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从驯化富江开始拯救世界》 第1章 重获新生 (怎么回事?头好痛。) 阵阵的钝痛撕开蒙蔽意识的混沌,江霖费力地睁开了眼睛,呈现在眼前的是熟悉的天花板。 (病房?什么鬼地方?我不是死了吗?) 江霖茫然地转动眼球,打量四周环境。 宽敞的病房,四面白墙,床边的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答声,悬挂的输液瓶正将药液送入他的静脉,一名护士拿着记录板,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你醒了!雨宫先生!” 护士快步走到近前,话音充满了关切和震惊。 “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特别不舒服?你已经昏迷快半个月了!” 是日语!? 江霖的瞳孔微微放大。 他虽然能区分日语和汉语,但也只是这样了。 可是,他现在居然听得懂护士说的那些日语是什么意思?! (等等!不会是穿越了吧?) 这种情况,好像也就只有穿越可以解释了。 但是,记忆呢?这具身体的记忆呢? 江霖尝试回忆,但属于这具身体的记忆如同破碎的玻璃,散落四处,难以拼凑。 只有一些模糊的片段——刺眼的车灯、剧烈的撞击声、还有无尽的黑暗。 以及一个名字——雨宫霖! 这是他此生的名字吗?姓虽然变了,但名还是同样的。 “雨宫君,真是太好了!你真的醒过来了!” 就在这时,病房的房门从外面推开,走进来的是一位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医生,白大褂胸口的名牌上写着「黑田健一郎」。 他快步走到床前,目光灼灼地盯着雨宫霖,嘴角微微抽搐,似乎在压抑不平静的心绪。 “奇迹?不,不是奇迹,是我的治疗方案成功了!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黑田医生喃喃自语,情绪有点激动,他推了推眼镜,才稍微冷静了下来,急切地向雨宫霖问道:“我是你的主治医生黑田,雨宫君,你现在感觉如何?有没有严重的头痛、恶心或者眩晕感?” 雨宫霖微微动了动嘴唇,发出的声音非常沙哑:“头……很痛……像要裂开……身体……很重……动不了……” “这是正常现象,你昏迷太久了,身体机能需要时间恢复。” 黑田医生点点头,拿出小手电筒检查他的瞳孔对光反射。 “认知功能看来没有严重障碍……还记得发生了什么吗?或者你自己的名字?” “名字……雨宫霖?其他的,我什么都记不清了,可能是失忆了。” 雨宫霖迟疑片刻,打算用失忆梗来敷衍过去,毕竟他根本没有这具身体的完整记忆。 “失忆吗?不是失忆,应该只是后遗症,你睡得太久了,以至于忘记变成植物人之前发生了什么,过些时间就能慢慢想起来。” 黑田医生的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色彩,他言辞凿凿地说道。 “这么,肯定吗?” 虽然觉得这个医生太自信了,但雨宫霖也没有计较,而是问起了自己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黑田医生回答道:“这里是森田医院,你是因为一场交通事故被送到这里,两辆汽车在十字路口相撞,波及到了你,两个车主受伤不重,只有你最为不幸,被撞成了植物人。” “不……” 雨宫霖缓缓地摇了摇头。 “我觉得……我很幸运。” 他记得,前世的他是因为绝症死在病床上的。 已经真切死过一次的人,竟能获得第二次生命,并且变得更加年轻,这怎能不算是幸运呢? “确实,从医学角度看,植物人苏醒的概率很低,你能醒来本身就是一种幸运。” 黑田医生闻言笑了笑,宽慰地说道。 “你能这么想很好,保持乐观的心态,现在你最重要的是休息和恢复,其他事情不必多想。事故的责任方已经支付了截至目前的所有医疗费用。” 随后,黑田医生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便安排护士推来轮椅,把雨宫霖扶了上去,出去做进一步的检查。 从走廊经过,后方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滑轮快速滚动的声响。 “让一让!紧急病人!快!” 几名医生和护士神情严峻地推着一张急救病床风风火火地冲来,雨宫霖的护士连忙将他的病床向墙边靠了靠,让出通道。 擦身而过的瞬间,雨宫霖瞥见了那张病床上的人。 那是一位看起来年纪很轻的少女,留着短发,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布满细密的冷汗,眉头因痛苦而紧紧蹙着。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腹部。 病号服下的肚子高高隆起,弧度极不自然,仿佛怀胎十月的孕妇,但与她那瘦弱的身形对比,显得异常突兀。 只是匆匆一瞥,病床就被快速推远,冲向走廊尽头的紧急手术室方向。 “那是?” 雨宫霖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推着他的护士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一丝同情。 “是三尾雪子小姐,病房就在你的对面,是个很可怜的孩子呢,她一直受重病折磨,前段时间刚做了肾脏移植手术,没想到现在又出现了这么严重的术后并发症……唉。” 肾脏移植?并发症?会导致腹部那样剧烈膨胀吗? 雨宫霖心中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违和感,却也没法深究,他只是一个病人而已。 他的检查室就在前方不远处。 而走廊尽头,手术室的门“砰”地一声关上,顶部的“手术中”红灯亮起,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他的检查开始了。 CT、MRI、各种神经反应测试……漫长的流程让雨宫霖更加疲惫。 大约一个小时之后,大部分检查项目完成,护士推着雨宫霖返回病房。 然而,从走廊经过时,雨宫霖察觉到了不对劲儿的地方。 原本井然有序的医院走廊,此刻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骚动和恐慌。 护士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急促地交谈着,脸上写满了惊魂未定之色。 偶尔有医生快步走过,神色也异常凝重,带着一丝掩藏不住的慌乱。 “……刚才三尾桑的手术……” “真的吗?肚子里竟然是……” “嘘——!别说了,太可怕了……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听说取出来的东西……还在说话……” “……真是邪门……” 断断续续的词语飘进耳朵,结合之前看到的景象,让雨宫霖不禁产生了一种毛骨悚然的联想。 第2章 真实梦境 “护士小姐,发生了什么事?” 雨宫霖忍不住向刚才等在门外的护士问道。 “大概,大概是手术出了一点小意外吧?请不用在意,您的身体已经没有大碍,只需要进行一到两周的康复训练就可以出院了。” 护士小姐的表情很古怪,有一种强颜欢笑的感觉。 雨宫霖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护士小姐毕竟在这里工作,不可能把医院的丑事说给他听。 虽然很是有些好奇,但雨宫霖体贴的没有追问下去。 再次回到病房时,已经是深夜10点多,窗外的城市笼罩在昏沉的夜幕之下,明亮的月光悬挂于苍穹之上。 雨宫霖则是在护士的帮助下活动四肢关节。 他的每个关节都需要做屈伸、旋转动作,以及直腿抬高、桥式运动,来缓解肌肉的僵硬。 雨宫霖穿越的时机很巧妙。 要知道,健康成年人卧床后,肌力会以每天1%-2%的速度流失。 但前2周是可逆性流失,肌肉纤维未发生严重萎缩,仅处于暂时性功能抑制状态。 超过2周后,肌肉会进入废用性萎缩关键期,纤维数量减少、肌腱粘连,恢复周期会呈几何级延长。 而雨宫霖醒来的时间,是这具身体变成植物人的第13天,只需要一周的康复训练,就能独立行动。 完成了当天的康复训练之后,雨宫霖在护士的帮助下,喝了一碗蔬菜泥。 不好喝,但是他目前只能吃这种半流质食物。 用餐之后,护士扶着雨宫霖躺下,便离开了病房。 躺在病床上,疲惫感立刻如同山一样压来。 但是,雨宫霖的精神却因为重生的实感而有些亢奋。 穿越、重伤、苏醒……这一切都像是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然而,身体的虚弱,无比真实地提醒他,这不是梦。 不过,这真是…… (太好了!) 雨宫霖的脸上露出了兴奋的笑容。 新的生命,年轻的身体,对他而言,这简直是上天的恩赐。 既然如此,他就绝对不会辜负这份珍贵的礼物! 一定要过上更加精彩的人生,一定要活得更好,弥补前世的遗憾! 雨宫霖沉浸在重获新生的喜悦中,尽管身体疼痛虚弱,但内心却被巨大的幸福感填满。 精神的亢奋暂时压倒了身体的疲惫,但这份亢奋并未持续太久。 重伤初醒的身体终究过于虚弱,剧烈的情绪波动过后,深深的倦意渐渐涌来。 雨宫霖的眼皮越来越沉重,视野开始模糊,监护仪的滴答声似乎也越来越远。 …… 几乎是在陷入睡眠的瞬间,雨宫霖的意识猛地“清醒”过来。 上一秒,他还在感受重获新生的喜悦。 下一秒,呈现在眼前的就成了一张熟悉的书桌。 刺眼的台灯照亮了堆叠如山的参考书和试卷,空气里弥漫着熬夜的咖啡味。 这里是……他前世备考时的书房? (怎么回事?我不是在医院吗?) 雨宫霖心中惊疑,试图站起来,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根本不受控制。 他的右手在一本习题册上演算着复杂的公式,左手翻动着旁边一本厚实的词典,大脑被一种熟悉的焦虑感填满,给雨宫霖带来一种几欲呕吐的恶心感。 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吞没了他的身心。 他清楚地记得这一天!这一刻! 那是他一生中最为煎熬的时间,为了考上一个好的大学,每天熬夜苦读到次日凌晨,压力和焦虑几乎要粉碎他的身心。 好不容易熬过了那段光阴,之后的几年里,他也不止十次做噩梦,梦到自己又回到了备考的那段时间。 (梦!) (我又在做噩梦?) 雨宫霖反应过来,也松了一口气。 当人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的时候,也该醒过来了。 然而,过了许久,雨宫霖也没有挣脱这个噩梦。 无法苏醒,也无法控制身体,雨宫霖的意识像一个被囚禁在提线木偶里的旁观者,只能不断重复着那段压力最大的时光。 时间在这个梦境里失去了正常的流速,秒针的每一次跳动,都间隔着漫长的时间,那份焦灼感被无限拉长。 一天、两天……一周、两周…… 也不知过了多久,模糊的呼唤声穿透了层层梦魇。 “……宫先生?雨宫先生?” 雨宫霖猛地睁开眼,下意识挺起身体,双手去寻找习题册和圆珠笔。 然而,强烈的疲惫感让沉重的身体在挺起的下一秒又倒了下去。 映入眼帘的则是洁白的天花板和护士关切的脸庞。 “我的笔记呢?快高考了,我的笔记还没有整理完。” 雨宫霖没有余力去思考自己为什么会在医院,他竭力想要起身,对于他来说,现在最重要的是复习功课! “你在说什么啊,雨宫先生?” 护士闻言愣了一下,随即便露出了理解的微笑。 “雨宫先生,您已经不在学校了哦。这里是森田医院,您刚刚康复苏醒。是不是梦见以前备考的事情了?那种压力大的梦确实很容易做呢。” “森田医院……” 雨宫霖愣住了,他迷茫地看着周围的环境,三十天前的过去渐渐从大脑的深处浮现。 (对……对了,我是雨宫霖,我出了车祸,刚醒过来……所以,刚才那是梦?一个持续了……一个月的梦?) 强烈的错乱感和虚幻感袭来,让雨宫霖一阵眩晕。 明明只是睡了一觉,却仿佛度过了漫长的一个月,高强度复习了一个月的疲惫感无比真实地残留在他的大脑。 (可是,为什么……记得那么清楚?) 雨宫霖不是没有做过梦,但如此清晰的梦还是第一次。 他不仅在梦中认识到自己是在做梦,醒来之后,居然能清清楚楚地记得梦里发生了什么。 正常而言,梦醒之后,梦中的记忆应该已经变得模糊。 但是,他现在却还清楚记得自己在梦中度过的每一分钟。 早在几年前就抛之于脑后的高三知识点,经过一个月的复习,牢牢地刻印在了他的大脑中。 (什么鬼?难道说,这就是我的金手指吗?) 梦中一月,现实一夜,能完全记住梦中发生的事情,这不是金手指是什么? 第3章 美女司机的恳求 (不过,这金手指的体验感也太差了吧?) 雨宫霖望着天花板,内心疯狂吐槽。 (别人穿越要么是简单粗暴的系统加点,要么是有老爷爷护航,我倒好,直接赠送高强度沉浸式备考噩梦体验券?还特么是一个月豪华套餐?能不能退货啊亲……) 虽然梦里复习的知识点确实清晰无比,但那种持续一个月不眠不休的焦虑和疲惫感也是真实得可怕,差点让他以为要猝死一回。 要知道,梦境世界的他从头到尾都没有休息过,甚至没有松懈过。 看起来他只复习了30天的时间,但是算上应有的休息时间,100天都不止了。 护士帮雨宫霖调整了一下枕头,记录了一下他的生命体征之后,开口叮嘱道:“雨宫先生,请好好休息吧,最好不要胡思乱想。如果有任何不适,请立刻按呼叫铃。我现在要去为您准备早餐。” “好的,谢谢。” 雨宫霖点了点头。 医生值班室,护士敲门进去,把记录本递给了黑田医生。 “504房的雨宫君情况怎么样?” 黑田医生接过记录本,随口问道。 “生命体征基本稳定,肌肉力量和神经反射还在恢复期,比预期要好。只是……” 护士顿了顿,想起雨宫霖刚才的样子,补充了一句:“他好像被一个噩梦困扰,醒来后显得异常疲惫,说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黑田医生翻阅病历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 “很长的噩梦?”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听起来和平时一样平稳。 “他说梦了多久?” “那倒没有具体说,只是看起来精神消耗很大的样子。” 护士回想了一下。 “嗯,知道了。脑部受损后出现一些异常的睡眠体验并不稀奇,继续观察吧。” 黑田医生面色如常地在病历上记录了几笔,淡淡地说道:“重点关注他的精神状态和睡眠情况,有任何异常,特别是关于梦境长度的描述,立刻向我报告。” “好的,黑田医生。” 护士虽然觉得医生要重点关注并不稀奇的异常睡眠体验有点奇怪,但也没有多想,应声后便退出了值班室。 门关上后,黑田医生缓缓靠向椅背,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可别怪我啊,雨宫先生,为了让你苏醒,这是必要的代价。” 另一边,雨宫霖再次迎来了访客。 就在雨宫霖等着护士送早餐过来的时候,病房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请进。” 雨宫霖应了一声。 门开了,探进一个脑袋。 那是一张属于年轻女性的脸庞,留着利落的短发,容貌俏丽,但眉宇间带着明显的歉意。 “那个……打扰了,雨宫霖先生。” “请问你是?” 看向那张面孔,雨宫霖疑惑地问道。 在他的记忆中,似乎没有这个人。 “我是桥本彩花。” 女人走进病房,同时,另外三名女性也跟在她身后鱼贯而入。 (好多人……而且都是美女?) 雨宫霖的目光扫过进入病房的四人。 “我是三上结衣。” 跟在桥本彩花身后右侧的,是一位留着金色卷发的美女。 “我是波多悠亚。” 左侧的是一位同样留着空气刘海,但发梢稍长一些,看起来更温婉一些的长发美女。 “我是桃乃木枫。” 最后一位则是长发及肩,容貌可爱,棱角分明的美女。 四人站在一起,容貌各异却都相当出众,莫名给人一种奇妙的同步感,仿佛她们的行动隐隐有着统一的节奏。 “我们是之前交通事故中,另一辆车的驾驶员。因为我们的疏忽,给您造成了如此严重的伤害。” “私密马赛!” 以桥本彩花为首,四人齐刷刷地向雨宫霖90度鞠躬,动作整齐得吓了他一跳。 (原来是事故的责任方之一吗……不过,什么叫我们是另一辆车的驾驶员,一辆汽车只有一个驾驶员吧?难不成,她们四个争着抢着开车,才导致了车祸?) 雨宫霖想要吐槽,又让这过于郑重的道歉弄得有点不自在。 “原来如此,请先起来吧。” 四人直起身,桥本彩花的脸上露出社交性的歉意笑容。 “雨宫先生,我们这次来,首先是郑重地向您道歉。看到您能苏醒,真是太好了,这让我们内心的负罪感减轻了一些。” “嗯。” 雨宫霖点点头,态度不冷不热。 “医生说我昏迷了近一个月,伤势很重。” 毕竟对方是导致这具身体重伤的元凶之一,虽然自己因祸得福获得了重生,但该有的立场还是要有。 三上结衣立刻说道:“是的,我们非常清楚。所以,我们这次来的另一个目的,是想和您谈谈关于赔偿的问题。” 她的话音刚落,旁边的桃乃木枫就补充道:“我们知道这非常失礼,在您刚苏醒的时候就提起这个……” 波多悠亚接过话茬:“但是,一些法律文件和保险流程需要尽快处理,希望能得到您的理解。” 四人你一言我一语,话音几乎无缝衔接,让雨宫霖感到有些违和。 但是他现在并不在乎这种小事,比起四人的默契度,他更在乎赔偿费。 “赔偿的话,按照法律规定和保险条款来处理应该就可以了吧?” 雨宫霖谨慎地回答,他前世经历过社会的打磨,知道这种时候不能轻易松口。 桥本彩花诚恳地说道:“关于精神损失费部分,法律上可能认定的金额是3000万,对我们来说实在有些难以承受,可以的话,希望您能酌情减少一些赔偿金额。” (三千万日元?) 雨宫霖心里快速换算了一下,这确实不是一笔小数目。 不过,四个人负担三千万日元,也不一定负担不起吧? “我算了一下,你们平均需要支付的赔偿金不足750万,我不觉得这是一个非常夸张的数目。” 雨宫霖皱了皱眉头,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他并非铁石心肠,但也绝不是烂好人。 这笔钱对他未来的新生活至关重要,他不会轻易松口。 病房内的气氛一时有些沉闷。 桥本彩花双手紧握,再次90度鞠躬:“雨宫先生,我们知道这个请求非常厚颜,但是我们确实无力赔偿3000万的数额,请您帮帮忙,无论您提出什么其他条件,只要我们能做到,我们都愿意尽力补偿!” “拜托了!” 另外三人也齐刷刷地弯下腰,向雨宫霖发出恳求。 第4章 诡异团体 “不是……你们真的觉得鞠躬和道歉能解决一切问题?更何况,什么条件能比钱更有诚意?” 雨宫霖无语了,他叹了一口气,揉了揉有些刺痛的额角。 思考片刻,雨宫霖缓缓开口。 “桥本小姐,还有各位,我理解你们的难处。这场事故对我造成的伤害和后续影响,想必你们也能看到。三千万日元的精神损失费,我认为并不过分。” 他略作停顿,目光逐一扫过眼前四张俏丽的面孔,试图捕捉一丝情绪,却一无所获。 “看在我已经苏醒,并且恢复希望很大的份上……两千五百万日元。这是我的底线。这笔钱应该能极大缓解你们的压力,同时也足够保障我未来的康复和生活。” 雨宫霖还是决定退让一步,他需要钱保障生活,但也不想把关系弄得太僵,毕竟,把事情做绝了总没有好处。 然而,这个数字却并没有让桥本彩花四人满意。 桥本彩花为难地说道:“两千五百万吗?非常感谢您的让步。但是,这个数字对我们来说依然……” “很困难……” “需要一些时间筹措。” “确实如此。” 四人一人一句,还是同样的姿态。 (还是不行吗?) 雨宫霖微微皱起眉头。 她们的经济状况真的如此窘迫?没道理啊。 但话已出口,他也不想再更改。 2500万,这已经是他的底线了。 “抱歉,桥本小姐,这是我能接受的最低数额了。” 雨宫霖的语气虽然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同样需要这笔钱来应对未来的生活和可能的后续治疗,希望你们能理解。” 病房内的空气凝滞了片刻。 桥本彩花四人直起身子,脸上的歉意和恳求之色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另外三人的表情也同步变化,眼神、嘴角的弧度甚至细微的面部肌肉牵动都呈现出诡异的统一感,仿佛四副面孔被同一个意念操控着。 “雨宫先生。” 桥本彩花向前微微倾身,另外三人也几乎同步地做出了前倾的姿势。 头顶惨白的灯光将她们的影子拉长、扭曲,四条阴影在病床上交叠、融合,化作一片令人不安的黑暗,将雨宫霖的面容完全笼罩。 她们的呼吸节奏似乎也完全同步,吸入、呼出的气息仿佛汇成一股无形的气流,带来一种令人不适的压抑感。 雨宫霖的背后蹿起了一股冰冷的寒意,瞳孔不由得一缩。 桥本彩花率先开口,语气变得强硬:“我们希望你能重新考虑一下赔偿金额,这对我们双方都有好处。” 三上结衣温柔地说道:“你刚刚苏醒,未来的康复还需要很多钱和时间,不是吗?如果现在同意降低金额,我们可以立刻支付一部分现金,让你手头宽裕些。” 波多悠亚提醒道:“纠缠于法律程序,对您这样的病人来说,也是一种巨大的消耗。我们不想看到您拿到了判决书,却因为漫长的执行期而陷入困境。” “毕竟,康复之路,总是充满不确定性的。如果在执行期内,出现一些令人遗憾的意外复发,也是医学上常见的情况。减少外界刺激的静养,对您来说才是最好的选择。” 桃乃木枫的目光扫过床边的监护仪和输液瓶,最后定格在雨宫霖苍白的脸上,意有所指的话语透露出威胁的味道。 “所以,关于赔偿金额,我们认为一个更合理的数字,对双方的身心健康都更为有利。您认为呢?” 四人在无形中形成了一个半包围圈,虽然没有任何肢体接触,但那种高度同步的注视和逐渐强硬的语气带来了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我说,你们该不会是在威胁我吧?” 雨宫霖让这四个女人气笑了。 合着小日子就真的只有小礼? 私密马赛和鞠躬都行不通,就开始威胁了? “威胁人还用敬语,装您老母呢?” 雨宫霖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礼貌地发出问候。 “威胁?不,只是善意的提醒。” 桥本彩花的嘴角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构成一个冰冷的微笑。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病房的灯光似乎轻微地闪烁了一下。 眨眼之间的功夫,雨宫霖突然看见,对面四双注视着他的眼睛,眼白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漆黑的瞳孔似乎在缩小,整个眼眶变成了一片毫无生气的纯白! 四双纯白色的眼睛,漠然地聚焦在他身上! 冰冷、空洞,非人! 极致的恐怖如同一盆冰水浇在头上,让雨宫霖头皮发麻! 他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呼吸骤然停止,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连指尖都无法动弹。 那非人的凝视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下一刻,四人的眼睛恢复了正常,仿佛刚才只是光线造成的错觉。 桥本彩花抬手轻轻捋了一下耳边的短发,动作自然。 (真的是……错觉吗?) 雨宫霖的心中升起了强烈的不安。 “我们希望和平解决这件事,雨宫先生。” 桥本彩花的声音再次响起。 “请您再认真考虑一下我们的提议,1000万的赔偿金,这样对大家都好。” “1000万?你他妈的打发乞丐呢?!” 升腾的怒火瞬间压过了那短暂的不安,雨宫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因虚弱而苍白的脸因愤怒泛起一丝猩红。 “不同意吗?真遗憾,看来,言语是无法让您理解我们的感受了。” 桥本彩花微微眯起眼睛,其他三人的面孔产生了同样的变化,四张俏丽的脸颊同时浮现诡异的神情。 四人同时张开了嘴唇。 刹那间,雨宫霖的呼吸骤然停滞。 在那四双樱色的唇瓣之后,猩红的喉咙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那绝非是人类的舌头或扁桃体,而是细小如触须般的存在,在四女的口腔中扭曲,隐约能看见针尖般锐利的寒光! 那是什么东西?! 强烈的恶心和恐惧冲击着雨宫霖的心脏,他想要反抗,却没有力气,疲乏的身躯无力动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惊悚的事物逐渐向他延伸而出。 第5章 开局即死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咚咚。” 敲门声响起,随即病房门被推开。 “雨宫先生,您的早——” 护士端着早餐托盘,话才说了一半,就因病房内凝重的气氛和四位不速之客而顿住了。 桥本彩花四人快速起身,闭上嘴巴恢复正常的站姿。 但那空气中残留的紧绷感和雨宫霖惨白如纸的面孔,都让护士感到一丝不对劲。 “呃……有客人吗?” 护士迟疑地问道。 桥本彩花转过身,脸上已经挂回了社交性的笑容。 “是的,我们是肇事司机,正在和雨宫先生商量赔偿的事情。” 她的语气自然流畅,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另外三人也同步地侧身,对护士露出几乎一模一样的微笑,动作协调得令人毛骨悚然。 雨宫霖大口喘着气,冷汗浸透了病号服的后背。他死死盯着那四人,心脏仍在疯狂擂鼓。 (刚才……那到底是什么?!) 护士虽然觉得气氛古怪,但也没发现更具体的异常,便说道:“探视时间最好不要影响病人休息哦,雨宫先生刚醒,需要静养。” “是的,我们这就离开。” 桥本彩花从善如流地点点头,然后转头看向雨宫霖,皮笑肉不笑地说道:“雨宫先生,我们的话希望您再认真考虑一下,我们……改天再来看您。” 说罢,四人从房门鱼贯而出,与护士擦肩时还不忘礼貌地点头致意。 门轻轻合上,护士将早餐放在床头柜上,目送四女远去,从回过头来,担忧地看着雨宫霖:“雨宫先生,您没事吧?您的脸色很难看。” 雨宫霖张了张嘴,想说出刚才那恐怖的一幕,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说出来……会有人信吗?人的口腔内部有触须一样的东西……) 他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没……没什么,只是有点累。” 护士虽然仍有疑虑,但见他不愿多说,也不好再问,帮雨宫霖喂了早餐之后,才收拾东西离开。 病房里再次只剩下雨宫霖一人。 疲惫不堪的身体躺在了病床上,雨宫霖不由得想起了刚才的那四个女人。 “妖怪?还是有超能力?” 雨宫霖面色凝重。 他会看错,那四个女人一定有问题,而这个世界同样有问题! 并且,他可以确定,那四个女人一定会再次找上门来。 到那时候,就没有今天这么轻巧了。 (怎么办?妥协吗?只要1000万的赔偿费,就当是买命钱了……) 雨宫霖咬牙切齿,想要妥协,又感到不甘。 更何况,那四个女人已经在他的面前暴露了自己,现在不是他肯不肯妥协的问题,而是她们愿不愿意善罢甘休的问题。 遭到灭口!这是最坏的可能! 雨宫霖从不愿意把希望寄托于别人的善念,他必须考虑这个最坏的可能性。 (但是,不妥协又能怎么办?) 他现在就是个连床都下不利索的病号,对方却是四个疑似有特殊力量的成年女性,硬碰硬绝对死路一条。 (金手指……我的金手指到底有什么用?) 那个漫长而清晰的噩梦再次浮现在雨宫霖的脑海。 一个月的备考经历,知识点倒是记得清清楚楚,但这玩意儿能用来打架吗? 难道下次她们再来,自己现场给她们表演解微积分?怕不是会被当场打死。 (不对,冷静点……) 雨宫霖强迫自己深呼吸,让大脑正常思考。 (不要自己吓唬自己,能让护士惊走,说明她们四个的力量不足以秒杀我,并且能力不具备过强的隐蔽性,我好歹也是自带金手指的转生者,没道理让这种小boss难住!) (只要她们每次来探病的时候,都有护士在场,就不用担心遭到袭击。没办法行动的这一周,如果能在梦境世界磨炼出一项杀招,趁其不备进行反杀的成功率,绝对不会是0。) (甚至是偷点医院的药物,利用高中的知识点制造出杀伤性武器,也不会没有反抗的力量。) 焦躁感像蛇牙一样啃咬着雨宫霖的内心,浓郁的危机感迫使他不能像昨天那么松懈。 (康复训练,必须加大力度了!) 当天的康复训练,雨宫霖比前一天更加努力。 “雨宫先生,请不用这么着急,恢复需要循序渐进。” 看着汗流浃背、咬牙坚持的雨宫霖,护士有些担忧地劝道。 “没关系……我想早点好起来。” 雨宫霖喘着气回答,努力将腿抬得更高一些。 等到训练结束之后,雨宫霖累得几乎虚脱,而肉体的疲惫,也可以让雨宫霖更容易入睡。 夜幕再次降临。 医院走廊的灯光变得昏暗,人声也逐渐稀少。 独自躺在病床上,白天的疲惫吞噬了五体,渐渐的,雨宫霖的意识再次模糊,沉入了混沌的梦境。 一时之间,病房内只剩下雨宫霖均匀却略显疲惫的呼吸声。 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带。 在这夜深人静之时,病房的门却被无声地推开。 四条窈窕的身影如同幽灵般滑入室内,动作协调得没有一丝多余声响。 月光照在她们的脸上,映出的面孔足以让雨宫霖头皮发麻,因为那四人正是桥本彩花、三上结衣、波多悠亚和桃乃木枫。 雨宫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桥本彩花等人的报复会来得如此之快! 这是根本不给他发育起来的时间! 当天结仇,当天就要抹杀仇家! 杀伐果断到这种程度,但凡修仙世界的老祖有这么果断,没有一个主角有崛起的机会。 四女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漠然,一步步走近病床,分别站在了床头的两侧。 “吝啬的男人,如果你大度一些,我们也用不着这样做。” 四女低头,双眼苍白,以漠然且厌恶的目光看向熟睡的雨宫霖。 只见她们樱唇微微开启,下一刻,数十条细如输液管的触须从她们的口中无声滑出。 那些触须泛着湿漉漉的水光,末端针尖寒芒闪烁,如同活物般缓缓扭动,彼此交织成束,将四人连接成一个诡异的整体。 触须的形状本是医院中常见的形象,此刻却以如此违背常理的方式从人嘴里钻出,更显得格外瘆人,它们如同有自主意识般在空中微微颤动着。 随后,这些触须齐刷刷地向雨宫霖口中涌去,钻进了雨宫霖的口腔内部,针尖精准地刺入他的舌背、上腭、舌根等部位。 第6章 神圣的卡拉连接着我们 然而,当四女的口器和雨宫霖相连的那一刻,她们浑身一颤,瞳孔瞬间放大失焦,脸上浮现出惊愕和痛苦的神情。 下一刻,大片的触须软软地垂落,四女眼中的神采彻底熄灭,如同断线木偶般,直挺挺地倒在了雨宫霖的床上。 雨宫霖对病房内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几乎是在陷入睡眠的瞬间,他的意识就猛地“清醒”了过来。 不过,呈现在眼前的景色却并非昨夜的书房,而是散发着腐臭气息的阴暗森林。 (怎么回事?梦变了?) 雨宫霖一脸懵逼,想要开口,但发出的却是“嘎呜!”一声尖锐而难听的嘶鸣。 他费力地向下瞥去——粗糙、布满疙瘩的绿色皮肤覆盖着短小的手臂,指甲尖锐而肮脏。 (我变成了……哥布林?) 雨宫霖更懵了。 前世的他虽然自嘲是个哥布林,但这绝不代表他真想变成这种又丑又弱、在无数奇幻作品里充当经验值的魔物啊! (这个梦有点扯淡了,变成哥布林能学到什么?) 环顾四周,还有二十多只同样矮小丑陋的绿皮生物。 它们拿着粗糙的木棒或生锈的短刀,发出无意义的“嘎嘎”声,眼神浑浊,充满了原始的贪婪和愚蠢。 雨宫霖感觉自己就像坐在一个失控的机器人里,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跟着这群哥布林在阴森的森林里漫无目的地游荡。 它们袭击落单的野兽,用简陋的武器胡乱殴打,然后一拥而上分食生肉。 血腥味和生肉的腥气让雨宫霖几欲作呕,但身体却传来满足的本能反应,这种意识与身体的割裂感几乎要让他发疯。 在漫长的时间里,雨宫霖被迫体验着身为最低等哥布林的凄惨生活。 在阴暗潮湿的洞穴中,和臭气熏天的同类挤在一起,吃着腐肉或生食,时刻提防着更强大魔物的袭击和冒险者的讨伐。 对他而言,每一分钟都是一种折磨。 近半个月的时间,他除了痛苦和恶心之外一无所获。 作为食物链底层的魔物,哥布林没有什么技能可以让雨宫霖学习。 第二十天的傍晚,雨宫霖和其他的哥布林离开洞穴觅食时,突然听见了前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人类的大喝。 “就在前面!发现哥布林!准备战斗!” 一个清亮的年轻男声从林间传来。 紧接着,数道身影疾冲而出,是人类的冒险者! 他们穿着闪亮的皮甲或简陋的锁子甲,手持长剑、战斧和木杖,看起来也很年轻,像是刚出茅庐的新手。 “为了正义!” “受死吧,魔物!” 战斗——或者说一边倒的屠杀,立刻爆发了。 哥布林们发出惊恐或愤怒的嚎叫,挥舞着简陋的武器冲上去,然后轻而易举地被冒险者们砍倒。 绿色的血液和不明脏器飞溅开来,腥臭难闻。 同胞的死亡让残余的哥布林吓得魂飞魄散,雨宫霖的身体奔跑了起来,和其他的哥布林一起四散奔逃。 背后是冒险者们正义的怒吼与武器破风声,冰冷的剑锋劈砍在雨宫霖的肩膀上,带来了难以形容的剧痛。 突然间,森林的光线发生了奇异的变化。 四道高挑曼妙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这阴森的场景之中。 桥本彩花、三上结衣、波多悠亚、桃乃木枫,只见过一面的四名女性,居然出现在了雨宫霖的梦境! (不是吧?我有没有这么性压抑啊!梦到才见过一面的敌人,这也太扯淡了!) 雨宫霖心中狂叫。 只见那四人,一个手持华丽长剑、身着金属比基尼胸甲和战裙,一个握着晶莹法杖、法袍的胸口要多低有多低,一个捧着发光圣典、穿着布料少得可怜,一个戴着拳套、仅着运动比基尼、展现着健美身材。 她们的装备……极其省布料,就像从里世界跑出来的一样。 但是,比起她们的打扮,更诡异的是她们的口腔。 几十条输液管般的触须从她们的嘴里延伸了出来,彼此相互连接,纠缠集束,如活物一般扭曲,把四个人连在了一起。 并且,她们没有瞳孔,双眼是完全的白色,给人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好有既视感……伊藤润二漫画的角色一有问题,眼睛就会变成白……等等!那些触须、那四个人、车祸……是团体病房!) 猛然间,雨宫霖想了起来,他究竟是从何而来的既视感。 伊藤润二系列——团体病房。 故事开篇,两个女司机因为车祸住进了医院,同一个病房里还有四名女性,那四名女性行走坐卧完全同步,无论干什么都在一起,甚至连做梦都是同一个梦! 后来一名女司机才发现,是一种疑似神经的物质寄生在她们的大脑中,四人靠着成束的神经相连,精神成为一体,相当于四具身体使用同一个意识。 姑且命名为【卡拉】吧。 因为,神圣的卡拉连接着我们。 【卡拉】有发展自身的本能,会通过把神经伸进目标的口腔,把目标变成自己的新身躯。 漫画的末尾是女司机发现真相之后遭到追杀,并且成功弄断了一具身体的神经线,使得那具身体死亡。 但是,伊藤润二的漫画基本上没有完整的结尾,剧情到这里就结束了。 现在看来,女司机最终还是让【卡拉】连接了起来。 如今应该是因为没钱赔给他,所以想要让他也和【卡拉】连接——被【卡拉】连接的几个人总是赖在一起,似乎是因为不能距离太远的原因,她们甚至连饭也不吃,靠点滴维生,天天不出门工作,怪不得没有足够的积蓄赔偿他的精神损失费。 不等雨宫霖多想,【卡拉】所连接的四女也已经动作了起来,同时向雨宫霖追杀了过来。 “神圣斩击!” “火球术!” “惩戒之光!” “百裂脚!” 剑锋擦过脊背,带来撕裂剧痛。 火球在身旁爆炸,灼热气浪将雨宫霖掀飞。 圣光射线灼烧着皮肤。 格斗家的腿风刮得脸颊生疼。 每一次受击都会给雨宫霖带来崭新的痛楚。 第7章 ゴブリンの巣(上) (是噩梦?雨宫霖的噩梦?) (我们控制不了身体了!) (毕竟是梦境。) (梦境应该认识不到是梦境。) (雨宫霖很特殊!) (我们是在追杀雨宫霖?) (这很好,如果能在噩梦中抹除他的精神,我们就不需要和他的大脑连接,男性的大脑结构和思维方式,终究和女性有很大的差异性。) (抹杀他!) (抹杀他!) (抹杀他!) 身体追杀雨宫霖的同时,四女的声音在相连的心灵中回荡。 确认了处境之后,她们的精神变得亢奋起来,眼神亦是充满了杀意。 虽然无法控制身躯,但是在这种杀意的催动下,她们的攻击更加猛烈。 (痛痛痛痛痛!住手!快住手啊!) 但是,雨宫霖连惨叫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在内心疯狂哀嚎。 无法说话,无法行动,无法反抗,无法闪避。 只能让意识跟着这具身体,像个人偶一样被动承受着攻击,在这片绝望的森林里疯狂逃窜。 伤痕在四人的攻击下不断累积,绿色的血液浸满了全身,明明已经伤重到暴毙也很正常,却偏偏无法倒下死去。 (因为是梦吗?) 这种梦中不死的特性,在此刻成了最残酷的刑罚。 他突然意识到,这种无法控制自身的梦境,根本算不上什么金手指,毕竟他无法控制自己做什么类型的梦。 雨宫霖拼命地想夺回身体的控制权,哪怕只是让这哥布林的身体拐个弯、躲开一次攻击也好。 但回应他的只有肌肉不听使唤的痉挛,和更加剧烈的疼痛。 就在雨宫霖的意识几乎要被无尽的痛苦和绝望淹没时,他忽然察觉到一丝极其细微的异样。 身体……哥布林的身体,似乎在响应他强烈的意志,产生了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延迟? 雨宫霖拼尽全力催促身体闪避的火球,虽然依旧被爆炸的余波掀飞,但原本应该正中躯干的火球,似乎只燎到了手臂? (……错觉?) (不!不是错觉!) 雨宫霖感觉到一种滞涩感,仿佛生锈的齿轮被强行转动。 这具哥布林身体,似乎真的对他强烈的意志产生了一丝微弱的回应! (是因为她们?) 雨宫霖艰难地看向那四个动作同步的女人,她们的攻击依旧,表情呆板,只有眼神充满狠厉,不似其他的NPC那么从表到里的自然。 (因为她们的乱入,让噩梦产生了变化?) 雨宫霖不确定原理,但是他明白,翻盘的时候到了! “嘎呜!” 雨宫霖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吼,用刚刚获得的控制权,跌跌撞撞地朝着记忆中的一个方向逃去——那是它们这群低等哥布林的巢穴。 一个阴暗潮湿、布满岔路的地下洞窟! 四道身影紧追不舍,但是不知不觉间,其他的冒险者已经不见了踪影,只有桥本彩花四人还在追逐雨宫霖。 并且,她们的速度慢了下来。 那四人比起先前要迟钝了很多,火球和光束从雨宫霖的身边划过,只能擦伤肩膀,腿风和剑刃紧追不舍,但总是差了几厘米。 (有问题……我变强了,她们变弱了……) 雨宫霖在逃跑的途中意识到了这个状况。 虽然原因不明,但是对于他来说,这无疑是一件好事。 好事一个接着一个,远远就能看见洞窟的入口,雨宫霖心中欣喜,更加拼命地压榨着精神,驱使哥布林的身体连滚带爬地冲进巢穴入口。 后面的四人也没有犹豫,直接鱼贯而入,追进了阴暗的洞窟。 洞内更加昏暗,怪石嶙峋,岔路众多,弥漫着浓烈的腐臭和血腥味。 雨宫霖对这里了如指掌——拜这漫长的噩梦所赐,他被迫熟悉了这里的每一寸土地。 他专门挑选狭窄、低矮的通道钻行,迫使身后的追兵也不得不弯腰,速度大减,以至于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远。 如果是正常人,面对这种情况应该立刻退出洞窟,桥本彩花、三上结衣、波多悠亚、桃乃木枫四人同样是这样的想法。 但是,她们的身体不听使唤,一味向前,甚至连回头都做不到。 这种异常的环境,让统帅四女的【卡拉】,感受到了不祥的预感。 阴暗无光的洞窟里,雨宫霖藏身于岩壁上的横坑,他蜷缩着身子,冷静地看着四道身影从前方那条狭窄的通道穿梭而过。 桥本彩花、三上结衣、波多悠亚一个接一个走过,而落在最后的,正是那位手持晶莹法杖、法袍胸口开得极低的桃乃木枫。 雨宫霖的眼中闪过一丝凶光,他举起了粗糙的木棒,狠狠砸向桃乃木枫的后脑! 桃乃木枫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闷哼,后脑就遭到了重击。 强烈的眩晕吞没她的意识,身体软软地向前倒去,手中的晶莹法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 “!” “!” 几乎在同一时刻,前方正在狭窄通道中艰难前行的桥本彩花、三上结衣、波多悠亚三人身体猛地一僵,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后脑,强烈的眩晕感和痛楚通过那共享的神经连接凶猛袭来,让她们的动作变形,差点栽倒在地。 (我们受伤了!) (我们的身体被打晕了。) (雨宫霖在后面!) (折返回去!) (不行!身体控制不住!) 承受着眩晕感,四人的意识发出哀嚎,却对此无可奈何。 她们可以感受到,噩梦的力量在弱化她们的力量,就好像……她们也变成了噩梦的主角之一。 扭曲、绝望、痛苦,漫长的噩梦如今不仅降临在雨宫霖的身上,还降临在了她们的身上。 雨宫霖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哥布林丑陋的脸上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他粗鲁地抓住昏迷的桃乃木枫的脚踝,用力将她拖进了旁边一个更为隐蔽的岩石凹槽后面。 凹槽后面是一个小小的死胡同,弥漫着哥布林巢穴特有的霉味和腥臊气。 雨宫霖看着倒在地上的桃乃木枫,那身很省布料的法师袍此刻更是凌乱不堪,大片的雪白暴露在阴暗的光线下,和周围肮脏的环境形成刺眼的对比。 第8章 ゴブリンの巣(下) (……这噩梦的细节也太糟糕了吧!) 雨宫霖在内心疯狂吐槽,但一股源自哥布林的身体,原始而野蛮的欲望,却如同火山爆发般涌上。 这股强烈的冲动干扰着他自身的意识,混合着逃亡的恐惧、受威胁的愤怒以及对这无尽折磨的宣泄欲。 (反正只是一个噩梦,在梦里干什么事情都无所谓吧?) 雨宫霖抬脚踩在桃乃木枫的小腹,面上浮现狰狞的神情。 现实世界中,森田医院,504病房内。 趴在雨宫霖床边的桥本彩花、三上结衣、波多悠亚、桃乃木枫四人,身体突然产生了异样。 她们的呼吸节奏猛地一乱。 桥本彩花的眉头紧紧蹙起,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痛吟。 三上结衣的身体轻微地弹动了一下,睡梦中的脸庞闪过痛苦的神色,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波多悠亚的脖颈微微后仰,喉咙涨大凸起,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桃乃木枫的双腿绷紧,脚趾蜷缩,身体不自然弓起。 猛然间,四人的身体如同同时被高压电击中一样,剧烈地痉挛起来! 她们的脊背猛地反弓,头颈僵硬地向后仰起,手脚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简直就像是遭到了惨无人道的折磨。 但是,她们的身上毫发无损,室内的五人都在睡觉,没有人碰到她们一根手指头。 突然间,趴在病床边的四具身躯同时猛地一颤。 如同溺水之人般剧烈地倒抽一口冷气,四女瞬间从深度的噩梦中挣脱出来。 “嗬……!” “哈啊……!” 四双眼睛猛地睁开,瞳孔在瞬间缩紧后又急剧放大,里面充满了尚未散尽的惊惧、剧烈的痛苦和一片茫然的空白。 冷汗浸湿了她们额前的发丝和后背的衣物,带来一阵阵冰凉的黏腻感。 虚弱感如同怒涛般席卷而来。 六十天! 518万4000秒! 她们在梦境的哥布林洞窟和雨宫霖激战了如此漫长的时间! 噩梦的法则束缚了她们的自我,只能被动地承受雨宫霖的进击。 那漫长的精神折磨,让她们的身体在苏醒之后,仿佛被抽空后又粗暴地塞了回去,留下的是难以言喻的疲惫和痛苦,以及无数次冲击中涣散的意识。 过了好一会儿,她们呆滞的目光才缓缓聚焦,涣散的意识才逐渐收拢。 她们的双眼看向了病床上的雨宫霖。 那一刻,四双原本空洞的眼睛里,爆发出混杂着愤怒、屈辱和杀意的光芒! 六十天噩梦中令人崩溃的折磨,如同烧红的烙铁,深深印刻在她们共享的意识里。 此时此刻,她们面对雨宫霖的情感只有杀意,以及,隐藏极深的恐惧。 直到现在醒来,她们还能感觉到浑身上下十二处器官的剧烈幻痛。 “这个恶魔!” “他竟然敢……!” “杀了他!” “我不干净了!” 共享的思维因为极致的情绪而剧烈翻腾,那种几乎让人发狂的幻痛,让四女的杀意前所未有的强烈。 桥本彩花的眼神变得凶狠无比,她几乎是凭借着一股恨意,从疲惫酥软的身体中压榨出力气,抬起仍在发抖的手,朝着雨宫霖抓去。 她要立刻、马上将这个带给她们无尽噩梦和屈辱的男人毁灭! 然而,就在这时,雨宫霖也睁开了眼睛,满是血丝的双瞳瞪着桥本彩花,怒喝一声。 “滚!” 一股庞大而又坚定的意志,如同无形的巨锤,通过那连接着五人的【卡拉】,狠狠砸入了她们共同的意识深处! 桥本彩花的动作瞬间僵滞,手臂凝固在半空中,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动不了?!” “他的意识……!” “怎么回事?!” 惊怒交加的情绪瞬间被更大的惊骇所取代。 她们能清晰地感受到,雨宫霖那强硬的意志如同坚固的壁垒,蛮横地阻断了她们的动作和杀意。 “真是愚蠢,你们选择了最糟糕的杀人方法。” 雨宫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 “我们同为【卡拉】的一部分,不存在只有你们的意识能影响我,而我的意识不能影响你们的道理。” 其实在桥本彩花四人苏醒的时候,雨宫霖也醒了过来。 他不动声色,就是在寻找破局之法。 四人组能进入他的梦境,说明【卡拉】也串联了他的大脑。 他只要集中精神,就能隐约感知到四股极为相似,根本挑不出差别的意识交织在一起,如同四股编织在一起的丝线。 他甚至能感应到桥本彩花四人的想法。 只不过,估计是因为连接太短暂,以及思维方式的差别,或许还有梦境时间太长导致的原因,让这种串联的思维产生了延迟现象,并且他无法百分百感受到桥本彩花四人的体感。 毕竟,男性和女性的脑容量、额叶皮层、海马体都有不同。 比如桥本彩花四人会因为60天的折磨双腿发软,身体虚脱,雨宫霖能感应到她们的感受,却因为大脑的不同无法感同身受。 这也导致了他的精神状态比桥本彩花四人更好。 虽然桥本彩花有四人,可这四人的意识已经完全同化,失去了自己的个性,看起来是四个人,实际上就只是一个人罢了。 意志力的强度不可能达成1+1+1+1=4的相和。 反而因为四人共感的原因,在刚才的噩梦中承受了四倍的摧残。 雨宫霖却不同,两次的噩梦,总计90天的折磨虽然痛苦,却也在某种程度锤炼了他的精神韧性,他如今的意志力稳稳胜过了桥本彩花四人一头。 (他妈的!我一定要活下去!我一定要活下去!) 他的求生欲如同炼钢炉里的熊熊烈火,烧的无比旺盛,这把火一口气焚化了桥本彩花四人的杀意,反过来支配了桥本彩花四人的身体。 噩梦的恐惧和现实在这一刻重叠,桥本彩花四女的身体再次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她们的目光中充满了畏惧。 而更深的情感无疑是后悔和慌乱。 一个卧病在床的废人,梦境世界会那么诡异,这是谁也想不到的。 为了省那点赔偿金,她们竟然主动伸手去抓一条致命的毒蛇!这怎么能让她们不后悔? 第9章 梦境的真相 “滚!” 面对桥本彩花惊怒之下的质问,雨宫霖给出的回应只有一个字。 强大的意念化作刀兵杀伐,沿着【卡拉】轰向四女。 几乎是同一时间,四女如遭雷击,从雨宫霖的床边弹开,踉跄着后退。 因为太过虚弱和恐慌,她们的脚步虚浮混乱,差点互相绊倒。 甚至不敢再多看雨宫霖一眼,仿佛那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会吞噬她们的恐怖深渊。 房门合上,隔绝了内外。 背靠着冰凉的走廊墙壁,四女的脸色苍白得吓人,她们剧烈地喘息着,脸色苍白如纸,仿佛刚跑完一场几十公里的马拉松。 共通的意识里,那六十天噩梦的碎片仍在不断闪回,带来阵阵生理性的恶心和恐惧。 (……不行……四个人……不够……) (他的意志在我们之上……) (无法……同化……) (必须……增加……我们……) 混乱的思绪在共同的脑内回荡,最终汇聚成一个急迫的指令——需要新的身体! 必须是女性的身体! 男性的大脑和女性的大脑构造不同,做不到在短时间内完成同化,反而会因为意志力的差距,被反向影响。 她们需要更多的女性身体,让集体意识更加强大,这样才能同化雨宫霖的大脑。 几乎是不约而同地,四双略显空洞的眼睛转向了隔壁的病房。 那里,住着名为三尾雪子的少女。 病房内一片寂静,只有医疗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少女平稳的呼吸声。三尾雪子在药物作用下安心地沉睡着,对即将到来的危机毫无所觉。 潜入病房的桥本彩花四人围拢到床边,俯视着沉睡的少女。 如同之前对雨宫霖所做的那样,她们微微张开了嘴。 数十条湿滑、细长的触须悄无声息地探出,在空气中微微扭动,闪烁着湿漉漉的水光。 它们的目标,是少女无意识微张的唇。 触须精准地钻入其中,针尖般的末端轻易地找到了上颚和喉咙深处的柔软组织,轻轻刺入,和三尾雪子的颅神经连接。 沉睡中的三尾雪子眉头微微蹙起,发出如同呓语般的呜咽,身体无意识地绷紧了一瞬,随即又缓缓放松下来。 过程安静得令人毛骨悚然。 过了一会儿,那些连接着五张樱桃小口的触须渐渐消融在空气中。 那并非消失,而是不见,或者说隐入了和现实平行的亚空间。 不然的话,拿把手术刀就能把触须全部切断。 完成了【卡拉】的连接,四女紧绷的身体也松懈了下来。 下一刻,六十天内积攒的疲惫和三尾雪子的困意席卷而来,四人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软倒在三尾雪子的床边,陷入了深度的睡眠。 病房内,只剩下五道均匀的呼吸声。 隔壁的病房,估计是距离拉长产生的延迟,在十秒钟之后,雨宫霖才感受到了疲乏的困意,还有不同于桥本彩花的新生意识。 “草!这还没一分钟啊,怎么又有人遇害了?” 雨宫霖的眼皮跳了跳,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他能顶住四人的同化,能顶住五人的同化,那么四十人呢?五十人呢? 还有【长梦】! 雨宫霖也是方才发现。 漫长的梦境世界,根本不是他的金手指! 而是一种诅咒,出自伊藤润二世界观的诅咒! 伊藤润二漫画《长梦》,一部曾经被改编成动漫和电影的作品。 主角患有特别的诅咒,每当入睡就会陷入清醒的噩梦,噩梦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能清晰的感受到。 并且,噩梦的时间还在不断拉长,醒来之后的身体也会因为大脑无法承受的记忆量而产生变化。 到了最后的几天,一梦千年,主角醒来之后衰老成了《咒术回战》天元的模样。 到了最后一天,肉体风化成沙粒,精神进入了永恒的梦境世界。 【那永恒长眠的并非亡者,在诡奇的亘古中连死亡也会消逝。】 正因为想起了梦境的来历,雨宫霖才真正理解了梦境的本质。 这才不是什么金手指,而是一种带着恶意的诅咒!平等针对任何人的诅咒! 本来做梦的人是他自己,需要承受噩梦的恶意的人也只是他,结果桥本彩花也通过【卡拉】进入了他的噩梦,成为了噩梦的针对目标,噩梦的重心分散,才让他获得了一定程度的自由。 但是,雨宫霖高兴不起来。 即便可以在噩梦中控制身体,漫长的梦境也会对大脑造成影响。 漫画主角只撑了三个月左右,身体就灰飞烟灭。 他又能如何呢? 而且噩梦的环境也不受控,要是次次都是今天的《ゴブリンの巣》,利用梦境的时间学习也不稳定。 “造孽啊!” 转生平行世界,开局就摊上了两个要命的无解诅咒,有人比他还倒霉吗? 承受着源源不断的疲乏困意,雨宫霖哀叹着陷入了沉睡。 次日,凌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唤醒了雨宫霖的意识。 望着四面苍白的病房,感受着不断流入大脑的思想,昨夜的记忆涌上心头,雨宫霖无力地吐了一口气。 这时,他的病房门被推开,护士端着早餐走了进来。 看见雨宫霖的脸色不对,护士关切地问道:“雨宫先生,早上好。昨晚休息得怎么样?脸色似乎比昨天更差了……” 雨宫霖叹了一口气:“又做了一个噩梦,护士小姐,等吃完早餐之后,麻烦你请黑田医生过来一趟,我有一些情况想要了解一下。” 护士闻言,点了点头,在把早餐喂给雨宫霖之后,马上就去把黑田医生带了过来。 黑田医生推门进屋,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关切地向雨宫霖问道:“雨宫君,你找我?是身体有什么特别的不适吗?还是关于康复计划有疑问?” 雨宫霖没有立刻回答,他斟酌了一下用词,目光直视着黑田医生:“黑田医生,我昨晚又做了一个非常漫长的梦,清晰得可怕,而且感觉持续了很久,久到不正常。醒来后,那种疲惫感简直像真的度过了那么长时间一样,并且我能记住梦境中发生的每一件事。” 第10章 深度催眠 听完了雨宫霖的话,黑田医生面不改色。 “脑部受损后,睡眠障碍和异常梦境并不少见。这可能是恢复过程中的一种……” “不仅仅是异常。” 不等黑田医生说完,雨宫霖就打断了他的话。 “这个梦长到,让我想起以前听说过的一个怪谈。好像就是在森田医院发生的?说是有一个病人,总是做特别特别长的梦,梦里的时间越来越长,到了最后,据说是因为梦里过去的时间太长,身体都承受不住那么多的记忆,以至于风化了?黑田医生,您听说过这个传闻吗?”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 黑田医生脸上的微笑渐渐消失了,他沉默地看着雨宫霖,镜片后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看来,你比我想象的要敏锐得多,雨宫君。没错,我知道那个传闻。而且,那不是传闻。那个病人,是我接手治疗的。那是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奇特症状,我把它称之为【长梦】。” 黑田医生轻轻叹了口气,推了推眼镜。 “你当时伤得非常重,脑部活动几乎停止,常规手段苏醒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年轻的生命就这样消失。所以,我尝试了一种非常规的方法。 我把那位患者遗留的某种物质,注射到了你的脑脊液中,希望利用那种能引发漫长梦境的特质,强烈刺激你的大脑皮层,强行将你从深度昏迷中唤醒。 结果,如你所见,你成功了,雨宫君。你醒过来了。虽然,它带来了一些明显的副作用,比如你现在经历的漫长噩梦。” 雨宫霖冷笑一声,向黑田医生问道:“不止是噩梦这么简单吧?我还有几个月的寿命?按照那个怪谈的内容,三个月应该就是极限了吧?” 黑田医生目光飘忽,似乎也有点心虚,他语重心长地说道:“能多活三个月,总比醒不过来要强,雨宫君,就算你的肉体死亡,你也可以继续在梦境活下去,不是吗?” “前提那不是噩梦!在永远的噩梦中遭受永远的折磨,你觉得这是为我好?” 雨宫霖皱起眉头,再次打断了黑田医生的话,目光冰冷凌厉,盯住了黑田医生的双眼。 “至少比死亡好一些。” 黑田医生避开雨宫霖锐利的视线。 “帮我做一件事。” 雨宫霖没有和黑田医生针对这个话题多做纠缠,而是直白的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言下之意,便是只要答应了帮忙,他就不会继续追究。 这也是没办法,事情已经发生了,继续指责黑田医生也没有意义。 现在要做的,是尽量逆转自己的死亡。 黑田医生立刻做出回应:“请说。” 雨宫霖冷静地说道:“在我看来,【长梦】属于半个清醒梦,之所以说是半个,因为处于【长梦】,能认知到是梦境,却又无法控制身体,正因如此,【长梦】才是噩梦。” 黑田医生是个聪明人,听见雨宫霖这么说,他马上就明白了雨宫霖的意思。 “所以,你想要学习清醒梦,把噩梦变成美梦?” 黑田医生恍然大悟,他就没有想过这个方法。 因为他从不打算把【长梦】透露出去,【长梦】涉及的伦理现象太严重了,哪怕他希望用【长梦】造福人类,也不敢轻易暴露。 “没错,黑田医生,我希望你帮我请一名催眠师,让他帮我学习掌握清醒梦,一定要在今天晚上之前!昨天我做了60天的噩梦,前天我做了30天的噩梦,我不希望今天要做90天的无意义噩梦!” “我明白了。” 黑田医生推了推眼镜,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愧疚,也有一种研究者看到突破口的欣喜。 “我会立刻去联系,争取在今天之内找到合适的人选。” 说完,黑田医生快步离开了病房。 时间在等待中缓慢流逝。 雨宫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进行康复训练。 但90天的噩梦,带来的精神损耗远超想象,不仅如此,雨宫霖还能持续性感受到另外五人的意识。 第五人的意识正在和另外四人同化,雨宫霖感受到了这一点,却又无法阻拦。 他自身难保,源源不断的女性思维正在通过【卡拉】入侵他的大脑,他必须要竭尽全力才能避免自己的意识受到同化。 傍晚,病房门再次被敲响。黑田医生带着一位看起来约莫五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中年男人戴着黑框眼镜,身着白大褂、系着领带,稀疏的头发服帖地覆在头顶,带着些灰白,脸颊上的肌肉纹路生硬,嘴角抿成平直的线,面部轮廓因紧绷显得有些刻板,整体神态严肃,透出一种古怪又神秘的气场。 “雨宫君,这位是鸭根大学医疗部的松浦教授,在催眠疗法领域有着很深的造诣。” 黑田医生介绍道,语气中带着尊敬的情绪。 松浦教授微微颔首,他睁着那双猫头鹰一样的眼睛,情绪显得有点亢奋。 “黑田医生已经简单说明了情况。异常的漫长梦境……呵呵呵呵,真是令人感兴趣的现象。雨宫君,放松,我会帮你的。” 雨宫霖没有废话,直接问道:“教授,我可以在梦境中保持清醒,现在需要的是控制梦境的我,乃至控制梦境,能办到吗?” “你的情况我也是第一次遇到,我也不敢打包票,通过催眠让梦境的你可以自由活动,这种事情姑且还是能做到的,至于教你掌握这个技巧,这要看你的学习天赋……” 松浦教授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古朴的金属怀表,打开表盖,让锃亮的表链垂落下来,形成一个精致的小摆锤。 “好了,雨宫先生,不要浪费时间了,让我们开始吧!” 松浦教授的声音高亢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雨宫霖配合的躺平,他和松浦教授一样期待即将开始的催眠。 第11章 控梦!毒岛冴子? 松浦教授手中的怀表开始规律地摆动,金属外壳反射着灯管的光芒,照射在雨宫霖的瞳孔,雨宫霖的眼球也追随着怀表转动了起来。 “看着这个摆动……很好。你的眼皮开始变重了,呼吸也慢下来了……对,就是这样。但你的内心是清醒的,比任何时候都更清醒。” 松浦教授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而又悠远,仿佛来自天涯海角,又像是直接回荡在雨宫霖的内心深处。 “你会睡着,但你的意识会醒着。在梦境世界,你才是中心,你所看见的,你所听见的,你所感应到的……全是由你的意志塑造。” “梦中万物皆是虚妄,唯有你的意志是真实,你才是梦境的主宰,在梦境世界,你绝对安全,没有什么能伤害到你……” “……” 渐渐的,雨宫霖感到眼皮越来越重,眼前的景物开始变得模糊。 也不知过了多久,刺耳的警报声和爆炸声,以及惊恐的尖叫声把雨宫霖惊醒。 雨宫霖一个恍惚,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混乱的街道中央。 目光所及,一片狼藉。 十几辆汽车横七竖八的撞在一起,金属的摩擦点燃了泄露的汽油,熊熊燃烧的烈火化作高墙,将街道从中截断,滚滚浓烟升腾而起。 人们像无头苍蝇般四散奔逃,尖叫声和哭喊声此起彼伏,皮肤灰白的行尸走肉穿插在混乱的街道人群,嘴里发出无意义的嗬嗬声,将逃跑的活人扑倒之后,便张开了血盆大口,撕咬人体的鲜活血肉。 “生化危机?” 望着四周的景色,雨宫霖开口的下一刻,就反应过来,自己似乎能控制身体了。 他抬起手,握了握拳,只觉得身体异常沉重。 但是,能动起来!能按照自己的意志动起来! “果然!催眠术是有用的!” 雨宫霖振奋地挥了一下手臂,喜不自禁地笑了起来。 他记得伊藤润二的某一篇漫画,有一名天才催眠师对一个资本家进行的催眠,效果延续到资本家死亡之后变成幽灵也没有失效。 果然啊,这个光怪离奇的世界,连催眠都是超现实的! 雨宫霖还沉浸在计划完美达成的喜悦之中,一股带着腐臭的腥风扑面而来。 几只面目狰狞的丧尸跌跌撞撞,速度却丝毫不慢,从前方扑了过来。 雨宫霖脸色微变,下意识想向旁边闪避,但身体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念头产生,身体的动作慢了不止一拍。 就连试图在脑海中构筑“这丧尸不存在”的意念,也如同石沉大海,梦境毫无变化。 果然,松浦教授的催眠术只是让他从噩梦中苏醒,但是没有让他真的可以把噩梦变成自己的主场。 毕竟,【长梦】不是属于他个人的梦境。 雨宫霖隐隐约约可以感受到其他的五道意识,【卡拉】连接的五人,同样处于这个梦境世界,这个梦境世界是由他们六人的精神构筑而成,雨宫霖并不是梦境唯一的主人。 不过,就算做梦的人只有雨宫霖一个,他也不觉得自己能操控梦境。 松浦教授的催眠术虽然厉害,但是还局限于人类的技术,而【长梦】明显不是人类的大脑能构造出来的。 想要彻底掌控噩梦,估计必须要有那位不知姓名的催眠术天才出手才行吧? “虽然但是……我不想让丧尸咬啊!谁来救救我?” 雨宫霖站在原地不动,已经有了放弃的想法,反正这是在做梦,但对于成为丧尸口中食物的抗拒,让他发自内心的祈祷能有人过来救场。 几乎就在这个念头闪过的同时—— “砰!” 一声闷响,预想中的疼痛并未到来,只有几滴温热粘稠的液体溅到了雨宫霖脸上。 他猛地回过神,只见眼前那只丧尸的头颅像被砸碎的西瓜一样爆开,无头的躯体晃了晃,重重栽倒在地。 而站在那尸体旁的,是一位手持木刀的美丽少女。 紫色的长发在火光与烟尘中异常醒目,随着她的动作微微飘动,胸前的山丘也如布丁一样起伏不定,身材高挑的少女面容冷艳,穿着白色的校服,手中的木刀还保持着挥落的姿势,刀身上沾着红白相间的污迹。 “没事吧?霖君?” 紫发少女缓缓放下木刀,侧过头来看向雨宫霖。 “毒岛冴子?” 雨宫霖的瞳孔渐渐放大,震惊地喊出了眼前少女的名字。 “怎么了?霖君?” 紫发少女歪了歪头,对雨宫霖夸张的反应感到疑惑。 应该疑惑的是雨宫霖才对。 他绝对不会看错,眼前的美少女正是学园默示录的女主角毒岛冴子! 但是,毒岛冴子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还是一副和自己很熟络的样子? “莫非是,我的意志对梦境的影响?” 雨宫霖很快反应了过来。 正如松浦教授所说,梦境来自做梦者的意志,或者说做梦者的认知。 梦境世界的事物都是由雨宫霖的潜意识演化,既然是丧尸世界,那么雨宫霖的潜意识就一定会想到里昂和王阿姨,如果是重樱区域的丧尸,那必定会想到毒岛冴子。 在松浦教授针对性的催眠下,虽然雨宫霖还无法操控梦境,但是这个梦境肯定会存在安全机制。 当他迫切的需要保护的时候,横空出世的毒岛冴子明显就是他的安全机制。 “这可真是……太棒了!” 雨宫霖开始觉得,生活在梦境世界似乎也挺好。 毕竟吧,伊藤润二世界观的灭世危机太多了。 人头气球,无解的灭世怪谈。 地狱星,原型是克苏鲁神话的审判之星,无解的天灾。 鱼,诅咒化的细菌,无解的灭世怪谈。 请叫我英雄·外传,伊藤润二为请叫我英雄画的番外,和学园默示录差不多的生化危机类灭世天灾。 魔音村,来自地下的魔神会把女性转化为恶魔。 漩涡,那是超越了星球范围,能把银河扭曲的无解诅咒。 众人都是孤独的,人类聚众自杀。 “霖君?” 毒岛冴子伸手摸向雨宫霖的额头,目光流露出担忧的神色。 微凉的手指触碰到雨宫霖的额头,将他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现实。 第12章 噩梦大冒险 “我没事,就是有点混乱。” 雨宫霖回过神来,望着周围的风景,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自己还是想得太多了,这种丧尸末日的梦世界,也不比现实世界强太多。 想要在梦境永生,至少要先掌控梦境。 这时,又有几只丧尸拖着残缺的身体围拢过来。 毒岛冴子旋身挥刀,刀刃划出凌厉的弧线,精准地击碎了最前方丧尸的喉咙。 她后退了一步,和第二只丧尸拉开距离,木刀凶狠刺了出去,正中丧尸的喉咙,丧尸的头颅不自然地向后仰倒。 第三只丧尸已扑至极近的距离,毒岛冴子不退反进,侧身避开抓挠的同时,木刀划破空气发出沉重的呼啸,劈在了丧尸的脖颈,将这头丧尸的脖子打断。 毒岛冴子的动作干净利落,却并不华丽,完全是实战派头。 目睹毒岛冴子的战法,雨宫霖的眼神恍惚了一瞬,破碎的记忆从大脑的深处浮现。 前身在高中的时候,似乎也是剑道社的,虽然剑道的水平一般,但基础的型都掌握了。 “也就是说,她的剑道,来自原身的记忆?” 雨宫霖若有所思。 按照规律,这次的噩梦时长不会低于90天,90天的时间,如果和毒岛冴子学习剑道的话,足够把原身的剑道重拾起来了。 虽然剑道对付不了那些妖魔鬼怪,可是伊藤润二世界也不止妖魔鬼怪,还有那些抽象的类人。 “这里不安全,得尽快离开。跟紧我,霖君。” 毒岛冴子甩落木刀上的污物,目光快速扫向围过来的丧尸,主动杀了过去。 木刀破空,毒岛冴子的斩击迅捷如电,且精准狠辣,每一次挥击都指向丧尸的喉咙或者脖颈这些要害,没有多余的动作,也不浪费一点力气,效率高得可怕。 踏着倒下的尸骸,雨宫霖努力迈动沉重的双腿,跟随着那抹英姿飒爽的身影。 不一会儿,二人冲破一小波尸群,逃进附近的一座大型建筑物之内。 这是一家大型家居中心,里面空间开阔,但同样一片狼藉。商品货架东倒西歪,各种工具、建材、家居用品散落一地,穿着工作服的丧尸晃晃悠悠地走在货架之间的过道,浑浑噩噩的眼神在听见二人的脚步声之后,立刻就变得凶恶起来。 一双双目光集中在跑进来的雨宫霖和毒岛冴子身上,几十道跌跌撞撞的身影从卖场的深处跑了出来,直向两人扑了过来。 “这里交给我,你去堵住大门。” 毒岛冴子简短地说着,握紧木刀迎了上去。 雨宫霖忍住身体的沉重感,先把玻璃门关闭,然后把货架上面的东西扒拉了下去,用力把轻了一些的货架一个接着一个推向大门,形成了简易的屏障。 当雨宫霖靠着货架坐下,恢复耗尽的体力,毒岛冴子也杀光了家居中心的丧尸,向雨宫霖走来。 木刀的尖端拖在地上,划出一道淡淡的血痕。 毒岛冴子的呼吸略微急促,脸颊泛着不自然的潮红,那双冷静锐利的眼眸此刻亮得惊人,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翘起,浮现出一抹略显扭曲的笑容,浑身散发着一种危险的气息。 雨宫霖靠着货架坐在地上,仰头看着她越走越近,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冴子?” 听到他的声音,毒岛冴子的脚步顿住了。她的身体微微一僵,目光闪烁之余,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显得有些亢奋的表情也渐渐恢复正常,只是眼神还有些飘忽。 “居然让你看到这般不成体统的模样……请忘了吧,霖君。” 毒岛冴子微微偏过头,用左手将粘在汗湿颈间的紫发拨到耳后,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 “没有哦,” 雨宫霖靠着货架,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毒岛冴子紧握木刀的右手,他的目光坦然,带着一种纯粹的喜爱。 “那样的冴子也很有魅力,我很喜欢。” 毒岛冴子的脸颊顿时又染上一抹绯红,她有些不自在地别过脸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木刀的柄。 看见越发明媚娇艳的少女,雨宫霖也是毫不掩饰眼中的喜爱之色。 他潜意识塑造出来的毒岛冴子,几乎汇聚了所有关于美丽的形容词,眼前三次元版的毒岛冴子比二次元版的更漂亮,完完全全对上了他的性癖。 而且,对他的好感度也是从亲密起步,否则不会露出这种娇羞的表情。 (睡魔的房间,伊藤润二的这一篇漫画,主角的身体内外反转,能把梦境的自己置换到现实,也能把现实的人抓到梦境里面,要是我也有那种诅咒,就能把冴子从梦中带到现实世界。) 雨宫霖这样想着,剧烈的撞击声突然从门外传来,打断了雨宫霖的思路。 “砰!砰!砰!” 如同重锤擂鼓般沉重的撞击让货架颤动了起来,回头望去,惊悚的一幕闯进了视线。 玻璃大门之外,灰败狰狞的面孔紧紧贴在了门上,几十只丧尸层层叠叠地挤在一起,一双双手掌疯狂地拍打着玻璃,伴随着玻璃门的震颤,裂纹在门上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 透过货架的空格向外看了出去,只见街道上密密麻麻的丧尸正如涨潮一样涌来,它们互相推挤着,不断撞击着家居中心的大门,灰败的手臂和狰狞的面孔几乎填满了整个视野。 “情况不太妙,它们越来越多了,就算是我也不可能杀死这么多丧尸。” 毒岛冴子瞬间进入战斗状态,眼神凝重地扫视着外面的丧尸,之前的羞涩消失无踪。 “先堵门。” 雨宫霖意识到,这么不合理的一幕,恐怕是噩梦的恶意在针对他。 趁着丧尸们还没有把玻璃门挤碎,两人再次推来了更多的货架,十几个货架在入口堆成了一层又一层的隔断,即便有再多的丧尸,想要杀进来也需要时间。 暂时稳住门口的防线之后,毒岛冴子才向雨宫霖问道:“家居中心没有食物,我们不应该从安全通道撤离吗?” 雨宫霖疲惫地坐在地上,听见毒岛冴子的疑问,他的目光扫向周围散落一地的器材,嘴角勾起了一个奇异的笑容。 “你说的没错,家居中心没有食物,但是,制造武器的材料可是充裕得很。” 第13章 艺术就是爆炸! 休息了片刻,恢复了体力,雨宫霖在家居中心的农资区得到了硝酸钾肥料,在五金区得到了硫磺粉,在烧烤区得到了木炭,还有零零散散的一堆材料。 穿上防护服,雨宫霖在毒岛冴子的协助下,利用才复习过的高中知识,通过硝酸钾、硫磺、木炭、滚珠轴承、中号铁桶,用半个小时的时间,制造出了一个2000克的炸药包。 虽然雨宫霖更想制造铝热弹、爆燃弹、乃至叠氮化钠炸弹,但设备和材料还是欠缺了一些。 “试试威力。” 雨宫霖把炸药桶和打火机递给毒岛冴子,毒岛冴子接过炸药桶,掂量了一下重量,转身走向家居中心的入口。 十几座货架封堵的大门外面,坚硬的玻璃门已经在几百只丧尸的挤压中破碎,丧尸们嘶吼着向货架发起冲撞,使得货架也发生了微弱的颤动。 毒岛冴子轻盈地跃上货架的顶端,紫色长发在灯光中飘动。她俯视着下方的行尸走肉,用打火机点燃炸药包的引信,抛向丧尸最密集的区域。 炸药包划出一道弧线,落入嘶吼的尸群中。 短暂的寂静之后——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撕裂空气,火光冲天而起,浓烟与恶臭弥漫开来,十几只丧尸在剧烈的冲击中粉身碎骨,更多的丧尸被爆炸的余波掀翻在地。 “艺术,就是爆炸!” 感受着扑面而来的炽热火气,雨宫霖伸开双臂,应景地大喝一声。 毒岛冴子回过头来,无语地看向雨宫霖,她总是无法理解自己的男伴那奇妙的脑回路, “情况更糟了,爆炸声会把整个区域的丧尸都引过来的。” 毒岛冴子从货架跳下,向雨宫霖提醒道。 就算使用炸药消灭了几只丧尸,情况也不会好转。 巨大的声响引来更多的丧尸,几百只丧尸从四面八方涌来,眨眼之间就填上了炸药包轰开的空地。 “没关系,就算没有爆炸声,该来的迟早也会来。” 雨宫霖嘿嘿一笑,毫不在意。 【长梦】本质上是噩梦,无论他怎么躲藏,都不可能甩不掉这些丧尸,无论他是用了炸药包还是从后门逃出去,都会撞上大规模的尸潮。 既然如此,那就炸吧!炸他个满脸桃花开! “你继续加固防线,我去制造炸药包。” 雨宫霖让毒岛冴子推动货架,把大门的防线加固,自己跑去继续制造炸药包。 家居中心这种地方,别的不多,就是材料多,直到两个小时之后,当家居中心入口的防线快要彻底顶不住了的时候,雨宫霖终于在毒岛冴子的协助下,制造了10个2000克的炸药包。 把炸药包塞进找出的登山包里,雨宫霖把登山包递给了毒岛冴子。 “我们从后门离开,找一个有充足的水和食物供应的地方。” 毒岛冴子点头,木刀提在手中,率先向员工通道方向移动。 后巷的情况比想象中稍好,只有零星的十几只丧尸在游荡。 毒岛冴子快速解决掉它们,雨宫霖在后面努力跟上她的步伐,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根本走不快。 (这样下去不行,靠走路根本逃不远。) 雨宫霖一边调整着呼吸,一边在心中强烈地祈祷。 (需要车……需要一个会开车的人!) 雨宫霖虽然也会开车,但以梦中沉重的躯体,太容易出车祸了。 仿佛回应他的呼唤一般,前方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模糊的惊呼,紧接着,就是玻璃被重物撞碎的声响。 两人对视一眼,警惕地靠近声音来源。 拐过巷口,一家便利店的惨状映入眼帘。 临街的玻璃窗已被撞得粉碎,货架东倒西歪,上面的商品散落一地,几十只丧尸围住了正门,其中几只正试图从破损的窗口爬进去。 从丧尸的间隙中望去,只见一抹耀眼的金发在狼藉中格外显眼,一位身材极其丰满的金发女性抱着医疗箱,不知所措地站在货架前。 “是鞠川老师!” 毒岛冴子略显惊讶地喊道。 “鞠川静香!” 医疗兵+驾驶员,好家伙,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雨宫霖面色一喜。 虽然是有很大限制的心想事成,不足以对抗真正的危险,但在小事上面非常方便。 “冴子,炸药包!” 雨宫霖立刻喊道。 周围的丧尸越聚越多,硬拼显然不明智。 毒岛冴子立刻领会了雨宫霖的意图,她迅速从背包中取出一个炸药包,点燃了引信。 “鞠川老师!找掩护!” 同一时间,雨宫霖朝着便利店内的金发身影大喊。 鞠川静香似乎愣了一下,但她马上就抱着医疗箱缩到了货架的后面。 毒岛冴子算准时间,手臂猛地一挥,将炸药包精准地投到丧尸群最密集的区域。 “轰——!!” 巨大的爆炸声震耳欲聋,火光与浓烟瞬间就吞噬了便利店门口的丧尸,冲击波直接震碎了便利店的玻璃,围堵在便利店门外的丧尸群被炸开巨大的缺口。 