致的眉骨,好险忍住翻白眼的冲动。 她营业式微笑,伸出右手:“蔺总,初次见面,幸会。” 说完,实在受不了他的装,她没多想的用最下面的小手指刮了下他的掌心肉。 男人绅士虚握的大手忽而收紧几分,深潭似的黑瞳沉甸甸的网住她。 沈惜雾如梦初醒,一面骂自己又忘形,一面赶紧把手收回来。 但脸颊两边逐渐泛红的耳垂还是多多少少出卖她不平静的心湖。 蔺言琛不着痕迹的凝眼,垂下的右手无声抓握,当五指与掌心相贴,他的小手指摩挲着捻过少女刚刚调皮的位置。 怎么还是没长大,以前就爱挠他手掌心。 两人之间微妙的互动,大直男王总一点没发现,但蔺言琛对沈惜雾的特别他还是感觉到一些。 本想找蔺言琛来震慑沈惜雾的王总:“……” 嘶,脸好疼! 这就是签约顶级大美人必须承受的吗?竟然连蔺总这样的大佬都扛不住沈惜雾的美貌攻击? 既开心,又心塞的王总表示……表示……他改还不行吗! 能屈能伸的王总即刻转变策略,又对沈惜雾热情起来,脸上的笑跟菊花盛开似的,“惜雾,你快把蔺总请到主位就座。” 他自认是在给蔺言琛制造机会。 倒也确实不错,蔺言琛目光幽静的睇向少女。 沈惜雾暗骂老板狗腿子,不过余光瞥见周颖难看僵硬的脸色,想着蔺言琛又帮她一把,她到底是没有拒绝,反而心情不错的抬手做请:“蔺总,这边请。” 蔺言琛绅士有度:“有劳。” 装货。沈惜雾腹诽一声,娉婷玉立的领着男人绕到主位,指着那椅子道:“蔺总,您请坐。” 领他过来已经很给面子,可别再想她给他拉开椅子哦。 不过嘴上,沈惜雾还是假客气了一下:“蔺总要我给你拉开吗?” 蔺言琛看着少女双手环在腹前,完全没想帮忙的模样,薄唇好整以暇的浅勾:“不用,沈小姐胳膊这么细,当心别拉手酸了。” 手酸二字,语气微微加重,明显是打趣两人重逢那天发生的事。 沈惜雾微恼,不动声色的嗔男人一眼,皮笑肉不笑道:“蔺总这么为我着想,我真是感动,那您老快坐下吧。” 您老? 周围的人听到这称呼,差一点发生集体性口水呛死。 一姐果然还是那个一姐,不管对面是多大的大佬,她这位祖宗照样我行我素。 好狂! 但 好帅! 蔺言琛也没料到自己年纪轻轻就得一个老的称呼,漆瞳幽幽半阖,沉敛的锁住少女。 沈惜雾天不怕地不怕的回视。 蔺言琛看着她漂亮骄傲得像只猫主子的脸蛋,终是被她打败,心里无奈纵容的笑笑,修劲有力的双臂握住椅子两边,绅士后拉,“沈小姐,请坐。” 啊? 沈惜雾呆了,诧异不解的看着男人:“蔺总,您这是?” 那可是主位,王总特意给他留的。 “我老了,位置自然要让给有能力的后辈。”男人嘴上说着老,可任谁都听得出,他在调戏沈惜雾。 沈惜雾自是也听出来,薄薄的脸皮有热意爬上。 当年谁把他评为的清冷校草来着?这哪清冷?明明烧得很! “蔺总既然这样说,那我这个后辈就不客气了。”沈惜雾才不会有德不配位的想法呢。 别人敢让,她就敢坐! 她施施然的拎起一点裙摆,优雅的走到椅子前面,当着老板以及全公司的面,淡定入座。 王总:“……” 不气不气,这是祖宗,快笑,快笑。 蔺言琛见少女坐好,自动退位到左边的位置入座,坐姿松弛,却不失矜贵威严,尤其那双看向王总的眼,好似深不见底的幽潭,透着无形的压迫感:“王总,不知蔺某这样安排,有无不妥?” “没有没有,蔺总,非常妥。”王总微哈腰,笑得牙不见眼。 蔺言琛应是满意,冷冽眉峰显出几分温文尔雅:“既无不妥,那麻烦王总把沈小姐的东西拿过来一下。” 沈惜雾都忘记她的手机和红扇还在原来的座位,闻言,浓睫掀望过去。 王总转身正要去拿,蔺言琛似想起什么,低低改口:“还是让那位小姐拿一下吧。” 那位小姐?哪位? 王总好奇的回头,沈惜雾也好奇的侧目。 而后,大家就见蔺言琛骨节明晰的食指精准的隔空点住周颖:“不知这位小姐愿意吗?” 周颖脸色微白,整个人难堪至极。 明明今天该是她出风头的,为什么最后变成她跟个丫鬟似的,要帮沈惜雾拿东西? 她不服! 她不甘! 沈惜雾她凭什么! 周颖内心咆哮着,怒吼着,但面上一个字发不出来,她不敢得罪蔺言琛,也知道自己今晚想要报复沈惜雾的念头彻底破灭。 她勉为其难的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蔺总说笑,能帮惜雾姐拿东西,我怎么会不愿意。” 