下一刻,毒岛冴子已如离弦之箭般冲入烟尘之中,木刀狠厉挥出,迅速清理掉残存的丧尸。 雨宫霖也努力跟上,冲进了一片狼藉的便利店。 “鞠川老师,你没事吧?” “啊,得救了?” 便利店内的烟尘逐渐散去,鞠川静香眨了眨那双大而朦胧的眼睛,似乎终于理解了现状。 “雨宫同学,毒岛同学……!” 鞠川静香抱着医疗箱,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丰满的胸部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只是她似乎完全没注意到脚下的狼藉,一个踉跄,整个人向前扑来—— “等、等等……!” 雨宫霖话还没说完,就被一片柔软而极具分量的冲击撞了个满怀,如同肉弹战车的冲击,他本就沉重的身体根本扛不住这突如其来的重量,脚下一软,踉跄着向后倒去。 “呀!” 鞠川静香惊呼一声,手下意识地抓紧了雨宫霖的衣服,结果便是两人一起摔倒在地。 “唔——!” 沉重的冲击力让雨宫霖闷哼一声,后背结结实实地砸在地板上,震得他眼冒金星,鞠川静香的饱满也带着惊人的弹性和重量,碾在了他的脸上。 视野被一片柔软的白色布料彻底遮蔽,鼻腔充满了混合着消毒水的甜腻香气,毫无间隙的碾压给雨宫霖带来了强烈的窒息感,让雨宫霖下意识张开了嘴巴。 第14章 噩梦也要变成美梦 “嗯……?对不起!雨宫同学!你没事吧?” 感觉到身下的“地面”触感不对,鞠川静香手忙脚乱地想要撑起身子,但慌乱之下反而又滑了一下,再次重重地压了下去。 又是一次沉重的挤压。 雨宫霖感觉自己快要真的窒息了。 “静香老师,请您先起来。” 毒岛冴子不知何时已站在他们身边。 她微微俯身,将还有些晕乎乎的校医扶好站定,然后伸手将地上的雨宫霖拉了起来。 “咳、咳……得救了……” 雨宫霖大口喘着气,脸上还残留着被闷红的印记。 “抱歉啦,雨宫同学。” 鞠川静香终于站稳,却还是那副搞不清状况的迷糊样子,她向雨宫霖双手合十。 “我才该说,多谢款待。” 雨宫霖揉了揉脸庞,目光从鞠川静香的胸前划过。 鞠川静香迷茫地歪了歪脑袋,手指点在粉红的樱唇上。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我们该离开了。” 毒岛冴子打断二人的对话,目光扫向便利店外,爆炸暂时清空了周围的丧尸,更多的丧尸正在聚集过来。 “老师,你会开车吧?” 雨宫霖急忙向鞠川静香问道。 “嗯?会的哦!” 鞠川静香点头,表情终于认真了一点。 “我的车就停在对面,本来是出来买东西,但是让那些怪人拦住不让走,大家都变得好奇怪。” 鞠川静香露出了苦恼的神情,这个天然呆似乎还没有进入状态。 “有车就方便多了!” 雨宫霖和毒岛冴子对视一眼,快速收集了大量的食物,拉着磨磨蹭蹭的鞠川静香走出便利店。 鞠川静香看起来迷糊,车技却意外地可靠,汽车灵活地穿梭在混乱的街道上,绕过废弃在马路上的车辆,不过十几分钟之后,便驶入一座公寓。 众人提着大包小包上到公寓的五楼,鞠川静香拿出钥匙把房门打开,中气十足地喊道。 “我回来了!” 屋内除了回音之外没有别的回应,鞠川静香率先走进玄关,回过头来,向门外的两人打招呼。 “毒岛同学,雨宫同学,欢迎你们来我家做客。” 鞠川静香的语气依旧带着点不谙世事的轻松,而雨宫霖和毒岛冴子已经习惯了她的这种做派,他们提着各种物资进到室内,就发现鞠川静香的家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情商差点的说法就是太乱了,各种物品随意地摆放着,沙发上搭着几件颜色鲜艳的内衣,零食袋和空啤酒罐散落在茶几和地板上。 鞠川静香把手里的医疗箱放下,踢掉鞋子,赤脚踩在地板上,拍了拍沾着污渍的医师袍,扭头向毒岛冴子问道:“身上好脏……毒岛同学,要不要一起洗?我家浴室还蛮大的。” 毒岛冴子嗅了嗅满身的污血味,微笑点头。 雨宫霖则是一头栽进了沙发里面。 他太累了。 (狗日的长梦!) 雨宫霖在心中抱怨着,目光呆滞,注视着天花板一动也不动。 (在梦境自由活动,消耗实在太大了,能省点力气就省点力气吧。) 雨宫霖叹息着,连思考都渐渐变得充满了惰性。 也不知过了多久,雨宫霖被锅铲的碰撞声和细微的交谈声惊醒。 他眨了眨干涩的眼睛,缓缓坐起身。 “……居然在梦里又睡着了?” 雨宫霖低声自语,揉了揉眉心,环顾四周。 厨房的灯光温暖,映出两个忙碌的身影,然而那景象却是让他的身体直接僵住了。 毒岛冴子站在炉灶前,专注地翻动着平底锅里的鱼块。 她那柔顺的紫色长发挽起,露出线条优美的后颈和光洁的背部,一件浅色的围裙系在身前,但围裙的系带只是松松地搭在腰后,雪白的肌肤毫无遮掩地展露在雨宫霖的视线中。 那围裙之下,空无一物。 而在她的身旁,鞠川静香正哼着不成调的歌,忙着搅拌汤锅。 她只裹着一条浴巾,白色的毛巾勉强包裹住她傲人的上围,下摆只堪堪遮住臀部的曲线,大片雪白的肌肤和修长的双腿晃得人眼晕。 浴巾的结打在身侧,看起来随时有松开的危险,她似乎完全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啊啦,霖君,你醒了?” 毒岛冴子率先察觉到雨宫霖的苏醒,侧过身来,对他微微一笑。 “雨宫同学,饿了吗?再等一下下哦,马上就可以吃了。” 鞠川静香也转过头,笑容灿烂天然。 “你们怎么不穿衣服?” 雨宫霖感觉自己的大脑处理速度有点跟不上。 (我的潜意识,是不是太性压抑吗?) (呸呸呸!什么叫性压抑?我又不是太监,这是正常的生理需求!) 雨宫霖一拳打飞了假正经的另一个念头,理直气壮地看向毒岛冴子和鞠川静香。 毒岛冴子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脸上泛起了一抹红晕。 “这几天洗衣店没开门,鞠川老师换下来的衣服都没洗,只能先这样将就了。” “嘿嘿!反正是在家里嘛,没关系啦!” 鞠川静香用拳头轻轻碰了碰脑袋,吐了吐舌头,浴巾随着她的动作向下滑落也浑然不觉。 “今后请务必这样,提升我的主观能动性。” 雨宫霖双手合十,真诚地说道。 在接下来的梦境日子里,雨宫霖靠着从毒岛冴子和鞠川静香身上获得的奖励,顶着梦境施加的疲惫感,将欲望化作动力。 毒岛冴子每日指导他剑道,从基础的构型到凌厉的斩击,每一式都反复锤炼。 雨宫霖的身体虽显沉重,但意念更加集中,动作也逐渐利落起来,正如剑客在瀑布下练剑,难度虽然提升了,但成果也不会小。 将丧尸的身体视为靶子,雨宫霖把这竞技剑道练成了杀人剑的形状,每一剑都本能地刺向目标的要害。 鞠川静香则每天替雨宫霖按摩,她的手法意外地熟练,比雨宫霖记忆中的更优秀,大概是【卡拉】连接的另外五名女生,其中有人学过按摩吧 。 处于贤者时间之际,雨宫霖继续钻研化学武器的配制,什么铝热弹、蔗糖爆燃弹、硝铵柴油炸药,利用昔日那三十天复习的高中知识点,雨宫霖变成了城市中最危险的恐怖分子。 足足百日的噩梦,就在那剑锋的破空声、女伴的呻吟声、爆炸的轰鸣中悄然流逝。 第15章 自学催眠术 雨宫霖猛地睁开了眼睛。 视野里是陌生的白色天花板。 身体则是更加沉重。 奋战百日的疲惫感依然缠绕着他的身躯,但是那种难以起身的感觉,相比起来还更加的严重。 “雨宫先生,您醒了,身体有什么不适吗?” 受到叮嘱,一大早就来到病房观察雨宫霖状况的护士小姐,注意到雨宫霖睁开的眼睛,连忙走上前来,关切地问道。 “你是……对了,我还在医院。” 雨宫霖看着护士小姐,迷惘的眼神渐渐清醒。 消化掉了100天的记忆,他也反应了过来,自己做了100天的梦。 现在,梦已经醒了。 护士匆匆离开。 没过多久,病房门被推开,黑田医生走了进来,身后跟着那位气场古怪的松浦教授。 “雨宫君,感觉怎么样?梦境?” 松浦教授超过黑田医生,快步走到床边,仔细观察着雨宫霖的脸色,目光炯炯有神,就像是看见了即将解开的一道难题。 事实上,对于松浦教授而言,如今的雨宫霖正是他最关心的课题。 “成功了一部分,我能在梦里行动,但是行动起来会非常疲惫,要用上十倍的力气。而且,你帮我设计的安全机制也存在,会在我最需要的时候出现在我的身边。只不过,安全机制并不是非常强大,也就比健康状态的我强一些……” 雨宫霖深吸一口气,仔细向松浦教授讲述自己的状态。 在梦境里待了100天,雨宫霖也摸索出了很多隐藏规则,就比如说,他能影响的全部是现实侧。 比如毒岛冴子的实力,炸药包的配置,鞠川静香的按摩技术,全部是基于做梦者掌握的理论知识。 乃至食物的味道。 雨宫霖在梦境中吃过一些以前只见过没吃过的东西,就像是喝白水一样尝不出味道。 松浦教授拿着笔记本,记录着雨宫霖的体会,猫头鹰一般的双眼闪烁着神光,不时抽动的面部肌肉流露出亢奋的情绪。 “太棒了!雨宫君,如果你的病情稳定可控,那就相当于另类的意识永生!你的见闻越丰富,梦境世界就越真实,梦境巨大的时间跨度还能用来学习知识,只要你背下……不!甚至不需要背下,只需要看过一遍,你的潜意识就能在梦境具现出来,人类文明会因为【长梦】跳跃式地进入到下一个时代!” 黑田医生和雨宫霖被松浦教授这种激动的态度吓到了。 黑田医生研究【长梦】,只是为了让人类免于对死亡的恐惧,雨宫霖也只是为了求生,谁也没有想过那么伟大的野心。 “这个先放一边,黑田医生那里还有很多【长梦】物质,要研究的话,回去之后可以慢慢研究,现在我这边更需要帮助。” 雨宫霖对松浦教授的畅想无感。 研究科学,能对付人头气球吗?能对付地狱星吗?能对付漩涡吗? 那些无解的怪异和科学完全就是两条平行线! “抱歉,我失态了……我想的太浅薄了。” 松浦教授推了推眼镜,又用双手揉了揉他那张方形的大脸,让自己冷静下来。 “【长梦】……这东西的危险性,可能远超我的想象。它触及的伦理问题,比克隆人技术还要可怕得多。” 虽然一开始让【长梦】勾住了心神,但松浦教授既是法医,又是催眠师,他对人性的了解比常人更加深入,一旦冷静下来,就意识到【长梦】真的运用到文明发展的方面,会有多么恐怖。 雨宫霖猜测道:“到那时候,大概没有人会愿意留在现实世界了吧?” 【长梦】+可控的催眠术,相当于限定月读,当一个人有一个可以为所欲为的世界,谁还想要活在现实世界? 松浦教授扭头看向雨宫霖和黑田医生,板着脸,严肃地说道:“两位,我希望你们能保守【长梦】的秘密,尤其是你,黑田,绝对不能再对别人使用【长梦】物质了!” 黑田医生欲言又止。 他明显是不甘心就这么放弃【长梦】。 雨宫霖瞥了黑田医生一眼,向松浦教授说道:“松浦教授,能给我提供一些催眠术的教材吗?我不可能天天都麻烦你过来催眠我,所以我打算一劳永逸,自己学会催眠术,自己催眠自己。” 受制于人总不是好事,伊藤润二的世界观,谁也不知道第二天人类还在不在,专业技术还是自己掌握为妙。 “OK。” 松浦教授雷厉风行,马上就离开了森田医院。 半个多小时之后,雨宫霖正在护士的帮助下进行康复运动,病房门被从外面敲响了。 一名穿着西装的陌生男子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纸袋。 男子微微鞠躬:“请问是雨宫霖先生吗?我是鸭根大学的工作人员,受松浦教授委托,将这些教材送交给您。” “是的,我就是,松浦教授呢?” 雨宫霖示意对方可以将纸袋放在床头柜上。 男子把纸袋放在床头柜,向雨宫霖说道:“警视厅那边发现了一具新的受害者尸体,最近的连环杀人案似乎有了新的进展,教授他正在紧急尸检。教授让我带话给你,他会在今天夜里八点之后过来。” “原来如此,麻烦你了。” 雨宫霖向男子微微点头,礼貌地说道。 男子微微欠身,礼貌地告辞离开。 雨宫霖没急着去看书,而是在护士的辅助下,继续康复训练,直至身体达到极限,才让护士搀扶着上了床。 身体靠在床头,护士小姐帮忙把可调节的床上桌板在雨宫霖的面前固定,并从书袋里取出了五本教材。 《催眠术》、《清醒梦指南》、《催眠理论与实务》、《催眠治疗:艾瑞克森式的观点》、《催眠:原理与应用》,以及一张纸条,上面是松浦教授列出的顺序。 雨宫霖的手臂虽然乏力,但是经过了两天的康复训练,拿书翻页这点小事还是没问题的。 他把双臂搭在桌板上,拿起《催眠术》,开始了起来。 到了夜里,松浦教授准时来到病房,向雨宫霖施展出催眠术,引导他进入梦境。 第16章 连环杀人案 雨宫霖猛地睁开眼睛。 视野里是陌生的白色天花板,阳光从窗帘缝隙漏了进来,在墙上切出一道细长的光斑。 “这里是……医院?” 雨宫霖本能地想要起身,却发现全身像是被灌了铅一样沉重,光是直起身子,都费了不少力气。 头也很沉重,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感,就像是熬夜了三天三夜一样。 雨宫霖勉强抬起手臂,扶着脑袋,环视四周,惊疑不定。 他记得自己刚刚还在大学的专业教室里,松浦教授正拿着怀表讲解催眠诱导的技巧,窗外的阳光很好……怎么一个恍惚,自己就进了医院? “我太用功了?” 雨宫霖喃喃自语。 经常在网吧熬夜会猝死,那他天天熬夜苦读会眩晕过去被送进医院,好像也挺正常的。 不过,雨宫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儿? 他皱起眉头,苦思冥想,渐渐的,许久之前的记忆,缓缓从大脑的深处浮现。 “对了!我是做了一场长梦!” 雨宫霖终于想了起来。 一年前,他魂穿到岛国的一名植物人身上,发现自己中了【长梦】的诅咒,为了克服这个诅咒,他向松浦教授请教了催眠术。 之后的那一年,全部是梦境的经历。因为在梦境度过的时间太过漫长,他竟也一时遗忘了自己是在做梦。 “越来越危险了,这才第四次做梦,时间居然就拉长到了一年?” 雨宫霖揉了揉自己的脑门,觉得自己可能是被诅咒做局了,虽然早已忘记漫画内容,但《长梦》的主角,梦境时间跨度似乎没有这么长。 “是因为她们吗?” 雨宫霖不由得猜测了起来。 通过【卡拉】的连接,他还能感受到桥本彩花四人、不,应该是五人了! 在雨宫霖的感知中,第五人的意念和前四人已经没有多少区别,怕是已经同化为一心了。 不仅如此,随着时间的流逝,他感觉自己和那五人之间的联系越来越深。 她们的意念始终在影响着自己,全靠剑道修行和催眠术增强意志力,才能暂时豁免那些人的意念。 (还是要尽快想办法解决掉她们!) 雨宫霖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杀意。 下午,雨宫霖再次见到了松浦教授。 松浦教授眉头紧锁,似乎是在为什么事情感到烦恼,脸上甚至有些烦躁。 松浦教授在床边坐下,开门见山地问道:“感觉怎么样?这次梦境持续了多久?” 雨宫霖苦笑着说道:“一年,现实里只是睡了一觉,梦里已经过了一整年,而且经历的时间越长大脑越迟钝……不是思考缓慢的那种迟钝,而是不太清醒,记忆被梦境同化,专注于当前的身份,忘记自己在做梦,很难分心的那种迟钝,记忆混淆得厉害,我醒的时候都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松浦教授推了推眼镜,若有所思地说道:“时间跨度又大幅增加了,至于你说的迟钝,是很常见的现象,普通人偶尔也能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如果没有醒过来,很快又会陷入无意识的梦境,这属于脑力过载。那本《清醒梦指南》你学了吧?利用《清醒梦指南》里面的技巧,就能延长梦中的清醒。” “《催眠术》、《清醒梦指南》、《催眠理论与实务》,昨天我把这三本书通读了一遍,做梦的时候梦到自己在课堂上,您在上面讲课,现在想想,那一节课我上了一年,不过也拜此所赐,在催眠术上面多少有了点心得。” 虽然说得很谦虚,但雨宫霖的语气非常自信。 别看只是读了一遍,就算只是看了一遍,他的潜意识也会把看见的在梦中具现出来,而那三本教材的难度并不是非常高,上面还有松浦教授的注释,经过一年的研习,三本教材他都已经吃透了。 “那就在我身上试试,让我看看你掌握了多少。” 松浦教授来了兴致,拿出怀表递给雨宫霖。 雨宫霖也没有拒绝这要求,毕竟催眠术又不是什么妖术魔法……至少他学到的催眠术不是,不会对他人造成什么危害。 接过怀表,雨宫霖深吸一口气,稳定了心境,回想着书里的步骤,从呼吸调整开始,逐步让教授放松身体,再慢慢引导意识进入更开放的状态。 过程比想象中顺利。 松浦教授果然没有刻意抵抗,甚至可以说是主动配合着雨宫霖的指引。 大约十分钟后,松浦教授的呼吸变得悠长,面部肌肉也完全放松下来。 雨宫霖温声细语地问道:“教授,您最近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困扰?” “……是案子。” 松浦教授的眉头无意识地皱了起来,沉默了几秒后才开口。 “案子?” “连环杀人案,专门针对年轻的女性。已经第四个了,现场非常干净,找不到任何线索,搜查一课完全没有头绪。” “没有任何线索吗?” 雨宫霖也皱起了眉头。 如果是现实世界,他会认为岛国的警察全是废物,出现这种状况很正常,但这是存在诡异怪谈的世界,指不定有什么超自然现象。 “没有,现场没有任何痕迹,受害者除了是年轻女性之外没有任何关联,媒体天天追着问,上面也给压力……但验尸报告除了知道死因都是失血过多之外,几乎提供不了更多帮助。” 松浦教授喃喃说道。 这些本来不是能说给普通市民听的,但是雨宫霖的催眠技巧,增强了松浦教授的倾泻欲望和信赖,让他忍不住抱怨了起来。 说到这里,松浦教授忽然停顿了一下。 “很不错,雨宫君。” 他揉了揉脸,语气恢复了平常的调子。 “引导很平稳,暗示也给得恰到好处。看来那一年梦里没白学。” “是您教得好。” 雨宫霖稍微松了口气,用尊敬的语气说道。 虽然不是在现实世界,但他毕竟跟着松浦教授学习了一年。 “不过看来我是真的累了,居然絮絮叨叨说了这么多工作上的事,这些烦心事本不该跟你说的。” 松浦教授笑了笑,面色发苦。 “没关系,”雨宫霖摇摇头,“如果还有什么我能帮忙的……” “你先把催眠术学好再说吧,”松浦教授站起身来,拍了拍雨宫霖的肩膀,语气有点沉重地叮嘱道,“尽快掌握自我催眠,【长梦】没有你我想象的那么简单,已经拉长到一年了,睡觉之前的催眠对于漫长的梦境而言效力有限……雨宫,人类的大脑是有极限的。” 第17章 正面对峙 三天后的午后,阳光透过病房的窗户,洒落在雨宫霖的脸上。 雨宫霖拄着拐杖,在病房里的空地一步一步向前挪动。 “恢复得比预想的要快呢,雨宫先生。” 护士小姐在一旁看着,脸上带着鼓励的微笑。 “这样下去,我应该很快就能出院了吧?” 雨宫霖应声说道,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眼神却是越发明亮。 “最多再有一个星期就能独立行动,要出院的话,还要两个星期。” 护士小姐说道。 “两个星期……还是太慢了。” 雨宫霖皱了皱眉头,对此并不满意。 “已经很快了,雨宫先生,毕竟您昏迷了那么久,肌肉和神经都需要时间重新适应。请务必耐心一些,身体健康才是第一位。” 护士连忙安慰道。 话音未落,一阵略显嘈杂的谈笑声从门外的走廊隐约传来。 声音不算大,但在医院相对安静的环境里颇为明显,似乎来自附近的病房。 护士侧耳听了听,笑着感慨:“好像是三尾小姐那边的朋友呢,那孩子最近很受欢迎哦,来探望她的人越来越多了。” “三尾小姐?” 雨宫霖面色如常,随意地问道。 “就是前些天夜里的急诊病人,你还记得她吗?那孩子之前因为身体原因一直很悲观,不过这几天病情好转之后,她的心情也变得乐观起来了,还和周围的女性病人成为了好朋友。” 护士小姐随口答道。 “说起来也挺奇怪的,好多病人这几天都提出想换病房,说是想住得离三尾小姐近一点呢,我都没有看出来,三尾小姐这么有亲和力……虽然给排班调整添了点麻烦,不过病房区能热闹一点也挺好的。” “挺好的?” 雨宫霖面色渐渐古怪了起来,看向房门之外。 几十条肉眼不可见的触须从他的口腔蔓延而出,延伸到了病房外面的走廊。 宽敞的走廊还有更多这样的触须,它们如蛔虫一样在空气中扭动身体,互相交织、缠绕、链接,数以千计的触须在半空中编织成一张巨大而诡异的透明网络。 它们微微搏动着,传递着不属于这个维度的思维和感官。 那些正是【卡拉】的连接,人体被异化的神经。 短短六天,在雨宫霖的感知里,【卡拉】已经同化了二十多人。 若非他通过修行剑道磨炼意志,使用自我催眠加强心灵防线,今天已经让她们同化,或者让她们干掉了。 再这样“挺好”下去,顶多一个星期,这座医院的女性就会全部变成【卡拉】的一部分。 至于两个星期?雨宫霖都不敢想象,两个星期之后,这座医院会变成什么样子。 雨宫霖虽然也想过,向黑田医生告知这个消息来阻止【卡拉】的扩张。 但是,正如桥本彩花等人受制于他的求生意志无法杀死他,其他人的求生意志,同样能限制他做出会威胁到其他人生命的事情。 身处【卡拉】的网络,他只能放任【神圣的卡拉】扩张。 对他来说,这是慢性自杀,但他也确实无计可施,只能静观其变。 又过了两天,傍晚时分,雨宫霖躺在床上闭目养神,通过催眠的小技巧,让精神集中,心无杂念,以此减弱【卡拉网络】对自身造成的影响。 突然间,雨宫霖捕捉到了一道意念。 (女性病人全部成了我们,该向护士和医生动手了。) (从白井裕子小姐开始,她是负责雨宫霖的护士,作为她人太碍事了。) 雨宫霖猛地睁开了眼睛,他气得笑了出来。 “草!你们在我的耳边密谋要坑我,是真当我是聋子?” 雨宫霖翻身下床,用拐杖撑起身体,动作利落地走向走廊。 他在噩梦中训练了五年拐杖的用法,用拐杖走路,速度丝毫不亚于正常人走路。 把身体挪出病房。 走廊上,一片死寂。 惨白的灯光闪了闪。 两侧病房的门几乎在同一时间打开,二十多道身影,在灯光明灭之间,悄然出现在走廊中。 她们全都是女性,年龄各异,穿着病号服或便装,所有人的双眼都没有瞳孔,诡异渗人的眼白占据了整个眼眶。 如同提线木偶,二十多人慢慢转动脖子,一双双惨白的眼球同时看向雨宫霖。 二十多张面孔,一模一样的表情,就像是用一张面具刻出来的一样。 在那忽明忽暗的灯光下,她们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雨宫霖,形成一个半包围圈,把雨宫霖围困在中间。 一股冰冷的低气压蔓延而来,蚕食着雨宫霖的体温。 雨宫霖停下脚步,握紧了手中的拐杖,目光从那一张张面孔划过,落在了三尾雪子的身上。 这个女人,似乎比之前见面的时候更漂亮了? 这个念头生起的刹那,便让雨宫霖感到好笑地抛之于脑后。 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去关心女人的容貌? “雨宫先生。”三尾雪子嘴唇微张。 “请回房间去。”三上结衣开口说道。 “不要碍事。”桥本彩花接过话音。 “我们互不干涉。”桃乃木枫冷冷说道。 四段话音没有间隔,化作一道没有任何起伏的单一音流,回荡在清冷的走廊里,听得人头皮发麻。 雨宫霖感到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试图挤压他的意志。 一时之间,脑海中有无数个细碎的声音在低语,催促他服从。 但他只是嗤笑一声,拐杖底部“叩”地一声敲在冰冷的地板上。 “在我的脑子里商量怎么动照顾我的护士……” 雨宫霖抬起眼皮,目光锐利地扫过眼前这群多位一体的怪物。 “还指望我装作没听见?在你们心里,我是有多么没种?” 他向前迈出一步。 那二十多具身体也同时微微前倾,仿佛一个巨大的整体做出了威吓的姿态,空气中那些肉眼看不见的神经束也随之绷紧、颤动了一下。 二十多张脸同时浮现出完全相同的忌惮。 雨宫霖是唯一一个处于【卡拉】网络,却保留了自我之人,处于【卡拉】网络的其他人没有谁敢轻视他。 第18章 意识斩 “我们是一个团体。” “我们终将一心。” “消除个体的隔阂、争端、差异。” “回归统一的生命形态。” “为了所有人。” “不要阻止。” 无形的丝线似乎仍在微微颤动,一双双惨白的眼球聚焦在雨宫霖的脸上,诡异重叠的合音带着奇异的压迫感,陈述着一个毋庸置疑的真理。 雨宫霖听着这段发言,脸上的讥讽更深了,他用力顿了顿拐杖,发出清脆的叩击声,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统一场。 “为了所有人?”他重复了一遍,然后扯了扯嘴角,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少来这套,最后是不是还得来个橙汁海,大家手拉手回归LCL之海啊?说得还真是冠冕堂皇啊,有没有问过橙汁本身愿不愿意?” “你阻止不了我们,我们互相无法伤害彼此,但是你也无法妨碍我们去增加同胞。” 眼看雨宫霖的态度坚决,三尾雪子也放弃了用语言来说服雨宫霖。 “你只有一人,我们有二十五人,你的意志会因为求生欲而爆发,能为了别人爆发出二十五倍的意志力吗?” 二十多张面孔唇角上扬,勾勒出反讥的冷笑。 “25倍?别太高估自己了,你们这些失去了个性的货色,就算是抱团也不过是一堆杂碎。” 雨宫霖缓缓挺直了背脊,虽然还拄着拐杖,整个人却陡然散发出一种锐利的气势,仿佛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刃。 刺骨的寒意弥漫开来,那二十五双没有瞳孔的白色眼球同时收缩了一下,皮肤汗毛炸起,背后微微发凉,身子不由后仰,仿佛有一把锋利的刀片贴在自己的喉咙,下一刻便会一刀抹喉。 那是二十一年的磨炼结成的果实。 十天了,雨宫霖穿越之后只度过了十天的时间。 但是,在噩梦世界,他经历的岁月已经超过了二十一年! 二十一年的单调人生,他全部用来自习催眠术和剑道。 他的剑道并不华丽,只有基础的九型十三刀和居合十式,这些从剑道社团学到的基本功。 但是再怎么基础,他也在噩梦中研习了二十年,斩杀的丧尸、强盗、敌军数量超过10万,岛国的所谓人斩在他面前也要甘拜下风。 他的剑道或许对付不了非人的怪物,对付人体没有谁比他更擅长,杀气也凌驾于这个时代任何一位剑道大师。 感受着雨宫霖的杀意,那二十多张面孔上的冷笑瞬间冻结。 众女不约而同地后退了半步,白色的眼球齐刷刷瞪着雨宫霖。 短暂的死寂后,三尾雪子嘴唇翕动。 “那就来试试,你要是能阻止我们,要是能杀掉我们,就只管动手。” 二十多双目光流露出赤裸裸的恶意,三尾雪子的声音更是带着直白的挑衅。 她们无比希望雨宫霖对她们出手,如果雨宫霖能挣脱她们的意念约束,那么她们同样有机会做出相应的反击。 她们二十五个人,打一个走路靠拐杖的死瘸子不是绰绰有余? 说完,三尾雪子和桥本彩花等人向护士站的方向走了过去,而其他的女人则是继续围住雨宫霖,用身体形成了一堵人墙。 无论意志力再怎么强大,雨宫霖的肉体也是还在康复阶段的病人,真要打起来,她们自觉派出一个人就足够了。 “对,你们想得没错,我没办法动手,也没办法杀掉你们,毕竟现在的我只是一个废人,就算能打翻几个人,也会因为力气透支无法继续战斗。” 望着三尾雪子的背影,雨宫霖拄着拐杖,站在原地没动,他慢慢闭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气。 “但是,能用来斩的刀,我也是有的。” 耳边,那些试图干扰他的低语变得模糊。 迟缓的呼吸,几近停滞。 心跳的频率,在他的感知里也逐渐沉缓下来。 雨宫霖的意识沉入一片纯粹的黑暗,如同投入深海的石子,不断下沉,直至万籁俱寂。 在这绝对的静默中,唯有一样东西变得无比清晰——他磨炼了二十一年的刀。 一次次挥刀,斩开血肉,劈开骨骼,将斩杀磨砺成本能,那些深刻的记忆碎片从心底浮现,化作数以万计的斩弧。 斩击的弧线相互交缠,在雨宫霖的意识深处铸造出了一柄无坚不摧的长刀。 雨宫霖“看”着前方。 不是用眼睛,而是用这股意。 他“看”到了那二十五团模糊的身影,它们通过无数纤细的神经束连接,如同爬在蜘蛛网上面的丑陋的怪物。 他想象着刀。 不是现实中存在的任何一柄,是二十一年杀戮沉淀出的,最纯粹、最锋利的“斩”之概念。 虚拟的重量,冰冷的触感,在自我暗示下无比真实。 他没有摆出任何架势,只是握着拐杖,静静站立。但在那无形的网络里,某种东西被绷紧到了极限。 然后——他“挥”出了这一剑。 (斩!) 无形、无影、无声、无光,一抹冰冷的剑痕顺着那无数根肉眼不可见的诡异神经束逆向奔流。 同一时间,那二十多个女人的所有动作全部僵住了。 就像有人按下了暂停键。 紧接着—— “呃啊——!” 一声扭曲的哀鸣从二十五张嘴同时漏了出来。 众人猛地弓起了身体,双手死死扼住自己的脖颈,眼球几乎要从那惨白的眼眶中暴突出来,脸上是同样的惊骇和痛苦。 没有伤口,没有血迹,但她们的神经末梢却向大脑传递着同一个信号:被斩中了!喉咙被切开了! 异样的窒息感无比真实地攫住了她们每一个人,气管被割开的幻痛让她们难以呼吸,这种感觉就像是真的被刀锋斩断了喉咙一样。 “你做了什么?” 走廊里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二十五双惨白的目光齐刷刷投向雨宫霖,三尾雪子无法再向前迈出半步,回头看向雨宫霖的脸颊满怀惊惧之色。 雨宫霖的面容微微扭曲,眼中闪过痛苦的狰狞之色。 他的大脑和那二十五人的大脑是连接在一起的,这一刀斩出,痛得不仅是那二十五人,他这第二十六人也会感受到被斩击的痛苦。 第19章 不速之客 “刀斩肉身,心斩灵魂!” 雨宫霖咬紧了牙关,再次将精神力集中,在意识的深处握住那柄长刀。 二十一年磨砺出的所有技艺,在那漫长而单调的梦境中重复了千万次的基本型,沿着【卡拉网络】向前方的二十五人斩出。 (唐竹!) 垂直而落的下劈,带着千钧之势,仿佛要将天灵盖直至胯骨一气劈开! “呃——!” 二十五具身体同时猛地向上挺直,又剧烈地抽搐起来,仿佛有一把无形的巨斧劈在脑门,将头骨劈开。 (袈裟斩!逆袈裟!) 心剑斜向右下挥落,沿着右肩至左腰的轨迹,又立刻反撩而上,从左往右接踵而至。 “啊——!” 刀刃势不可挡地切过胸腔,右肩锁骨仿佛应声而断,撕裂感一路蔓延,经过胸膛,直至左腹,紧随其后的第二刀相互交错,形成巨大的X字。 肺叶和心脏被撕裂的痛苦使得桥本彩花等人不由得捂住了自己的前胸,弓起的身子张大了嘴巴,干呕出飞溅的唾液。 (左雉!右雉!) 水平挥出的斩击,一左一右,精准地瞄准脖颈。 冰冷的刀锋贴过喉咙的触感再次袭来,比第一次更为清晰、更为致命。 她们本能地缩起脖子,双手护住颈项,仿佛那样就能挡住雨宫霖斩出的长刀, 然而,她们只觉得脑袋越来越轻,刀锋掠过的那一刻,二十五颗头颅同时飞了起来。 (左切上!右切上!) 连环的两刀从大腿的根部向上,经过腹部、胸膛,直至下颌。 腹部被剖开,内脏暴露在空气中的冰冷和撕裂感,让她们蜷缩倒地,双手捂住肚子,身体缩成一团,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逆风!) 一道冰冷的弧线平行掠过,二十五人同时感到腰身一凉,上半身与下半身分离的恐怖错觉清晰无比,失衡的感觉抽空了支撑身体的力气。 (突刺!) 意念凝聚为最尖锐的一点,化作冰冷的锋镝,沿着那无数纠缠的神经束,同时贯穿了二十五颗心脏! “噗嗬——!” 众女浑身一颤,心脏被洞穿的剧痛涌上大脑,暴突的眼睛涣散无神,嘴巴无意识地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像样的声音。 肌肉和骨骼被强行破开的阻力,以及随之而来的虚脱感……每一个细节都真实得令人崩溃,仿佛生命真的要随着这一刺宣告结束。 在意识沉沦的最后一刻,她们共同“看”到了同一幅景象:残破不堪的身体倒在血泊之中,脖颈被整齐切开,头颅和身体分离,胸腔外翻,肋骨断裂,内脏破碎,腰身被横斩,大肠和内脏的碎肉洒落一地,心脏部位还有一个清晰的窟窿,正在汩汩冒血。 九处致命的斩击痕迹遍布全身,将她们的身躯破坏得支离破碎,如同被玩坏的人偶。 死亡的阴影无比真实地笼罩下来,众人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身体失去所有支撑的力量,软软地向下倒去。 几乎在同一时间,雨宫霖的身体也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他的脸色变得如死人一样惨白,额头渗出大颗的冷汗,身体摇摇晃晃,倒在了墙上,用墙壁撑住身体。 那股被利刃贯穿的剧痛同样在他身上炸开,一时之间,眼前阵阵发黑,死亡的幻觉如同潮水般涌来,试图将他的意识也一同拖入黑暗。 催眠暗示和剑道杀伐,二十多年的修为不仅冲垮了其他人的意识,同样通过【卡拉网络】反馈了回来,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数,雨宫霖自身也避免不了。 “我没死……” 雨宫霖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暗示自己的大脑。 “呼吸,心跳……都在,我还活着,我没有受伤,我的身体完好无损……” 雨宫霖死死咬住了牙,牙龈几乎要出血,用尽全部的意志力对抗着这死亡的感受。 强烈的求生欲如同熊熊燃烧的火焰,对抗着刀锋切碎身体的意念,他必须通过自我暗示,让自己的大脑认知到自己的心脏仍在跳动,血液仍在流动。 不如此,他自己也会脑死亡。 然而,这份求生的执着,也通过二十六人的神经网络,印在了众女的脑海之中。 地板上,那些昏死过去的女人几乎同时抽搐了一下。 雨宫霖那顽强到近乎蛮横的“活着”的实感,粗暴地撕碎了吞没意识的黑暗深渊, 二十五人同时恢复了正常的呼吸节奏,胸膛重新开始起伏,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她们猛地睁开了双眼。 “我没死?” “我还活着?” “我不是被斩了吗?” 伴随着急促的喘息,众人挣扎着坐起身子,脸上全是劫后余生的茫然,眼中尽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一双双白色的眼睛看向雨宫霖,只剩下难以掩饰的畏缩。 她们的肉体没有死亡,但是那种被斩开、被刺穿、被肢解的感觉,已经深深烙进了她们的神经记忆里。 “滚回去!否则就再死一次!” 雨宫霖目光冷冽,从前方众人的脸上扫过。 她们互相搀扶着,眼神躲闪,不敢和雨宫霖对视。 “你……” 众女死死盯着雨宫霖,眼中的惨白渐渐消退,黑色的瞳孔重新出现。 (我们的意识同生共死,我们死,你也死!) 尝到了死亡的味道,她们连放狠话也不敢说出口,只敢在心里想想。 “不会死,只是经历一次死亡而已。” 雨宫霖认真把她们的话纠正了过来。 说死,他刚才已经死过了一次,难受归难受,但他顶得住。 比起死亡的经历,他更加难以忍受的是受到这些女人的胁迫。 他受苦受难,努力学习,就是为了不再受制于人。 众人的颅神经由【卡拉】连接,雨宫霖是怎么想的,就算他不开口,对面的人也一清二楚。 “你迟早会后悔的,我们终将成为一体。” 注视着态度坚决的雨宫霖,桥本彩花和三尾雪子等人缓缓后退,以极为肯定的语气放言。 不等雨宫霖回应,走廊尽头突然传来清脆的脚步声。 啪、啪、啪…… 来人仿佛没有穿鞋,赤脚踩在瓷砖上的声音不紧不慢地靠近。 所有人,包括雨宫霖,都下意识地朝声音来源望去。 第20章 富江来了,富江死了 一个身影从转角处走出。 那是一个身上只裹着一层浴巾的少女。 皮肤白皙,黑发如瀑,在灯光下闪烁着宝石般的色泽,齐刘海下是一张精致得过分的脸,眼角下有颗小小的泪痣,更添了几分妖异的美感。 她停下脚步,扫了一眼走廊里这诡异的场面——二十多个丑女姿态狼狈,脸色苍白,却诡异的有着同一副表情。 而另一边,俊秀的青年靠着墙,拄着拐杖,他的皮肤白皙,仿佛很久没有晒过太阳,浑身散发出一种易碎的病弱感,但是目光却异常锐利,像刀尖一样危险。 “这里在做什么?开派对吗?” 突然出现的少女好奇地问道。 众人的目光集中在少女的身上。 这个少女出现的太过诡异。 第一个诡异之处,她太美了,美到不可方物。 第二个诡异之处,她的打扮太奇怪了,这里是医院,为什么她只披着浴巾? “你是……我认识你……你是,水谷丽子……” 三尾雪子打量少女片刻,露出惊疑不定的神情。 “不对啦,我的名字是川上富江。” 少女打断了她,赤着脚,一步步走近,浴巾下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川上富江……?!” 雨宫霖的瞳孔一缩,身体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却直接撞上了墙壁。 这个名字,即便已经过了二十多年,他也有了非常深刻的印象。 伊藤润二漫画系列,知名度最高的角色——不死的魔女川上富江。 她拥有无人能比的美丽容貌和诡异的魅力,这种魅力会引发男人的强烈占有欲,男人只要见过富江,就一定会爱上她,并且这种爱会变得疯狂,失去理智,把富江杀死分尸。 而富江本人却拥有真涡虫一样的再生能力,哪怕是一滴血液,也会成长为新的富江,就算把她封印在混凝土里面,她也能把身体分解成细胞逃出去重组。 并且,富江拥有强大的同化能力,把血液注射到女婴体内,女婴会成长为新的富江。 男人吃下富江的一块肉,这块肉会控制住男人的身体,并且吸收男人的养分,甚至操控这个男人咬伤另一个男人,把细胞通过牙齿注入,将另一个人的生命也变成自己的养分。 在伊藤润二的笔下,富江的能力一直在升级,是最无解的怪异之一。 雨宫霖立刻移开视线,目不斜视地看向走廊的墙壁,仿佛上面有一卷清明上河图一样,避免直视川上富江。 川上富江饶有兴味地看向雨宫霖,见雨宫霖不看自己,她挑了挑眉毛,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水谷丽子、川上富江……当初用的假名字吗?你来干什么?” 三尾雪子愤愤不平地瞪着川上富江,话语中充满了厌恶和排斥。 二十五双目光同时落在川上富江的脸上,漆黑的瞳孔渐渐消失,眼白覆盖的双瞳形成一种无声的压迫感。 “呵呵呵,你还是这么凶,我是特地来看你的。” 富江回过头来,轻飘飘地说道,一副故意戏弄人的样子。 “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如果是北山,我也已经和他分手了。” 三尾雪子的情绪非常激动,同在【卡拉网络】中的众人在一念之间知晓了三尾雪子和川上富江的恩怨。 三尾雪子的前男友出轨了,出轨对象就是川上富江,川上富江还用假名找上门挑衅。 雨宫霖的大脑无法对三尾雪子的情绪感同身受,但另外的二十四名女性在感受到三尾雪子的愤怒之后,顿时怒火中烧,看向富江的目光流露出赤裸裸的恶意和怨恨。 “对,就是北山的事情,是你对吧?他想杀了我,是你指使他这么干的对吧?” 富江仿佛无法感受到众女的愤怒,又或者是毫不在乎,她歪着头,双手环在胸前,笑容变得阴冷,蕴含着浓郁的恶意。 “我本来以为你只是一个没人要的丑八怪,可怜虫,现在看你,已经变成了一个没品的教唆杀人犯,真丑啊,从脸到心灵都是。” 富江的声音尖酸又刻薄,每个字都像是淬了毒一样,听着她的嘲讽,三尾雪子等人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话音未落,三尾雪子等人是再也忍受不了了。 二十五个人的嘴巴同时张开,无数根透明的神经触须从她们口中喷射而出,尖端闪烁着针状的寒光,如同密集的箭雨,密密麻麻地刺向富江! 富江脸上的讥讽瞬间化为错愕,她似乎想要后退,但根本来不及。 噗嗤——! 密集的穿刺声响起。 那些尖锐的神经束精准地刺入富江裸露的皮肤。 手臂、脖颈、脸颊,甚至是裹着浴巾的胸膛和小腹,上千支神经束穿透富江的皮肤,贯入她的血肉之中,摧残着人体神经。 不过几秒钟之内,富江的眼神就彻底涣散,刚刚还鲜活无比的身体软软地瘫倒在地,浴巾散开,露出下面布满细微红点的苍白皮肤。 走廊里死寂无声。 那些神经线缓缓从富江的尸体里抽出,缩回那二十五人的口中,她们眼中的惨白渐渐褪去,恢复成正常的眼眸。 三尾雪子居高临下地俯视富江的尸体,她抬起右脚,用力在富江的头上踩了几下,在那张美艳的脸颊上留下来灰色的脚印。 “哈哈哈哈哈,贱人,你不是觉得自己很美吗?不是所有男人都会围着你转吗?长得漂亮又怎么样?还不是像条死狗一样死在这里?” 看着这具只能任她踩踏的裸尸,三尾雪子的嘴角疯狂上扬,露出快意的笑容。 把心里的愤怒和憎恨全部发泄了出来,踩在那具无法做出反应的尸体身上,三尾雪子只觉得索然无味,把脚收了回来,转身往自己的病房走去,其他二十四人也转身回到自己的病房。 走廊变得空旷,只剩下雨宫霖一人靠着墙支撑身体,目睹眼前发生的一幕,他的背后窜起一股寒意。 (好强……) 【卡拉】的能力比雨宫霖想象中的更强,他只知道【卡拉】的同化能力堪比富江,但是【卡拉】的攻击力他早已忘记。 若非他也在【卡拉网络】之内,以他的身体状态,想要拦住她们杀人,难度非常大。 第21章 富江的恐怖魅惑 “啊~~” 突然间,走廊上响起了勾人心弦的呻吟。 是本该已经死去的富江! 那具白花花的尸体抽搐了一下,皮肤被神经束刺穿的细小伤口快速愈合,一个个细小的红点在眨眼之间消失不见,皮肤恢复了毫无瑕疵的白皙。 “痛死了,那些丑八怪是怎么回事?” 下一刻,富江涣散的瞳孔也重新聚焦,她缓缓坐起身,皱着眉嘟囔了一句。 雨宫霖默默转身,挪动拐杖,往自己的病房走去。 他不动则已,一动便引起了富江的注意,富江巧笑嫣然,向雨宫霖唤道:“那边的帅哥,你叫什么名字?” “我……” 雨宫霖脚步一顿。 不是他想停,而是身体本能地对那个声音产生了反应,一股莫名的魔力勾住了他的心魄,让他下意识地就要回答。 “我的名字,没有必要告诉你。” 然而,多年的磨炼还是抗住了富江的魅力。 即便刚才死了一次,雨宫霖的意志力也不是富江轻轻松松就能捕获的。 富江的眼睛微微睁大,仿佛无法想象自己会遭到拒绝。 她面色一沉,露出了不开心的表情。 不过,面对帅哥,富江还是有点耐心的。 “背对着人家说话,不觉得太没有礼貌吗?转过来吧,正面看着我。” 富江柔声细语,柔媚的声音纵然是铁石心肠也能软化。 雨宫霖握紧了拐杖,深吸一口气,把脊背绷得笔直。 “好冷啊,那些丑八怪把我的浴巾弄坏了,你能来抱抱我吗?” 富江的声音愈发柔媚,她的话语能引人产生无限遐想,曼妙的身姿从雨宫霖的脑海中浮现,方才富江一丝不挂的模样,不知何时已经深深地印在了他的脑海深处。 随着富江的诱惑,白皙的胴体也在雨宫霖的记忆中搔首弄姿,散发出无穷的魅力。 雨宫霖意识到,继续下去,他的记忆中,毒岛冴子和鞠川静香的形象也会被富江取代,类似的情况在漫画中出现过,富江的魔力甚至能改变人的记忆。 (杀了她!) 三尾雪子残留的杀意混合着雨宫霖的杀戮欲望,在这一刻,犹如火上浇油一样,凶狂地燃烧了起来。 “吵死人了!你这个臭婆娘!” 他猛地转过身,双眼瞪着富江,眼球布满了血丝,抡起的拐杖如毒蛇的獠牙一般向富江的喉咙刺出。 虽是拐杖,这一式突刺却蕴含了二十年的剑道修为,快!准!狠!富江还没有反应过来,拐杖的末端已经到了面前,动作快得带起风声。 然而,就在尖端即将触及富江的皮肤的那一瞬间,雨宫霖的手臂肌肉猛地绷紧,硬生生停住了。 拐杖的末端微微颤抖,距离那白皙的脖颈仅剩毫厘。 富江眨了眨眼睛,她愣了两秒,非但没怕,眼睛反而亮了起来,像是发现什么新奇玩具。 完全无视了还指着自己的凶器,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怎么?舍不得了?还是说……男人,你想用这种方式引起我的注意?” 富江向雨宫霖抛出一个媚眼,嘴角勾起高傲的笑容。 果然,这个世界上不可能有人能拒绝她的魅力。 雨宫霖的手握得死紧,指节发白。 他能感觉到自己心脏狂跳,一半是杀戮的冲动……不,全部都是杀戮的冲动,富江的魅力一方面引发出她的性欲,而另一方面,那种诡异的魅力让他的性欲和杀戮欲望混合了起来,演变成了想要把富江分尸解体的冲动。 雨宫霖的理智在尖叫,警告他远离这个怪物,可身体的本能却违背意志地催促他杀死眼前的女人。 “我讨厌不知廉耻的女人,离我远点,否则的话……” 雨宫霖拼尽全力,才抽回了拐杖,压制住心中的杀意。 (你们他妈的是在干什么吃的?刚才不是气势汹汹要杀人吗?现在人又活了,你们躲在病房里面是什么意思?) 雨宫霖在意识中怒吼,但从【卡拉网络】另一端传来的只有惊疑。 (我们已经摧毁了她的中枢神经系统和周围神经系统,她已经死透了……) 不仅死而复生,还能诱发雨宫霖杀意的富江,说不定比起她们更加诡异,已经杀死富江一次,发泄了心中愤怒的三尾雪子等人,怎么也不愿意轻易涉险。 (妈的!一群怂货!) 雨宫霖气得差点骂出声,却又只能死死咬住牙关。 而富江完全没察觉这无声的交流,她双手压在胸前,滑腻雪白的肌肤在灯光下晃得耀眼。 “你怎么能这样说人家,我才不是不知廉耻的女人,没穿衣服还不是因为那些丑八怪,她们把我的浴巾都弄坏了。” 雨宫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富江裸露的肌肤上,她故意微微发抖,雨宫霖的瞳孔也跟着上下摇晃。 那股诡异的魅力混合着挑逗,再次如潮水般涌来,雨宫霖感到握着拐杖的手心渗出汗水,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人类的原始欲望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冲垮他的理智。 雨宫霖用力咬了一下舌尖,腥甜的血液在口腔蔓延,尖锐的刺痛让他的大脑清醒了过来。 他猛地后退一步,拉开距离,拐杖重重顿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压过了富江的声音。 “浴巾只是破了一些小洞,不是坏了,捡起来穿上。” 雨宫霖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努力移开视线。 “可是它脏了,也破了,这么冷的夜,已经没办法用来保暖了。” 富江撅起嘴,撒娇似的用脚尖踢了踢地上散开的浴巾,一边说着,一边向雨宫霖走近,赤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发出细微的声响,空气中仿佛弥漫开一股甜腻又危险的气息。 突然间,脚步声突兀地在走廊的尽头响起,由远及近。 雨宫霖的注意力被分散了一瞬,下意识地朝声音来源瞥去。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刹那,富江扑了上来,抱住了雨宫霖的身体。 冰凉滑腻的肌肤瞬间贴上了雨宫霖的手臂和前胸,带着一股甜腻的体香,雨宫霖浑身一僵,肌肉不由得绷紧了。 第22章 富江又死啦! “有人来了哦,你也不想让别的男人看见我这副样子吧?嗯?” 富江几乎要将整个身体都揉进雨宫霖的体内,嘴唇凑近他的耳朵,呼出湿热的气息,声音带着挑逗的蛊惑。 那个“嗯”字尾音上扬,像带着小钩子。 “——!” 雨宫霖的脑子嗡了一声。 富江白嫩的肉体、可能被他人窥见的画面在脑海中交错闪过,强烈的占有欲猛地窜起,化作熊熊烈火,烧断了他的理智。 等雨宫霖回过神来,已经回到了自己的病房,身体躺在了病床上,眼前就是白花花的天花板。 门被轻轻推开,一位夜班护士探头进来,目光在室内扫了一圈,看见雨宫霖还睁着眼,她关心地问道:“雨宫先生,还没休息吗?” 雨宫霖尽量用自然的表情说道:“嗯,这些天总是做噩梦,有点睡不着。” 值班护士似乎察觉异常,多看了雨宫霖两眼,但病房光线昏暗,只能看见被子中间似乎隆起了一团,还在极其轻微地动着。 护士眨了眨眼,并未在意,病人睡觉姿势奇怪一点也很正常。 “需要吃点助眠的药吗?”护士好心问道。 “不、不用了!谢谢,我很快就能睡着。”雨宫霖连忙说道, “那好,早点休息。有事按铃。” 护士点点头,带上门,脚步声渐渐远去。 病房里重新陷入寂静,只剩下雨宫霖有些粗重的呼吸声。 下一刻,雨宫霖掀开了被子,露出了下面的富江。 或者说,富江的尸体。 美艳的女尸侧躺在雨宫霖的身边,她的脖子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歪向一边,喉咙处有明显的凹陷,正是雨宫霖使用拐杖进行突刺留下的致命伤。 那双曾勾魂摄魄的眼睛此刻空洞地睁着,残留着惊愕的神情,但嘴角似乎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诡笑。 “妈的!我特么真的下手了!” 看着那具富江的尸体,雨宫霖的背后冒出了冷汗,没一会儿就浸湿了病号服。 刚才发生的一切,如电光石火般在脑中回放。 扑到身上的富江,那蛊惑的声音,引爆了他那旺盛的杀戮欲望。 (杀了她!) (她是我的!) (不能让别人看见她!) (把她藏起来!) (分尸、剁碎、随身携带!) 强烈的占有欲和杀意冲垮了雨宫霖的意志力,几乎是身体的本能,雨宫霖还没有反应过来,他便用力推开了富江,手中拐杖如同毒龙出洞,精准地刺向了富江的喉咙。 这一次,雨宫霖没有来得及收手,直到三尾雪子等人亢奋的意念沿着【卡拉网络】闯进大脑。 她们如同在看一场精彩的戏剧,为他的“壮举”叫好,也让雨宫霖猛地清醒了过来。 但是,清醒得太晚了。 富江已经死在了他的面前,那具艳丽的尸体向他倒了过来。 雨宫霖下意识抱住了富江,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他急切之下,爆发出全身力气,把富江拖进了自己的病房,藏在了被窝里面。 (干得好!你干得好哇!) (雨宫霖,能下手杀死这样的美人,我认可你了!) (嘻嘻嘻嘻!雨宫霖,你完蛋了!) (我们会去监狱看望你的。) 三尾雪子等人的声音在【卡拉网络】回荡,赞美的话语不过两句,就暴露了她们的真心实意,那是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和期待。 (闭嘴!你们这些臭婆娘!) 雨宫霖脸色铁青,他倒是不担心自己会进监狱,因为他非常清楚,富江是死不了的。 经过伊藤润二的一次次加强,富江比布欧还能活。 他只是恼火这些又怂又没品的女人吵吵个不停,更恼火自己的意志力居然没有顶住富江的魔力。 (喜欢看我杀人是吧?我满足你们!杀!) 血丝在雨宫霖的眼球蔓延,二十一年的杀戮意识完全解封,在他的意识中构筑出锋利的刀。 想象出刀的重量、大小、手感,想象出握刀的姿势,然后——斩! (袈裟斩!逆袈裟!) 意念之刀沿着右肩至左腰,再从左腹至右肩,划出一个巨大的X。 “呃啊啊——!” 分散在不同病房的二十五个女人,身体同时弓起,凸起的眼球瞪大到了极致。 撕裂肺叶、砍碎心脏、切断肠子,开膛破肚的痛楚真实不虚。 明明只是幻觉,但是这种幻痛,却逼真到让人潜意识认为,人类遭到开膛破肚,一定是这样的感受。 众女剧烈干呕起来,她们蜷缩在地上抽搐着,眼泪、鼻涕和口水不受控制地涌出。 雨宫霖自己也闷哼一声,脸色变得惨白,额头上青筋暴起,但他死死咬住牙,硬生生扛住了这共享的痛楚。 (住手!你疯了吗?) (你这个疯子!想死别拖上我们!) (不要再来了!住手吧!求你了!) 哀嚎、怒斥、祈求,伴随着雨宫霖癫狂的斩击,【卡拉网络】充满了挣扎的意念。 而雨宫霖出刀没有丝毫迟疑,疼痛转化成了更浓郁的戾气,扭曲的脸上浮现一抹狰狞的狂笑。 唐竹、袈裟斩、逆袈裟……雨宫霖将二十一年磨炼出的杀人技法,通过意念毫无保留地倾泻出去。 死亡的幻痛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着二十六人的感官,痛得三尾雪子和桥本彩花浑身抽搐,从床上滚到地面,她们一个个眼歪嘴斜,眼神也开始涣散,死亡的阴影遮蔽了意识,将她们的灵魂困在了无光的深渊。 (痛吗?爽吗?) 雨宫霖的声音在意识中咆哮着,震碎了黑暗的世界。 (再来一次?还是再来十次?我奉陪到底!看看是你们先精神崩溃,还是我先撑不住!) 【卡拉网络】的另一端,由雨宫霖的意识为锚点,一个个苏醒过来的女人们已经说不出、甚至不敢再产生唱反调的念头。 谁也没想到雨宫霖突然会这么疯,大家的大脑连接了近两个星期,雨宫霖是什么样的人她们都知道,他应该是个理性的人才对,就算关键时候能下狠手,也不会让自己的情绪失控。 第23章 不甘的魔女 (是富江吗?) (是富江吧!) (富江的诅咒!) (该死!下了一步臭棋!) 统一的意识体迅速判断出罪魁祸首是什么人,将矛头指向了已经死去的富江。 通过雨宫霖的反应,她们也分析了出来,如果说她们的能力是同化,那富江的能力就是污染。 (好恶心的能力!) “哼,你们能比她强多少?都是改变他人的自我意识。” 雨宫霖咧嘴冷笑,轻蔑地说道。 这时,异变突发。 雨宫霖的身边,富江喉咙处那个被拐杖戳出的凹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正常。扭曲的软骨和撕裂的肌肉像有生命般蠕动,皮肤之下的瘀血也迅速消散,苍白的肤色重新变得红润富有生机。 “呃……” 随着一声极其轻微的呻吟,富江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瞳孔重新凝聚,她歪折的脖子发出细微的“咔哒”声,正在自行复位。 雨宫霖扭过头,眼睁睁地看着富江死而复生,没有任何动作。 自杀了三次,他的意志力虽然受到磨炼而更加顽强,但是现在的精神状态也更加脆弱,根本没有力气把手抬起来。 美艳的尸体轻轻抽搐了一下,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就像刚从一场噩梦中醒来,富江活动了几下脖颈,目光转向了雨宫霖。 “啊……好痛啊……”富江用手抚摸着自己光洁如初的脖颈,娇嗔地抱怨着,“你下手真重呢。” “知道痛了就滚!” 雨宫霖冷冷地骂道。 “你赶我走?” 富江的笑颜僵住了,她难以置信地盯着雨宫霖的眼睛,希望能看出言不由衷的痕迹。 然而,雨宫霖已经闭上了眼睛,默默地进行冥想,清空大脑中的一切念头,防止富江的身影闯入脑海。 虽然用处不是很大,但他也没别的招了。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后面应该是什么来着?明天是不是该买一本佛经看看。) 雨宫霖莫名有点想笑。 不是高兴的笑,而是怒极反笑。 长梦,团体病房,富江,自己才穿越多久?现实时间不到半个月,连医院这个新手村都还没出,就要被逼得当和尚了。 “你怎么会不喜欢我?怎么能不喜欢我?” 富江的声音尖利起来,她的自尊心不允许她接受这个事实。 “你一定是装的,对不对?” 富江的声音重新变得温柔,她的玉体如蛇一样攀上雨宫霖的身体,指尖从病号服伸了进去,轻轻划过他的胸口。 当那冰凉的指尖触碰到皮肤的瞬间,雨宫霖猛地一颤,像被电流击中。 他下意识想推开富江,但手臂却沉重得不听使唤,一股甜腻的香气钻入鼻腔,混合着血腥味,形成一种诡异又诱人的气息。 雨宫霖只能屏住呼吸,集中注意力默念佛经,三尾雪子等人则是冷眼旁观,任由雨宫霖受到富江的魅力折磨。 见雨宫霖始终没有回应,富江的笑意终于挂不住了。 “喂,你真的是男人吗?该不会是太监吧?” 富江恼羞成怒,冰冷的手掌沿着雨宫霖的胸膛一路滑下。 雨宫霖浑身一僵,直接从冥想状态里弹了出来,脑子里胡乱念着的佛经瞬间碎成了渣。 “呵呵呵,这不是很强壮吗?” 富江噗嗤一笑,媚眼如丝,呵气如兰,脸颊也泛起了一抹红霞。 雨宫霖咬紧牙关,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硬是眼睛也不睁一下,心中反复念叨记得的经文,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时间在煎熬中一分一秒度过,富江用尽了手段,从温柔的抚摸到露骨的挑逗,雨宫霖就像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除了生理上不可避免的反应,没有任何她期待的回应。 终于,富江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盯着雨宫霖紧闭双眼的面孔,那张俊秀的脸庞因为极力忍耐而显得有些扭曲,而富江脸上的媚意也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又急又怒的神情。 雨宫霖的抗拒,让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挫败感。 “没意思,看来你不仅是个瘸子,还是个没胆的废物。” 富江从病床上起身,她捡起浴巾披在身上,整理了一下散乱的头发,居高临下地俯视雨宫霖。 “不会就这么结束的,我们明天再见。” 丢下这句话,富江赤着脚,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间。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惨白的灯光安静地驱散黑暗。 富江没有立刻离开,她悄无声息地走到三尾雪子的病房门口。 房门紧闭,富江透过门上的小窗向里望去。三尾雪子躺在病床上双目紧闭,似乎已经睡下了。 富江的视线在她的腹部停留了片刻,眉头皱起,面上浮现厌恶的神情。 “……” 她极轻地哼了一声,仿佛说了什么,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富江收回目光,脸上又恢复了那种高傲的神情。她拢了拢身上的浴巾,沿着走廊慢慢离开。 病房里,确认富江真的走了之后,雨宫霖一直紧绷的身体瞬间松懈下来,他整个人像虚脱一样瘫在病床上,大口喘着气。 “总算走了……” 雨宫霖抬手盖住眼睛,只感觉和富江对峙比在噩梦里连续练了三年的剑还要累。 不仅仅是身体上的疲惫,更多的是精神上的消耗。 如今虽然把富江耗走,但雨宫霖丝毫不觉得自己已经赢了。 这只是一个开始。 富江已经盯上了他,不仅如此,每一个富江的记忆是共通的,这个富江盯上了他,其他的富江也会知道他的存在,随时都有可能找他验证自己的魅力。 “必须尽快出院……” 雨宫霖喃喃自语。 明天?后天?身体再恢复一些了就赶快跑路,他是顶不住了。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在雨宫霖脸上。 雨宫霖一夜没合眼,眼眶下挂着浓重的黑晕,眼球里布满血丝。 只要一闭上眼,富江那张妖异的脸颊和赤裸的身体就会在黑暗中浮现,搅得他心神不宁,根本不敢睡。 护士推着护理车进来时,看到雨宫霖的样子,不由得吓了一跳。 第24章 异变的众女 “雨宫先生?你……你没睡吗?”护士小姐关心地问道。 雨宫霖揉了揉干涩的眼睛。 “嗯,没睡。一闭眼就做噩梦,受不了。” 富江的魔力足以影响到梦境,如果在噩梦中和富江度过数年的光阴,醒来之后,雨宫霖敢断定,自己一定会发疯。 护士小姐同情地看着雨宫霖。 她虽然不知道什么是【长梦】,但也听说过雨宫霖患上了一种奇怪的病症,睡眠质量极差,一觉醒来连自己是谁都会忘记,强撑着不睡说不定对身体更好。 雨宫霖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伸手拉开床头柜的抽屉,取出里面的旧钱包。 这是在他苏醒后,院方交还给他的个人物品之一。 雨宫霖打开钱包,里面躺着十张一万日元的钞票和一些零钱,这是这具身体的前任主人从老家来东京上学携带的生活费。 雨宫霖抽出两张万元钞递给护士。 “裕子小姐,麻烦你下班的时候,帮我买一本讲白骨观的佛经和五罐黑咖啡。” 护士小姐接过钞票,为难地说道:“佛经没问题,黑咖啡……我要问一下医生,你的身体能不能喝黑咖啡。” 雨宫霖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量完体温血压,护士小姐离开之后,雨宫霖强撑着站起来,拄着拐杖在房间里慢慢走动,独自进行康复训练。 与此同时,同一楼层的其他房间,三尾雪子伸着懒腰走进病房内独立的洗手间。 站在洗手池前,抬头看向镜中的自己,三尾雪子不由得愣了一下。 镜中的女孩依然是她熟悉的轮廓,但似乎有哪里不同了。 皮肤变得异常白皙光滑,几乎看不到毛孔,先前因病痛而显得有些暗淡的肤色,此刻透出一种健康的红润光泽。 头发似乎也更加乌黑亮泽,发质柔顺。 最明显的是五官,眉眼显得更加精致,连眼角的细微弧度都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味,右眼下方还多了一颗淡淡的、却颇为醒目的美人痣。 她下意识地抬手触摸自己的脸颊,指尖传来的触感细腻得不可思议。 “奇怪……” 三尾雪子喃喃自语,忍不住将脸凑近镜子,仔细端详。 这不是错觉,她确实和昨天看起来不同了,甚至连身高都似乎略有增长。 (我的皮肤好像变得更光滑了?) (嗯,我也觉得。刚才照镜子的时候,感觉气色特别好。) (不只是气色,皮肤变好了,黑眼圈也没了,连头发都顺滑了很多,甚至连身高都增长了,就好像做了顶级护理!) (不!这才不是护理能办到的!是卡拉的力量吗?) (我们的身体在互相影响,彼此取长补短,每一个人的身体都在优化!) (我们正在变得更好,更完美,这才是正确的进化方向。) …… 沾沾自喜的交流声在【卡拉网络】响起,听着涌入大脑的意念,雨宫霖停下了脚步,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什么情况? 皮肤变好了?容貌变美了?个子都长高了?【神圣的卡拉】有这种效果? 扯淡吧!伊藤润二世界观哪里有这么美好的事情……对了!有一篇红颜薄命的故事,里面的诅咒会让人越来越漂亮,但是很快就会死亡,而且有传染性,也是一个灭世级怪谈。 具体的情节雨宫霖早已忘记,只记得大体的设定。 但是,一群住院的女人同时变美,应该是不属于那篇漫画的情况。 所以……还真是【神圣的卡拉】?共同进化? (哦吼吼吼吼!姐妹们,我现在大有信心,以前我又丑又矮,头发又卷,老是被大家欺负,我憎恨我这被疾病侵蚀的命运,可是,以后就完全不一样了,我会越来越漂亮,越来越幸福。) (祝福你,姐妹。) (也祝福我们,我们会进化成新人类!) (雨宫霖,你听见了吗?) (不要再抵抗了,和我们一起,加入光荣的进化吧!) 雨宫霖听见她们在向自己发出邀请,而雨宫霖回应的只有一声冷笑。 “我不相信天上掉馅饼这种事,更不觉得这世界上有白吃的午餐。” 他模糊地记得,伊藤润二的宇宙本质是黑暗的。 虽然存在“光明”,但如今只是星点微光,而黑暗却笼罩了整个宇宙。 即便旁白曾说光明终将战胜黑暗,那也是遥远到无法想象的未来。在那一天到来之前,这个世界所有看似美好的表象,底下都可能隐藏着丑陋的真相。 (你在想什么?) 困惑的情绪传递到了雨宫霖的大脑。 三尾雪子等人能感应到雨宫霖的想法,但是她们理解不了雨宫霖在想什么。 (善恶二元论?) (上帝和撒旦?) (拜火教神话?) (神神叨叨的,你信教?邪教?教主是伊藤润二?) 对于这种难以理解的思维模式,三尾雪子等人很快便失去了深究的兴趣。 她们更沉醉于自身焕然一新的美丽之中,并且,这种变化需要被看见,被欣赏,被追捧。 众女陆续走出病房,罕见地没有聚集在一起,而是有意无意地分散在走廊和公共休息区附近踱步。 她们刻意放缓步伐,挺直腰背,展示着变得婀娜的身姿。 无论是匆匆路过的医护人员,还是其他病人和探视者,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这群美女所吸引。 她们敏锐地捕捉到那些目光中的惊艳和痴迷,脸上浮现出混合着优越和满足的浅笑,她们享受着这种成为焦点的感觉。 “可恶!这群丑女!” 暗地里,一双眼睛正恶狠狠地瞪着那些卖弄风骚的女人。 这双眼睛的主人,正是川上富江。 医院三楼的一扇窗户后面,富江正死死地盯着楼下花园里散步的三尾雪子等人。 她纤细的手指用力按着窗框,指甲也因为太过用力而微微发白。 “这群……冒牌货!” 富江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漂亮的脸蛋因为愤怒而显得有些扭曲。 她昨天夜里出行,为的就是杀死三尾雪子,避免这一幕发生。 谁知道,她反让三尾雪子等人杀死,预料中的一幕还是出现了。 第25章 混乱初现 “我到底忽略了什么?” 病房里,雨宫霖拄着拐杖,一边围绕着病床在空处走路,一边思索。 他一定忽略了什么。 在噩梦中度过了二十一年的时间,他忘记了太多细节,眼下的异常现象,一定是某篇漫画的内容,只是他一时记不起来,不断流入大脑的意念,也在影响他的思路。 那些女人这么容易得意忘形吗?只是变漂亮了一点,就到处炫耀,到处找优越感? 莫名焦躁的紧迫感催促雨宫霖快点行动起来。 虽然不知道行动起来应该干什么,但是那种莫名的焦虑,让雨宫霖无法继续待在病房里了。 他拄着拐杖,推开房门,刚走出房门,便撞上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昨天见过的女人,卡拉的一部分。 雨宫霖的目光从女人的脸上划过,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之色,这女人确实比昨天漂亮多了……等等!那是! 雨宫霖的目光猛地定格在她的脸上。 光滑白皙的脸颊,左边的眼角下方,一颗小小的美人痣,闯入了雨宫霖的视线,更是闯入了雨宫霖的大脑。 “富江……?!” 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雨宫霖的头顶,让他头皮发麻。 雨宫霖僵在原地,脑海中遗落的碎片信息疯狂拼接了起来。 刚醒来那天,在走廊上见到的大肚子三尾雪子,护士提及的肾脏移植手术,手术后听见的诡异传闻。 再加上出现在医院的富江,如今越来越漂亮的三尾雪子等人,以及出现在她们脸上,富江那标志性的美人痣! 这根本不是什么共同进化!而是《富江》系列中医院篇的剧情和《团体病房》结合起来了! 雨宫霖隐约记得,医院篇有一名女性移植了富江的器官,之后就被富江的细胞同化,他虽然不记得那个人的名字,但是,现在已经很明显了,就是三尾雪子! 而三尾雪子体内的富江细胞,正在通过【卡拉网络】的连接感染其他人! “草!草草草草草!” 雨宫霖浑身汗毛炸起,他忍不住低吼出声,拳头狠狠地砸在了身边的墙壁上。 要命啊!这他妈是真的要命! 一个富江就已经够呛了,现在冒出来二十五个富江,而且还是和他的大脑连接的二十五个富江! 好消息,富江会自相残杀,即便增加十倍的个体,也无法通过团体的意志力压过他。 坏消息,二十五份的精神污染将在24小时不间断造成影响,他现在不用担心会被同化了,他要担心的是会被二十五个富江的精神污染变成疯子。 更坏的消息,富江是杀不死的,原先的那些女人,他努努力还有机会杀死,甚至不用努力,等人头气球一来,所有人都会死。 (富江?你在骂谁是富江啊!) (别把我们和那个贱人相提并论。) (什么细胞同化?莫名其妙。) (你的眼睛和脑子都有毛病!) …… 二十五人的意念通过【卡拉网络】迅速传递,带着明显的不满和困惑。 “永别了,各位。” 雨宫霖摇了摇头,拄着拐杖转身离去,任由三尾雪子等人在【卡拉网络】如何叫喊,也没有一句回应。 雨宫霖那句没头没尾的“永别了”,像一根冰冷的钢针,刺破了三尾雪子等人刚刚膨胀起来的虚荣心。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感,在共享的意识网络弥漫开来。 她们再也没心情在走廊上展示自己,几乎是逃也似的回到了各自的病房。 三尾雪子砰地一声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深吸了一口气。她快步走到洗手间,再次站到那面明亮的镜子前,仔细观察镜子中的容貌。 “这张脸……” 三尾雪子抚摸着自己的脸颊,面色逐渐变得很是难看。 她发现了,自己的脸型,和两个小时之前相比,又产生了微妙的变化。 下颌的线条变得更尖了一些,原本略带圆润的脸颊现在显得更加削瘦。她侧过身,打量着自己的身材,似乎腰肢也更纤细了,胸臀的曲线也更加分明。 这张容貌,这副身材,和富江越来越像了! “富江……这是富江的脸!” 恐慌的情绪充斥在【卡拉网络】,无论再怎么不愿意承认,呈现在眼前的就是现实。 她们,正在变成富江! “砰!”的一声巨响,病房门被人粗暴地撞开! 一个穿着病号服的中年男人冲了进来,他手里紧紧攥着一把水果刀,眼神狂乱,顶着一双诡异的黑眼圈,死死盯着三尾雪子。 “就是你吧?你使用巫术盗走了富江小姐的美貌?我要杀了你!” 男人癫狂地嘶吼着,声音因狂热而扭曲,他的眼球布满血丝,直勾勾地瞪着三尾雪子,挥舞水果刀就扑了上来。 三尾雪子吓得尖叫后退,脊背撞在冰冷的瓷砖墙上,眼看刀尖就要刺到面前,她本能地张开了嘴巴,几十根透明的触须喷发而出,如箭矢一般射向那名男性的额头,末端的针头精准地刺入皮肤。 男人的动作瞬间僵住,举起水果刀的手臂停滞在半空,眼神迅速涣散。 当三尾雪子吸回触须,那名男性如木桩一样,“咚”的一声向前栽倒在地上,没了呼吸。 受到袭击的不止是一个三尾雪子,富江化女性的病房,接连有男性闯了进去。 波多悠亚的病房里,一个年轻的护工快步走了进来,他从怀里拿出两瓶医用酒精砸在地上。 玻璃瓶破碎,酒精溅射,迸射而出的碎玻璃划伤了护工的脸庞,他却丝毫没有感觉到疼痛的样子,反而一脸的狰狞痴狂之色,拿出了打火机,点燃自己的帽子丢在地上。 刹那间,火焰升腾,迅速引燃了周围的医用隔断帘和床单。 火势熊熊烈烈,在酒精的助燃下,贪婪地吞噬着病房里的一切。 “嘻哈哈哈哈哈!” 护工癫狂地笑着,扭头就跑出病房,把房门关上,卡住了门把手。 听到动静,从卫生间跑出来的女人们被浓烟呛得连连咳嗽,她们急忙冲向房门,想要开门,门却纹丝不动。 身后,火势增长,灼热的空气和刺鼻的烟雾如噬人的恶兽向她们扑来,浓烟熏得她们眼泪直流。 通过卡拉网络,其他人也感受到了同样的痛楚,一时之间,恐慌像病毒一样在她们之间蔓延。 第26章 医院的修罗场 混乱,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涟漪快速扩散。 几乎每一名富江化的女人,都遭到了男性的袭击。 袭击者神情癫狂,手段各异,有人持刀,有人纵火,火灾的浓烟触发了报警器,刺耳的铃声在医院回荡,吓得病人和家属纷纷出逃,护士和医生们慌忙维持秩序,护工和保安急忙赶往起火的地方。 几名富江化的女性同样赶往起火的病房,她们共享着被关在火灾现场的窒息感和恐惧,拯救受困的同伴是她们最迫切的目标。 吐出触须,杀死堵门的护工,病房里的女人拉开房门,伴随着滚滚浓烟和焦糊味,踉跄着冲了出来。 然而,还没等她们看清状况,一道寒光便迎面刺来! 一把锋利的手术剪,狠狠地捅进了女人的喉咙。 血液飚射而出,被刺中的女人身体一僵,难以置信地看向出刀的女人。 两人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她们看到的不再是略有差异的个体,而是两张一模一样的脸——都是川上富江那张完美却令人心底发寒的面孔。 同样的白皙皮肤,同样的乌黑长发,同样的齐刘海,同样的脸型,以及眼角下那颗标志性的泪痣。 唯一的区别,可能就是此刻脸上扭曲的表情。 行凶者的脸上满是狠厉的疯狂,受害者眼中则是强烈的震惊。 “去死吧!冒牌货!” 手持手术剪的富江眼中闪过强烈的厌恶和杀意,手术剪再次狠狠扎了过去。 “——!” 那名被刺中喉咙的女人,身体剧烈地抽搐着,她发不出声音,眼中的震惊很快就变成了怨毒,这憎恨的目光死死盯着手持手术剪的富江,剪刀的锋芒静止在了喉咙的正前方。 (滚开!你才是冒牌货!) 强烈的意志透过【卡拉网络】……不,已经不是【卡拉网络】了! 不知不觉间,【神圣的卡拉】已经让富江的细胞污染,变成了富江的形状。 现在将众人连接的神经网络,是【富江网络】! (真敢说啊!你们这些冒牌货!) (我才是真正的富江!) (你们都是冒牌货,窃取了我的容貌!) …… 刹那间,【富江网络】炸开了锅,每一个人都认为自己才是富江,其他人是冒牌货,她们为此争执不休,却也没有继续动手。 富江从不亲自动手杀人,虽然有体弱无能的原因,但更重要的是,她们一旦受伤,流出的血液会生长为新的富江,如果伤口太大,甚至会从伤口里面长出一个富江。 她们的战斗方式,是通过自己的魅力操控男人代替她们战斗。 富江的精神污染能力开始无差别地散发。 男性的医护人员、保安、病人陆续中招,受到富江们的魅惑,他们不再维持秩序,而是变成了富江的帮凶。 “杀了她!杀了那个冒牌货!” 一个富江在走廊尽头尖叫着,指向不远处一个和她长相相同的女人。她身边围着三名被迷惑的护工,他们眼神狂乱,手里拿着锋利的手术刀和沉重的灭火器作为武器。 “冒牌货!不要得意忘形了!我才是真的富江!” 被指认的女人不甘示弱,她身后站着两名穿着病号服的男人,他们虽然步履蹒跚,但眼中的狂热丝毫不减。 “把那个冒牌货的眼睛挖出来!” 一个富江对身边的追随者命令道,声音甜腻却令人毛骨悚然。 “撕烂她的嘴!看她还能不能胡说八道!” 另一个富江尖声反驳。 医院渐渐变成了一个疯狂的角斗场,富江们利用自己的魅力蛊惑着医院里的男性。 只要一个眼神,一句哀求,就能让想要维持秩序的医护人员倒戈相向,成为她们自相残杀的工具。 刺耳的尖叫声、痛苦的哀嚎声、肉体撞击声、物品破碎声混杂在一起,盖过了火警铃声。浓烟和混乱从起火的病房向外弥漫,整座医院以极快的速度失控。 “妈的!妈的!操他妈的!” 雨宫霖拄着拐杖,躲在护士站里面,和一群护士待在一起。 望着外面的混乱,他接连爆着粗口,脸色铁青,额头上全是冷汗。 通过【富江网络】,那些被刺穿、被割喉、被烧灼、被重击的痛楚,如同层层叠叠的怒涛般冲击着他的颅神经。 这倒也没什么,忍受疼痛而已,他在噩梦世界承受的痛苦要比这多多了。 相比起来,更加可怕的是,富江的意念也在干扰他的认知。 二十五个富江的尖叫、争吵、恶毒的诅咒,像无数根针扎进他的意识。 一股没来由的烦躁和暴戾感往上涌起。 雨宫霖看着柜台上一把忘记收起来的剪刀,脑子里闪过一个模糊的念头:拿起来,冲出去,让那些吵闹的女人闭嘴,切碎她们…… 当这个念头升起,雨宫霖猛地甩了甩头,狠狠一口咬在自己舌尖上。 尖锐的疼痛让他瞬间清醒了一点,嘴里弥漫开一股铁锈味。 不行,绝对不能顺着那些念头想下去,绝对不行!否则的话,自己也会疯的! “大家都疯了吗?这是怎么回事啊!” 裕子小姐抓住雨宫霖的手臂,望着走廊上扭打在一起的人群,连声音都颤抖了起来。 护士站里乱作一团,几个年轻的小护士缩在角落,抱在一起,吓得直掉眼泪。 另一个较为年长的护士缩在柜台下面,已经掏出了手机,手指颤抖地按着屏幕。 “喂?喂!这里是森田医院!疯了,都疯了!警察,需要很多人!救命……” 她语无伦次地对电话那头喊着。 外面走廊的景象简直像修罗场。 浓烟越来越密,刺鼻的烧焦味混合着血腥气飘了进来,那些病人、护工、医生,像中了邪一样,眼神狂乱,为了那些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互相殴打、砍杀。 这莫名其妙的一场暴动,超出了护士们的认知。 她们理解不了到底发生了什么,明明几分钟之前还好好的,根本就没有什么征兆,男人们就拿起了武器互相攻击。 “难道是针对男性的病毒?” 一名年长的护士猜测着,眼睛忍不住看向了雨宫霖,目光中也流露出忌惮和抵触的眼神。 这个男人虽然没有像别的男人一样互相厮杀,但是那时不时扭曲的表情,看起来也是不怎么安全。 第27章 只有更坏,没有最坏的状况 “别管这个了,我刚才过来的时候,看见有好几个病房着火,现在这样子,恐怕也没人能灭火,先逃出去吧。” 雨宫霖强忍着大脑里富江们互相咒骂的噪音,和身体各处传来的幻痛,对周围的护士们说道。 护士们多是六神无主,听到有人拿主意,立刻看了过来。 略一犹豫之后,年长的护士美优率先应了下来。 “这位先生说得对,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我们必须先离开这里,一旦火灾蔓延到每一个楼道,我们会被活活烧死在这里。” 另一名护士佳乃看了看窗外弥漫的烟雾,咬了咬牙,点头说道:“好!我们从侧面的紧急通道走,那边人应该少一点!” 定下了计划,护士站里剩下的五六名护士立刻行动起来。 裕子和另一位身材比较结实的护士美子一左一右,扶住了行动不便的雨宫霖,美优推开房门,众人一拥而出。 走廊的空气弥漫着烧焦的臭味,灯光因为短路而忽明忽灭,远处的一间病房吞吐着浓郁的黑烟和炽烈的火光,两名保安正举刀剁下一名富江的脑袋,把尸体投进燃烧的病房里面。 人间炼狱般的景致,吓得几名护士双腿发软,雨宫霖只觉得一时难以呼吸,滚烫的触感灼烧着皮肤。 雨宫霖咬紧牙关,集中精神,过滤掉【富江网络】里传来的疯狂意念和种种幻痛,将全部的注意力放在观察周围的环境上。 众人贴着墙根,尽量避开走廊中央扭打在一起的人群,朝着紧急出口的方向移动。 就在他们快要拐进通往紧急通道的岔路时,一个穿着沾血病号服的男人从一间房门敞开的病房里冲了出来! 他面色痴狂,手里举着一个顶端染血的点滴架,跌跌撞撞地向跑了过来。 “嘻嘻嘻!杀了冒牌的富江,富江小姐,多看看我吧!” 护士们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吓得惊声尖叫,扶着雨宫霖右侧的美子更是下意识地松开了手,惊慌地向后退去。 失去一边支撑,雨宫霖的身体猛地一晃,失去了平衡向右侧歪去。 但他反应极快,立刻调整重心,左腿作为支撑猛地发力,硬生生稳住了晃动的身体。 腿部的肌肉传来一阵酸软无力的抗议,但他在二十一年梦境中磨砺出的的毅力,超越了肉体的局限性。 望着那个举着点滴架,已经冲到近前,丝毫不打算绕路的男人,雨宫霖缩起了瞳孔,锁定对方的喉咙。 刹那之间,雨宫霖将全身残余的力量,连同身体的重量,都灌注到抓紧了拐杖的右臂,腰腹同时发力,将拐杖猛地向前一送,精准地戳中了男人的喉咙。 “呃!” 男人的动作瞬间僵住,痴狂的表情凝固在脸上,转为强烈的痛苦和窒息感。 他松开点滴架,双手捂住胸口,眼睛凸出,张着嘴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身体像抽掉骨头一样软倒下去,蜷缩在地上一动不动。 雨宫霖喘着粗气,收回拐杖撑住身体,这一下爆发让他的手臂微微颤抖,呼吸也变得急促。 “你……杀了他?” 美子瞪大了眼睛,胆战心惊地望着雨宫霖。 “没死,只是引发了迷走神经反射,导致心跳骤停。” 雨宫霖可不想担上命案,他对力道的控制程度极高,就算攻击喉咙这种要害,也有把握只是击晕而非杀死。 “别磨蹭了,快走!” 美优最先反应过来,脸色苍白地催促大家:“快!快走!跟上!” 美子也惊魂未定地靠拢过来,脸上带着愧疚和后怕,再次扶住了雨宫霖的手臂,一行人加快脚步,拐进了通往紧急出口的走廊。 混乱在直线加剧,沿途又遇到了几个被蛊惑的男性,但都被雨宫霖用拐杖施展的剑道解除了行动能力,他们跌跌撞撞地冲下楼梯,途中还遇到了不少没有受到蛊惑的病人和护士,所有人都在仓皇出逃。 终于,他们冲到一楼,推开最后一道防火门,冲出了医院主楼。 新鲜的空气涌入肺部,劫后余生的人们瘫坐在地,满脸茫然,大口喘着气。 雨宫霖也几乎脱力,坐在花坛旁边,抬头望向森田医院的主楼。 只见滚滚浓烟从多个窗口涌出, 化作黑色的烟柱升腾而起,火光在窗后闪动,映出扭曲的人影。即使隔着一片空地的距离,雨宫霖也能听到楼里传来的尖叫声。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一个印象深刻的身影。 川上富江从不远处走了过来,脸上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悠闲表情,仿佛周围的混乱和惨剧只是一个玩笑。 她径直走向雨宫霖,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哟,又见面了,帅哥,你没受伤吧?” 富江关切地问道。 “别靠近我……” 拐杖如剑,抵住了富江的胸膛,雨宫霖的双眼充斥着杀意,胸口剧烈起伏。 “是你干的吧?” “哎呀,干嘛这么凶?我干了什么吗?” 富江闻言,用手掩住嘴,眼睛微微睁大,歪着头,一脸的无辜,但眼底却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别跟我装腔作势,你应该知道,我不会被你迷惑。” 雨宫霖闭上眼睛,冷冷地说道。 “呵呵,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我的名字是川上富江,你呢?” 川上富江把抵在胸前的拐杖按了下去,凑到雨宫霖的身边,笑盈盈地问道。 “雨宫……霖。” 雨宫霖没有再隐藏自己的名字,因为没有意义。 “霖君,都是你的错哦,我昨天过去,就是专门为了杀掉三尾雪子,这里的医生把我的内脏移植给了那个丑女,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跳出来这么多冒牌货,但是,如果你昨天帮我的话,今天的混乱也就不会发生了。” 富江这娘们实在是厚颜无耻,直接把自己的罪行推给了雨宫霖,雨宫霖听着眼皮直跳,恨不得一剑把她捅死。 他通过【富江网络】,时刻关注着其他的富江动向,至今正在死亡的富江只有三人,正在诞生的富江却有十人之多,几名富江被砍伤的面部,变异的颅神经和血肉渐渐生长,变成天生就处于【富江网络】的新人! 这绝望的世界,完全没有给雨宫霖带来一丁点的好消息。 第28章 风海警部补 与此同时,警车、救护车和消防车陆续赶到现场,刺耳的鸣笛声划破了医院外围混乱的氛围。 “彻底完蛋了……已经没救了……” 感受着【富江网络】中逐渐增加的思维,听着悠扬的警笛声,雨宫霖不由得惨然一笑。 以富江的体质,只要没有被完全烧成焦炭,就能进行再生,如今消防车已经到了,想要让那些富江全部死在医院里面,无疑是不切实际的念头。 他已经彻底无法摆脱富江了。 “虽然不明白你在想什么,”富江的双手捧起了雨宫霖的脸庞,妖艳的容颜肆无忌惮地散发着魅力,让远处的病人也看得入迷,“来帮我吧,帮我杀掉那些冒牌货,只要你能帮我杀了她们,我可以成为你的女朋友。” 甜蜜的声音钻进雨宫霖的耳朵,不等雨宫霖推开川上富江,一只手掌抓住了川上富江的后领,把她从雨宫霖的身边拽开。 “干什么啊?!” 川上富江踉踉跄跄地后退,站稳转身,愤怒呵斥,却看见了和自己一模一样的面孔。 “哎呀呀,想一个人偷跑吗?这可不行哦。” 那只手的主人是另一个富江,并且也不止一个富江,十几名富江不知何时出现在附近,脸上挂着冰冷的笑容,目光里充满恶意。 “你们这些冒牌货!” 看着自己的面孔,川上富江咬牙切齿,满脸都是憎恨的表情。 “冒牌货真会倒打一耙呢,我才是真正的川上富江。” 早已分不清原身是什么人的富江把手掌搭在自己的胸前,自信满满地说道。 “别说这么蠢的话,我才是真正的川上富江,这种事情一看就能明白吧?” 另一名富江将富有光泽的黑发抚到肩后,倨傲地说道。 “你们这些冒牌货!不过是盗窃了我的美丽的小偷!” 被拽开的川上富江站稳身子,气得脸颊微微发红,指着对面那群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哎呀呀,说别人是冒牌货的,自己才是最大的冒牌货吧?” 某个富江抱着手臂,嗤笑一声。 虽然穿着不同,但脸上那种混合着傲慢和讥诮的表情却是如出一辙。 争吵不断升级,十几张相同的嘴同时吐出恶毒的话语,内容几乎一模一样,她们每一个人都坚称自己才是真正的川上富江,指责对方是拙劣的模仿者。 她们互相瞪着,眼神里是纯粹的憎恨。 富江们的争吵声让雨宫霖觉得耳边有一百只鸭子在嘎嘎乱叫,吵得他头痛欲裂,太阳穴突突直跳。 与此同时,消防车巨大的身躯驶进院区,消防员们动作利落地跳下车,开始铺设水带。 粗大的水柱冲向冒烟的楼层,水火接触,产生大量的白色蒸汽,警察和消防员一起进入大楼内部,制服那些还在打斗的暴徒,从主楼拖了出来。 还有那些伤员,则是由从其他医院赶来的医护人员送上了救护车。 警戒线被迅速拉起,将越来越多的围观人群隔离。记者们也闻讯赶来,摄像机的镜头对准了浓烟滚滚的医院大楼和忙碌的救援人员进行拍摄。 官方组织的行动,也对富江们的争执造成了影响。 “啧!总有一些死脑筋会很碍事儿。” “警察来了,还是低调点比较好。” “虽然都是废物,但是偶尔也会很麻烦。” …… 富江们停下了争执,将注意力转向了不远处的警察。 她们对警察的态度普遍为轻蔑,但是又不能忽视,大概就是这种矛盾的情绪。 “拜拜,霖君,我们明天再见吧。” 富江们的态度达成一致,她们各自散开,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雨宫霖立刻意识到,这些无法无天的怪物,对代表着秩序和暴力的官方组织还是有所顾忌的。 岛国的官方组织有专门针对超自然诡异的部门吗? 雨宫霖不确定,他只知道,官方应该接触过超自然诡异。 伊藤润二画过一篇叫什么什么之剑的漫画。 原谅他,时间太久已经忘记了名字,只记得大概的剧情,有人持有一种能剥夺生命,赋予生命的魔剑,专门为政治家延长寿命。 伊藤润二世界观的超自然力量通常都是招摇过市的类型,官方就算拿它们没什么办法,也必定会接触它们。 这时,警察也开始接触在外面避难的众人,向目击者们询问具体情况。 两名穿着制服的警察朝着雨宫霖走了过来,他们一大一小,大的是体型比普通人大上两三倍的彪形大汉,长相也非常老成,看起来至少有三十多岁了吧?小的很年轻,大概二十几岁。 只不过,看起来至少三十多岁的警察,却落后一步,跟在那名年轻警察的后面,以那名年轻警察为首的样子。 “你没事吧?需要医疗援助吗?” 年轻警察看了看雨宫霖拄着的拐杖和他苍白的脸色,关切地问道。 “我没事,只是有点累。” 雨宫霖慢慢举起手,表示配合,同时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 “那就好,我是风海警部补,这位是我的同事小暮。想向你了解一下医院里面发生的情况。” 年轻警察点了点头,出示了一下证件。 那叫小暮的壮汉警察沉默地站在风海警部补的身后,像是一堵高墙,带来一股无形的压迫感,但他的表情并不凶狠,反而有点憨厚。 (风海?小暮?怎么感觉在哪里听说过这些名字?不是前身,前世的记忆吗?是看过的日式作品的角色?) 雨宫霖隐约觉得这两人的组合似曾相识,但时间相隔太久,只凭两个姓氏实在想不起来。 他便也不再深究,而是斟酌着说道:“具体原因……说起来你们或许不相信,我在医院里见到了很多个一模一样的人。” “一模一样的人?双胞胎?三胞胎?” 风海和小暮互相对视了一眼,然后猜测着问道。 “没有那么少,至少二十多人。” 雨宫霖摇了摇头。 两名警察不由得露出了惊愕的表情。 “二十多人?会不会是你看错了?或者是化妆和打扮一样?故意伪装成同样的形象?” 风海连忙问道。 他不觉得真的有二十多个一模一样的人,但是这么古怪的现象出现在医院,或许和医院里面的暴乱有关系。 第29章 无能为力的特殊部门 “不会,那些女人我前几天也见过,她们本来是别的样子,到了今天,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她们突然变得漂亮了,在医院里面招摇过市,慢慢就变成了另一个人,就像是妖怪一样,拥有魅惑的魔力,她们互相都指认对方是冒牌货,蛊惑医院里面的男性互相厮杀。” 雨宫霖配合警方的调查,尽可能清晰地描述了自己看到的情况,但刻意略过自己不应该知道的那些信息。 风海警部补听着,眉头越皱越紧。旁边身材魁梧的小暮警官则拿着笔记本飞快地记录着,那张粗犷的脸上写满了惊疑不定的神情。 “变得一模一样……还蛊惑男性?” 风海重复着雨宫霖透露的信息,语气里充满了怀疑。 “你确定这不是因为受到惊吓产生的错觉吗?或者是某种集体催眠现象?” “这件事不止我一人看见,说不定那些女人还没有离开医院,你们找一下就知道了。” 雨宫霖摇了摇头,语气非常肯定。 “……又是特殊事件吗?” 风海面色微沉,喃喃自语。 “前,前辈……不要说这么可怕的事情。” 他话音未落,旁边的小暮就打了个寒颤,那张凶悍的脸瞬间垮了下来,露出与体型极不相称的畏缩表情。 “你们是负责处理特殊事件的特殊部门吗?” 雨宫霖捕捉到他们的反应,立刻追问,浑浊的眼神里透出一丝急切的光芒。 “特殊部门……勉强算是吧,按照部长的说法,世上总有无法用常识解释的事情,警察史编撰室就是专门处理这些事件的部门,不过,我们可没有漫画里面那么炫酷的超能力就是了。” 风海哑然失笑,挠了挠后脑勺,模样颇为无奈。 顿了顿,风海的脸色严肃起来。 “你还知道什么关键信息吗?任何细节都可能很重要。” “那些女人的名字是富江,川上富江,如果你们是负责特殊案件的部门,应该听说过这个名字吧?曾经发生过一场高中生分尸案,受害者的名字就是川上富江,但是在确认了死者身份之后,川上富江又活生生地出现在学校。” 雨宫霖的脑海中还充斥着富江们的争执不休之声,他仰起头,直直地盯着风海警部补,迫切地希望得到一个肯定的回答。 “川上富江……这个名字……” 听见雨宫霖吐露的姓名,风海眉头一皱,似乎也听说过雨宫霖提到的案件。 “是两年前的分尸案!前辈,那个案子是你入职之前发生的,当时闹得很大。” 小暮突然睁大了眼睛,率先想起了关于川上富江的案件,向风海提醒道。 “我看过川上富江的文件。” 风海点了点头,神色更加凝重。 “使男性疯狂的魔力,不死之身,档案中这个名字最早出现的年代,是江户时代!” “江户时代,那岂不是三百年前的老妖怪吗?前辈,你会不会看错了?” 小暮大吃一惊,难以置信地问道。 “我也希望是我看错了,但是那些稀奇古怪的报告书里面什么都有,曾在江户时代出现过的不死魔女也不算最离奇的一类,先前的狐仙和鬼,不都是这样吗?” 风海苦笑着,目光扫过周围忙碌的救援人员和惊魂未定的幸存者,试图找到川上富江的踪影。 “暂停!你们两个,就到此为止吧。” 突然间,一个女人的声音传来。 风海、小暮、雨宫霖三人同时看向了发出声音的位置。 “犬童部长?你怎么来了?” “您不是还在看赛马直播吗?” 风海和小暮一起站直了身体,他们看向说话的那个女人,发出的声音感觉有点讽刺的味道。 那是一个身材健壮的中年女人,没有化妆,穿着便装,容貌算是美女,手臂有很漂亮的肌肉。 她双手抱在胸前,眼睛眯成了一条细缝,站在花坛的后边,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当然是因为直播已经结束了啊,本来是打算去打柏青哥的,正巧路过,听见了一些不得了的事情。” 姓氏为犬童的女人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懒散地开口,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志。 “风海,小暮,这件事你们俩就不用继续调查了,涉及到富江的案子,了解越深入,调查越详细,问题就会越来越大,越来越麻烦,你们可以收工了。” “部长,您的意思是……富江的案子,由你来接手?” 风海惊讶地问道,小暮也是一副难道太阳从西边升起来了吗的样子。 对于二人来说,犬童部长主动干活,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接手?我干嘛要接手?” 犬童眯着眼睛,歪着头看向风海,一脸“你傻吗”的表情。 “一个杀不死、还会无限分裂的玩意儿,去招惹她是闲的没事干了吗?对于富江这种生物,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别去管她,让她们自己内部消耗。反正她们自己就能把自己折腾得够呛。” “可是,部长,这是大规模暴乱事件,好像还死了十几个人。” 小暮皱起眉头,那张粗野的面孔因为不赞同的表情显得更加凶悍。 “小暮,你猜这个世界上有多少富江?” 犬童面向小暮,眼睛依然没有睁开,不紧不慢地问了一个问题。 小暮一脸茫然。 “答案是,未知。目前全国各地观测到的富江就有三千八百六十四名,被抛尸到荒山野岭、江河湖泊、农村小镇的富江更是不计其数,最关键的一个问题,富江能感应到同类的位置,并且她们共享同样的记忆。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犬童的话让空气骤然凝固。 风海和小暮面面相觑,面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神情。 三千多名已知的富江?这个数字已经超出了常规案件的概念。 “意味着,一旦富江意识到官方势力在有组织的猎杀她们,她们一定会主动去寻找、魅惑那些有权势的人,把他们变成自己的保护伞。到那时,你们面对的就不只是杀不死的怪物,还有整个官方遭到腐蚀的风险。我想,正是因为顾虑到这一点,犬童警官才是这样的态度吧?” 一直沉默倾听的雨宫霖,顺势插话说道。 第30章 《禅秘要法经》 雨宫霖的话音落下,风海和小暮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们显然没考虑到这一层,经雨宫霖点破,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远超乎想象。这不只是超自然事件,更是可能动摇社会秩序的政治危机。 犬童的眯眯眼瞥向坐在一边的雨宫霖,微微点头。 “看来你比我这两个手下的脑子转得快点。没错,这就是最恶心的地方,富江手无缚鸡之力,杀她不比杀猪更难,偏偏她的再生能力太强,又有魅惑男性的能力,所以上面的默认处理方式就是不处理——至少不明目张胆地去处理。记录,观察,控制知情范围,偶尔给她们内部的自相残杀收拾烂摊子,把影响降到最低。” 犬童的脸上带着几分嘲弄,把话说得很直白,压根就懒得避开雨宫霖这个普通市民。 风海和小暮的表情变得非常复杂,以他们经历的教育,很难接受这种对犯罪现象无动于衷的做法。 “看开点啦,档案室里至今没有解决的案件也不止这一个,一百个都有,有些案件能去管,有些案件不能去管,为了所有人都好。” 犬童耸耸肩,转过身子,晃晃悠悠地朝着医院的出口走去。 “请稍等,犬童警官,我有事情想要请教。” 雨宫霖急忙支着拐杖站了起来,向犬童喊道。 犬童侧过身子,狭长的双眼看向雨宫霖,漫不经心地问道:“有事吗?小朋友?” 雨宫霖直截了当地问道:“我想请教,要怎么对付富江。” 二次元定律之一,眯眯眼全都是怪物。 这个名为犬童的女警察,眼睛自始至终都没有睁开过,百分百是高手。 “杀了她很简单,杀完之后丢火里烧成灰,被抓了就联系警察史编撰室,我们会把你捞出来。” 犬童一口奇怪的大阪腔,说着杀人放火这种完全不该由警察说出来的话,就像是在说笑话一样。 雨宫霖一脸的无语,急忙说道:“我问的不是这个,我已经让富江盯上了,脑袋里面无时无刻都在想她,这样该怎么办?” “有这种事情吗?” 犬童转过身来,诧异地看向雨宫霖。 “你有什么非常喜欢的女生吗?或者在信仰什么宗教?远大的志向和抱负?” 面对犬童的问题,雨宫霖连续摇头。 前世的他是条单身狗,家里的老人信佛拜观音,他也会念几句阿弥陀佛,志向是没有。 今生的他……因为重活一世的原因,他对神佛的存在比起前世更加相信,但是这世道太离谱,让他很难相信自己能转生过来,是因为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的保佑。 爱人和志向什么的,同样没有,目前最大的目标,就是活过三个月。 “这就奇怪了,一般能抵抗住富江的魅力,在初接触的几天保持理性的人,通常是我刚才提到的那些人。不过,就算是那些人,到最后也会不知不觉变得痴狂。” 犬童摩挲着下巴,用那眯细的眼眸打量着雨宫霖。 “大概是因为我学习剑道、催眠术,念诵佛经屏蔽杂念的原因。我和松浦教授学习过催眠术。” 雨宫霖试着提出了松浦教授的名字,松浦教授是法医,这些警察应该和他认识。 “原来你是松浦教授的学生啊?” 风海、小暮、犬童三人都是一副认识松浦教授的态度。 “言归正传吧,我是没办法帮你对付富江的魔力,你能利用剑道、催眠术、佛法抵抗富江的魔力,就继续坚持下去,如果一定希望得到帮助……我推荐你研习《禅秘要法经》。” 犬童用食指挠了挠脸颊,面色变得正经了一点,给雨宫霖提出了有用的建议。 “《禅秘要法经》?” “《禅秘要法经》是佛教禅定修法,专门讲述如何通过白骨观破除我执和他执,去东阳堂书店可以买到。南郊的鬼哭山上有座鬼哭寺,里面有个老和尚。买了佛经之后,可以去请教一下,反正他那小庙平日也没什么香客,你去添点人气也好。” “鬼哭山?鬼哭寺?” 雨宫霖心中一动,这名字听起来就不简单,特殊部门的老大认可的宗教场所,肯定不是普通的小地方。 伊藤润二系列虽然是无解类型的恐怖漫画,但也不缺少超能力者和魔法师这种存在,要是鬼哭寺的主持真有法力,以他的【长梦】诅咒,什么法子都能快速入门。 就算没有法力,也至少是一位高僧,能点拨他学习白骨观。 话说回来,无论是超自然的力量还是强大的肉体力量,在伊藤润二世界都有速成的方法,具体是什么来着? 雨宫霖皱眉苦思。 “我去打柏青哥了,先走了。” 说完,犬童便潇洒地挥挥手,晃晃悠悠地走了。 风海和小暮对视一眼,向雨宫霖点头示意后,给他留了一张名片之后,也抽身而退,把医院的案件让给搜查一课。 至于雨宫霖本人,也没有在森田医院久留。 因为富江们引发的混乱和火灾,森田医院的病人都要转移到其他的医院,雨宫霖也是其中之一。 不过,雨宫霖并未立刻前往另一座医院,以他的身体状态,进了医院,没一个星期的休养是出不来的。 他趁着转移时的混乱,雨宫霖拄着拐杖悄悄离开了现场。 当务之急不是继续住院休养,而是解决富江的精神污染。 他先坐电车去了市中心专营佛教书籍的东阳堂书店,买下了犬童提到的《禅秘要法经》。 经文是上中下三卷,文字是汉语,但看起来艰涩难懂。雨宫霖仔细翻阅了一遍,半懂不懂。 “果然还是要有高僧指点。” 收起三卷《禅秘要法经》,雨宫霖查了路线,前往市郊的鬼哭山。 山路比他想象的要难走,对于他这副卧床将近半月,才醒来不到两个星期的病体来说更是折磨。 拐杖点在崎岖的石阶上,每一步都得很小心,汗水很快就浸湿了他的后背,呼吸也变得粗重。 不过,和肉体上的折磨比起来,雨宫霖更无法接受的是精神上的折磨。 第31章 面见住持 富江们的声音一直没有停歇,像一群叽叽喳喳的乌鸦,时而嘲笑他的徒劳,时而诱惑他放弃,时而又假惺惺地许诺和平共处。 “霖君,好辛苦哦,别去那种破庙了,来陪我嘛。” “跟和尚念经有什么用?别犯傻了。” “有那么雄厚的本钱,当和尚会不会太折磨自己了?” “霖君,干嘛这么防备我们呢?我们对你没有恶意。” “我们还是好好谈谈吧,我们心心相印,没有必要闹得那么僵。” “大家和平相处吧。” …… 雨宫霖咬紧牙关,努力忽略这些杂音,将注意力集中在脚下的路和手中的拐杖上,尽量不去思考,让富江们无法捕捉他的思想。 富江,不值得信任。 念头一闪而过。 他不否定,富江或许对他没有恶意。 如果只是想要让他屈服于富江的魅力,那确实算不上什么恶意。 但是,一旦他真的屈服于富江的魅力,那他自然而然会沦陷在绝望的深渊,这和富江的意志无关。 终于,在天色开始泛黄的时候,雨宫霖终于踏上了鬼哭寺门前的石阶。 他累得几乎脱力,汗水顺着下巴往下淌,肺部火辣辣地疼痛。 眼前的寺庙比他想象的要小,也更破旧。院墙斑驳,木制的庙门敞开着,上面油漆剥落,露出底下的木头纹理。院子里很安静,只能听见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不知名虫子的鸣叫。 寺门敞开着,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一个穿着旧僧袍、身形干瘦、慈眉善目的老和尚正拿着扫帚,慢悠悠地扫着地上的落叶。 雨宫霖喘了几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这才走进寺院,对着老和尚恭敬地行了一礼。 “打扰了,请问您是这里的主持吗?” 老和尚停下扫地的动作,抬起头,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下雨宫霖,目光在雨宫霖苍白的脸色和拐杖上停留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贫僧就是,施主有什么要紧的事?居然拖着病体来鬼哭寺。” 雨宫霖说道:“是警察史编撰室的犬童警官介绍我来的。” “兰子?先进来喝杯茶吧。” 住持的脸上浮现出惊讶的神情,他把扫帚放到了一边,把雨宫霖引到偏殿旁一间简陋的茶室,给他倒了一杯热茶。 雨宫霖端起茶杯,热茶下肚,他才感觉冰冷的手脚恢复了一点暖意。 “兰子那孩子,本事比贫僧大得多。寻常的妖邪怪异,她自己就能应付。她会让你来寺庙,想必是遇到了关乎心念层面的难题吧?” 住持也端着一杯茶,在雨宫霖对面坐下,布满皱纹的脸上带着平和的笑意。 雨宫霖放下茶杯,开门见山地说道:“住持大师,您听说过富江吗?” 住持闻言,面色微微一凝:“略有耳闻,此乃一种执念极深的魔障,可称之为欲界天魔女。” “大师既然知晓富江,想必也明白我的来意了。” 雨宫霖从随身的包里取出那本《禅秘要法经》,放在两人之间的矮桌上。 “犬童警官指点我,来向大师请教,研习此经。” “《禅秘要法经》?” 看见佛经的名字,住持微微摇头,语气中带着不赞同。 “兰子还是这般乱来。” 他抬头看向雨宫霖,开口问道:“施主可知,何为白骨观?” “知道一些。大致是将活色生香的肉身,逐步观想成一副白骨,以消除色欲。我曾接触过九相图和锁骨观音的相关说法。” 雨宫霖点了点头,若是不知道白骨观,他今天早上也不会请裕子小姐帮忙买一本讲解白骨观的典籍。 虽然是无用功。 没有名师指点,他根本看不懂。 什么如是系心,谛观五节,不令驰散。心若驰散,摄令使还。如前念半节,念想成时,举身煖熅心下热。得此想时,名系心住。 什么在生藏中,户领八十亿小虫。一一虫从诸脉生,孚乳产生,凡有三亿,口含生藏。一一虫有四十九头,其头尾细犹如针锋。 神神叨叨的,每一个字他都认识,偏偏组成句子就理解不了了。 “对也不对,太过浅薄。所谓白骨观,其根本目的在于破除对这副色身的贪爱执着,观修诸法无常、不净之理。” 住持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缓缓说道。 “佛祖释迦牟尼嘱托弟子阿难:汝教世人,修三摩地,先断心淫,是名如来先佛世尊,第一决定清净明诲。是故,阿难,若不断淫,修禅定者,如蒸砂石,欲其成饭,经百千劫,只名热砂。” “修持禅观,获得解脱,必须首先断除贪淫。但是,白骨观在各种修持法门之间,也属于最激进的一种,一个不备就会走火入魔,产生对众生的厌弃。这种法门源自印度苦行沙门,他们选择住在尸陀林,通过观察死尸从腐坏到化为尘土的过程,来体悟世事无常和人生苦短,这并非是佛陀所倡导的修行方式。” 雨宫霖决然地说道:“我没有时间循序渐进地修持温和的法门。白骨观纵然激进,眼下也是我唯一的选择。” 住持说道:“白骨观也不是一朝一夕能修成,就算用最偏激的方法,找来一具尸体进行观想,也需要一年之久。” 雨宫霖立刻回应:“时间长短无所谓,我看重的是它的修行方式相对简单,不需要极为高深的佛学根基。” “正因为入门简单,所以才更危险。” 住持的皱纹在额间聚拢,对雨宫霖的话语持否定态度。 “修行者在观想过程中需要直面生命最本质、最残酷的一面,若没有出离心、菩提心的禅定基础,修行者容易陷入过度厌离生命的误区,背离破除执着的本意,变成另一种魔障。” 雨宫霖静静地听着,当住持说罢,他才冷静地说道:“住持大师,您说的这些我都明白。但是,您似乎误解了我的来意,我并不是要理解佛法的本意,也不求什么悟道和解脱,我想要的只是借白骨观的修持,对抗富江的魔力罢了。激进?偏执?这就是我想要的,寻常的佛法对抗不了富江,否则富江也不会逍遥法外这么多年,不是吗?” 第32章 修行禅定 住持无言以对。 富江的魔力是一种超越了人智的规则。 说到底,那不是可以消除的诅咒,而是人类的欲望具现化。 想要抵抗富江的魅力,必须是真正的不近女色,否则受到魅惑只是时间问题。 除非是天生的同性恋,谁又能真正做到这种违反自然法则的事情呢? 僧人? 这边的僧人不禁婚嫁,那边的僧人比谁都玩得花。 “拜托了,住持大师,请为我讲解白骨观的奥秘,我的身体行动不便,不打算再去其他寺庙跑一趟了。” 雨宫霖低下头,诚恳地请求道。 白骨观,他是一定要学的,鬼哭寺住持不教他,他也只能去拜访其他的僧人。 毕竟,白骨观又不是什么法术秘籍,正经寺庙的住持应该都懂。 住持看着雨宫霖低下的脑袋,沉默了一会儿。 茶室里只剩下风吹过庭院树叶的沙沙声,片刻,他才叹了口气,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些。 “好吧。” 住持终于开口,声音平和但带着一丝无奈,这毕竟是把一个大好青年引入歧途。 “既然你心意已决,兰子也把你指引到这里,贫僧就尽力帮你一把。不过,万丈高楼平地起,再急,也得从基础开始。” 住持端起已经微凉的茶喝了一口,然后放下茶杯,目光落在雨宫霖抬起的脸上。 “你现在的状态,心浮气躁,杂念丛生,直接修习白骨观,无异于狂风点灯,不仅点不亮,反而会烧了自己。先学数息观,把心定下来再说。” “数息观?” 雨宫霖不解地问道。 住持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目光落在窗外摇曳的银杏叶上,像是在回忆遥远的过往。 “这数息观,梵文叫安那般那念,安那是吸气,般那是呼气,简单来说,就是对呼吸的忆念。据说佛陀在鹿野苑初转法轮时,就把这法子教给了弟子阿难,是现传最基础的禅修方法,无论是南传的十六观智,还是北传的白骨观、念佛禅,都以数息观作为初步调心的手段。” 住持转头看向雨宫霖,慈眉善目的面容变得庄重。 “你看过西游记吗?” “当然。” 雨宫霖点了点头。 他前世可是华夏人,怎么可能没看过西游记? 住持说道:“修行就是修心,孙悟空象征不受控的妄念,白龙马代表散乱的欲望,数息观的核心是调心,帮你拴住孙悟空这只心猿,锁住白龙马这匹意马,只有成功收住了心,才能开始修行。” 雨宫霖恍然大悟,他很早以前就听说过,西游记讲的就是道家的修心之法,原来佛家的修心之法也在里面。 “对了,住持大师……” 雨宫霖目光躲闪,还是忍不住问道:“那个,修行,能不能修炼出法力。” 听住持科普了那么多修行的法门,雨宫霖也是忍不住了。 这一套一套的这么讲究,不会真的只能修炼心境吧? “法力?” 住持摇了摇头,以训诫的口吻说道:“修行的重点是断除烦恼、证悟实相,而非追求神通。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 雨宫霖问道:“这个我明白,我只是想知道,修行者遇到了妖魔鬼怪该怎么办?比如犬童警官负责特殊案件,她遇到危险之后一般怎么处理?” “神通不敌业力,若修成第六识,可预判危险,数息观修炼到高深处,可善调身心,改善体魄。至于兰子,我是教她修心的师傅,她另学了阴阳道,兰子为修炼阴阳道,内脏四分五裂,浑身伤痕累累,已是执着于神通,偏离了解脱正道。” 住持悲悯地叹了一口气,露出了几分无奈的表情。 也不知他是为犬童警官踏上邪路而叹息,还是在为年轻人总想着神通法力,对禅定正道不感兴趣而叹息。 “……也就是说,我们修佛的人,遇到妖魔鬼怪只能跑路?” 雨宫霖眨巴了一下眼睛。 住持大师的话,让他产生了某种既视感。 呼吸?跑路?波纹疾走! 住持大师也并未因为雨宫霖话语中的那点冒犯而恼怒,他干脆地点了点头。 “不要逞强,兰子是这个国家的顶级阴阳师,但她也时常遍体鳞伤,甚至于……遇到妖魔鬼怪,跑就是了。” 雨宫霖隐约能感觉到,住持大师欲言又止的那个甚至于,恐怕是什么非常糟糕的事情,但是住持大师不打算透露犬童警官的隐私,雨宫霖一般不会去追问。 “住持大师,这数息观应该怎么学习?” 雨宫霖言归正传,认真地问道。 “数息观有六妙门,数、随、止、观、还、净,第一境的数息门,是以数息收摄散乱心。” 住持起身走到雨宫霖身边,伸出干瘦的手,按住他的肩膀。 “你先调整坐姿。腰背挺直,不要僵硬……” 雨宫霖在住持的指挥下,把拐杖放在一边,双手自然放在膝上,掌心向上,拇指轻触。 “这是定印,能帮你收束散乱的气,重点是让身体放松下来。” 雨宫霖依言照做,等他调整好姿势,住持回到对面坐下,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鼻尖。 “数息观的要诀,是知息入,知息出。你不用去想呼吸从哪里来、到哪里去,只需要把注意力放在鼻尖。吸气时,知道气进来了;呼气时,知道气出去了。每完成一次吸、呼,就在心里默数一个数,从一到十。若是中途忘了数到几,或是念头跑到别处去了,不用急,重新从一开始就行。” “听起来像是数绵羊?” 雨宫霖吐槽了一句,闭上眼睛,按照住持大师的要求去做。 吸气时,他能感觉到微凉的空气拂过鼻尖,带着庭院里草木的气息。 呼气时,温热的气息呼出来,带动鼻翼轻轻颤动。 (一、二、三……) 雨宫霖在心里默数,可刚数到第三轮,富江们的吵闹便打断了他的计数,一张张或喜或怒的容颜从脑海中闪过,让雨宫霖心脏猛地一缩,呼吸乱了节奏。 太吵了!实在太吵了!富江们的声音始终没有停过。 应该说,她们的念头就没有中断过。 通常情况下,人的意识层面几乎每分每秒都有念头流动,富江们虽然没有刻意向他搭话,但是在他把心神收敛到内部,进行禅定的时候,心灵层面再小的念头也会变得格外吵闹。 第33章 修持、降魔(上) 雨宫霖睁开眼睛,眉头紧锁。 通过自我暗示的催眠小技巧,平常的行走坐卧,他不会受到什么影响,但是当他要禅定的时候,富江的念头就会显得太过吵闹。 就像是在无人的密室,一根针掉在地板上也会变成噪音。 住持看出雨宫霖的苦恼,只是温和地摇了摇头。 “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修行并非一朝一夕,莫急,慢慢来。” 雨宫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焦躁。 “住持大师,我想请您为我讲解数息观的另外五妙门和白骨观。” 住持闻言,花白的眉毛微微蹙起,脸上不赞同的神色更加明显,只觉雨宫霖是不是根本就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修行最忌好高骛远,数息观尚未入门,就想着后面的步骤,甚至直接修持白骨观,就如地基未稳便要起高楼。” “住持大师,我身上还有另一种名为黄粱一梦的诅咒。” 雨宫霖打断了住持的劝诫,说出了自己的小秘密。 “这个诅咒会让我的梦境时间被无限拉长,现实中睡一觉,梦里可能已经过去十年,甚至几十年。现实中我可能没有那么多时间慢慢打磨基础,但梦里可以。” “好凶的诅咒?” 住持先是一愣,接着他就反应了过来,这个看起来是福缘的长梦,究竟是有多么凶险。 十几年的经历压缩在一个夜晚,人类的大脑怎么承受得了? “罢了,既然兰子把你引到这里,你又有这般异数,贫僧便与你说说这六妙门和白骨观。” 住持大师没有再说要循序渐进,而是先跳过了数息门,为雨宫霖讲解后面的修持。 “数息门之后,是随息门,舍数息而心息相。从刻意控制到自然觉知,心与息融为一体,如同盐溶于水,无迹可寻……” “随息门之后是止息门,心息双亡,入于禅定。破除对呼吸这一所缘境的执着,进入心一境性,此时身心泯然,如太虚含云。到了这个境界,才是真正入了禅定。” “此三者为定学,教人达到心住一境,妄念不起的禅定,而后三者,观息门、还息门、净息门是为慧学,以智慧观照破除我执、观智、妄尽还源,契入涅槃,证得阿罗汉果位。” “……” 越说越玄乎了。 雨宫霖略无语,合着修持成功六妙门,他就能上西天极乐世界成佛了? 住持的目光落在桌上的《禅秘要法经》上,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白骨观,其要旨并非观想白骨,而是借由观想色身的不净,破除对肉体的贪爱执着。修行时需循序渐进,先从足指观起,从皮肤到肌肉,再到筋脉、骨骼,慢慢剥离掉美的表象,只留白骨森然……若能专注修持白骨观九十日,可次第证得须陀洹、斯陀含、阿那含、阿罗汉果位……” 住持的声音平和而缓慢,将数息观的要诀与白骨观的凶险一一道来。 雨宫霖一边凝神静听,一边翻阅《禅秘要法经》,努力将每一个字刻入脑海。 讲解持续了很长时间,因为住持不单讲述了《数息观》和《禅秘要法经》,还为雨宫霖讲述了《金刚经》和《心经》。 讲经持续到了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下,寺内亮起了昏黄的灯火,住持为雨宫霖准备了素斋,安排了一间简陋的客房让雨宫霖住下。 吃完素斋,雨宫霖拿出钱包看了看,给了裕子小姐两万,买《禅秘要法经》、吃午饭、坐车,剩下的钱少得可怜。 不过,雨宫霖没有吝惜这些开销。 桥本彩花那些人虽然没有给全赔偿费就变成了富江,但是已经给出的赔偿款还有很大一部分没有用完,在法院指定的信托账户,应该还有一百来万。 雨宫霖从钱包里数出五张一万日元的钞票,递向住持。 “住持大师,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感谢您的教导。” 雨宫霖诚恳地说道。 住持看了一眼,摇了摇头:“施主身体不便,用钱的地方还多,香火钱就不必了。” “请您务必收下,讲解佛法修持,或许在您看来只是举手之劳,但是对于我来说,这是救命的恩情。” 雨宫霖态度很坚决,手没有缩回来的意思。 “既然如此,贫僧便收下了,多谢施主布施。” 住持看着雨宫霖执拗的眼神,叹了口气,最终还是接了过去。 雨宫霖双手合十,向住持鞠了一躬。 次日的清晨,雨宫霖早早醒来。 他拄着拐杖,走到昨天的茶室。住持已经在那里用餐,见雨宫霖过来,也为他准备了一份早餐。 用过餐后,雨宫霖便在住持的指导下,继续修行数息观。 吸、呼、吸、呼…… 他坐在蒲团上,按照住持教导的姿势,腰背挺直,手结定印。 意识专注于鼻尖,感受着气息的流入与流出,一点点驯服自己躁动不安的心。 日子一天天过去,雨宫霖除了必要的吃饭、休息和少量活动筋骨,其余时间几乎都花在了这方蒲团上。 不知过了多久,茶室外忽然传来一阵喧闹的女人说笑声。 由远及近,雨宫霖眉头一皱,睁开了眼睛。 只见二十多个穿着各异的川上富江嬉笑着涌进了院子,她们有的穿着时髦的短裙,有的穿着传统的和服,还有的穿着护士服,但无一例外都顶着那张完美到妖异的脸颊。 “哎呀,这里就是鬼哭寺啊?好破哦。” 一个富江嫌弃地打量着四周。 “霖君~你真的在这里修行啊?好无聊哦,跟我们出去玩嘛!” 另一个富江朝着茶室里的雨宫霖喊道。 “就是,当和尚有什么好?清汤寡水的,看看我们带了什么?” 第三个富江举起手里的高级点心盒子晃了晃。 富江们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声音交织在一起,甜的、媚的、娇的、怨的,像无数只小虫子往雨宫霖的耳朵里钻,试图扰乱雨宫霖的心神。 住持一言不发,他不知从哪里拿出了一把金刚杵,走到了茶室的门口,盘膝坐下,犹如一名护法金刚,老朽而又慈祥的面容,却在此刻散发出威严的气势。 富江们没有强行闯入寺庙,只是待在茶室外面,用美妙的声音诱惑雨宫霖。 “别管她们,继续你的数息。”住持的声音平稳地传来,像定海神针。 雨宫霖应了一声,他深吸一口气,重新闭上了眼睛,努力忽略外面的莺声燕语。 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神,富江们的声音像苍蝇一样在脑海里盘旋,雨宫霖的后背渐渐被汗水浸湿,握着定印的手也在微微颤抖,眉头时而皱起,面色时而狰狞。 他的计数不断被打断,心神屡屡被牵引。需要耗费极大的精力,才能将注意力重新拉回到呼吸上。 时光荏苒,不知不觉就过去了半年的时间,富江们乐此不疲地尝试着各种诱惑手段,雨宫霖在她们日复一日的陪伴下修行。 一开始,他只能在富江们的吵闹中勉强数上十几息。 后来,他渐渐能忽略那些声音和影像,专注于呼吸本身,不再需要默数,只是自然地感知气息的出入、长短、冷暖,自然而然进入了随息门的修持。 “好像真的有点不一样了……” 趴在茶室窗台的川上富江微微蹙起眉头,那眼眸里第一次出现了疑虑之色。 她看着蒲团上静坐的雨宫霖,他呼吸平稳悠长,周身散发着一种之前从未有过的沉静气息,她们的声音仿佛已经进不了雨宫霖的心里一样。 “是啊,以前我们这样吵,他早就坐立难安了。” 另一个富江凑过来,语气里没了之前的游刃有余。 “佛法真的有用?啧!像条狗一样跪在我们面前的高僧也不少了。” 又一个富江撇撇嘴,鄙夷地说道。 但是,无论怎么说,雨宫霖就在那里坐着,无视了她们的声音。 她们互相看了看,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情绪。 这种无法掌握的感觉,让习惯于受到男性追捧的她们感到十分不适。 不过,这种事情不会让她们退却,反而激起了她们更加旺盛的好胜心。 为了征服男性,就算是彼此水火不容的富江也会团结合作。 曾经就有一名丑陋的男人,因为知道自己不会得到真心的爱情,所以看穿了富江的本性,始终没有在富江的魅力下沦陷。 结果,富江们合作演了一出戏剧,集体霸凌一名烧伤严重的富江,让那名丑男对受霸凌的富江起了同理心,渐渐爱上了那名富江。 结果,没什么悬念,富江确认自己成功诱惑了那名丑男之后,果断恢复了烧伤,狠狠把那名丑男嘲讽了一顿,大摇大摆的离开了。 “没意思!太没意思了!” “你以为自己是多么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男人吗?好吧,就算你是这样的男人,也不可能找到比我们更美丽的女朋友!” “再见!再也不见!我们掰了!” “自恋的家伙,真的以为我们一定要拴在你身上不放吗?” …… 富江们连着闹了几天,发现雨宫霖只是坐在那里,像块石头一样毫无反应,渐渐的就变了一副嘴脸,她们抱怨着,嘲讽着,呵斥着,一个接着一个的离开了鬼哭寺。 听着那些渐渐远去的娇嗔和脚步声,雨宫霖紧绷的神经终于稍微放松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的修行有多么艰难,富江的诱惑并非完全无效,只是被他用更强的意志力强行压了下去罢了。 第二天的上午,当晨光再次照进鬼哭寺时,院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霖!我们来看你了!” “小霖霖~有没有想我们呀?” 伴随着两个清脆悦耳的女声,两个意外的访客出现在鬼哭寺。 雨宫霖下意识睁开了眼睛,循声望去,只见两位风格迥异但同样引人注目的女性走进了院子,径直朝着茶室走来。 走在前面的是一位紫发少女,身材高挑丰满,穿着合身的剑道服,容貌端丽,气质沉稳。 跟在她身后的则是一位金发女性,白大褂下穿着简单的T恤和短裙,勾勒出极其傲人的身材,脸上带着纯真又有点迷糊的笑容。 “冴子?静香!” 雨宫霖有些惊讶地起身。 “听说你在这里修行,我们就过来看看。” 毒岛冴子走到雨宫霖面前,拿出自己的手帕,细致地替他擦拭额头的细汗,眼神温柔而充满爱意。 “是呀是呀!小霖,好久不见了,我好想你。” 鞠川静香欢快地跑进茶室,扑到了雨宫霖的身上,柔软丰满的触感挤在他的胸前。 住持大师见状,默默地起身离开了茶室,将空间留给他们。 “我没事,只是修行确实有点耗神。” 雨宫霖笑了笑,面上浮现出一抹微笑。 毒岛冴子、鞠川静香,两位风格各异的美女环绕着雨宫霖,眼中充满了热情和关切。 作为他前几次长梦创造的安全机制,她们的到来让雨宫霖下意识地放松了身体,感受着这份难得的温暖。 “那就好,看到你没事,我们就放心了。” 毒岛冴子闻言,脸上的笑容更加柔和,她倾过身,轻轻抱住了雨宫霖,丰满的胸部压在雨宫霖的左臂,传来令人安心的温度和触感。 鞠川静香也不甘示弱,她抱紧雨宫霖的腰,脸颊在他的侧脸上蹭着:“小霖好像瘦了点,在这里肯定没好好吃饭,我们带来了亲手制造的便当和点心哦。” 两人将雨宫霖包围在中间,亲密的肢体接触和充满爱意的言语如同温暖的潮水,雨宫霖几乎就要沦陷在这温柔乡里面。 不过,好歹修了那么久的数息观,雨宫霖没那么容易沉沦女色,他轻轻挣脱了毒岛冴子和鞠川静香的怀抱,拉着两人在茶室坐下。 毒岛冴子从食盒拿出了精致的便当和点心,并沏了一壶茶水。 鞠川静香则熟练地给雨宫霖捏肩膀,让他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两人的服侍,让雨宫霖不由得享受起了这难得的宁静时刻,内心一阵安定。 第34章 修持,降魔(中) 享受了一顿美味,雨宫霖没有忘记自己的正事,丢下碗筷之后,他就要再次进入随息门的修持。 然而,毒岛冴子和鞠川静香却比往常更加缠人。 “霖君~~” “放松一下嘛,小霖……” 毒岛冴子抱住雨宫霖的手臂,紫色的眼眸中漾着水光,充满了诱惑。 鞠川静香的手也开始不老实了起来,钻进雨宫霖的裤子里面,呼出的热气喷在他的耳廓。 雨宫霖的身体猛地一僵。 “等等……静香,冴子,我现在……” 静香的手冰凉又灵活,而冴子的眼神挑动心弦,雨宫霖试图推开她们,但手上的力气却不自觉地小了。 在过去长达二十一年的梦境里,她们的身体是他唯一的慰藉和放松,这种触感几乎成了本能反应。 “霖君太紧张了,修行很重要,但放松也很重要啊,这叫松弛有度。” 毒岛冴子柔软的唇瓣贴在他的脸上,一只手已经灵巧地解开了他的衣服扣子,漂亮的紫色长发垂落下来,发梢扫过他的皮肤,带来一阵阵麻痒。 “是呀是呀,小霖,让我们帮帮你嘛,你以前不是最喜欢这样吗?” 鞠川静香整个人像只无尾熊一样挂在他身上,凭着本能用自己最傲人的器官挤压着雨宫霖的手臂和侧身,嘴里发出小猫发情似的哼唧声,一只手还在他衣服里笨拙地摸索着。 “等等……” 雨宫霖的呼吸变得粗重,试图挣扎的手逐渐变得软弱无力。 面对美色,身体的反应远比意志要诚实,一股热流在小腹汇聚,理智的堤坝在欲望的冲击下摇摇欲坠。 毒岛冴子察觉到他的抵抗在减弱,抬起眼睑,眸子里水光潋滟,带着近乎妖媚的渴望。 雨宫霖勉强维持的定力,在这双重温柔攻势下,几乎要彻底崩溃。 “就……就一会儿……”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富江们不是已经走了吗? 她们闹了那么久都放弃了,也许……也许今天可以放松一下?毕竟要劳逸结合,绷紧的弦也需要松一松,不是吗?修行也不急在这一时…… 这念头刚一浮现,雨宫霖心里立刻“咯噔”一下,一种奇异的违和感从心中升起。 以富江那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偏执,她们真的会这么轻易放弃吗? 这未免太反常了。 雨宫霖眉头紧锁,莫名的焦虑感让他的欲望下降了一些,刻意从毒岛冴子脸上挪开的目光,瞥见了被随手丢在角落的木刀。 那把木刀,是冴子珍视的武器,也是她执着的剑道。 刹那间,一个念头如同冷水般当头浇下。 冴子,她虽然深爱着自己,在床笫之间也颇为主动,但她本质上是一个极其自律的大和抚子,她绝不会在自己明确表示要修行、并且身体还如此虚弱的时候,表现得如此痴缠和急色,简直像是被欲望操控的傀儡。 (噩梦的恶意吗?还是修持数息观需要面对的我执化成形体?) 雨宫霖的脸色变得苍白。 他不是正在修习白骨观,要破除对色身的贪爱和执着吗?如果放纵自己和冴子、静香翻云覆雨,还修持什么禅定法门? 看着近在咫尺的美丽面孔,雨宫霖用力闭了一下眼睛,试图驱散脑中的旖旎念头,将注意力拉回到呼吸上——吸、呼、吸、呼…… 混乱的心念稍稍平复一些,雨宫霖毫不犹豫地推开了毒岛冴子和鞠川静香。 “霖?” “小霖,怎么了嘛?” 被推开的毒岛冴子和鞠川静香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我正在学习禅定,不能近女色,你们都回去吧。” 雨宫霖的语气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地步。 并不只是用嘴巴说,同样在用意念驱使,毒岛冴子和鞠川静香,以及住持大师都是他的安全机制,他的意志力只要够强,就能影响她们的行动。 然而,毒岛冴子和鞠川静香却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霖君,修行也要循序渐进,不要违抗身为人类的天性。” 毒岛冴子更贴近了一步,眼眸中水光流转。 “就是呀小霖!我们不是来捣乱的,就是想陪你嘛,你在这里孤零零的,我们怎么放心走?” 鞠川静香也跟着凑过来,缠在了他的身上。 问题大了! 雨宫霖心底一沉。 过去的二十一年,毒岛冴子和鞠川静香不会在正事违抗他的命令,眼下居然会出现这种反应……噩梦意志的影响吗? 就在他心念电转,试图理清这异常时,目光无意间扫过毒岛冴子近在咫尺的脸庞。 那张原本英气与柔美并存的熟悉容颜,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 猛然间,雨宫霖的视线定格在毒岛冴子的左眼下方。 一颗小小的美人痣,正静静地躺在下眼睑的边缘,流露出妖异的美感。 刹那间,一股冰冷的寒意从尾椎骨窜上头顶,让雨宫霖头皮阵阵发麻。 他动作僵硬地转动脖颈,看向仍腻在自己身侧的鞠川静香。 在她那双总是带着迷糊笑意的眼睛下方,同样位置,赫然也多了一颗一模一样的美人痣! 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衫,黏腻而冰冷。 一种难以言喻的惊悚感篡住了雨宫霖的喉咙,让他呼吸都变得有点困难。 “连我的安全机制都受到了侵蚀?” 雨宫霖眼角抽搐。 他知道富江的魅力能影响到男人的记忆,但是,他没有想到,连自己通过自我暗示形成的安全机制也会受到侵蚀。 毒岛冴子和鞠川静香或许还是原来的她们,但是她们已经让富江的概念感染,那颗美人痣便是明证。 “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 雨宫霖深吸一口气,重新闭上双眼,低声诵念经文,将几乎涣散的意识强行收拢。 经文如清泉流淌过心田,试图浇灭那蠢蠢欲动的火焰。 然而,魔障已生,岂是轻易可除? 毒岛冴子与鞠川静香并未因他的推拒而退却,反而变本加厉。 她们的触碰不再仅仅是温柔的抚慰,更带上了某种急切而蛮横的索取。衣衫摩擦的窸窣声,唇瓣游移带来的触感,混合着甜腻入骨的喘息,侵蚀着雨宫霖的心灵,灼烧着他的理智。 更糟糕的是,院外再次响起了那熟悉而嘈杂的娇笑声。 先前离去的富江们去而复返,她们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再次聚集而来。 “嘻嘻,没想到吧,我们又回来了!” “傻瓜!呆瓜!你果然上当了!” “看你的丑样,忍得真辛苦啊~~” “来吧,和我们一起享受极乐,我们会让你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极乐世界~~” 莺莺燕燕,香风扑面。 几十名川上富江嬉笑着涌了进来,她们的脸上带着计谋得逞的得意和更加炽热的占有欲,狭窄的茶室被象征色欲的美色填满。 作为另一位安全机制的住持大师在雨宫霖放任毒岛冴子和鞠川静香进入茶室之后,就消失不见,无人再阻拦富江们的侵犯,想要抵抗富江们的诱惑,当真是只剩下雨宫霖自己的努力。 不知不觉间,茶室不再是茶室。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 墙壁褪去,化作朦胧的纱幔,蒲团下的榻榻米变得柔软如茵,空气中弥漫着愈发甜腻的暖香。 当雨宫霖出现破绽之后,富江们竟使用集体的意志力,改变了梦境世界的环境!把这座修行之所,变成了一间充满了诱惑与堕落的香闺。 富江们将雨宫霖团团围在中心。她们轻解罗裳,曼妙的身姿在薄纱后若隐若现,眼神迷离,玉臂舒展,纤纤玉手如同藤蔓般缠绕上他的身躯,一模一样的绝美脸庞凑到近处,吐气如兰,舔舐雨宫霖的身体。 靡靡之音环绕不绝,雨宫霖的视觉、听觉、触觉、嗅觉……所有的感官都被富江的气息淹没。 富江就仿佛欲界的天魔女,在此设下了魔障,誓要扰乱修行者的禅心。 雨宫霖感到一股炽热的火焰自小腹升起,迅速蔓延全身。 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如同绷紧到极致的弓弦,意识的防线已经是岌岌可危,放弃的念头如同诱人的毒蛇,在他心底嘶嘶作响。 从心中升起的不止是色欲、占有欲,更有杀意,无比旺盛的杀意,催促着他,立刻杀死这些魔女,将她们千刀万剐、粉身碎骨,酿成酒,烤成肉…… (不行……不能沉沦……) (一旦屈服,就是万劫不复……) (这些都是幻象,是魔障!)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心息相依,妄念自息……) 雨宫霖用力咬破了舌尖,尖锐的痛楚混合着腥甜的铁锈味在口中炸开,带来刹那的清明。 住持大师讲述的种种定心猿之佛理如同电光石火般掠过脑海。 “心息双亡,入于禅定。破除对呼吸这一所缘境的执着,进入心一境性,此时身心泯然,如太虚含云……” 灵光乍现,如同月光破开乌云,照彻雨宫霖混乱的心田。 他“看”向缠腻在身的毒岛冴子和鞠川静香。 二女是他潜意识创造,是安全感的投射,此刻却被富江的“概念”侵蚀,成为了心魔的具现。她们的美,她们的爱,皆是依附于我执而产生的幻影。 他“听”着富江们无尽的诱惑之音。 这些声音,无非是自身对美色、对贪欲的渴望,被外魔放大、扭曲后的回响。 魔不在外,而在心内。魔女并非实体,乃是自身无明烦恼所化,是为我执。 执着于呼吸,执着于对抗,皆是我执。 他太用力地去抵抗这些魔障,反而将全部的心力都投注在了魔障之中,等于时刻在提醒自己她们的存在和强大。 (心息双亡……身心泯然……) 雨宫霖不再试图去对抗那些诱惑,也不再强行将意念锁死在呼吸上。 他放松了紧绷的身体,也放开了紧抓不放的抗拒之心,只守住灵台最后一点清明。 然而,诱惑并未消失,反而因为他的不抵抗,带来的煎熬感倍增。 雨宫霖仿佛被架在烈火上灼烧,又被浸入冰窟中冷冻,色身的贪爱执着和求生的理智展开惨烈的拉锯战。 时光在煎熬中缓慢流逝。 日升月落,寺庙景致变幻,斗争却一刻也未曾停歇。 雨宫霖的心,在这无穷无尽的磨砺中,如同粗糙的原石,被一遍遍打磨。 起初是尖锐的棱角和剧烈的痛苦,渐渐地,痛苦依旧,但那颗心却奇异地变得更加耐受。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数月,或许是数年。 他的呼吸,在无数次挣扎和回归后,变得绵长、均匀。 心息相依,渐入佳境。 雨宫霖的心念不再随外境流转,而是彻底安住于观和息的合一。 念起即觉,觉之即无,妄念便如浮云掠过晴空,不再留下痕迹。 雨宫霖睁开眼睛,面色平和,周身散发着一种沉静的气息,如同千年古刹中的石塔,历经风雨,寂然不动。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 自灵台深处流淌而出的清明灵性,如清泉涤尘,如晨曦破晓。 刹那间,缠绕周身的甜腻暖香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山中清晨特有、带着草木泥土芬芳的清冽空气。 靡靡之音戛然而止,富江们仿佛被一只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 扭曲摇曳的纱幔香闺景象,如同被水洗去的污迹,迅速褪色,茶室那朴素而又陈旧的原貌恢复如初。 仿佛那蚀骨销魂的魔障,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幻觉,唯有那几十几名川上富江依旧围在雨宫霖身旁, 她们因环境的骤然转变而流露出片刻的错愕,但是,见到雨宫霖终于睁开了眼睛,那点疑惑立刻被更强烈的征服欲所取代。 “嘻嘻,终于肯看我们了?” 一个富江叉开双腿,坐在雨宫霖的大腿上,娇笑着,伸出纤纤玉指,轻轻抚上他的脸颊。 雨宫霖的目光平静地和这名富江对视,双眼犹如清澈的深潭,不起丝毫涟漪,也未躲躲闪闪。 第35章 修持,降魔(下) “别装模作样了,让我们尽情地享受欢愉吧。” 富江轻佻地抬起雨宫霖的下巴,俯身将妖艳的红唇印上他的嘴唇。 富江的吻技娴熟而挑逗,撬开雨宫霖的牙关,试图点燃他的欲火。 另一名富江引导雨宫霖的手掌,覆上自己丰腴的起伏,她微微喘息,眼波媚得能滴出水来。 雨宫霖既未回应这热情的吻,也未推开那不安分的手。 他只是静静地坐着,如同山间磐石,任由她们施为,仿佛这一切与他无关。 这副逆来顺受的姿态,让富江们眼中闪烁起得意的光芒,唇边的笑意加深,带着势在必得的傲慢。 一时之间,茶室内春光旖旎,玉体横陈,雪白的臂膀与曼妙的腰肢交织,大胆放浪的娇喘与呻吟此起彼伏,编织成一张足以让任何寻常男子理智崩坏、血脉贲张的欲望之网。 然而,雨宫霖只是静静地坐着,任由她们施为。 他眼中的清明未曾减弱半分,那是一种洞穿了表象,直抵本质的平静。 在他此刻的心中,这些颠倒众生的皮囊,和茶室里的木桌、蒲团,乃至窗外吹过的风,并无本质区别,皆是因缘和合,暂有的现象,其本质是空。 随着时间的推移,富江们渐渐察觉到了不对。 雨宫霖的身体会因为她们的安抚出现生理反应,但是他的呼吸始终悠长而规律,胸腔平稳起伏,心跳透过紧贴的肌肤传来,稳定得令人心惊。 他那双清澈的眼眸,如同最光洁的镜面,清晰地映照出她们妖娆扭动、意乱情迷的姿态,可镜面本身,却波澜不惊,没有丝毫情动迷乱的迹象。 “你……你这个臭男人!你是在愚弄我们吗?!” 富江的声音尖利起来,面上的笑容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惊疑和恼怒。 “你看窗外。” 雨宫霖的目光越过眼前扭动的雪白胴体,投向茶室敞开的窗外。 庭院里,老树虬枝在风中微微摇曳,几片早凋的叶子打着旋儿飘落。 “看什么?” 跨坐在他腿上的富江不耐烦地蹙眉,却也下意识顺着他的视线转头。 其他富江也纷纷看向窗外,只见风吹树动,云卷云舒,一派寻常山寺景象。 雨宫霖的声音平和地响起,古井无波:“你们说,是风在动,还是树在动?” “当然是树在动,风你又看不见。” 富江嗤笑一声,眼角微微上扬。 “不对,是风在动!风看不见又不是不存在,树怎么会自己动?” 另一个富江抬起头,向富江反驳道。 “明明是风!” “是树!” “是风!” …… 简单的问题立刻在富江们之间引发了小小的争执,几十张相同的嘴各执一词,清脆娇媚的声音混杂在一起,旖旎暧昧的气氛被这无意义的争吵冲淡了不少。 “不是风动,亦非树动,是心动。” 雨宫霖缓缓收回目光,重新落在眼前这张艳冠群芳却写满躁动的脸上,轻轻摇头。 “风动也好,幡动也罢,不过是外境的迁流变幻。是内心的妄念赋予了它们意义,引发了贪、嗔、痴、慢、疑。你们的诱惑,你们的声音,你们的身体,本质上与这风、这树并无不同。心若不动,念即不生。念既不生,境自无扰。” 周遭的氛围瞬间凝滞,犹如即将引爆的火药桶,雨宫霖那双清澈的双眼,清晰地映照出富江们逐渐变得难看的脸色。 “心动?” 跨坐在他腿上的富江重复了这个词,她那美艳的脸颊因为愤怒而微微扭曲。 “少在这里故弄玄虚!你的身体都有了反应,还在装什么清高?” 富江们停止了内讧,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住雨宫霖,里面燃烧着被轻视的怒火和焦躁。 “就是!嘴上说得漂亮,身体倒是很诚实嘛!” “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 富江们气得浑身发抖,雨宫霖此刻的状态,比任何的攻击和反抗,都更让她们无法接受,活在世上,她们唯独无法忍受的事情,就是受到男人的漠视。 对于她们来说,这是最大的羞辱。 “你们用这皮囊诱惑我,正如魔罗以天女相惑佛。” 他指尖微动,不知何时拈起了一朵半开的栀子,花瓣纯白如雪,上面还凝结着未曾干涸的露珠,散发出清冽的幽香。 “汝等魔女,形虽端正,心不端正。革囊盛血,有何可贪?” 他垂眸轻嗅,阐述了一个简单的真理。 “闭嘴!装神弄鬼!” 富江抓起矮桌上的茶杯,朝着雨宫霖的面门狠狠砸去! 然而,茶杯在距离雨宫霖额头尚有寸许之地,竟如同投入水中的倒影,变得透明虚幻,化作了点点微光,湮灭于无形。 与此同时,周围的环境悄然变化。 整个茶室的景象,如同褪色的油画般剥落。斑驳的墙壁、古朴的茶具、身下的蒲团……当一切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派宁静而古老的自然景象。 脚下的榻榻米被盘根错节的树根覆盖,头顶不再是木梁瓦片,而是繁茂苍翠、如华盖般遮天蔽日的枝叶,筛下斑驳陆离的光斑。 一棵巨大无比的菩提树在拔地而起,散发出宁静祥和的气息。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则见如来。” 雨宫霖坐在树下,金刚结跏,手结定印,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如同暮鼓晨钟,敲打着富江们的骄傲。 而围在他身边的富江们,也在这梦幻交替的瞬间,显露出美丽之下的的丑陋心灵。 她们那一张张绝美的脸蛋如同融化的蜡像般扭曲变形,精致的五官错位,漆黑的瞳孔被渗人的眼白吞噬,只剩下扭曲和疯狂。 一名富江光滑的脸颊不自然地凸起,皮肤破裂,蠕动的血肉从中翻涌而出,如同活物般蠕动着,快速生长,勾勒出五官模糊的面部轮廓。 另一名富江的肩胛骨处发出诡异的声响,一截细长的手臂穿刺而出,五指如怪异的虫肢,在空中痉挛般地抓挠。 更有一个富江的腰侧,血肉模糊地撕裂,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要从中钻出,那翻开的皮肉下,隐约可见一个已经生长出了漆黑秀发的脑袋。 …… 在雨宫霖的澄明心境内,一切虚妄皮相正显露出本来面目。 他的眼前,已经没有了美丽的魔女,尽是些畸变的怪物。 妖艳和丑陋,完整和破碎,同时存在于她们身上,构成了一幅亵渎生命的地狱相图。 菩提树下,清风拂过,带起的不再是暖香,而是若有若无的血腥和腐朽。 雨宫霖置身于这群扭曲的畸形中央,神色依旧平和,仿佛眼前这惊悚的一幕,和之前那极致的诱惑一样,都不过是过眼云烟。 第36章 六妙门的奇效 菩提树下,万籁俱寂,唯有风过枝叶的微响,以及那逐渐变得粗重的喘息声。 “啊——!!!” 一声尖锐到破音的惨叫划破了死寂,如同按下了某个开关。 “不……不是这样的!这不是我!” “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 跨坐在雨宫霖腿上的富江松开缠绕着他的手臂,双手疯狂地抓向自己正在融化的脸颊,指尖深深地陷入了那软腻蠕动的血肉中,挤出粘稠的烂肉。 仿佛即将要分娩的富江歇斯底里地咆哮,她转过身,想要藏起那裂开的腹部,背部肌肉却猛地开裂,更多增殖的肉芽从脊椎处的裂缝中挤了出来,如同怪异的虫卵般簌簌滑落。 恐慌和愤怒如同瘟疫一般在她们之间蔓延,富江们面容癫狂,发出了崩溃的尖叫声。 先前那魅惑众生的姿态荡然无存,再无之前的娇媚婉转,那一双双被眼白占据的瞳孔里,倒映着彼此崩坏的形貌,也倒映着雨宫霖那双平静得近乎残酷的眼睛。 他依旧端坐,如同菩提树扎根大地的心脏,澄澈的目光如同明镜,清晰地映照出她们此刻的狼狈、畸形、疯狂。 这种平静的注视,比任何的嘲讽和怒骂都更让富江无法忍受。 她们可以接受杀戮,可以接受分尸,可以享受男人因爱生恨的极端,却唯独无法承受在这种丑陋不堪的状态下,被一个她们试图征服的男人如此旁观。 巨大的落差感撕裂了她们虚荣傲慢的心灵,诱惑的游戏变成了公开的处刑,精心营造的魅惑氛围荡然无存,只剩下不愿面对的本质。 “以音声求我,以色身见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 菩提树下,雨宫霖身姿挺拔,仿佛和古老的巨树融为一体,他指间栀子花开,散发着朦胧微光,将他平静的面容笼罩在一片圣洁的氛围中。 “够了!闭嘴!!” “我不听!我不听!” “你这怪物!!” 面对雨宫霖的眼神,听着雨宫霖的声音,富江们像是被阳光灼伤的吸血鬼,挣扎着从菩提树根纠缠的地面上爬起,身影跌跌撞撞,仓皇地向山门的方向逃去。 雨宫霖依旧跌坐于菩提树下,周身那份澄明宁静的气息愈发沉淀,心念一至,几乎是眨眼之间,方才狼狈逃窜的富江们,竟又一个不少地重新出现在菩提树下! 她们的脸上还残留着未褪的惊慌与憎恶,似乎对自己为何去而复返感到茫然。 “怎么回事?!” “我们不是已经……” “他搞的鬼?!” 惊疑不定的声音响起,富江们看向雨宫霖,下意识地再次转身欲逃。 然而,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无论她们的速度多快,跑出多远。 下一刻,她们的身影总是如同被无形的丝线拉扯,瞬息间便重新回到那棵巨大的菩提树下,回到雨宫霖的注视中。 空间仿佛在此地形成了一个闭环的迷宫,而中心,唯有雨宫霖与他身下的菩提树。 八年的修持,富江们把时间用来折磨雨宫霖,而雨宫霖把时间用来接受富江们的魔考,坐禅定心,修持更高的心境。 针对梦境的干涉,雨宫霖已在富江之上。 “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雨宫霖诵出《心经》中的真言,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扭曲的身影。 “汝等执着于色相,自以为艳冠群芳,却不知这皮囊,不过是因缘假合,暂时而有。美时妄生骄慢,丑时便生恐怖癫狂,心随境转,苦海沉沦,不得自在。” 随着经文响起,菩提树的枝叶无风自动,发出悦耳的沙沙声,仿佛也在应和。 树下地面,竟有点点金莲虚影自虚空涌现,旋生旋灭,祥和、宁静而又恢弘的气息笼罩了这座寺庙。 “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 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 “别念了!你别念了!” “住口!烦死了!” “吵死了!谁要听你这些鬼东西!” “你想要非法囚禁吗?雨宫霖!” …… 富江们面目狰狞,扭曲的神情充斥着厌恶和不耐。 尖锐的嘶吼,嘈杂的声响,就像是想要用更大的声音盖过这令她们心烦意乱的经文。 有的富江愤怒地扯下胸罩,朝雨宫霖掷去,却在即将靠近的那一刻,如同投入静水的涟漪,悄然消散,连一丝波澜都未曾惊起。 随着经文的流淌,菩提树的枝叶愈发苍翠,旋生旋灭的金莲虚影渐渐凝实,一朵接一朵地悄然绽放,散发出清净的檀香。 细微的光点如同萤火般凝聚,又似天花乱坠,纷纷扬扬,不着于物。 “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 雨宫霖对富江们的抗拒恍若未闻,声如潺潺溪流,萦绕着菩提树回响。 “你们争斗、嫉妒、自诩唯一,认定有一个我是富江,他人皆是冒牌,这是我相,区分你我,便是人相,见有众多同类而生憎爱,就是众生相,希求美貌永驻,便是寿者相。四相不破,永堕烦恼轮回。” “我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关你什么事?” “烦死了!烦死了!什么我相他相!我就是我!川上富江只有一个!就是我!” 富江们放声尖叫,大吵大闹,是一句话也没有听进心里。 不过,她们的抗议和挣扎在雨宫霖的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雨宫霖只是平静地念诵经文,这经文不止是给富江们念的,他只是给富江们的大脑留下禅定、破执的印象,最重要的是自己的修持。 数、随、止、观、还、净,六妙门他已修持其三,修成禅定,后三门乃智慧之门,他欲以《心经》、《金刚经》、《白骨观》修持破析身心,体证空性的观慧境界。 日升月落,斗转星移。 在这片由雨宫霖心念所化的菩提道场中,时间失去了外在的意义。 雨宫霖心念坚定,一次又一次地诵念、感悟《心经》、《金刚经》、《白骨观》的精义,转眼之间,两年光阴匆匆流过。 菩提树依旧苍翠,雨宫霖端坐树下,周身气息圆融通透。 而原本围绕在他周围,那几十名曾经气焰嚣张的富江,此刻早已不复当初。 “别念了……师傅,别再念了……” “大脑要坏了……” “饶恕我们吧……” 她们一个个神情萎靡,眼神涣散,曾经顾盼生辉的眼眸失去了神采,只剩下深深的疲惫与茫然。 那些畸变的肢体虽然早已恢复成寻常的人形,但她们身上那种咄咄逼人的魔性魅力,却已然黯淡无光,如同被雨水彻底浇熄的灰烬。 富江只是呆滞地坐在那里,偶尔在雨宫霖诵经的间隙,发出几声梦呓般的声音,却连捂住耳朵的力气都已经没有了。 这一日,雨宫霖心中忽有所感。 他停下诵经,澄澈的目光扫过眼前这些被他以佛法强行度化了三年的富江们。 “梦,该醒了。” 他轻声说道,如同一声叹息。 下一刻,周围的菩提树、山林景象开始如同水波般荡漾,最终彻底碎裂开来。 当雨宫霖的视野再次清晰时,映入眼帘的是鬼哭寺客房那简陋的木质天花板。 窗外,天光微熹,正是黎明时分。 雨宫霖缓缓直起身子,身体依旧虚弱,卧床已久的酸软感并未消失。 然而,他的眼神却与入睡前截然不同。 那里面不再有焦躁和不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潭般的宁静。 10年的梦境修行,仿佛将他的灵魂重新淬炼了一遍。 他轻轻活动了一下手指,感受着现实世界的实体触感。 脑海中,不再有嘈杂的娇嗔、怒骂或哀求。那片曾经被富江们的杂念充满的心灵网络,此刻一片寂静。 并非断开,而是那些声音的主人,似乎陷入了某种沉寂状态。 八年的拉锯战,两年的洗礼,对富江们造成了极为剧烈的创伤。 雨宫霖撑着身体坐起,扶着床板,在床边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比入睡前顺畅了一些,不是体力的恢复,而是一种滞涩感减轻的感觉,就像生锈的关节被注入了一点润滑。 雨宫霖习惯性地进行梦中修持了十年的方式进行呼吸,这已成自然。 吸气,深长而平稳,气息沉入腹部,带动膈肌自然下沉。 呼气,缓慢而彻底,将胸腔和腹部的浊气尽数排出。 十几个循环下来,他敏锐地察觉到身体内部的一些变化。 原本因长期卧床而总是感到的胸闷气短,此刻缓解了许多。 每一次吸气都格外充分,肺部像是被彻底打开。 呼气时,体内的浊气仿佛也随之排空。 而且,往常醒来时会浑浑噩噩,想不起前一天发生的事情,这种症状也减轻了很多,他不仅没有头晕,还记得自己做了10年的梦,入睡之前在和鬼哭住持修行。 不仅如此,他的肌肉依旧酸软无力,但那种因虚弱和用力过度带来的心悸感,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袭来。 就连手脚也不再像往常那样冰凉,随着平缓的呼吸,他觉得指尖似乎透着微微的暖意。 雨宫霖试着活动手指,动作较为缓慢,但是已经没有了那种意识和身体脱节的感觉,心念所至,身体会立刻动起来,只是因为身体素质太差,活动得没那么快。 “这就是……呼吸法的效果吗?” 雨宫霖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虽然没有波纹呼吸和鬼灭呼吸那么夸张,但确实有明显的效果。 雨宫霖闭上眼睛,数息、随息、止息,眨眼之间,几个呼吸的功夫,便进入了禅定状态。 在这片宁静中,他开始尝试观门。 意念如同无形的扫描仪,从双脚开始缓缓上行。 长期的卧床和虚弱,让肌肉萎缩无力,血液循环滞涩。 他能隐约地感受到,左臂有一股明显的淤塞感和酸胀,那是经络不通、神经信号传导不畅的区域;膝盖关节处有种生涩的摩擦感,像是缺少润滑的零件…… 这些感知并非视觉,也不是单纯的触觉,而是一种基于对自身极端敏锐的内视,是定力提升后,心念对身体的精微链接。 用科学的说法,便是大脑皮层的躯体感觉皮质通过入定得到了增强。 梦中10年禅定,他的大脑也在跟着活跃,竟在一夜之间达到了十年的进化! 如此看来,《长梦》的主角一夜千年,身体才化为灰灰……这个世界的人类,身体素质果然和前世不一样。 雨宫霖试着微微发力,在观门的感应下,从小臂反馈了一种酸胀感,仿佛肌肉纤维彼此绞紧,抗拒着指令。 同时,那片皮肤也透着一种挥之不去的凉意,和周围组织的温感格格不入。 (主要阻碍在这里。) 他心里有了清晰的判断,专注力高度集中, 在大脑的运动皮层激活相似的神经回路,依稀之间,雨宫霖感知到一道指令从大脑发出,沿着某种无形的路径向下传递,经过脖颈,穿过肩膀,抵达小臂。 他反复进行着这个过程,意念持续性聚焦,强化这条通路的神经活性。 片刻,当他再次尝试时,小臂的回应似乎快了一些,五指的协同性也有微弱的改善,力量的增长可以忽略不计,但那种延迟感确实减轻了。 雨宫霖面有喜色,心中不禁升起了对犬童兰子和鬼哭住持的感激之情。 六妙门、白骨观,这两门并非什么超自然功法的禅定观想方式,对他的帮助要超出了他的预期。 靠着10年修持的六妙门,再加上医院的康复训练和功能性电刺激系统,他用不了几天就能丢掉拐杖,恢复正常的行动能力。 “下一次入梦,就试一下优化呼吸法吧,不求达到波纹呼吸的水平,至少向鬼灭呼吸法努力。” 雨宫霖乐观地喃喃自语,他拄着拐杖,慢慢走向门口。 推开客房的木门,清晨微凉的空气涌入肺叶,带着山中草木的清新,雨宫霖虽已经不在禅定状态,却也感受到心旷神怡,只觉得自己似乎打开了一个新天地的大门。 前路依旧艰难,长梦的诅咒未解,种种灭世危机和怪谈诡异还在暗处。 但至少,他找到了一条可以触碰到的生路。 第37章 本性难改的富江 住持大师在院子里慢悠悠地扫着落叶,听到动静,回过头,那双眯缝的眼睛在雨宫霖身上停留了片刻。 “施主,可有收获?” 雨宫霖拄着拐杖,慢慢走到廊下,双手合十,向住持大师鞠躬。 “很大的收获,我已修持了六妙门之四,达到了动中正念的境界。” 所谓动中正念,便是将静坐中的觉知延伸到行住坐卧,在做事时不丢觉知,如今雨宫霖已经能在非静坐的日常状态,维持30分钟的禅定。 “观门?动中正念?”住持眼睛睁大,惊讶地问道,“一夜之间?!” 住持修行五十余年,早已达到更上一层的日用禅定境界,纵然如此,听见雨宫霖一夜修成观门,也是难免心神晃动。 “正是,多谢住持,呼吸法和观门对我的帮助很大。” 雨宫霖面色诚恳,再次向住持致谢。 “《禅秘要法经》《金刚经》《心经》《六妙门》都是佛门的寻常经文,任何一个正经寺庙的和尚,只要不是混日子的,大概都能教你。你能有这么大的收获,是你自己的缘法和毅力,老衲并没做什么特别的事,实在当不起你一次次感谢。” 住持摇了摇头,将扫帚靠在一旁的廊柱上,双手合十回了一礼,看向雨宫霖的目光中流露出欣慰之色。 “只愿你持此清净心,行于世间。见苦厄,能生慈悲,遇迷途,能施援手。佛法广大,渡人亦渡己,这世间苦难深重,若能以一灯传诸灯,终至万灯皆明,便是无量功德。” “大师教诲,我记下了。古语有云,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我如果有能力,并且见到他人遇难,就不会袖手旁观。” 雨宫霖静静听着,微微欠身,诚恳地说道。 穿越而来不到两个星期,他受到的帮助实在不少。 黑田医生的【长梦】物质,虽然有些要命,但也确实是帮助他的身体摆脱了植物人状态。 松浦教授,帮助他学习催眠术,掌握自己的梦境。 犬童兰子,为他引荐了鬼哭寺。 住持大师,助他修持六妙门的禅定法。 伊藤润二世界虽然是黑暗笼罩的宇宙,但是那始终在抵抗黑暗的一点光明,让雨宫霖在这遍地诡异怪谈的世界,遇到的好人也不在少数。 说起来,伊藤润二作品虽然很绝望,但基调还是讲究善恶有报的。 以善意回馈他人,何乐而不为? “呃……恶心死了!” 上午的阳光斜斜地照进一间豪华公寓,在蒙尘的水晶吊灯上折射出微弱的光斑。 