周颖忍辱负重的说完恶心话,脚步沉重的走到沈惜雾刚刚的座位,拿起她的手机和红扇,再沉重的走到沈惜雾面前,恭敬的双手递上:“惜雾姐,给。” 沈惜雾意味深长的看看她,伸手接过:“谢了。” “不客气。”周颖强颜欢笑,默默走开。 沈惜雾凝眼她斗败的背影,又看看老板堆笑的狗腿模样,纤纤玉指展开红扇,轻轻扇到自己挺翘的鼻尖上,下秒,那挡住的朱唇明艳肆意的上扬,说不出的小坏狡黠。 蔺言琛捕捉到,长指慢条斯理的解开袖扣,眸底有笑闪过。 有他护着,自是不会让人把她欺负了去。《 》 8、第 8 章 一场不大不小的小插曲后,家族晚宴正式开始。 前半场,类似晚会,有王总特意安排的、才艺不错的艺人上台表演,毕竟今晚的主要目的还是让蔺言琛看到公司潜力,愿意掏钱投资。 表演结束,主桌上的王总跟其他高层便开始配合着给蔺言琛敬酒,套他的话。 沈惜雾坐旁边看着,觉得甚是无聊,她从小就不喜欢这种觥筹交错的应酬场面,以前陪爸妈参加,她都是躲角落里去。 有一次,蔺言琛应酬完找过来,她不开心的跟他抱怨:“好无聊,我以后再也不来这种地方了。” 彼时穿着白色西装,俊逸贵气如王子的少年一边喂她吃甜点,一边温柔哄道:“好,你不想来就不来。” 她吃着甜甜的东西,心情也好了一点,装大人模样托腮感慨道:“可是我们这种家庭,应酬总是避免不了的,等以后我们结婚,我作为你的太太,肯定还是要陪你出席一些宴会的吧?你看你妈妈和我妈妈都要陪着伴侣。” “哦~~~某个小朋友已经这么迫不及待的要嫁给我了?”少年菲薄漂亮的唇忽而轻扯,清隽脸庞满是打趣揶揄。 她闹了个大红脸,扑他身上打他咬他。 少年磁性的低低笑着,最后,他清瘦有力的手臂像捧着珍宝一样抱着她,温柔宠溺的道:“惜惜,你放心,只要是你不喜欢做的事,我都不会勉强你,就算你必须要陪我出席某个宴会,那应酬的事也都交给我,你就负责像现在这样,在旁边吃吃东西玩玩手机。” 正玩着手机的沈惜雾猛地从回忆里抽离,想到什么,若有所思的看了看在跟公司副总喝酒的蔺言琛。 重逢那天,他不让自己跟章导那些人打招呼,会不会是在履行年少的那个诺言? 但那个诺言的前提是两人还是一对,而如今他们已经没有关系,又都是成熟的大人,她还在娱乐圈这种最讲人脉的圈里,应酬于她,总体来说是利大于弊的,蔺言琛不可能不知道这点。 所以…… 应该是她多想了吧。 烦,都是他今晚又出现惹的祸,怎么感觉自从重逢后,到哪都是他呢。 可最近越是见得频繁,前半年他们的毫无交集就越是显得……伤人。 沈惜雾轻轻咬了咬唇,不让自己再胡思乱想,她看主桌的大家都很忙,低调的脱下长手套,拿上手机,朝洗手间走去。 出来时,猝不及防看到经纪人怼到眼前,笑得猥琐无比的脸,她惊得倒吸一口凉气,清透的嗓音嗔骂道:“晖哥,你鬼上身啊,吓不吓人!” 梁晖今晚的心情好到爆炸,一点不介意被骂被瞪,反而挤眉弄眼的调侃道:“是我吓你,还是你吓我啊?某人不是说把蔺总得罪彻底了吗?那今晚这出又是怎么回事?” 不久前看到蔺言琛出现的时候,梁晖简直像是看到下凡的神仙,自带普度众生的金色圣光。 沈惜雾就知道经纪人来这堵她是要问这个,但她也不知道答案啊,或者可以说,她也想知道答案。 “那个蔺总来这里的原因,王总不是说了?”沈惜雾避重就轻的丢出一个回答,纤细脚踝朝着宴会大厅迈出。 梁晖追着她:“你少给我装,你我心知肚明,他就是奔着你来的,甚至看情况,他似乎在上次的电影私宴前就认识你……” 沈惜雾越走越快。 直到听见梁晖说:“惜雾,你以前是不是跟蔺总认识?” “喵——” 经纪人的最后一句话,跟一声猫叫重叠着响起,沈惜雾受到双重惊吓,细直的高跟鞋狠狠一崴。 她“啊”的痛呼一声,慌忙扶住墙壁,抬起自己崴到的右脚。 几分钟后,梁晖迁怒的瞪向不远处蹲在垃圾桶上面舔手洗脸的橘猫:“都怪你,害我们家惜雾崴到脚。” 橘猫看他一眼,淡定的继续洗脸。 坐在休息长凳上,弯腰按摩脚踝的沈惜雾,好笑的抬起头:“晖哥,你幼不幼稚,怪人家哈基咪干什么。” 分明该怪他。 都是他语出惊人,不过看经纪人已经忘记那件事的样子,她也不想再重新提起。 “不怪它怪谁?”梁晖丝毫没有自己也有错的自觉,他又瞪瞪那只橘猫,担忧的看向沈惜雾的脚踝道:“你真不去医院看看?” “就普通的崴了下,去医院干什么?”