富江歪歪斜斜地瘫在真皮沙发上,手里握着一瓶昂贵的红酒,酒渍像一块丑陋的伤疤浸湿了地毯,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酒气。 “该死的雨宫霖!吵死人的经!” 她用力甩了甩头,仿佛想把那些残存在脑子的经文甩出去。 长达十年的噩梦,历时两年的强制性讲经,简直比把她碎尸更折磨人,醒来已经两个多小时了,浑浑噩噩的大脑已经恢复正常,但是雨宫霖的声音仿佛依然萦绕在耳边,让她烦躁异常。 同步性的,另外三十多名富江也终于摆脱了噩梦的后遗症,虚荣、傲慢、自我中心,丑陋的本性转眼之间就已经恢复如初。 雨宫霖讲经两年,似乎对这些女人来说,一点作用也没有。 分散在各处的富江,她们的意识通过那张无形的网络再次活跃了起来。 (十年!你知道我这十年是怎么过的吗?!) (念经念经念经!我耳朵都要起茧了!) (都是你们这些冒牌货!要不是你们,我怎么会跟着倒霉!) (你说谁是冒牌货?!杀了你哦!) (够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找那个男人算账!别内讧!) (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 (不能这么算了又能怎么样?你们有办法对付他吗?) (……我还是先去找别的男人试试我的魅力吧。) (我的魅力绝对没问题,给店员抛了一个媚眼,他就自掏腰包给我买了名牌包。) (我这边有个还不错的男人,他马上要结婚了,我现在要把这对未婚夫妻拆散,家人们,我做得对吗?) (做得好!你做得好哇!) (嘻嘻嘻嘻嘻嘻!) 午后的阳光透过纸拉门,温吞地照亮和室。榻榻米散发出淡淡的草席气味,还有淡淡的樟木和茶香,一派古朴典雅的风貌。 富江无精打采地坐在榻榻米上,手指捏起一块精致的羊羹,慢条斯理地送进嘴里。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却丝毫没驱散她心里的烦闷。 身边,年近四十的中年男人,正唾沫横飞地吹嘘着自己最近的生意。而富江完全没在听,目光懒洋洋地扫过坐在对面的男女。 正对面的男人,大概二十岁,穿着素色的麻质衬衫,眉眼干净温和,鼻梁挺直,长得确实不错,是那种会让普通女孩脸红心跳的类型。 他旁边跪坐着的女人,垂着眼,一头黑色短发衬得她脸色更加苍白。五官还算清秀,但那双眼睛死气沉沉的,一点光彩都没有。按照富江的评价,是个丑女。 似乎注意到没人在乎他赚了多少钱,中年男人终于换了话题:“对了,寿幸,你马上也要成婚了啊。” “是的,表叔,我和雏子的婚礼定在半个月后。” 青年微笑着,充满了爱意的目光,温柔地落在身边的少女身上,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喜悦。 少女的手指蜷缩了一下,但没有抽开。 “恭喜啊,雏子小姐,你以后就是常喜家的女主人了,这可是多少女人都羡慕不来的好事。” 中年男人哈哈笑着,以轻视的目光看向名为雏子的少女。 少女情绪不高,只是普通地“嗯”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榻榻米的边缘,似是对眼下的处境感到烦闷一样。 “是该恭喜我才对。” 被称之为寿幸的青年接过话,笑容温煦,他自然地牵起身边少女微凉的手掌,指尖收拢,将她的手包裹在掌心。 “我一直在努力,就是为了和雏子再次相聚,和雏子结为夫妻,雏子能接受我的求婚,这是我的幸运。” 第38章 心灵的力量 “对对对,是你们夫妻的幸运。” 中年男人打了个哈哈,有些无趣地摸了摸鼻子,视线又瞟向身旁的富江,似乎期待她能说些什么活跃气氛。 富江的红唇弯起一个微妙的弧度,拖长了调子,声音娇慵,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玩味。 “半个月后啊,寿幸君这么年轻,就要踏进婚姻的坟墓了?真可惜。” 寿幸微微蹙眉,看向富江,眼神依旧温和,但带着明确的疏离和不满。 “富江小姐说笑了,和雏子成婚,对于我来说,是推开了幸福的大门才对。” 富江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心中浮现出几分不悦。 川上富江这一个体诞生以来,只要展现出自己的魅力,几乎没有男人会对她无动于衷,雨宫霖那个臭和尚也就算了,眼前的这个男人,居然无视她的魅力,公然对丑女示爱? 富江端起面前的茶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视线在寿幸和雏子之间转了转,忽然轻笑一声,语气天真又带着点残忍:“虽然寿幸君这么说,但是,雏子小姐看起来好像还没完全准备好的样子。寿幸君,你确定雏子小姐是真心想结婚,而不是因为家里安排,不好拒绝你吗?” 富江的话直白到不能更直白了,像一根尖锐的针头,扎进了原本还算平和的气氛里。 中年男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有些尴尬地看向寿幸。 寿幸眉头微蹙,握着雏子的手紧了紧,语气依旧温和,但带上了明显的冷意:“雏子只是紧张罢了,她还有半个月的时间适应。” 雏子抬起头,看向寿幸,神情复杂,嘴唇动了动,最终却什么也没说。 富江将雏子的反应尽收眼底,红唇的笑意加深,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哎呀,我只是关心一下嘛。毕竟结婚是人生大事,万一雏子小姐心里不愿意,那多可怜啊?” “富江小姐!” 寿幸的声音抬高了一些,他松开雏子的手,转而揽住她的肩膀,将她微微发抖的身体护住,眼神锐利地看向富江。 “请注意你的言辞。我和雏子青梅竹马,多年以来一直在通信互述心意,她的心意,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不需要一个外人来妄加揣测。” “抱歉啦,人家没有恶意的。” 富江双手合十,俏皮地吐了吐舌头,魔性的容貌媚眼如丝,谁也不忍心指责这样一个美人。 但是,富江能迷惑别人,迷惑不了富江网络的其他人。 鬼哭寺,禅房里,线香的青烟笔直上升,空气中弥漫着宁静的气息。 雨宫霖和住持隔着茶几相对而坐。 “住持大师,这世上可有什么驱邪降魔的法门?” 雨宫霖放下手中的茶杯,面色诚恳,向住持问道。 住持缓缓开口:“施主,你修持佛法,心中可信神佛?” 雨宫霖坦诚地回答:“比起崇拜佛陀,我更相信佛法本身阐述的道理。” 佛法是道理,神佛是信仰,连佛祖都不信这玩意儿,也让大家都别信。 “不信奉具体的神佛,但信奉佛法真义,这也是一种信佛。只是,你信的或许是你自己心中所理解的佛。” 住持微微颔首,手指不紧不慢地拨动着念珠,脸上并无愠色。 “《今昔物语集》中有载,空海大师曾奉淳和天皇之命举行祈雨法会,依密教仪轨供奉善女龙王。法事方毕,便天降甘霖,泽被全国。又有一位名为玄翁的僧人,见杀生石为祸世间,于梦中得见玉藻前真身白面金毛九尾狐。梦醒之后,他手持禅杖,击石三下,那杀生石便应声而碎,碎石飞散各地。前者之事未载于正史,只言天长元年春旱,遣使祈雨;后者亦多为民间传说。不过,玄翁和尚当年所用的金刚杵,确实留存于本寺。” 雨宫霖眼中露出疑惑之色:“住持大师的意思是……这世上当真存在神佛?” 在他的认知里,伊藤润二的世界观中有幽灵、有地狱、有各种超自然存在,却似乎从未有真正意义上的神佛直接显现。 住持摇了摇头,他缓缓起身,走到佛龛旁,取出了一柄古朴的金刚杵,递了过来。 “这便是玄翁和尚留下的金刚杵,施主请看,它可像是什么了不得的法宝么?” 雨宫霖接过金刚杵,入手只觉沉重冰凉。 他反复端详,这东西约莫小臂长短,色泽暗沉,上面布满了岁月磨损的痕迹,但是无论怎么看,都没什么特别之处,只是一件年代久远的古董。 “我看不出有什么特别。” 雨宫霖将它轻轻放回茶几上,如实说道。 “因为它本就是寻常铁匠所锻造,但是,兰子曾凭借它,消灭了自杀生石碎片中复苏的白面金毛九尾狐怨灵。” 住持平静地陈述。 “犬童警官居然这么强?” 雨宫霖吃了一惊,那毕竟是九尾狐,就算只是杀生石碎块诞生的怨灵,放在一些奇幻漫画里面也能当中期BOSS了。 他知道眯眯眼都是怪物,没想到犬童警官居然能强到这种程度。 住持将金刚杵放回原处,向雨宫霖问道。 “你觉得,为什么这普普通通的金刚杵,能帮助兰子消灭九尾狐的怨灵?” 雨宫霖摇了摇头。 住持说道:“这个国家自古有八百万神之说,山川草木、器物工具,皆可寄宿神明。这不是说它们天生神圣,而是因为人们的认知,本质是用有未知的视角去解释无法理解的森罗万象,长久的相信让它们变得特殊。精诚所至,心金石为开,空海大师和玄翁大师未必是祈求某位具体的神明来达成超自然的现象。” 雨宫霖若有所思:“也就是说,特殊的力量其实来源于集体潜意识的认可?金刚杵之所以能降服九尾狐的怨灵,是因为犬童警官相信金刚杵有这样的能力,漫长岁月中,无数人的信念也赋予了金刚杵降服妖魔的意义。” 住持点了点头,对雨宫霖的结论表示赞许。 “就像一把刀,在厨师手中是料理的工具,在武士手中是杀戮的凶器,在仪式中又可成为神圣的祭器。器物本身并无改变,改变的是使用它的人,以及看待它的心。即便是个人的信念、执念、欲念,也能具备强大的力量,甚至能够歪曲现实。” 第39章 五感同调 说罢,住持顿了一下,又给雨宫霖讲了一个故事,他的一段亲身经历。 “我曾在奥羽地区的泣女坂,见过一些以泣女为职业的女人,她们为死者哭泣,死者的眼泪和悲伤从她们的眼中流出来,让死者成佛。追溯源头,是一位名为类大人的长生者,她是两百年前一场干旱的幸存者,她的悲伤、死去同胞的悲伤,通过她的眼泪流出来,形成了湖泊,化解了干旱,追随她的人们认为,悼念死者,感受死者的悲伤,就能为死者落泪,当死者的悲伤从泪水中流尽,死者就能成佛。于是,那里的人都拥有了一旦有人死去就会流泪的体质。” “泣女坂?” 雨宫霖记得这个地方,同样是伊藤润二的作品,大致的内容正如住持所说。 “所谓的心胜于物吗?” 雨宫霖若有所悟。 在他的印象中,心灵或者说意念的力量,在伊藤润二系列占据了很大的篇幅,《长梦》和《梦魔游记》更是量产灵能飞升,前者在梦境永生,后者和宇宙融为一体。 回过神来,雨宫霖向住持追问:“如此说来,世界上不一定真的有神佛,但是有些人坚定的认为神佛护佑,所以他们拿着纯净盐就能驱邪?” 住持认可了雨宫霖的结论:“就是这个道理,幽灵也是人心的意念变化,它们因欲望和执念而生,无欲无求的幽灵早已入了黄泉,要对付现世的幽灵,不信神佛也不要紧,只要你的意念比它们更强大,在你的面前,它们就和拥有实体的人类一样。” 雨宫霖这才恍然。 自己根本不用再学什么驱邪降魔的手段, 因为他学习的六妙门,本身就是一种可以对付幽灵的修行途径。 突然间,雨宫霖端着茶杯的手顿住了,他微微皱眉,脸色也沉了下来,不悦地自语。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才消停了多久,又开始兴风作浪。” 在富江们讨论着要怎么对付他的时候,同样处于【富江网络】的雨宫霖,也是一直听在耳中。 从前他是因为使用自我暗示,构建出心理防线作为防火墙过滤其他富江的思维——虽然用处不算太大,但勉强能造成信号不稳定、断续、延迟的现象。 自从修持成功白骨观,可以无视富江们的魅力之后,雨宫霖就放弃了那种抵抗,让信号恢复正常。 【富江网络】的每一道意念,雨宫霖都能清晰地感受到,并且不会因此而导致大脑混乱。 方才富江们声讨他的时候,他没有在意,如今富江又要作恶,他就不能充耳不闻了。 “施主这是怎么了?” 雨宫霖突然的做派,让住持有些疑惑。 “是富江,因为一些经历,我能感应到富江她们,有一个富江打算破坏一对未婚夫妻的婚礼。” 雨宫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却没有把情况完全透露出来。 “施主打算怎么做?” 住持没有问雨宫霖为什么能感应到富江,只是问起雨宫霖的打算。 “当然是阻止她,我有这个能力。” 雨宫霖不假思索地说道。 既然他能免疫富江的魅力,又和富江的大脑相连,那他没有道理任由富江胡作非为。 再怎么说,他也不想体会富江和别人上床时的体感。 “我打算先把富江们全部管束起来……” 雨宫霖目前隐约有一个想法,只是还不太成熟。 住持欣慰地说道:"《华严经》有云:不为自己求安乐,但愿众生得离苦。施主发此菩提心,善哉,善哉。" “我没那么伟大,只是做一些利己利他的事情罢了。” 雨宫霖洒然一笑,而后闭上了眼睛,心神沉浸在那片由三十多个意识交织成的【富江网络】。 刹那间,各种纷乱的思绪、极端的情绪,全部涌入了他的脑海。 傲慢、无聊、憎恨、算计,针对他的浓烈恶意仿佛是直接从他的内心深处诞生。 若非他已经修持了观门,达到观身不净、观受是空,破除了色执和受执,寻常的禅定境界已经让由心而生的恶念破坏。 雨宫霖像是调试收音机频道一样,忽略掉那些无意义的噪音,很快便锁定了一个意识,那是正在寿幸家做客的富江。 雨宫霖的意念深入,通过神经网络,渐渐同调五感。 仿佛插上了某种生物接口,他的感官瞬间被拖入另一个场景。 首先涌入的是嗅觉,高级线香的淡雅气味,混合着榻榻米的草席味。 接着是视觉,他看到了自己——富江正盘腿慵懒地坐在柔软的坐垫上,目光漫不经心地划过,落向对面的男女。 听觉也变得清晰,一个中年男人聒噪的吹嘘声像是背景噪音。 雨宫霖能切身感觉到富江胸腔轻微的震动,甚至能通过富江的皮肤,感受到室内恰到好处的暖意,以及身下坐垫的触感,以及富江此时的念头。 这时,富江的声音,清晰地在雨宫霖的耳边响起。 “哎呀,我只是关心一下嘛。毕竟结婚是人生大事,万一雏子小姐心里不愿意,那多可怜啊?” 什么茶言茶语? 雨宫霖仔细观察坐在对面的男人容貌,确实是个帅哥,不比他差多少,怪不得富江这么有耐心。 和室内,富江正准备再说什么挑拨离间的话,嘴角那抹恶意的笑容已经扬起。 而雨宫霖的声音在这个时候,恰到好处的在她的脑海深处响起,清晰得如同耳语。 (适可而止吧,富江。) 富江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正准备拿起茶杯的手也停在半空,眼神里闪过一丝惊疑之色。 “富江小姐,你怎么了?” 中年男人注意到她的异样,关切地问道。 寿幸和雏子也疑惑地看向她。 富江迅速压下心中的惊骇,扯出一个敷衍的笑容:“没什么啦,突然有点头晕而已。” 她低下头,掩饰着眼中翻涌的怒火和惊悚。 (雨宫霖?!你想怎么样?) 富江在心中叫道。 (我不想怎么样,只想阻止你胡作非为,现在,立刻,马上,不允许再破坏别人的婚姻,否则的话……) 雨宫霖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志。 (哈!开什么玩笑!你以为我会听你的吗?别说这种无聊又愚蠢透顶的话了!) 富江的嘴角歪曲,露出怨毒的神色,在富江网络恶狠狠地说道。 第40章 同步心境 (两年的时间,也净化不了你的恶念啊。) 雨宫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邪恶?那又怎么样!我乐意!看到别人不幸我才高兴!你等着,我不仅要搅黄这桩婚事,我还要那个叫寿幸的男人亲手把那个丑女掐死,然后跪着求我当他的女朋友!) 川上富江嗤笑一声,在【富江网络】发出异常恶毒的诅咒。 (明白了,对付你们这种人,根本没有好言相劝的必要性,要导你们向善,只能用强制性的手段。) 雨宫霖的失望和决然沿着【富江网络】的神经线蔓延而来,感受着雨宫霖的意志,川上富江的心跳不由得漏了一拍。 川上富江轻咬下唇,心中掠过一丝寒意,本能的畏惧让她产生了暂避锋芒的念头。 (哟,吵起来了?) (这家伙太自以为是了吧?敢对我们指手画脚!) (就是,一个连路都走不利索的残废,还敢大言不惭。) (咱们可是刀枪里滚出来的,咱可别丢份啊。) (对,精神点!) …… 然而,川上富江刚刚升起了退缩的念头,其他富江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一众富江带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在【富江网络】煽风点火。 富江的窃笑和议论激起了川上富江的怒火,她最为无法忍受的事情有三件。 第一件事,男人无视她的魅力。 第二件事,冒牌货的出现。 第三件事,冒牌货的轻视。 这三件事,无一不是在打击她的自尊心。 (雨宫霖!八嘎!八嘎!你一个连走路都费劲的死瘸子!凭什么向我耀武扬威?想让我听你的?好哇!跪下求我啊!舔我的脚趾,我说不定会考虑一下!) 川上富江在【富江网络】大声叫嚣了起来。 (好啊!说得好!) (好样的!) (漂亮!没给川上富江丢脸!) 富江们幸灾乐祸的附和声也跟着嗡嗡作响,就像一群吵闹的苍蝇。 面对网络中沸腾的恶意,雨宫霖的回应简单而直接。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应作如是观,如露亦如电。) 雨宫霖的双手自然交叠于膝前,结下定印,默默地念诵了一段金刚经。 短短的一句经文,像一滴冷水落入滚油,在富江喧嚣的意识网络里炸开。 这段经文,她们在两年的长梦里听到反胃,她们几乎是下意识想起了这段经文的意义,条件反射地感到本能的烦躁。 (烦死了!又念经!) (闭嘴!谁要听这些!) 【富江网络】顿时充满了着富江们尖厉的反抗和咒骂,试图用噪音盖过这令她们心烦意躁的诵经声。 与此同时,雨宫霖已然进入了更深层次的禅定。 吸——呼—— 他的呼吸极其绵长,每一次吸气都仿佛纳入天地清静,每一次呼气都似吐出体内浊垢。 渐渐的,他的呼吸和窗外鸟雀的鸣叫相合,与远处山林的起伏共鸣。 不过几个呼吸间,外界的杂音与内里的纷扰悄然消失,雨宫霖的心湖渐趋澄澈。 心念内收,不起波澜,如同古井深潭,映照万物却不为所动。 心息双亡,入于禅定的止息门。 茶室内,川上富江的呼吸猛地一窒。 她无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这口气吸得又深又长,完全违背了她正常的呼吸习惯。 紧接着,她的呼气变得异常缓慢,仿佛身体自行调节成了一个她陌生的频率。 不仅是她,分散在城市各处的其他富江,无论是在逛街、在享受男人的追捧、还是在密谋如何找雨宫霖麻烦的所有个体,都在同一时刻发生变化。 她们不由自主地放缓了动作,停下了话语。 喧闹的内心世界被强行按下了静音键。 呼吸变化,心跳变化,一种令人厌恶的宁静,也随着这些变化悄然从心中升起, 总是存在于大脑中的躁动和恶意,也变得模糊而遥远。 一种近乎惰性的平静,暂时笼罩了总是喧嚣不断的【富江网络】。 依止门调心,将心念安住,雨宫霖自然而然的从止门过渡到观门。 他观着空气吸入时鼻腔的微凉,呼出时带来的些微暖意。 他观着这呼吸自然的生起、停留、变化、消逝,如同海浪涌来又退去,没有一刻相同,没有实体可得。 他清晰地观照肌肉的萎缩,感知到那部分组织的虚弱,血液流过时细微的阻碍。 他观着这具身体,不过地、水、火、风四大暂时聚合,并非恒常不变。终究脆弱易朽,遵循成住坏空的法则。 他观着富江们的呼吸,那些或急促、或慵懒、或带着情绪起伏的气息。 他不起分别,不评断好坏,只是如实地照见它们生起、停留、变化、消散的无常过程。 他清晰地照见,这被她们视若珍宝的身体,从生到死,皮肤溃烂、脓血流出,内脏腐坏生虫,最终血肉被虫群噬食殆尽,仅存白骨,白骨成灰的九相。 他观着她们的身体感受,属于不同富江的,或坐、或立、或行走的触感,以及那份根植于每一具身体深处,对这副美丽皮囊的深深贪着。 他观着她们的心念,那些傲慢、憎恨、算计、无聊的情绪,如同水面上的泡沫,不断地生起、破灭。 他不起厌烦,也不生排斥,只是平静地看着这些念头的生灭来去,洞悉其虚妄不安的本质。 这份对呼吸、身体、心念无常、不净的观照心境,沿着【富江网络】的脉络,映射在每一个富江的意识深处。 对于富江而言,那是一种难以理解的清醒,从未有过的视角。 川上富江看着自己那些恶毒的念头是如何像浮沫般破裂,看着自己躯壳之内的血液、肌肉、关节、体液、脂肪、胃、肠……,由血肉骨骼暂时组合之物,若是剖析内在,和普通的男女又有多少区别呢? 富江想要尖叫,想要挣扎,想用更强烈的情绪去覆盖这令人不适的真实,却发现连这股反抗的冲动和愤怒的心情,都在那无处不在的观照之下,显露出了其虚妄生灭的本性,随之消散不见。 这一刻,每一个富江都被迫和雨宫霖的肉体和精神同步,体验着那份对我执层层剥开、显露出无常与空性的实相。 川上富江看着自己白皙纤细的手指,第一次产生了一种陌生感,但又是无比的熟悉,因为在观照的境界之中,她们无法逃避地直面自身的身心状态,直面那构成她们存在、无常流动的五蕴。 第41章 诅咒的组合妙用 对于雨宫霖而言,他获得了更加新异的体验。 通过【富江网络】,透过【观门】境界,他感觉自己的身心和富江们合而为一。 这是【神圣的卡拉】的本来性质,由【神圣的卡拉】连接的人们,意识会融为一体,相互之间没有区别,如同一个人。 但是,雨宫霖从一开始就在抗拒【神圣的卡拉】,而富江们由心底否认其他的富江,以至于【神圣的卡拉】变成了【富江网络】,失去了本来的意义。 如今雨宫霖以禅定之心,观照境界,破执离迷,才达成了另类的一心。 他甚至感受到了【富江网络】的颤动,将三十多人的颅神经改造串联的神经线,似乎也在随着呼吸的节奏,产生有规律的脉动。 一呼一吸之间,那遍布各处的神经线便仿佛随之舒张、收缩,如同拥有了生命。 不过,以神经的性质好像也属于正常现象。 神经可以主导呼吸节奏,控制呼吸肌肉。 但是,反过来也一样。 呼吸可以通过调节二氧化碳浓度,直接影响神经细胞功能。呼吸节律改变,能调节神经递质与自主神经系统平衡。通过身心联动影响情绪体验,而情绪又会反过来塑造神经系统的活动模式。 雨宫霖可以感受到【富江网络】传递而来的能量,共同的呼吸法正在提升血液含氧量,为神经元提供更充足的能量,让神经信号传递更加高效。 通过观照自身,雨宫霖能准确的判断出,自己的反应速度和思维速度确实提升了几倍。 “如果是这样……” 雨宫霖睁开眼睛,若有所思。 他隐约产生了一种预感。 不止是心境、记忆、意识、五感、呼吸的同步,【富江网络】或许还能造成更加具备实质性的影响。 和室内,中年男人看着突然沉默下来、眼神甚至有些放空的富江,疑惑地唤道:“富江小姐?” 富江猛地回过神,却发现自己刚才那股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劲头,已经泄得一干二净。 她看着对面紧握双手的寿幸和雏子,只觉得一阵索然无味。 “啧。” 她不耐烦地咂了一下嘴,懒洋洋地站起身来。 “今天突然没心情了,我先走了。” 说完,也不管中年男人的错愕,她径自穿上鞋,头也不回地离开。 “富江小姐!” 中年男人连忙追了上去,但是,先前就对他没有兴趣的富江,如今体验了一次六妙门的禅定境界,如何又有心思搭理他? 川上富江的心思已经沉浸在了【富江网络】之中,其他的富江也在雨宫霖结束了禅定之后,纷纷回过神来,让【富江网络】又变得热闹起来。 (怎么回事?那种感觉……) (超级不妙!) (把一切都看得太透彻了!这样很恶心诶!) (雨宫霖,你这家伙!) (这是洗脑吧?这绝对是洗脑吧?) (好糟糕的家伙,居然对我们这样的美少女洗脑,报警的话,一定会被抓走吧?) (就是洗脑!弄得我一点兴趣都没有了,现在我压根感觉对未婚夫妻提不起劲儿!他们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不过,我觉得他们肯定是没办法顺利结婚,就算顺利结婚了也不可能相亲相爱。) (诶?为什么呢?) (虽然那个男人很爱他的未婚妻,但是我看得很清楚,那个女人在排斥这桩婚事。) (无所谓啦,他们幸福不幸福关我什么事,只要我幸福就好了。) …… 富江们纷纷在【富江网络】中抱怨了起来。 不过,因为刚刚体验了一次禅定,恶念尽消,心境平和,她们的抱怨也没有多大的恶意,只是如撒娇一样表达自己的不满。 只不过,虽然是撒娇一样的抱怨,也能听出她们的冷漠,禅定虽然定了她们的心,却也没能让她们得到同理心。 至于她们的这种心境余晖,能残留多久也是一个问题。 反正雨宫霖不觉得一次禅定就能让富江们改头换面。 (不是洗脑,这是用最直接的方式,让你们改邪归正。) 雨宫霖自然而然地加入了对话,如同和朋友聊天一样的语气。 (哈?!什么改邪归正?就算是改邪归正,这种行为说到底还是洗脑吧?) 川上富江不由得吐槽道。 (偷着乐吧,我是把自己的禅定修为直接分享给了你们,普通僧人修持三十年也不一定能达到的境界,你们只用了几分钟就达到了,放在隔壁大国的网络里,这属于大机缘。) 说到这个,雨宫霖不由得想起了前世看过的网文套路。 有一个同时穿越的流派,一个人穿越的时候灵魂分裂成九十九份,穿越到不同的世界,当分裂的灵魂互相接触的时候,就能分享到对方的能力。 “这么搞的话……” 一道闪电从雨宫霖的脑海中划过,他的眼睛微微亮起,之前没有成熟的那个想法,在这无意间的吐槽中彻底成熟。 对了!他完全可以利用【富江网络】,构建出同时穿越的分享平台! 【富江网络】连接的每一个人,学习到的技能都可以通过【富江网络】分享给其他人,虽然没有同时穿越的那种平台那么迅捷,心境和知识之外的技能还需要自己练习。 但是,漫长的【长梦】,不正是如同时光屋一样的练习场地吗?只不过不像时光屋能提升肉体力量,只能带出记忆和经验。 说起来,类似的情况他已经体验过了。 前身的记忆、经验、技能以毒岛冴子的形象,在梦境具现化,让他学到了基础剑道,这也算是前身单方面把自己的能力分享给他。 (你在想什么呢?) 川上富江对雨宫霖的念头半懂不懂,有些不耐烦地问道。 (我在想,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以及,诅咒这种东西,似乎也不是完全无解。) 雨宫霖深刻地理解了,先前住持说过的那句话。 一把刀,在厨师手中是料理的工具,在武士手中是杀戮的凶器,在仪式中又可成为神圣的祭器。 诅咒似乎也是同样,根据用法的不同,变得有利或者有害。 【富江】、【神圣的卡拉】、【长梦】,作为个体,每一个都算是无解的类型,但是组合起来的话,【富江】能同化【神圣的卡拉】,【神圣的卡拉】共享大脑,又能补全【长梦】的噩梦世界。 当然,就算把诅咒组合起来,也必须找到串联和利用的方法,例如催眠术和六妙门。 第42章 雨宫霖:富江啊,咱们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 (来吧,大家,把你们的力量借给我吧,让我们把诅咒的力量用在正途。) 雨宫霖理所当然地向富江们提出了邀请,语气非常诚恳。 (……正途?什么是正途?) 一个富江的念头飘过,带着些讥讽的笑意。 (……谁要跟你“我们”啊?) 川上富江撇了撇嘴,想要说些更加尖酸刻薄的话,却因为一种莫名的宁静感说不出来。 (过家家吗?) (没兴趣,你自己玩去吧。) 其他富江的念头也零零散散地响起,无不是兴致缺缺的态度,没一个乐意接受雨宫霖的邀请。 (我有在咨询你们的意见吗?) 面对富江们的这个态度,雨宫霖不由得反问了一句。 这一句话,当即就把富江们呛住了。 (喂!雨宫霖!你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你还想要强迫我们吗?) (还真敢说啊你!) 富江们的念头在【富江网络】泛起涟漪,带着明显的不悦和抵触,她们愤愤不平地斥责起了雨宫霖。 (我之前不是已经说过了吗?对付你们这样的人,没有好言相劝的必要性,要做什么事情,直接通知你们就好了。) 雨宫霖悠然一笑,语气虽然没有变化,但他的意志清晰无比地传递给了富江们。 (你……!) (雨宫……!) (八嘎!) …… 富江们一时气急,心中生起了恼意,但是又不知道该怎么回怼雨宫霖。 雨宫霖上一次说这样的话之后,直接通过禅定,把她们带进了同样的禅定之境。 【富江网络】的百分百同步现象,让他们彼此能互相造成影响,而意志力更强的那一方,自然能轻松影响到意志力更弱的那一方。 雨宫霖无疑是意志力最强者,即便富江们的意念不再内讧,而是统合起来,如今也不一定能和雨宫霖进行抗衡。 (认命吧,各位,我们的人生已经绑定在一起了,除非你们的意志力能胜过我,否则再怎么不乐意,你们也必须遵循我制定的规则。与其抱怨,不如努力提升自己,把自己的意志力提升到足以压制我的地步。) 雨宫霖好心提醒,富江们却没有一个能听到心里去。 对于富江们而言,提升自己远不如毁掉别人来得直接痛快。 这样的念头在【富江网络】一掠而过,但更多的是无奈和迷茫。 该怎么办? 三十几个大脑同时运转,急切地寻找着反抗雨宫霖的方法。 然而,讨论了半晌,唯一得出的有效结论竟是—— (非暴力不合作!不管你想怎么样,休想让我们配合你!) (对!川上富江永不为奴!) 富江们强打起精神,在网络中虚张声势地宣告。 (没关系,我会经常禅定,让大家也体悟破执显慧的解脱心境。) 雨宫霖轻描淡写地做出了回应。 话音未落,富江们已经身不由己地回忆起了刚才的那些禅定状态。 她们的身子下意识打了一个寒颤,心中产生了一种大恐怖。 自己不再是自己,自己不再是川上富江,没有比这更让她们恐怖的事情了。 川上富江的执着便是自我,而雨宫霖的禅定,就是在让她们破除我执。 对于川上富江而言,这和丧失自我没什么区别。 (不单如此,我若是使用观门深入富江网络,以莫大的精神修为同步你们之间某一位的五感和思维,亦可以让你们思我所思,想我所想,让你们把我的念头当成自己的。正好,我的身体在短时间内无法恢复,借你们的身体一用,也可以提前感受到健康的身体状态。) 雨宫霖紧接着说出的话,更是让富江们遍体生寒,强烈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她们明确地意识到了,她们现在是拿雨宫霖一点办法也没有,而雨宫霖有的是制她们的办法。 (不过嘛……) 雨宫霖话锋一转,刻意拖长的尾音稍稍冲淡了之前的强硬,留下了一丝事情可以再商量的余地。 (……不过什么?) 几乎是立刻,就有富江迫不及待地追问。 (你还有什么鬼主意?) 另一个富江的声音带着警惕,但同样隐含着一丝期待。 事到如今,她们拿雨宫霖没有任何办法,只能希望雨宫霖能退让了。 (我也不想一直使用强迫的手段,毕竟,我们的人生是绑在一起的,未来还要一起生活几十年。) 雨宫霖诚恳地说道。 (所以?) 川上富江狐疑地问道。 (我们可以定个规矩,达成共识,制定几条大家都能接受的约定。) (约定?) 富江们的警惕心瞬间提到最高。 以己度人,她们绝不会在占据优势时会向别人让步。 (对,大家各退一步,彼此互相包容,毕竟我们是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 (恶……!) (想吐!) (别说这种恶心的话!) (谁要和你过家家啊!) (世界上只有一个川上富江,川上富江也不会允许世界上有自己的魅力无法征服的人。) (没错,我们之间是不可调和的关系,雨宫霖,别想在这里当什么好好先生。) (省省吧,我们和你,根本不是一路人。你的那套“大家和和气气”的想法,只会让我们觉得恶心!) …… 一时间,富江们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纷纷炸毛。 本来还平和的情绪,变得激烈起来,所有人都明确表达出了抗议。 几乎每个富江脸上都露出了厌恶的神情,有的甚至做出了干呕的动作。 世界上只有一个川上富江,自己才是真正的川上富江,这已经是川上富江的底层代码了,没有川上富江乐意接受雨宫霖的建议。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 雨宫霖微微颔首,内心空明,诵出那段已经不知道讲过多少遍的经文。 (别念了!别念了!) (我们同意!) (你继续说!) (霖君,你说得对,我们就是最亲近的人!) …… 一听见那熟悉的经文,富江们就如同被滚水烫到般尖叫起来。 先前还满脸厌恶的富江们瞬间变脸,几个作呕吐状的富江赶紧捂住嘴,硬生生把反胃感压了下去,【富江网络】里充满了谄媚、示弱、讨好的情绪。 很明显,富江们的底层代码也抵抗不了她们对解脱心境的本能恐惧。 第43章 合约,以及……拉人入火坑 (这就对了,现在是我占据绝对的优势,本着慈悲为怀的佛家心肠向你们让步,如果你们执迷不悟,不肯接受我的善意,那就不是我的问题了。) 雨宫霖面露慈悲之色,就差念出几句善哉善哉了。 (……您说的是。) (霖大人说得对,是我们太不识抬举了。) (我们愿意听您的安排。) 富江们的念头此起彼伏,带着刻意讨好的意味,争先恐后地在【富江网络】中响起。 虽然心里憋屈得要命,也知道雨宫霖能感受到她们的心理,但是出于对禅定的心有余悸,她们本能的希望讨好于雨宫霖。 (很好,我们来讨论一下,要怎么各退一步,互相包容,达成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共赢。) 雨宫霖拈花一笑,让自己的构思从心底浮现在【富江网络】,分享给富江们。 (第一,你们不能再故意做恶,比如怂恿杀人,勾引男人,破坏情侣的感情,这是最为基础的要求。) (切!我们还需要主动勾引别人吗?就算站在大街上不动,也会有无数个男人来搭讪。) 川上富江不屑一顾,其他的富江们纷纷迎合,她们唯独对自己的魅力充满了信心。 (那我为什么没有爱上你们?那位是叫寿幸吧?他为什么没有爱上你们?) 雨宫不急不躁地反问道。 (时间问题。) (相处时间太短了。) (对!我们的魅力还没有来得及发挥。) (只要相处的时间长一点,任何男人都会爱上我们,你也不例外。) …… 富江们纷纷辩解,那是十分的嘴硬,没有一个肯承认自己的魅力不行。 (好好好,就当是这样吧,我的要求是你们不故意去作恶罢了。) 雨宫霖宽容地说道。 (什么叫就当是这样啊!) (就是这样!) 富江们听出雨宫霖的态度,一个个恼羞成怒,而雨宫霖不打算在这方面和她们纠缠不休,继续颁布他制订的规矩。 (第二,在一些无伤大雅的小事上,如果我需要,你们得配合我。) (……比如?) (学习技能,构建更真实的梦境。简单来说,虽然不知道你们究竟有多少岁,但你们的面貌是上大学的年龄,我要你们都去上学,学习各种文化知识,专业技能,接触各种事物,让梦境世界变得更加真实。) (有没有搞错?你连这也要管?你是我爹吗?居然还要管我去上学?) 富江们再次产生了抗拒的念头。 上学没问题,学习知识技能就是问题了。 所有的富江都是以及时行乐为人生宗旨,没一个想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 就连雨宫霖本人也不想学习。 前提是有的选。 (学习是为了活下去。) 雨宫霖放开思维,把印象中的地狱星、鱼、请叫我英雄·外传分享给富江们。 (这是什么啊?) (好恶心!) (这颗星球太恐怖了!) 看见雨宫霖记忆中伸出长长舌头的地狱星、长角到处乱窜的怪鱼、富江们毛骨悚然,又惊又惧地睁大了眼睛。 (知道了吗?比起真正的危机,你们还远远不够格,如果地狱星抵达地球,我们必须有一座坚硬的太空飞船,如果瓦斯鱼怪和丧尸出现,我们必须研发出收集气体的装置,消灭病毒的疫苗。这不是拯救世界,而是自救!) 雨宫霖不想说什么拯救世界,他有这个心也没这个力,他只能尽力保护一下认识的人。 为此,科技必须发展起来。 这个时代虽然处于1999年,但是科技水平不低,某大学已经研发出了仿生人,民间还有各种黑科技、伪科学,甚至是炼金术,靠着【长梦】的性质,说不定还真能创造出维持几百人生活百年的太空堡垒。 要不是地狱星已经盯上了地球,玩一出流浪地球也不是不可能。 (太遥远了,真的到了那一天,在宇宙流浪又是什么意思呢?) 富江们无法共情雨宫霖的想法。 她们无法脱离人类社会,离开了人类社会,就算能活下去又有什么意思呢? (难不成,你要作为亚当,和我们重新创造人类文明?) 川上富江调侃道。 (人类文明?到那种时候,应该是富江文明吧?不过,也确实是太远了。) 雨宫霖轻描淡写地回应道。 制造宇宙飞船还是一个设想,到那之后要如何,他还无法想象。 (着眼当下的话,你们只需要记住那些文化知识,我会在梦境深造,然后把记忆分享给你们,相当于你们白得了我的成果,这样怎么样?) 虽然是问的口吻,但是雨宫霖的意志非常强硬,富江们可以感受到雨宫霖不会再退让的态度,知趣的没有继续反对。 (然后是第三点。) 雨宫霖继续说道。 (有些格斗类型的技能,并不是光靠看和听就能学会的,还需要实际行动,我想以你们的性格,也不会去锻炼吧?) (我这样娇柔美丽的花朵,怎么会做那么粗暴的事情?) 川上富江理所当然地回答道。 (所以我的第三个要求,就是我会同步你们中的某一个人,去练习格斗类型的技术。这个人将是你们之间违背了第一条和第二条规矩的人,如果无人违背,那就将是当天在第二条规矩中,学习最差的人。有问题吗?) 【富江网络】里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富江们飞快地权衡着利弊。 第三个要求,说是制订的规矩,但是在她们看来,更像是一种惩罚的机制。 要问有问题吗?那肯定是有。 要问谁来反对,那肯定是没人。 雨宫霖的意志已经明确,三个条件就是他的底线,如果不肯接受,那就是回到最初的关系。 接受条件的话,那就不用整天提心吊胆被拉去破什么执,显什么慧,只需要管束一下日常的恶作剧,并且在一些小事上偶尔配合,代价仅仅是每天有一个倒霉蛋被暂时附身一会儿…… 她们有三十多个人呢! 三十分之一的概率,如果找到其他的富江,把她们也拉进【富江网络】,那就是四十分之一、五十分之一、百分之一的概率。 谁也不觉得自己有那么倒霉,恰好被挑中去练习格斗能力。 比起之前那种全方位的压制,现在已经可以称得上是优待了。 第44章 逢魔之时 (同意!)×32 不出意外,总计三十二位川上富江,同时接受了雨宫霖的提议。 (现在是上午10点,从明天下午三点开始,我会通过【富江网络】做出判断,挑选出表现最差的一人进行同步。) 宣布了这个决定之后,雨宫霖才收敛心神,减弱了情绪的波动和连接,微不可察的一丝庆幸,从他的眼中一闪而逝。 幸好川上富江不大聪明,她们把心思全部用在怎么彻底杀死其他富江、怎么勾引男人上面,否则的话,他的这个计策还成不了。 “施主可成了?” 雨宫霖睁开眼睛,坐在对面的住持停下了拨动念珠的手指。 “暂时算是成功了。” 雨宫霖轻轻吐出一口气,点了点头。 “富江的魔力确实恐怖,能潜移默化地扭曲男人的心智和记忆,最恐怖的是她们的耐 心……但她们也有明显的弱点。” “愿闻其详。” 住持为他斟了一杯新茶,热气袅袅升起。 “她们的我执太严重了,恐怕这个世界无人能比,我即便能把自己的境界共享给她们,也无法破除她们的我执。” 雨宫霖端起茶杯,嗅着茶水的清香,淡淡地说道。 “只要她们一天不能破除我执,就会畏惧我分享给她们的六妙门,一旦她们破除了我执,就不会再有恶念。” “这就是施主的阳谋?也许只有施主能用这种法子来制约川上富江了。” 住持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双手合十,向雨宫霖行了一个佛礼。 “善哉善哉,施主若是能以一己之力牵制川上富江,度化川上富江,定是无量功德。” “谬赞,我的初衷也只是自保罢了。” 雨宫霖放下茶杯,同样双手合十,谦逊地说道。 “施主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住持问道。 “我打算先回医院。” 雨宫霖拿过放在一边的拐杖,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酸软的双腿。 “虽然想躲在这深山老林静修一段时间,当十里坡剑神,但我毕竟还是个病人,得回去做个检查,休养一段时间。” 他轻叹一声。 当一个避世之人,通过【富江网络】的同步操控川上富江的身体学习和接触社会,是最稳妥的方案,怎奈何他的身体不支持他这么做。 住持也站起身子,微微颔首:“理应如此,那贫僧送施主下山?”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禅房,穿过宁静的前院,来到了寺庙的山门。 “施主日后若有闲暇,可常来寺中走走。鬼哭寺虽小,却也清净,是修行的好地方。” 住持在山门前站定,面色温和,向雨宫霖嘱咐道。 “一定,这次多谢住持指点迷津。” 雨宫霖双手合十,向住持微微鞠躬,方才转身,踏上了下山的石阶。 晨间的山林空气清冽,带着泥土和植物的气息,石阶因为常年潮湿,边缘生着薄薄的青苔,寂静的山路,只有偶尔几声鸟鸣。 雨宫霖从茂盛的树荫下走过,他的速度很慢,每一步都能感觉到肌肉的酸软,但每一步都沉稳有力。 念头一动,腿脚就能跟得上,那种意识与身体之间的滞涩感减轻了不少。 从上午10点多一直走到中午11点半,雨宫霖才迈步进入公路的边缘。 当他终于踏上山脚平整的水泥地时,轻轻松了口气,一种成就感油然而生。 昨天来这里,他用了近三个小时,才从公路爬到鬼哭寺,今天只用了三分之一的时间。 他站在路边,看了看方向,沿着公路往前走了半个小时,到了附近的公交车站台, 在这里等了一会儿,公交车在13点左右到站,雨宫霖费力地上了车,投了币,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的景物缓缓向后移动,雨宫霖拿出手机,拨通了黑田医生的电话。 “莫西莫西,黑田医生,是我,雨宫霖。” “雨宫君?!” 电话那头传来黑田医生拔高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担忧和不满。 “你到底去干什么了?不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吗?太乱来了!” “抱歉,我有点私事要处理,现在正在回市区的公交车上。” 雨宫霖看着窗外的风景,不好意思地说道。 “私事?什么事能比你的康复更重要?” 黑田医生不高兴地抱怨了几句,然后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 “算了,回来就好。有件事要告诉你,森田医院不是发生了严重火灾和杀人事件吗?短时间是无法再接待病人了,你们这批病人都要转移到东都综合病院,就差你了。” “非常感谢。” 雨宫霖诚恳道谢,他给黑田医生打电话,就是为了接下来的住院一事。 “总而言之,你不要再乱跑了,到了之后就直接去东都综合病院的住院部一楼前台,报我的名字和你的信息,我已经把你的病历和转院手续都传真过去了,那边会有护士接待你。” 黑田医生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向雨宫霖叮嘱了几句,得到了肯定的回应之后,才挂断电话。 待公交车返回市区,已经是一个多小时之后了。 熟悉的喧嚣和人群映入眼帘,雨宫霖吸了一口都市混杂着汽车尾气的空气,只觉得和山中清冽之感截然不同,对他那敏锐的五感而言,算得上是一种折磨了。 “还是外面适合我。” 略感无语地摇了摇头,雨宫霖下了车,他的第一件事就是先填饱肚子。 走了一个多小时的山路,他的肚子早就要饿得咕咕叫了。 在著名的吉野家吃了一大碗招牌的牛肉饭,雨宫霖又往法院走了一趟,他身上的钱不多了,目前的首要任务,是尽快把信托账号的赔偿费取出来。 然而,到了法院之后,雨宫霖才知道要拿出那笔钱需要多么繁琐的程序,他只能以生活为由,先预支了10万日元的生活费。 当雨宫霖走出法院,已经是傍晚5点,所谓的逢魔之时。 白昼和黑夜在此刻交错,太阳的余烬尚未散尽,夜色却已从东方悄然漫上。天空被拉扯成一种不均匀的色调,光线变得极其微妙,万物都仿佛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灰纱。 远远望去,街道上的路灯还没亮起,但建筑物的轮廓已经开始模糊,长长的影子从建筑物和树木脚下匍匐而出,犹如一只只巨大的魔怪。 第45章 吸血鬼? 望了一眼昏昏沉沉的天空,雨宫霖感受到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就好像,在这座城市的某个地方,正在发生不幸的事情。 “这不是理所当然?”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那一刻,雨宫霖都忍不住笑了。 自嘲的笑容浮现在他的脸上。 存在幽灵设定和各种怪谈诅咒的世界观,没有人遭遇不幸那才算是奇怪的事情。 半个多小时之后,雨宫霖拄着拐杖,在距离东都综合病院只有一里的公交站台下了车。 这会儿,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街灯亮起,勾勒出医院庞大建筑的轮廓。 雨宫霖拄着拐杖,沿着通往医院的小路慢慢走着。 人行道的一旁是车流稀疏的马路,另一侧则是茂密的绿化林地设计,树枝投下大片深沉的阴影,仅有几盏间隔很远的路灯提供着昏黄的光线,照亮脚下的路面。 比起主道,这里要安静得多,只能听到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拐杖点在地面上的轻响。 突然间,雨宫霖耳廓微动,敏锐地捕捉到风中夹杂的一丝不协调的声音。 “……救……救命!谁来……” 声音断断续续,带着慌乱的哭腔和剧烈的喘息,混杂着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车辆的噪音,钻进了雨宫霖的耳朵。 雨宫霖立刻停下脚步,眉头皱起。 他集中精神,侧耳倾听。 得益于观门修持后变得敏锐的五感,他确认了这不是幻听。 呼救声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而且越来越急促,越来越近。 锁定方向,正是右前方的那片绿化林地。 雨宫霖几乎没有犹豫,立刻离开人行道,从前方拐进了光线昏暗的林间石子路。 树林里铺设着供人散步的石子小路,蜿蜒曲折。路灯的光线被浓密的枝叶切割得支离破碎,在地面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视野并不算好。 雨宫霖稳定呼吸节奏,渐入观门,将自己的感知提升到最大,周围的风吹草动在他的大脑中具现成了清晰无比的监控。 他的步子小而快,寻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快步前进,脱离了石子小路,地面也变得不怎么平整,但雨宫霖的步伐始终稳定在一个节奏。 绕过一丛茂密的花坛,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只见一个穿着浅色连衣裙的年轻女人正跌跌撞撞地逃窜着,那人有着一头柔顺的棕色长发,戴着白色宽边帽,脸部线条柔和,浅棕的眼眸充满了惊恐,脚下没有鞋子,只穿着丝袜,跌跌撞撞的身子仿佛随时都会摔倒。 事实上已经摔倒过了,雨宫霖能看见她身上沾着脏乱的草叶灰尘。 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追着另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穿着时尚的连衣裙,身形瘦削,面部在昏暗中显得极为怪异,她的肤色是病态的青灰,脸颊深陷,最骇人的是她的嘴巴,无法完全闭合,露出几颗尖锐的犬牙,粘稠的唾液不断从嘴角滴落,喉咙里发出古怪的声响。 “吸血鬼?” 雨宫霖瞳孔一缩。 这个造型虽然和伊藤润二画的吸血鬼不太像,但是非常符合普通吸血鬼的形象。 “救——!” 棕发少女逃窜的方向,正是人行道的方向,刚好和从人行道走进来的雨宫霖四目相对。 看到雨宫霖的瞬间,棕发少女的眼中猛地爆发出强烈的光芒,嘴唇张开,就要向雨宫霖呼救。 然而,求救声刚到嘴边,就戛然而止。 她的目光扫过了雨宫霖手中的那两根拐杖,那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像被冷水浇灭般迅速黯淡了下去。 “快!快跑!有怪物!” 她对雨宫霖大声喊道,立刻换了一个方向,避开了雨宫霖所在的那个位置。 雨宫霖看着棕发少女下意识避开自己的动作,便明白了她的想法。 (是个好人。) 雨宫霖在心中做出定论。 不愿意牵连无辜的人,已经算是好人了。 那么,他既然已经来了,既然已经看见了,就没有理由袖手旁观! (不是抢劫犯强奸犯之类的人类罪犯,而是吸血鬼吗?没想到出山之后的第一个敌人会是这种程度的怪物,不过……没办法在短时间内杀死人类女性的吸血鬼,击杀难度应该不会太高。) “往我这边跑!” 雨宫霖冷静地说道,不大的声音却透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响在棕发少女的耳边。 “我不会有事的。” 棕发少女闻言一愣,惊慌失措中带着一丝犹豫。 “快!” 雨宫霖催促道,同时深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刹那间,他进入了深度的禅定状态——观门。 他的胸腔缓慢而有力地起伏,意念沉入那片由三十二个意识构成的【富江网络】,通过那无形的神经连接,他的意志强制性的将所有的富江拖入了同样的境界。 分散在城市各处的富江们,无论正在做什么,动作都出现了瞬间的凝滞。 她们的呼吸不由自主地跟随着雨宫霖的节奏,变得悠长而统一,一股微弱但确实存在的能量,顺着那些看不见的神经线反馈回来,涌入雨宫霖的大脑。 雨宫霖的交感神经瞬间激活,身体分泌出了大量的肾上腺素,血液含氧量的提升,为神经元提供更充足的能量,同时快速排出多余二氧化碳,让他的神经信号传递更高效,更清醒、更敏捷。 雨宫霖的太阳穴微微鼓胀,感觉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风声、树叶摩擦声、吸血鬼的脚步声,乃至棕发少女急促的心跳,都变得异常清晰。 他的神经反应速度在这一刻被提升到了极限,几乎是平时的两倍! 棕发少女看着雨宫霖那张冷静的神情,以及闭目养神般的从容姿态,又瞥了一眼身后越来越近、面容狰狞的怪物,她把心一横,像是破罐子破摔一样,咬着牙向雨宫霖的位置冲了过来。 她这一转向,自然也把紧追不舍的吸血鬼引向了雨宫霖。 那怪物似乎根本没把拄着拐杖的雨宫霖放在眼里,它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眼前的猎物身上,嘶吼着扑近,纤长的手臂前伸,抓向棕发少女的后颈。 就在棕发少女、吸血鬼的位置进入了雨宫霖前方1.5米之内的那一刻。 雨宫霖动了! 第46章 初次的战斗 雨宫霖的右脚猛地向前踏出半步,踩实地面,以此为轴心,他的腰腹核心收紧,力从地起,经由腰背,贯通至右肩,肌肉紧绷的右臂如一张拉满的弓,将全身的力量和重量灌注其中。 (刺!) 犹如气合一般的意念,以心理暗示的催眠技巧在雨宫霖的大脑炸开。 刹那间,拐杖化为一道模糊的黑影,狠辣地直刺而出,发出尖锐的破空声,末端从棕发少女的脸颊擦过,穿过少女那散乱的发丝,尖锐的橡胶底端直指吸血鬼那只在昏暗中泛着凶光的右眼。 这一刺,快如闪电!凝聚了雨宫霖三十年的苦修成果! 那怪物显然没料到这个拄着拐杖的废人会爆发出如此凌厉的攻击,它下意识地晃动头颅,试图避开这直取要害的一击。 “噗!” 拐杖的尖端没能完全命中怪物的眼球,却狠狠地戳在了它右眼的眼眶边缘。 “啊——!”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吸血鬼的脑袋向后一仰,发出一声痛苦又暴怒的哀嚎。 她的追击戛然而止,用一只手猛地捂住了受伤的右眼,左眼死死盯住雨宫霖,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痛苦和狂乱的杀意。 一击得手,雨宫霖没有丝毫追击的念头。 他借着刺出的力道,右脚迅速后撤一步,身体重心下沉,双手稳稳收回拐杖,摆出了一个中段构的姿势,杖尖微微上挑,对准了吸血鬼的喉咙和面部区域。 “好!好厉害!” 从雨宫霖的身边跑过去,听见那声沉闷的声响,棕发少女下意识回过头来。 目睹雨宫霖的那一刺,棕发少女目不转睛地睁大了明亮的双眼,红唇轻启,震惊得合不拢嘴。 她没想到这个看起来病弱的青年,竟然一击就逼退了那个可怕的怪物。 雨宫霖没有回应她的惊叹,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面前的吸血鬼身上。 观门状态下,他的感知被放大到极限。 风吹过林间的沙沙声,远处隐约传来的喇叭声,吸血鬼粗重的呼吸声,还有自己如鼓点般急促的心跳声……所有的信息汇聚在一起,在雨宫霖的脑海中构建出一个立体的三维地图。 他清晰地捕捉到吸血鬼因吃痛而变得粗重的呼吸,以及那双充斥着疯狂和混乱的眼睛里的那一丝本能的忌惮。 吸血鬼没有立刻再次扑上来,而是微微伏低身子,如同野兽一样,从喉咙深处发出威胁般的低吼。 雨宫霖一脸漠然,他的目光扫过吸血鬼扭曲的脸庞。 那青灰色的皮肤,无法闭合的嘴和獠牙十分骇人,但抛开这些非人的特征,其面部骨骼的底子……依稀能看出原本姣好的轮廓。 莫名的,有些眼熟,就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样。 (不是认识的人,也不会是普通的路人,而是可以给我留下印象的人……从病房的电视机上见过的演员还是明星?) 念头从脑海中一闪而过,但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往大路方向跑,别回头,找人来帮忙。” 雨宫霖头也不回,向背后的那名少女吩咐道。 “那你呢?” 少女连忙问道。 “我还能坚持一会儿。” 刺中眼眶只是这种反应,力量比漫画里的吸血鬼强很多的样子,雨宫霖不认为自己能用拐杖杀了眼前的吸血鬼。 “撑着!我马上带人回来!” 闻言,棕发少女立刻向医院的方向跑了过去。 然而,这种行为刺激到了吸血鬼,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身体微微伏低,猛地蹬地,脚下的泥土和草屑飞溅,速度快得惊人,向雨宫霖直扑而来! 雨宫霖瞳孔微缩,在观门的状态下,他清晰地捕捉到对方扑击前肩胛骨的细微耸动和重心前倾的预兆。 吸血鬼还未向前踏出半步,雨宫霖就已经做出了反应,他左脚后撤,身体顺势向右后方倾斜,重心压低,身体以一个微妙的角度侧闪,险之又险地拉开了半米距离,吸血鬼的指甲带着恶风擦着他的额前扫过。 同时,雨宫霖的右手握紧拐杖中段,左手稳住头部,将全身拧转的力量灌注于杖尖,拐杖如毒蛇出洞,刺向吸血鬼的膝关节后方! “噗嗤!” 杖端的橡胶头深深陷入膝窝的柔软处,那里是腘绳肌腱和神经密集的区域,受此重击,吸血鬼的右腿不受控制地一软,强烈的剧痛让她的腿部肌肉痉挛,身子向前踉跄了一下,险些跪倒在地。 一击得手,雨宫霖毫不停留,立刻借着拧转的力道倒向地面,往旁边滚开。 吸血鬼踉跄一步,用左腿支撑,愤怒地回身,挥手拍向雨宫霖。 她的力道极重,速度也极快,却在动手的前一秒就让雨宫霖预测,雨宫霖闪避的动作虽然狼狈,但是恰到好处的躲开了吸血鬼的重击。 吸血鬼的手臂从雨宫霖的头皮上面擦过,砸在了旁边一棵碗口粗的树干上。 “咔嚓!” 树皮炸裂,木屑纷飞,坚硬的树干竟然被这一巴掌打得凹陷下去,锐利的指甲在上面留下了几道深痕。 (力量差距太大了……绝对不能被打中!) 雨宫霖爬起身子,看见树干上面的掌印和爪痕,心中不由得一凛。 而吸血鬼似乎感觉不到疼痛一样,抽回手臂,扭曲的面孔满是疯狂的色彩。 但是,她似乎并非真的完全失了智。 三次失利,让吸血鬼明白,雨宫霖并不是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弱小。 她不再正面冲击,而是开始利用树林的阴影,绕着雨宫霖缓慢移动。她的步伐怪异,带着属于捕食者的耐心,青灰色的皮肤在斑驳的光影下忽明忽暗。 雨宫霖蹲在地上,用胳膊和大腿夹住拐杖节省体力,杖尖像枪口一样指向吸血鬼,随着吸血鬼的移动轨迹挪动脚步,始终将身体的正面对向吸血鬼。 然而,他的灵活程度远不如吸血鬼。 吸血鬼也发现了这件事,猛然间,她加快了速度,从树林的阴影和树木之间穿梭而过,消失在了雨宫霖的视线中。 下一刻,一道黑影自雨宫霖身后左侧的树影中蹿了出来,眨眼便扑到了他的背后,尖锐的手指带着撕裂气流的声音,直抓他的后颈! 第47章 我在等援兵,你在等什么? 这一下又快又刁钻!还是来自雨宫霖的盲区。 对一个行动不便的残疾人使用这种卑劣的手段,会有失手的可能性吗? 吸血鬼觉得不会,但是世事总不会如人所愿。 观门的感知远超视觉,雨宫霖甚至没有完全转头,仅凭对方脚步落在地面的脚步声,空气被指甲划破的破空声,以及自身皮肤对危险的本能寒意,就判断出了攻击的来路。 当吸血鬼的利爪即将刺入雨宫霖的皮肤,就在那个瞬间,雨宫霖脚下用力,身子猛地向右侧倾倒下去。 “嗤啦——!” 吸血鬼那尖锐的指甲擦着雨宫霖的左肩胛骨划过,病号服应声撕裂,留下三道火辣辣的血痕。 痛楚清晰传来,但雨宫霖的精神没有产生丝毫波动,在身体即将摔倒在地的同时,他双手已经握住了拐杖的中端和前端,身子扭转的瞬间,以仿佛在打台球的姿势送出拐杖。 拐杖的末端化作蝎子的毒刺,又快又准地戳向吸血鬼因挥臂而完全暴露出来的右肘关节内侧! “呀!” 杖端的橡胶头精准地陷进了吸血鬼的肘窝,她的右臂如同触电般猛地一颤,尺神经遭到压迫的酸麻感如同电流一样窜遍了整条小臂,五指不受控制地痉挛着,胳膊软软地垂落,却又无法完全垂直,身体也因疼痛而出现了短暂的僵直。 雨宫霖趁此机会,单足发力,向侧前方滚出两米,和吸血鬼拉开了距离,重新架起了拐杖。 吸血鬼还在原地,面孔极为扭曲。 显而易见,虽然是吸血鬼,但她的人体似乎和人类并没有太大的区别,同样具备人体的弱点。 膝关节的腘窝是神经与肌腱的聚集处,遭到重击会引发剧痛,迫使腿部肌肉痉挛,无法伸直。 肘关节的内侧凹陷是尺神经沟,攻击会直接压迫尺神经,导致小臂麻木。 雨宫霖的三次攻击,一次打伤了右眼,一次打伤了右腿,最后一次打伤了右臂,以至于吸血鬼的上半身产生了不自然的偏斜,失衡的身体把重心偏向了自己的左腿。 (很明确的破绽,也是我唯一的机会。) 雨宫霖低喝一声,像是要拼尽最后力气,双脚向前连踏,以小巧而又急促的步伐逼近吸血鬼,手中拐杖化作一道黑线,直刺吸血鬼的心口! 气势十足的一击把吸血鬼吓了一跳,三次受创之后,对雨宫霖的忌惮和畏惧让吸血鬼的精神高度紧张,她的身体往后退了两步,甩动完好的左臂,用尽了全力向雨宫霖刺来的拐杖抓去。 吸血鬼五指如钳,精准地抓住了刺来的拐杖中段。 预想中的阻力并未出现,几乎是轻而易举地,她就将拐杖从雨宫霖手中夺了过来。 力量上的绝对碾压让她这一下得手得太快,太顺利,以至于她狰狞的脸上都出现了错愕的表情。 也就在她因为这过于顺利的夺械而分神,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那个刹那,雨宫霖顺着她拉扯的势头,以积蓄力量的左腿作为轴心,身形如陀螺一样旋转,以剑道中名为转足的步法,鬼魅一般绕进了吸血鬼的右侧。 这一旋之下,给吸血鬼的感觉就像是凭空消失,因为雨宫霖躲闪的方向正是吸血鬼的视野盲区,右眼受到重击的吸血鬼根本看不清雨宫霖的影子。 而那个位置,不仅是吸血鬼的视野盲区,更是躺着一支拐杖! 雨宫霖的另外一支拐杖,在他主动出击的那一刻,就故意踢到了吸血鬼难以注意到的位置! 雨宫霖的身体在旋转中顺势下沉,左手探向地面,擦过潮湿的草皮和泥土,一把捞起了那根预先放置的拐杖,动作流畅得仿佛经过千锤百炼。 他几乎没有时间来调整自己的姿势,完全是凭借三十一年梦境中磨砺出的本能。 在身体半跪,重心极低的不利姿态下,雨宫霖将全身残余的力量通过腰腹传递至左肩,再灌注到左臂,连同身子也倒了过去,把浑身的重量作为最后一击的推力。 刹那间,拐杖化作一柄突刺的长枪,以倾斜向上的刁钻角度,狠狠地凿入了吸血鬼左侧大腿和躯干连接的根部! “啊——!!!” 撕心裂肺的哀嚎从吸血鬼喉咙里迸发而出,腹股沟处密集的神经和敏感的肌腱遭受如此重击,产生的剧痛远超别处。 她抓住另一根拐杖的左手瞬间松脱,整个人像一只被瞬间抽掉骨头的虾米,猛地弓起了身子,双腿不受控制地夹紧。 雨宫霖也随着这一击摔倒在地,他剧烈地喘息着,拐杖压在下面,让胸口闷痛,左肩胛骨的抓伤也因为大动作而渗血,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 但是,一切还没有到结束的时候,雨宫霖拼尽全力站起了身子,勉强从体内压榨出所剩无几的力量,举起了拐杖,指向吸血鬼,急促的吐息从他的口中呼出白雾,额头的汗水也更加浓密,却准备着时刻向吸血鬼发起攻击。 吸血鬼也是勉强直起了身子,面孔异常狰狞,看向雨宫霖的双眼充满了凶狠的杀意,抬脚就要走向雨宫霖。 然而,腿刚一抬起,剧痛就再次蔓延,吸血鬼的身体一僵,身体因为失去平衡向左边晃倒,急忙用左手扶住几步之后的树干。 雨宫霖的状态很差,但接连四处要害受伤,吸血鬼的状态也不比雨宫霖更好。 她上下四肢,只剩下左臂能自由活动,要害受到重击的双腿,连走一步都困难。 二个伤员就这样对峙了起来,谁也无法立刻向对方发起攻击。 不过,吸血鬼那狰狞的面孔浮现出了得意的神情,她的体质远超普通人,用不了多久就能恢复正常。 到最后,这场战斗还是她的胜利。 “快!在树那边!” 突然间,从远处传来了嘈杂的人声和奔跑的脚步声,手电筒的光柱划破了昏暗的林地。 吸血鬼脸色大变,急忙看向灯光照过来的方向,只见从人行道跑过来了五六道人影。 “喂,吸血鬼,我在等援兵,你在等什么?” 雨宫霖笑了,向吸血鬼问道。 吸血鬼恶狠狠地瞪了雨宫霖一眼,她什么也没有说,强撑着身体,跌跌撞撞地跑向黑暗的深处。 第48章 藤野辉美 看见吸血鬼消失在视线中,雨宫霖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一直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他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瘫坐在地。 “这是什么世道?不是偏僻小巷,连街头都有吸血鬼出没,力量还这么强?” 雨宫霖一边吐槽,一边维持呼吸的节奏,调节神经递质和自主神经系统,让身体退出战斗状态,避免体能不必要消耗。 (太糗了!居然连那么丑的怪家伙都打不过!) (这点本事还装好人?真蠢!) (再接再厉,雨宫君,快点被干掉吧!) …… 一个个富江的声音在雨宫霖的脑海里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和恶意。 (适可而止哦,你们的素质分也在第三个要求的选择标准内。) 雨宫霖一句话,堵住了富江们的思绪。 他扭头看了一眼肩膀上的伤口。 伊藤润二系列有两种吸血鬼。 一种吸血鬼把人抓伤,伤口会长出一棵血玉树,身体里的血液会凝聚成果实。 吃掉果实之后就会变成吸血鬼,没有吃掉果实就会变成吸血鬼的血田。 另外一种吸血鬼给资本家当女仆,没有表现出来特殊能力和怪力。 他遇到的吸血鬼,看起来和那两种都不一样。 “小哥!你没事吧?” 急促的脚步声靠近,棕发少女带着几名保安和护工跑了过来,看向雨宫霖的眼睛里充满了担忧和后怕。 “不用担心,我没事。” 雨宫霖直起腰,不紧不慢地回答。 “这不是受伤了吗?” 棕发少女跑到雨宫霖身边,看到肩膀上渗血的伤口,不由得惊呼一声。 “主要是皮外伤,外加脱力,只要没有病毒就……” 雨宫霖话音未落,一名护工便用手电照向他的肩膀,看清伤痕的那一眼,护工不倒吸一口冷气:“这抓痕够深的!需要尽快处理!” “这是……中型猫科造成的伤害?” 另一名保安凑过来看了看雨宫霖肩部的抓痕,话中带着不确定和惊讶,这么深的抓痕,不像是小猫小狗,或者人的指甲能抓出来的。 “不是什么猫!是吸血鬼!那个女人的虎牙很尖,指甲也很长,力气非常大,根本就不是人类!” 听见保安的推测,棕发少女激动地反驳道。 “藤野小姐,您大概是因为太慌张,这里又不暗所以看错了,犯人应该是嗑了药的疯子,又或者偏执的跟踪狂,” 保安显然不信棕发少女的话。 吸血鬼? 如果真的是吸血鬼,会打不过一个用拐杖走路的瘸子? 保安扭头向雨宫霖问道:“这位先生,犯人是往哪边跑了?” 雨宫霖指出方向,但他不觉得这些保安能抓住那个吸血鬼。 “田中,山本,你们和我一起去追,佐藤,龟田,你们送这位先生和藤野小姐去医院。” 两名被点名的护工立刻上前,名为藤野的少女也赶忙上前,和一名护工一起搀扶起雨宫霖,另一名护工则是帮忙捡起了拐杖。 保安们打着手电筒,往吸血鬼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很快,雨宫霖便和护工们离开了昏暗的林地,重新回到了灯火通明的人行道上,东都综合病院那栋白色的大楼就在不远处。 “真的非常谢谢你!要不是你,我可能已经……” 藤野的脸上充满了感激之情,说着,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黑黢黢的树林,眼中还残留着几分惊惧。 “没遇到也就罢了,既然遇到了,自然要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雨宫霖从容不迫地说道,他的声音平稳如常,呼吸悠长均匀。 即使刚经历一场恶斗,气息也丝毫不乱。 “好帅!” 藤野几乎是脱口而出,明媚的双眼亮了起来,闪烁着崇拜和敬佩的光芒。 “明明自己行动不便,还是奋不顾身地帮助陌生人,就像是华夏的侠客一样!啊,还没有请教你的名字,虽然不合时宜,我是藤野辉美,一名艺人。” 闻言,雨宫霖也报上了姓名。 “雨宫霖,目前算是无业游民吧,今天转到东都综合病院的病人。” 说话间,几人进入了东都综合病院的住院部大厅。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暖气的温度扑面而来,与外面夜晚的凉意形成鲜明对比。 在明亮的灯光下,雨宫霖肩部那几道皮肉翻卷的抓痕显得更加骇人,血浸湿了他半边的病号服。 前台的值班护士看到他们这组合,连忙站了起来。 护工解释道:“这位是雨宫霖先生,好像是转院过来的病人,还有这位藤野小姐,他们在路上遇到了袭击。” 雨宫霖点了点头,报出了自己的信息:“我是雨宫霖,从森田医院转过来的,黑田医生应该已经把我的资料传过来了。” “是的,雨宫先生,您的床位已经准备好了,在705病房。” 护士在电脑上查询了一下,很快就确认了。 她抬起头来,扫了一眼雨宫霖和藤野辉美的身体状态,提醒道。 “雨宫先生,藤野小姐,你们请先去处置室处理一下伤口吧。” 听见这话,藤野辉美才感受到胳膊和小腿,还有背部有些火辣辣的疼痛,低头一看,手臂和腿部有几处刮破皮的擦伤,应该是之前逃跑时留下的。 两人随即被护士引往处置室。 值班医生为雨宫霖清洗和包扎了肩部的抓伤,伤口虽深,但未伤及筋骨,算是皮外伤。 藤野辉美的擦伤也做了简单的消毒处理。 “雨宫君,今天真的非常感谢,如果不是你,我都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 处理完了伤口之后,藤野辉美向雨宫霖鞠了一躬,郑重地再次道谢。 “不用这样一直道谢,我并不是图谋你的感谢才出手相助。” 雨宫霖摆了摆手,坦坦荡荡地说道。 “我知道,但这份恩情我不会忘记。请你先好好休息,我稍后会再来探望。” 藤野辉美直起身子,看向雨宫霖的明眸中带着仰慕。 说完,她再次微微躬身,和雨宫霖道别之后,才转身离开。 而雨宫霖也坐上了轮椅,由一名护工帮忙,推到了三楼的病房。 第49章 探望 雨宫霖的病房是标准的单人间,陈设简洁,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 换上了新的病号服,雨宫霖轻车熟路地躺上了病床,背部微微陷入床单,头枕着柔软的枕头,熟悉的触感和味道,让他莫名的感到悲哀。 谁家穿越者像他这样?还没有开始大展拳脚,身体就先习惯了医院的消毒水和病床? “唉!” 雨宫霖叹出一口气,肩部的伤口在包扎后依然传来阵阵钝痛,但更强烈的是一种精力透支后的虚脱感。 他闭上眼睛,没有立刻睡去,而是自然而然地调整呼吸,进入了深度的个人禅定,用意念细细体察着身体的状况,激活相应的神经回路。 时间在静默中流逝,大约在八点多的时候,病房外突然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请进。” 雨宫霖睁开眼睛,开口应声。 房门被推开,探进来的是藤野辉美那张美丽大气的脸颊。 她显然已经整理过仪容,脸上重新补了淡妆,换上了一身干净的休闲装,长发也重新梳理过,显得清爽又靓丽,一扫之前的惊慌狼狈。 “希望没有打扰到你休息,我刚才特意去买了慰问品。” 藤野辉美的脸上挂着温柔的浅笑,右手拎着一个看起来颇为精美的果篮,里面装着草莓、蓝莓、枇杷,左手提着两个鼓鼓的纸袋。 “太客气了,藤野小姐。” 雨宫霖坐直身子,用枕头垫在后面靠了上去。 “我应该做的,这是附近很有名的红豆汤,还有羊羹,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选了这些比较容易入口的。还有两本漫画杂志,无聊的时候可以解闷。” 藤野辉美将果篮和纸袋放在床头柜上,从一个纸袋取出一个保温瓶和一盒点心,又从另一个纸袋取出了一本《周刊少年Jump》和一本《周刊Bigic Spirits》。 “谢谢,我很喜欢。” 雨宫霖真诚地说道,这位藤野小姐确实用心了,水果点心饮品,以及解闷的杂志,方方面面都顾上了。 “你能喜欢实在太好了,对了,请直接叫我辉美吧,总是喊着藤野小姐太生分了,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可以更加亲近一点。” 见雨宫霖满意,藤野辉美的笑容更加明媚。 “好,辉美,你也向我直呼姓名吧,不用太客套了。” 雨宫霖从善如流,他指了指床边的椅子。 “请坐吧,不要总站着。” “嗯。” 藤野辉美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先拧开了保温瓶的盖子,一股香甜的热气飘了出来。 “我先帮你晾一碗吧?这家的红豆汤熬得很绵密,不会太甜,而且很有营养。” 雨宫霖点了点头,藤野辉美动作利落地倒出一碗热气腾腾的红豆汤,放在床头柜上。 而后,她才在床边的椅子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优雅自然, 当藤野辉美坐下来之后,在灯光的照耀下,雨宫霖更能看清她的样貌。 棕色的长发柔软有光泽,皮肤白皙,五官精致,确实很有明星相,不但如此,还让雨宫霖有一种眼熟的感觉。 估计是之前在海报或者电视机上看过吧? “霖君的伤口还在疼吗?” 藤野辉美看向雨宫霖左肩的纱布,关心地问道。 “还好,更疼的伤势我也承受过,这不算什么。” 雨宫霖轻轻活动了一下左肩,表示自己并无大碍。 “倒是你,没有再遇到麻烦吧?” “没有,我走的是大路,不过,保安们在树林里找了一圈,没发现踪迹,只找到了我被扯坏的手提包和踩断的高跟鞋。” 藤野辉美摇了摇头,神情变得有些后怕和困惑,向雨宫霖问道。 “说起来,霖君,那个袭击我的人……你觉得她真的是嗑了药的疯子,或者偏执的跟踪狂吗?我觉得……她更像是吸血鬼 ” 雨宫霖坦然地说道:“不清楚。但可以肯定,那绝对不是正常人,力气、速度,还有那副模样,都超出了常理,如果不是保安来得及时,拖到最后未必是我的胜利。” “那是因为霖君的行动不方便,而且没有武器!要是行动能力恢复,有一把锋利的武士刀,那个吸血鬼绝对不是霖君的对手。” 藤野辉美立刻摇头,语气坚定,眼中闪烁着对雨宫霖毫无保留的信任和崇拜。 “战斗可没有那么多前提条件,就像是宫本武藏和佐佐木小次郎的战斗,让对方无法以全盛状态迎战,才是生死厮杀的关键。” 雨宫霖很认同宫本武藏对于剑道的定义,剑法就是兵法,剑术就是杀人术,不需要有那么多哲学。 “反倒是你,为什么这么晚来医院这边?东都综合病院的位置比较偏,而且还走那么暗的小路,就算遇不到吸血鬼,也会很容易遇到谋财害命的匪徒。” 面对雨宫霖的疑问,藤野辉美露出了窘迫的表情。 “我本来是来看望演艺界的前辈原濑小姐,她因为车祸在这里住院。今天我收工比较早,就想顺路来看看她。从公交站走过来的时候,看到那片林子里有灯光小路,一时觉得浪漫就……” 说到这里,藤野辉美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现在想想,真是太不小心了。” “确实太不小心了,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这座城市表面有多么繁华,暗地里就有多少危险,晚上往暗处走,绝对不是聪明人的做法。” 雨宫霖的话非常直白,没有绕圈子,算得上是在教训藤野辉美了。 作为才认识没多久的人,雨宫霖的语气未免有些不客气。 不过,身为受到拯救的对象,藤野辉美能感受到雨宫霖话语中的关心,虽然因羞耻而脸颊发红,但她并不觉得难堪,反而因雨宫霖的态度感到欣喜。 藤野辉美脸颊微红,双手合十,做出讨饶的姿势。 “霖君说得对,我以后一定会注意的。” 说完,藤野辉美像是掩饰自己的尴尬一样,把晾在床头柜的红豆汤端了起来。 “温度刚刚好,霖君应该也渴了吧?先喝点红豆汤再聊吧,这对恢复身体有好处。” 第50章 漫画家的化身 藤野辉美帮雨宫霖支起了床用桌,把红豆汤和羊羹摆好。 雨宫霖道了声谢,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红豆汤送入口中。 温热的甜香在口中弥漫开来,确实如她所说,甜度适中,口感绵密,温度也恰到好处。 等到雨宫霖喝完了红豆汤,也已经有九点多了,藤野辉美将桌上的餐具收拾好,拎起自己的包,向雨宫霖告别。 “时间不早了,我就不打扰霖君休息了。请好好养伤,我明天再来探望。” “那就明天再见。” 雨宫霖欣然点头。 目送藤野辉美离开,当病门被轻轻带上,雨宫霖调整了一下姿势,闭上眼睛,再次沉浸于禅定之中。 一夜无眠。 因为目前的知识量不足以支撑在梦中更进一步,雨宫霖便用禅定熬了一夜。 禅定虽然代替不了睡眠,但可以一定程度减少熬夜的消耗。 清晨六点,天光微亮。护士准时前来查房,为他测量了体温和血压,并检查了肩部伤口的包扎。 “恢复得很不错,雨宫先生。伤口没有感染迹象,愈合速度比预想的要快。” 护士一边记录,一边有些惊讶地说道。 “我也感觉好多了。” 雨宫霖看了一眼狰狞的伤口,看起来有点吓人,但是一眼就能看出来,比起昨天还是好了很多,而且没有长出血玉树。 护士用生理盐水仔细冲洗了伤口周围,重新上药包扎。 “早餐时间快到了,请您稍等一会儿。” 护士离开后不久,窗外的天色渐渐亮了起来。 到了七点左右,配餐员推着餐车来到了病房,送来了标准的病号早餐:一碗白粥,一小碟烤鲑鱼,几块煮得软烂的南瓜,还有一小份纳豆和米饭。 这顿饭的味道非常清淡,但也正适合他此刻需要休养的身体。 待吃过了早餐,收拾好桌面,雨宫霖顺手拿起了昨晚藤野辉美留下的漫画杂志,翻看了起来。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喧嚣和翻动书页的沙沙声,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杂志的页面映出了明暗相间的条纹。 雨宫霖随意翻阅着杂志。 在娱乐方面,这个世界和前世似乎差不多,《海贼王》《全职猎人》《通灵王》《棋魂》,《周刊少年Jump》上面的漫画他大部分都看过。 把《周刊少年Jump》丢到一边,雨宫霖拿起了另外一本《周刊Bigic Spirits》,翻了几页,一个让他非常眼熟的画风,把他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故事的标题是《瀑布修行》。 漫画的主角为了寻求心灵突破,独自前往深山进行瀑布修行。在瀑布下远远望见另外几个同样在进行修行的人影,他们姿态各异,沉浸在自然的严酷洗礼中。 主角打算过去打个招呼,然而,当他靠近时,却发现那几个人影消失不见了。 主角有些疑惑,但并未深究,独自走到瀑布下,承受着冰冷水流的冲击。 就在这时,主角突然发现,刚才那几个消失的修行者,竟然出现在了他的身边! 而且,他们的体型变得极其异常,只有十几厘米高,如同怪异的人偶,却依旧维持着瀑布修行的姿势。 主角面对这超乎常理的景象,反应却出奇的平静。 修行结束后,主角走到不远处的河滩边,准备解手。 当他舒畅地释放时,那些原本在瀑布下面的修行者,不知何时又聚集在了他的尿液冲刷下,同样的修行姿势,仿佛把主角的尿液视为瀑布。 直到这时,主角才终于感到了巨大的惊恐,狼狈地提上裤子,仓皇逃离了河滩。 “有点眼熟……不是,是太眼熟了,这个画风……” 雨宫霖眉头微蹙。 这篇短篇的故事风格和画风,都带着一种强烈的既视感。 尤其是那种将日常和荒诞无缝衔接的手法…… “伊藤润二?” 在雨宫霖的印象中,只有伊藤润二的漫画是这种风格和画风。 他翻回这篇漫画的扉页,目光落在作者署名上,一个简单的英文字母——J。 “J……恐怖漫画家J!” 雨宫霖脑中灵光一闪。 伊藤润二的漫画世界,是有伊藤润二这个人的! 一篇猫日记,一篇狗日记,里面的男主角就是伊藤润二,画的是他养猫养狗的日常,男主角的身份是恐怖漫画家,笔名是J。 还有一些超短篇,雨宫霖记得,伊藤润二在里面作为漫画家登场,因为负责人的要求,去体验各种各样的事件,然后画成漫画出版,属于搞笑漫画。 瀑布修行,虽然内容的细节已经忘记了,但他记得有这么一篇。 “肉体的强化途径,有着落了!” 雨宫霖面色微喜。 他记得还有一个超短篇,伊藤润二受到负责人的要求,前去体验加压锻炼,结果跑错了地方,去的那个健身房是把人丢进巨型高压锅里面加压,虽然很扯淡,但效果也很强,从内到外的全方面强化,只需要两三次,就能从瘦竹竿变成肌肉男。 现如今,雨宫霖的精神修为不亚于德高望重的高僧,他最大的弱点就是身体。 就算身体彻底康复,他的体格也只是普通青年,格斗技术他能在梦境学习,健身却不是一朝一夕能办到的。 既然伊藤润二在这个世界也是漫画家,他大可在出院之后找到伊藤润二,只要能问到健身房的下落,就能速成人类极限的肉体强度。 下午三点左右,阳光已经失去了正午的灼热,变得温和而慵懒。 雨宫霖结束了一轮的禅定,透过【富江网络】,清晰地感知到富江们的大脑,以及她们如同蜂巢一样喧嚣的意识交流。 这里充斥着各种琐碎的欲望、攀比和对他人的轻蔑。 前一天的禅定,在她们身上残留的效果似乎已经完全消失了。 “时间到了,我的同伴们,按照约定,今天综合表现最需改进的一位,请将身体的控制权暂时交给我,用于学习战斗的技巧。” 雨宫霖心念一动,向富江们传达了自己的意志。 第51章 操控富江机体 雨宫霖念头一起,原本在【富江网络】中如同菜市场一样吵闹的意识交流瞬间戛然而止,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过了好几秒钟,富江们才仿佛集体回过神来,【富江网络】里顿时炸开了锅。 (我提名三号!她今天故意对一个带着女朋友的男人抛媚眼!) (血口喷人!明明是他自己盯着我看个不停!五号才是罪魁祸首!她在学校里根本就没翻过书,净对着那些男学生笑,招惹了一群苍蝇围着转!) (胡说!我那是天生的魅力,挡也挡不住!十一号呢?她今天连装样子都懒得装,不到两点就溜出去逛街了!) (五十步笑百步!二十号还指使那个常喜一男,给她买限量版首饰呢!) …… 富江们互相攻讦了起来。 事实上,在雨宫霖出声之前,她们还在讨论着要合作对抗雨宫霖。 但是当雨宫霖的念头进入【富江网络】,她们立刻就把之前信誓旦旦表示要团结起来,共同对抗雨宫霖的话抛之于脑后,每个人都急于找出一个替罪羊,将自己摘出去。 这个啊,就叫做发动富江斗富江。 最终,一个被标记为25号的富江,以微弱的票数优势胜出,原因是她根本没有学习任何知识。 (凭什么是我?!) 25号富江不服气地尖叫起来。 (那所学校里已经有我在了!难道要两个川上富江同时出现在一个教室吗?) (这不是理由,就算去不了学校,也可以去图书馆,或者请家教,现代社会能获取知识的地方太多了,你只是选择了最容易的那条路,什么都不做。) 雨宫霖满不在乎地说道。 (就是就是!) (别挣扎了,老老实实去修行吧!) 【富江网络】里充满了其他个体的幸灾乐祸,被标记为25号的富江气得脸颊鼓起。 但是,在雨宫霖那不容置疑的意志和其他富江一致的推举下,她很清楚,反抗就是自讨苦吃。 (可恶!知道了知道了!烦死了!) 25号富江没好气地在【富江网络】抱怨了起来。 (所以呢?伟大的霖大人,今天要让我这娇弱的身体去学什么?空手道?柔道?还是拳击?哼!想想就粗鲁。) 雨宫霖对她的阴阳怪气充耳不闻,直接下达指令。 (不需要那么复杂。你现在出门,拦一辆出租车。告诉司机,带你去这座城市最出名的古剑术道场。) 空手道、柔道、拳击,这些近战的格斗技巧他迟早要补全,但是雨宫霖目前需要的是学习更优秀的剑术,提升自己的实战能力。 (古剑术道场?) 25号富江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带着明显的嫌弃。 (那种满是汗臭的地方?我才不要!) 对剑道有了解的都知道,剑道看起来帅气,实际上没有表面上那么帅气且光鲜,因为高强度的运动,一天下来,护具里面全是汗水,一进剑道社团,到处都是汗臭味。 雨宫霖没有和川上富江客气,直接进入了深度的禅定,沿着【富江网络】的神经线,观照川上富江的身躯和心灵。 这一刻,二人的意念达成了百分百的同步。 一种奇异的宁静在川上富江的心中扩散开来。 诸行无常,诸法无我,一时之间,连抵触这个念头本身,也成了生灭的幻影,未能在她心中激起半分涟漪。 提上了手包,雨宫霖控制着川上富江的身体离开公寓,在路边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她坐进后座,司机是一位面相和善的中年大叔,从后视镜看到她的容貌时,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惊艳。 “小姐,您要去哪里?” 司机热情地问道。 “请问教授古剑术的道场哪一家最负盛名?带我过去。” 雨宫霖直接问道,要了解一个城市的情报,没有比问司机更快的方式了。 “好的!小姐是去学剑吗?要说最出名,那肯定是东都柳生会了,听说那是柳生新阴流的正统传人开的道场。” 司机想了想,马上说道。 “嗯,就去那里。” 雨宫霖点了点头,随后便将视线投向窗外,不再言语。 司机应了一声,发动了汽车,在城市的公路穿行。 车厢内,雨宫霖借助富江的感官,以观照之境熟悉着这具躯体的细微反馈,调整着呼吸与肌肉的协调。 这对于雨宫霖而言不是难事,他的身体素质不比川上富江强多少,掌握的技巧很容易就能适应。 约莫四十多分钟之后,汽车停在了一处颇为气派的传统日式宅院前,高大的木门上悬挂着“东都柳生会”的牌匾,门前打扫得一尘不染,隐隐能听到院内传来的呼喝和竹刀交击之声。 雨宫霖付了车费,推门下车,迈步走进了道场。 前厅负责接待的是个年轻弟子,看到走进来一位如此美貌的少女,不由得愣住了,一时间忘了打招呼。 “你好,我是来拜师的,请问需要什么手续?” 雨宫霖微微一笑,礼貌地问候道。 年轻弟子回过神来,耳尖泛起红晕,手忙脚乱地放下手里的登记本,结结巴巴地说道。 “啊、您好!拜师的话……需要先登记基本信息,我再带您去见师范先生。” 他说着,把笔递过来,目光忍不住又扫了眼川上富江。 雨宫霖接过笔,在姓名栏写下川上富江。 “那我带您去见佐藤师范,他是我们江户柳生会现在的负责人,也是柳生新阴流的五十代传人……” 年轻弟子收好登记本,一边为雨宫霖介绍这座道场,一边引着雨宫霖穿过一道木拉门。 门后是个开阔的道场,地面铺着深绿色的剑道垫,十几名穿着靛蓝道服的弟子正两两对练,汗水顺着他们的下巴往下滴落,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汗味。 道场中央,一个穿着黑色道服的中年男人正站着,头发梳得整齐,发尾有些泛白,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亮,目光锐利得像刀。 “师范,这位是川上富江小姐,想来拜师学剑。” 年轻弟子快步上前,微微躬身。 佐藤师范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川上富江的脸上。 即便是在剑道修行数十年的剑士,他的眼中也难免掠过一丝惊艳,但很快便恢复了往常的沉静,只余下审视的目光。 第52章 师范的认可 “我是佐藤宗一郎,这里的师范。” 佐藤师范声音洪亮,目光在川上富江身上停留片刻,微微蹙眉。 “你要学习柳生新阴流?” 他怎么看,也不觉得这么一个娇滴滴的女生能受得了学剑的苦。 “是的,我以前学的是现代剑道,希望进修实战性更强的古剑术流派。” 雨宫霖微微欠身,语气诚恳。 “你学过?” 佐藤师范看了看川上富江那纤细白皙的手臂,没有一点肌肉线条,手指也没半点练剑留下的厚茧。 大概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学了几天而已。 佐藤师范这样想着,但没有点破。 他只是抬了抬下巴,朝着道场角落的竹刀架。 “去拿把竹刀,做个中段构。” 话音未落,旁边的年轻弟子已经跑了过去,从木架上取下一柄最轻的竹刀,殷勤地送到川上富江的手里。 雨宫霖接过竹刀,调整站姿,双脚与肩同宽,左脚稍前,膝盖微屈不锁死,竹刀横在胸前,刀刃斜向上,手肘自然贴紧腰侧,呼吸悄然放缓,每一次吸气都让腹部微起伏,与手臂发力点形成呼应。 “好稳的架势!” 佐藤师范原本抱臂的手微微松开,双眼不禁睁大,惊讶地赞道。 他练了几十年剑道,教了十年的徒弟,新手的中段构要么僵硬,要么松垮,可眼前这名少女……竹刀的角度分毫不差,握刀的手指没有多余的用力,最难得的是那股稳劲,像扎根的树木,明明身体纤弱,却让人觉得挪不动。 这架势,少说也练了10年的现代剑道。 “拿一把竹刀过来。” 佐藤师范向年轻弟子吩咐道。 年轻弟子连忙跑到角落,取了一柄竹刀,交到了佐藤师范的手里。 佐藤师范握住了竹刀,手腕轻轻一沉,竹刀便稳稳停在中段构的位置,刀刃对着川上富江。 “攻过来,用你最熟的招式,让我看看你的基础怎么样,该怎么制订教学方案。” 道场里的呼喝声不知何时小了下去,那些弟子的动作都慢了下来,目光若有若无地瞟向这边。 雨宫霖点了点头,握着竹刀的手指微微调整发力点。 禅定状态下,道场里的声音似乎都慢了下来,弟子们的呼吸声、竹刀交击的余响、甚至佐藤师范袖口摩擦道服的细微声响,都清晰地落在他的感知里。 他没有急着出刀,左脚先探,右脚紧随,步幅不大,却把握住了双方的距离。 当佐藤师范的位置进入川上富江的攻击距离,雨宫霖猛地将竹刀向前刺出,剑尖擦着空气直取佐藤师范的喉咙,角度刁钻到避无可避。 佐藤师范眼神骤凝,手腕翻转,竹刀竖挡身前。 “叮”的一声脆响,刀刃的碰撞震得雨宫霖掌心发麻。 可雨宫霖丝毫不停,借着反作用力左脚后撤半步。 竹刀顺势下沉,刀刃擦着佐藤师范的竹刀滑向腰侧。 “反应倒快。” 佐藤师范低哼一声,右脚横移的同时竹刀下压,精准磕偏雨宫霖的竹刀。 下一秒,他的竹刀突然前递,直指川上富江的胸口,普普通通的中段直刺,简单却封死了所有的闪避路线。 然而,靠着观照之境,雨宫霖早已从佐藤师范的小动作预判到了他的发力。 雨宫霖借势收刀,以圆弧步绕到佐藤师范的侧面,竹刀以袈裟斩斜劈而下,目标精准锁死在对方握刀的右手腕部。 佐藤师范急忙沉腕避过,竹刀擦着道服的袖口划过,黑色的道服被气流带起一道褶皱。 “好快的应变!” 正对练的弟子们停下了动作,手里的竹刀还举着,眼睛却死死盯着场中央。 佐藤师范心里的惊讶更甚。 他原本以为对方只是练过几年花架子,毕竟连茧都没有。 可这几招下来,招招都奔着实战,没有半点多余的动作,每一刀都是又准又狠。 雨宫霖没有迟疑,在竹刀擦过道服的瞬间,手腕微转,借着侧身的惯性,竹刀以拔击技直刺佐藤师范的右肋。 佐藤师范眼神一凛,右脚后撤小半步,竹刀斜压而下,刀背精准磕在雨宫霖的竹刀侧面,力道不重,却恰到好处的将攻击引向空处。 竹刀被磕开的瞬间,雨宫霖便借着禅定观照到察觉到了佐藤师范的力量变化,他刚想收刀变招,佐藤师范却欺身而上,右脚在前稳稳扎根,左手离柄探出,指尖精准扣住了川上富江的手背,像铁钳般锁死了她的发力点。 “可以了,对练结束。” 佐藤师范说罢,才松开了川上富江的手腕,往后退走两步。 道场里安静了两秒钟,接着就炸开了锅,弟子们议论纷纷,看向川上富江的目光满是难以置信。 “她……她刚才和师范过了好几招?” “那不是普通的新手吧?那步法,那出刀的角度……” “居然逼得师范使用腕取!那可是无刀取的基础!” 弟子们都是练了有些年头的,眼力不差,自然看得出刚才那短暂交锋中的门道。 这个看起来娇滴滴,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美丽少女,出手竟如此凌厉老辣。 佐藤师范没理会弟子们的骚动,他的目光又扫过川上富江的手掌。 纤细的手指没什么茧子,肌肤如豆腐一样娇嫩,掌型美丽到杀人犯冒着被欧拉的风险也会拿走。 这不是一只练剑的手掌。 “你的剑道基础很扎实,不对,不是基础。现代的竞技剑道想要练成你的水平,至少要十几年,而且招招直奔要害,简洁高效,有古流剑术的风格,没有经历过几百次分生死的对练,绝对练不出这种剑术。” 佐藤师范惊疑不定地把雨宫霖的剑术点评了一番。 在他的眼里,川上富江全身上下都是古怪,这样一个美丽的女孩,不可能练出这种剑道水平。 “因为我是天才。” 使用川上富江的身体,雨宫霖面不红心不跳。 “这就说得通了……还是说不!算了!” 佐藤师范本来想要肯定雨宫霖的话,因为剑道天才并不稀奇,但是话刚说出来,问题也冒出来了。 剑道水平可以是天才,实战水平呢?没有经过千百次的实战,出刀不可能那么准确狠辣。 但佐藤师范没有继续深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现在的学徒关系不是古代,没必要追根究底。 第53章 柳生新阴流 办完了全部的手续,并用富江的钱包交了学费,雨宫霖换上靛蓝色的道服,回到道场。 佐藤师范已经跪坐在道场前端,面前摆放着一柄木刀,示意雨宫霖在自己对面坐下。 “现代剑道,源于古流,但已演变为以体育和美观为主的竞技。而柳生新阴流,是杀人剑,也是活人剑,它的每一招都源于战场,只为制敌、伤敌、杀敌。其极意却在于无刀取,在于控制与非杀,也就是能杀却不杀。” 佐藤师范微微停顿,目光锐利地看着雨宫霖。 “你的剑,狠辣,直接,有古流的影子。但发力、步法和心法,还是现代剑道的框架……甚至有点野路子。” 佐藤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在他看来,眼前少女的剑术是标准的现代剑道,但是太凶狠了,招式的连接已经偏离了正规的现代剑道,更接近古流剑术。 “我们从八势开始,所谓的八势,就是我们柳生新阴流的八种架势和心法,基础中的基础,讲究的是因地制宜的战术,心、气、体的和谐和变化,心就是精神,气为呼吸,体则是技术。” 佐藤师范拿起竹刀,站起身子,雨宫霖也随之起身。 “势随敌我之位而动,随呼吸而生。青眼构,刀尖遥指对方眼目,是压迫,也是试探。呼吸要沉,吸气时蓄势,呼气时,你的气就要通过刀尖压过去……” 雨宫霖依言调整。 柳生新阴流同样有一套秘传的呼吸法,效果和六妙门的呼吸法截然不同,注重的是气息和气势的变化,还有和身体姿势的配合。 不过,虽然效果不同,但是有六妙门的根基,雨宫霖很快就学会了第一个势的窍门。 接着是中段、下段、肋构、霞构……佐藤师范对每一个架势的重心分布、眼神落点、呼吸配合以及对应的战术意图讲解得清晰透彻。 雨宫霖学得也是极快,梦境二十年的剑道底蕴和禅定带来的身体控制能力,让雨宫霖是真能做到脑子会了,身体也会了。 大脑运动皮层的神经回路已经在梦境激活,只要意念聚焦起来,信号就会传递到相应的位置。 佐藤师范在一旁看着,眼中惊讶之色越来越浓。 他偶尔出声纠正一些细微之处,雨宫霖总能立刻调整到位。 不过半个小时,八个架势的形态和神髓,雨宫霖已掌握了七七八八,接下来只需要多加练习,熟能生巧,彻底掌握。 “难以置信……” 不远处观摩的一个年轻弟子喃喃说道,身边的同学也是张口结舌,质疑自己会不会出现了幻觉。 “我当初学这八势,用了将近一个月才像模像样……” 当雨宫霖将八个基础架势完整演练一遍后,佐藤师范沉默了片刻,眼神复杂,缓缓开口。 “……很好。你记得很快。” 他教了这么多年剑,从未见过如此匪夷所思的学习能力。 不仅仅是形似,更是在极短的时间内抓住了每个架势的神。 “看来,我之前的判断还是保守了。你的现代剑道水平,至少也有20年往上的造诣,如果不是身体素质太差,你已经可以去考剑道7段的证书了……天才,总是这么不讲道理。” 说罢,佐藤师范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面上浮现出悲哀的神情。 “佐藤师范,请直接教导我柳生新阴流的技法吧。” 雨宫霖没有多余的时间关心佐藤师范的心情,他的寿命是有限的,每一分钟每一秒钟,都要用在有意义的地方。 “不要好高骛远,你只是学会了八势,不是掌握了八势。有道是基础不牢,地动山摇。古流剑术不是儿戏,每一个细节都至关重要。” 佐藤师范皱眉,不高兴地说道。 面对佐藤师范的这种态度,雨宫霖选择了最简单的方案。 “拜托了,师范,我想要见识一下真正的古剑流剑术。” 川上富江睫毛轻颤,因深度禅定而显得有些漠然的表情生动了起来,沉着冷静的口吻变得软糯,撒娇一样的语气让佐藤师范一下子就乱了呼吸。 道场里其他弟子的目光也都被吸引过来,看着那川上富江那娇柔的姿态,不由得屏住了呼吸,眼中闪过一丝痴迷之色。 虽然这位新学员一直都很美丽,但是之前那漠然呆板的表情换了一种态度,魅力猛地增加了十倍!撒娇的声线犹如丘比特之箭,刺向了他们的心头。 佐藤师范轻咳一声,恶狠狠地瞪了学员们一眼,学员们连忙移开目光,装模作样地继续练习。 接着,佐藤师范沉默地走到道场中央,重新拿起竹刀。 “既然你坚持……那就从三学圆之太刀开始,这是应对上段斩击的三种基本形态,蕴含了我流的三先之理,也是所有后续技法的基础。” 佐藤师范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但语速比往常稍快,目光飘忽不定。 “井上,你过来。” 佐藤师范朝弟子中扫了一眼,一个身材结实的男弟子立刻小跑上前,恭敬地行礼。 “你来扮演攻方,用上段劈砍。” 佐藤师范对井上吩咐道,随即向雨宫霖吩咐道。 “你看好,这是三学圆之太刀的第一式,一刀两断。” 井上双手握紧竹刀,缓缓举过头顶,摆出大上段架势。佐藤师范则采取了青眼构,刀尖微微指向井上的面部。 “在对手的攻击范围之外,就完成自己的踏入和攻击。哈!” 佐藤师范低喝一声。 几乎在井上肩膀肌肉绷紧,即将下劈的瞬间,他的左脚已然踏出,身如离弦之箭,竹刀的刀尖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崩直的弧线,精准地停在井上的喉结前方。 而井上的刀,还未来得及落下。 “此为先先之先。” 佐藤师范收刀,沉声说道。 “在对手将动未动之际,以更快的决心和速度,直取要害。重点是对距离和时机的判断,避免硬碰硬。” 雨宫霖凝神观看,在禅定观照下,佐藤师范脚步切入的深度、腰腹发力的瞬间,以及那毫无犹豫的刺击轨迹,如同烙印般刻入了他的大脑。 道场窗外的阳光逐渐倾斜,颜色由明亮的白转为温暖的金黄,墙壁上悬挂的“剑禅一如”匾额在斜阳下拉出长长的影子。 其他弟子已结束练习,开始收拾器具,但目光仍不时瞟向道场中央那专注的少女。 川上富江,或者说支配川上富江的雨宫霖意志,在修行了三个小时之后的当下,也没有结束的想法。 一方面是时间紧迫,需要增强实力,另一方面,好不容易有了一具健康的身体,他怎么舍得休息? 反正有六妙门呼吸法可以减弱体能的消耗,增强耐力,他打算学习到晚上10点之后。 第54章 原濑京子 柳生新阴流,是一个非常适合雨宫霖的剑术流派。 目前学习到的三学圆之太刀,其三学之意乃是戒、定、慧三字,融合了佛教的禅定思想,核心是对距离、节奏、时机的把控,通过禅定进入无念无想的境界,培养出强大的直觉反应。 这些技巧实在是无比契合雨宫霖的观照境界,在六妙门的基础上,柳生新阴流的基础对他来说没有门槛。 在傍晚的逢魔之时,雨宫霖已经理解了柳生新阴流的基础,开始向佐藤师范学习更高深的技巧。 佐藤师范却是满脸难色。 “真的不打磨一下基础吗?你就算理解了高深技巧的要点,也没办法施展出来。” 在佐藤师范看来,眼前的少女太急功近利了,一招一式都没有熟练,就急着学习下一招,一旦到了实战的时候,怕是一招也用不出来。 “请师范指导。” 雨宫霖微微欠身,语气坚定无比。 “也罢,让你长长见识也好。” 佐藤沉默片刻,终于点头,为雨宫霖找了一个借口。 之后的两个小时,佐藤师范又为雨宫霖讲解了两套技法。 一套为燕飞,以动静相生、虚实转换为宗旨,涵盖了跳跃、旋转、攻击等复合动作,强调通过速度与节奏变化制造战术优势,属于动态防御的活人剑。 一套为九箇,强调通过长距虚晃,中距压迫,短距必杀的三段式距离控制,将对手纳入己方战术节奏,属于主动出击的杀人刀。 正当雨宫霖想要再接再厉的时候,一阵清晰的敲门声在他的耳边响起。 这敲门声自然不会是敲的道场大门,心知有客到访,雨宫霖向川上富江叮嘱了一声。 (我那边有事,这边就看你的自觉了。) (哼!知道了!不用你啰嗦!) 川上富江没好气地回应,雨宫霖也渐渐收敛内心,观照的意念顺着【富江网络】折返,退出了禅定的状态。 病房门外,敲门声再次响起,比刚才稍重了一些。 “请进。” 雨宫霖从床上直起了身子,向外面答应了一声。 房门从外面推开,走进来的不是护士,而是那位藤野辉美小姐,她的脸上带着开朗的笑容,向雨宫霖打起招呼。 “霖君,没打扰你休息吧?” 藤野辉美今天穿了一身轻便的运动装,显得很有活力。最引人注目的是,她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剑袋。 “没有,时间还早。” 雨宫霖瞥了一眼窗外,太阳刚刚沉入地平线,天空还残留着暮色的余晖,一弯淡白的月牙已悄然浮现。 “霖君,我给你带了礼物,这是我从武道具店买来的本赤樫木刀。” 藤野辉美拉开剑袋的拉链,取出一柄木刀,献宝似的递给雨宫霖。 木刀带鞘,长约110cm,鞘身是浅棕的桐木所制,没上亮漆,只覆了层薄如蝉翼的蜂蜡。 雨宫霖接过木刀,握着鞘身中段,轻轻向上一抽,刀身便露了出来。 刀身呈深褐色,晕着一条浅黄的木髓线,像把暮色里的光影揉进了木头里。通体没有多余的雕饰,刀柄缠着深灰的棉线,刀背弧度很缓,从刀柄到刀尖渐渐收窄,刃口是圆弧形的无开刃设计,磨得光滑,一看就知道是做工精良的上等货。 雨宫霖单手握住刀柄,手腕微沉,在空中虚劈了一下。 刀刃划过,发出沉重的破空声。 动作牵动了肩部的肌肉,带来一丝隐痛。 “剑士怎么能没有佩刀呢?如果昨天霖君有佩刀的话,那只吸血鬼肯定跑不了。可惜,因为《铳炮刀剑类所持等取缔法》,买一把真刀需要半个月的时间办手续,黑檀木刀需要提前订制,只好退而求其次,买本赤樫材质的木刀。” 藤野辉美露出了惋惜的表情,她买的这把本赤樫木刀虽然也不是便宜货色,花了她两万日元,但是还表达不了她的谢意。 “费心了,用起来很合适。” 雨宫霖没有婉拒也没有客套,直接收下了藤野辉美的礼物。 他终归救了藤野辉美一命,无论藤野辉美怎么报答他,他都能心安理得的接受。 而他如今也正缺一柄趁手的武器,总不能遇到敌人,光使用拐杖吧?他又不是拐杖星人。 木刀虽然不如真刀,至少比拐杖好用。 “你能喜欢就太好啦!” 藤野辉美眼睛一亮,双手在胸前轻轻合十,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仿佛整个人都在闪闪发光,给人一种这个人天生就适合舞台的偶像感。 聊了几句,藤野辉美便要向雨宫霖道别。 “我还要去看望一下也在这里的前辈。” 藤野辉美这样说着,却露出了迟疑的表情。 “前辈?昨天听你说过,姓氏是原濑吗?” 雨宫霖回忆了一下,开口问道。 “对,原濑,原濑京子,霖君不知道这个名字吗?” 藤野辉美连忙点了点头,但是她的表情又变得无奈,似乎想要叹息一样。 “我对娱乐圈不感兴趣,也很少看电视。” 说罢,雨宫霖突然想起了另一件事。 昨天的那个吸血鬼,应该也是什么偶像明星艺人歌手之类的,因为他没见过这个人却有印象,应该是在电视上或者海报上见过。 眼前的藤野辉美同样的艺人,住院的那位原濑京子同样是艺人,有没有一种可能,那个吸血鬼的真身,就是藤野辉美和原濑京子的熟人? “原濑前辈和我一样,曾经也是偶像出道,但最终没能成为一姐,现在只能演恐怖片的主角,虽然有了鬼后的称号,但是原濑前辈并不满意,还和我抱怨过这件事,叮嘱我一定要把握机会,在年轻的时候学习演技……” 藤野辉美似乎有些感慨那位同为偶像出道的前辈境遇,唠唠叨叨地说个不停。 “只能演恐怖片的主角?这难道很差吗?” 雨宫霖不由得吐槽道。 “虽然不是很差,但是火过的艺人当然不会甘心只能在恐怖片当主角啦。” 藤野辉美理所当然地说道。 恐怖片虽然有受众基础,但是终究不如主流的商业片。 “嗯……然后呢?那位原濑京子怎么了?” 雨宫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对这些不了解,而藤野辉美刚才的犹豫,应该也不是为了讨论这个话题。 第55章 超级大Boss “前天的夜里,原濑前辈去一个灵异节目当特邀嘉宾,凌晨12点回家的时候遭遇了车祸,未婚夫变成了植物人。” “而那个节目的取景地,是赫赫有名的鬼屋,据说曾经发生了四次灭门惨案,还死了很多调查的警员。今天我还听说,那个节目的主持人和她的男朋友在家里吊死,化妆师神秘失踪,录音师和摄影师也遭遇不测……我以前是不相信诅咒这种东西的,但是……” 藤野辉美欲言又止,眼神惶惶。 连吸血鬼都见过,她又怎么能否定诅咒的存在? 一天的时间,就无缘无故死掉了那么多人,这怎么可能是正常现象? “发生了四次灭门惨案?就这他们还敢去里面办灵异节目?” 雨宫霖翻了个白眼。 都说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这些人是往死路上直线狂奔,生怕死得慢了。 “前辈告诉我,最不信诅咒的就是拍摄恐怖片和灵异节目的剧组了,因为他们会自导自演灵异事件。” 藤野辉美讪讪一笑。 结果,夜路走多了,就真的遇到鬼了。 “他们还活到前天,还真是不容易。” 雨宫霖不由得感慨了起来,看向藤野辉美的眼神也变得微妙起来。 众所周知,岛国的鬼怪是不讲道理的。 无论有没有仇怨,只要你敢出现在它的面前,就别想活下去,你死了之后,你的亲朋好友也有几率成为受害者名单里的一个名字。 “按照你的说法,这个诅咒非常凶,我不一定能对付得了。” 雨宫霖谨慎地说道。 按照住持大师的说法,只要他能坚定信念,便能达到心胜于物,没有肉体的鬼怪在他的面前也会变得和有实体一样可以干涉。 但是,就算可以互相干涉,有杀死几十人履历的鬼怪,实体化之后也不可能只有普通人的力气,怎么说也是一个小Boss。 他连新手村都还没出,能不能别让他总是去打Boss啊! 上次他以为呼救的人是遇到抢劫犯或者强奸犯才莽进绿化林地,结果谁知道是吸血鬼这种精英怪,最后勉强是打赢了,也伤到了肩膀。 这一次,明知目标是Boss级的恶鬼,他是绝对不会再插手了。 “那个鬼屋在什么地方你知道吗?” 雨宫霖一边问,一边拿出了风海警官的名片。 有多大能力干多大的事情,这种级别的诅咒,还是让专业人士去干吧。 “是在练马区,据说最初的住户是佐伯一家。” 藤野辉美连忙说道。 雨宫霖正在按键输入风海警官的号码,听见藤野辉美的声音,他的动作不由得一顿。 “练马区?佐伯?” 雨宫霖的声线猛地提高,瞳孔微微一缩,脸色也变得呆滞起来。 他修持禅定多年,即便是不主动禅定,也能达到无喜无悲、不骄不躁的境界。 但是,藤野辉美口中说出的几个名字,让他破功了。 “咒怨?!” 谈到练马区、佐伯、鬼屋,大脑中想到的第一个形象,必然是那个童年阴影——伽椰子!大脑中想到的第二个名字,必然是伽椰子的来历——恐怖片《咒怨》。 雨宫霖的眼角直抽抽。 他做梦都没有想过,不单单是伊藤润二系列的恐怖漫画,这个世界居然还会出现《咒怨》这个大名鼎鼎的日本恐怖片! 刚才藤野辉美提到的原濑京子,不就是酒井法子吗? 虽然早就忘记了角色的名字,但是雨宫霖记得《咒怨2》的女主角是谁出演的,也记得大致的剧情。 酒井法子扮演的女主角去佐伯鬼屋参加灵异节目,返回的时候,佐伯俊雄那个死小鬼冒出来搞事,害得酒井法子发生车祸,未婚夫变成植物人,自己流产了,老妈也死掉了。 然而,那一起车祸并不是为了杀人,而是为了让伽椰子顺利投胎。 酒井法子流产没多久,去医院检查,发现自己的胎儿一切正常,实际上那已经是伽椰子的转生了。 当所有人死得一干二净,伽椰子也顺利出生,长到五六岁的时候,这小逼崽子把酒井法子从天桥推下去摔死了。 一如既往的全员团灭,唯一不同的是伽椰子投胎成人,但还是一如既往的不做人——如果伽椰子肯好好当个人的话,未来应该是并不可怕的小伽椰。 “这已经不是小Boss了,这他妈的是后期大Boss!” 虽然知道犬童兰子有打败过玉藻前分灵的战绩,但是犬童兰子能不能打败伽椰子,雨宫霖一点底也没有。 伽椰子最著名的能力是什么? 操控时间和空间转移! 她能随意的让时间错乱,也能轻松的把目标转移到自己的鬼屋。 有道是时间为尊,空间为王,伽椰子把这两个能力都占了! 不仅如此,在续集里面,炸掉了鬼屋之后,扩散的咒怨同样有毁灭世界的威力。 就算是放在伊藤润二世界观,伽椰子也是仅次于【黑暗】【漩涡】【丽美奈星】的天灾,不亚于【超自然转校生】【溶解全人类的恶魔】【魔音村地下的魔神】【人头气球】。 “霖君,你没事吧?” 看见雨宫霖这种样子,藤野辉美也慌张了起来,她紧张地问道。 “现在没事,不过还能活多久是一个不确定的问题。” 雨宫霖扭头看向藤野辉美,无力地扯了一下嘴角。 藤野辉美是酒井法子的后辈,他又在这两天和藤野辉美产生了交集,被伽椰子盯上的可能性,不低于百分之九十。 雨宫霖不想迁怒藤野辉美,也不想说埋怨的话,那样就太难看了。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几乎是瞬间,周围的声音变得遥远而模糊,雨宫霖的意识向内沉潜,如同石子投入深潭,不断下沉,直至万籁俱寂。 纷乱的杂念和忌惮,以及无法欺骗自己的畏惧,渐渐从雨宫霖的心中排斥了出去。 禅定的境界如同清凉的水流,抚平了心湖的涟漪。 只片刻,雨宫霖的脸色恢复了一贯的平静,仿佛刚才那一刻的失态从未发生过一样。 第56章 对灵方案 “长梦,团体,富江,咒怨,吸血鬼……” 雨宫霖睁开眼睛,似笑非笑。 看起来只是普通鬼怪的咒怨,因为编剧一次次打补丁,已经超越了时间和空间,甚至有毁灭世界的战绩。 看起来最弱的吸血鬼,在这个世界并不单单只是伊藤润二世界观的前提下,背后也有一个版本和设定完全未知的族群。 他穿越到这个世界还没有半个月,就撞上了五个怪谈,这个世界的其他人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稍等,我向专业人士打听一下。” 雨宫霖输入了最后一个数字,给风海纯也打去了电话。 公安厅,地下五层。 警察史编撰室的办公室和楼上那些光鲜亮丽的部门截然不同。 这里与其说是办公室,更像一个巨大的档案库。 高耸的金属架子排列成行,上面堆满了各种颜色的文件夹和档案盒,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和灰尘混合的气味。 架子群的深处,隔出了一片办公区域。 墙边摆放着一台老式显像管电视机,上面正放着赛马直播,解说员激动的声音有些失真。 犬童兰子翘着二郎腿,陷在一张沙发里。 她没穿制服,套着件松垮的毛衣,手里攥着张马券,眼睛半眯不眯地盯着电视机屏幕,手边还放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 不远处的办公处,风海纯也正对着一台老式打字机敲敲打打。更远些的地方,小暮宗一郎正踮着脚,试图将一个新归档的厚实纸箱塞到架子顶层。 就在这时,风海放在杂乱文件堆上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风海拿起手机,看到屏幕上显示的陌生号码,露出疑惑的表情。 “莫西莫西,这里是风海。” 他接起电话。 “风海警官,我是雨宫霖,还记得我吗?” 从手机里传出年轻的男性声音,风海纯也记得这个名字,毕竟是两天前才认识的人。 “森田医院的雨宫君?对吧?你的状况好些了吗?” 风海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他有一种预感,这个年轻人不会无故联系他。 “比从前好多了,多亏犬童警官的建议,犬童警官在旁边吗?虽然身体不便,但至少想从电话里表达一下谢意。” 听见那诚恳的声音,风海不由得看向了犬童兰子。 然而,自己那个不着调的上司,还在目不转睛地盯着赛马直播。 “警部,是雨宫君的电话,想要向你表示感谢。” 犬童兰子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电视屏幕,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免啦,几句话的事情,没有必要,俺现在正看到关键处呢。” 风海对犬童兰子那吊儿郎当的态度感到无力,回头便向雨宫霖说道。 “雨宫君,你应该听见了吧?还有别的事吗?” 电话那头,雨宫霖的声音顿了顿,才继续说道。 “风海警官,我想咨询一件事。关于练马区,曾经发生过四次灭门惨案,第一次为佐伯家的那栋房子,你们有记录吗?” “练马区?佐伯家?” 听见这两个地方,风海纯也的表情瞬间严肃起来,连带着旁边的小暮也绷紧了脸,不远处的犬童兰子也把目光瞥了过来。 “对,前天有一个节目组在那里拍摄灵异节目,结果沾染了诅咒,现在是失踪的失踪,死的死,基本上已经全灭了,你们有调查过吗?” 闻言,小暮倒吸一口凉气,那张粗犷的脸上露出了畏惧的神色。 “我们有佐伯家的档案,档案名为咒怨,危险等级为最高,接触者无一幸免,至今无法处理,档案中提到的应对方案是搁置并封锁,因为只要不进入鬼屋就不会受害,危害程度并不高。” 风海纯也面色沉重,他也没有含糊其辞,直接把佐伯家相关信息透露了出去。 “但是照样有很多人死于咒怨,你们没有真正把鬼屋封起来吗?” 雨宫霖的声音透露出了几分困惑。 “想要这么做的人都已经死掉了,我们能做的事情,就只是禁止出售或者出租那座鬼屋。至于那些有猎奇心理的人,我们很难阻止。” 风海纯也一边说,一边看向犬童兰子。 他对佐伯家的了解全部来自档案,有什么用的内情,他是一无所知。 犬童兰子伸了一个懒腰,慢悠悠地站起身,踱步过来。 她从风海手中拿过电话,直接开口。 “这样说吧,咒怨不是什么鬼怪,而是一种诅咒,一种概念,【含冤而死的人们积压的怨念和愤怒会化作诅咒】,这种概念就相当于万有引力,属于宇宙的构成部分。” 犬童兰子一开口,就把问题的严重性上升到了宇宙一样宏大的程度,把听见这话的三人吓了一跳。 “谁能消除概念呢?反正我做不到,当初我去处理过咒怨事件,差点死在那里。” 犬童兰子耸了耸肩,表示无奈。 “没这么夸张吧?我听说您曾经消灭过九尾狐的分灵?” 电话传来的声音带着惊愕之情,似乎是没想到犬童兰子对咒怨的评价会这么高。 “那是因为拿到了玄翁和尚的金刚杵,刚好克制了九尾狐的分灵,还有人杀掉了九尾狐的载体,让它露出破绽。虽然不知道九尾狐在历史上是否真的存在,但这种有明确传说的咒怨比起现代的咒怨好对付多了。而且,消灭了九尾狐不等于消灭了它的怨念和愤怒,那家伙被我消灭的时候,还向我放了狠话,迟早会回来报仇。” 提及此事,犬童兰子是真的无奈了。 她只盼着九尾狐卷土重来是在百年之后,否则的话,变成老太太的她可没有力气去对付九尾狐。 “……辛苦了。不过真的没办法对付咒怨吗?我的朋友,她的前辈原濑京子是那个灵异节目的特邀嘉宾,目前还没有死掉,但肯定是让咒怨盯上了,而我这个朋友在原濑京子被盯上之后,还探望过原濑京子一次,我担心她也会成为咒怨的目标。” “间接的关系啊……让她忘掉这件事,并且减少和原濑京子的接触。和幽灵相关的事件都是唯心的,在没有亲身接触的情况下,只要减少对幽灵的认知和恐惧感,就能把死亡率下降到百分之十。” 犬童兰子给出了一个不算方案的方案。 简单来说,就是学鸵鸟,把头埋在沙子里当做看不见,只要心中没有对幽灵的认知和恐惧,就能避免幽灵的干涉。 第57章 陌生的客人 听完犬童兰子的方案,雨宫霖的表情是懵逼的。 他知道这个世界很唯心,但是没想到,面对怨灵也能通过这一套来当缩头乌龟。 有点像看得见的女孩,但是要更加苛刻。 看得见的女孩只需要装作看不见就行了,这是要从心理入手,甚至是涉及到了因果论。 必须从心灵和记忆的层面切断关系,才有逃生的可能性。 “除此之外,别无他法,佐伯家的咒怨在我知道的咒怨里面也是最特殊的一类,所以别指望我能消灭她。” 犬童兰子的回答非常坚决,否定了逃避之外的任何方案。 两个字——无解! “我懂了。” 雨宫霖微微点头。 他不是什么莽夫,会因为一腔血勇去招惹伽椰子。 道谢之后挂掉电话,雨宫霖意识到一件事。 警察史编撰室,好像是真的没什么大用。 能消灭玉藻前分灵的犬童兰子,放在任何世界观都属于狠角色。 偏偏这是一个人类动不动就会灭绝的世界,犬童兰子和警察史编撰室也只能担任洗地的角色。 “霖君?很严重吗?” 藤野辉美紧张地观察着雨宫霖的表情变化,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眼神惶惶不安。 她本来以为这只是一个普通的灵异事件,但是雨宫霖和风海纯也打电话时说出的那些话语和表情,无一不是在证明事态的严重性。 雨宫霖将手机放到一旁,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病号服的口袋里掏出了一枚银色的怀表。 这是曾经松浦教授赠送给他的礼物,用于学习和施展催眠术。 “比想象中复杂,但并不是无计可施。” 雨宫霖捏着表链,把怀表举了起来。 怀表在半空着缓缓摇晃,银色的表壳在病房的灯光下闪烁着冷清的光芒。 “看着这个,放松,把目光聚焦过来,我需要帮你做一些心理建设,这能降低风险。” 藤野辉美虽然疑惑,但对雨宫霖的信任让她依言照做,目光聚焦在轻轻晃动的怀表上。 “呼、吸、呼、吸……跟着我学……” 随着怀表的摇晃,藤野辉美的目光也随着左右晃动,同时,她下意识按照雨宫霖的提醒,呼吸的节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慢慢的,她因紧张而略微急促的呼吸,不知不觉间稳定了下来。 “很好,现在,慢慢深呼吸……感受你的身体逐渐放松……” 雨宫霖的声音逐渐变得遥远,犹如天边缥缈的云雾,又似山涧流淌的溪水。 藤野辉美的胸腔随着雨宫霖的指令微微起伏,呼吸的节奏不知不觉间放缓。 一时间,病房里异常安静,只有两人均匀的呼吸声,以及怀表摆动时几乎微不可闻的机械声响。 窗外的夜色似乎也变得更加沉静,远处的城市噪音仿佛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雨宫霖仔细观察着藤野辉美的反应,看到她的眼神逐渐失去焦点,变得有些迷茫,身体姿态也明显松弛下来,才继续进行催眠。 “关于练马区的那栋房子,关于佐伯家,关于所谓的诅咒……这些都只是遥远的都市传说,和你日常生活毫无关系,它们不在你的世界,距离你非常遥远,只是偶然听见的一个故事,不值一提,扭头就会忘记……” 雨宫霖语调平缓,运用从松浦教授那里学来的催眠技巧,逐步引导藤野辉美的意识。 “原濑京子只是你众多同行中的一位,她的工作,她的生活,与你并无太多交集。你们只是偶尔见面的普通关系……” 随着催眠的进行,窗外的天色彻底暗沉,墨色的夜幕吞噬了最后一丝霞光。 病房内的灯光似乎莫名地黯淡了一瞬,灯泡像是电压不稳般闪烁了一下,又恢复正常。 雨宫霖的语速没有丝毫变化,但握着表链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些。 一阵没由来的寒意,悄无声息地爬上了他的脊背。 空气似乎变得阴湿而又滞重,让他裸露在病号服外的手臂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窗外远处街道的车流声,原本隐约可闻,此刻却像是被什么东西隔绝了一样,变得格外遥远。 “你不会特意去打听她的近况,也不会主动联系她……” 雨宫霖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回荡,却仿佛被那无形的空气吸收了一部分,显得有些空洞。 不对!不对劲儿! 雨宫霖的呼吸节奏没有乱,语调也维持着催眠的技巧,但全部的感官却已高度集中。 禅定带来的清明,让他比常人更能感知到氛围的变化。 他感觉到了一道视线。 就在他身后。 被注视的感觉从背后传来, 雨宫霖的后颈汗毛倒竖,但他控制着自己没有回头。 因为他知道,自己的身后除了墙壁之外空无一物。 然而,那种注视感却真实得可怕。 就好像自己的背后真的多出了一个人,她就站在他身后。 也许坐在床边。 也许靠着床头。 也许就贴在他的背后。 每一次的吐息都拍打着他的脖颈,近在咫尺,让他脖颈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而眼前的藤野辉美还完全沉浸在被引导的放松状态里,对周围的变化毫无所觉。 近在咫尺的藤野辉美,没有感觉到,只有两个人的房间是不是又多出了一个人。 雨宫霖想回头。 但他没有回头。 他知道不能回头。 雨宫霖只是稍稍移动了一下眼珠,用余光瞥向病床一侧的墙面。 墙壁上空无一物,只有他和藤野辉美被灯光拉长,微微晃动的影子。 但是,很陌生。 莫名的,墙壁上面的影子给雨宫霖一种陌生的感觉,就好像那两道影子,不是他和藤野辉美的一样。 而且,那种被紧紧盯着的感觉也没有丝毫的减弱。 反而更加清晰,更加具有压迫感,仿佛那个东西又靠近了一些,近到几乎能感受到它存在的轮廓所带来的触感。 近到,仿佛视线的主人已经和他贴到了一起,它的影子已经和他的影子重叠。 所以,他才只能在墙壁上看见自己的影子。 所以,他才觉得自己的影子很陌生。 第58章 朋友是这么用的 雨宫霖守住心神,不该想的现象全部从脑海中消除,心念之中,仿佛房间内的异样从头到尾都不存在。 “……你会减少来医院的频率,回归正常的生活作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现在,你会感觉很好,很放松,当我数到三,你就会醒来,感觉神清气爽……” 他的注意力集中在藤野辉美的身上,继续着催眠的步骤。 “……一……” 病房内的灯光似乎闪烁了一下,以极快的速度,也许是电压不稳。 “……二……” 雨宫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仿佛被空气吸走了一大部分。 “……三!” 话音落下的瞬间,雨宫霖手腕一收,将怀表稳稳握入掌心。 藤野辉美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几乎在同一时间,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凝视感,如同它出现时一样突兀地消失不见。 病房里那沉重的氛围也随之一轻,恢复了平常的感觉,窗外隐约的车流声再次变得清晰起来。 藤野辉美的眼神起初还有些迷茫,但很快聚焦,对着雨宫霖露出一个欢快的笑容。 “感觉好奇妙啊,好像轻松了很多。” 藤野辉美揉了揉太阳穴,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 “这是我和一位心理学教授学到的心理疗法,可以为人减轻压力。” 雨宫霖看着她全然无知的脸,将怀表收回口袋,也回以一个浅淡的笑容。 只不过,这笑容底下,还藏着一丝难以消散的凝重。 倒霉催的! 这下好了,藤野辉美是没有压力了,压力全部到他这里来了。 雨宫霖苦笑着在心里吐槽,同时换了一个身位,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自己的后方,方才感受到注视的那个方位。 那里空无一物,只有病房洁白的墙壁和投在上面的,他自己被灯光拉长的影子。 很妙,当真是妙得很。 他一个行动不便的半废人,要以一己之力抗着一群概念级别的诅咒,稣哥有他这么能抗吗? 雨宫霖苦中作乐,嘴角抽了抽。 “天已经黑了,你也快点回去吧,如果没有要紧的事,最好别走夜路,也别到这么偏僻的地方来。” 扭过头,雨宫霖向藤野辉美说道。 现如今,藤野辉美遇害的可能性降低为百分之十,他受害的可能性上升为百分之九十,这女人要是多来几次,他的努力也算是白费了。 他自己是债多了不愁,就怕有别人来拖后腿。 藤野辉美闻言点了点头,脸上依旧挂着轻松的笑容。 “嗯,那我先走啦,霖君你好好休息。” 她拎起包,朝雨宫霖挥了挥手,脚步轻快地离开了病房。 门轻轻合上,当藤野辉美消失在视线中,雨宫霖脸上的笑容立刻就消失不见了。 “现在该咋办?” 雨宫霖陷入沉思。 战斗是不可能的了,连犬童兰子都对付不了伽椰子,他自然也对付不了。 采用犬童兰子的提议自欺欺人? 那只是降低伽椰子找上自己的概率,刚才伽椰子似乎已经来过了,现在自欺欺人,怕是来不及了。 只剩下一个办法了! 老爹说过,要用魔法打败魔法。 消灭伽椰子的成功率为零,控制住伽椰子呢? “魔山,青木原。” 在雨宫霖的印象中,伊藤润二系列只有这两个地方能针对灵魂。 前者,被主角称之为魔山的地方,里面有一条隧道,那条隧道会吞噬生命,被吞噬的亡者连灵魂也无法逃出来。 后者,富士山的青木原里面有一座龙之口。 所谓龙之口,就是灵流的出口,灵流即灵魂密集流动的现象,大量的灵魂会从名为龙之口的洞穴,像泥石流一样喷涌而出。 灵流会溶解人体多余的部分,一次两次无伤大雅,身体素质也会提升,估计是灵能的残留。 但次数一多,就会改变心智,身体也会变得细长。 要是被灵流冲走,那就更危险了,会溶解成流线型的怪物,永远无法逃脱。 雨宫霖不知道魔山在什么地方,可灵流和龙之口就在富士山。 如果能在灵流出现的时候,让伽椰子处于灵流之内,说不定能借灵流的力量,把伽椰子冲进地狱。 “那么,问题来了,我该怎么把她带到富士山?” 雨宫霖喃喃自语。 这就和把大象装进冰箱一样,只需要三个步骤。 打开冰箱门、放入大象、关上冰箱门。 但是,中间的那一步要怎么进行? 总不能让他现在跑去富士山吧? 那样死得更快! 以他的身体状态跑去爬山,怕是被伽椰子找上的时候连逃的力气都没有。 “别慌,雨宫霖,不要乱了阵脚。” 雨宫霖闭上眼睛,冷静地整理着大脑里的思路。 他没有去过鬼屋,也没有接触到进过鬼屋的人,就算被伽椰子注意到了,在伽椰子的死亡名单也处于末位。 直接进入鬼屋,和调查鬼屋的人没死完之前,还轮不到他。 (我的朋友们,你们都有住处吗?) 念头一动,雨宫霖有了想法,在【富江网络】问道。 (???) (你想干什么?) (我劝你当个人!) …… 一听见雨宫霖的问询,川上富江立刻警惕了起来。 正如她们的想法瞒不过雨宫霖,雨宫霖的念头也瞒不过她们。 此时此刻,雨宫霖在想什么,她们比谁都清楚。 (反正你们也死不了,伽椰子拿你们没办法,为什么不去霸占伽椰子的家?你们现在大部分人都住的是酒店,或者在别人家里借宿,有一个自己的房子不是更自在一些?) 雨宫霖只当不知道富江们能听见自己的心声,理直气壮地说道。 (去死吧你!) (就算死不了,我也不想分出冒牌货!) (你以为我会享受死亡吗?) …… 反抗的意念涌向雨宫霖,川上富江一个比一个恼火,谁也不肯接受雨宫霖的要求,并趁着这个机会,把雨宫霖狠狠骂了一顿。 (安啦,伽椰子杀人通常都是咒杀,要么是吊死,很少造成明显的外伤,这样吧,愿意入住鬼屋的川上富江,将不会成为合约第三条的选中对象。) 雨宫霖不在乎众女的抵触,很有耐心地劝说着。 第59章 不死之身是这么用的 在雨宫霖的印象里,有一些日本恐怖片,如果死亡有触发机制,就可以让别人触发更优先的机制,作为替死鬼,来延缓自己的死亡时间。 比如午夜凶铃和白井都是这种情况。 既然如此,有一群性格恶劣的不死人作为同伴,不利用上是不是太浪费了? 然而,雨宫霖的条件,对于川上富江而言,并没有很多诱惑力。 事实上,有一些川上富江,已经在寻找其他的川上富江,打算把她们拉进【富江网络】,减少自己被选中的可能性了。 如果自己被选中的可能性下降,那她们何必再找麻烦。 (要我说,你就是活该!) (没错,谁让你要多管闲事?) (自己找死,就算是死了也怨不得我们。) (放心,我们会永远记住你的,你虽然人死了,但是你会永远活在我们的心里。) (我会帮你物色一个好墓地的。) (死了就老老实实在地狱待着,别冒出来了。) (吼吼吼吼!去不了地狱的,在他的印象里,被伽椰子死了连灵魂也跑不掉。) …… 川上富江习惯性地对雨宫霖冷嘲热讽了起来。 【富江网络】简直像过年了一样喜庆,这些女人是料定雨宫霖活不了多久,已经开始为雨宫霖准备丧事了。 (我怎么会知道,藤野辉美会倒霉到这种地步?) 雨宫霖苦笑着叹了一口气。 早知道藤野辉美会和咒怨有联系的话,他当时应该不会出手相助。 毕竟,达者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行善也要量力而行。 (罢了,你们不愿意,我也不强迫你们。) 雨宫霖作势退让,没有强迫川上富江。 (好耶!) (还算有点绅士风度嘛。) (等你死掉之后,我们有时间会去给你上香的。) 富江们因为雨宫霖的退让而变得得意忘形了起来,尖锐的欢呼声在神经网络中回荡,就差开一个趴体来庆祝一下了。 就在这群富江的喧嚣达到顶峰时,雨宫霖已进入了深度的禅定,沿着【富江网络】思想,观照方才舍弃的25号富江。 川上富江早已离开了道场,此刻正坐在一辆出租车的后座,悠闲地望着窗外飞逝的夜景,手指漫不经心地卷着一缕黑发。 突然,一股不容抗拒的境界同步在了川上富江的大脑。 那种令人厌恶的宁静感笼罩了她的身心,她的精神不由自主地升华,剖析自己的内心和存在。 川上富江的身体一僵,卷着头发的手指停了下来。 “早就知道你不会老实练剑。” 她喃喃自语,面上是不出意外的平静。 “不过,在跑路之前,能把柳生新阴流的兵法书骗到手,看上一遍,你也算是有心了。” 川上富江在雨宫霖抽离意识之后,就放弃了继续修行,她从佐藤师范那里把柳生新阴流的兵法书骗过来看了一遍,一目十行,看完就走,如今坐上的公交车,已经到市区了。 不过,如今双方的思维同步,雨宫霖也懒得口头教训川上富江,让司机把自己送到川上富江居住的高级公寓,下了车,回到住处,把门关上,她就开始了新的训练。 “你知道吗?呼吸法是有极限的,但是无论六妙门呼吸法还是柳生新阴流的呼吸法,都没有达到那种极限,为什么呢?” 雨宫霖盘腿坐在床上,自问自答。 “因为,无论什么样的呼吸方式,一旦超过了那个度,就会对人体产生伤害,比如说瓦氏动作,通过深吸气后屏气用力呼气以增加胸腔压力,但用力过度会引发心脑血管风险和视网膜病变,还有过度换气,可以大量排出体内的二氧化碳,延迟呼吸肌疲劳感的出现,但是极易引起头晕、手脚发麻,甚至昏厥。” 说到这里,川上富江的嘴角微微扬起,仿佛露出了一个微笑。 “但是,你的身体不一样,富江。你有无限的再生能力,这让我们可以做一些激进的尝试。” 雨宫霖闭上眼睛,开始调整呼吸。 起初是单纯的六妙门呼吸法。 吸气深缓,如溪流汇入深潭;呼气悠长,似晨雾悄然散去。 富江的胸腔平稳起伏,身体逐渐进入放松状态。这种呼吸方式温和而持续,不会给人体带来任何不适。 接着,他切换到新阴流的呼吸节奏。 吸气急促有力,如同拔刀前的凝神,呼气迅猛爆发,模拟斩击瞬间的气合。 膈肌猛然收缩,肺部空气被快速挤压排出,带来一种力量凝聚的紧绷感。 “现在,试试结合。” 雨宫霖小心翼翼地开始融合。 吸气时,先以六妙门的深长节奏纳入空气,在气息将满未满之际,转为柳生流的蓄力式吸气。 呼气时,则先以柳生流迅猛爆发开启,再转为六妙门悠长绵延的尾调。 两种呼吸法不断交替。 渐渐的,起初只是节奏上的别扭,胸腔和横膈膜仿佛在跳一支错拍的舞步。但是,在几次循环后,异样感开始加剧。 富江的肺部传来清晰的胀痛,像是强行灌入空气却又无法有效地完成交换。 氧气似乎吸进去了,却滞留在肺泡里面,未能顺畅融入血液。 轻微的眩晕感和焦躁感涌上大脑,视野边缘开始发黑,耳边响起细微的嗡鸣。 雨宫霖却毫不在乎这种异样感。 “再快一点。” 他加快了呼吸频率,刻意制造轻微的过度换气。 吸气变得贪婪而急促,胸廓不自然地扩张,肋骨处产生了不堪重负的酸涩感。 呼气也变得更加粗暴,气流冲出喉咙带着沙哑的杂音。 血液里面二氧化碳浓度被快速改变,富江的手指末端开始发麻,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嘴唇也失去了部分血色,泛起淡淡的青紫。 “继续。” 雨宫霖不为所动,维持着这种快速转变的呼吸。 片刻之后,富江的视野边缘开始出现闪烁的光点,耳鸣声嗡嗡作响。 这是大脑血管收缩,供氧不足的征兆。 “还不够。” 雨宫霖进一步调整呼吸模式,进行不同的尝试。 不一会儿,富江胸腔内的压力急剧升高,脸颊泛起不自然的红晕,颈静脉微微鼓起,眼球传来胀痛感,仿佛随时都会从眼眶中迸射出来一样。 第60章 saber——柳生但马守宗矩 “停。” 雨宫霖及时放松,让富江的身体恢复正常呼吸。 不一会儿,川上富江的身体就恢复了正常,完全没有留下任何受伤的痕迹。 雨宫霖则是记录下每次呼吸带来的感受。 痉挛的部位、头晕的程度、视野变化的模式、心悸的频率,所有的不适都在观照之下清晰无比。 片刻之后,雨宫霖开始了新一轮的测试。 一次又一次,通过观照的境界,捕捉身体和大脑的细微变化,仗着川上富江的不死之身,进行了最为激进的尝试,并且逐渐修改,试着把二者融合。 这是只有雨宫霖和川上富江能办到的事情。 雨宫霖的禅定境界确保能记住最为细微的变化,并且保持清醒,川上富江的不死之身保证了伤势的自愈,尝试的持续性。 从8点到12点,总计四个小时的时间,雨宫霖进行了几十次的尝试,把各种呼吸方式和节奏变化都尝试了一遍,用身体记住了每一次的感受,才渐渐退出了禅定状态。 同一时间,富江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 她的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刚刚从溺水的噩梦中惊醒,肺部还残留着撕裂般的灼痛感,喉咙干涩沙哑,眼前还有未散尽的斑点。 (痛死了!混蛋雨宫霖!) 她的怨念尖锐地刺入【富江网络】。 然而,这一次,回应她的不再是幸灾乐祸的附和。 (我……我这边也感觉有点喘不过气……) (胸口好闷……) (我忘记该怎么呼吸了……) …… 杂乱的意念在【富江网络】中弥漫开来。 呼吸错乱,供氧不足,压迫大脑和内脏的余韵,从25号富江的身上传递了出去。 虽然不如川上富江本人那么强烈,但那份不适感让每一个富江的呼吸节奏都乱套了。 雨宫霖面色从容,接收着川上富江的反馈。 (我答应了!) 25号川上富江那尖锐的声音在【富江网络】响起。 (练马区的鬼屋,我会住进去的,你换别人修炼吧!) 雨宫霖是真的把她往死里用,体验了一次激进的修炼过程,她是绝不想要再体验第二次了。 (你也太没有志气了吧?我还想要把你打造成与众不同的柳生富江呢?) 雨宫霖故作失望。 实则嘛…… 他为什么要折腾川上富江?为什么没有强迫川上富江入住鬼屋? 不就是因为这个! 川上富江有D级成员的天赋,自然就要物尽其用。 (桥豆麻袋!做人做事要有始有终才行,伽椰子就交给我来对付吧!) (呐呐,说来真巧,我正想换处宅邸散心。破旧的屋子反倒别有风味。) (哎呀,你们确定自己能应付得来吗?那里不是很危险吗?还是让我去吧。) …… 感受了一次川上富江的境遇,富江们当即又争起了咒怨的入住权。 雨宫霖的思绪没有掩饰,谁都想得到,为了让她们自愿赴死,雨宫霖下一次的修行会有多么凶狠。 (别急,慢慢来,大家先找一个地方休息吧,再过半个小时,我就要睡觉了,在漫长的梦境世界,你们有的是时间交涉。) 雨宫霖闭目养神,不急不躁地说道。 此话一出,富江们纷纷行动了起来,各自返回卧室。 半个小时之后,东都综合病院的病房,雨宫霖的意识渐渐变得模糊,向无比漫长的梦境世界沉沦。 —— 意识由模糊渐至清晰。 首先感受到的是脚下微湿的土地。空气中弥漫着山中清晨特有的清冽,混合着泥土和青草的芬芳,耳边是清脆的鸟鸣,以及远处传来的挥刀破空声。 雨宫霖睁开眼睛。 他已置身于一座古朴的山中道场。 四周苍翠环抱,远处山峦层叠,薄雾缭绕林间。 道场以原木搭建,檐角挂着陈旧的铜铃,随风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在道场的空地上,一个身影正在练剑。 那人穿着褐色的和服,胸口的柳生笠线条简洁有力,白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刚毅,额角宽阔,眉眼间沉淀着岁月磨砺出的沉稳,眼神如同藏在鞘中的利刃,闪烁着凛然的神光。 他手持木刀,动作看似不快,每一个劈、刺、斩、格却都带着千钧之势,精准而高效,没有丝毫多余。呼吸悠长深远,与动作完美契合,仿佛和周围的山林气息融为一体。 柳生但马守宗矩,雨宫霖的潜意识和关于柳生新阴流的记忆生成的师范,原型为型月的剑士英灵。 柳生宗矩收势而立,木刀自然垂于身侧。他转过身,以漠然的眼神看向雨宫霖,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开口:“无需多言,拿刀,用实战记住柳生新阴流的刀。” 雨宫霖也未多言,从旁边的刀架上取下一柄木刀,无论重量、长度还是手感,都和现实中的那柄木刀一模一样。 他调整呼吸,自然而然地摆出中段构,目光透过木刀,锁定在柳生宗矩身上。 山林的声音渐渐远去,雨宫霖的感知高度集中,时间仿佛被放慢,只剩下柳生宗矩、自己,以及两者之间的距离。 柳生宗矩没有立即进攻。 他同样摆出中段构,身形沉稳如山岳,蕴含着难以测量的压力。 “攻过来。” 柳生宗矩的话音还未落下,雨宫霖便已杀了过去,他左脚向前踏出,重心下沉,双手握刀,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自右上方向左下方斜斩而出——一刀两断! 刀锋直取柳生宗矩的左肩,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 柳生宗矩眼神微动,在木刀及身的瞬间,他的身体向右后方旋转,左脚顺势前踏半步,让那凌厉的一刀擦着他的和服掠过,斩在了空处。 雨宫霖一击落空,身体因惯性微微前倾,左肋空门大开,柳生宗矩的招式还未使尽,在侧身闪避的同时,他手中的木刀已自下而上反撩而起,刀尖划向雨宫霖的左肋。 雨宫霖将木刀下压试图格挡,两刀相撞,他手臂剧震,格挡的动作被打散。 不过,这短暂的阻滞已经足够。 在雨宫霖格挡成功的那一刻,柳生宗如影随形般踏前一步,手腕翻转,木刀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半弧,绕过雨宫霖仓促形成的防御,以雨燕般的灵动变向,将刀尖点向他的喉结! 第61章 剑术无双·剑禅一如 “呃!” 雨宫霖身体猛地一僵,所有的动作停滞,沉重的触感从喉间传来,伴随着一股强烈的窒息感和死亡的幻痛。 大脑一阵昏沉,当雨宫霖清醒过来,柳生宗矩已经回到了最开始的位置。 “再来,用你的身体记住我的刀。” 看见雨宫霖目光清明,柳生宗矩再次举起了木刀,雨宫霖也忍着剧痛,摆出了同样的架势。 两道人影不断交错,木刀交击声在山谷间回荡。 阳光逐渐升高,又向西方落下,雨宫霖完全沉浸在这种高效的磨砺中,每一次失败,每一次纠正,都将柳生新阴流的技巧更深地刻入本能。 没错!失败!失败!全是失败! 根本赢不了! 眼前的柳生宗矩是雨宫霖关于柳生新阴流的印象所具现,雨宫霖知道而没有掌握的技巧,柳生宗矩都已经融会贯通。 而且他不会出错,不会露出破绽,每一招每一式都是完美的。 这个柳生宗矩,配置是真正的型月版本,能把历史上的柳生宗矩甩出几十条街。 一天、两天、五天、十天、二十天、一个月……接受着高强度的训练,雨宫霖只用了一个多月,就掌握了三学、八势、燕飞、九箇。 然而,这四套技术只是柳生新阴流的基础,也是雨宫霖在现实世界真正学过的技法。 更高层次的雷刀、小转变、奥义之太刀、无刀取,他都只看过秘籍,只能在柳生宗矩的压力下自己研发。 梦中无日月,只有不断的修业。 一年过去了。 三年过去了。 五年过去了。 十年过去了。 十五年过去了。 这一次的梦境,跨度比上一次长了五年! 然而,这长达十五年的漫长修行,也让雨宫霖有足够的时间开发出柳生新阴流的奥义,并且将柳生新阴流的剑术和他掌握的现代剑道融合,开创出属于他的新阴流。 新阴流·简易领域,化百势为一势,以不变应万变,在2米的半径内形成攻防预判圈,可以应对任何攻击产生变化。 新阴流·水月,拔刀、攻击、收刀、续招形成闭环,止境控速,快而不躁。 新阴流·神妙剑,以虚招缠敌、实招破防打破密集攻击的僵硬感,实现打、变、压三层递进,避免蛮力消耗。 新阴流·恶即突,针对敌人空隙,以静制动的一击必中,兼顾古剑术的巧和现代剑道的准。 剑术无双·剑禅一如,必须进入深度禅定才能使出的奥义,出刀的一刹那主动激发交感神经,促使肾上腺大量分泌肾上腺素,并且让呼吸法达到极限来增强体魄,一刀必杀。 但是,副作用也很大,神经递质分泌紊乱、心悸、胸闷、胸骨后刺痛、呼吸性碱中毒,都是后遗症。 红莲呼吸法,将柳生新阴流、六妙门、瓦式动作、快速换气、弹震式拉伸结合改进的新式呼吸法。 基础状态可以提升30%的供氧效率,50%的动作精度,10%的挥刀速度,降低20%的体力消耗。 极限状态可以在30秒钟之内,提升15%的爆发力,但持续时间超过一分钟,将导致身体功能紊乱。 总计六套技术,是雨宫霖十五年的大成之作。 漫长的十五年之后,雨宫霖从梦中醒来。 睁开眼睛,目光逐渐聚焦,映出熟悉的白色天花板。 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腔,提醒他身在何处。观照之境剖析身心,明了自己的存在。 “呼……吸……呼……吸……” 身体沉重得像灌了铅,肉体和意识的割裂感格外鲜明。 雨宫霖缓缓调整着呼吸,红莲呼吸法的节奏已经刻入了本能,几个循环下来,强大的气力如同解冻的溪流,带着暖意涌向四肢,冲开了那种沉重的滞涩感。 “很好,虽然还不确定极限状态的数据能不能和梦境对上,至少基础的效率偏差不大于百分之一。” 对于从梦境世界得到的收获,雨宫霖很是满意。 同一时间,三十二位川上富江,也借助雨宫霖的禅定境界,区分了现实和梦境的界限,【富江网络】再次热闹起来。 雨宫霖也恰到好处地加入了对话。 (大家商量好了吗?谁去住进鬼屋?) (商量过了,一户建通常能住四个人,我、2号、3号、4号住进去,怎么样?) 雨宫霖念头一起,立刻就得到了回应。 第一个转化为川上富江的一号,得意洋洋地表示出了她们的意愿。 雨宫霖可以感受到她们的想法。 一批四人,轮流入住鬼屋,同时找到其他的冒牌货将其拉入【富江网络】,进一步减少自己被选中的概率。 (没问题,就今天,你们选一个时间,住进那个鬼屋。) 雨宫霖自然是不会和她们计较这些细节,他只需要有人能拖住伽椰子的杀人节奏即可。 至于把更多川上富江拉入【富江网络】,这也算是造福人类了。 半个小时之后,护士推着换药车走进病房时,雨宫霖正站在床边的空地进行素振,他的双手握着那柄本赤樫木刀,动作缓慢而又沉稳,每一次挥劈都无比流畅。 见此一幕,护士不禁出声提醒:“雨宫先生,您身上还有伤,请不要做太剧烈的运动,避免伤口开裂。” 雨宫霖缓缓收势,将木刀轻轻靠在墙边。 “只是活动一下筋骨,不会牵动伤口,而且,我觉得肩膀上的伤势好像已经好了很多。” 他回到床边坐了下来。 “这种事情可不能看你的主观想法。” 护士一边说,一边熟练地解开旧绷带。 伤口暴露在空气中,三道深红的抓痕已经结痂,边缘微微发红。 护士不由得惊讶地“咦”了一声。 “恢复得还真快,伤口已经基本愈合了!” “我就说吧,伤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雨宫霖瞥了一眼肩部的伤口,眼中闪过一丝困惑。 他这两天就发现了,他的自愈能力有些不正常,伤口恢复的速度太快了。 是因为吸血鬼? 被吸血鬼抓伤之后,他也有了吸血鬼体质? 还是因为富江? 因为【富江网络】的神经连接,他的身体受到了富江细胞的侵蚀? 雨宫霖不确定。 前者的话,他的肩膀没有长出血玉树。 后者的话,他不记得有男性富江的先例。 第62章 富江的鬼屋大冒险(上) 雨宫霖有一种预感。 无论是什么原因,自己的身体,恐怕已经在向非人转变。 不!早就是了! 他的颅神经已经遭到了改造。 虽然他不是很乐意承认。 但是……吐出神经线,刺入别人的口腔,将对方的大脑和自己的大脑串联,这种事情他也能办到。 只不过,把自己的颅神经射进别人的口腔……太恶心了!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 雨宫霖微微摇头,并不是很在意身体的变异。 说到底,这个世界的人类和前世的人类,是不是同一种人类还不一定。 时至正午,练马区,某片普通的住宅区内,矗立着一栋蛮大的透天别墅,在砖造的门柱上,挂着上一家住户的门牌。 “就是这里吧?” 四名身材和容貌完全一致的美女出现在这栋透天别墅的门口,抬头打量着眼前的房子。 这栋房子看起来和旁边的其他房子没有大的不同,只是久无人居,略显荒废。 墙面的油漆斑驳不堪,排水管倾斜,外墙也缺了一块。院子里的杂草也长到了小腿肚那么高,无人打理的灌木张牙舞爪地伸展着枝桠。 但是,光是站在门口,都能感受到令人不快的氛围。 它就像一块立在背阴处的石头,沉默地立在和煦的阳光下,这里的空气似乎都比别处更加冰冷,隐隐透着一股无形的排斥感。 感受到这样的氛围,还敢进入的人,不是无知者,就是无畏者了。 当然,无知者无畏也是很常见的特质。 川上富江拿出了从中介处要到的钥匙,把院落的大门打开。 四人互相看了一眼,脸上带着嫌弃的表情,一个接着一个地走了进去。 穿过荒草丛生的前院,来到透天别墅的正门。 把房门打开,一股难以言喻的霉味扑面而来。 “什么嘛,又旧又破,还有股怪味。” 川上富江捏着鼻子,嫌弃地挥了挥手,仿佛这样就能驱散那无形的臭味。 “就是,这种地方真的能住人吗?感觉连空气都是脏的。” 另外的富江纷纷点头,脸上的嫌弃更加强烈。 二楼的窗台处,长发的白衣女人用冰冷的目光俯视下面的四个女人,她的眼神里充满了非比寻常的恶意和憎恨。 川上富江丝毫没有察觉到投向自己的憎恨,她忍着厌恶走进室内。 屋内的光线十分昏暗,所有的窗帘都紧闭着,只有门口透进去的一点阳光,勉强照亮了玄关的一小片区域。 开了电灯,四女也没有脱鞋,径直踏过玄关,走进客厅里面,客厅的家具大多被白色的防尘布覆盖着。 富江随手掀起一块防尘布,也没有扬起多少灰尘,也许是前段时间到访的节目组打扫过这里的原因吧,也省了她们的体力。 四女踩着高跟鞋,毫无顾忌地踏过走廊和客厅,粗略地检查室内环境。 一楼没什么好看的,一间宽敞的和室,一间客厅,然后就是厨房和卫生间,以及一条通往二楼的楼梯。 当川上富江爬到楼梯中间那段呈直角弯曲的楼梯间时。 突然间,四人同时感受到了一种无法形容的不安感。 继续向上的话,就好像明明看见鲨鱼的鱼鳍探出海面还要下海。 又或者,在因传染病而死亡的尸体堆中行走。 大概就是那种感觉! 感性的防御本能如此告诉她们,不能再往上了。 “有什么大不了的?” 不同于大部分人的理性会压过感性,富江们是压根不觉得能有什么危险可以伤害她们。 只要不被碎尸,生成更多的冒牌货,那就没什么好怕的。 死亡?疼痛?也是一种趣味。 川上富江的脚步加重,一阶一阶的,重重的爬上楼。 沉重的噪音在房间里回荡,二楼的主卧,白衣的女人面容扭曲,浑身散发着愤怒和怨毒的气息。 “喵——!” 突然之间,一声凄厉的猫叫乍响,犹如指甲刮过黑板,刺耳的声音穿透了沉重的脚步声,在富江们的耳边响起。 川上富江被突如其来的猫叫吓得浑身一个激灵,她恼羞成怒地喊道:“吵死了——!没素质的畜生——!不要乱叫——!” 川上富江的怒骂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显得格外响亮。 那声猫叫戛然而止,仿佛从未出现过,但残留的刺耳感还萦绕在耳膜上。 “吓我一跳……” 跟在后面的另一个富江拍了拍胸口,脸上惊魂未定,随即又转为恼怒。 “这破地方还有野猫?” “说不定是死在这里的猫变成的幽灵哦。” 第三个富江用一种刻意而又阴森的语调说着,但眼里满是戏谑。 “幽灵?哼,让它出来试试看啊,看我不用高跟鞋踩穿它的肚子。” 最先开口的富江嗤之以鼻,继续向上走去。 二楼的光线比一楼更加昏暗,空气也更沉闷,带着一股陈年老灰和木头腐朽的混合气味。 这里只有两个房间,川上富江先将楼梯旁边的房门打开看看,那是一间约八个榻榻米大小的和室房,好像是拿来当仓库使用,堆放着各种杂物。 从房间里退出来,往更里面的房间走去,当她把另一个主卧的大门打开时,一股浑浊的空气喷涌而出。 川上富江不由得吊起了眼角,满脸的不愉快。 “别挡在这里,快点让开。” 后面的川上富江推了她一把,把富江推进了卧室里面,而另外的三个富江也接连走了进来。 主卧是约十个榻榻米左右的洋式房间,华丽的美术灯从天花板垂吊下来,大型的双人床放置在窗边,两侧的床头柜上摆着一对白色灯罩的陶制床头灯。 川上富江摸索着在门边的墙壁上找到了电灯开关按了下去。 那盏华丽的美术灯闪烁了几下才亮了起来,昏黄的光线洒落下来,勉强驱散了部分黑暗,但是灯光好像混入了灰尘,朦朦胧胧的,无法照亮每一处角落,反而让房间的氛围更加压抑,空气也比没有开灯的时候更加沉闷。 在灯光的照耀下,地板仿佛被颜料浸湿了一样,显得更加暗沉,角落的阴影格外深重,仿佛有什么东西蛰伏在那里,静静地注视着这群不速之客。 第63章 富江的鬼屋大冒险(中) “还不错嘛,虽然不如我之前住的高档酒店,但也差不多了,这个房间归我。” 一个富江踩着高跟鞋走到床边,手指拂过积灰的床柱,环视四周的格局,理所当然地说道。 比起下面的那间和室,这间洋室更加宽敞,也更对她的口味。 “我们两个住这一间,你们两个住下面。” 另一名富江顺势就分配了房间。 她们四个人,两间房,让其中两人睡沙发或者到杂物间肯定是没人乐意,只能两人一间住着。 “哈!凭什么归你们?凭你们的脸皮更厚,脸比我们更大吗?” 被分配了和室的富江顿时就炸毛了,她恶狠狠地盯着对面的富江,大声反问道。 “就凭是我先看上的!怎么,你有意见?” “意见大了!你以为就你长了眼睛?” …… 富江们再次展现出内讧的传统艺能,完全无视了房间的压抑氛围和潜在的危险,彼此争吵不休。 谁也没注意到,房间的角落,那片格外浓重的阴影,似乎蠕动了一下。 一张苍白的面孔从阴影中探了出来,黑色的眼睛空洞洞地没有任何光彩,直勾勾地盯着争吵的四个女人。 那是一个皮肤死白的小男孩,他全身赤裸,没有穿任何衣服,在谁也没有察觉的空隙突然出现,安静得如同一个被遗忘的玩偶。 他微微歪着脑袋,像是困惑这些在自己家大吵大闹的女人是个怎么回事。 卧室的温度缓缓下降,空气变得更加阴森,但又丝毫没有引起富江们的关注,她们吵得不可开交,恶狠狠地瞪着彼此。 小男孩歪了歪脑袋,赤着脚,一步一步走到她们中间,仰着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四人。 富江正挥着手臂激动地争辩,视线从小男孩的头顶掠过,就像是瞥见了一件杂物或者家具,没有丝毫停留。 小男孩就这样静静地站在四个争吵的富江之间,却好像不存在的空气一样遭到无视。 他那空洞的眼睛眨了眨,似乎无法理解这种现象。 于是,他张开了嘴。 他的嘴角以一种非人的弧度向两边延伸,几乎咧到了耳根,露出了黑洞洞的口腔。 “喵呜——!!!” 下一刻,一声凄厉到极点的猫叫,猛地从他的喉咙里爆发了出来。 这声音完全不是人类能发出的,带着无比强烈的穿透力,压过了所有的争吵声,刺得川上富江耳膜生疼。 争吵声戛然而止。 四个富江同时被这突如其来的噪音吓得一哆嗦,她们齐刷刷地低下头,惊愕的目光终于聚焦在了这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们中间的光屁股小孩身上。 不过,惊愕只持续了一瞬,随即就被浓烈的厌烦和恼火取代。 “哪来的小鬼!没看见我们在讨论正事吗?” 站在最前面的富江眉毛竖起,右手并指如刀,小臂的肌肉瞬间绷紧,指尖犹如锋利的箭头,划破阴冷的空气,闪电般刺向小男孩的眼睛。 “吵死了!没教养的小鬼!” 另一名富江几乎同步动作,她深吸一口气,胸廓扩张,右手并指如刀,自腰侧骤然向上撩起,一记凌厉无比的上挑斩,掌缘瞄准了小男孩的下颌,仿佛要将其自下而上地把他切开。 “烦人的小鬼,别来碍事!” 第三名富江采取了袈裟斩,她的手臂如同真正的利刃,高高举起,带着全身拧转的力量猛地挥落,掌缘狠狠劈向小男孩的脖子后颈,动作凶狠,毫不留情。 “滚开!” 第四名富江的攻击更为狠辣,她的右臂如同绷紧的弓弦,一记凶狠的横斩直劈向小男孩的太阳穴,掌根带着撕裂一切的气势,务求一击毙命。 四道致命的掌刀,在昏暗的光线下带出模糊的残影。 刺眼、裂颌、断颈、碎颅,从不同的角度发起的攻击,几乎封死了小男孩所有闪避的可能。 红莲呼吸法带来的极限爆发,让她们的动作速度快到了超出自身的极限。 那自然而狠辣的杀招,将闯入者反客为主、蛮横无理的荒谬感展现得淋漓尽致。 “噗!”“啪!”“嗵!”“咔!” 沉闷的击打声几乎不分先后地响了起来。 一时间,富江们的手掌和指尖清晰地感受到了击中实体的触感,那是一种冰冷而僵硬的怪异感觉。 小男孩那双空洞的大眼睛里连茫然都来不及浮现,瘦小的身体被几股巨大的力量同时撕扯、撞击,猛地向后抛飞了出去。 刚才是从哪里出来,现在又摔回了哪里,小小的身子直接砸进了房间角落的那片阴影之中,并且如同水滴融入湖泊,悄无声息地消失不见。 然而,那小鬼虽然消失不见,但房间里的沉闷空气,以及越发冰冷的寒意,却证明了刚才出现的小男孩并非幻觉。 只不过,这诡异的插曲并没有引起川上富江的警惕心。 幽灵而已? 一个小鬼有什么大不了的? 她们死了不知道多少次了,要不是不死之身,早就能组建百鬼夜行了。 “好痛!” 川上富江甩了甩手臂,又揉了揉胸口,脸上竟然露出了委屈的表情。 “居然让我动手打人,做这么粗鲁的事情,把我的手都弄疼了。” “废什么话?我这么娇嫩的皮肤,被用力碰到难道就不疼吗?真是的,突然冒出来吓人。” “臭小鬼!我的指甲差点折了!” …… 富江们骂骂咧咧地抱怨了起来,没人在乎佐伯俊雄的突然出现,她们只在乎自己的损失。 不过,大概是因为攻击佐伯俊雄,把火气发泄了出去,富江们之间也没那么剑拔弩张, “这样吧,继续吵下去也没结果,主卧我们轮流换着住,两天一换,怎么样?” 川上富江提议道。 另外三人互相看了看。 虽然依旧不甘心,但继续吵下去也确实不是办法。 “行吧,就按你说的。” 三名富江撇撇嘴,点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个提议。 四人最终达成共识,一起整理房间,为今夜的休息做准备。 第64章 富江的鬼屋大冒险(下) 黑暗的深处,冰冷污浊的怨念如同实质般蔓延,如同渗入木材纹理的陈年血污。 