沈惜雾没那么矫情,她轻轻活动一下脚腕,觉得在能忍的范围,站起身道:“走吧,回去了,我们出来好一会儿了。” “真没事?”梁晖看她走出几步,不放心的又问。 沈惜雾摆摆手:“没事。” 不多时,两人回到宴会大厅,一进去,沈惜雾就感知到一抹极具存在感的视线。 清冷、幽深。 她克制住心绪,平静的与之对视一眼,而后稳住脚踝上的隐痛,脚步从容的走过去坐下。 “你们聊完了?”主桌上的好几人,连着王总都不知道去哪。 “嗯。”蔺言琛淡淡应一声,凝着少女道:“去洗手间了?怎么去了这么久?” 一个男人问一个女孩子去厕所的事情,很暧昧好不好。 沈惜雾玉白的耳垂飘红,咬字加重:“蔺总,女生的这种事情少问!” 蔺言琛闻言,目光略深的扫过少女的肚子,是月事期间? 今天是八月二十二。 蔺言琛默默记下这个数字。 沈惜雾压根不知道男人在脑补些什么,她拿起脱下的金丝绒手套,慢悠悠的伸出手重新戴上。 头顶璀璨炽亮的水晶吊灯笼罩下来,映照得少女纤细手臂犹如精心烧制的玉白柳叶瓶,弧线优雅柔美,质地光洁细腻。 蔺言琛深深看眼,目色晦暗的移开。 沈惜雾毫不知情,垂着浓长眼睫,专注的戴好左手。 正要戴右手,不知去哪晃悠的王总满面春风的回来,弯下腰询问蔺言琛意见:“蔺总,光是吃饭聊天不免有些无聊,我刚去跟酒店经理沟通了下,让他放首交响乐,我们大家一起去舞池跳个舞怎么样?” “跳舞?我没有舞伴。”蔺言琛嘴上这样说,深邃如潭的子瞳却是一点不客气的看向沈惜雾,直勾勾的,不加掩饰。 戴着右手手套的沈惜雾动作轻颤,心跳不听话的扑通扑通加速,只是想到自己还有些痛的脚踝,她唇瓣微动,想找借口拒绝。 结果王总抢先一步开口:“蔺总愿意跳,怎么可能会没有舞伴。惜雾,你是我们公司跳舞最厉害的,就由你来当蔺总的舞伴吧?跳得好的话,你要什么,王总都答应你如何?” 最后一句,分明是在暗示沈惜雾,只要她肯陪蔺总跳,雪藏的事,续约的事,通通可以翻篇。 沈惜雾不可谓不心动,她微微动了动桌下的右脚踝,觉得撑过一支舞应该没问题。 再说,这是时隔八年跟蔺言琛跳…… 沈惜雾漂亮明动的乌眸看向男人,他清冷沉静的回视,看不出期不期待。 但沈惜雾还是头晕目眩的答应了,“好。” 似错觉,男人嘴角好像浅浅的翘了翘。 沈惜雾正待细看,男人适时伸出左手,绅士有度的邀请她:“沈小姐,走吧。” 沈惜雾注意力被打散,敛睫看向他白皙修长,指节匀称的手骨,心跳出现一瞬间的波浪线。 她暗自深呼吸一口气,控制着速度,矜持的戴上右手手套,将之缓缓放到他的大手上。 这算是他们时隔八年的第一次牵手吧,虽说隔着一层手套。 但莫名的,当他手掌圈上她四根手指的时候,她还是感觉到肌肤接触才能升起的那股灼热。 那丝热快速渗透进表皮,沿着流动的血液,来到她的心湖,激起涟漪阵阵。 而这,还不算什么,等到他们来到舞池中心,男人微微粗粝的指腹贴上她后背裸露在外的蝴蝶骨上时,沈惜雾轻微泛滥的心湖彻底大乱。 她控制不住的扭动小身板,“痒,你别碰那。” 少女出口的声音带着一点江南音色,吴侬软语的,似在撒娇。 蔺言琛毫无防备,本来虚贴的指腹反而用力按压到少女纤薄精致的蝴蝶骨上,一时,掌心下的触感更加清晰,那柔嫩滑腻的肌肤跟奶油一样,勾得人想要狠狠揉弄,在上面留下点什么痕迹。 不可言说的妄欲来得快速又凶猛,蔺言琛目光沉沉一暗,衣服下的肌肉线条也跟着发生变化,变得仿佛海水褪去留下的山川纹路,纵横交错,沟壑分明。 沈惜雾虽说看不到,但光是男人加重的力道已经让她反应加剧。 两人本就已经摆好华尔兹起舞的姿势,有两只手是相握的,她就利用这一点,拿左手狠狠的掐了下男人的右手虎口,“都跟你说痒了,你手拿开。” 突然被掐,蔺言琛颇有些无奈,深瞳幽幽的睇着眼前不讲理的小朋友:“交际舞的动作不就是这样,沈小姐让我把手拿开还怎么跳?” 说完想到什么,蔺言琛磁性醇厚的声线压低:“莫非沈小姐是想让我放到你的腰上?” “你想得美。”沈惜雾浮着几分嫣红的精致脸蛋嗔瞪:“我是让你把手往下面移一点点,贴我衣服上面。” 她穿的是抹胸,后背裙边的高度差不多在蝴蝶骨的中段,所以往下移一点的话,既不影响舞姿的美感,也不用真的肌肤相贴。 彼此分开这么多年,她已经很不习惯和他过于亲密,也是怕过界的距离会泄露某些……少女心事。 哎呀,反正就是不准碰! 沈惜雾霸道娇蛮的催促男人:“快点。” 蔺言琛锁着少女骄纵任性的漂亮眉眼,眸底纵容的一软,顺着她把手下移,隔着薄薄的裙子虚揽住她:“沈小姐,现在可以了吗?” 沈惜雾精致的眉尾上挑,满意的笑了,“可以了。” 正好,浪漫唯美的交响乐悠扬的响起来。 舞池里的一对对纷纷开始起舞,沈惜雾也被男人带动着跳起来。 原本对她这样的专业舞者来说,这种交际舞再简单不过,但触手可及的俊美容颜,鼻翼间萦绕不散的雪松香,以及男人西装下起伏硬朗的胸肌轮廓,都让她有些放不开手脚,甚至没出息的越跳越僵硬。 外人倒是看不太出来,跟周颖组队的公司二哥由衷夸赞道:“惜雾姐跟那位蔺总好般配呀,要是两人能成,简直就是金童玉女照进现实。” “你想太多,人家蔺总那种身家千亿的大佬,会随便娶个混娱乐圈的?不过就是玩玩!”周颖还记恨着之前当丫鬟的事,忍不住把心里话说出来。 公司二哥尴尬的干笑两下,没搭腔,他可不蠢,以前惜雾姐是公司一姐,就得罪不起,更何况是现在有了蔺总这个靠山? 周颖也知道自己说漏嘴,担心传到沈惜雾耳朵里,让她罪上加罪,再也不敢乱开口。 她和芳姐现在都在害怕沈惜雾利用蔺总的权势反将她雪藏。 这一点,她其实多虑,沈惜雾脾气大归大,但她是那种有仇当场报的类型,报完,事后就不会再去想。 换句话说,她属于那种不装事儿的人。 不过,有一件事,有一个人是……例外。 “沈小姐,八年不见,你舞技似乎退步很多,怎么跳得这么僵硬?”蔺言琛逐渐发现少女舞姿不舒展,深眸耐人寻味的挑明问她。 这小朋友是在紧张吗? 为和他跳舞而紧张。 如果是,她是不是还…… 沈惜雾听到男人的问题,如临大敌,她赶紧调动所有脑细胞思考对策,忽地灵光一现,昂起光洁下巴,美眸夺目的笑道:“我这还不是为了匹配蔺总的舞蹈水平,想当年我可是教了你好多遍,你才勉强跳得合格呢。” 蔺言琛是天才,无论是学习上,还有各种运动上,他都手拿把掐,但就像是要跟她互补一般,唯独舞蹈上,他没有天赋。 但他们这种家庭,又偶尔会用到交际舞,所以两人互表心意后的某一天,她突发奇想说要教他跳舞。 清冷少年一开始并不愿意,觉得别扭。 她就威逼利诱,说他学会一个动作,就亲他一下。 少年脸红,捏着她脸蛋道:“小朋友,要点脸。” 她也脸红了,但还是大着胆子回:“怎么,你不想要?”说着,忽然生气:“你不要,那我就去亲别人!” 她转身就走,少年一把将她拉回,罕见严肃的说:“沈惜雾,不准再说这种话,你这辈子只准亲我!” 少年霸道中二的话,对青春期的她来说,简直帅死了。 她当时又悸动,又羞得不行,吴侬软语的回:“那我亲我爸爸妈妈也不行吗?” 少年似乎这才想起还有亲人,他清俊秀逸的脸微僵,耳朵薄红的扭头看向别处:“除了亲人。” “那豆豆呢?”豆豆是当时他跟蔺言琛合养的一条德牧,后来在蔺家远走海外的第三年去世,她再没养过小动物。 “豆豆也除外。”少年说完这句,眉峰轻蹙:“养完豆豆,以后我们还是别养宠物了。” 她微愣一秒,明媚灿笑,歪着小脑袋打趣少年,“阿言哥哥,你占有欲好强哦,你以后不会对人家玩强制爱吧?” 少年轻扣一下她额头,“少看点乱七八糟的小说。” 他笑着摇摇头,温柔的执起她的小手:“走吧,回家了,沈老师。” 就这样,少年答应让她教舞。 转眼,八年过去,他舞蹈水平倒是没见退步,该不会在国外经常跟美女跳吧? 沈惜雾心里泛酸,嘴上就越发不客气起来:“你看看你跳得多差,手臂一点不柔软,步子也迈得不标准,律动更不对,我为了配合你……” 少女柔软红润的小嘴叽叽喳喳的不停巴拉巴拉。 蔺言琛听着,唇线一点点抿直,终于是听不下去,他虚揽着少女后背的大手突然下移到她不盈一握的细腰,五指一扣,猛地将她摁进自己怀里。 温软与冷硬相撞,馨香与雪松勾缠,两人的呼吸都在那一刻乱了。 沈惜雾还在叭叭的小嘴戛然而止,娇小身板窝在男人怀里,一动不敢动。 直到隐隐察觉扣着她的那只滚烫大手似有若无的揉了下她的腰,方才找回语言能力,水波眸瞪得滚圆:“你要干什么!” 听似很凶,实则毫无杀伤力,跟小奶猫用肉垫挠人差不多。 蔺言琛喉结处的小痣幅度明显的起伏了一下,嗓音低低的吐出三个字,“你说呢?” 模棱两可的回答完,男人掐在少女腰间的五指徐徐曲起,犹如守株待兔的猎人,一下一下有节奏感的敲击起来。 刹那间,那节奏与心脏共振,噗通噗通,狠狠震得沈惜雾腰侧过电,双膝发麻,无意识的,她柔软馨香的身体往男人怀里深压半寸。 