伽椰子的双眼盯着那四个闯进了自己家里的女人。 她们有着一模一样令人憎恶的美丽脸庞。 是四胞胎吗? 不知道,也不重要。 她只是厌恶她们。 厌恶她们光洁的皮肤,窈窕的身段,以及那几乎要溢出来的健康与娇艳。 这样的女人,一定是被父母捧在手心,被男人众星捧月,在阳光下肆意生长起来的吧? 就像教室里面的阳角,她们可以大声说笑,无所顾忌,就算冒犯到别人也无所谓,因为总有人包容她们。 和自己完全不同,是相反的极端。 自打出生以来,自己就一直生活在痛苦当中。 被大家忽视,遗忘,不需要……就像生存在路边石头下的小虫子。 无法原谅!……无法原谅无法原谅无法原谅! 为什么自己会这么不幸,为什么别人能得到幸福?完全不能原谅这种不公平! 怨恨、怨恨,怨恨,完全无法抑制,也不想抑制。 要让她们,感受到和自己一样的不幸! 川上富江揉着发酸的手腕,嘟着嘴走进一楼的卫生间。 她拧开水龙头,冰冷的水流哗哗作响,指尖传来的凉意稍微平息了心中的烦躁。 “真是的,这种破地方……” 川上富江用冷水冲了冲手,随后捧起水,拍在了脸上,几滴水珠顺着她的脖颈滑进衣领。 关上水龙头,川上富江俯身凑近了镜子,检查自己的妆容。 镜面有些模糊,映出她略显不耐的脸颊,空气刘海因为凉水沾在额头,她抬手整理着自己的秀发,指尖从乌黑顺滑的发丝间流畅地穿梭而过。 突然间,指尖的触感变得有些异样。 在柔顺的黑发间,夹杂着几缕特别干燥的发丝,像是因为太久没有打理的发尾。 川上富江皱了皱眉,用手指勾住那几缕不听话的头发,想把它们理顺。 但是,触感越来越差,那些头发异常枯燥,甚至有些扎手,而且越扯似乎就越多,完全不像是应该长在她这样的美人脑袋上的头发。 川上富江捏住一撮干燥打结的头发,扯到了自己的眼前。 “什么垃圾?好难看的东西!” 看见那撮头发,川上富江下意识吐槽道。 这绝不是她的头发。 她的发丝向来如绸缎般顺滑,带着精心保养的光泽。而手里这撮,枯黄粗糙,还散发着一种怪味。 川上富江闻了闻,那是一种像在老旧阁楼里积满灰尘的霉味,还混着一丝潮湿的腥气。 “好恶心!” 川上富江像是摸到脏东西一样,急忙把那撮头发甩开,抬头看向天花板。 卫生间顶部的白色涂料上,不知何时晕开了一大片污秽的黑色痕迹,像是渗漏多年的水渍,又像是某种粘稠液体干涸后的残留。 从那片黑色的污痕中,有大片的头发如同污水一样滴落了下来,像是没有重量一样散在她的头顶。 当川上富江抬头,垂落的发丝拂过她的脸颊,那触感冰冷又粘腻,带着一股灰尘和霉变混合的怪味,像死去的虫子从皮肤上爬过。 “什……!” 下一刻,冰冷的束缚感猛地扼住了她的脖颈! 散落在肩膀的头发瞬间绷紧,几乎要勒进了川上富江的皮肉,她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抽气,双脚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提离了地面,身子硬生生地吊到了半空。 气管遭到强烈的挤压,川上富江双眼暴突,两腿乱蹬,踢翻了旁边的水桶,双手疯狂抓挠着脖颈,指甲抠出了血痕,却无法撼动那些发丝分毫。 她那美艳的脸庞迅速充血涨紫,嘴巴张大,却吸不进一丝空气。 渐渐地,川上富江的抽搐微弱了下来。 最终,她像一只坏掉的玩偶,一动不动地悬吊在卫生间中央,在昏暗的灯光下投下摇曳的阴影。 在川上富江遭到伽椰子杀害的同时,二楼的主卧,一名富江拉开了床头柜的抽屉,一本咖啡色的笔记本及几张照片出现在她的眼前。 相片上的人是穿着白色衣服,留有一头长发的女生。 “这个丑女是以前的住户?” 川上富江拿起照片,看了一眼之后,就不感兴趣地丢到了地上。 她饶有兴味地打开了笔记本,内容是用不甚好看的手写字写的,并有几幅画得不太好的插画。 ——小林。 笔记本的第一页,写满了“小林”的文字。 川上富江挑了挑眉毛,随意地翻了一下。 “……今天又跟小林四目相对,就像心脏快要裂开似的……小林今天又在常去的书店看漫画,那是小林常常光顾的店,我总是先绕到前面去等他……今天,小林没来学校,因为担心去他的公寓查看,虽买了花束,但实在不敢去敲门,就这样站在小林家的窗户外面好几个小时……” “哈?这是什么玩意儿?舔狗日记?” 川上富江毫不客气地嘲笑了起来,另外两个富江也凑了过来,她们踩着伽椰子的照片,挤到川上富江的两边,伸长脖子,看向笔记本的内容。 “……那个叫绿川真奈美的女人,我无法忍受她勾引我的小林,小林根本不可能会喜欢上那种爱慕虚荣的女人…… 小林昨天也在店前的街道上吐的乱七八糟,但是,我却不能帮他拍拍背,不过,我希望他知道,就算是小林的呕吐物,我也可以吃下去,绿川真奈美一定不行,而我却可以…… 我跟那个女人不一样,所以没办法像她那么露骨的去接近小林,可是小林应该明白我的心情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 “小丑!这个小丑太好笑了!” “是个彻头彻底的变态呢。” “开玩笑的吧?世界上真的有这种小丑吗?我还以为只有追求我的那些男人会做出这么滑稽的事情。” “毕竟是个丑女,就算是追求我们看不上的丑男,也必须更卑微才行。” …… 川上富江们爆发出肆无忌惮的大笑,她们笑得前俯后仰,互相推挤着,相继倒在了那张铺着灰旧床单的双人床上,毫不忌讳地嘲笑着房间和笔记本的主人。 第65章 富江的鬼屋大冒险(完) 二楼的卧室,刺耳的嘲笑声几乎要掀翻天花板。 富江们笑得眼泪都溢了出来,她们就像是修学旅行的女生们,在床上滚作一团。 笑声张扬而充满活力,满溢着欢快的氛围,仿佛将这栋房子积压多年的阴郁撕开了一道裂口。 一楼的卫生间,川上富江无声地悬吊在半空。 她的双眼已经没了神采,脚尖无力地垂下,毫无声息的身影和灯影交织,形成了诡异的剪影。 老式灯泡因接触不良发出细微的“滋滋”声,没有完全关紧的水龙头、一滴一滴地敲击瓷砖,除此之外再无别的声音。 温度越来越低,寒意不再是流动的空气,而是凝固的实体,像是从地底深处涌起的死气,混入了愤怒的恶意,如同沸水一样翻滚着。 “啪!” 灯泡突然发出一声爆裂声,玻璃碎片如雨点般簌簌落下,黑暗彻底吞没了这个狭窄的空间,只剩下从门缝渗入的欢笑声。 缠绕在富江脖颈的枯发开始蠕动,如同拥有生命的水蛭,缓缓松开了桎梏。 “嘭!” 尸体软软地跌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声响,脑袋不自然地歪向一边。 那些头发缩回了天花板那片污秽的黑色痕迹,痕迹的颜色变得更加浓重,像浸透了血和怨毒的墨池。 一种粘稠的恶意从那里渗透出来,沉甸甸地压在了空气里。 污痕的边缘不再晕染,反而像是活物般向内收缩,仿佛完全渗入了天花板,腐蚀着墙体,向上漫延。 “快!再翻,看看还有什么乐子!” 富江们一无所觉,川上富江伸手抓过丢在床上的笔记本。 往后翻。 “……今天,发现这本笔记的刚雄把我杀了,他把我再三的欺凌后,把我全身千刀万剐,再把我的尸体放入装垃圾的塑胶袋,放在天花板上面……” 死人为什么能写日记? 没人在乎这点小事。 没什么有趣的地方,川上富江又往后翻了几页。 “……这个叫村上的业务员一家搬进我的家,一副这是属于我的模样,把家中的样子改得面目全非…… 那些家伙一副幸福美满的样子,就因为有像那些独占幸福的人,幸福才不会眷顾到我…… 我先袭击长女柑莱并把她杀了,杀了长男强志,顺便把强志可爱的女朋友也杀了……杀了母亲典子……杀了一家之主的村上启一,村上家完全绝灭……” 川上富江漫不经心地扫过日记的杀人内容,又往后翻了几页,全部是伽椰子自述用什么样的方式杀死了什么样的人。 “嘁!” 川上富江发出了轻蔑的声音。 “全是些无聊的事情。” 如果是普通人,大概会被这本死亡笔记吓到。 但是,在川上富江的记忆中,她的死亡花样绝对比伽椰子的杀人手法多了一百倍!一千倍! “很正常啦,这种卑微的丑女,就算是死掉也不会有什么不一样,好不容易有了力量,肯定要实现生前无力完成的事情,也就是杀掉那些比自己更强大,更幸福的人啦。” 旁边的富江往右侧一倒,平躺在双人床上,以讥笑的口吻说道。 “得不到幸福就摧毁别人的幸福,庸俗又无聊的做法。” 川上富江高高在上地评价着,她不在乎杀人与否。 但是,太普通了,区区杀人而已。 川上富江正要把笔记本丢到一边,但是,她突然改变了主意,翻到最后一页去看。 不知为何,好像非得这样做似的。 “今天,有四个吵闹的女人来到了我的住处。我讨厌她们,比任何一家闯进了我家的那些家伙都要讨厌,每一个班级都有站在金字塔顶尖的人,她们就是那种可以肆意妄为,比任何人都嚣张的家伙……” “我杀掉了其中的一人,趁着她在梳理头发,用我的头发勒住了她的脖子,把她吊起来,活活勒死,她挣扎的那个样子看起来真有趣……” 最后的一页,正是川上富江被杀掉的记录! “哦,那家伙死掉了。” 看见这一页的文字,富江们的反应很平淡。 “第一个被干掉啊,真是丢人。” “可惜,居然是勒死。” 富江们的交谈,就好像放学后的女子高中生在讨论今天该去什么地方吃甜品,表情平淡不说,还带着些嫌弃。 勒死,在没有大出血的情况下,用不了几分钟就能复活。 “咯……咯咯……咯咯咯……” 就在这时,从床脚的衣柜里面,响起了怪异的声响。 像是喉咙被堵住的人发出的呻吟,又像是骨骼在扭曲摩擦,断断续续的声音,在卧室里格外清晰。 三个富江同时停下了嬉笑,她们或坐或卧,齐刷刷地扭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紧闭的旧衣柜,柜门突然滑开了一道缝隙,从缝隙看进去,黑暗浓稠得如同液体。 一股阴沉的恶意如同实质般流淌而出,充斥了整个卧室。 富江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并非因为恐惧,而是某种更原始的本能。 “什么……什么鬼东西……” 在一种庞大的恶意压迫下,她们的身体变得僵硬,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衣柜的门被推开了更大的缝隙。 一个惨白的身影,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姿势,从衣柜里缓缓爬了出来。 她穿着肮脏的白色连衣裙,黑色的长发如同海草般披散,灰白的面孔满是干涸的血液,双眼充血睁大,目光流露出赤裸裸的恶意和怨恨,死死地盯着房间里的三个女人。 “咯……咯咯……” 伽椰子趴在地上,脖子歪成一个诡异的角度,四肢着地,像一只巨大的人形蜘蛛,缓缓地向她们爬来。 “丑女……” 川上富江厌恶地看着伽椰子,她想要直起身子,却因为气场的压迫无法动弹。 而她发出的声音,让伽椰子的目光聚焦在她的脸上。 强烈的愤怒,浓烈的嫉恨,伽椰子的目光也带着某种力量,压迫着富江的大脑,挤压着富江的心脏。 “别太得意忘形了,卑贱的小丑,你这样的货色,在我面前只有一个态度,那就是自惭形秽!” 富江强撑着捂住了沉闷无比的胸口,双眼流露出来了完全不亚于伽椰子的恶意,在空气中相互碰撞。 “咯……咯咯……” 伽椰子的喉咙里发出怪声,她歪斜的头颅缓缓转动,沾着污渍的白色裙摆拖过地面,以扭曲的姿势爬向川上富江。 阴冷的寒意注入川上富江的身躯。 从耳朵,从鼻腔,从眼眶,从嘴巴,从每一个毛孔,钻进了川上富江的体内,冻住了她的每一块肌肉。周围的空气带着腥臭潮湿的霉味,包裹了川上富江的身体。 “滚……!滚远点!恶心的丑鬼!” 富江试图向后挪动,但手脚像是灌了铅一样,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异常艰难。 伽椰子爬上了那张双人床。 她伸出一只苍白浮肿的手,指甲缝里满是黑垢,抓向了富江的脚踝。 “别用你的脏手——!” “咔嚓!” 话音未落的瞬间,骨头碎裂的声响异常清晰,在伽椰子的爪下,富江的脚裸如枯枝般断裂。 “嘶——!” 富江疼得仰起头,喉咙里挤出一声抽气,随即却变成了带着颤音的嗤笑。 “没品的丑八怪……少用你那只脏手碰我……” 没有丝毫的恐惧,有的只是身体本能的反应,和轻蔑的唾弃。 你也不过如此,比起你的暴力,你肮脏而又丑陋的触碰,对我的伤害更大。 川上富江仿佛在无言中说出了这样的话。 刹那间,阴冷而又沉闷的氛围,仿佛开水一样沸腾了起来。 正如伽椰子的愤怒,那受到讥讽的怒意化作了看不见的火焰,灼烧着伽椰子的自尊心。 伽椰子灰白的面孔变得扭曲而又狰狞,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富江的面孔。 她沿着富江的身体向上爬去,抬起那只冰冷的手掌,摸索着富江的脸颊,粗暴地撬开她的牙关。 指甲插入富江的口腔,刮擦着上颚,带来一阵令人作呕的异物感。 “咔吧——” 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裂声突兀地响起。 富江的下颌骨被掰开了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她的皮肤和肌肉被蛮狠地撕裂,嘴角几乎裂到了耳根,喷涌而出的鲜血染红了她的脖颈和床单。 富江的眼睛因剧痛而瞪得极大,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但被伽椰子的力量死死压在床上。 伽椰子没有停下,她把染血的手指顺着撕裂的伤口探入,抠进了富江的喉咙深处,用力往下一扯。 “刺啦——!” 更多的血液喷溅出来,只见川上富江的喉咙连同部分气管被粗暴地撕开,脖颈处只剩下一片血肉模糊的断裂面。 那颗漂亮的脑袋无力地向后仰去,总是充满傲慢的眼睛也渐渐失去了神采。 伽椰子松开了软塌塌的尸体,转过歪斜的头颅,充血的眼珠盯向了床上另外两个富江。 “啊!又被杀掉了!” 富江咂嘴,浮夸地喊道。 “真是麻烦,到处都是血。” 另一个富江皱起了眉头,不悦地说道。 这么多的血,至少也能诞生五六个冒牌货了。 淡然的态度,让伽椰子变成了愤怒的化身,她理解不了为什么川上富江能这么从容,她现在只想撕烂川上富江的脸,让那张从容的面孔再也出现不了。 伽椰子伸出双手,一把按住了富江的头颅两侧。 被长发遮蔽的脸庞下,咧开了一个扭曲的笑容。 “嘭!” 伴随着一声仿佛敲响在胸腔的闷响,富江的太阳穴塌陷了下去,眼球因为颅内压力的改变而向外凸出。 红白的混合物溅上伽椰子苍白的脸颊和脏污的白裙,那颗美丽的头颅在她的掌下变形,像一颗被碾碎的果实。 还活着的富江看着身边两具残破的尸体,叹了口气, “弄得到处都是。” 她抱怨着,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淡定。 “知不知道清理起来很麻烦的,那家伙也不会允许清洁工过来,嘁!什么烂好人。” 伽椰子却不理会川上富江的抱怨,她的双手抓住了富江的两条小腿。 “嘶啦——!” 伽椰子双臂一分,伴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撕裂声,川上富江的身体从胯部到脖子裂成了两半,鲜血和内脏泼洒而出,掉在了下面的床单上。 一时间,卧室里彻底安静下来。 三具富江的尸体以各种扭曲的姿态陈列着,红白狼藉,内脏外流,浓重的血腥味盖过了原本的霉味,死亡的气息充盈着整个空间。 伽椰子趴在血泊中央,白色连衣裙已被染成暗红。 她歪着头,笑得怪异又得意,喉咙里发出那种“咯咯”的怪叫声。 她赢了。 她杀掉了这些闯入者,这些嚣张又美丽,让她憎恶到骨子里的女人。 可是……为什么没有丝毫快意? 一种仿佛什么也没有得到的空洞感出现在伽椰子的心中。 那些女人临死前的眼神,没有恐惧,只有无尽的嘲弄和轻蔑。 仿佛她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拙劣的表演。 “嘎吱——” 这时,卧室的房门从外面推开。 伽椰子惊愕地扭头,本该死掉的女人,活生生地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呀!都已经死光了吗?这也太脏了吧?还让不让住人?” 川上富江踏进了充斥着血腥味的卧室,她一边轻轻揉着脖子,一边不满意地吐槽道。 死掉的家伙?为什么能活生生地出现在这里? 伽椰子可以感受到,卫生间的尸体不见了,眼前的川上富江,正是之前自己杀死的那个。 没死透又活过来了吗?那就再杀一次! 伽椰子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阴森的气息紧贴着川上富江的后背。 富江莫名感觉自己的皮肤像吹气球一样绷紧,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嘭——” 像熟透的果实从内爆开,又像灌满水的气球一样炸裂,川上富江的身体从正中裂开,迸射而出的鲜血、碎肉和内脏到处都是,天花板上、墙壁上、地板上,全是黏糊糊的红色。 而伽椰子,则是满身血红地出现在川上富江的位置,露出充满恶意的笑容。 这下子,总该全部死透了吧。 第66章 夭寿了!鬼屋闹富江了! 夭寿!鬼屋闹富江了! “好痛啊……” 能挑起男人欲望的呻吟突然在卧室中响起。 这声音犹如一支钢针,扎进了伽椰子的头皮。 伽椰子浑身一颤。 化身厉鬼以来,伽椰子第一次感受到了恐惧。 一种莫名的恐惧从伽椰子的心中浮现,又被满溢的怨恨吞没。 伽椰子猛地扭头,看向那张被鲜血浸透的双人床。 床上,一具具被撕碎的尸体,袒露在外的内脏,正如活物一样蠕动。 裂开的肌肉不自然地凸起,聚集,就好像一名雕塑家正在拿富江的血肉雕刻,五官的轮廓从模糊的血肉里面一点点凸显出来。 眼睛、鼻子、嘴巴……一张属于富江的脸皮,从那撕裂的腹腔中艰难地生长出来,连接着撕裂的血管和肌肉纤维,就像是从肉块里浮出的浮雕。 “被女人虐杀,还是头一次呢。” “从前都是被帅哥虐杀,让这种丑女杀死,也是一个蛮新奇的体验。” 血泊中,那些散落的肉块表面鼓起一个个粘稠的泡沫,泡沫破裂之后,肉芽如同白色的蛆虫般蠕动,组成一块光滑的皮层。 然后,皮层开始塑形,勾勒出眼窝、鼻梁、嘴唇的轮廓……一张张川上富江的脸,从尸块上面生长了出来。 那些脸大小不一,有的只有巴掌大,嵌在撕裂的肌肉纤维里,有的从一团模糊的内脏上浮现,带着湿滑的反光,她们的嘴巴一张一合,发出令人火大的嘲弄。 “想要杀掉我们,好蠢的想法!” “力气很大,可惜,脑子跟你的脸一样没用,这就是母猩猩吗?” “哦吼吼吼吼!丑女的卑劣千篇一律,嫉妒到想要杀掉我们,虽然很蠢但也很正常啦。” “嘻嘻嘻嘻!好可怜呐,人家都要哭了。” …… 一张张富江的面孔用那双充满恶意的眼睛盯着伽椰子,咧开的嘴角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哄笑声在血腥的房间里炸开,那些富江的脸庞扭曲着,做出各种夸张的讥笑表情。 层层叠叠的笑声从房间的每一个角落传来,带着回声,钻进伽椰子的耳朵,就像无数根烧红的钢针。 伽椰子的身体颤抖了起来,她双手捂住耳朵,苍白的面容浮现出痛苦的神情。 “……闭……嘴……” 破碎的音节从伽椰子的喉咙挤了出来,她出现在富江的尸体前,双手插入还在蠕动的胸腔,指甲陷入温软黏腻的血肉,抓住了一根滑腻的脊柱,用力向外一扯! “噗嗤——” 伴随着筋肉被强行撕裂的声响,一截沾满了碎肉和暗红血液的脊椎骨被她硬生生从富江的胸腔里抽了出来,那颗美丽的头颅还连在嵴柱顶端,稀烂的皮肉和内脏脱落下来,如同地毯一样铺在床上。 伽椰子举起那支由嵴柱和人头构成的权杖,狠狠砸向旁边另一具正在蠕动的尸体。 “嘭!”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那具尸体的胸膛瞬间凹陷下去,几颗刚刚成型的眼球从破裂的皮肉里挤出,像葡萄一样滚落在地,却还在滴溜溜转动着,望向伽椰子的方向。 “没品的丑女,你可以更用力一点。” 骨杖上面的人头咧开血淋淋的嘴巴,发出充满了恶意的调笑。 “如果你觉得无能狂怒有意义的话,尽管动手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来啊!来啊!” “无能的丑八怪,尽管把你阴暗丑陋的欲望发泄出来吧!” …… 富江们的讥笑犹如魔音灌耳,从四面八方回荡而来。 “……闭……嘴……闭嘴……!” 伽椰子的思维模式逐渐崩坏,无法形容的愤怒和憎恨灼烧着她的心智,本就扭曲的思维彻底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满头的黑发无风狂舞,不成调的嘶吼满是疯狂和杀意,身影在房间各个角落疯狂闪现,所到之处血肉横飞。 她拧断刚刚凝聚的脖颈,踩碎初具轮廓的头颅,将柔软的脏器扯出、掷向墙壁。 然而,每一次的摧残,都伴随着更多的富江正在诞生,哪怕是指甲壳大小的碎肉,也能长出一颗小小的眼睛,嘲弄地注视着伽椰子。 一时之间,目光所及之处,尽是富江的面孔,整个房间已经变成了一个由川上富江构成的活体巢穴,伽椰子那疯狂又迷茫的嘶吼和富江们的讥笑,犹如一场来自地狱的大合唱。 “……伽椰子怕是要让川上富江折磨疯了。” 市区的一家书店,支配着川上富江身躯的雨宫霖拿着一本漫画杂志,却没有心思继续看下去,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悚和后怕。 虽然有伽椰子的理智本来也不多的原因,但是川上富江的精神污染和她的不死之身搭配起来,只能用一个词语——恐怖来形容。 要不是抓住了川上富江的弱点,将川上富江分化,除非他真正达到了阿罗汉果的境界,否则也逃不了一个疯狂的结局吧? 雨宫霖抬起手指,轻轻揉了揉眉心,让念头从心中消失,用一个轻佻的思想覆盖。 “我这也算是解决了咒怨吧?虽然不知道川上富江能困住伽椰子多久,但短时间内,伽椰子应该是不能继续害人了,我能不能向犬童兰子申请一些奖金?” 雨宫霖调侃着自己。 说起来,他也确实很缺钱啊。 赔偿款不能一次性拿到,精神损失费也因为桥本她们变成富江,永远拿不到了,富江们基本上没有资产,现在的钱包都来自制订规则之前,其他男人的上供。 利用富江的容貌赚钱?虽然是个简单的方法,但总觉得有点别扭。 不过,向犬童兰子申请奖金也是不可能的。 毕竟他不可能让犬童兰子知道自己有能力干涉富江到这种程度,她毕竟隶属于政府部门,还有上级管着,恐怕岛国政界没人乐意看见有人能反过来支配川上富江做事。 雨宫霖微微摇头,把手里的漫画杂志放回书架,转身走出了书店。 已经确认漫画家J画过关于加压锻炼的篇章,该去出版社走一趟了。 从书店走出,刚踏下台阶,一个身影迎面走来,正撞上了川上富江的身体。 第67章 赞美的男人 雨宫霖足尖点地,腰身微沉,轻巧地卸去冲力,稳稳站住。 扭头看去,错身而过的是一个长相白净的年轻男人,看着约莫十八九岁的样子,穿着普通的衬衫和长裤。 他也被反作用力带得踉跄一步,接着,不假思索地跪在了人行道的地砖上。 “红豆泥私密马赛!!!是我没看路!撞到您了,真是万分对不起!” 他双手撑地,额头碰到地面,声音带着夸张的惶恐,姿态卑微得过分。 而那洪亮的嗓音也引起了旁人的注意,过路的人下意识看了过来,一双双目光的聚焦,让雨宫霖微微蹙眉。 他并不习惯被人这样跪拜,尤其是用着富江的皮囊时,因为川上富江的魅力总是会让他人的情绪变得极端。 “没事,请起来吧。” 雨宫霖发出冷淡而悦耳的声音,他不欲节外生枝,就要绕过那个男人。 那男人闻声抬起头,目光触及川上富江的脸颊,整个人如同被定住了一样,眼中爆发出一种惊艳的光彩。 “好美!您、您真是太美了!我从未见过像您这样美丽的人!您的头发,像最上等的黑绸,您的眼睛,比宝石还要迷人,您的皮肤,如同白玉无瑕,天啊!您一定是降临凡间的女神吧?” 男人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川上富江的容颜,以异常夸张的语气称赞道。 雨宫霖心中一阵腻烦。 又是这种反应,富江的容貌对男性的吸引力简直是规则级别的。 不过,他没兴趣听这些空洞的奉承,更不想遭到男人的纠缠。 雨宫霖快步越过男人,沿着人行道走向路口的方向。 “请等等!” 那男人见状,慌忙从地上爬起来,小跑着紧跟上来,滔滔不绝地赞美川上富江的容貌。 “请原谅我的冒昧,但您的美丽让我无法控制自己!我从未见过像你这么美丽的女人,世界上恐怕不会有第二个人像您这么美丽吧?您的存在本身,就是对这个世界最美的馈赠……” 雨宫霖眉头紧锁。 他知道富江的魅力有多强,但是只见了一面,就能狂热到这个地步的也是少数。 回头要时刻准备一副面具了。 雨宫霖不禁加快了速度,试图甩开后面的男人。 然而,川上富江只是一个柔弱的女人,即便有呼吸法的加持,在非极限状态下,也不会提升力气。 “我说,能不要纠缠我吗?” 虽然不是很乐意,但雨宫霖还是决定利用一下川上富江的魅力。 略显高昂的声音在街头响起,带着明显的不悦。 话音未落,从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就变得热烈,并且还更多了。 街头路过的男性,看见如此美丽的女性遭到男人的纠缠,正愁着没有契机搭讪的他们,立刻就围拢过来。 “喂,你在干什么?” “对女士要尊重一点,没听到她说让你别纠缠吗?” “想要当尾行犯吗?快点走开!” …… 五六名男性插入到雨宫霖和青年之间,拦住了那名青年,义正言辞地指责道。 青年被几人拦住,不得不停下脚步。他脸上堆起夸张的歉意,连连鞠躬:“对不起,对不起,我无意冒犯,我只是太欣赏这位小姐的美貌了……” 雨宫霖趁此机会,迅速离开。 青年看见雨宫霖的背影渐行渐远,有些急躁地想要追上去,但是那几名男性又怎么可能让他得逞? “还想尾行啊!” “小姐,你尽管走,不要担心,我们会制止这家伙的犯罪行为!” “你这家伙,不把我们放在眼里吗?” “对不起!对不起!请原谅我!” 不断道歉的声音,以及路人们责备的言语从后方传来,雨宫霖一步也不停留,走了约莫上百米,他才回头瞥了一眼。 确认没有人跟上来,这才放缓脚步。 “真是的,光我能抵抗富江的魅力也不行啊。” 雨宫霖喃喃自语,轻轻叹了一口气。 临近正午,雨宫霖终于抵达了J的出版社,某学馆的办公大楼。 “你好,我想找漫画家J的负责编辑,有关于他的作品《加压健身》的事情我想咨询一下。” 前台接待是年轻的女性,富江的魅力无济于事,对方只是程式化地微笑着。 前台抬眼扫了他一下,没多问,只拿出登记本推过来。 “麻烦先登记一下您的姓名、联系方式和事由。” 按照流程,雨宫霖很快就在三楼的编辑区,找到了一个戴着项链的年轻女人,她的胸牌上印着N山 编辑课的字样,正是伊藤润二在漫画里面的化身,漫画家J的责任编辑。 说不定,这个年轻女人和漫画家J一样是叙事结构的投影,本体就是伊藤润二在现实世界的责任编辑。 “一般来说,作者的取材地点属于比较私人的信息,我们不会随便透露,主要是担心读者直接找过去,打扰到取材场地的正常运营,也可能影响作者之后的合作。” 知晓了雨宫霖的来意,N山女士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健身房应该属于营业类的公共场所,既然对外开放,应该没有那么多避讳吧?而且,我不觉得除了我之外,还有几个人会因为这篇漫画里面的无稽之谈找上门。” 雨宫霖从容地说道。 所谓的加压锻炼,正常应该是在手臂和腿部系上带子,限制血流来进行锻炼并且取得高效的运动,结果伊藤润二的加压锻炼是把人丢进高压锅,这不一眼假? 也就前世看过这篇漫画的雨宫霖,会把漫画当真。 “呜,我先问问J老师吧。” N山女士犹豫了一下,拿起了手机,发出了一条短信。 稍等了两分钟,N山女士得到了回应,她扫了一眼回复,向雨宫霖说道:“J老师听说有读者为了他的漫画找来出版社很高兴,表示那个健身房在X区XX町,名字叫做【喝 sports club】。” 雨宫霖把地址记牢,起身道谢:“非常谢谢,也麻烦你替我谢谢J老师。” N山女士也站了起来,礼貌地说道:“不必客气,请以后也继续支持J老师。” “一定!” 雨宫霖点了点头。 虽然没有见到伊藤润二的化身有些遗憾,但是得到了情报之后,他也不再耽搁,立刻离开了出版社,前往【喝 sports club】。 第68章 高压锅的健身 【喝 Sports Club】 古怪又巨大的招牌挂在墙上,配色很是刺眼,透着一股廉价又强横的气质。 雨宫霖推开健身房的大门,内部空间颇大,但极其简陋,水泥地面和墙壁,没有任何装饰。 最显眼的是房间中央那个巨大的圆筒状金属容器,上面布满铆钉和粗大阀门,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工业用巨型高压锅,连接着一些看起来就不安全的管道。 几个穿着统一灰色短袖制服的人影在高压锅周围沉默地忙碌着,检查仪表、擦拭阀门,还有六个男女在一边排排坐。 一个异常魁梧的男人闻声转过头,一张方形的脸上嵌着个如同屁股般敦实厚重的下巴,穿着宽松的背心,裸露的肌肉块垒分明,但又不显得臃肿。 “那边的豆芽菜,你是来参加加压锻炼的吗?” 他双臂抱胸,目光落在川上富江的身上,没有丝毫对美貌的惊艳,只有挑剔和轻蔑。 “啊,对。” 雨宫霖环视健身房的环境,点头应是。 “来啊,带她去登记,然后测量血压。” 看起来应该是教练的男人喊来了一名工作人员,带着雨宫霖去登记缴费。 费用不低,一次就要两万日元,富江的这点存款也用不了几次。 完成了流程之后,雨宫霖就被打发到了那些等待开始锻炼的学员旁边。 四男二女,人数很少,怪不得要价那么贵,否则这点人怎么赚钱? “新人?” 学员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向雨宫霖打着招呼,他的脸上带着友善的笑容,让雨宫霖有些不适应。 “嗯,第一次来。” 雨宫霖应了一声,觉得有点不对劲儿。 “哈喽,新人,我叫田中,比你多来三次。” 另一个瘦高的学员伸长脖子,向雨宫霖说道。 “希望能多一个一起锻炼下去的同伴,好多学员练过一次就跑掉了。” 旁边的女性学员也开口说道。 “没办法啊,加压锻炼太恐怖了,每次都觉得像是在黄泉走了一遭。” 上班族打扮的男人不由得吐槽道。 “也别太紧张了,习惯就好,虽然过程有点……特别,但是撑过来就好多了。” 微胖的青年向雨宫霖安慰道。 “请放心吧,我唯独对自己的意志力最有信心。” 雨宫霖开口回应着。 同时,他意识到什么地方不对劲儿了。 太平淡了。 这些人的态度,无论是教练,工作人员,还是学员,对他都不存在特别的态度。 明明此身确实是川上富江,但是在这些人的眼里,他仿佛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新人学员。 (过度健身吸引同性?) 雨宫霖忍不住想道,他那为了避免吸引男性,一直板着的脸庞也渐渐放松了下来。 “都别磨蹭了!快点过来!要开始了!” 教练粗声粗气地打断了几人的闲聊,几名工作人员拿出了一捆黑色束带,走向了学员们。 其中一名工作人员毫不客气地抓起了雨宫霖的手臂,把束带在他的上臂缠绕,然后用尽全力拉紧。 刹那间,束带深深陷入了川上富江的皮肉,伴随着剧烈的压迫感,他的手臂因缺血而麻木,几乎要把手臂勒断的力道,让雨宫霖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上刑吗?” 雨宫霖死死盯着束带缠绕的地方,那片皮肤比其他位置的皮肤,往下陷了近有五厘米之深,这是真的要把皮肉勒进骨头里面啊! “小姑娘,这点程度都忍受不了的话,下一步的锻炼你百分百承受不住的。” 身材高大的学员同样在接受束带的拘束,他扭头看向雨宫霖,张开嘴巴,露出一口惨白的牙齿。 看向左右,其他学员也是习以为常的样子。 绑好束带之后,就有工作人员递过来一瓶冒着气泡的液体,瓶身上贴着简陋的标签,写着【超喝】两个大字。 “接下来是喝下这个,超碳酸饮料。” 教练举起一瓶【超喝】,脸上露出了狞笑。 “用它从身体内部进行加压,打开之后,立刻一口气喝光!” 雨宫霖的眼皮跳了跳,他捏住瓶盖,将其打开之后,立刻就有浓郁的气体喷射而出,其他的学员仰头就灌,雨宫霖也依样画葫芦,把瓶子口怼进了嘴里。 液体入口的瞬间,是强烈的甜味,紧接着有无数的气泡在口腔和喉咙里疯狂炸开,顺着食道灌入了胃里。 几乎是立刻,一股难以抑制的气体从胃部上涌。 “嗝——!” 雨宫霖没忍住打了个响嗝,白色的气体从他的口中迸射而出,犹如古典里面的剑仙,能从嘴里喷吐剑气。 “捂住嘴!别让气漏了!” 教练立刻吼道。 所有人都用手紧紧捂住了嘴巴,雨宫霖自然也不例外,他感受着喝下去的液体在胃里疯狂膨胀,产生巨量的气体。 转眼之间,川上富江的腹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起来。 就像是被快速充满气的气球,剧烈的饱胀感带来了剧烈的疼痛,胃部被撑得几乎要撕裂,内脏似乎也在气体的涌动中错位,每个人的肚子都如同怀胎十月般高高隆起,面孔因憋气和胀痛而涨红。 (上刑!这玩意儿,真的是上刑啊!怪不得没有几个学员了!) 雨宫霖在心中疯狂吐槽,他知道伊藤润二的漫画很猎奇,但是他没想到这种搞笑类型的也能这么折磨人。 作为普通人,那几个学员能撑到今天还真是不容易。 工作人员也立刻冲了上来,用束带粗暴地绕着每个人的脑袋缠了几圈,勒过嘴巴,在脑后死死扣紧,彻底封住了可能泄气的通道。 与此同时,另外的工作人员合力推开了那个巨型高压锅般的容器的舱门。 “进去!快点!第二阶段训练开始!” 学员们都被半推半赶地驱进了那个巨大的容器内部,伴随着“哐当”一声,舱门关闭,封锁了任何出口。 “开始!加压!” 教练狞笑一声,按下了启动键。 下一刻,在加压锅的内部,空气仿佛变成了结实的固体,难以想象的压力从四面八方袭来。 雨宫霖感到耳膜瞬间向内凹陷,发出尖锐的鸣叫。 他已经无法呼吸,视野边缘开始发黑,胸腔被无形的巨力攥住,五脏六腑都被强行挤向脊柱。 他那鼓胀的腹部被无情地压得扁了下去,四肢以惊人的速度干瘪,浑身的皮肤紧紧贴在骨头上,脂肪和肌肉像是被凭空抽走,血液似乎停止了流动,骨头都要被这股力量压碎,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就连脸颊也深深地凹陷了下去。 这哪里是什么健身?分明是在制造木乃伊! 第69章 酷刑的折磨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却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当高压锅的嗡鸣声停止,压力终于消失。 被压缩得如同干瘪木乃伊的躯壳,渐渐鼓了起来,恢复了前挺后翘的身材。 然而,趴在地上的雨宫霖是一动不动,只觉得浑身上下,到处都在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扯得全身的神经发颤。 难以想象,他的内脏居然没有碎掉,他居然还活着? 这种处刑一样的健身法,对人体造成的疼痛,不亚于,甚至更超过了伽椰子对富江的虐杀。 毕竟,伽椰子也做不到把富江的心脏压成纸片,还能让富江拥有清醒的意识和活着的身体。 舱门被从外面打开,光线涌入,看着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的学员,教练露出满意的狞笑。 “把他们拖出来,休息十分钟。” 一声令下,工作人员立刻进入高压锅,把学员拖了出来,安置在墙边休息。 “我居然没死?” 休息了几分钟之后,雨宫霖终于恢复了说话的能力。 “习惯就好,习惯之后就会很舒服。” 旁边坐着的男性学员向雨宫霖搭话,他乐呵呵地把自己的袖子撸到肩膀,向雨宫霖展示自己的手臂,洋洋得意地说道。 “嘿,是肌肉吧?我只锻炼了三次而已。” “三次?” 雨宫霖看了一眼,不由得发出惊叹。 那手臂上的肌肉线条流畅,轮廓分明,块头均匀且没有过度膨大,每一束肌纤维都蕴含着充沛的活力,仿佛一条条粗壮的钢缆缠绕在骨骼上,紧绷的皮肤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在雨宫霖的认知中,就算是顶级职业健美选手的巅峰状态,也不可能有这么强的肌肉,这已经是超现实了。 “不要羡慕,只要多坚持几次,你也可以。” 那名男性学员满脸的自傲,向雨宫霖炫耀的同时,也鼓励着雨宫霖。 也亏他说得出口,谁会鼓励富江这样的美女锻炼出一身结实的肌肉? 雨宫霖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微笑。 “谢谢鼓励,我很期待。” 他迫切的需要川上富江有自保的力量,这样一来,就不至于被杀,也不至于把别的男性逼疯。 而且,川上富江的力量变得强大了,他也可以控制川上富江去做一些尝试和探索。 在灭世的天灾到来之前,他必须掌握更强的力量和秘密。 十分钟的休息时间转瞬即逝,教练叉着腰站在场地中央,催促着学员们参加第二轮训练。 几个工作人员推来了几个看起来有点眼熟的刑具,结构简单粗暴,由两根粗大的木梁和绳索组成,如果再加三根木头,并且缩小一些,就是古装电视剧里面,套在手指上用来折磨人的刑具了。 叫什么来着?好像是拶子。 “跪坐!弯腰!把上半身插进去!把手臂背在后面!” 随着教练一声令下,学员们依言照做。 两根木头,一根插入到腹部和大腿之间,一根插入到背部和胳膊之间。 工作人员站在雨宫霖的背后,抬脚踩住了背部的木头,双手抓紧了绳索。 下一秒,绳索猛地收紧! 剧烈的疼痛感爆发而出,腹部的木头狠狠压迫着雨宫霖的内脏,仿佛要把胃和肠子都挤出来。 同时,大腿骨传来了强烈的酸胀。 背部的木头则是像要碾碎他的肩胛骨和脊椎一样,反剪在身后的双臂被木头和躯干夹在中间,关节发出咯咯的声响,仿佛下一秒就要错位碎裂。 一时之间,雨宫霖全身的骨骼都在发出哀鸣,巨大的压力从前后同时作用,就像是要把他的身体对折,剪成两截。 这一刻,不需要观照,雨宫霖也能清晰地感觉到每一根肋骨的形状,它们正从皮肤下凸起。 而绳索还在一点点收紧,挤压的力量持续增加,痛觉如同惊涛骇浪一般,一波波冲击着他的神经。 这感觉,比刚才的高压锅好不到哪里去,纯粹是另一种形式的酷刑。 雨宫霖由衷地佩服那些坚持了两三次的学员,他们的意志力……不,不对!和意志力无关。 雨宫霖突然意识到。 他的禅定可以定心,增强对疼痛的忍耐性,但再怎么深层次的禅定,也无法在这种强烈的处刑中维持。 无关他的精神修为,是这个健身房有问题,这个健身房让受刑、不!是接受训练的学员一直维持清醒,并且保持了生命力的活跃。 这个健身房,也是一种诅咒! 不知过了多久,绳索终于松开。 雨宫霖瘫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感觉身体像是被碾过一遍。 然而,在十分钟的休息之后,雨宫霖发现,他是真的要碾压一次了。 第三轮的训练场地是一块平整厚实的巨大石板,雨宫霖和其他学员被丢了上去,伴随着一阵嗡鸣,天花板居然缓缓降了下来! 那居然也是一块厚实的石板! 当石板落下,几十吨的重量均匀地分布开来,沉甸甸地压着他的脑袋、胸腔、腹部和四肢,那难以理解的压力已经无法形容,简直就像是要把人体碾成一张纸片一样! 时间在巨大的压力和缺氧的痛苦中变得模糊而漫长,但痛苦却是无比清晰地刻在了雨宫霖的大脑。 在一个小时之后,上方的石板终于停止了下降,并开始缓缓上升。 雨宫霖瘫在冰凉的水泥地上,大口喘着气,他感觉全身的骨头像是被拆开又装了回去,每一寸肌肉都在发出哀鸣。 不过,在这极致的疲惫和痛苦之下,雨宫霖敏锐地察觉到身体的变化。 身体很重。 不是那种虚脱无力的沉重,而是一种实实在在的,仿佛体重真的增加了一样的沉坠。 他隐约发觉,在那一次次的压迫下,他的身体遭到压缩,他的密度在上升,肌肉的纤维被强行挤得更加紧密,骨骼也仿佛在锻造炉里经过千锤百炼,皮肤、内脏,甚至是骨髓! 从上到下,从内到外,每一处都产生了一种严实感。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 虽然还是属于川上富江那纤细的轮廓,但肌肉线条已经可见,皮肤之下蕴藏着远超外表的力量。 第70章 未知的精神污染 拖着疲惫而又沉重的身体走出健身房,外面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街灯初亮,映得他脸色苍白。 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涌上心间,雨宫霖扭头看了一眼后面的健身房,心里莫名产生了强烈的依恋感。 “不对劲儿!我可不是M!” 雨宫霖用力摇了摇头,心中默念《金刚经》,让内心安定下来。 不出意外的话,这个健身房恐怕也拥有精神污染,能在不知不觉的情况下,影响健身者的心智…… “不对、不对、不对……我的情况不对!” 雨宫霖靠在墙上,扶住了额头,眼中闪过惊疑不定的神情。 在健身时保持绝对清醒,增加对健身的热情,失去对异常的恐惧,只有这三项精神污染吗? “似乎不止,还有什么?还有什么?!” 雨宫霖的手掌逐渐用力。 不止如此,冥冥之中的直觉,他好像在不知不觉中,精神状态受到了更多的影响。 苦思冥想了半天,雨宫霖也没有意识到,自己究竟是出了多少问题,只是隐约有点自己出了什么问题的感觉。 不过,无论是什么问题,危害性应该不大。 毕竟,连伊藤润二这个作者化身都体验过加压健身,他总不至于连自己都坑吧? 而且,他如今用的也是川上富江的身体,就算有危害,也危害不到他的身上。 轻轻拍了拍胸口,抚慰不定的心思,雨宫霖前往附近的吉野家,点了两份超大的牛肉饭套餐。 不过,在准备进食的时候,东都综合病院,病房的房门被敲响。 护士推着餐车,透过门上的玻璃往病房里面看了一眼,雨宫霖的身体平躺在病床上,双目合拢,没有什么反应。 “睡了吗?” 护士喃喃自语,直接把房门推开。 “雨宫先生,雨宫先生,该吃饭了,不吃饭可不好哦。” 把餐车推到旁边,护士提高了声音,向雨宫霖喊道。 听见护士的呼唤,雨宫霖渐渐退出了观照的境界,意念从【富江网络】上浮,回归自己的身躯。 “不好意思,我这些天精神不太好,睡得比较早。” 雨宫霖睁开眼睛,坐直了身体。 同一时间,尖锐的骂街声从【富江网络】传来。 (八嘎八嘎八嘎!你这个混蛋!居然用我的身体去那种鬼地方!那根本就是在上刑!你知道我浑身有多痛吗?) 川上富江尖锐的声音几乎要刺穿雨宫霖的鼓膜。 (更重要的是!像臭男人一样健身?你的脑子坏掉了吗?我的身体是完美的!你怎么能画蛇添足?让我变成肌肉女?) (最重要的是!现在几点了?6点!傍晚6点!说好了每天下午3点换人!你不讲信用!多控制了我三个小时!) 对于川上富江而言,疼痛是次要的,她的身体是主要的,自由才是最重要的。 本该在下午三点获得自由的她,被拖了足足三个小时的时间,这让她怎么能不发火? (抱歉抱歉抱歉,毕竟当时在健身,总不可能半途而废吧?而且,别瞧不起肌肉女啊,肌肉女可是我从前的性癖之一……虽然因为白骨观,很难再提起兴趣。不过啊,锻炼了身体,有了强大的体魄,你们也就有了反抗加害者的力量,不需要担心遭到虐杀碎尸,多出一批冒牌货,这不是很好吗?) 雨宫霖悠然地回应着,比起利用川上富江的身躯的时候,他的态度要显得更加从容。 “精神不太好?怪不得,我刚才进门就注意到了,你的,嗯,你的……” 护士支起了床用桌,目光从雨宫霖的脸上扫过,她恍然地说道。 “你的气色不太好,应该就是这个原因吧,记得要早睡早起,不要胡思乱想,你这样的病人最好是以正常的休养为主,不好开那些助眠的药物。” “我的气色不太好?” 雨宫霖愣了一下,揉了揉眉头。 虽然说自己精神不太好,但这也是随便找的借口而已,他昨天才睡了一觉。 为了延长寿命以及不浪费梦境时间,他打算今天和明天不睡觉,等过两天学到更多的知识和技艺,再进入梦境。 这也是没办法,梦境的跨度越来越大,上一次还是10年,这一次就变成15年,下一次恐怕会变成20年甚至30年。 (你们是什么意思?) (哈?你想要让我们也去健身?) 充满了抵触的念头从【富江网络】传来,雨宫霖面不改色。 (利害关系我已经说过了,好不容易有提升力量的方式,你们真的不接受吗?要知道,这个建议利好的是你们,而不是我。) (愚蠢的想法,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们需要力量去战斗?这种粗暴的事情,本就不是川上富江应该做的。) 富江们的想法是如出一辙的傲慢。 (就不能改变一下吗?别这么固执地坚守自己的设定了。) 雨宫霖吐槽了一声,但也没有强求,他目前对川上富江的刚需,不是力量的提升,而是知识的摄取,需要力量的人是他自己。 (不过嘛……要是能增强自己的力量,说不定能压制住雨宫霖。) 然而,当雨宫霖无意强求的念头闪过,一个川上富江的念头也快速地从【富江网络】一闪而过。 不过,也只是一闪而过。 【富江网络】在极短的时间内,变得安静了下来,犹如平静的溪流,偶尔有鱼儿跃起,溅起涟漪,但更多的是刻意的收敛。 雨宫霖微微垂眉,心如止水,嘴角勾起极小的弧度,透露出几分无奈。 (喂!那种小事就别管了,我怎么办?) 这时,25号富江的念头涌了过来,她气势汹汹地质问道。 (三个小时!你要怎么赔偿我?) (赔偿?这真是一个奇怪的问题,我也没有让你把睡觉的时间补给我,为什么我要向你赔偿?) 雨宫霖用理所当然的态度,向川上富江反问道。 (你!你这家伙!) (不过,如果你能帮我带点砂纸和棉布,再来几罐黑咖啡,下一次轮到你的时候,支配时间只有一个下午和一个晚上。) 不等川上富江骂完,雨宫霖的意念把她的声音截住。 (等着!) 在【富江网络】丢下粗暴的声音,在吉野家,川上富江露出恶狠狠的表情,大口大口吃着牛肉饭,就像是在吃雨宫霖的血肉一样。 第71章 狩猎目标 “拿去!” 东都综合病院,川上富江走进病房,用力把两个大袋子摔到了病床上,也砸在了雨宫霖的身上。 “可以礼貌点吗?” 雨宫霖坐直了身子,一边吐槽川上富江,一边把袋子里面的东西取了出来。 用来给木刀开刃的砂纸和棉布,提神醒脑的黑咖啡,需要的物件姑且是齐全了。 川上富江顶着一张臭脸,向雨宫霖翻了一个白眼,把右手向他伸了过去。 “嗯?” 雨宫霖露出迷茫的表情。 “不要装傻啊!你这个假好人,既然不乐意让我们去从男人的口袋里面掏钱,至少把健身和买东西花的钱补给我,还有我的日常开销!” 川上富江双手托在胸前,以居高临下的俯视姿态,冷笑着说道。 雨宫霖讪讪一笑,从床头柜里面拿出钱包,抽出几张钞票递给川上富江。 “健身的开销是用在你自己身上,这个钱就没必要了吧?” “还真是穷酸,我劝你还是别守着那点底线为好,如果你想要实行自己的计划,别说了十亿,就算是百亿美金也不够用。” 川上富江毫不客气地接过钞票,放进了自己的钱包。 “嘛,底线这玩意儿,最好还是别随便突破比较好。” 雨宫霖耸耸肩,世事难料,他或许有一天会突破自己的底线,但是,现在还远远没有达到那种地步。 “无聊的家伙。” 川上富江咂了咂嘴,她眼珠子一转,勾起了一抹坏笑。 “缺钱的话,我有一个办法,要听听吗?” 川上富江的话音未落,雨宫霖便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这个啊,也算是执行正义了吧?” 川上富江的念头已经把一切告知了雨宫霖。 某个川上富江……差不多能称之为零号吧? 为什么这么称呼?因为她正是从移植给三尾雪子的那个内脏上面生长出来的川上富江,也是曾经让雨宫霖杀死过一次的川上富江。 虽然从森田医院离开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但是零号的川上富江,可是一直在活跃。 “高木老师,你应该知道他吧?从我们的记忆里。” 雨宫霖点了点头。 川上富江口中的高木老师,应该就是两年前把川上富江分尸的男人,原因是川上富江自称怀了高木老师的孩子,要求高木老师和他的妻子离婚。 “高木老师似乎一直想要研究出我的魅力来自何处呢?当初三尾雪子移植的肾脏,就是高木老师以我的父亲的名字,捐赠给三尾雪子的,并且借森田医院的医生之手来研究我的身体,结果只发现伽玛射线可以增强我的再生能力。” 川上富江的双眼眯得妖媚而又细长,指尖卷着从侧脸垂下的一缕黑发,露出一个略带讥讽的笑容。 “从森田医院离开之后,高木老师也没有停止他的计划,那家伙啊,带着冒牌货抢占了一户人家的豪宅,还把里面的女性变成了怪物,那是一群冒牌货的脑袋堆积在一起的丑陋怪物。把那个怪物烧成灰烬,把受到拘禁的豪宅主人救出来,应该能拿到不少报酬吧?” “好!” 雨宫霖不假思索地答应了下来。 能不能拿到报酬无所谓,他可以从罪魁祸首的身上掠夺战利品,此外也能为民除害。 把消息告诉雨宫霖之后,川上富江便走出病房。 穿过医院的走廊,就在即将拐向电梯厅时,川上富江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闻到了一种怪味。 与此同时,伴随着急促的轮子转动声,两名护工推着一辆担架床,从电梯厅的方向迎面而来,步伐匆匆,看起来很是焦急。 川上富江让开道路,下意识瞥了一眼,担架床上面躺着一个男人,非常恶心的男人,那人双眼圆睁,从眼窝、鼻孔、嘴角和耳孔里面,正在不断溢出一种类似豆腐渣的白色粘稠物质,散发着难以形容的腥气。 “啧!” 富江毫不掩饰地露出嫌恶的表情,立刻加快了脚步,几乎是逃一样地远离了那个病人。 病房里面,雨宫霖正在做准备工作。 他取出了富江带来的砂纸和棉布,使用不同型号的砂纸,逐步对木刀的刃口进行打磨。 木屑簌簌落下,原本圆钝的边缘逐渐显露出锋利的线条。 这一项工作,足足用掉了雨宫霖大半夜的时间。 当他使用棉布擦拭刀身,去除所有的木刺时,凌晨的第一缕阳光早已穿透了窗户,落在雨宫霖的脸上。 此时此刻,木刀的弧度已经变得锐利,雨宫霖的手指擦过新磨出的刃口,能感觉到细微的切割感。 虽然远不如真刀,但他如今也没有门路弄到真刀,开刃的木刀虽然同样受到禁止,却又不像真刀那么敏感,没人会要求他拔出鞘中的木刀坚持。 把木刀收入刀鞘,放入剑袋,雨宫霖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又拿起床头柜上面的黑咖啡喝了一大口。 苦涩的滋味让他精神一振,忙碌一夜的疲惫似乎也消退了一些。 例行查房和早餐结束后,雨宫霖便拄着拐杖,背着木刀,乘电梯到了顶层,再沿着楼梯走上了空旷的天台。 望着天边的云彩和清晨的太阳,雨宫霖深吸一口微凉的空气,将拐杖靠在水塔边,取出木刀,双手握持,闭上眼睛,渐渐进入了观门的境界,细致地感受着自己身体的每一处状况。 然后,他动了。 起初只是最基础的素振,动作缓慢而稳定,每一次挥劈都力求精准,木刀破空,发出沉闷的呼啸。 很快,汗水就浸湿了他的后背,肌肉开始发出酸痛的抗议。 但是,雨宫霖没有停下,呼吸法自然而然地运转,红莲呼吸法的基础模式支撑着他的体能,提升着氧气的利用效率,让动作在疲惫中依旧保持稳定。 接着,步法的练习也加入其中,雨宫霖拖着双腿,以短而急的步子在天台上移动。 拐杖不在手中,身体的平衡变得艰难,几次差些踉跄着摔倒,全靠木刀点地方才稳住身形。 之后,是名为水月的居合拔刀,虚实变化的神妙剑,快准狠的恶即突……雨宫霖压榨着身体的体力,逼迫自己适应高强度的节奏,也让身体熟悉只在梦中练习过的新阴流。 第72章 灭世恶魔 剑道修行从七点三十持续到十一点三十,四个小时的复健运动,让雨宫霖的身体已经达到了极限,他坐在地上休息片刻,把木刀放回剑袋,拄着拐杖返回自己的病房。 “……那个病人……” “……好恐怖……” “又增加了……” “听说,其他城市也有……” “……是传染病吗?” 穿过走廊,雨宫霖耳尖地听见,来往的病人和护士在窃窃私语,讨论着什么事件。 “不是吧……” 雨宫霖脸色微变,目光从几名护士的脸上扫过,她们神情不安又激动,似乎在讨论什么猎奇的话题。 这种情况,他曾经见过。 是森田医院的时候,刚醒的那一天,第一次接受检查返回病房,就注意到护士们在交头接耳。 然后,过了十来天,森田医院就团灭了。 “该不会,这个医院也发生灵异事件了吧……呃,我好像应该自信一点,原濑京子到过这个医院,伽椰子和佐伯俊雄也来过,灵异事件已经发生过了。” 雨宫霖突然反应过来,要不是自己献祭了川上富江,把伽椰子拖住,这个医院用不了多久,也会像森田医院一样迎来团灭的结局。 “护士小姐,医院发生什么怪事了吗?” 雨宫霖揉了揉脸,走向正在聊天的几名护士,向她们搭话。 雨宫霖问得很直白,他也不擅长绕圈子。 护士们面面相觑,似乎是在用眼神交流能不能说。 “也不是什么秘密,很多人都看见了,昨天和今天上午送来了很多奇怪的病人,那些病人的症状非常恐怖,他们的大脑不知道什么原因,居然融化掉了。” 过了片刻,一名护士才神秘兮兮地说道。 “是啊,太恐怖了,我之前看见的时候,差点就吐出来了!” “我从来没有听说过有哪一种疾病或者病毒,能造成那种危害。” “听说隔壁的城市之前也出现过类似的病人,据说啊,有一整个学校,所有人都因为大脑融化死掉了。” “真可怕,怎么会有这种事情。” 一个人开口,打开话茬之后,其他的几名护士也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 “还没有确认是什么造成的吗?” 一个少年凑了过来,有些担心地问道。 “暂时还没有,因为太离奇了,无法判断出是什么原理。” 一名护士回答道。 “……溶解……” 雨宫霖的面色变得凝重了起来,从口中吐出了一个词语。 虽然已经忘记了具体内容,但是只需要大脑融化这一个要素,就能确定是什么情况。 溶解,伊藤润二的溶解系列! 和恶魔签订契约的男人到处道歉,听见道歉的人,大脑都会溶解,系列的最后一篇,那个男人通过记者发布会向全岛国的所有人道歉,一口气抹杀了这个国家。 只能说,这个国家的漫画家是真敢画,日本在漫画里面动不动就要灭亡,有时候能救回来,有时候是死透了。 而这是伊藤润二的世界观,结局自然是死得透透的。 “大哥,你知道内幕吗?” 穿着黑色校服的少年注意到雨宫霖的表情,连忙向他问道。 “哪有什么内幕,我知道听说过类似的事情,属于一种都市传说。” 雨宫霖微微摇头,整理了一下思路。 “都市传说?” 周围的人都把好奇的目光投了过来,用眼神催促雨宫霖说下去。 他们也认为,大脑溶解这种症状,比起疾病,说是诅咒之类的超自然现象更有可能性。 “嗯,一个关于道歉狂魔的传说,听说有一个青年,他走到哪里都向附近的人道歉,被他道歉的人,最终都会因为大脑溶解而死,只有看见他要道歉,立刻捂住耳朵,才能逃过一劫,你们刚才说的那个学校,里面就是有一个人被吓晕了,没有听完道歉声,才侥幸活了下来。” 雨宫霖一边说,一边思索着。 溶解系列的主角出现在这个城市,实在是太糟糕了。 不过,那个人似乎本身只是普通人,虽然能通过道歉让别人的大脑溶解,但他的身体还是正常人的身体,没有超人的力量。 唯一需要忌惮的,就是主角背后的恶魔。 那个能一次性杀光一亿两千万人的恶魔! (要不然,还是逃跑吧,逃出这个国家……问题是,我没有护照啊!前身的记忆也没有,想出国都不是短时间能办到的事情。) 雨宫霖感到极为头疼,他知道这个世界很糟糕,但是才穿越半个月,又一个灭世级的存在就出现在他的附近,这让他怎么顶得住? 压力倍增的雨宫霖,到最后还是只能先返回自己的病房,因为午饭时间到了。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的慌,他目前最需要的就是补充复健消耗的体力。 吃完了午餐,他刚放下筷子,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谁的短信?) 雨宫霖拿起放在床头柜的手机,打开盖子,只见屏幕亮起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我曾经目睹过本市的连环杀人案凶手真容,但是在短信里面,我没办法说明完整的过程,但我非常想要阻止凶手的恶行,如果你愿意协助我的话,就请把自己的电话号码发送给我,如果你不愿意协助我,也请在三天之内,把这条短信发给你的10个朋友,否则的话,下一个受害者也许就是你……】 “不转发不是XX人?” 短信的格式给雨宫霖很强烈的既视感。 前世他也遇到过类似的事情,朋友圈啊,短信啊什么的,基本上是诈骗或者恶作剧。 但是,他很清楚,这次的似乎不太一样。 连环杀人案,他之前听说过。 松浦教授,上次他在松浦教授身上实验催眠术的时候听他说起过,最近本市出现过连环杀人案,已经有四名年轻的女性受害,目前只知道死因是失血过多,而凶手至今没有找到。 “失血过多……吸血鬼?” 雨宫霖立刻想到了前几天藤野辉美的遭遇。 受害者是年轻的女性,死因是失血过多……凶手不是吸血鬼还是什么?! “富江改造怪物,溶解恶魔,吸血鬼,怎么一口气冒出来这么多异常情况!?” 雨宫霖发觉,他的浅度禅定已经维持不了他的冷静了。 第73章 认知干扰 “诅咒是会互相吸引的,莫非只能这么解释了?” 雨宫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定下心神。 接下来该怎么办? 跑路?应该没必要吧?这里的受害者虽然多,但溶解系列的主角也不一定会跑到这里。 或许,他该联系一下风海纯也? 感觉没什么用。 能瞬间溶解一亿多人的恶魔,那已经不是人类能应对的范围了。 至于吸血鬼,三天前的他,拿着拐杖就能干翻,更别说现在,用不着犬童兰子出手。 虽然这么想着,但雨宫霖还是拨通了风海纯也的电话号码。 至少可以减少一些受害者。 “风海警官,又要打扰了……” 以传闻为借口,雨宫霖把关于溶解,能说的事情告知了风海纯也。 这是他能做的全部,该怎么让民众应对溶解恶魔,那就不再是雨宫霖的任务了。 “稍等一下……溶解……找到了!” 接到雨宫霖的通知之后,风海纯也用半个小时的时间,找到了关于溶解的档案。 “根据档案记载,溶解现象的相关者是名为阿泽夕马的18岁男性青年,最早的明确记录是在六年前,埼玉县的一个町内会活动后,超过三十名参与者因大脑溶解而死,唯一的活人就是他,此后的每一次溶解事件,都能在案发现场的附近发现他的踪影。” “不仅如此,四年前,长野县的一个警察署曾经抓捕过阿泽夕马,但是,整个警署,包括当时在里面办理业务的市民,总共四十七人全部遇难。后续通过监控设备和录音设备调查的同事们,也在听取录音之后大脑溶解。” “警方尝试过远程狙击,但是在确认阿泽夕马死亡之后的第二天,他完好无损地出现在另一个地方,并找到了开枪的狙击手和发布命令的官员,将他们全部抹杀。” “档案里的结论,阿泽夕马至少拥有信息传播阻断的认知干扰能力、无视目标强弱的大脑溶解能力、多次复活的不死之身,精准定位目标的因果律能力。” “档案里面的对策是,和川上富江一样,最好什么都别做。” 风海纯也详细说明了关于溶解事件的档案,当他说出那段对策时,话音中透露出的是苦涩的无力感。 什么都做不到,川上富江对付不了,阿泽夕马同样对付不了,之前办的两个案子,也是不明不白就解决了,他有些不明白,自己在警察史编撰室能干什么。 “复活能力,因果律级别的追踪,信息传播阻断,无能为力是正常的。” 雨宫霖冷静地说道。 他不记得阿泽夕马有溶解之外的能力,风海纯也说的那些能力,应该都来自于阿泽夕马背后的恶魔——就连溶解也是恶魔的力量。 溶解恶魔不允许阿泽夕马死亡,那就没人可以彻底杀死阿泽夕马。 (无解啊……) 雨宫霖暗叹一声,却没有太重的执着心。 毕竟,无解的灭世级诅咒,那可真是太多了,多到他已经习惯了。 “雨宫君,你是怎么知道阿泽夕马的诅咒方式是通过道歉的?因为信息传播阻断,至今没有一名死者能在生前留下线索。” 风海纯也的疑问从手机中传了出来。 “偶然。” 雨宫霖的回答十分简洁,让人一听就知道省略了很多细节。 “好吧,你不想说我也不勉强。总之,非常感谢你提供的信息,雨宫君。我们会立刻着手核实。如果确认无误,这或许能挽救很多无辜的生命。” 风海纯也没有刨根究底,他郑重其事地向雨宫霖表达了谢意。 “感谢我收到了,不过,如果这消息最后证实是真的,对你们确实有帮助,有没有可能为我申请到一些奖金?” 雨宫霖微微颔首,在挂断电话之前,提出了一个正当又不太恰当的意见。 虽然说,在普遍认知里,当好人是不应该主动索求报酬的。 不过嘛,雨宫霖的状态,不允许他拒绝得到自己应该得到的回报。 “……奖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随即,才传来有些错愕,又带着点哭笑不得的声音。 “呐,你看啊,我的情况你们应该知道一点,撞了我的人已经神秘失踪,拿不到后续的赔偿费,已经支付的赔偿费还在信托账号,需要很长的手续才能拿到。因为身体原因没能及时上大学,记忆也在植物人的生涯中受到了损伤,现在正是需要钱的时候。” 雨宫霖的语气很自然,也很现实,让电话那头的风海纯也笑不出来了。 他也是刚刚才反应过来,原来雨宫霖的处境这么糟糕。 “这样吧,我会问一下犬童部长,争取给你申请一笔奖金。” 风海纯也的态度认真了起来。 “那就先谢谢你了,风海警官。” “该说谢谢的是我们,你自己也多加小心,虽然你说只是偶然得知,但牵扯到这种事情,还是有不小的风险。” “放心,我这个人还是很惜命的。” “好,那我们保持联系。” 通话结束,在挂断了电话之后,雨宫霖突然又注意到一件事情。 那条不转发不是XX人的短信。 刚才只顾着聊关于溶解的事情,完全把这条短信抛之于脑后了。 没办法,比起灭世规格的恶魔,这种连环杀人案和吸血鬼,实在是小到不能更小的事件了。 “真亏我在遭遇各种灭世规格的事件之外,还能遇到吸血鬼这种小卡拉米。” 雨宫霖颇有些忍俊不禁。 为了这种小事,再给风海纯也打一通电话实在没什么必要。 自行处理吧,拿这种小卡拉米放松一下,缓解自己的压力。 雨宫霖揉了一下没忍住笑起来的脸庞,把自己的电话号码发送给了那个号码。 不过,虽然号码发过去了,但是那边却迟迟没有来电。 雨宫霖也未心急,取出木刀,就在病房里面素振,进行着消食运动。 约莫半个小时之后,雨宫霖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他放下木刀,拿起手机,开盖一看,来电未知,因为对方设置了隐藏来电号码。 雨宫霖毫不在意地接通了电话。 第74章 首次抓捕行动 “喂,你好,请问是刚才发送短信的人吗?” 雨宫霖开门见山。 “对,没错,是我。” 回答的声音是个年轻的女人,她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激动。 “谢谢,大多数人根本不理会我,就算有人把号码发给我,也是对我一顿嘲讽和臭骂。” 理所当然。 正常情况下,目击犯人的面貌,应该会直接给警方打电话,这个女人却没有这样做,可信度太低了。 若不是雨宫霖知道,在这样的世界观,什么样的事情都有可能发生,他也不会给对方发出自己的电话号码。 “你真的目击了连环杀人案的凶手吗?对方是什么人?” 雨宫霖直白地问道。 “凶手是服部江利沙。” 对方直接说出了一个名字,以理所当然的口吻,仿佛在说出了这个名字之后,雨宫霖就会知道那是什么人。 “……谁?” 雨宫霖一头雾水。 “她还有另一个名字,川原美雪。” 对方再次说道。 依然是雨宫霖没听说过的名字……不对!这个名字,好像在什么地方听说过。 “川原美雪又是谁?” 但是,雨宫霖没有闷着头自己思考,他直接向对方追问。 对方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对雨宫霖的反应感到无语。 “国民级人气歌手川原美雪,10年一遇的奇才,如果1999年真的是世界末日,她将为我国的乐坛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网络上关于她的赞誉多不胜数。比起那位藤野辉美更加有名,也比她更早出道,就算是东京之外的乡下人,除非不通网,否则也应该知道她才对。” 对方叹了一口气,为川原美雪进行了隆重的介绍。 但是……东京之外的乡下人是什么鬼?京爷在这种时候也要diss一下外地人吗? 雨宫霖很想吐槽一下。 虽然前世就听说过东京之外全是乡下的说法,但今生还是第一次感受到京爷的这种态度。 不过,比起吐槽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雨宫霖注意到了另外一件事。 “藤野辉美?为什么这种时候会提到她?” 雨宫霖的眉头皱了起来。 对方的这种说辞,就好像他不知道川原美雪,也知道藤野辉美一样,但他连更出名的川原美雪都不知道,又怎么会知道藤野辉美? “因为藤野辉美和川原美雪是近年最耀眼的偶像,圈子也不同,我想,你不喜欢听歌的话,应该会看电视剧或者电影吧?” 对方的理由无法说服雨宫霖,但是雨宫霖也没有追究到底。 现在,更重要的是川原美雪。 国民级的人气女歌手是连环杀人案的凶手?而且疑似吸血鬼? 虽然有些扯淡,不过,还是那句话,这种世界,发生什么都不足为奇。 “我想知道更具体一些的信息,比如说,你看见的川原美雪是什么样子,她是怎么杀人的?” “糟糕!” 雨宫霖还没有把话问完,电话里面便响起了急促的声音。 “对不起,时间到了,我要挂了。” 说罢,那边就迅速挂断了电话。 听着耳边传来的嘟嘟声,雨宫霖怀疑,自己是不是被耍了。 两个多小时之后,雨宫霖在十里之外的服装店睁开了眼睛。 眼前是狭窄的墙壁,还有挂在墙壁上的衣服,目光从周围扫过,他同步的川上富江,正处于一间试衣间里面。 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衣服,这是一件张扬的红色连衣裙。 “真是悠哉啊。” 雨宫霖果断把衣服换了下来,从放在一旁的手提包里拿出钱包,打开看了看。 里面塞着的纸币厚度可观,足够接下来的开销。 雨宫霖推门走出,门外是奢华的高档服装店,不远处的导购小姐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带着职业性的甜美笑容。 “小姐,您试得怎么样?那件连衣裙真的很衬您的气质呢,就像为您量身定做的一样……” 她的语气充满了真诚,雨宫霖没有搭理,他从货架之间穿过,目光快速扫过,找到了运动装的所在区域。 挑选了一套深灰色的女式运动套装,在导购小姐惊愕的目光中返回试衣间。 出来之后,她已经换上了那件方便行动的女式运动装。 “小姐,那件连衣裙真的很衬您的气质呢……您确定不要了吗?” 收银台处,导购小姐的眼神和语气无比惋惜,雨宫霖没有接话,快速付了钱,离开了服装店。 【喝 Sports Club】,使用不同的身体,雨宫霖再次来到了这个不正常的健身房,经过6个小时的加压锻炼,让这具身体达到了男性健身爱好者的程度,而后大吃大喝了一顿,补充了消耗的体力,又往东都综合病院走了一趟,拿走了那柄开刃的木刀。 “多摩地区,XX町。” 坐进出租车,雨宫霖向司机报出了从共享记忆中得到的地址。 司机答了一声,平稳地启动汽车,汇入都市夜晚的车流。 窗外的霓虹灯光如同飘扬的彩带,在高楼大厦间穿梭闪烁。 雨宫霖坐在后座闭眼养神,默默运转红莲呼吸法,悠长而平稳的呼吸带动胸腔微微起伏,将精神和身体的协调性逐步调整至最佳状态。 然而,正如雨宫霖所串联的川上富江,可以得到其他川上富江的记忆一样,其他的川上富江,同样可以感知到她们的记忆。 或许有些延迟,但川上富江之间很难进行隐瞒。 雨宫霖感应到了。 零号川上富江,正在改变位置!她乘坐汽车,从郊区的那座别墅离开了! “……有够麻烦的。” 雨宫霖的嘴角微微抽搐。 想要抓捕游荡在外的川上富江果然不容易,怪不得这几天没有听说其他富江把其他川上富江拉进【富江网络】。 在彼此的记忆互通的情况下,想要抓人还真不容易。 不过,川上富江是一个人离开的,她抛弃了高木老师,那个人还在郊区的别墅。 “解决高木和那个怪物,然后再去抓她……时间应该来不及了。” 雨宫霖喃喃自语,再次闭上了眼睛。 第75章 冰箱里的肉 (我有一个提议。) 【富江网络】里面,几个念头沿着神经线抵达了雨宫霖的大脑。 (你这家伙想当好人的话,不如给我们放几天假,让我们去不同的城市。) (就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把以东京为中心的区域笼罩起来。) (这样一来,无论其他的冒牌货想要逃到哪里去,都能及时拦住她们。) 富江们不怀好意,而她们的恶意自然是针对所谓的冒牌货,也就是其他的自己。 大家的魅力相同,记忆共通,相比之下,她们唯一的优势,就是团结了——虽然这个团结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个体行动的情况下,要拿下其他的自己太困难了,必须团结合作才能办到。 (我没有禁止你们做这些事,只要不为非作歹,你们就是自由的。) 雨宫霖把木刀抱在怀里,以平淡的态度做出回应。 (哼,我最讨厌你的就是这一点,总是用这种模棱两可的回应。) 雨宫霖对川上富江的抱怨不置可否,而川上富江也对雨宫霖的态度心知肚明,抱怨着中断了交流。 汽车的驶向越发偏僻,灯火渐渐稀疏起来,影影绰绰的树木在黑暗中犹如鬼魅。 “麻烦在前面路口右转之后靠边停下。” 雨宫霖忽然开口。 司机依言停下。 这里并非目的地,而是一处略显偏僻的街角,距离目的地还有一段距离。 雨宫霖付钱下车,夜风带着凉意,吹拂着额前的刘海,锐利的目光扫过周围的环境,他从剑袋拿出了木刀,左手握持,大步流星地走向目的地。 别墅,说是别墅,其实也就只是一个大洋房,从外面看,还略显陈旧。 雨宫霖堂堂正正地走向正门,用木刀敲了几下大门。 不一会儿,屋内传来轻微的脚步,门锁转动,门从里面拉开,一个身影出现在雨宫霖的眼前。 大约有四十来岁的样子,开门的人是一个其貌不扬的中年男性,他看见站在门外的雨宫霖,惊讶地问道:“富江,你不是开车出去了吗?怎么……” 话还没有说完,中年男人突然住口。 “不对!你不是富江!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冒牌货?” 他眉头紧锁,目光死死盯着雨宫霖,戒备地问道。 (嘻嘻嘻嘻!高木老师很有眼光哦,一眼就看出你这家伙是冒牌货。) 雨宫霖无视了大脑中响起的讥笑,右手搭在了木刀的柄部。 “虽然很好奇你是怎么看出来我不是川上富江……” 话音未落,高木脸色一变,他下意识就要后退,并且把门甩上。 但是,雨宫霖的动作更快。 他的右手还搭在刀柄上,手腕却已猛然发力! “铿!” 木刀出鞘的锐响割裂空气,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新阴流·水月! 一抹褐色的刀光化作月光,自下而上斜掠而起,狠厉地劈在高木的下巴上。 “咔嚓!” 一声闷响,开了刃的木刀如同沉重的铁尺,狠狠砍入高木的皮肉。 高木的下巴变了形,透过颅骨传导的力量,让他连惨叫都未能发出,整个人被拔刀斩的力道带得向后仰倒,鲜血和几颗碎牙从嘴角混合着唾液喷溅而出,身体重重砸在门内的地板上,没有了动静。 他昏死了过去,下巴皮开肉绽,鲜血迅速涌出,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雨宫霖推开门走了进去,蹲下身子,手掌在高木的脸上摸索了几下,用力一扯,他撕下来了一张脸皮。 而这张脸皮下面,是一副二三十岁的年轻男性容貌,那正是高木老师的容貌,他一直是通过这种人皮面具去占据别人的住处。 “人皮面具,果然是这玩意儿。” 雨宫霖捏了捏撕下来的脸皮,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人皮面具通常出现在武侠,不过现实中也存在这种东西,一般是用硅胶制造。 但是……手感不对劲儿! “该不会真的是人皮吧?” 雨宫霖喃喃自语,面色微沉。 高木受到了他的一记拔刀斩,已经昏死过去,短时间是醒不过来了。 想要追究下去,也不是现在。 雨宫霖站起了身子,跨过高木的身体,反手把门关上。 玄关的灯光有些昏暗,照在昂贵的瓷砖上,映出孤零零的影子。 室内静得可怕,但是,在雨宫霖的呼吸声之外,他隐约可以听见某种湿滑物体摩擦的细微声响,从天花板上面响起。 抬头看了一眼,雨宫霖握紧木刀,没有急着上去调查,他先快速检查了一楼。 客厅、餐厅、厨房…… 当他推开厨房的门时,一股难以形容的古怪气味扑面而来。 那味道很是刺鼻,像是某种化学试剂,而且还有一种腐臭的味道。 联想到发生了什么,雨宫霖的目光迅速扫过厨房。 厨房很干净,甚至可以说整洁得不正常,地面没有任何污渍。 那股味道的源头很明显,角落处的双开门冰箱。 他走上前,伸手拉开了冰箱门。 冷气涌出,混合着那股怪味,但更加浓烈。 雨宫霖的目光落在最底层,那里塞着几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塑料袋,袋子被冻得硬邦邦,表面结着白霜。 他伸手抓住其中一个,用力一扯。 “刺啦!” 冻硬的塑料破裂,里面的东西哗啦一下滚落出来,散在厨房的地面上。 是肉! 各种颜色,大小不一的肉块! 暗红色的肌肉纹理、白色的脂肪,几条灰白色的条状物,几块质地看起来像肝脏或脾脏的东西,半截小腿,断口处参差不齐,森白的骨头刺了出来,两颗青紫色的指甲盖,几颗带着牙根的臼齿。 所有的东西都胡乱地冻在一起,散发出如同化学试剂般的刺鼻味道。 雨宫霖低着头,面无表情地看了几秒,“砰”地一声,他关上了冰箱门。 巨大的声响在寂静的厨房里回荡。 雨宫霖不再停留,转身离开了厨房,但是那种味道却黏在了他的鼻腔,挥之不去。 他重新回到玄关,抬头看向通往二楼的楼梯,右手握紧了木刀的刀柄。 第76章 怪物 雨宫霖踏上楼梯,来到了二楼。 二楼的走廊昏暗无光,什么也看不清。 但是,能听见。 重物拖行的摩擦声,时不时响起的沉闷碰撞声,从走廊的最深处传来。 雨宫霖走了过去,在一扇房门的外面站定。 声音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 雨宫霖的左手搭在门把手上。 不过,似乎是被反锁了,门打不开。 雨宫霖转身下楼,回到了玄关。 高木依然躺在那里,命中下巴的一刀,如果不是雨宫霖力道控制得好,他已经死透了。 翻找高木的衣服口袋,很快就找到了一串钥匙。 拿走钥匙,雨宫霖没有立刻前往二楼,而是又回到厨房,找到了备用的打火机,还有料酒和食用油。 而后,他才返回二楼。 把料酒和食用油放在楼梯口,雨宫霖大步走到了走廊最深处的房间,拿钥匙一个一个试。 终于,门开了。 房间内的景象,让即便是已经有心理准备的雨宫霖,瞳孔也不由得一缩。 在房间中央,盘踞着两个难以名状的东西! 它们的躯干如同放大了无数倍的肉虫,呈现出令人不适的螺旋节段,灰白斑驳的表皮上,布满了溃烂的痕迹,每一道褶皱里面,都渗出浑浊的液体。 在躯干的最顶端,是一个巨大化的头颅,那颗头颅看得出是女性,但也只能看得出是女性了,因为那张面孔几乎已经崩坏,到处都布满了坑坑洼洼的疮疤,凸出的眼球如同泡发的死鱼眼,毫无神采。 最令人头皮发麻的是,在那肉虫般的躯干和巨大化的头颅之间,是由一颗颗富江的脑袋组成! 那是由人头组成的身子,上面密密麻麻地嵌生着无数张脸,全都是川上富江! 那些面孔大小不一,有的完整,有的扭曲,都带着富江特有的美貌。 但是,她们此刻却如同浮雕般凝固在蠕动的肉块上,那些面孔的表情有一种麻木感,不如正常的富江那样情绪丰富。 从躯干两侧,还畸形地探出了一双双属于女性的手臂和腿脚! 两个怪物占据了房间的大部分空间,它们缓慢地挪动着肥硕的躯干,和地面摩擦,发出雨宫霖在楼下时就听见的声响。 (……真丑。) 就连【富江网络】里,也难得地出现了短暂的寂静,随后才响起带着嫌恶的念头。 (别磨蹭了!快点把那个丑陋的怪物烧掉!) (那东西已经不是冒牌货这么简单的东西了,这种畸变的怪胎,连正常的身体都长不完整。) (高木老师在干什么啊?) (虽然不在乎实验什么的,但是这也太糟糕了吧?) …… 富江们吐槽着,抱怨着,催促着,面对这两个庞大的富江畸变体,所有的富江都看不下去了。 “那张脸……似乎不是川上富江,被作为实验体的受害者吗?” 雨宫霖抬起头,望着那颗巨大的头颅,虽然已经看不出原来是什么模样,但是通过面部轮廓就能判断出来,那不是富江。 男性被剥掉皮放在厨房的冰箱里面,而女性就被制造成了这样的怪物? 也就在雨宫霖观察它的时候,巨大头颅上面,那双死鱼般的眼睛转动了一下,浑浊的瞳孔似乎对焦到了雨宫霖的身上。 下一刻,巨大头颅下方的肉躯猛地一颤,所有镶嵌的富江面孔同时看向了雨宫霖,没有表情的面孔却也散发出了某种恶意。 “我会让你们解脱的。” 和那颗巨大的头颅四目相对,雨宫霖的眼中流露出悲哀的神情。 然而,话音未落,那肥硕的躯干以极快的速度向雨宫霖撞了过来,动作的姿势就像是一条蟒蛇,无数条手臂和腿脚疯狂舞动,又像一团巨大的肉浪。 雨宫霖没道理正面碰撞,他的左脚后撤半步,身体顺势向右后方倾斜,险险让过冲撞的正面。 怪物的躯干擦着他的运动服掠过,带起腥风扑面。 也就在错身而过的瞬间,雨宫霖的左手拇指已将刀镡向前轻推,右手同时握紧刀柄。 “居合术!水月!” 木刀出鞘的声音急促而尖锐,凌厉的刀光一闪而过,向怪物躯干侧面的一颗富江头颅劈落。 “噗!” 准而狠的一刀,切开了富江的面孔,一抹血痕把富江的面部一分为二。 怪物发出一声混杂着众多女声的痛嚎,看样子,每一个富江的感知都是共同的。 舞动的手臂抓向雨宫霖,雨宫霖一击得手,毫不恋战,他借着拔刀的力道旋身后撤。 同时,左手握着的刀鞘向前一横,用鞘身格开了一只苍白的手臂。手臂与刀鞘相撞,发出沉闷的响声,这怪物的体型虽然巨大,但是手臂的力量并不是很强,让雨宫霖使用刀鞘轻松隔开。 另一只怪物也发动了袭击,纤长的手臂从侧面袭来,抓向雨宫霖的脖子。 雨宫霖脚步不停,继续后撤,右手木刀在撤回的途中变向,用刀身猛地劈在那只手腕上。 “咔嚓!” 伴随着清脆的骨裂声,那只手臂软软地垂了下去。 两只怪物先后受创,它们痛苦地扭动庞大的身躯,动作笨重却凶狠,以左右夹击的姿势向雨宫霖撞了过来,庞大的体型几乎堵住了所有可以闪避的空间。 雨宫霖眼神一凝,立刻进入了更深的战斗状态,红莲呼吸法的同步,将其他的富江全部拉了进来,透过神经线传递而来的那种力量,让雨宫霖的神经反应速度大幅度提升,感官也变得更加敏锐。 他能清晰地听到怪物身上黏液滴落的声音,也能闻到那股混合着腐臭和血腥的气味,更能看清怪物身上每一块肌肉的蠕动。 在两头怪物即将撞过来的那一刻,雨宫霖不退反进,他猛地矮身向前滑步,从怪物的躯干之间,那条窄到不能更窄的缝隙中钻了过去。 腥臭的味道充斥在雨宫霖的鼻腔,无数条苍白的手臂从两侧抓来。 他右手木刀横斩,劈开右侧抓向面门的手腕,左手刀鞘顺势格挡,将左侧袭来的手臂震开。 第77章 剑斗时刻 从两头怪物之间穿过,雨宫霖的脚下重重一踏,腰腹发力,止步、拧身、折返,左脚猛地向前踏出,脚跟与地板摩擦,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 雨宫霖的重心随之向前压低,如同即将扑击的猎豹,蓄满了力量。 他把刀鞘掷向怪物的庞大脑袋,双手紧紧握住刀柄,木刀被稳定在中段位置,刀尖微微下扬,直指怪物的颈部。 那是由数十个川上富江的面孔融合而成的脖子,无数的黑发纠缠在一起,白皙的皮肤相互粘连,形成了一截臃肿的结构。 雨宫霖眼中精光一闪,腰腹的核心肌肉群骤然收缩,将全身的力量拧成一股绳,通过脊椎传递至双臂。 “新阴流——恶!即!突!” 伴随着一声充满爆发力的气合,雨宫霖的身体如同弹簧,在压缩到极致之后骤然爆发,身影化作一道离弦之箭向那头肉虫飞射而去。 木刀不再是挥砍的工具,而是他手臂的延伸,化作一道决绝的闪电,以最简洁的直线破开空气,直刺那一张张富江面孔的交界处。 “噗嗤!” 刀尖精准地命中目标,伴随着一声沉闷而滞涩的入肉声,半截刀身没入了肉虫的颈部。 随之产生的是更加强大的的阻力,似乎是相互融合的脆弱骨骼,又或者是一大团充满韧性的筋肉。 雨宫霖手臂上的肌肉绷紧到了极限,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刀锋前进的每一分艰难。 木刀始终只是木刀,能做到这个地步,已经是因为雨宫霖那出神入化的剑术。 “呃啊啊啊——!” 被贯穿的怪物发出了层层叠叠的哀嚎,几十张富江的面孔在同一时刻因强烈的痛苦而扭曲,庞大的身躯也狂暴地甩动了起来,试图将木刀连同雨宫霖一起甩飞出去。 “不要……乱动!” 雨宫霖调整站姿,牙关紧咬,额头青筋暴起,把身体死死钉在原地。 这怪物的要害,大抵就在颈部了! 肥硕的躯干砍了也没用,头部太高了砍不中,只有颈部,拼接的痕迹太重,可以用木刀捅进去。 眼看另一头肉虫也要转过身子,雨宫霖深吸了一口气。 这口气吸得又深又急,让他的胸膛猛地膨胀了起来。 随即,一股灼热的气息从腹部升起,沿着脊柱疯狂上涌,直贯天灵! “红莲呼吸法!极限状态!” 身体仿佛有某种枷锁被轰然冲破,肾上腺素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奔腾而过,超越了自身极限的爆炸性力量,从川上富江的体内爆发了出来! “左雉!” 雨宫霖的双手用力握实了刀柄,将全身的重量、气力、以及呼吸法带来的短暂爆发,全部压在了这一刀之上! 那已经深深贯入怪物脖颈的木刀,顶着骨头拼凑而成的巨大阻力,被雨宫霖用蛮力配合着技巧,自中心点向下一压,打开了一个足以发力的豁口。 雨宫霖手腕猛地一拧,扭转身体,带动刀身横向划过。 伴随着浑浊的闷响,刀身完全没入了那臃肿的脖颈,然后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从另一侧穿透了出来! 怪物的颈部被斩开了大半,黏稠的黑血如同失控的喷泉,从裂开的伤口喷涌而出,劈头盖脸地浇了雨宫霖一身,腥臭的味道就像是已经死了很久的腐尸。 雨宫霖面不改色,右脚重重踏地,稳住因发力而前冲的身形。 他手腕猛地一拧,木刀的刀刃偏转角度,刚刚破体而出的染血刃口再次对准了那截爆裂的颈部。 没有丝毫犹豫,他将全部的力量毫无保留地灌注于双臂。 “右雉!” 木刀从左往右,带着比之前更加狂猛的气势,沿着那巨大的创口横向反切过去。 这一次,阻力小了很多。 刀锋从富江的面孔之间划过,凶狠地撕开粘连的肌肉束,砍断脆弱的骨头,硬生生地把那颗由无数富江面孔构成的颈部从中间砍断。 臃肿的虫身之上,似乎还有皮肤黏着的颈部向右边倒了下去,那颗巨大的头颅面部,似乎第一次有了神采,浮现出一丝混杂着痛苦和解脱的神情。 随即,轰然砸落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失去了头颅的肉虫躯干剧烈地抽搐起来,无数只手脚疯狂舞动,腥臭的体液四处飞溅,但动作已明显失去了协调性,只是濒死的本能反应。 那几十上百张富江的面孔,似乎也仅仅只是面孔,没有能控制住身体的大脑。 也就在这时,一只只冰冷的手臂搭在了雨宫霖的背后,抓住了他的肩膀和手臂。 雨是另一头,雨宫霖杀死怪物的时间虽然短暂,但是这点时间已经足够让另一头怪物转过身子了。 庞大的阴影笼罩了雨宫霖的身体,腥臭的吐息从头顶喷下,感知到快速降下的巨物,雨宫霖腰部用力,扭身闪避的同时,将木刀反握,从背后竖了起来。 “咔嚓!” 剧痛炸开,温热的血液立刻顺着脸颊流淌下来,雨宫霖忍着疼痛,从背后挥刀,打开了抓在身上的那些手臂,身体也摔在地上,滚了几圈,和怪物拉开距离。 再爬起身,向怪物望去,只见富江的嘴巴正嚼着一块肉。 没有任何悬念,那正是雨宫霖,或者说川上富江的耳朵。 “还好!” 面对这种情况,雨宫霖反而松了一口气。 他刚才的措施,就是为了避免脑袋和肩膀被怪物咬掉,只是丢掉一个耳朵,不会影响到战斗。 怪物扭动着虫躯,甩动着从身上长出去的手臂和腿部,向雨宫霖扑了过来。 “新阴流!简易领域!” 雨宫霖眼神专注,呼吸平稳而又悠长,止水一般的心境,将自身的感知最大化,犹如无形的雷达,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半径两米的圈内,怪物的任何动作,包括肌肉的收缩、重心的偏移、攻击的轨迹,都如水面的涟漪般清晰映照在他的心湖。 当怪物靠近的那一刻,雨宫霖脚步一错,身子侧滑,以极为危险的姿势和怪物擦身而过。 二者之间的距离最近只有十厘米,雨宫霖却丝毫不慌,并在躲闪的同时给予了反击,手中木刀挥落,硬生生打断了一条抓向自己的手臂。 第78章 富江研究日记 怪物发出层层叠叠的尖锐嘶吼,肥硕的躯干向雨宫霖扭转,试图用体重压住他。 雨宫霖早已预判到这个动作,他一脚蹬在怪物那肥硕的躯干上,黏滑而充满韧性的触感透过鞋底传来。 借着反冲的力道,雨宫霖向后腾空,他在空中流畅地团身翻转,最终稳稳落地。 也就在落地的同时,怪物扭动身子追了过来,雨宫霖的双脚纹丝不动,刀尖垂向地面,可以用安宁来形容的目光笼罩了怪物的全身。 三米、两米、一米、半米……双方几乎要迎面撞上的那一刻,雨宫霖才行动了起来。 他微微侧身,木刀送出,伴随着清脆的骨裂声,在身影一晃的刹那,如同隐身了一样从怪物的眼前消失不见。 从旁观者的角度,那是变魔术一样丝滑的步伐,攻击薄弱点,制造死角,从生路逃脱,用怪物自己那肥硕而又复杂的身体蒙蔽它自身。 趁着怪物无法及时变招,雨宫霖又是一刀挥落,打断了它一条手臂的肘关节。 雨宫霖且战,且走。 他的脚步变得灵动起来,环绕着怪物游走。 怪物的扑击凶猛而直接,但雨宫霖总是能在箭不容发之际侧身、滑步、矮身,他不断交换位置,险之又险地避开一次又一次的攻击。 比起最开始的战斗,他更加的游刃有余了。 敌人只余一个,战术也可以做出相应的改变,不需要担心不同方向的袭击,移动的空间也变得宽敞。 通过简易领域向目标进行全神贯注的观测,连受伤也可以避免。 雨宫霖预判着怪物的动作,时而直刺,时而横斩。 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命中怪物的肢体关节或富江的面孔,留下深浅不一的伤口。 暗红色的血液很快浸湿了地板,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味。 渐渐的,怪物的动作慢了下来。 它的体力是有限的,或者精力是有限的,无法长时间维持狂暴的攻击。 雨宫霖知道,时机到了。 他再次避开一次迟缓的扑击,眼神陡然变得锐利。 呼吸,改变了。 不再是基础模式的平稳悠长,而是极其深缓,仿佛要将周围所有的空气都纳入肺中。 他的精神高度集中,意识沉入那片由无数次杀戮和禅定打磨出的斩之意境。 心息双亡,入于禅定。 “剑术无双·剑禅一如!” 从静到动,只在一念之间。 雨宫霖的交感神经被主动激发到了极限,肾上腺素如同火山喷发般涌入血管,远超负荷的力量在体内奔腾咆哮。 没有给出丝毫反应的机会,只有一道快到极致的突刺! 腾空而起的身体,递出了如离弦之箭般突进的刀刃。 一抹看不清的褐色轨迹,沿着简易领域观测出的唯一空隙,笔直地刺入怪物的太阳穴,直至刀镡抵住皮肤。 强大的冲击力将怪物的身体撞翻在地,雨宫霖的双脚重重踏在了它的颈部,手腕拧转,刀身在颅内搅动,毫不留情地破坏了怪物的大脑。 暗红色的血液混着灰白色的脑浆从创口迸溅,溅上了雨宫霖冷酷的脸颊。 “请成佛吧,死者的世界,想来不会如活人的世界这般残酷。” 缓缓拔出了木刀,望着两具庞大的畸变身体,雨宫霖发自内心的为两名受害者祈祷。 在人类企图开发出冥界能量之前,和活人的世界比起来,死者的世界应该是唯一的安宁之地吧? 炽烈的火光照亮了漆黑的房间,雨宫霖丢掉打火机,转身走了出去,把烟雾和火焰关在了门内。 在隔壁的房间,雨宫霖找到了一本黑色的笔记本,上面记录着高木对富江的研究。 【伽玛射线能增强富江的再生能力,据观察,富江的细胞能吸收任何能量,包括伽玛射线的能量……】 【强酸可以有效抑制富江的再生能力……富江的再生能力可以抵抗强酸,因为一直在再生?通过更强的再生进行抵消?还是在极短的时间进化出了抵抗的能力……】 【我总觉得有一只大手在控制这一切,过程太顺利了,自从我逃出疗养院找到富江之后,除了研究富江之外一切都很顺利……】 【再生的能量来自什么地方?就算不提供任何能量,富江的身体也能再生,只是会变得缓慢,无中生有?】 【富江能控制自己的再生速度?她有时可以在一天之内长出完整的身体,有时只需要几分钟,她能自由调节自己的再生效率?难道说她能储存能量,在需要的时候用来生长?】 【炼金术?长生不老?世界上真的存在这种东西吗?哦!富江就能长生不老!】 【只能脱皮算什么长生不老?太可笑了!】 【在精神不稳定的情况下,富江的身体会产生分裂现象,从头部分裂出另一个富江,是脑电波的作用吗?我不太理解。】 【富江愿意的话,她是否能控制自己的分裂?不止是头部,把她的手臂切下来,长出多条手臂……似乎不可以,分裂出来的富江总是从头部开始,她们互相认为彼此是冒牌货,无法控制……】 …… 高木对川上富江的研究发现,基本上都是雨宫霖知道的信息。 不过,他的一些设想,给了雨宫霖启发。 精神不稳定的时候,川上富江的身体会分裂,能不能控制这种分裂? 以及,炼金术?长生不老?脱皮? “这说的是肉色妖怪?明明故事的内容搭不上边……呃,也不能说搭不上边,原来高木的人皮面具是那种炼金术的产物?” 雨宫霖记得日记中的炼金术是什么。 伊就藤润二漫画,肉色妖怪。 反派已死的丈夫是一位炼金术师,研究长生不老的药方,却意外得到了能把皮肤和血肉分离,并且还能活着的副产品,反派痴迷于筋肉的魅力,不仅把自己的皮肤脱了下来,还想把儿子的皮肤也脱下来,只因为妹妹一直在周旋没能得逞。 “完全无意义的东西,另类的长生不老,也就只能作为人皮面具使用。” 雨宫霖微微摇头,把褪下的皮肤保养得当,确实可以得到不老的外表,但是有什么用处呢?内脏器官该老还是会老。 第79章 不杀人,非人皆杀 合上日记,雨宫霖把笔记本收了起来,转身下到一楼。 高木还躺在玄关处的地面,昏迷不醒。 雨宫霖拉着他的脚踝,把他拖进了浴室,让他的脸部对着水龙头。 打开水龙头,冰冷的水柱落在了高木的脸上。 不一会儿,高木猛地惊醒,下巴的剧痛让他整张脸都扭曲起来。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雨宫霖一脚重重踏在他的胸口,让他的背部砸在地板。 “我有几个问题想要问你。” 雨宫霖的木刀沾染着红白混合的液体,他将锋利的刀尖抵在高木的额头,承受清水的冲刷。 “虽然我觉得不需要抱有侥幸心理,但是,这间别墅的主人,还有活着的吗?” 雨宫霖目光冰冷,俯视着高木的眼神带着杀意。 “活人……” 高木的目光浑浊,好一会儿,他的双眼才聚焦到了雨宫霖的脸上,大脑也清醒了一些。 理解了现状之后,高木露出了带着嘲讽的笑容。 “啊,啊,你是来拜访的吗?请去二楼吧,能接待客人的主人,除了我之外只有二楼的女人了。” 高木歪着下巴,以含糊不清的语调说 出了满怀恶意的话语。 雨宫霖手腕一沉,木刀沿着高木的额头滑下,落在了高木的右眼上面。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眼球在木刀的压力下微微变形,那种奇异的压迫感让高木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而血浆和脑浆的混合物覆盖了他的右眼,带来了粘稠而冰凉的触感。 另一边,高木的左眼聚焦在雨宫霖染血的运动服和缺失的左耳上,又瞥见他木刀上沾染的污迹,顿时就明白了一切。 他咧开淌血的嘴,发出嗬嗬的笑声。 “看来,你已经见过她们了,是不是很有——啊!” 不等高木把话说完,雨宫霖的刀尖已经压了下去。 木质的锋刃陷入柔软的眼球组织,高木的右眼像一颗被戳破的葡萄,透明的液体混合着鲜血从伤口溢出。 高木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剧烈的疼痛让他浑身抽搐起来。他的双手抓挠着地面,指甲在瓷砖上刮出刺耳的声音,身体却在雨宫霖的践踏下无法挪动。 “我问你答,不要说问题之外的废话。” 雨宫霖的面色越发冷酷,他把木刀的刀刃从高木的右眼眼眶缓缓拔出,带出一串血珠和破碎的组织。 高木的右眼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团模糊的血肉,深深陷入眼眶内部。 “第二个问题,你的日记上提到了炼金术,那是从什么地方得到的,地址给我。” 高木的身体因剧痛而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显然是无法立刻组织语言回答雨宫霖的问题。 雨宫霖皱了皱眉,抬起脚,用鞋底猛地跺在高木的肋部。 “呃啊——!” 骨头受压,高木惨叫着蜷缩,但他的注意力似乎也从眼部转移到了另一处。 “回答我的问题。” 高木面目狰狞,好久之后才整理出了语言。 “半个月前……我在涉谷的巷子里……遇到了一个穿着风衣的女人……她问我她漂亮吗……我以为是……裂口女……她掀开风衣……下面是没有皮肤的肉体……后来……我跟踪她……到了她在世田谷区的住处……躲在窗外偷听……她和她的妹妹在说话……提到……脱皮的配方……地址是……世田谷区……下北泽……三丁目二十四番地……” 高木断断续续地说着,时不时抽着冷气,看起来异常艰难,但最后还是说出了炼金术的来历。 雨宫霖微微点头,这户人家已经没救了,但是肉色的妖怪可以解决一下,帮那个整天被母亲强迫要剥皮的小孩摆脱原生家庭。 “那么,最后一个问题,你是怎么判断出我不是川上富江?” 正事办完,雨宫霖想起了不怎么重要的事情,高木能一眼认出他不是川上富江,也属于一桩奇事。 “你没有自知之明吗?!” 刹那间,高木的左眼猛地瞪大,扭曲的面孔在疼痛和恐惧之外,增加了浓重的嘲讽。 “我不想重复了,不要说废话!” 雨宫霖举起了木刀,冷冷地说道。 “你不如富江……你没有她的魅力……虽然很像……但还是有差距……你们的脸……和富江比起来,你只是一个丑女!” 高木的左眼闪烁着疯狂的色彩,还有不加以掩饰的鄙夷和蔑视。 “我的脸?” 雨宫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面上浮现出困惑的神情。 不应该啊,川上富江的容貌不会有什么分别,即便是他来使用,也只是通过表情和态度降低诱惑力,实际上还是那么漂亮。 “算了。” 雨宫霖双手握住刀柄,不打算去纠结一个疯子的说法。 “等!等等!不要!你想杀我吗?别!我还不能死!我还没有发现富江的秘密……!” 看见雨宫霖将木刀高举过头,高木的脸上终于出现了恐惧,他的嘴巴喷着血沫,身体扭曲着向后挪动,想要和雨宫霖拉开距离。 “我从来没有杀过人,也不打算杀人,虽然剑术是杀人技,但我学剑不是为了杀人。” 雨宫霖淡淡地说道。 高木的眼中亮起了希望的光芒。 “不过,我发自内心地觉得,你已经不是人了。” 话音未落,雨宫霖手中的木刀已经化作一道褐色的闪电垂直劈落! 咔嚓——! 木刀锋利的刃口精准劈入高木的脖颈,颈骨应声碎裂。他的脑袋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歪向一侧,眼睛瞪得极大,似乎无法理解雨宫霖的话语。 “斩杀非人之物,我的内心不会有任何迟疑。” 雨宫霖手腕一抖,抽回了木刀。 高木的身体抽搐两下,便再无声息。 他甩去刀身上的血珠,用毛巾把木刀擦拭干净,又用干净的纸把水擦干,才把木刀收回刀鞘,转身离开了浴室。 穿过弥漫着血腥味的走廊,雨宫霖在别墅里面翻箱倒柜。 在这个国家,把钱存进银行不仅没有利息,反而还要花钱,所以,雨宫霖很轻松就找到了钱财,总共一百多万的现金。 收起这些钱财,雨宫霖才走出了这栋别墅,他转身面向别墅,双手合十,默默祈祷。 “我也不会大悲咒什么的,就祝福你们能早日成佛了,至于这些钱财,反正你们已经死了,就暂时借给我吧,我绝不会用来胡作非为,所以请安息吧。” 第80章 雨宫的决心 (分钱分钱!见者有份!别想独吞!) “这样的悲剧,每天要发生多少次呢?” 当雨宫霖在为了今夜的经历而感叹之际,富江们已经吵吵闹闹着要分赃了。 (别想转移话题!) “在我的记忆里,高木老师原来虽然也是一个品行败坏,和学生偷情的货色,但也远远到不了这种丧心病狂的地步。” (我要的不多,50万日元!高木老师的位置和杀人抄家的计划还是我提出来的。) “剥皮,分尸,人体实验,若不是受到了你们的精神污染,正常人根本做不出这些事情。” (喂!你该不会想要把罪名扣在我们头上,以此为理由,独吞那笔钱吧?) “你们能不能闭嘴?” 雨宫霖揉了揉眉心,面上充满了无奈。 不解风情也要有一个限度。 他在感怀着因为这些非人怪物而产生的悲剧,这些家伙却只知道钱钱钱! (从别墅里面搜刮钱财的你,有资格抱怨我们只知道钱吗?) 富江讥笑着反驳雨宫霖的念头。 “不要说这种让我连反驳都觉得没必要的蠢话。” 雨宫霖的内心不会因为富江们的讥讽而动摇。 从法律来讲,他的行为自然不会合法。 但是,如果一切以合法为前提,他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我坚信,我正走在一条正确的道路上,并且,为了一直走下去,我需要钱。” 雨宫霖拔出了刀鞘中的木刀,目光从刀刃划过。 原本被砂纸磨出的锋线上布满了细密的缺口,靠近刀尖的位置,木纤维已经开裂,还有几处像是撞击硬物留下的白色凹痕。靠近刀镡的部位,木料已经微微翘起,显然是刚才战斗时承受了过大压力。 今天才开刃的木刀,只用了一次,就变成了这种样子。 记得这把木刀的价格还不低,但是,木刀就是木刀,用在高强度的实战,太容易损坏了。 “似乎跑题了,言归正传,我太怠慢了。” 雨宫霖轻轻叹了一口气。 “明明想着要约束川上富江,做到这些我力所能及的事情,但是我一直没有行动起来。” 他缓缓把木刀推回刀鞘。 “虽然因此责怪自己太没有道理了,不过,想要有所作为的是我自己,没有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至今没有展开行动的还是我自己。” 冰箱里面的碎尸,遭到改造的女体。 从脑海中闪过的画面,让雨宫霖的情绪有点低沉。 (发什么神经?你一个还在恢复期的废人,隔一天招惹上一个诅咒,有什么空闲时间展开什么行动?) 虽然天天琢磨着富江永不为奴,打倒雨宫暴政。 但听见雨宫霖的这番心思,富江们还是忍不住吐槽了起来。 (你这个白痴,真把自己当成圣人了吗?) “没那么高尚,我只是在做我能做的事情。” 雨宫霖抬起头来,望着别墅的二楼,火势已经是越来越大,耀耀的红光在窗口闪烁,黑烟和火光滚滚上升,将夜空染成暗红色。 “而且,我拥有的情报和能力,我能做到的事情,应该比我预计中的更多,理论上,我们应该更加强大。” 他摸了一下耳朵,刚才被咬掉的地方已经重新生长了出来。 迷茫,在今天之前,他看似始终理智,实则一直处于迷茫的状态。 明知危机四伏,却没有对未来有一个明确的规划。 虽然有还在恢复阶段,什么也做不了的因素,但更多的是因为无力,面对这个世界的无力,让他有了拖延症。 直到从这栋别墅走出来,他才明确了自己的目标。 “我给你们放两天的假,两天之内,你们可以去任何地方,就像你们刚才说的那样,形成一张巨大的蜘蛛网,让流落在外的富江无处可逃。” 说罢,雨宫霖顿了顿,继续说道。 “不仅是蜘蛛网,还有情报网,为我收集各种都市传说和民俗传说。我会进行筛选和调查,确认有价值的信息。” 雨宫霖是真的,完完全全认真了起来。 富江们可以感受到他的态度,这次的经历,确实让他的心态产生了变化。 对于她们而言,雨宫霖的改变是好是坏? (应该是好事吧?雨宫霖更容易死掉了。) 川上富江的念头满怀恶意。 针对诅咒和怪异,越是勇猛就死得越快,只要雨宫霖一死,就没有人能威胁到她们。 “你们……算了。” 雨宫霖无语地叹了一口气,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那栋逐渐烧起来的别墅,转过身子,走入了浓郁的夜色。 再次回到东都综合病院,是在三个小时之后,把一百多万日元、还有高木的研究日记,以及开裂的木刀留在雨宫霖的病房之后,和雨宫霖断开同步的川上富江便顶着一张臭脸走人了。 雨宫霖耸耸肩,从床头柜里面拿出藏好的一罐黑咖啡——护士是不会允许他喝这东西的,只能背着人。 拉开罐子的拉环,雨宫霖仰头灌了一大口。 苦涩的咖啡滑过喉咙,让他因熬夜而疲惫的大脑为之一振。 把咖啡放在一边,雨宫霖拿出砂纸,把木刀的刃口仔细打磨了一遍,勉强修复了一些,才重新收回刀鞘,又翻开了高木的笔记本。 高木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高中老师,笔记本里面并不存在无法理解的名词,但是高木也没有值得一提的研究成果,仅仅只是给雨宫霖打开了一个思路。 川上富江会在精神不稳定的状态下进行分裂,也就相当于,川上富江的脑电波可以影响到身体的畸变。 如果深入开发这种特性,川上富江是否可以自由控制身体的变化? 雨宫霖若有所思,掏出一支圆珠笔,把这个项目记录在笔记本的最后一页。 随后,雨宫霖趁着自己还记得一些漫画的内容,把重要的信息也在这本笔记本里面记录了下来,并且整理出可以利用的因素。 详细记载了五页的内容,雨宫霖从前往后仔细翻看了一遍。 突然间,一道灵光如闪电般从他的脑海中划过。 “找到了,溶解恶魔的应对方法!” 第81章 音之绝唱 “声音……如果是声音的话……没有如果!无论是什么力量在起效,表现的方式和媒介就是声音……伊藤润二系列的漫画,确实有一篇,是以声音为主线,并且提到了怎么对付声音。” 雨宫霖的笔尖顿在纸面,他仔细回忆着前世看过的漫画内容。 “是……《音之绝唱》!” 《音之绝唱》,女歌手和男朋友分手之后,男朋友割喉自杀,他的灵魂却不肯放过女歌手,一直在女歌手的大脑中唱着破镜重圆的情歌。 女歌手被折磨得受不了,通过演唱把大脑里面的歌声释放出去,听见歌声的人,就再也无法摆脱——如果给出足够的发展时间,也是波及范围达到世界级的诅咒,和溶解系列一样,只需要一个足够大的舞台让全人类听见她的声音。 女歌手向一个研究噪音的研究所求助,研究所的科学家在研究对抗各种噪音的技术,他独自发展出了一种用声音消除声音的技术。 简单来说,就是主动降噪,但比主动降噪更加科幻,更加魔幻。 不过,那名科学家确实抵消了女歌手大脑中的灵魂歌声,但是幽灵的声音频率改变速度太快,最终具化成了实质的能量,给女歌手的眉心开了一个洞。 也就是说,并非技术无效,而是幽灵主动改变了自己的声波,才打败了科学家的技术。 “如果能得到这种技术并且将其优化,只要恶魔不亲自下场,对抗阿泽夕马的成功率不会太低。” 雨宫霖喃喃自语,快速在笔记本上面写下了关键词。 不止是溶解系列,还有魔音村,那个恶魔控制人类的方法同样是声波,这些恶魔的套路都一样吗? 对了!还有死魂曲,伊藤润二还给死魂曲画过漫画! 还有哪些涉及到声音?中古唱片?恶魔的理论? 如果能掌握这个技术,声波类型的诡异,危险性会下降百分之五十。 之所以不是百分百,因为能抵消声波,不代表能对付制造声波的幽灵和恶魔。 “不过,至少有了一个解法……” 雨宫霖拿起黑咖啡,猛地灌了两大口,他的眼圈乌黑,情绪却变得异常亢奋。 把空罐子丢在一边,雨宫霖下意识拿起了手机,想要通过风海纯也那边的关系,调查一下东京都市圈,有什么关于研究噪音的研究所。 然而,当雨宫霖拿起手机的时候,他才猛然惊醒。 现在是凌晨三点左右,给风海纯也打电话,怎么可能得到回应啊? “我也是急昏了头。” 雨宫霖放下手机,揉了揉额头,他的脸上充满了疲惫之色。 太久没有休息,再加上这些日子的经历,让他在禅定之外,难以维持住一贯的理性和冷静。 今天,今天夜里一定要睡一觉,否则的话,他的身体肯定是撑不住了。 雨宫霖平躺了下去,缓缓调整呼吸,减轻大脑的疲惫,维持自我的清醒,同时也回顾起了这些天的经历。 那些过往的片段如落英般在心头次第铺展,心湖荡起涟漪,又渐渐宁静。 “诸行无常,诸法无我,应作如是观。” 于血光中见苦谛,于爱恨中观虚妄,此前修观,多是观自身心念起伏,断富江杂念的侵扰。 如今,亲见生灭无常,观慧终得拓深。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窗外的天色渐渐由墨黑转为灰白,最后被晨曦彻底浸透。 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病房的地板上映出明亮的光带,空气中的微尘在光柱中缓缓浮动。 雨宫霖睁开双眼,眼底布满了血丝,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撑着手臂坐起身子。 拿起手机瞥了一眼,已经是早上七点多。 吃过早餐,又通过功能性电刺激系统进行康复训练,又休息了片刻,雨宫霖才拨出了风海纯也的电话号码。 公安厅,地下五层。 辽阔的办公室,风海纯也坐在自己的工位,写着上次案件的报告书。 身为编撰室领导者的犬童兰子,今天也在全神贯注地看着赛马直播,她真的有工作的想法吗? 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上司,风海纯也叹了一口气。 也就在这时,手机的铃声突然响起,屏幕上显示的名字让风海纯也微微一怔——雨宫霖。 怎么又是他?又有什么灵异事件发生在雨宫霖的身边吗? “风海前辈?” 坐在对面的小暮好奇地看了过来。 “是雨宫。” 风海纯也一边为小暮解惑,一边拿起手机,接通了电话。 “雨宫君,今天又有什么事吗?” “风海警官,溶解事件有什么进展吗?” 雨宫霖的声音从手机里传了出来。 “呃……犬童警部已经把你提供的信息上报了,目前还在验证阶段。” “好慢。” “没办法,按照档案里面的说法,直接行动的风险太大,目前只能先进行调查,通过多方的情报收集,确认阿泽夕马是否有道歉的癖好,大脑溶解而死的受害者是否接受过阿泽夕马的道歉,之后才会和阿泽夕马进行接触。” 风海纯也面色无奈。 他也想要立刻制订一个有用的对策并下达应对的政策,但事态的发展和政府机构的运转不会因为他的个人意志而变化。 “……关于溶解,我找到了一个应对的思路,希望你们能同步进行。” 雨宫霖的声音沉默了几秒钟之后,直接切入主题。 “又有新的情报吗?” 风海纯也惊疑不定地问道。 在他的调查中,雨宫霖是在一个月前,从外地来东京上学,而且刚到东京就被撞成了植物人,是最近才醒过来,为什么会掌握比他们这些官方组织更多的情报? “不算情报,只是一个思路,既然阿泽夕马的诅咒是通过声音传播,那么,是否可以通过降噪的原理抵消他的声音?” “做不到的吧?又不可能让人天天带着降噪耳机。” “有一个地方能做到,我听说过有一个专门研究噪音的研究所,在研究一种制造声波抵消特定声波的技术,或许能派上用处。但我只是听说过,不知道具体名字是什么。” 虽然漫画里面是提到了名字,但时间过得太久了,雨宫霖早已将其遗忘,而且那个研究所究竟在哪个城市也不确定。 第82章 间宫优香 “制造声波抵消声波……太笼统了,听起来就是反声技术,但是按照你的说法,又不是那么简单……好吧,我会调查一下的。” 风海纯也琢磨了一会儿,才回答道。 雨宫霖说的那种技术,从原理上看,就是普通的反声技术。 但是,他能听出来,雨宫霖想要表达的技术,不单单是用来降噪,更像是武器方面的定向声波运用技术。 “希望能帮上忙。” “肯定的,就算最终找不到那个研究所,这个思路本身也提供了新的方向。” 风海纯也认真地说道。 只不过,声音的互相干涉,真的能做到雨宫霖设想中的那个程度吗? 风海纯也不是很抱有希望。 没有过多思考,只是把雨宫霖的建议记录了下来。 之后,他放下了手中笔,语气加重了一些。 “不过,雨宫君,我还是得提醒你,这些事交给专业人士处理就好。你是个普通市民,还是一个需要静养的病人,应该以自己的安全为重,遇到灵异事件最好避开,甚至是想都不要去想,在我这些天查看的档案里,很多灵异事件里面,连认知都是一种诅咒。” 调查那些事件,是他们编撰室的责任和义务,如果让普通市民因此而遇险,那是他们的失职。 “谢谢提醒。” 雨宫霖是这么回答的。 但是,当他挂断了电话之后,脸上却是不置可否的态度。 如果能真的避开灵异事件就好了,但是现在的问题是,他已经惹上了最大的一个麻烦。 而且,未来人类灭绝的时候,他总不可能置身事外吧! 无声地叹了一口气,雨宫霖的身体晃了晃,他稳住了身子,伸手拉开旁边的床头柜,从里面拿出了一罐黑咖啡。 不过两百克的黑咖啡,拿起来却莫名的沉重,拉开拉环的指尖也有些发颤,雨宫霖仰头灌下了几口,苦涩的滋味驱散了大脑中挥之不去的沉重和粘稠。 但是,那种昏沉的感觉,立刻又重新聚拢,而且太阳穴也有些刺痛。 雨宫霖扭头看向窗外,上午的阳光有些晃眼,让他的眼前泛起模糊的光斑。 “再撑12个小时……不,再撑10个小时就好,现在是10点多,到晚上8点睡一觉。” 雨宫霖喃喃自语,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至少再学一项技巧,还有富江她们,希望她们能多汲取一些知识,让他能带到梦境世界。 雨宫霖轻轻揉了揉太阳穴,回忆起了富江们的记忆。 按照他的要求,大部分富江都老老实实地在上学。 只不过,上学归上学,学习归学习,去了学校不等于一定要学习。 富江们正是如此。 她们到了学校,也只是把书本看了一遍,根本没有去理解。 雨宫霖也不指望她们深造,反正,只要她们看过,把教科书的内容带进梦境,他就能通过漫长的时间进行自学。 “哈喽!” 活泼开朗的声音打断了雨宫霖的回忆。 抬头望去,病房的门口出现了一道身影。 视线有些模糊,雨宫霖揉了揉眼睛再看。 站在门口的是一名短发女生,穿着一身轻便的常服,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容,胸前挂着一台照相机。 她看起来年纪不大,大约二十岁左右,五官清秀,带着几分男孩子气。 “我可以进来吗?” “你是……?” 雨宫霖用力眨了眨眼,抛出了问题。 短发女生走进病房,拿出一张名片递向雨宫霖。 雨宫霖接过名片,举到了面前。 “间宫优香,GIGA出版社,神秘事件专业记者?” “对,记者,搞新闻报道的。” 间宫优香挺直了腰板,拍着胸脯,自豪地说道。 随后,她又小声地补上了一句。 “不过……现在还是见习的。” “专门报道灵异事件的记者……你是为了溶解事件而来?” 虽然大脑因熬夜而迟钝,但在看到名片之后,雨宫霖迅速明白了间宫优香的来意。 间宫优香爽快地点了点头,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 “咳咳,最近几天不是发生了一种奇奇怪怪的病症吗?大脑莫名其妙的溶解成了液体,虽然有说是特别的疾病,但是我觉得这应该是一种神秘的诅咒或者超自然现象。” “因为你是神秘事件专业记者?” 雨宫霖眯着眼睛,向间宫优香反问道。 “嘿嘿!” 间宫优香轻轻挠了挠鼻尖,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大脑溶解这种事情,听起来就好像是B级片的剧情一样,说是疾病未免太牵强了,对吧?所以我才来医院挖掘线索。打听消息的时候,听说你提起过溶解事件的内情,还表示这件事确实是超自然现象,就厚着脸皮找过来了。” 间宫优香向前探出身子,两眼放光地盯着雨宫霖,目光闪烁着好奇的神采。 “我跑了好几家医院,都没人说得清怎么回事,你知道溶解事件背后的隐情吗?拜托你了,接受我的采访。” 向雨宫霖压下身子的间宫优香颇具压迫感,她浑身洋溢着热情的气息。 看得出来,这份采访对她来说不止是工作,更是爱好。 雨宫霖揉了揉眉心,略一思索。 虽然没有听说过间宫优香工作的出版社,但是……出版社的灵异杂志,说不定比警方的效率更快。 “我知道的也并不清楚,只是听说,溶解的源头是一个名为阿泽夕马的年轻人,那个人有道歉的怪癖,凡是被他道歉的人,大脑都会逐渐溶解。隔壁的城市有一个学校的人都成为了受害者,侥幸生还的只有一个因为被吓晕过去,没有听完道歉的女生。” 雨宫霖尽可能详细地透露了关于溶解的情报。 “是从哪里听说的呢?那名受害的女生?她叫什么名字可以透露吗?” 间宫优香连忙直起身子,从挎包里面拿出了小本子和圆珠笔。 “不,我是从朋友的朋友那里听说的,那名女生已经昏迷过去,至今未醒,只是有朋友在那名女生受害之前,听说过关于阿泽夕马的怪癖,而且我还有警察朋友向我透露,名为阿泽夕马的男生确实经常出现在溶解事件的发生现场。” 雨宫霖微微摇头。 第83章 阿泽夕马的到来 “朋友的朋友……F.O.A.F.吗?” 间宫优香点了点头,露出了了然于心的态度。 “F.O.A.F.?” 雨宫霖重复了一遍,没有明白间宫优香的意思。 “F.O.A.F.就是Friend Of A Friend,也就是朋友的朋友。” 间宫优香似乎早就在等着雨宫霖发问,话音未落,她便兴致勃勃地为雨宫霖科普了起来。 “在朋友的朋友这种程度的关系中,以口口相传的方式进行传播的传闻,这是美国民俗学家布鲁范德对都市传说的定义……” “这样啊……哈——欠——!” 雨宫霖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没有让间宫优香把话讲完。 热情洋溢的间宫优香这才注意到雨宫霖的状态不佳,尤其是那双黑眼圈和眼球里的血丝,看起来超级危险的样子。 是不是应该结束这次的采访了? 间宫优香寻思着,手机的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是放在床头柜的手机。 雨宫霖提起一股力气,拿起了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未知来电。 昨天的那个电话吗? 雨宫霖向间宫优香比划了一个手势,间宫优香也自觉地用手遮住了嘴巴,表示自己会意。 而后,雨宫霖才接通了电话。 “你好。” 从手机传出的声音正是昨天的那个女声。 那家伙,昨天突然挂断电话,他还以为是被耍了。 “……再这样下去,过阵子又会有女生遇害的……” 没有等雨宫霖做出回应,电话中的女声给出了凶杀预告。 间宫优香似乎也听见了这声音,眼睛顿时又亮了起来,默不作声地往雨宫霖的病床靠了靠。 “如果我理解没错的话,你发现那个人又要行动起来了?” 瞥了一眼间宫优香,雨宫霖没有直接说出川原美雪的名字。 “呃,嗯,差不多就是这样。” 手机里的声音有些含糊,回答并不是很明确。 “我希望你能正面回答我,如果你真的需要帮助,真的想要阻止那个人的话!” 雨宫霖深吸一口气,提了提精神,向这个身份不明的人下达通牒。 “我没有多余的精力和你绕弯子,你不打算信任我,就请直接去报警吧。” 虽然昨天还有拿吸血鬼放松一下的想法,但雨宫霖现在太累了,累到他不想再和这个谜语人纠缠。 “抱歉,因为你的状态似乎也不太好。” “没错,所以请你干脆一点。这样吧,约一个时间和地点,我们见面再聊。” 雨宫霖的眼皮沉重得像是灌了铅一样,视野边缘开始发黑,话音也变得焦躁起来。 “你方便和我见面吗?” 对面的女声却有些犹疑,话中透露出古怪的信息。 “就算我不方便,也可以让朋友代替我行动,无论如何,总好过这样耽搁时间。” 雨宫霖没有心思追究,直截了当地回答。 “……好吧,明天下午,我们在神乐坂的咖啡厅见面。” 女声在迟疑了一会儿,才给出了肯定的答复和一个地址。 “女生受害的事件,说的是这段时间的连环杀人案吗?” 当雨宫霖挂断了电话,间宫优香立刻就凑了过来,眼睛里闪着求知的光芒。 雨宫霖没有立刻回答,他先是用力按压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过了好几秒,他才勉强开口。 “涉及个人隐私,我不便透露。” 说罢,雨宫霖往后一倒,躺在了床上,一副谢客的态度。 盯着雨宫霖眼底浓重的青黑色看了一会儿,间宫优香意识到,自己确实应该离开了。 向雨宫霖弯腰鞠了一躬,间宫优香指了指雨宫霖放在一边的名片。 “那好吧,那如果你有什么新消息,我们可以再联络。” 如此说罢,也没有等到雨宫霖的回应,这个男人已经陷入了半睡半醒的昏沉状态。 雨宫霖能不立刻被拖入梦境,都是因为在不断接收从其他富江的大脑中传递而来的信息量。 间宫优香不甘心地走出病房,从电梯下到了一楼,门刚打开,就有一阵喧哗传入耳中。 顺着声音望去,只见大厅的挂号处附近围了一小圈人。 “对不起!真的非常对不起!都是我的错!给您添麻烦了……” 诚惶诚恐的道歉声从那边响起,这个热闹顿时引起了间宫优香的好奇心。 然而,在她想要走过去看看发生了什么的时候,雨宫霖的话语和警告从脑海中闪过。 道歉……溶解…… 桥豆麻袋!不会这么巧吧? 间宫优香的心脏骤然漏跳一拍,一股寒意从背后蹿起,让她只觉得头皮发麻。 发自于求生的本能,虽然无法断定眼前的现象是否和雨宫霖透露的事件有关,但间宫优香还是飞快地做出了应对。 她以最快的速度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几张,也顾不得许多,迅速折叠起来,塞进了耳朵里面,同时用双手捏起袖子,盖住了自己的耳朵。 世界瞬间安静了下来,除了自身的声音之外,什么也听不见。 间宫优香安心了一点,踮着脚尖,伸长了脖子,往人群方向张望。 通过人群的缝隙,间宫优香隐约能看见一个跪在地上的身影,以及站在那个下跪的人对面,看起来有些无奈的中年男人。 似乎是插队还是什么别的事情,问题应该不大,否则那个中年人不会这种反应。 那个无奈的中年人正要伸手去扶起跪在地上的男人,突然间,他的动作猛地一僵,脸上的表情也凝固了。 紧接着,那个中年人的眼球不正常地向上翻动,眼底涌起了一种豆腐渣一样的粘稠物质。 那白色的物质,正从他的眼角、鼻孔、嘴角……缓缓溢出,似乎还带着血丝,给人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那个中年人的身体晃了晃,他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往前走了两步,就好像被抽走了全身的骨架一样,软软地倒了下去。 “桥豆麻袋!真的!真的有这么巧啊?” 间宫优香的脸颊抽搐了起来,她不由得发出了一声惨叫,身体后退了好几步,撞在了电梯门上。 第84章 死局!正面逢魔! 死死盯着倒下的尸体,医院的大厅猛地安静了下来,仿佛掉一根针也能听见。 但是,在短暂的寂静之后,大厅里爆发出了刺耳的尖叫声。 围观的群众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人群像炸开的锅,恐慌蔓延之际。 有人惊慌失措地后退,撞倒了旁边的指示牌,有人吓得呆立原地,脸色惨白,还有人无法接受眼前的真实,试图上前查看。 转眼之间,大厅里一片混乱。 “私密马赛!打扰了各位,我很抱歉!” 跪在地上的那个男人直起了身子,他无视了面前的尸体,目光看向周围的众人,满脸的诚恳表情,不断表达着自己的歉意。 听见这致歉声的人们只觉得大脑中产生了难以言喻的浑浊感,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颅内搅拌。 离阿泽夕马最近的那几个人动作首先僵住,他们的表情在惊恐与茫然之间变化,混合着血丝的粘稠白浆从他们的眼角、鼻孔和嘴角缓缓流出。 短短几息的功夫,更多人成为了受害者。 只有寥寥几人突然想起了在医院里流传的溶解怪谈,他们匆忙捂住了耳朵,但还是有少量脑浆从鼻孔中流了出来。 间宫优香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急忙用肘部顶向电梯门的按钮,电梯门缓缓打开,远处的阿泽夕马也注意到了这个与众不同的女人。 “私密马赛!请不要走!拜托了!请接受我的道歉!私密马赛!” 阿泽夕马爬起了身子,他高举双手,一边向间宫优香追了过去,一边大声道歉。 间宫优香只感得毛骨悚然,电梯门还没有完全打开,她就从门缝挤了进去,用力肘击关门键和楼层键。 电梯门刚刚开启,又缓缓闭拢,透过越来越窄的门缝,她看见阿泽夕马也越来越近,在他周边倒下的人也越来越多,那些抽搐着倒地不起的人们,头部的孔窍不断冒出脑浆。 “快点!快点啊!” 诡异而又惊悚的一幕,让间宫优香忍不住催促了起来,她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撞击胸腔的声音。 就在阿泽夕马距离电梯门仅剩几步之遥时,门终于合拢,将那张写满歉意的脸隔绝在外。 间宫优香背靠着冰冷的梯壁,缓缓滑坐到了地上。 她大口喘着气,塞着纸巾的耳朵里只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和心脏跳动的声音。 “好……好恐怖!” 间宫优香喃喃自语,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她并不是没有接触过超自然事件,报社的野崎前辈,他的女伴比嘉小姐是一位灵能力者,自己也曾见过那位比嘉小姐的驱魔现场。 但是,完全不一样! 和那位比嘉小姐经历的超自然事件,和眼前出现的超自然事件,完全是两个画风。 一边是意识流,一边是B级片。 电梯在目标楼层停下,门一开,间宫优香立刻冲了出去,沿着走廊狂奔。 她一把推开病房的门,雨宫霖还在病床上躺着,听见开门声,他努力睁开了沉重的眼皮,想要看清门外的客人,却只能看见模糊的重影。 “雨宫先生!你刚才说的那个道歉的男人!阿泽夕马!他在楼下!” 间宫优香连忙冲到床边,也顾不得礼貌,用力摇晃着雨宫霖的肩膀。 “阿泽夕马?” 雨宫霖的大脑浑浑噩噩,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间宫优香说了什么。 “他怎么会在这里?” 雨宫霖的双眼猛地瞪大,挺直身子坐了起来。 “我正想问你。” 间宫优香的眉宇之间透露出慌乱的神情,她可不想英年早逝,所以才上来找雨宫霖。 “难不成……” 诅咒是会互相吸引的?还真是这样吗? 雨宫霖没有多余的心力思考,他翻身而起,拉开床头柜,拿出一罐黑咖啡,扯掉拉环,一口气把苦涩的液体喝了个干净,接着从病床下面拉出来了一个背包和一个剑袋,往身上一挂,拄着拐杖站了起来。 “没时间解释了,快走!” 医院不能待下去了,雨宫霖不想赌,阿泽夕马会不会来到这一层。 而且,继森田医院遭遇灭顶之灾,东都综合医院也将迎来灭顶之灾。 雨宫霖非常怀疑,是不是自己在什么地方停留的时间久了,那个地方就会招来恐怖的诅咒。 “太磨蹭了,我来扶着你。” 看着雨宫霖脚步虚浮,艰难移动的样子,间宫优香直接上手。 她拽掉了雨宫霖的背包,背在了自己身后,接着又一把抓过雨宫霖的胳膊架在自己肩上,半扶半拖地带着他向病房外走去。 雨宫霖不会拒绝帮助别人,也不会拒绝别人的帮助。 他没有跟间宫优香客气,把身体的重量压在这个女人的小身板上,两腿也跟着用力,快速离开了病房,来到了走廊尽头的电梯门口。 然而,四部电梯没有一部停在这里,全部下到了一楼。 显而易见,电梯是用不了了,间宫优香咬了咬牙,拖着雨宫霖走向安全通道。 昏暗的楼梯间,只有应急灯提供着微弱的光源,间宫优香靠着扶手,架着雨宫霖,跌跌撞撞地下行。 雨宫霖的状态非常糟糕,极度缺眠带来的眩晕感如同海浪一样,一波波冲击着他的意识。 视线之中,间宫优香的侧脸、灰白的墙壁、狭窄的楼道,一切都在慢慢扭曲。 他强打精神,跟着间宫优香的力道移动,几乎把全部的精力都用来对抗那即将把自己的意识吞没的黑暗。 也不知走了多少步,间宫优香突然停下了脚步,松开了雨宫霖的肩膀。 “私密马赛!” 只见阿泽夕马竟然出现在前方二楼的楼道转角处,他就像是一直在这里等待一样,看见了间宫优香和雨宫霖之后,他的脸上露出了喜悦的神情。 接着,那种喜悦的神情变成了一种近乎虔诚的歉意,目光直勾勾地锁定了雨宫霖。 间宫优香的双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耳朵,身体因为不安而蜷缩起来。 雨宫霖在失去支撑的同时,身子向前一倾,就要从楼梯上面摔下去。 然而,在即将摔倒的那一刻,他本能地改变站姿,侧身而立,同时把手臂猛地撞向墙壁,稳住了身形。 第85章 自残其身 “私密马赛,惊扰到您,我很抱……” 阿泽夕马直接跪了下来,双膝着地,脑门重重磕到了水泥地上,诚恳地向雨宫霖表达自己的歉意。 每一个音节,都带着诡异的粘稠感,直往雨宫霖的脑袋里钻。 眩晕感更重了,视野边缘的黑暗渐渐笼罩雨宫霖的身心。 放弃吧……放弃吧……放弃挣扎,完全沉入黑暗,只要听不见,恶魔的力量就对他无效。 (不行!这种时候失去意识,还不是任人宰割吗?) 雨宫霖用力咬住了舌头,咸腥的血液在口腔扩散,尖锐的痛楚如同电流划过昏沉的大脑,带来了短暂的清明。 (拼……拼了……富江啊!你们的细胞是否真的改造了我的身体,今天就能得到验证了!) 雨宫霖不假思索地拿出了圆珠笔,趁着这转瞬即逝的清醒,把圆珠笔刺进了自己的左耳! “噗嗤!” 一声闷响,伴随着难以言喻的剧痛,温热的液体顺着耳廓流下,染红了颈侧的衣领。 左耳的世界变得一片死寂,只剩下尖锐的鸣响和撕裂般的痛楚。 但这还不够! 雨宫霖拔出染血的圆珠笔,不顾间宫优香惊恐的目光,如法炮制,刺向了自己的右耳! 同样的剧痛再次炸开,一时之间,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所有的声音都变得遥远而又模糊,只能听见颅内血液奔流和心脏狂跳的轰鸣。 “这样一来……你的魔力就无法影响到我的大脑了……” 剧烈的疼痛把浓浓的睡意踢飞到了九霄云外,雨宫霖丢掉染血的圆珠笔,身体因剧痛和失血而摇晃,但眼神变得清明如刀光,锐利似刀刃。 他反手从肩后的剑袋中抽出了木刀,甩落刀鞘,刀身横在身前,褐色的线条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阿泽夕马显然没能料到雨宫霖会做到这种程度,他愣在了当场,不知所措地看着雨宫霖。 就是现在! 雨宫霖深吸一口气,身体在剧痛和疲惫中绷成一张弓,他的左脚踏前半步,鞋底在台阶的边缘碾出碎响,双手握紧的木刀随之扬起——并不是标准的剑道构姿,更像是濒死的野兽用尽最后的力量向敌人露出獠牙。 “去死!” 大喝一声,雨宫霖压榨出了全身的力量,他的双脚在台阶的边缘狠狠一蹬,整个人凌空跃起。 木刀高举过头顶,刀身在昏暗的光线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带着他全身的重量和决然的杀意,破开沉闷的空气,向着跪在地上的阿泽夕马猛劈而下! 阿泽夕马下意识抬起手臂,抵挡雨宫霖的攻击。 “咔嚓!” 木刀重重地劈在他的小臂,阿泽夕马惨叫一声,被这蛮横的一击砸得向后仰倒,摔在地上,右臂不自然地弯折,明显是让雨宫霖一刀砍断。 “呃——呃——!” 阿泽夕马面目狰狞,身体蜷成一团,抱着断掉的手臂一个劲儿地吸气。 雨宫霖也没有好到哪里。 一击之后,强提的那口气彻底散了,木刀“哐当”一声脱手掉在地上,他的身体重重撞向冰冷的防火门,眼前阵阵发黑,耳洞流出的血液已经染红了衣领。 间宫优香站在高处,目瞪口呆地看着。 情况的变化超出了间宫优香的理解能力,她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也震惊雨宫霖的决断和狠辣。 “走……走!” 雨宫霖艰难的呼唤,让间宫优香回过神来,她急忙跑过去,把雨宫霖扶了起来。 “雨宫君,我们……” “走!” 雨宫霖的眼前全是重影,能挥出那一刀,那一刀可以命中,已经是他的极限。 一刀之后,他再无一丝的可战之力。 看着雨宫霖的黑眼圈,从耳朵和嘴巴流出的血液,间宫优香迅速理解了雨宫霖的状态,她立即把雨宫霖拖了起来,看了一眼痛苦呻吟的阿泽夕马,往楼下逃去。 踉跄着冲出一楼安全通道的大门,医院大厅的景象让间宫优香倒抽一口冷气。 原本混乱的人群已无声无息地倒在地上,粘稠的脑浆从他们头部的孔窍中流出,在地面汇聚成一片片恶心的污渍。 在这片狼藉之中,一个穿着浅色校服的小女孩格外扎眼。 她跪趴在一具尸体旁边,伸出舌头,舔舐着地上的脑浆。 听到脚步声,女孩抬起头。 那双眼睛异常突出,瞳孔放大到几乎占满眼眶,眼白布满蛛网般的细密纹理,嘴角还沾着白浊的脑浆。 “嘻嘻,嘻嘻嘻嘻,我那个废物哥哥居然没有把你们拦住?果然是个没用的废物。” 间宫优香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强烈的恶心感让她几欲呕吐。 她用力架住雨宫霖,想要绕过那个诡异的小女孩。 “话说回来,你们真的以为自己能逃掉吗?” 小女孩露出怪异的笑容,又似在嘲笑着什么。 间宫优香露出戒备的表情,想要拿什么东西防卫,才反应过来雨宫霖的拐杖和木刀都丢在上面了。 “我才没兴趣追杀你们,是我的废物哥哥啦,或者说是那个恶魔。” 小女孩嗤笑着说道。 “恶魔?” 间宫优香忍不住问道。 “我的哥哥是个荒谬的人,他从小就喜欢残杀蛇、青蛙之类的小动物,那是召唤恶魔的仪式准备,有一天,他真的从后山召唤出了道歉魔,他老是双手合十望着前方,就是在向恶魔祈求原谅,每一次道歉,都能让他感受到升天一样的快感。而且,在那个瞬间,哥哥和恶魔之间的邪恶电磁波动会产生作用,让听见道歉的人从脑袋开始逐渐融化。” 小女孩以怪异的腔调说道,也不知是出自何种心态,她把阿泽夕马的能力来历全部解释了出来。 事实上,每一次阿泽夕马作恶,若是以慢工出细活的节奏,这女孩都会在受害者被溶解之前跳出来,告知阿泽夕马的能力。 只不过,从来没有人愿意相信这么荒诞的事情。 “对了对了,我哥哥还有一种能力,他能通过赞美,让对方的容貌变得丑陋,因为他实际上是在赞美他崇拜的恶魔,你接受过他的赞美吧?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会赞美男性,但是,他盯上你了,你是绝对跑不掉的。” 小女孩伸手指向雨宫霖,幸灾乐祸一样地说道。 第86章 倒反天罡 雨宫霖的脑袋要炸了。 因为他听见了小女孩的声音,看样子川上富江的自愈力真的在他的身上起效了,在短短几分钟之内,就修复了耳膜的损伤。 而他听见了什么……川上富江,就能听见什么。 (这个丑女在说什么东西?!) (变丑?赞美?恶魔?) (阿泽夕马……是他!上次雨宫从书店出来撞上的那个人。) (所以高木老师才会认为雨宫同步的我是冒牌货?) 富江们的念头轰入了雨宫霖的大脑,繁杂而又激烈的意念,犹如汹涌澎湃的山洪要把雨宫霖的意识吞没。 听见小女孩的陈述,富江们都反应了过来。 为什么高木老师会在见到她们中的一人会无动于衷?为什么为什么高木老师会把她们视为冒牌货? 不是因为高木老师真的能辨认出谁是真正的川上富江,谁是冒牌货,而是她们的样貌遭到了诅咒! 当初雨宫霖在书店外面撞上阿泽夕马之后,那个男人的连连赞美,赞美的根本不是她们,而是阿泽夕马信奉的道歉魔! 不仅如此,道歉魔的力量,居然通过【富江网络】,影响到了每一名听见了赞美声的富江。 (太荒谬了?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事情?) 富江们本能的想要否定阿泽夕马的力量,身体却非常诚实,立刻去寻找最近的镜子。 公寓的卫生间、商场的落地镜,钱包里的化妆镜…… 川上富江的手指抚过脸颊,仔细端详镜中的自己。 然而,什么也没有发现。 (什么嘛,我还是这么完美。) (镜子啊镜子,这位不输给任何色彩斑斓的鲜花,美得如花般绽放的人是谁呢?没错,就是我。) (果然是胡说八道吧?我的容貌怎么会有失色的那一天?) …… 看不出自己的容貌有什么变化,几名川上富江自信满满,夸耀着自己的美丽。 但是,疑虑像细小的蜘蛛,沿着【富江网络】爬行,即便只有一人心生疑虑,也会让其他的富江体会到这种感觉。 (但是,之前的那个摄影师,居然没有主动拍摄我的照片?) (昨天在图书馆,竟然没有一个人向我搭讪?) (难以置信!但是搭讪的人确实变少了!) (是认知吗?那个叫风海的男人不是说过,阿泽夕马的力量能影响到别人的认知能力?) …… 回忆起这几天的经历,自己的魅力似乎确实有所下降。 搭讪的人变少了,注视的时间变短了,那些痴迷的目光正在消失。 虽然从交流过的人的态度来看,自己依然是万中无一的大美女。 但是,受到的对待确实又不如往常。 (天敌……天敌!那个男人是我们的天敌!) (必须杀了他!一定要杀了他!) (不能让他活下去!) …… 强烈的怒意、凶狠的杀意,以及忌惮之心,化作汹涌的暗潮激荡在川上富江的脑海。 富江们实在是无法弄明白,自己的容貌究竟有没有变化,阿泽夕马又是否真的有那样的魔力。 但是,宁可错杀一万,不可放过一人! 无论是真是假,她们不能让这个可能性存在。 (这样吧!) (就这样!) (只能这样了!) (同意!) …… 一念之间,多达五十多名川上富江的意识体,在【富江网络】达成了共识。 雨宫霖的意识已在涣散的边缘,身体沉重得犹如沉入海底,压力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被黑暗蚕食的视野什么都看不清楚。 就在这时,一种异样的宁静,闯入了雨宫霖的大脑。 只一刹那,一面澄澈的镜湖,映照在了雨宫霖的脑海。 吸——呼—— 雨宫霖那已经濒临断绝的呼吸,在此刻被强行统一了节奏,变得绵长而又平稳。 五十多个同步的念头,正在调整着这具已经失去自控能力的躯壳。 雨宫霖那涣散的精神被强行锚定,心念内收,不起波澜,如同古井深潭,映照自身却不为所动。 只是这一潭止水,是被五十多道外来的意志共同维持的。 (心息双亡……入于禅定……) 是川上富江。 竟是川上富江! 这一刻,为了消除威胁,那五十多名川上富江,居然主动进入了深度的禅定状态。 她们的念头沿着【富江网络】的神经线向雨宫霖蔓延,通过六妙门的观照之境,观着雨宫霖的呼吸、身躯、心念。 她们回忆并模仿着雨宫霖曾经用在她们身上的那种技巧,隔着遥远的距离,和雨宫霖的身心进行同步。 并且,顺利接管了这具身体! “讨厌的感觉。” 低沉的呢喃从身边响起,这声音给人一种陌生又熟悉的感觉,间宫优香不由得一愣,她下意识看向了雨宫霖。 他低垂的头颅缓缓抬起,那双涣散的眼睛,在此刻映出了一种冰冷而又漠然的平静。 “放开我。” 川上富江扭头看了间宫优香一眼,平淡的口吻流露出异常的压迫力。 间宫优香怔怔的把手松开,呆愣愣地看着刚才还软弱无力,没有她扶着,连走路都动不起来的雨宫霖,这一刻竟然从容不迫地挺直了身子,他抬起手,擦掉嘴边的血液,目光冰冷地看向那个小女孩。 这样的雨宫霖,给间宫优香一种陌生的感觉。 虽然她本来也和雨宫霖不熟悉。 “嘻嘻嘻,很快你的脸就会垮掉,而且你根本意识不到,到那个时候,我会来享用你的脑浆。” 那个小女孩还在向雨宫霖和间宫优香冷嘲热讽,她的性格之恶劣,看起来也不比川上富江好多少。 “闭嘴吧,无聊的话到此结束。” 川上富江快步走向女孩,他的动作不再有之前的虚弱和踉跄,速度快得让间宫优香都没反应过来。 小女孩脸上那怪异的笑容僵住了,她上下打量着川上富江,似乎也对川上富江的变化感到了困惑。 川上富江却不管小女孩的困惑,她几步走到了女孩的面前,直接伸手抓向女孩的下巴。 女孩不爽地皱起眉头,下意识地抬手拍向了川上富江的手臂。 “啪!” 一声脆响,看似随意地一挥,却把川上富江伸来的手臂狠狠打开,川上富江整条胳膊都被震得发麻。 那女孩看起来只是一个小学生,力气却大得离奇。 第87章 魔女VS恶魔之女 川上富江没有料到,或者说,是雨宫霖早已遗忘,阿泽夕马的妹妹阿泽千昙,是道歉魔和人类的女儿,身体素质远远超过人类,毕竟在漫画里面也只有几格画到。 不过,对于川上富江来说,这点小事无关紧要。 “呼……吸……” 五十多个大脑的同步,神经网络的同时供氧,五十多重的观照之境,通过大脑皮层激活对于躯干的神经回路,让发麻的手臂快速恢复正常。 “呵呵呵呵,想要动粗吗?好可爱,天真地可爱。” 阿泽千昙怪笑了起来,大大裂开的嘴角流露出赤裸裸的嘲讽。 川上富江眼神漠然,观门境界彻底展开,眼前的世界如同镜面映照的裂纹般清晰。 她的视线笼罩了阿泽千昙的全身,胸膛的微弱起伏,肩膀的上下活动,双脚的重心落点,甚至是双眼的焦点。 “你这样的美人,脑浆一定很美味吧?嘻嘻嘻,我决定了!我不要等废物哥哥和你继续捉迷藏,我现在就要把你打倒,送到我的那个废物哥哥那里。” 话音未落,阿泽千昙就向川上富江扑了过来。 她的双脚蹬向地面,张开双臂,五指分开,绷得笔直,那身姿犹如野兽,速度却是又猛又快。 间宫优香还没有反应过来,阿泽千昙就已经出现在了川上富江的面前。 完蛋了! 间宫优香瞳孔一颤,下意识就要叫了出来。 然而,川上富江却丝毫不慌。 阿泽千昙的行动,早在一秒钟之前,就已经在川上富江的脑海中铺开。 小腿的弯曲、身高的变化、腰部的弧度,乃至指尖的指向,在阿泽千昙离开站着的位置之前,就为川上富江提供了她的攻击轨迹和准确落点。 正当阿泽千昙的手指即将触到川上富江的那一刻,川上富江的身子一歪,脚跟踏地,脚掌平移,向后滑出了几十厘米。 阿泽千昙的指尖从川上富江的衣领擦过,仅毫厘之差,阿泽千昙甚至能感受到川上富江的呼吸落在了她的手背上,偏偏她怎么也碰不到川上富江。 就在避开攻击的同时,川上富江的右手已经屈肘抬起,小臂精准地劈向了阿泽千昙的手腕内侧。 这是柳生新阴流的精髓,对距离和时机的把握,不早不晚,恰好卡在对手用尽全力,无法反击的间隙。 不仅如此,川上富江攻击的位置,正是麻筋所在。 “啪!” 伴随着清脆的碰撞声,阿泽千昙的右臂不受控地颤了颤,掌心甚至泛起一阵酸麻,而川上富江则是顺势向旁一引,借着阿泽千昙前冲的惯性,将她的动作带偏。 阿泽千昙重心不稳,踉跄了半步,差点摔倒在地。 “虽然手中无剑,但是柔术我也是略知一二。” 雨宫霖虽然只练过柳生新阴流,但柳生新阴流也是少见的包括近战技巧的流派,比如无刀取的技术体系,就包含了摔投、关节技之类的柔术技巧。 虽然比不上真正的柔术高手,但是在梦境苦修了那么多年,雨宫霖也勉强能跻身于职业级。 躲避和反击一气呵成,川上富江快速调整站姿,目光重新锁定了阿泽千昙。 阿泽千昙反手甩了过来,即便是以这种别扭的姿势,力道和速度也能带起风声。 川上富江立刻收腰,往后退了一小步,让阿泽千昙的攻击从身前掠过。 而间宫优香这时才回过神来。 雨宫霖没有武器!那把木刀之前掉在了二楼! 间宫优香下意识向安全通道折返,试图帮雨宫霖取回木刀。 只不过,当她马上要进入楼梯口的大门时,比起痛苦、更像愉悦的哀鸣从安全通道的门缝飘了出来。 “不妙!” 间宫优香的步子戛然而止,脸色变了又变。 上面还有一个能通过道歉把别人的大脑溶解的家伙,让她上去拿刀,她实在没有这个胆量。 间宫优香焦急地舔了舔嘴唇,她环顾这片如同地狱绘卷的大厅,目光快速扫过那些倒在地上的尸体、翻倒的座椅和散落的物品。 很快,她的视线定格在不远处翻倒的杂物,一根长约一米二的输液架引起了她的注意。 那东西结构简单,一个细长的杆子加上底座的支架,看起来颇为结实,下面的底座也能拆掉。 (就那个了!应该能代替木刀吧?) 间宫优香不确定地想着,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好,她几步冲了过去,将输液架从杂物中抽了出来。 另一边,川上富江和阿泽千昙的交战还在继续。 “啊啊啊啊啊!别躲啊!你这个混蛋!” 一击不中,反而被打得手掌发麻,阿泽千昙的眼神也变得凶恶起来,或许方才她只是想要拿川上富江取乐,但是如今她的恶意是确确实实的。 阿泽千昙的左腿猛地向后蹬地,伴随着“咔!”的一声,结实的地板竟然让她踩出了几条炸印,阿泽千昙如猪突猛进一般冲向川上富江,双臂拉得极开,仿佛是想凭借蛮力将川上富江扑倒压制。 然而,川上富江早已捕捉到她重心转移的轨迹,她不退反进,踩着霞步的节奏,身影有如被风吹动的薄霞,飘忽不定,居然贴着阿泽千昙的左侧滑了过去。 二人的身体交错而过,阿泽千昙一脸懵逼,她完全意识不到,近在咫尺的川上富江,是怎么跑到旁边的。 川上富江却没有浪费哪怕一刹那的空隙,擦身而过的那一秒,她立刻变势,脚跟抵住地面,反向后倾斜了过去。 同一时间,她的右手屈肘,手肘狠狠顶向阿泽千昙的腰侧。 那里是人体肌肉覆盖较薄的部位,即便阿泽千昙身体素质远超常人,被这记肘击打中,也忍不住闷哼一声,动作乱了一刹。 趁这间隙,川上富江乘胜追击,双腿交叉,拧腰转身追向阿泽千昙,左手顺势抓住她的手腕,指尖扣住她掌根的关节。 “松开!” 阿泽千昙怒气冲冲地大喊一声,左臂猛地向后发力,想凭借蛮力挣脱。 川上富江没有硬抗,顺着阿泽千昙的拉力,右手按在她的肩胛骨上,用力一推,左脚向前一勾,反让阿泽千昙失去平衡,摔倒在了地上。 第88章 恶魔登场 阿泽千昙摔在地上,下意识地想撑向地面,稳住身形。 但是川上富江又怎会允许,她的左手扣住阿泽千昙撑地的手腕,指节顶住腕关节的缝隙,右手按住她的肩胛骨,借着阿泽千昙想起身的力道,全身发力,顺着那股劲向旁一拧、然后又一压。 “啊!” 女孩发出一声痛呼,肩膀的关节传来钻心的疼痛,她疯狂地挣扎,双腿蹬着地面,想把川上富江掀翻。 但川上富江的力道控制却精准得可怕,她膝盖顶住这女孩的后腰,双手控制着她的肩与腕,卡住了她发力的死角,无论她怎么扭动,都无法从川上富江的身下逃脱。 当间宫优香拿着输液架的钢管过来,就见川上富江已经顺利把阿泽千昙制服,她拿着钢管,不知道这棍子还需不需要递给川上富江。 “攻击她的颈部,把她打晕过去。” 川上富江一边压制阿泽千昙,一边向间宫优香吩咐道。 阿泽千昙不能死! 这个女孩作为道歉魔和人类的女儿,身体素质强大的同时,拥有针对溶解之力的抗性,只要把神经针射进这个女孩的口腔内部,和她的颅神经相连,将这个恶魔之女纳入【富江网络】,就能一定程度的降低阿泽夕马的危险性。 “放开我!放开我!杀了你们!呱!我要杀了你们!” 千昙还在尖叫挣扎,小小的身体里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明明是在最难以用力的姿势。 即便川上富江用的是以弱胜强的关节技,把呼吸法的效果发挥到极限,也有些压制不住了。 听见川上富江的催促,间宫优香咬咬牙,把输液管丢到一边,捡起了拆开的底盘,狠下心来,瞄准了阿泽千昙的后颈中间区域,用力砸了下去。 “砰!” 随着一声闷响,阿泽千昙的颈部几乎错位,她那疯狂的挣扎戛然而止,绷紧的身体瞬间软了下来,充满恶意的眼睛也向上翻白,失去了焦距,小小的脑袋无力地垂落,磕在了地板上。 间宫优香喘着粗气,丢开底盘,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冷汗。 她好歹也是大学生,知道自己攻击的那个位置有多么危险,一不小心就会致命。 她可不想当杀人犯,但是事态紧急,她必须动手。 “做得好。” 川上富江做出了简短地评价,她向间宫优香点了点头,表示了赞许的态度。 她松开阿泽千昙的手臂,迅速检查了一下这个女孩,确认她只是昏迷,呼吸和心跳虽然有些紊乱,但仍在持续。 那么沉重的一击,也没把这个女孩砸死,不愧是恶魔和人类的混血。 事不宜迟。 川上富江俯下身子,捏住阿泽夕马的下颌,迫使那失去意识的嘴巴微微张开。 然后,她张开了嘴巴,喉咙微微蠕动,下一刻,数十根末端为针的触须,从她的口中激射而出,齐刷刷地刺入了阿泽千昙张开的口腔内部! 神经触须深入喉咙,沿着上颚和咽壁,刺破了黏膜,朝着颅底深处、大脑和神经的连接处钻去。 昏迷中的阿泽千昙身体无意识地抽搐了一下,仿佛本能地在抵抗这恐怖的入侵。 但是,已经没用了,当川上富江的神经线顺利刺入阿泽千昙的口腔,并且阿泽千昙没能第一时间将触须咬断,结局就已经注定。 神经线的末端已经刺入了阿泽千昙的颅神经,在阿泽千昙失去意识的这短暂时间内,将她的颅神经改造同化,把她的大脑和自己的大脑连接了起来。 不仅如此,属于川上富江的细胞正在感染阿泽千昙的身躯,用不了几天,阿泽千昙的肉体也会变成川上富江。 “连接完成。” 当神经线重新消失不见,川上富江满意地闭上了嘴巴。 然而,也就在这时,川上富江看见了一只爪子。 那是一只漆黑的利爪,犹如蝙蝠一样,却比人类的手掌更大。 那只爪子伸出了一根尖锐而又锋利的指甲,在川上富江的面前勾了一下。 “——!” 无法形容的声音响起。 连入阿泽千昙大脑里面的那几十根神经线,断开了! 【富江网络】失去了阿泽千昙的存在,无法通过神经线感应到她的位置了! 川上富江下意识抬头看了过去。 一道庞大的身影出现在了她的眼前——恶魔! 连思考都不需要,只要看见那道邪恶并充满了亵渎感的黑色身影,自然而然就会产生那是恶魔的念头。 神似山羊的头颅,顶着三支弯角,两侧的犄角向后弯曲呈镰刀状,额间的尖角犹如三叉戟竖直向上凸起,额头的中央嵌着神秘的五芒星印记。 如枯草般杂乱蓬松的鬃毛覆盖了它的面孔和身躯,一双爬行动物般的竖瞳呈现出歪曲的形状,漠然地注视着她。 巨大的蝙蝠状膜翼在身后完全展开,投下的阴影将川上富江完全笼罩,它仅仅是悬浮在那里,一股令灵魂战栗的气势便如同实质的海啸吞没了整个空间。 光线在它的身边产生了缺失,犹如陷入了黑洞之中,空气在它的周围变得粘稠,仿佛受到了无形引力的牵引。 医院大厅里原本弥漫的血腥味被一种更加深邃的气息所取代,那是混合了硫磺和灰烬,以及对人类的嗤笑和恶意的味道。 “道歉魔?居然会亲自下场吗?按照雨宫的话来说,你这种家伙应该属于最终BOSS……对了,伽椰子也属于大BOSS,你们这些恶魔恶灵,一点都不讲究顺序吗?” 川上富江望着那再标准不过的恶魔形象,嘴角露出了似是讥讽的微笑。 道歉魔的瞳孔一缩,扭头看向了自己的女儿。 从阿泽千昙口中蔓延而出,存在于另一个空间的断线,居然在它将其切断之后,又和另一边的断线连接上了。 “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因为是恶魔?和卡拉一样处于另一个维度?还是因为她是你的女儿,你能直接对她进行干涉。在他的印象里,你应该是不能亲自动手的,只能通过阿泽夕马的道歉,在你们之间生成邪恶电磁波?” 川上富江从容不迫地面向恶魔,述说着自己的猜测和情报。 恶魔也回过头来,看向川上富江,它的表情虽然没有变化,浑身散发出的压迫感却更加强大。 第89章 地狱来客 “不过,那都无所谓,切断卡拉也没关系,因为还会再长出来。” 川上富江无视了道歉魔的压迫感。 在雨宫霖提供的记忆碎片里,道歉魔基本上是背景板,虽然在大结局的时候,是变成记者还是附身记者?一手导演了人类灭绝,但从未见它亲自向人类施加它的力量。 当然,也有可能是为了乐趣,而不是不能。 不过,无所谓。 川上富江从来都不惧怕死亡,如今主动进入禅定境界,对生死和欲望看得更淡。 “很讨厌啊,你知道吗?因为神经也是由细胞构成的,卡拉已经完全变成了我的形状,连自愈、再生、分裂也一样。” 她只是露出了有一点点苦恼的表情。 “你以为我没有尝试过切断这些神经线吗?就算把它们切断,也会从我的大脑里面再长出来,想要彻底摧毁雨宫口中的这个所谓的【富江网络】,我必须先把自己彻底消灭。” 神圣的卡拉+川上富江,二者的互相影响比表面上更加严重。 卡拉的神经线本来没有防御力,原作甚至可以被门夹断,神经线一断,连接的人体就会死亡。 但是因为川上富江的影响,卡拉的神经线就算是断了也会再生。 川上富江不灭,神圣的卡拉同样不灭。 而神圣的卡拉平常存在于无法干涉的亚空间。 就算把川上富江的肉体烧成灰烬,也能重新从亚空间的神经末端长出来。 “啧啧,凡人总是这么有趣,傲慢,无知,渺小,脆弱,自以为是……不过,这就是我喜欢人类的原因啊。” 道歉魔发出了声音,尖细的嗓音,不像身材那么粗犷。 它盘腿坐在半空,双手抱在胸前,身上的压迫感很轻易的消失不见,仿佛是察觉到对川上富江无用,就不打算再浪费这个力气。 “留着你的自大,给我带来乐趣吧。亲手摧毁你,我可干不出来这种无聊的事情。” 道歉魔眯了眯眼睛,明明是一副恐怖的模样,却给川上富江一种奸诈的感觉。 “装模作样,你没有正面回应,也没有向我,或者向她动手,是在掩饰你无法直接影响物质世界的事实吗?” 川上富江勾起唇角,捡起钢管指向道歉魔,毫不客气地问道。 “哈哈哈哈哈!上帝会喜欢你的思考,我也会。” 道歉魔的两只竖瞳呈倒八字歪斜,目光中透露出戏谑的意味,嘴角咧到了耳根下面,勾勒出诡异的微笑。 人类一思考,上帝就发笑,这恶魔还是一个文化魔,拐弯抹角地讥讽着川上富江。 “白痴!如果你能出现在物质界,我会把这根钢管从你的屁眼插进去,再从你的嘴巴捅出来。” 川上富江吊起了眼角,眼中闪过一丝凶光,说话的声音虽然没有多少起伏,可用词却是相当直白且恶毒。 “呵呵呵呵!穿刺公的玩法吗?真是粗鲁又可爱,不过,在我有兴趣登上舞台之前,你要和我的使徒表演一出足够精彩的戏剧。” 道歉魔的尖细笑声突然炸开,像生锈的铁片刮过玻璃,在空旷的医院大厅里来回荡漾,刺得川上富江的耳朵嗡嗡作响。 有人来了! 即便耳边全是道歉魔的讥笑,川上富江也观察到了大厅的变化,沉重的开门声从后方不远处响起,大厅的光线产生了无比细微的变化。 川上富江猛地回头,果不其然,阿泽夕马出现了,他推开了安全通道的大门,从里面走了出来,之前受到攻击的右臂还吊在身边摇摇晃晃。 间宫优香正因为川上富江莫名其妙的做法而奇怪——从她的视角,只能看见川上富江突然弯下腰,压住了阿泽千昙,接着又抬起头,看向半空,最后又说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话。 但是,后面的开门声她是听得清清楚楚,并且比川上富江更早看见阿泽夕马的到来。 “私密马赛!千昙给你们添麻烦了!私密马赛!请原谅她吧!” 看见趴在地上没有动静的阿泽千昙,以及仿佛正在和川上富江对峙的道歉魔,阿泽夕马的脸上露出了狂热的表情,他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把脑袋重重磕向地板,道歉的声音异常亢奋。 “雨宫君!” 间宫优香大叫一声,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快步向大厅的入口,倒退着走了过去。 川上富江没有应声,望着阿泽夕马,她的禅定境界直接破了功,目光充斥着凶恶的杀意,握着钢管的手猛地收紧。 “杂种!畜生!我要宰了你!” 川上富江犹如一头发怒的母豹,她深吸一口气,胸前鼓起的同时,爆发出强劲的怒喝,猛地向阿泽夕马冲了过去。 二十米的距离,在川上富江的爆发下用不了几秒钟,手中的钢管化作一道乌光从灯光下掠过,向阿泽夕马的脑袋直刺而出。 面对川上富江的突刺,阿泽夕马连滚带爬地躲避,但他明显没有战斗的经验,仓促之间无法逃出川上富江的攻击范围。 “啊!!!” 钢管带着惊人的力量,精准地刺中了他锁骨下方的软组织,骨头折断,皮肤肿胀,强烈的剧痛让阿泽夕马发出一声哀嚎,整个人被这股冲击力带得向后摔倒在地,后脑勺磕在坚硬的地面上。 “私密马赛!好痛!私密马赛!请原谅我!!都是我害了你们!让你们变成这样……原谅我!请你们原谅我——!!” 阿泽夕马惨叫着,哀嚎着,还不忘记大声道歉。 但是这道歉声已经对川上富江失去了应有的作用,和恶魔之女相连的大脑神经,对恶魔的邪恶电磁波产生了一定程度的抗性。 然而,阿泽夕马这次的道歉,根本不是在针对川上富江。 他道歉的对象,是已经死去的那些人! 伴随着他凄厉的叫喊,地面上那些粘稠的脑浆溶液,如同拥有了生命般蠕动起来! 溶液迅速汇聚、隆起,一滩滩恶心的粘稠物质之中,一个个身影挣扎着爬了出来。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全部是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皮肤是毫无生气的青灰色,眼神空洞,表情凝固在死前最后一刻的惊恐或茫然。 这些人,正是阿泽夕马从地狱召唤而来的受害者! 第90章 顶级驾驶员川上富江 “这是什么啊?” 超自然的一幕把间宫优香吓得够呛。 如果说大脑融化还能视为特殊疾病造成的现象,此时发生在眼前的一幕,就是完完全全的超现实了。 不过,受到惊吓归受到惊吓,目睹这样的一幕,间宫优香对超自然的热爱之情也无法抑制了。 “疯了……真是疯了……” 她又往后跑开了几十米,确定这个距离声音已经无法传过来之后,才立刻拿起了挂在胸口的照相机,对准了大厅里面那诡异的景象,疯狂地按动快门。 “咔嚓!咔嚓咔嚓!” 相机镜头忠实地记录着大厅内这超现实的一幕。 那些从脑浆中走出的人形,正茫然地站立起来。 他们看起来和生前别无二致,穿着完整的衣服,表情也非常生动。 “我……我不是死了吗?” 在短暂的茫然之后,一个年轻女孩喃喃自语。 “这里是……医院?怎么回事?” “我……我这是怎么了?” “我不是在学校吗?” “大友学长,你也在这里?” “……头好痛……记忆……” 复生的死者们骚动起来,困惑和不安在无声中蔓延。 