蔺言琛胸腹绷紧,再出口的嗓音透着某种沉磨后的暗哑:“沈惜雾……” 短短三个字,缱绻又眷恋,像极从前。 沈惜雾琉璃清透的乌瞳恍惚的蒙上一层迷离,怔怔的与男人幽邃深沉的视线交织。 有那么一刻,沈惜雾觉得男人好像倾了倾身,似是要吻下来,但周遭突然结束的音乐,一下将她拉回现实。 她猛地发现周围的人都在看他们。 心跳失速,沈惜雾一把推开男人,结果受力的反作用影响,她也跟着后退两步,右脚又微微的崴了下。 本该不严重,但在之前伤过的基础上,她当即疼得弯下腰。 蔺言琛眉目一凛,疾步靠近,扶住她的手臂:“怎么了?崴到了?” 也在舞池里的梁晖见状,担忧的冲过来,“惜雾,你的脚伤是不是变严重了?我就跟你说要去医院看一看的嘛。” 变严重? 蔺言琛精准抓到这三个字,厉眸慑住梁晖:“什么叫变严重?她之前就受了伤?” 梁晖不假思索的回:“是啊蔺总,惜雾在跳舞前就崴了一下右脚。” “什么?”蔺言琛周身寒芒四溢,如一座巍峨大山压向梁晖:“那跳舞之前为什么不说?” 梁晖还是第一次见识到蔺言琛全开的气场,喉咙蓦地像被一只手扼住,骇得说不出话。 沈惜雾此时缓过痛劲儿,掀眸解救自己的经纪人:“蔺总,只是轻微崴伤而已,跳舞不影响的。” 王总这会儿也走过来:“惜雾,真的不要紧吗?要不要我让人送你去医院看一下?” 刚刚沈惜雾跟蔺言琛暧昧无比的相拥对视,王总可是一点没错过,那种眼神,是个男人都懂。 哈哈哈,这好啊,这大大的好啊,看来投资的事,已经十拿九稳。 既是这样,沈惜雾现在可就是他供桌上的活菩萨,那是万万不能受一点伤害的。 沈惜雾在非亲近的人面前,不喜小题大做,她柔柔的摇摇头:“不用了王总,我没事,你看,我还能正常走路呢。” 她为证明,抬脚往前走。 不料刚迈出一步,身体忽然腾空失重,沈惜雾受到惊吓,柔白纤弱的双手本能的环住男人脖子。 可紧跟着反应过来,挣扎着想要下地:“蔺总,我真没事,你快放我下来。” 蔺言琛加大力气箍住乱动的少女,偏冷的音质强势不容拒绝:“抱好,别闹。”《 》 9、第 9 章 “蔺先生,沈小姐的脚伤没什么大碍,我给你开瓶喷剂,你回去给她喷点药揉一揉,休息一两天就能好了。” “好,谢谢医生。” 夜晚的私立医院有些冷清,但服务态度依然很好,值夜班的医生把药单开好,笑容亲和的递给眼前的vip客户。 蔺言琛在冷光灯下显得格外匀称修长的手指接过单子,转身走向窝在沙发上的少女。 戴着口罩的沈惜雾数落他:“看吧,我就跟你说没问题没问题,你非不听,硬要拉着我来照片子检查。” “骨头的事,可大可小,看一看,你自己不也放心?”蔺言琛把手里一会儿要去一楼拿药的单子递给少女。 “我放心啊,不检查我都放心,是你不放心。”沈惜雾粉润的指尖夹过药单,站起身,准备自己走。 不想熟悉的雪松香又靠近过来,后背也环上男人紧实有力的长臂,这是又打算公主抱她的节奏。 沈惜雾呼吸错乱,着急忙慌的抬起双手抵住男人硬朗的肩膀,学医生的喊法:“蔺先生,你没听医生说吗,我的脚没事,所以我自己走就可以了。” 蔺言琛低眸扫过肩膀处少女拒绝他的柔软小手,瞳色微沉:“脚没事,不代表你可以继续穿着高跟鞋走来走去,万一又崴到怎么办?” “这个确实,沈小姐,你的鞋跟有点高了,你这两天最好都要穿平底鞋。”医生不知他们的私人恩怨,单纯秉持着医德开口提醒。 蔺言琛:“听到医生的话了吗,还要任性?” 谁任性了,明明是你任性才是,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啊,你干嘛要这样把我抱来抱去,干嘛要这么重视我的脚伤,干嘛……要对我这么好。 沈惜雾有太多话想直接质问男人,却话到嘴边,胆小的吞回去。 算了,他爱抱就抱,反正累的不是她。 沈惜雾安抚好心里的波动,一脸大小姐的抬起手臂,清甜嗓音傲娇中透着几分娇气的软糯:“既然蔺先生这么执着,那你就抱吧。” 蔺言琛看着少女可爱的小动作,心湖似微风拂过,搅乱一池春水,他眼尾下压,藏住一缕宠溺的柔笑。 随后一手环住少女窄细的后背,一手托起她灵巧的膝弯,稳稳地把她抱起来。 要比八年前重些,但于他来说,还是那么刚刚好。 晚上的私立医院,几乎没人,沈惜雾便也不怕被路人认出自己的明星身份,只是窝在暌违已久的怀抱里,她还是没办法放松自己。 这样温暖宽厚,极富安全感的胸膛,在那八年里,还有别的女人依偎过吗? 沈惜雾不着痕迹的偷看蔺言琛,从她这个角度看上去,男人的眉峰,鼻梁,下颚线都利落如刀裁,又冷又疏离,跟八年前的他差别好大。 以前的他虽然也冷,但那种冷更像是天才专注自己,懒得搭理外界,而非现在这种生人勿进,凉薄进骨子里的疏冷。 八年,终究是太长了啊,长得……她好像再也走不近。 “在这坐着,我去取药。”不知不觉,两人来到一楼,蔺言琛弯腰将少女放到休息凳上。 沈惜雾纷乱的情绪还在眼中,她就顺势借着坐下,需要整理裙摆的动作,低垂着细颈回:“好,谢谢。” 蔺言琛不觉有异,清挺身姿步步生风的走向西药窗口。 沈惜雾的手机恰好传来震动,她还以为是经纪人,结果拿起一看,竟然是表妹许朝朝。 【表姐,我们一家明天来京城,我妈说等我报道完,我们一起吃顿晚饭。】 上次两人视频的时候,沈惜雾已经知道表妹下周一开始军训,明后两天则是报道的最后一个周末,还没玩够的表妹死活要等到这倒数第二天才肯来京。 【好,要我陪你去报道吗?】沈惜雾想着自己明天没事,可以去凑个人数。 许朝朝:【虽然我很想,但还是算了!表姐你太红太红了,要是被认出来,我也要跟着出名了,到时候一群帅哥排着队来追这么可爱的我,我会很苦恼的。】 要说两人是表姐妹呢,这自恋的程度真是不相上下。 沈惜雾潋滟弯眉:【咱家朝朝这么好看,不用出名肯定也很多人追。】 【真哒真哒?】许朝朝激动:【听说大学里面很容易脱单,我也好想脱单哦,看我朋友那些谈恋爱好甜,不过遇到渣男的除外!】 【渣男遍地都是,所以你到时候一定要擦亮眼睛,可以的话,带来给我看看,我帮你把把关。】 【可表姐你也没什么经验啊,你确定你分得出渣男?】 许朝朝天真的一句话,狠狠戳进沈惜雾心口。 这小妮子,简直欠揍。 谁没经验啊! 再说,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 “捧着手机在瞪谁呢?”一道磁性悦耳的声音由远及近。 沈惜雾下意识的反盖住手机,怕男人看到那句自己没经验的话。 结果她这防备的动作落到蔺言琛眼里,就像是在藏什么野男人一样,他眉骨下压,薄唇间溢出的语调沁着几分凉:“又在跟男的聊天?” “对啊,你有意见?”沈惜雾故意顺着他的话接,只是接完,有些懊恼后悔。 她这张嘴啊,怎么就那么硬! 蔺言琛见少女没有否定自己的问题,周身忽而像是刮起一阵寒风,好巧不巧,与大厅外面下过雨的穿堂风交汇,二者纠缠着袭向沈惜雾,冷得她轻轻颤了颤身体。 她条件反射的微缩肩膀,交错双臂,给自己取暖。 刚搓两下泛起鸡皮疙瘩的胳膊,一件带着雪松香和成熟男性气息的温暖西装就盖到她单薄的肩膀上。 沈惜雾错愕,卷翘睫羽忽闪着看向男人。 蔺言琛的西装很大,少女的骨架又太小,两者搭配在一起,那仰颈望着他的少女,纤弱娇小得宛如一只迷路的小动物。 有那么一刻,蔺言琛很想换一种让她温暖的方式。 喉咙有些发干,似火星子卷过,蔺言琛微微滚动,半敛下长睫,尽量面色无波的给少女把西装整理齐整,“披好。” 沈惜雾心尖轻颤,素净白皙的小手乖巧的抓住他的西装衣襟,明明只是一块布料,她却像是触摸到他的身体,烫得她指尖发麻发烫。 她突然不敢看他,糯糯的垂下弧线优美的天鹅颈,细声细气道:“谢谢。” “沈小姐不用客气。” 这七个字,透着几分重逢那日的冷淡疏离,不明所以的沈惜雾眉心轻拧,欲抬头深究。 但男人下一句转移了她的注意力:“脚伸出来,我给你上一次药。” 沈惜雾心跳漏拍,慌忙拒绝:“不用,我自己回家去擦,反正也不严重。” “沈惜雾,我记得你以前受一点伤,可不是这个反应。”蔺言琛意味深长的提起从前。 沈惜雾瞳孔涣散一瞬,很快想起以前的那个她。 她是专业练舞的,虽说身体天赋异禀很柔软,但小伤小痛还是难以避免。 而每次受伤后,那时候的她是什么反应呢? 当然是可劲儿的在蔺言琛面前叫痛叫难受,少年就各种心疼的给她上药按摩,说好听话哄她,还会做好吃的逗她开心。 多美好的过去啊。 但都过去了…… 沈惜雾掩住眸底的钝痛,没心没肺的挽唇:“你也说是以前了,以前还小,自然娇气些,但现在都是大人了,也该有个大人的模样,你说呢?” 蔺言琛不成想少女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曾经那个遇到一点点小事就喜欢跟他撒娇,跟他叫苦的小朋友,何时变得这么坚强? 长大…… 蔺言琛这一刻好像才真正的意识到,他的小朋友长大了。 而他……错过她整整八年。 手中的药变得沉重,蔺言琛徐徐垂下握着药盒的手,指骨捏紧,片刻,他清贵的身形仍是屈膝蹲下,“先擦一次吧,早点擦,早点好。” 沈惜雾愕然,眼看男人真要碰她脚,她兵荒马乱的回缩。 可惜没快过他,男人修劲有力的大手轻而坚定的攥握住她细瘦伶仃的踝骨,不让她躲。 沈惜雾心湖荡漾得厉害,身体更是敏感得每一处都在沸腾。 她实在受不住这种刺激,弯下腰扣住男人冷白薄削的手腕,“蔺言琛,真的不用你帮忙,或者你把药给我,我自己在这擦。” 她把手伸向男人掌心里的药盒,结果他竟然使坏的避开。 沈惜雾羞恼,漂亮的大眼睛嗔道:“喂,你什么意思?” 蔺言琛深深的看着她像是害羞,又像是单纯恼怒的模样,薄唇试探性的吐出几个字:“沈惜雾,你在害怕?” “什么?我害怕?”沈惜雾乌瞳圆睁,莫名其妙:“我害怕什么?” 蔺言琛俊美到足以蛊惑人心的脸庞毫无征兆的欺近少女,灼热气息暧昧的隔着口罩拂过她红艳艳的小嘴:“害怕再次爱上我。” 男人的突然靠近是沈惜雾始料未及的,更始料未及的是他说的那句话。 轰地一声,大脑仿佛被一道闪电燎过,夺走她的语言能力。 沈惜雾一向伶牙俐齿的口才,竟罕见的出现结巴,“谁、谁爱你了!你可真不要脸,还有,我沈惜雾会害怕?我人生字典里,压根就没这个词!” 为证明自己的言论,沈惜雾主动脱下右脚的高跟鞋,然后将涂抹着安可拉红指甲油的脚掌一点不客气的踩到男人屈膝的大腿上,红唇张扬勾起:“既然蔺总这么乐于助人,那我就不客气了。蔺总,请吧。” 少女的脚格外好看,足弓似月,足身玲珑纤细,脚趾圆润透粉,看不到一点瑕疵。 而这样一只漂亮勾人的脚此时此刻就那样直勾勾的隔着一层薄薄的,纯黑色的西裤,踩在男人精壮紧实的大腿之上。 其冲击力,可想而知。 这小朋友最好是没对其他男人做过这种动作! 蔺言琛眸色一深再深,足足用了五秒,某处汹涌而上的失控热意才被他压下去。 “沈小姐这张嘴,还真是一如既往的伶俐。” 伶俐得气人,让人想用嘴狠狠堵住。 可又怕唐突伤害到她,毕竟八年的分离,他早已不敢断言他还了解她。 蔺言琛心里无奈的摇摇头,罢了,慢慢来吧。 他撕开药盒,拿出喷剂喷到少女的脚踝处,双手抚上去,像从前给她舒缓跳舞过劳的双腿那样,力度适中的给她按摩推拿起来。 全程,他没抬头看少女一眼。 像是一看,某种束缚禁锢就会崩塌溃散,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可他不看,沈惜雾却是控制不住。 医院灯光冷白,投射在男人俊美立体的脸庞上,衬着他整个人好似高山白雪,清冷出尘又贵不可攀。 可他经络分明的长指间做的事情,却恰恰相反,满是烟火人生的呵护温柔。 真是难以想象,如今位高权重的他会这样纡尊降贵的蹲在她面前,又做起从前那些事。 蔺言琛,你最近频繁接近我,到底是想做什么? 是想通过我,打击报复我爸爸吗? 还是,你忘不掉我? 沈惜雾心里怅然轻叹,作为背刺他们蔺家的父亲的女儿,她明明没做什么,却也逃不脱责任。 所以这场有缘无分的感情,她早已没有资格争取。 也就只能随波逐流,静看蔺言琛想干什么吧。 几分钟后,这对两人来说都有些折磨的暧昧行为终于宣告结束。 蔺言琛盖好喷剂的盖子,克制矜雅的站起身道:“我去洗一下手。” 沈惜雾避开和他对视,弯腰去穿高跟鞋,含糊应:“喔。” 蔺言琛垂眸盯眼少女浑圆的后脑勺,目光复杂的离开。 沈惜雾这才敢悄悄的看他,那一眼,眸中尽是靡丽风情的春水。 可惜走进洗手间的蔺言琛没看到。 洗漱台,昏黄的光线笼罩着一个身量极高的男人,他没有急着打开水龙头,而是垂眸盯着自己的双手。 须臾,指尖向内蜷曲,指腹互相摩挲,似在回味刚刚那能勾男人魂的滑嫩触感。 不知过去多久,镜子里,男人缓缓撩起眼帘,静静地看着里面那双布满偏执暗欲的黑瞳。 * “蔺总,谢谢你送我回来。我现在感觉我的脚已经不怎么痛了,就不劳烦你再送我上去了。” 公寓的地下停车场,沈惜雾生怕男人跟着她回家,在劳斯莱斯停稳的那一刻,她就先迫不及待的开口婉拒。 可惜,屁用没有。 蔺言琛合上处理公务的电脑,英俊非凡的脸庞偏朝向她:“今晚蔺某帮了沈小姐这么多,沈小姐连请我上去喝一杯水都不愿意?” 沈惜雾:“……” 就不愿意就不愿意,你要怎样? 幼稚的心理活动到底是说不出口,毕竟不久之前,她才发表过自己是大人的相关言论。 沈惜雾只好压下邀请前任去家里的羞涩紧张,故作镇定的道:“蔺总不嫌弃,那就上去喝杯水吧。” 她按开劳斯莱斯的对开门,欲弯腰下去,蔺言琛低声阻止:“别动,我抱你。” 沈惜雾背对着男人咬唇,但在他绕到面前后,她的面部表情一切如常。 男人峻拔修长的身姿倾身过来,稳稳的抱起她,她也熟门熟路的环上他脖子。 不过走出两步,男人注意到什么,回头吩咐司机:“老张,把我的外套拿给我。” “啊?哦,蔺总稍等。”司机闻言,赶紧把刚刚关上的后车门打开。 沈惜雾奇怪:“你不用给我披外套了,我现在不冷了。” 现在毕竟是在夏季,就算今晚下雨有点降温,但也有限度,也就刚刚在医院大厅有点冷,所以上车过后,她就把男人的外套搁到了一旁。 “披着。”蔺言琛态度强势。 而司机肯定是听他的,就捧着衣服递到沈惜雾面前。 沈惜雾无奈,只好抓过来,盖到自己身上,盖的时候,她的小手自然而然的在衣服上牵来扯去,弄着弄着,她的指尖不小心碰到西装口袋里的东西。 触感有些硬,像是什么纸壳,又像是某种卡片。 奈何她的手已经错开,要是再摸回去,显得她觊觎男人的东西一样,她就忍住没有动。 算了,管他是什么呢,反正肯定跟她没关系。 沈惜雾压下好奇心,默数着电梯数字往楼上跳,当跳过一半时,蔺言琛似随聊的问起:“你不是在京大附近有套房,怎么没住那边?” 默数着数字的沈惜雾一顿。 是啊,她在京大附近有套房,正好跟蔺言琛是对门,是当年彼此父母特意为他们准备的,说等她也去首都读书的时候,就可以跟蔺言琛挨着住。 可惜天不遂人愿,她还没去成,对面那套房就被蔺家卖了,蔺言琛也走了。 那她住过去还有什么意义。 “都长大了,当然不能再靠父母了。”沈惜雾半真半假的回,“这套房是我自己挣来的,怎么样,我厉害吧?” 能在首都挣到这栋高档小区的公寓,确实厉害,蔺言琛凝着少女自信明媚的眉眼,欣赏的勾起一丝笑:“沈大明星的确厉害。” 沈惜雾猝不及防看到男人的笑,眼神还充满欣赏,她脸颊突然热得厉害。 自恋如她,也害羞啦。 她匆匆看向电梯数字,正好到顶楼,她转移话题:“到我家了。” 电梯叮的一响,门扇缓缓打开,蔺言琛抱着她出去。 门外只有一户,沈惜雾放下手臂,输入指纹解锁。 “蔺总,你坐会儿,我去给你倒水,你想喝冰的,还是热的?”换上平底拖鞋,男人也不再阻止她自己走路,沈惜雾终于自在,笑着招待他。 蔺言琛叠着自己的西装外套,清磁声线不疾不徐道:“冰的就行。” “好,你稍等。”沈惜雾家的厨房不是开放式,要转一个拐角进去,她脚步轻快的踱进去,走到双开的冰箱面前。 打开一看,里面有好几种水,矿泉水,鲜榨饮料,果酒,还有功能性饮料。 沈惜雾纤长柔软的手指跟弹钢琴一样,先落到矿泉水上面,却又一停,缓缓移向某款功能性饮料。 这是蔺言琛以前很喜欢喝的一款。 那要拿这款给他吗? 会不会被他发现什么? 应该不会吧,就说自己随便拿的。 沈惜雾鼓鼓左脸颊,又鼓鼓右脸颊,很是纠结,但最后,她还是选择拿出那款功能性饮料。 怕被发现,她一边走出去,一边找补:“也不知道你爱喝什么,我就随便给你拿了……” 拿了什么,在她看到空无一人的客厅,以及玄关处消失的皮鞋后戛然而止。 “砰——” 手中的饮料砸落在地。 沈惜雾自嘲一笑,还以为他非要跟着她回家是想做什么呢,结果人家什么都没想,就真单纯的上来坐一下。 倒是她,刚刚在厨房的各种纠结,都成了一种笑话。 沈惜雾又自嘲的笑笑,随后情绪尽敛,面无表情的弯下腰捡起饮料,走向沙发。 一张白金色的邀请函安静的摆放在她的茶几上。 沈惜雾呼吸一滞,指尖颤栗着拿起那轻如羽毛的邀请函。 只见上面的正中间机印着:《黑白裙》试镜通知函。 而右下角,用钢笔的墨迹写着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致沈惜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