他们互相打量着,确认彼此的存在,记忆还停留在意识被溶解的那一刻。 这样的人越来越多,几乎站满了大半个大厅。 “召唤术……?什么乱七八糟的!” 川上富江也有点懵了,在雨宫霖的记忆片段里面,阿泽夕马不是只有通过道歉令听见的人融化这个能力吗? 嘛!虽然雨宫霖遗忘了大部分剧情,但是很容易就能推理出来。 这就是补丁之力啊! 作为系列作品的主角,正如伽椰子的规格越来越高,富江的不死之身越来越强,阿泽夕马的能力也是越来越多。 什么影响认知的变丑能力,什么从地狱召唤死去的父母,什么召唤地狱之火把目标烧成灰烬。 几乎一集一个能力,要不是第五集里恶魔灭世大结局,伊藤润二多画几集,阿泽夕马的能力还要增加。 “各位!对不起!真的非常对不起!打扰你们了!但是,请帮帮我!求求你们,帮我阻止他!” 阿泽夕马捂着血流不止的锁骨,瘫坐在地上,看着这些被他召唤的亡灵,发出嘶哑的声音。 复生者们的目光转向阿泽夕马,眼中充满了憎恨和恐惧。 “是他……” “我记得,他在向我道歉……” “我的脑袋融化了!” “是你杀了我们?” “别说这么厚颜无耻的话!杀了我还要让我为你而战?” “怪物!一定要杀了你!绝对要杀了你!” …… 从地狱归来的死者们对阿泽夕马只有愤怒和恨意,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之后,他们恨不得扑过去咬死阿泽夕马。 然而,一种无形的束缚力让他们无法乱来,虽然嘴上向阿泽夕马喊打喊杀,他们的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围住了川上富江。 四十多个死者,相比起受害者的总数,也就只是九牛一毛,但是这么多个已死之人,就算对手是泰森也能弄死。 “私密马赛!私密马赛!我向你们道歉!请原谅我吧!” 阿泽夕马再次跪了下来,毫无自尊心可言,向死者们磕头道歉,以理所当然的态度请求原谅。 “无耻!无耻的畜生!” “道歉有什么用?” “去死啊!” …… 死者们愤怒地痛骂阿泽夕马。 无意义的道歉,他们已经从那些无能的政客嘴里听够了,没想到会因为道歉而死,并且死了还要被这厚颜无耻的畜生用几句道歉驱使。 他们一边骂着阿泽夕马,一边冲向川上富江。 “啧,死了都不安生,你们这些垃圾能不能少给我添麻烦!” 川上富江双手握持钢管,态度和阿泽夕马截然相反,丝毫没有想过嘴上要积德。 她的目光从死者之间的缝隙穿过,看着躲在后面的阿泽夕马,面上满是恼火的表情。 阿泽夕马连滚带爬,在被她用钢管打倒之后就迅速拉开距离。 别看他叫得凄惨,动作却丝毫不慢,看样子对疼痛的耐性非常高。 “别以为这些垃圾能保护你!绝对要杀掉你!你是不应该存在的东西!” 川上富江深吸一口气,将钢管横在身前,眼神再次专注了起来,进入了深度的禅定境界。 “新阴流·简易领域!” 在她那由五十多个意识共同支撑、高度同步的感官中,周围的一切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四十多名死者的动作,在五十多个意识的观测下,都化为了无数清晰可辨的轨迹。 (左边的护士,手臂抬起角度四十五,目标是脖颈……右前方的西装男速度稍快,重心在左脚……后面穿校服的丑女动作僵硬,破绽在腰部……) 念头如电流般在【富江网络】中无声交汇,无需言语,控制着这具身体的集体意志已然做出决断。 脚步一错,身体如同没有重量般侧滑,从两只抓来的手臂间隙中穿过。 同时,她手中那根冰冷的钢管如毒蛇出洞,点在护士抬起的肘关节内侧。 “咔!” 一声脆响,那手臂立刻不自然地垂落,但死者没有痛觉,即便关节受损,另一只手臂还执拗地抓来。 但富江早已旋身后撤,钢管顺势横扫,敲在另一个死者的膝盖侧方。 那死者踉跄一下,失去平衡栽倒在地,却又立刻用双手撑地,试图再次爬起。 同一时间,富江矮身,旋步,手中的钢管毫不留情地砸在一名老太太的后脑勺,使其倒向了前方的另一名死者。 富江身法灵巧,穿梭在人群之间,动作简洁高效,钢管精准地击打在足以让人失去行动能力的关节等区域,每一次攻击都让一名死者的战斗力下降了一大截。 虽然用的是钢管,用不了柳生新阴流的剑术,发挥不出全力。 但是,五十多名川上富江的同步,却把简易领域发挥出了百分之五百的效果。 五十多个意识的观测不存在漏洞,五十多重的呼吸通过神经线供氧,大幅度提升大脑的神经反应速度,即便要面对四十多人的围攻,川上富江也显得游刃有余。 就算雨宫霖自己,也发挥不出这种实力。 第91章 火焰附魔 “好强!好厉害!能看见这么精彩的战斗,死也值回票价了啊!” 咔嚓!咔嚓咔嚓! 间宫优香在远处不断拍摄,兴奋地鼻子冒粗气。 她不擅长剑道,也没练过别的什么战斗技巧,让她欣赏剑术对决什么的,她肯定是欣赏不来。 但是啊,眼前发生的战斗,干脆利落,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就算是她也能看出川上富江的本领有多么高强。 阿泽夕马茫然无措,他是万万想不到,走路都要有人扶着的雨宫霖,打起架来居然如此生猛。 四十多人的围攻,还拿不下这一个人吗? 阿泽夕马慌乱了起来。 “私密马赛!不要输啊!私密马赛!为了我,向他使用炎拳吧!” 阿泽夕马的声音带着哭腔,泪水从眼角滑落。 “拜托了!私密马赛……!” 道歉声接连不断,那种邪恶的电磁波也产生了某种变化,川上富江发觉自己的体温正在提升。 不过,当体温升到了四十度左右,温度便不再升高,仿佛达到了极限一样。 然而,这个极限是在她的极限,而不是别人的极限。 正在围攻川上富江的众人,青灰色的皮肤下透出了诡异的橘红色光芒。 紧接着,炽热的火焰毫无征兆地从他们的眼眶、嘴巴、甚至皮肤的毛孔中喷射而出! “轰——!” 火焰吞没了一个个死者,把他们变成了一个个惨叫着的人形火炬,火焰的温度极高。 当川上富江把钢管砸在一名死者的后颈,钢管在火焰中被烧得通红,连川上富江的掌心都被传递而来的温度烫伤。 “又来了,层出不穷的诅咒,防不胜防的怪招,这就是雨宫霖的心情吗?” 川上富江快速用袖子包裹手掌,身体如同没有骨头般向左侧一扭,避开一个火人的冲撞,但摇曳的火焰擦着她的脸颊掠过,几根的发丝瞬间变得卷曲焦黄。 严酷的高温扭曲了空气,焦臭的气味弥漫开来,浑身笼罩着火焰的死者攻击更加狂猛,他们带着同归于尽的气势,张开燃烧的双臂向川上富江扑了过来。 川上富江仗着巧妙的身法和反应速度拉开距离,手腕一抖,钢管狠狠甩出,末端正中一名火人的喉咙,有力的一击把他的喉结打碎。 火人只是脑袋往后一仰,步子丝毫不停,顶着钢管的压力继续向前。 同一时间,其他的火人也从四面八方扑了过来,完全堵死了川上富江的游走空隙,升腾的火焰形成了一片连绵的火海,向川上富江奔涌而来。 此时此刻,川上富江切身体会到了雨宫霖面对她们时的感受。 从地狱召唤而来,不会再死一次的死者,以及那极为克制她的地狱之火,还有认知扭曲的丑化诅咒,除了雨宫霖只记得的溶解能力,阿泽夕马的力量样样都在针对她。 而且,刚才那种从体内产生的高温……要不是从那个恶魔之女的身上得到了针对恶魔之力的抗性,恐怕她现在也已经被点燃了吧? “八嘎呀路!” 痛骂一声,川上富江反而恢复了禅定应有的冷静。 集体意识进行观测所得出的结论——赢不了。 即便是在阿泽夕马召唤出地狱火之前,她也赢不了,雨宫霖的身体素质太差了,并非因为伤势,而是因为长期卧床导致的肌肉萎缩与关节僵硬。 这种情况,自愈力起不了作用。 而且,武器也不趁手。 一VS四十多个不死人,泰森来了也得跪,更别说她了。 如今阿泽夕马又召唤出了地狱之火,继续逞强,怕是要把雨宫霖的性命丢在这里。 雨宫霖死了不要紧,就怕阿泽夕马不杀死雨宫霖! “只能撤了……!” 川上富江恶狠狠地瞪了已经躲在安全通道处的阿泽夕马一眼。 她猛地矮身,钢管在掌心转了个圈,扫向后方一名火人的膝盖关节。 “咔”的一声脆响,对方膝盖一弯,跪倒在地。 川上富江起身,看准了大厅出口的方向,猛向前冲,一跃而起,踩在了那名跪倒火人的肩膀上,借力跳起更高,身体在半空中团身翻滚,双腿向下方踏出,狠狠蹬向两名火人的脑袋。 “嘭!” 沉闷的响声不分先后,两个火人脑袋向后一仰,正好撞上了其他的同类。几具燃烧的身体顿时纠缠着倒在一起,火焰互相倾轧,还绊住了其他的火人。 富江落地时顺势前滚,单手撑地稳住身形,她看都不看身后的混乱和追兵,起身便往前冲去,手中钢管左右开弓,舞成重重红光,凶狠地砸向火人的脖子。 火人被砸得东倒西歪,富江也是一步也不敢慢下来,身子撞向火人分开的空隙。 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燃烧的肢体擦过她的手臂,布料瞬间焦黑,皮肤传来刺骨的灼痛。 可富江没有余力在乎这些事情。 她硬顶着火焰的灼烧往前猛冲,硬生生地从火海中杀出了一条生路,一口气冲出了火人的包围圈,跌跌撞撞地跳下了医院门前的台阶,落地时一个翻滚卸去冲力,连滚带爬的姿势毫无雅观可言。 而医院的外面,已经乱哄哄地围了几十上百人。 路人和周围的店家因医院的火光纷纷聚拢了过来,露出或是担忧,或是兴奋的神情,向医院的大厅,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里面怎么了?医院怎么还会发生火灾?” “有好多人在里面烧起来了!这也太可怕了!” “消防车呢!消防车怎么还没到?” “保安呢?那么大的火,保安跑哪里了?” …… 惊恐的低语、好奇的询问、焦急的呼喊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片嘈杂的背景音。 几家离得近的店铺老板和员工反应迅速,他们提着店里的灭火器就冲了过来,眼看有几个火人追着富江跑了出来,他们急忙举起灭火器,对准那燃烧的身影。 “嗤——嗤——!” 大股的白色干粉激射而出,覆盖了燃烧的火人,压制住了他们身上的火焰,火人在干粉中剧烈地咳嗽,行动也变得迟缓起来。 第92章 雨宫之死 拿着灭火器的老板和员工们向医院的大厅推进,喷射而出的干粉压制火光。 然而,火光虽然受到压制,但好像一点也没有熄灭的意思。 那根本不是正常的火焰。 好心过来帮忙的人不知内情,只在心里低估着,这火怎么那么难灭? “呼……呼……吸……” 趁着这短暂的混乱和掩护,富江得以退到更远的地方,背靠着一根冰凉的路灯柱,一边望着白雾弥漫的医院大厅,一边调整呼吸节奏。 “雨宫君,接下来该怎么办?要报警吗?警视厅能解决这种事情吗?” 间宫优香拿着照相机跑了过来,小心翼翼地向川上富江问道。 “全是垃圾。” 川上富江毫不客气地说道。 “垃?垃圾?” 过于不客气,已经是直接辱骂的话语让间宫优香的脸颊抽搐了起来。 “不至于说到这个地步吧?我有小道消息,警视厅好像是有专门处理这类事件的部门来着,我和那个部门还能搭上关系。” 一边反驳着,间宫优香的表情有些得意,身子也轻轻地摇晃了起来。 “特殊部门?哼!也是垃圾。” 川上富江诧异地瞥了一眼间宫优香,接着便嗤笑了一声。 那个警察史编撰室,也就一个犬童兰子有点能耐。 但是,什么阴阳师之类的家伙,也就只能对付普通的恶灵什么的,涉及到概念,就只能干瞪眼。 川上富江也没兴趣给风海纯也打电话汇报情报,抬头看了看医院大厅的状况,她琢磨了一会儿,果断放弃了重整旗鼓杀过去。 抵抗不了阿泽夕马的诅咒,再多的帮手也是拖后腿,就算有灭火器,也不知道阿泽夕马能召唤多少死者——大概没有上限,按照雨宫霖的说法,这个世界是唯心的,唯心的能力不存在上限。 而且,杀了阿泽夕马也没用,只能发泄一下怒火。 不解决道歉魔,杀死一个阿泽夕马,还会有另一个阿泽夕马。 羊头蝙蝠身的恶魔盘坐在大厅的火海上方,当川上富江的目光看过去,那恶魔的嘴角裂到耳根,露出了似讥讽,又似挑衅的笑容。 “真是没用的家伙。” 川上富江的牙齿都快要气得咬碎了,奈何不了道歉魔,她把怒火投向了自己使用的这具身体。 低头看着这具不争气的躯壳,手掌因为长时间的紧握和击打而微微颤抖,手臂和肩膀多处传来被火焰舔舐过的刺痛,病号服的袖子被烧出了大块的破洞,露出的皮肤呈现出狰狞的烧伤和大面积的水泡。 太差了!雨宫霖这家伙,天天催促她们学习锻炼,实际上最弱的就是他! “哼!” 几乎是在瞬间,集体意志便达成共识,她们不假思索地退出了禅定状态,把这具身体还给了雨宫霖。 下一秒,那种被强行同化,支配着身体的力量感迅速消失。 雨宫霖只觉得自己的意识从一片宁静的湖泊中抛了出去,沉重、几乎要将灵魂都压垮的疲惫感和眩晕感,如同惊涛骇浪一般,要将他的意识直接吞没。 失去了川上富江的同步,雨宫霖也维持不了清醒,并且身体因为刚才的战斗变得更加疲惫。 耳朵里的嗡鸣加剧,视线模糊,几乎一片漆黑,大脑阵阵刺痛,他双腿一软,顺着冰凉的路灯柱滑坐到了冰冷的人行道上。 “诶?” 间宫优香正嘀咕着雨宫霖的态度怎么变化那么大,明明在病房里面的时候,还挺友好的,怎么到了医院大厅之后,动不动就是垃圾。 还不等她委婉地问一下,就看见雨宫霖的精神状态一下子又变得极差。 “雨宫君,你没事吧?怎么回事啊?一会儿一变。” 间宫优香连忙蹲下来,一边吐槽着,一边想要扶他起身。 “……” 雨宫霖想要开口说话,但极度的疲惫和精神的透支如同决堤的洪水,彻底冲垮了他最后的意识,他只觉得眼前一黑,间宫优香的惊呼声变得无比遥远。 紧接着,所有的感知瞬间断绝。 间宫优香很快就发现了异样。 雨宫霖的眼睛还睁着,但瞳孔已经没了焦点,直直地望着前方虚空,身体也软得不对劲,手臂有一种奇异的松弛感。 “喂!雨宫君!” 间宫优香拍了拍雨宫霖的脸。 冰凉无比。 手指探到他的鼻孔,没有呼吸。 再摸他的颈侧,没有脉搏。 “什……什么啊?” 间宫优香脑子里嗡的一声,只觉得天旋地转。 死了?这就死了?刚才还生龙活虎、大杀四方,这才几分钟,就死了? 几乎在同一时刻,城市各处,富江们的动作全部顿了一下,她们的眼前一阵发黑,浓郁的黑暗笼罩了大脑,仿佛要吞没她们的意识。 (雨宫霖死了?) (这种感觉……莫非是猝死?) …… 几十名川上富江同时遭到了意识的冲击, 不过,这种感觉也只是一次性,她们很快就撑了过来,并且确认发生了什么。 (哈哈哈哈哈!太好笑了吧?那家伙是把自己累死了吗?) (可惜,这种死法不可能让他彻底死翘翘。) (话说回来,那个道歉魔该怎么办?我们好像拿它没办法?) (先别管什么道歉魔了!脸!现在最重要的是脸!我的脸究竟是什么地方出问题了?) (这不是一样吗?脸的问题不就是道歉魔造成的?) (把脸切烂,让它自己修复怎么样?) (是个好主意,你先来。) …… 富江们把雨宫霖嘲笑了一顿之后,便把他的猝死抛之于脑后。 毕竟,不谈她们的细胞已经在影响雨宫霖的体质,她们还在呼吸,持续为神经供氧。 雨宫霖表面上是猝死了,实际上还没有死透呢,连复活都不需要。 比起雨宫霖,她们更在乎自己的容貌。 现在这种样子,要是见到其他的冒牌货,岂不是要被嘲笑死? 富江们把雨宫霖的猝死当成笑话,间宫优香却笑不出来。 她的表情僵在脸上,眼中充满了茫然。 间宫优香是怎么也理解不了发生了什么。 刚才还生龙活虎的男人,她一个不注意就死了,这究竟是怎么了啊! 间宫优香在心里抓狂地大叫了起来。 第93章 仰卧起坐 间宫优香愣了很久很久,不远处的另一个女人也在发呆。 女人穿着和服,打着赤脚,嘴唇周围满是瘀青,仿佛是遭到殴打的痕迹,眼睛被披垂在脸上的黑色发丝遮掩,但是能看得出来她的双眼大得不像话。 她双手合十,手背有一个小小的孔洞,一条红线穿过手背上的孔,尾端系着小铃铛,铃铛无风自动,发出清脆的铃声。 盯着猝死过去的雨宫霖,和服女人的眼神充满了迷茫。 她还没来得及诅咒这个男人呢!他怎么就死了? 懵逼了片刻,和服女人无声无息地消失不见。 “怎么办?怎么办?” 回过神来,间宫优香慌得不能自已。 “对了!雨宫应该有准备吧?死得那么没有征兆,肯定不是无缘无故。” 她忽然急中生智,取下了背包,拉开拉链,正想找找线索。 结果,拉链一开,闯入眼帘的是一沓又一沓的钞票,其中大部分是万元的福沢諭吉,小部分是五千元的樋口一叶,还混着几张……砂纸? 间宫优香猛地把拉链拉了起来,飞快地扭头看向周遭,生怕被人瞧见背包里的巨款。 还好,周围乱糟糟的,人们的注意力都被医院大厅的混乱和火光吸引,虽然有人注意到角落处的两人,但没有凑近过来。 “撇不清了!绝对撇不清了!” 间宫优香双手按着背包,面色仓皇,一屁股坐到地上。 凶杀现场+死人+一包巨款+背包上面的指纹。 这些因素凑一起能得出什么结论? 如果是间宫优香,第一反应就是杀人抢劫的案件,她自己将是嫌疑人之一。 一时之间,间宫优香的大脑更乱。 她一个调查神秘事件的见习记者,怎么会遇到这种情况? 突然间,医院大厅的方向传出几声剧烈的爆炸声,灼热的气浪裹挟着火光喷涌而出,更有十几名火人顶着灭火器喷出的干粉闯了出来,吓得那些来帮忙灭火的人连连倒退。 “糟了!” 间宫优香头皮发麻。 那个阿泽夕马,该不会打算在外面大开杀戒吧? 敢在医院大屠杀,在大庭广众之下进行咒杀,好像也不足为奇。 间宫优香也顾不上再去考虑别的,她咬了咬牙,把背包重新背了起来,又架起了雨宫霖,之后立刻奔向公路,招手拦停出租车。 间宫优香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雨宫霖弄回自己居住的地方。 那是一栋还算新的公寓楼,不算多么高档,但管理规范,环境整洁。 唯一的缺陷,就是公寓后面有一座墓园。 但这对于间宫优香而言也不是什么缺陷,她巴不得能在墓园见到幽灵。 可惜的是,她似乎缺乏见鬼的才能,搬来快两个月了,也没有见过幽灵的存在。 她用后背顶开自家房门,费力地将雨宫霖拖了进去,反手锁上门。 公寓是典型的东京单身公寓布局,进门是狭窄的玄关,左手边是嵌着洗衣机的迷你厨房,再往里走就是兼作卧室和客厅的一体空间。 面积不大,但格局方正,只是不够整洁。 窗边的书桌上堆着几本摊开的民俗学书籍、超自然杂志和采访笔记,墙上贴满了剪报和照片,有模糊的灵异照片,也有打印的都市传说资料。墙角立着专业的相机包,三脚架随意靠在一边。 她把雨宫霖安置在靠墙的榻榻米上,自己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愁眉苦脸地看着雨宫霖的尸体。 “啪!” 间宫优香一巴掌拍在了自己的脑门上。 “我到底在想什么啊?居然把尸体带回来了?” 但是,不带回来的话,她也不能把雨宫霖的尸体丢在路边不管啊! “唉!怎么办啊!” 间宫优香不由得长叹一声。 报警?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按死了。 怎么解释? 说这个人在医院大战一群着火的不死人,然后突然暴毙? 送回医院? 更不可能。人都死了,把尸体送过去算是自投罗网吧? “要不然……问一下别人?” 间宫优香想了想,拿出了手机,目光扫过联系人。 【比嘉小姐】、【雾崎老师】。 能寻求帮助的只有这两人。 比嘉小姐是灵能力者,据说她的姐姐是超级有名的灵能力者,被政府机构奉为座上宾。 雾崎老师是民俗学家,之前偷听老师打电话,老师的弟弟好像在警视厅的特殊部门工作。 给老师添麻烦,还是给比嘉小姐添麻烦呢? 间宫优香思考了起来。 就在这时,雨宫霖的尸体突然抽搐了一下,犹如鱼的脊髓反射,他的上身挺直,从榻榻米上弹了起来。 “哇啊!” 间宫优香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惊叫一声,整个人往后一仰摔在地上,心脏都差点跳出了嗓子眼。 “雨、雨宫君?” 她屏住呼吸,紧紧盯着那具动起来的尸体,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话音未落,雨宫霖的尸体像断了线的木偶,又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后背砸在床垫上,发出一声闷响。 一切又恢复了安静,犹如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但是,间宫优香怎么可能把眼前发生的一幕当成没有发生过? 她的心脏还在砰砰直跳,犹豫了几秒之后,壮着胆子凑了过去。 她先是伸手到雨宫霖的鼻子底下——一丝微弱却温热的气流拂过她的指尖。 她睁大了眼睛,又赶紧把手指搭在他的脖颈上。 皮肤下,那脉搏虽然缓慢无力,但一下又一下,清晰地跳动着。 “什么啊?” 虽然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但是间宫优香还是忍不住发出了和确认雨宫霖死亡时一样的呐喊。 突然半死不活,突然生龙活虎,突然原地暴毙,突然又活了过来。 雨宫霖这家伙,他到底是不是人类啊? 间宫优香一边吐槽着,一边往后坐了下去,为之松了一口气。 管他是不是人,至少是她的救命恩人,只要有这个前提下,活着总比死了好。 雨宫霖的意识渐渐破开了黑暗的混沌,恢复了正常的清明。 睁开眼睛,雨宫霖发现自己正坐在一间宽敞的阶梯教室里,讲台上,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教授,正在黑板上写着复杂的公式。 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窗户,在桌面和黑板投下温暖的光斑。 第94章 梦中苦学 “劣质品。” 轻蔑的讥笑从耳边响起,雨宫霖想要扭头,却发现空气变得如同胶水一样粘稠,这么简单轻松的动作,做起来也极为费劲儿。 (是梦啊!) 雨宫霖立刻反应了过来。 他在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沉入了【长梦】世界。 闭眼禅定,全部的意识收束内心,又由心之一念扩散全身,渐渐从噩梦中夺取了自我。 扭头看去,教室里除了他和老师之外,还坐着十几名女生。 她们穿着统一的校服,留着乌黑顺滑的长发,梳着齐刘海。每一张脸,都是完全相同的妖异容颜。 是富江,她们作为学生,整整齐齐地坐在课桌前。 只不过,虽然身份是学生,但她们没有一点学生的样子。 有的不知从哪里拿出了化妆镜在化妆,有的把腿翘到了课桌上,有的单手支着下巴,目光放空地看着窗外发呆。 还有几个,坐在雨宫霖旁边的富江在轻蔑地看着他。 “虽然有了我们的细胞,但是你恢复的速度也太慢了,居然过了将近一个小时才恢复意识。” “毕竟是男人,说起来,至今还没有男人能承受我们的细胞。” “雨宫霖也是个半吊子,自愈力和我们比起来太差了。” …… 听见富江们的对话,雨宫霖也完全确认了情况。 “我死了一次……是猝死?因为你们的细胞复活?” 雨宫霖用力抬起了手臂,揉了揉眉心,即便是在梦境世界,他还能感受到那种能把身体压垮的疲惫。 但是偏偏他又能保持清醒,这一点和现实世界不同。 “感谢我吧,没有我,你已经死透了。” 坐在隔壁的川上富江挺起胸膛,抬起下巴,倨傲地说道。 “谢谢。” 雨宫霖自然地向川上富江诚恳道谢。 但是,他的这种态度,反而把川上富江的兴致完全败掉了。 “你去死吧。” “不要。” 川上富江口出恶言,雨宫霖毫不犹豫地拒绝,态度依然是非常的自然从容。 “……混蛋!” 川上富江的眉头跳了跳,似乎还暴起了青筋,她的双手用力拍在了桌面,气势汹汹地站了起来。 不过,虽然是一副要干仗的态度,但川上富江只是恶狠狠地瞪了雨宫霖一眼,就向教室的门口走去。 而走人的也不止这一个富江,没几个川上富江乐意在教室里浪费时间,周围的川上富江纷纷离开,只剩下雨宫霖和作为NPC的老教授。 NPC归NPC,在梦世界也是拥有极高的智能。 讲台上的老教授面色不愉,但又没有出言挽留这些川上富江。 他不在乎这些不想听课的坏学生,只要还有一个学生能认认真真听课就足够了。 然而,雨宫霖也让老教授失望了。 他双手往课桌上一搭,倒头就睡。 虽然学习很重要,但是化解肉体对精神造成的那种疲惫更重要。 这一睡就是三天三夜,三天之后,雨宫霖从教室里醒来,疲惫的精神也恢复了过来。 他大大地伸了一个懒腰,调整好了状态,也正式进入了学习模式。 之后的日子里,雨宫霖就像一块丢进水里的海绵,无时不刻都在汲取知识。 梦境世界的便利就在于此,富江们在清醒时了解过的知识,具现成了不同学科的老师。 只要雨宫霖乐意,就能从这些老师的课堂上获取任何想要的知识。 唯一的不便,川上富江只是了解,没有理解的知识,到了梦境也还是照本宣科。 雨宫霖不能指望梦境世界的老师有现实世界的水平。 好在时间足够充裕,预计至少二十年的时间,在他个人的基础上,通过课本自习也绰绰有余了。 工程学、材料科学、化学合成、基础物理、电子技术……他的学习路径极具针对性,一切围绕着生存和破坏两个核心。 他把大量的时间用在了实验室和工程车间,从提取原材料开始,合成简单的爆炸物。 首先是硝酸铵柴油炸药,用农业化肥硝酸铵和柴油混合,弹体用铁皮罐头盒,引信用火柴头+棉线导火索,十几次的实验之后,制造出来的成品,威力远比当初那次梦境制造的炸药包更强也更加便携。 点燃之后投掷,爆炸的威力甚至能把铁门炸碎。 之后是简易霰弹枪,拿无缝钢管加工之后做枪管,再配置混合黑火药当发射药,击发装置用弹簧+撞针,通过手动扣动释放撞针,引爆火药推出弹丸。 在工程车间里,他拿着教材,对照着实物,一点点摸索,终于造出了成品。 之后反复试验不同的化学混合物比例,在空旷的野外进行了一次次测试,记录下每一次的膛压、初速和稳定性。 炸膛是家常便饭,飞溅的金属碎片把他炸的遍体鳞伤,多亏了是梦境世界,如果是在现实世界,他已经把自己炸死了。 靠着对梦境的一定程度掌控力和越来越娴熟的技巧,雨宫霖硬是挺了过来,制造出最合适的子弹和枪械。 与此同时,雨宫霖也没有放下催眠术与剑道的修行。 在静室里,他面对巨大的落地镜,进行自我催眠的深度练习。 他需要更精确地控制自己的潜意识,以对抗长梦带来的记忆混淆和怪谈诅咒的精神侵蚀,同时也在探索如何将催眠暗示更有效地作用于他人。 可惜的是,没有专业人士指导,光靠书本琢磨,成果非常有限。 “看样子,醒来之后,必须去找一下那位传说中的天才催眠师。” 伊藤润二某篇漫画的角色,催眠的造诣能对幽灵生效,连死亡也无法摆脱,那样的催眠术,已经可以称之为玄幻的幻术了。 剑道的修炼场则更加宏大,雨宫霖一日复一日的修行剑道,和对手进行实战。 只不过,剑道的修行并非重点,而是为了不遗忘和退步。 他的剑术已经到了瓶颈,闭门造车很难进步。 这是一个原因,更重要的原因是,剑术的局限性太大了,经历了医院一战,他意识到,知识才是力量。 如果当时他有炸弹和枪械,对付阿泽夕马就简单多了。 这次的梦境时间,重点是利用大学知识提升自制武器的熟练度。 第95章 富江的要求 “远距离的枪,中距离的炸弹,近中距离的长枪,近距离的刀,空手的格斗术,而且针对不同的环境和敌人,需要不同的对策……没有修行体系的世界观真是麻烦。” 雨宫霖叹了口气,手里的动作却没停。 他正专注地用锂电池和微型电磁线圈替换掉霰弹枪的机械撞针。 “何意味?” 川上富江倚在门框上,双臂交叠,纤细的手指漫不经心地卷着一缕乌黑的发丝。 “你忙活的这些,能杀死那个道歉魔吗?” “你太好高骛远了,那可是恶魔。” 雨宫霖头也不抬,熟练地将改造好的霰弹枪组装完毕。 他端起枪,瞄准了远处的黑板,扣下扳机。 电磁线圈瞬间激发,钢珠在尖锐的破空声中呼啸而出,将远处的黑板轰出了一大片密集的凹坑,碎屑纷飞。 “很好,运用电子技术之后,击发速度更快了……真是奇妙的世界,无法主观触碰到的物理法则,也和现实世界一模一样。” 雨宫霖检查着枪身,喃喃自语。 如果成功在现实世界把这把枪复现出来,刺杀首相绝对用不着第二枪。 “我不想听这些,你不是知道很多情报吗?快点给我拿一个主意出来!” 富江不耐烦地用鞋跟跺了跺地面,打断了他的话。 “无论你怎么压力我,这个世界也不存在善意的、可控的、强大的超自然力量。” 雨宫霖耸耸肩。 死魂曲里面的宇理炎勉强算一种,那是可以消耗生命力释放超自然火焰的神器,正适合川上富江的体质。 但羽生蛇村的危险性太高了,堕辰子作为高维生物,位格恐怕不在道歉魔之下,进去了大概率就出不来了。 “比起压力我,你还是自己奋发图强为好?明明你的优势比我更大,完整的不死之身,从我身上白嫖的各种技能和境界,健康的体魄,你要变强可比我容易多了。” “我为什么要做这种不优雅的事情?” 川上富江翻了一个漂亮的白眼。 “少嘴硬了,我还不了解你?” 雨宫霖摇了摇头,轻笑一声。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你的意志力不亚于我,而且比我更可怕,因为你没有下限,只要能杀死道歉魔,你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无论是折磨自己还是折磨别人。” 富江听到雨宫霖对她的剖析,非但没有动怒,红唇反而弯起一个危险的弧度。 “呵!哎呀?真是被你看穿了呢,霖君~~” 她踩着妖娆的步子走到雨宫霖的面前,微微歪头,那双妖异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带着恶作剧般的兴致。 “在你的面前,我就像是没有穿衣服一样,什么也隐瞒不了。” “不止是衣服,在我的眼里,你就像是没有皮肤和血肉一样的白骨。” 雨宫霖直言不讳地说道。 川上富江让雨宫霖的话堵了一下。 (白骨观……怎么会有这种垃圾?) 心中不爽,川上富江面色不改。 “但是,你否定不了吧?我们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彼此的人,我们之间的关系,要比这个世界上任何一对夫妻都要紧密。我们是命运的共同体,注定要相守一生的伴侣。” 她伸出右手,冰凉的指尖轻轻划过雨宫霖的脸颊,带来一阵微妙的触感。 “所以,我们完全可以更亲近一点,霖~~我是可以的哦,把自己的身心全部托付给你,作为交换,你也把自己的心交给我吧?” “你也只能在【富江网络】暂时不起作用的梦境世界说出这种蠢话了吧?” 雨宫霖无语地看了川上富江一眼。 他用霰弹枪把川上富江的手臂拨开,向工作台走了过去,背对着川上富江,语气漫不经心。 “你的身心?用那么空洞的东西来交换我的心灵?这种亏本生意,就算是傻子都不会答应吧?” 雨宫霖毫不客气地吐槽着川上富江。 “你的内心除了无止境的虚荣之外空无一物,你的肉体是这个世界上最廉价的东西。我直白的说,你的身心和你口中的垃圾没有区别。” “还真敢说啊,你这张嘴……” 川上富江的笑容一僵,额头爆起一根青筋,甜腻的嗓音陡然拔高,胸口因怒气而产生了明显的起伏。 “雨宫霖!” 不等川上富江发火,雨宫霖抬手挡住了她的嘴巴。 “好了好了,咱们互相知根知底,就别这样斗嘴了,这样只会浪费宝贵的时间。” 富江用力甩头,挣脱他的触碰,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哼!” 不过,她似乎又想通了什么,嘴角微微扬起。 “我们早就分不开了,雨宫霖,无论你嫌弃也好,厌恶也罢,你的这条命就是和我绑在一起的。” “我也没有否定过这件事啊?是你总是在计较这些。” 雨宫霖放下手,语气悠然,不同于川上富江,他自始至终都没有变过脸。 话一出口,川上富江刚才还有些想开的样子,那张漂亮的脸蛋,又浮现出了不爽和不甘心的表情。 但是,她忍了下来,没有发作。 主动运用了雨宫霖的禅定境界,用初步的禅定驱散了流露于表面的负面情绪,川上富江的双手抱在胸前,往上托了托,理直气壮地提出要求:“拿点主意出来,我现在需要你的脑子,我要怎么才能干掉那个道歉魔,怎么也能解决掉容貌的诅咒。办不到的话,最起码给一个能迅速变强,直到干死道歉魔的路线。” “要求还真多,干掉道歉魔,暂时是别指望了。至于容貌受到的诅咒……把脸切烂重新长出来?或者试试那个炼金术的配方,把皮肤剥掉,整体换一层?” 突然间,雨宫霖的动作一顿,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换一张脸、换一层皮肤……” 他突然有了一个灵感,虽然是很猎奇的灵感。 但是,说不定能拯救一次人类? “继续啊,还有呢?” 见雨宫霖突然没了反应,川上富江不耐烦地催促道。 “还有?对,还有就是适合你们的变强路线了,还记得高木的研究吗?” 雨宫霖回过神来,向川上富江说道。 第96章 究极生物富江! “高木的研究?” 川上富江歪了歪脑袋,嗤笑一声,语气刻薄地说道。 “你难不成觉得他的研究真的有什么价值?拜托,他只是一个高中老师而已,研究出来的那些东西,也只是一目了然的现象。” “对,但是那些一目了然的现象,也包含了有价值的情报,控制、改变、分裂自己的肉体,如果能主动掌握,那会是非常强大的超能力。” “别说得这么理所当然。” 川上富江不悦地皱起了眉头,用脚勾过一把椅子到面前,姿态慵懒地坐了下来,翘起二郎腿,高跟鞋的鞋尖在空中轻轻点着。 “虽然那个白痴什么也没有研究出来,但是他总结的现象你应该看见了吧?精神不稳定的情况下,我的身体会产生分裂。仅仅如此,你想得太多了。” “不是我想得太多,是你太小瞧自己了。” 雨宫霖往前倾了倾身体,注视着富江的双眼。 “真的,富江,你比自己想象中的更强。” 虽然一直是被动的遭到碎尸然后重生,但是伊藤润二一篇又一篇地画下来,川上富江的能力在细节之处直线上升。 《小指》里面的富江,可以控制身体的恢复速度。 《老丑》里面的富江,可以把身体分解成细胞,从石缝里面逃出去。 《控制》里面的富江,可以寄生在他人的体内,操控这个人的一举一动,并且可以像吸血鬼一样,操控寄生体咬伤别人,汲取对方的生命力。 川上富江拥有细胞级的身体控制能力!即便目前没有,她也具备这个潜力! “也就是说……我的极限是操控自己的细胞来改变肉体?有什么用吗?” 川上富江听雨宫霖说完,歪过脑袋,向雨宫霖反问道。 “嗯……最简单的概述,你可以成为……究极生物!人类是有极限的,而你是没有极限的!” 某个停止思考的男人从雨宫霖的脑海中浮现。 “你说这些谁懂啊!我只想知道,能不能把那个道歉魔杀了!” 看着莫名其妙高亢起来的雨宫霖,川上富江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向雨宫霖吐槽道。 “不知道。” 雨宫霖回过神来,直白地回答道。 究极生物依然是生物,对手毕竟是可以一次性灭绝人类的恶魔,如果把肉体锻炼到极致,学习究极的刀法,再拿到死魂曲中的那把神刀…… “心、技、力、器,四者全部达到顶级,或许有一战之力……最好还要有魂师之剑时刻补充生命力,缩短自愈需要的时间,可以的话,从超自然转校生那里得到飞天遁地,释放能量的超能力。” 雨宫霖不禁庆幸了起来。 多亏伊藤润二还给《死魂曲》画过短篇。 短篇漫画不讲究对抗,但是恐怖游戏会给主角提供对抗性的道具。 “这不是有办法吗?” 川上富江的眼睛倏地亮了起来,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她猛地从椅子上起身,飞一样地扑到了雨宫霖的身上。 乌黑的长发垂落,扫过了雨宫霖的脸颊,带来微痒的触感,川上富江微微低下头,吐气如兰,温热的气息拂过雨宫霖的耳廓,话音流露出愉悦的戏谑。 “嘻嘻,你果然是口嫌体正直,刚才不是还一副为难的样子吗?” “我又不是电脑,没办法在你提问之后立刻给出答案。” 雨宫霖被她扑得往前一倒,双手扶着工作台稳住身体,有些无奈地抬手抵住她的肩膀。 “我需要思考的时间,把知晓的线索串联起来,才能得出一个结论。” 富江的手臂如水蛇般缠上了雨宫霖的脖颈,身体完全贴在背上,把下巴搁在肩头,侧着脸看他,笑盈盈地说道:“嗯,嗯,就当是这样吧,那具体该怎么做呢?亲爱的。” “加压锻炼,这点不用我提吧?” 当初,第一次的加压锻炼之后,【富江网络】就产生了把雨宫霖打至跪地的念头。 富江们还真不是说着玩的。 不止是体验过一次的25号富江,还有几名富江也去尝试了加压锻炼,并且都坚持了一整套。 “肌肉女不是你的性癖吗?” 川上富江也从雨宫霖的语气听出了言外之意,她痴痴笑着。 “之一,而且是从前。” 雨宫霖淡定地纠正道,毫无羞涩的意思。 “支配肉体的重点应该是禅定、观照自身、自我暗示、以及最为基础的医学,后者不用多说,不通过医学了解人体,怎么把肉体改造为需要的状态? 而前者也很简单,按照我对富江的印象,你的每一个细胞估计都有自我意识,只不过在体内的时候受到你的潜意识压制,只有流出体外,或者精神不稳定的时候才会分裂出去。 你需要做的是通过观照来进行内视,以自我暗示的方式催眠自己的细胞,使它们按照你的心意产生变化。” 说罢,雨宫霖愣了愣。 这不就是所谓心胜于物的一种表现吗? 所以说,越是不正常的存在,就越容易心胜于物? “观照……不要!” 川上富江的笑容从脸上消失,她眉头紧锁,脸上充满了排斥的神色。 “不要就不要,只催眠也可以,不过效率应该会慢一些。” 雨宫霖从善如流地答道。 他很清楚,川上富江不可能轻易使用观照,之前那次也是冲动之下的行为,而且还观照的是他。 “催眠?听起来还不错,我们最不缺的就是时间了。” 川上富江目光闪烁,松开了雨宫霖的脖子,站直了身子。 次日,医学院的教学楼,穿过漫长的楼梯和走廊,与梦世界的NPC擦肩而过,雨宫霖推开教室的木门,眼前的景象让他脚步微顿。 能容纳上百人的阶梯教室,此刻几乎座无虚席。 不仅是NPC学生,还有那五十多名川上富江,她们穿着各异的时装,同样美丽的容貌浮现着同样的烦躁,就像是之前还在乐呵呵逛街,扭头就被强行拽到了学校一样。 “盛况空前啊这是。” 雨宫霖啧啧称奇,就算是进入梦境的第一天,他也没同时见到过这么多富江。 第97章 恶魔的契约 “总不能我一个人受累,让冒牌货们获利吧?” 一名川上富江双臂搭在桌面,掌背托着下巴,笑眯眯地说道。 她一开口,雨宫霖就听出来了,她正是昨天和自己聊过的那名富江。 “哼!损人不利己,还真是我们的风格。” 旁边坐着的富江冷笑一声。 川上富江不以为耻,反而更加得意。 她可是费了不少功夫,才把其他的冒牌货全部找过来。 五十多名富江,进入梦境之后分布在东京各地,一般情况下是很难把她们找全的,但强烈的意志力能对梦境世界造成影响。 川上富江只需要找到知道位置的富江,联合起来之后,在共同意识的影响下,自然而然就会走到其他富江的附近。 那些富江里面,有一大半在不久之前,就通过自我暗示陷入了沉睡,打算一觉睡到梦境结束,结果也让川上富江给叫醒了。 雨宫霖走进教室,目光环视周围,忽然定住了。 一个小不点在这间教室里面格外显眼,是那个恶魔之女! 虽然不知道过去的她叫什么名字,现在的她,大概已经能叫做阿泽富江了吧? “又见面了,不过正式见面还是第一次吧?” 雨宫霖在阿泽富江的旁边坐下,友善地向她伸出右手。 “哼哼,是啊,又见面了,把你的脑浆送给我当见面礼怎么办?” 阿泽富江用阴森的眼神看向雨宫霖,脸上露出怪异的笑容。 “哈哈哈哈,这笑话挺有意思的。” 雨宫霖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自然地收回手,好奇地问道。 “看来你的精神也蛮好的,要聊聊吗?你觉得现在的你是什么人?” “你是傻瓜吗?我当然就是我,真正的川上富江!” 阿泽富江以理所当然的口吻说道。 “啊,对,是这样没错。” 雨宫霖以怜悯的眼神看着阿泽富江。 虽然肉体还没有彻底转化,但是很明显,阿泽富江的意识已经彻底受到了川上富江的同化,她的神经、她的精神,在为她塑造自己就是川上富江的自我。 【神圣的卡拉】做不到这一点,它只能让神经连接的人共享大脑,怎奈何阿泽富江是在【神圣的卡拉】变成【富江网络】之后才遭到连接。 如今的阿泽富江,虽然还留下了爱吃脑浆的喜好,但对自身的认知已经完全变成了川上富江。 “富江,你对恶魔的事情知道多少?” 在阿泽富江要因为雨宫霖的眼神而发火之前,雨宫霖换了一个话题。 “我是老妈和恶魔生下的孩子,那个恶魔是喜欢道歉的白痴,废物哥哥不知道从哪里找到的仪式,把恶魔召唤出来,许下愿望,得到了能力。” 阿泽富江撇撇嘴,一边说着,一边做着小动作,她用指甲抠着桌面,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召唤恶魔,许下愿望,获得能力……代价呢?” 雨宫霖按住了阿泽富江的小手,也让那刺耳的声音戛然而止。 “我连宇宙的尽头在哪里都不知道,怎么会知道这个?” 阿泽富江从雨宫霖的掌下抽出自己的小手,不耐烦地翻了一个白眼。 “那仪式呢?仪式是什么你总该知道吧?” 雨宫霖又问。 “知道倒是知道,不过问这个干什么?你也想和我那个生物爹签订契约?” 阿泽富江的眼神变得危险,她龇了龇牙,态度凶恶。 “想要得到它的丑化诅咒来威胁我?!” 话音未落,五十多双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雨宫霖的身上。 “看我干什么?” 雨宫霖扭头看去,四面八方的五十多名富江,向他露出了不善的表情。 她们的目光好像在说,只要雨宫霖敢承认自己想那么做,她们马上动手把雨宫霖剁成臊子。 “在你们的心里,原来我是这样的人吗?” “你的底线肯定不包括对付敌人还要用道德约束自己。” 某位富江直白地开口。 “觉得自己作为敌人的优先级,排在一个以杀人为乐的灭世恶魔前面,你们是不是太高看自己了?” 迎着一双双充斥着怀疑的目光,雨宫霖也是毫不客气地反问道。 富江们不由得一愣,接着,她们讪讪回过头去,当做自己没有说过那些话。 雨宫霖也回头看向阿泽富江,他的态度非常认真,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道歉魔应该是遵循着某一种规则,否则就不存在召唤和许愿的仪式。即便无法利用这种规则,想要把道歉魔杀了,也必须掌握召唤它,并且让它和我们处于同一维度的方法。 当然,这个方法目前肯定是用不上,现在就算把道歉魔召唤出来也打不过它。但必须把方法提前记录下来,免得你因为时间跨度太大的长梦而忘掉仪式内容。” 得到雨宫霖的表态,阿泽富江也不废话,更不在乎雨宫霖要杀掉的是自己的老爹,她立刻拿出一本笔记本,把具体的召唤仪式写了下来。 过程非常简单,杀死小动物,在特定的时间和地点,把小动物的尸体挂起来,按照顺序摆放,点燃蜡烛之后,念诵一段咒语,即可召唤出道歉魔。 雨宫霖看了一遍之后,把那一页的内容抄录在自己的笔记本里面,准备每天都复习一遍,免得离开梦境之后忘记。 时间飞逝,转眼就是几年过去了。 漫长的时间里,雨宫霖在学习的同时,富江们互相监督,也是没有松懈下来。 学习医学知识,锻炼催眠术。 渐渐的,富江们真的把精神不稳定时肉体分裂这种被动技能,变成了主动控制的能力。 起初只能从头部分裂出另一个脑袋,没有什么实战性……不,也不能说没有实战性,放在梦境世界,【富江网络】不存在的情况下,多一个脑袋,并且这个脑袋愿意配合,还算是有些作用。 但是,到了现实世界,真遇到战斗,有五十多个意识帮忙,也不缺这一个脑袋了。 而经过了艰苦的训练之后,分裂的部位也不再局限于从头部开始的顺序。 学校的操场上,川上富江深吸一口气,想象着肩胛骨附近的肌纤维在意志的驱使下独立、增殖、重构…… 几秒钟的时间,她的右肩微微鼓起,肌肉蠕动着,一只白皙而又纤细的手臂,从她肩胛骨下方撕裂衣服伸了出来! 这只新生的手臂五指灵活地张开又握紧,手腕转动,甚至还比划了几个简单的手势,确认为完全可控。 第98章 三头六臂形态 能长出一条手臂,就能长出两条、三条、四条,不一会儿,川上富江就变成了一头六臂的形态。 川上富江低头看着自己新增的四条手臂,像摆弄新玩具一样让它们活动起来。 两条手臂学着拳击手的架势空挥,另外两条则环抱在胸前,剩下的一对也没闲着,一条手肘撑着下巴,另一条无意识地卷着垂落的发丝。 “不够灵活……还需要脑袋……” 川上富江眉心微蹙,她低下头,脖颈微微变粗,两侧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起。 先是左侧,一道细小的裂痕从耳后延伸至下颌,皮肤如同湿润的花瓣般向两侧翻开,露出底下粉嫩搏动着的人体组织。 紧接着,眼窝、鼻梁、嘴唇的轮廓也在一片模糊的轮廓中勾勒成型。 不过几秒钟的时间,第二个头颅便从左侧脖颈处完整地生长了出来。 同一时间,第三个头颅,也从右侧的脖颈处生长出来。 只不过,三颗一模一样的脑袋挤在同一个脖子上,显得有点拥挤。 川上富江刚想转头,脸颊就碰到了旁边脑袋的耳朵。 “啧,碍事。” 中间的主脑袋不由得抱怨道。 不过,多了两个脑袋分担指令,那六条手臂倒是灵活了不少。 手指开合,手腕翻转,各自做着不同的动作,协调性明显上了一个台阶。 她试着向前迈出一步。 结果身体猛地一晃,差点直接栽倒,幸好及时用多条手臂撑住了地面。 “正常的体型无法支持三头六臂的重量,还需要增大体型。” 分析着身体的缺陷,川上富江再次控制身体分裂。 一层带着湿润光泽的新生组织,如同具有生命的活体蜡油般,从她全身的毛孔中分泌而出。 这些新生的组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殖,迅速覆盖了川上富江的躯体,让她手臂的围度、躯干的厚度、腿部的粗壮程度,都在同步且匀称地增加。 这不是充气般的膨胀,而是实实在在的、从体表向外搭建出更为庞大的肉体结构,如同在雕塑外面不断糊上新的泥胚,原本合身的衣物被急剧撑大的躯体绷成了紧身衣,发出不堪重负的撕裂声。 几个呼吸间,川上富江的身高就稳定在了两米左右。 骨架和肌肉的同步增长让她稳稳地站住了脚,三头六臂不再显得头重脚轻。 只不过,这魁梧的身材配上她依旧美艳的脸庞和白皙娇嫩的肌肤,怎么看都透着一股诡异的违和感。 “只能做到这种程度吗?” 雨宫霖伸出手指,在川上富江的腹部戳了一下,指尖陷入了白皙的皮肤。 “三头六臂和巨大化,我也不否定这是能在战斗中获得优势的能力,但是你的潜力应该不止如此。” 雨宫霖不太满足于川上富江的表现,他不指望川上富江立刻变成究极生物卡兹,但这种程度的变形,只能欺负一下不使用热武器的人类。 “这还不够吗?” 川上富江露出了恶劣的笑容,她伸出双手,一把掐住雨宫霖的腰,毫不费力地就把他整个人举到了半空。 悬殊的力量差距让雨宫霖根本挣不脱,只能任由她把自己当个娃娃似的举着。 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三张带着戏谑表情的脸,雨宫霖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欺负我是足够了,但你要杀死的目标是恶魔吧?你指望靠这种级别的力量去对付道歉魔?” 听见雨宫霖提到道歉魔,川上富江的面色一沉,笑容消失不见,失去了玩弄雨宫霖的兴致。 “你总是这么败兴。” 她直接松开了双手,雨宫霖垂直坠落,回到了地面,踉跄一下才站稳身子。 “而且,还站着说话不腰疼。” 川上富江没好气地甩了甩六条手臂,体型开始缓缓回缩。 多余的头颅和手臂如同融蜡般重新融入身体,变回原本的模样。她整理了一下破损的衣服,语气带着烦躁和不满的情绪。 “你以为控制身体很简单吗?能主动控制身体的分裂就已经非常困难了!别以为我是脑袋空空的家伙,我也思考过变强的路线。定向分裂骨头和肌肉,让内脏在体内分裂,通过分裂和组合让肌肉产生效率更高的变化,控制骨头的增生形成外骨骼,在皮肤下分裂功能性组织层,但是哪里有那么简单。当初你说我好高骛远,现在你还不是在那样要求我?” 川上富江闹别扭一样地抱怨着,她可是好不容易才控制住了身体的分裂现象,并且创造出了能提升战斗力的强化形态。 结果呢? 雨宫霖这家伙不仅不鼓励她,反而还要苛刻更多。 真是的,难道她不知道对付道歉魔需要更强的力量吗?总是这么败坏别人的兴致! “讨厌的家伙,难道我们没有努力吗?” “我们可是努力了这么多年!你不知道对于我们来说,这是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吗?” “对啊!为了变强而努力什么的,除了我们之外,还有富江会做出这种事情吗?” “要求那么多,你自己来试试看啊?一直站着说话不腰疼……霖君是大笨蛋!” “我们能做到这样已经很厉害了,夸奖一句又不会少块肉,总是对我们这么苛刻!为什么不能把对待别人的宽容,拿出一点分给我们?” “罢工!我们要罢工了!” 周围的川上富江也纷纷围了过来,你一言我一语,七嘴八舌地声讨起了雨宫霖,带着娇嗔的埋怨声叽叽喳喳,让人难以招架。 “OKOK!是我太心急了。” 雨宫霖果断举起双手投降,语气也放得缓和。 “能做到主动控制分裂和初步的形态变化,确实是很大的进步,你们做得很棒,不过,我知道你们的潜力不止如此,你们还可以更加优秀。” 他心知肚明,世界上最困难的事情就是和女人争辩。 而且,这次似乎也是他太苛刻了。 以川上富江的性格,能坚持到这种程度已经很不可思议了,正如她们所说,别的富江绝对不可能像她们一样进行锻炼。 即便知晓道歉魔的存在,那些富江也能选择避开道歉魔,这些富江之所以能坚持到现在,确实有人的原因。 第99章 分化亿万的生灵 “真是的,这不是能说些体谅人的话吗?” 当雨宫霖说出了软话,富江们才心满意足。 她们一个个露出了笑嘻嘻的表情,上扬的嘴角流露出藏不住的小得意。 对付一个无法魅惑的男人,能让他对自己软化态度,表现出善意,对于富江们而言就是不小的成就感了。 “锻炼什么的我们也不会松懈啦,已经有了明确的方向,你等着我们的好消息就是了。” “那就加油吧,我看好你们。” 雨宫霖面色不变,他一点也不在意放低姿态来夸夸她们。 并非单纯的利益相关,也是因为相处时间太长了。 朝夕相处那么多年,哪怕是敌人,也会产生感情。 更别说,雨宫霖和富江之间的关系远不止敌人那么简单。 梦境的时间虽然不值钱,但也在一分一秒的流逝。 也不知过了多久,雨宫霖产生了一种强烈的疏离感。 莫名的,周围的一切都变得遥远而又模糊。 他意识到,自己马上要醒过去了。 仿佛从无底的深海挣扎着浮出水面,雨宫霖用力睁开了眼睛。 视野里是一片陌生的天花板,纯白色,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一盏简洁的吸顶灯,耳边传来电视的嘈杂声,还有女人咯咯的笑声。 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感缠绕着雨宫霖,他感觉,自己的每一次呼吸都像是要把全身的力气抽干一样。 下意识进入了深度的禅定,过了许久,雨宫霖才终于清醒过来。 “哈,梦里睡觉,对身体没效果啊。” 雨宫霖勾起嘴角,笑了笑,一时竟然有些怀念。 这种疲惫感,正是他在入梦之前。 不!应该说是在猝死之前的那种感觉。 时隔20年,身体苏醒之后,他再次体会到了那种疲惫不堪。 雨宫霖艰难地转动僵硬的脖颈,打量四周。 这是一间不算宽敞但布置得颇为用心的房间,布局一目了然。 靠窗的书桌堆满了书籍和资料,墙上贴着各种剪报和照片,墙角立着相机包和三脚架,还有他的背包。 对面的墙边还摆放着一台小电视,屏幕上,两个穿着夸张卡通服装、妆容浓艳的女搞笑艺人正对着镜头挤眉弄眼。 “然后啊,我家的冰箱昨天说话了!” “诶?说了什么?” “它说好冷啊!” “那不是当然的吗!哈哈哈!” 两个搞笑艺人说着完全感觉不到哪里好笑的笑话还是脱口秀什么的。 说完之后,她们同时爆发出一阵刻意拉长的笑声,画面甚至配合地出现了“爆笑”字样的蹩脚特效和罐头笑声。 雨宫霖微微蹙眉。 这表演……生硬、尴尬。 梗老旧得像是从上个世纪挖出来的,完全无法理解笑点在哪里。 他甚至觉得多看几眼,自己的尴尬癌都要犯了。 不过,他无法理解的东西,另一个人看得起劲儿。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个女人背对着雨宫霖,正对着电视机哈哈大笑。 那个人…… “间宫优香?” 雨宫霖当然是没办法从背影认出一个20年前只接触过短暂时间的陌生人。 他只是思考了一下,二十年前,猝死之前自己接触的最后一个女人是谁。 只有间宫优香了。 间宫优香穿着舒适的居家服,怀里抱着一个南瓜形状的靠垫,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电视屏幕。 和雨宫霖感受到的尴尬截然相反,她的肩膀微微耸动,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每当那两个搞笑艺人说出什么笑话的时候,她就会配合地笑个不停。 因为过于入神,她甚至没有注意到雨宫霖已经醒了过来。 “喂……” 雨宫霖撑起身体,却感到了强烈的无力,向侧面一歪,靠在了墙上。 间宫优香这时才听见雨宫霖的声音,她哈哈大笑着转过身来,嘴巴咧开的弧度很是夸张。 “哈哈哈……雨宫君……哈哈哈……你终于醒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看到雨宫霖醒过来,她笑得前仰后合,怀里那个南瓜形状的靠垫都被她勒得变了形,眼泪从眼角沁了出来,在灯泡下闪闪发光。 “间宫小姐,你不对劲儿。” 雨宫霖目光一凝,间宫优香的这副模样太诡异了,她的笑点再怎么低,也不至于这种时候还在笑。 “不……不对劲……哈哈哈哈……我知道!哈哈哈……忍不住……!” 间宫优香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她一边笑一边抹眼泪,断断续续地解释着。 “既视感……” 雨宫霖眉头皱起,这种情况……似乎在哪里见过还是听说过? 是前世看过的伊藤润二漫画吗? 时间过得太久,有些记不清楚,不过隐约记得,某一篇漫画有这种让人笑得停不下来的元素。 雨宫霖扶着墙壁起身,走向墙角,把自己的背包打开。 笔记本、圆珠笔、钞票、砂纸……东西似乎是没少,当然,他现在也没有余力清点钞票的数目。 把笔记本打开,翻到了中间,映入眼帘的是用一排排龙飞凤舞的汉字。 当初为了防止自己忘记重要的情报,他把记得的信息全部记录了下来,为防他人窃取,语句不仅用的是汉字,而且错乱颠倒,如果不是土生土长的汉人,绝对看不懂内容。 “找到了……” 往后翻了几页,一目十行地扫过,雨宫霖很快就看见了符合条件的信息片刻。 伊藤润二漫画《黄金时段的幽灵》,主要角色是两个没有天赋的搞笑艺人,她们虽然没有搞笑的天赋,却拥有生灵! 什么是生灵? 在日本文化中,生灵,即活人的灵魂。 据说,即使人还活着,他们的灵魂也可能离开身体,飘荡在外。 这种情况常发生在那些嫉妒心极强或情绪激动的女性身上,她们由于长期执着于某件事,而现实中由于某种原因又不能实现,于是灵魂会脱离肉体去完成这件事。 简单来说,相当于灵魂出窍。 而这种现象就出现在那两名搞笑艺人的身上。 但是,不同于普通的生灵,她们能释放出复数的生灵,上限未知,但不会低于一千万! 第100章 伽椰子脱困 在《黄金时段的幽灵》中,这两个搞笑艺人通过生灵骚扰观众,使其哈哈大笑,甚至是让人把自己笑死。 由此,她们越来越红,最终在电视台的黄金时段登场。 她们的生灵通过电波进入了家家户户,只要看了节目的人都会受到影响。 怪诞漫画总是这样,没有修行途径,也不设能力的上限,动不动就是灭世级的影响力。 放下笔记本,雨宫霖抬头看向还在笑个不停的间宫优香,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帮助她。 按照漫画的内容,间宫优香的身边应该有一个生灵在缠着她,通过给她挠痒痒,迫使间宫优香哈哈大笑——太接地气了,和迪奥停止时间之后,把波波从楼梯上搬下去一样接地气。 雨宫霖看不见生灵,一般来说,传统的生灵是可以被肉眼看见的,但伊藤版的生灵设定显然和传统不一样,《黄金时段的幽灵》里面,也就只有男主角具备见鬼的阴阳眼,才能看见生灵。 连看都看不见的话,该怎么办呢? 雨宫霖的牙齿轻咬唇肉,面色为难。 (要求助我们吗?) (先声明一下,我们可没有对付灵体的能耐。) (我虽然是半魔,但是也没有遗传到那个生物爹的能力。) 富江们的声音恰到好处的在雨宫霖的脑海中响起。 只不过,她们也拿灵魂没办法。 (还有一个坏消息要告诉你,这次沉睡的时间太久了,伽椰子把我们清除到了鬼屋外面。) (刚才我想要回到鬼屋里面,但是,进不去了,伽椰子把屋子封死了!) (想要用我们的魅力拖住伽椰子,这个计划破产了。) 夜雾像掺了冰碴的纱,披在了阴暗的小巷,头顶的树荫枝桠交错,密得能吞掉月光,空气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阴冷气息。 二十多名浑身赤裸的女人散在这条小巷子里,她们或站或坐,有的斜倚着斑驳的砖墙,有的屈膝蹲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其中甚至还有身体没有完全长成的富江。 那是一个巨大的肉瘤,肉瘤顶端已经隐约能看出富江的五官轮廓,稀疏的黑发黏在苍白的头皮上,眼睛半睁半闭。 类似的富江还有不少,她们占据了伽椰子的家,在伽椰子的虐杀下不断分裂重生,靠着足以令女人发狂的魔力让伽椰子本就不算稳定的精神彻底失控。 然而,因为长达二十多个小时的沉睡,以及佐伯俊雄从屋外引来了别的受害者分散伽椰子的注意力,让伽椰子逐渐恢复了清醒。 伽椰子趁着富江们陷入长梦,把她们全部从自己的家里清理了出去。 “啧!不光是个丑女,现在连杀人的胆量都没了吗?” 川上富江站在院落的门前,抬头看向前方的透天别墅,二楼的卧室窗边,隐约可见白色的身影。 她的嘴角勾起恶劣的笑容,身体却是逐渐膨胀了起来。 小腿骨骼发出轻微的声响,骨密度在分裂中不断提升,同时长度和直径翻倍。 原本纤细的小腿,眨眼间就变得粗壮如成年男性的大腿,肌肉纤维层层堆叠,像裹上了一层紧实的腱子肉。 大腿则横向加粗,髋关节处分裂出额外的软骨组织,增强关节承重能力。 躯干也随之拔高,每一块肌肉都在蠕动中分裂增殖,形成天然的肌甲。 皮肤则被拉伸、增厚,表层分裂出细密的角质层,演变成了层叠式的鳞化护层。 川上富江的身体在几秒钟内完成了骇人的异变,她原本纤细的身躯拔高成了三米的小巨人,两个脑袋从脖颈的两侧生长了出来。四条苍白的手臂破体而出,分布在身侧至腰部,手臂的表面还凸起了结实的层叠骨突。 这是川上富江目前在能力范围之内的最强战斗形态,她深吸了一口气,将呼吸法发挥到了极限,胸膛猛地鼓起,脸颊也变得通红。 “轰!” 川上富江双腿蹬地,庞大的身躯如同炮弹般冲向院落的铁门,六条手臂同时握拳,带着撕裂空气的恶风,狠狠砸向那看似锈蚀不堪的铁栅栏! 然而,预想中铁门被砸开的景象并未出现。 拳头在接触到铁门的那一刻,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而坚韧的墙壁。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小巷中回荡,冲击波甚至吹散了周围的浮尘,但那扇铁门却纹丝不动。 川上富江不信邪,她虽然现在无法控制身体密度,但这个体量配合呼吸法,能爆发出的力量足以掀翻一辆汽车,没道理撞不开这扇已经生锈的铁门。 “省省力气吧,人家不欢迎我们,把门锁死了呢。” 巷子阴影里,一个靠墙站着的富江嗤笑出声,她双手抱在胸前,目光从阿修罗富江那庞大的体型掠过,看向二楼的白色鬼影。 “我再试一下!” 川上富江那庞大的身躯向后微仰,再次爆发出力量,腾空而起,想要直接跃过铁门。 然而,就在她即将越过铁门的瞬间,那股无形的力量再次出现,像一面极具弹性的橡胶墙,将她又弹了回来。 川上富江踉跄着落地,倒退着撞向了后面的墙壁。 “我们拿这种缩头乌龟能怎么样呢?蒜鸟蒜鸟,别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另一个蹲在地上的富江,用手指卷着垂到胸前的黑发,懒洋洋地接话。 “呵呵,这次是伽椰子把我们赶出来的,可不是我们主动离开的,雨宫也不能怪我们吧?” “谁能想到伽椰子是这么没出息的家伙。” “她本来就是这么没出息,连躲在床底下偷听喜欢的人亲热这种事情都能干出来,咱们不是早就知道她是这种龟龟吗?” “真可怜啊。” …… 富江们你一言我一语,慢悠悠地吐槽着,话语中满是轻蔑。 宅邸二楼的窗帘,似乎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那抹白色的身影依旧站在那里,没有任何回应。 但巷子里的温度,在她们一声声的讥讽中,又降低了几分,气息也变得粘稠而充满压力。 然而,富江们再怎么说,伽椰子也没有任何行动,真就变成了缩头乌龟一样。 第101章 富江蟑螂论 伽椰子是真的怕了。 双方的力量差距是显著的,就算川上富江进入了最强形态,也无法撼动伽椰子的力量。 但是……蟑螂! 对于伽椰子而言,川上富江无疑是蟑螂一样的生物。 难以彻底杀死,繁殖速度极快,可以轻易碾死,但爆开的浆和卵却无法清除干净,容易挑动情绪,令人厌恶又无可奈何。 川上富江在伽椰子的眼里,正是这种恶心的存在。 众女在外面折腾了半天,也得不到伽椰子的反馈。 最终,谁也提不起兴致再闹腾下去。 “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别问这么懦弱的问题。” “雨宫……” “让他自求多福喽,总不能指望我们主动给他想办法吧?” “思考和指挥是他的工作,要是束手无策死在那个丑女的手里,只能说明他的器量到此为止了。” “嘻嘻,好冷酷的说法。” …… 富江们巧笑嫣然,姿态慵懒,以轻慢的口吻说着。 只不过,她们的眼神中也流露着对雨宫霖的期盼。 (行了,这件事我会另想办法。) 雨宫霖那冷静的声音在【富江网络】中响起,打断了她们故作姿态的议论。 (你们先待在原地别动,还在东京的富江给她们送些衣服过去,虽然你们大概不在乎,但衣衫不整地待在街上,引来不必要的关注也是麻烦。) 【富江网络】里响起几声意味不明的哼笑和懒洋洋的应承,算是接受了这个安排。 结束与富江们的对话,回过神来,雨宫霖将注意力重新放回眼前笑得停不下来的间宫优香身上。 雨宫霖凝视着她因大笑而不断颤抖的肩头,眉头紧锁。 那两个搞笑艺人的执念是成为顶流的大明星,倒是不用担心间宫优香和漫画里面被灭口的那家人一样活活笑死。 但是,也不能让她一直笑下去。 必须做点什么。 雨宫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引导着意识沉入更深的层面。 数、随、止、观、还、净。 六妙门在心间流转,杂念如尘埃般被拂去。 他快速进入了一种深度的禅定状态,感官向内收敛,对外界的感知变得模糊,而某种更加玄妙的直觉,或者说第六感则被悄然放大。 雨宫霖缓缓睁开眼睛,看向间宫优香,目光落在她的右侧。 他没有看到任何东西,但是,一种无法言说的直觉在告诉他——那里有什么东西。 就像有时候人会莫名觉得背后有人,觉得有人在看着自己,或者毫无理由地确信某件事会发生一样。 雨宫霖也产生了这种感觉,有什么在间宫优香的右侧,让间宫优香不断发笑。 这种直觉毫无根据,却又无比清晰。 雨宫霖的意志锁定了那无形的存在感,右掌并拢如刀,左手扶墙而起,摇摇晃晃地走向间宫优香。 “有东西在那里,一定能命中!” 强烈的自我暗示,让雨宫霖的意念纯粹而集中。 没有任何怀疑和犹豫的过程,而是直接做出了决断。 手刀掠过,干脆利落地一个斜劈,承载着雨宫霖的意志向间宫优香的右侧空间斩下。 空气仿佛被无形的锋刃切开。 雨宫霖的手刀精准地劈入那片空白,没有碰撞声,也没有光芒闪烁,不存在任何实物。 但是,在手刀划过的那一刻,雨宫霖又确实感受到了某种非常清晰的触感。 仿佛利刃切开了某种坚韧而粘稠的无形之物,像是果冻?还是水流?一种令人不快的阻滞感沿着手臂神经一闪而逝。 “嗝……!” 间宫优香的笑声像是被突然掐断,非常突兀地停了下来,只剩下一个响亮的嗝。 脸上的笑容则是在短暂的僵硬之后,转化为茫然的呆滞。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又揉了揉自己的肚子,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雨宫霖只是挥了一下手,怎么那种忍不住哈哈大笑的感觉就不见了。 雨宫霖缓缓收回手,重新坐回了榻榻米上面。 他的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一闪而过的诡异触感,不过,心中那种——那里有什么东西的感觉,已彻底消失不见。 “这就是心胜于物啊……” 雨宫霖喃喃自语。 相信本身,就是一种力量。 从住持那里了解过心胜于物的理论,也亲眼见过川上富江践行心胜于物的哲学,控制住了自己的分裂变化。 但是,亲自尝试,用自己的力量把这一概念呈现出来,这还是第一次。 “你是怎么做到的?好厉害!” 间宫优香扑了过来,跪坐在榻榻米外面,目不转睛地盯着雨宫霖的手臂,黑珍珠一样的眼眸仿佛在闪闪发光。 完全没有一点对刚才那种处境的恐惧,有的只是目睹雨宫霖一记手刀就解决问题的兴奋。 这个女孩,不是一般的心大。 “简单的驱魔技术,和撒盐没什么区别。” 雨宫霖的身体往后仰了一下,靠在墙壁上,把重量全部压了上去,也减轻身体的负担和疲惫。 “撒盐?我用过啊。” 间宫优香扭过身子,撅起屁股趴在地面,双手在地面扫过,雨宫霖也是这时才发现,地面还落了不少白色的盐粒。 间宫优香把盐粒聚拢,抓起一小把递到雨宫霖的面前。 “因为你的心不诚……” 话一出口,雨宫霖就意识到,自己的这种话有些江湖骗子的嫌疑,他立刻解释道。 “虽然很像骗人的话,但是如果意志不坚定,盐粒也发挥不出驱邪的作用。” “意志不坚定……比嘉小姐也说过差不多的话。但是,到底怎么样才算是意志坚定呢?” 间宫优香歪着脑袋,苦恼地问道。 “比嘉……” 雨宫霖听见了有些熟悉的名字。 前世他看过的一部恐怖片,女主角和日本第一驱魔人的姓氏就是比嘉,而且那部恐怖片还有版和漫画版,他专门找来看过。 “是出版社的前辈认识的灵能力者啦,是个很潇洒的美女呢。” 间宫优香兴致勃勃地解释道。 “似乎是我知道的人,不过,这个不重要。” 雨宫霖微微点头,从间宫优香的话,他就能听出来,这个比嘉和他知道的比嘉是同一个。 不过他也没有大惊小怪,这个世界明摆着是由无数日恐作品混合而成,不足为奇,无关紧要。 毕竟,所谓的三大鬼王加起来,也不够地狱星一口吞的。 第102章 间宫的理想 “言归正传,间宫小姐,麻烦你先告诉我,这里是什么地方?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雨宫霖打起精神,向间宫优香问起了更加重要的问题。 “这个啊……” 间宫优香的脸色变得古怪起来,看向雨宫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某种珍奇动物一样。 行动不便的残疾人突然变成大杀四方的武士,生龙活虎的勇猛剑士突然猝死,猝死的人过了一个小时莫名其妙又活了。 就算过了一天一夜,再想起那种事情,间宫优香还是感觉非常不可思议。 “昨天下午你突然猝死,你的包里又装了几百万日元,丢在原地不行,交给警察又解释不了,我就只能把你带回来了……” 间宫优香仔细把昨天的经历陈述了一遍。 在雨宫霖复活之后,间宫优香还试图把雨宫霖叫醒,但雨宫霖睡得太沉了,考虑到他是猝死的,再看那一双黑眼圈,间宫优香也没敢用太过激的方式把雨宫霖喊醒,只能任由雨宫霖从昨天下午睡到今天晚上。 “对了,昨天还有几个人找你,我们还蛮有缘呢!” 说着,间宫优香凑近了些,语气中带着一种发现小秘密的雀跃。 “第一个打来电话的人名字是风海纯也,我大学的民俗老师雾崎老师是他的哥哥,真是太巧了!” 间宫优香雀跃地说道。 “民俗老师……” 雨宫霖表情怪异,他关心不是二人有同样的熟人,而是民俗学者这个职业。 恐怖世界观的民俗学者,死亡率应该不会低于百分之九十九吧? “风海纯也说了什么?” 雨宫霖的反应太普通了,让间宫优香不满地嘟起嘴巴。 “他问了你的安全,因为不是很清楚你们之间的关系,而且你的外伤恢复速度太快了,虽然风海是老师的弟弟,我也没敢说得太详细,就告诉他,你在我家休息。他没有追问,让你醒了之后给他回一个电话报平安。” 至于追问风海纯也关于阿泽夕马的情报,把风海纯也问得狼狈不堪,只能挂断电话摆脱她的纠缠,这点就没必要和雨宫霖说了。 “第二个电话……是那位国民偶像藤野辉美小姐,真没想到,雨宫君居然和那位国民偶像是朋友,可惜我不追星,也不是负责偷拍明星的狗仔,白白浪费了和雨宫君的这层关系。” 间宫优香坐了回去,向雨宫霖开了个小玩笑。 “对了,那位藤野辉美小姐表示了对你的关心之后,好像还有什么事要找你,但感觉应该不是特别重要,她只是让你有空的话,可以给她回一个电话。” “还有呢?” 雨宫霖点了点头,继续问道。 “还有就是一位黑田医生,他自称是你的前任主治医生,也是表示了关心让你回一个电话报平安。” “今天太晚了,明天会给他们报平安的。” 雨宫霖不置可否,用眼神示意间宫优香继续说下去。 “电话就这三个,之后嘛,最近有一对搞笑艺人的组合非常火爆,还在电视台的黄金档登场,但是又有很奇特的传闻,明明讲的脱口秀没有什么好笑的地方,却能让每一个观众为之发笑,我怀疑这里面有灵异事件,今天晚上专门看了她们的节目……” 间宫优香摸了摸鼻子,嘿嘿一笑,难为情地说道。 “然后就是你看见的那样了,不明不白,我也中招了。” “我劝你最好还是改掉这个坏习惯吧。” 雨宫霖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向间宫优香告诫道:“夜路走多了,总会遇到鬼,你再这样下去,迟早会把自己的小命弄丢。” 他是恨不得逃到天涯海角,离那些怪谈诅咒远远的,间宫优香倒好,天天上赶着找死,这两天先是溶解系列又是黄金时段的幽灵,真亏她能在这个世界活到现在。 “这可不是坏习惯哦,这是我的爱好、职业、理想!探索都市传说和地方民俗,挖掘出其中隐藏的秘密,我可是立志为此奋斗终生的 ” 间宫优香双手叉腰,挺起胸膛,脸上带着一种天真烂漫又执拗的光彩。 “太甜了,比草莓牛奶还要甜。” 雨宫霖摇了摇头。 但是,说归说,他没有继续劝说间宫优香。 对于一个为正当事业抱有热情和坚定意志,且在经历了危险也没有放弃的人,劝退的话只需要一次,说得太多,反而是一种羞辱。 “这个世界,说不定正需要灵异记者和民俗学者这样的人……虽然死亡率太高了。” 雨宫霖能做的,也就只有祝福。 以及,为了自己,也为了人类,主动冒险,做同样的事情。 雨宫霖揉了揉眉心,看了看四周。 房间的空间不大,除了自己身下的这块榻榻米,以及间宫优香刚才坐着看电视的那一小块地方,几乎再无多余的空间。 书桌、杂物、电视机、相机设备几乎占满了角落。 他撑着墙站起身,活动了一下依旧酸软的四肢。 “间宫小姐,昨晚你是怎么休息的?” “那个啊,我另铺了一块榻榻米,不用在意。” 间宫优香指了指身后的地面,爽朗地说道。 “这两天打扰了,我既然醒过来了,也该离开了。” 这么狭窄的房间,占着别人睡觉的地方不走,而且对方还是女人,雨宫霖做不出这种事情。 “那我送你去医院吧。” 间宫优香并未挽留,毕竟她好歹也是青春靓丽的单身女性,不能总是留别的男人在家过夜。 “谢谢,但是不用了,我去酒店住。” 雨宫霖的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意。 森田医院,东都综合医院,已经有两个医院在他入住之后出现大规模伤亡。 虽然很不愿意接受诅咒会互相吸引这种玄学,但是,事实如此,身上沾染的诅咒越多,越容易吸引诅咒,再到一个医院去,他担心那个医院会发生《感染》的剧情。 还是先住两天酒店,然后再去租一个房子吧。 “诶?真的没关系吗?你的身体……真的不需要去医院检查一下?昨天你可是猝死了啊!” 间宫优香又惊讶,又担忧,她无法理解雨宫霖的决定。 “不必担心,猝死是因为太累了,好好休息就行了,我的身上其实也没有什么疾病,需要的只是休养。” 雨宫霖把笔记本放入背包,背起包,决定离开。 第103章 三大美食 意识到她改变不了雨宫霖的决定,间宫优香也没有继续劝阻。 “这是我专门去医院找回来的,木刀的磨损有些严重,拐杖倒是没事。” 她从玄关的角落拿来了拐杖和入鞘的木刀,扶着雨宫霖,一路送到了公寓外面。 顺便帮忙叫了一辆出租车,支付了打车费。 出租车缓缓驶离公寓楼下,雨宫霖透过车窗,看着间宫优香的身影消失在公寓门口,才收回视线,靠在后座的椅背上。 汽车在夜晚的街道上穿行,霓虹灯光如同流动的彩带,在车窗上划过一道道斑斓的痕迹。 雨宫霖闭着双眼,以精深的禅定修为进入空境,停止一切的思考和活动,以降低体力和精神的损耗。 虽然和间宫优香说得时候挺轻松,但是,雨宫霖的处境是前所未有的糟糕。 足以造成猝死的疲惫,在休息了一天一夜之后并未像云雾一样随风飘散,反而和20年的长梦对身体的负担累积了起来。 一天一夜,雨宫霖能计算出来,如果不调整正常的睡眠方式,他顶多只能熬一天一夜,就会再次猝死。 “寿命,只剩下两个月了。” 雨宫霖喃喃自语。 灭世级的道歉魔虎视眈眈,有灭世级潜力的伽椰子随时都可能找上门,川上富江的心智也在变得强大。 但是,现在最能威胁到他的性命的是——长梦。 他已经忘记今天是第几次入梦了,只记得从他穿越到现在,只过了一个月左右的时间,梦境的时间已经到了二十年之久。 用不了两个月,他的身体就会化为灰烬。 解决的方法只有一个,两个月之内,找到睡魔的诅咒,用梦境的自己刷新自己的状态。 半个多小时之后,雨宫霖乘坐的出租车顺利抵达了市区。 下了车,晚风带着食物诱人的香气和都市特有的喧嚣扑面而来。 不远处就是灯火通明的商务酒店,而另一侧,则是一条聚集了众多餐馆的饮食店街。 附近有吃饭地方的平价酒店。 雨宫霖在上车之后,没有给出目的地,而是限定了这样的条件。 司机也不负众望,把他带到了符合条件的地方。 一天一夜没有吃东西,肚子已经饿得叫了起来,雨宫霖拄着拐杖,背着包和剑袋,急匆匆地走向了那条饮食店街。 热闹的长街,霓虹招牌闪烁,拉面屋的蒸汽、居酒屋的喧哗、烤肉店的油脂焦香交织,更是勾起了雨宫霖的馋虫。 雨宫霖加快了步子,挑选了一家看起来颇为干净,客人不多不少的居酒屋。 店面不大,暖黄的灯光从门帘缝隙透出,带着人间烟火的暖意。 掀开门帘,店内温暖的空气和食物的香气立刻将他包裹,雨宫霖在靠近角落的位置坐下,将拐杖和剑袋小心地放在身侧。 “欢迎光临!” 系着围裙的老板兼厨师,在开放式厨房里面热情地招呼。 “您想吃点什么?” “一份豚骨拉面,一份煎饺,一份小香肠,一份天妇罗。” 雨宫霖扫了一眼菜单,点了不少的饭菜。 “您一个人吗?” 老板惊讶地问道。 “我的胃口比较大。” 雨宫霖向老板笑了笑,饿了一天一夜,他现在什么都吃得下,要不是没有看见自助餐,说不定他能去吃回本。 “要喝点什么吗?” 老板点了点头,又向雨宫霖问道。 雨宫霖正要摇头,旁边的一个客人却抢先开了口。 “小哥,试试富江酿吧。” 那是一位面色微红、已有几分醉意的中年大叔,他用左臂搭在桌面,右手用两根手指夹起了一个瓷瓶,向他轻轻晃了晃。 “这是最近才开始售卖的清酒,味道超级棒,我从来没有喝过这么好喝的的清酒,只要喝上一口,包你满意。” “富江……酿?” 看着中年大叔拿着的酒瓶,雨宫霖的眼皮跳了跳。 “嗯,大概是在哪个叫富江的地方生产出来的吧?” 醉醺醺的中年大叔哈哈笑道。 “某种程度上……是这样没错。” 雨宫霖不忍直视地扭过头,却发现另外的几名客人,都买过了这所谓的富江酿。 用富江的肉体酿出来的美酒,已经在大规模出售了吗? 雨宫霖已经不知道该作何态度。 伊藤润二漫画里面,确实有人把富江的碎尸拿去酿酒,并且在结局表达了出售的意向,但是…… “小哥,不相信的话,我可以分你一杯。” 醉醺醺的中年大叔还在向雨宫霖安利富江酿。 “谢谢,不用了,我身体不好,不能喝酒。” 雨宫霖的目光飘忽不定,委婉地拒绝。 “啊?太可惜了……” 中年大叔撇撇嘴,也没多纠缠,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那透明的液体,陶醉地嗅了嗅,才一饮而尽。 雨宫霖没有阻止,阻止已经没有意义了,喝过这酒的人不知有多少。 现在,只能祈祷这些清酒,已经没了富江的细胞。 “要是能配だるま烤肉店的烤肉就好了,只有那家的料理,配得上这样的美酒。” 另一个客人感慨着说道。 “我在听哦。” 老板一边为雨宫霖准备拉面,一边向说这种话的客人吐槽道。 “哈哈哈,你又不是专业的烤肉店,在意这种事情干什么。” 那名客人哈哈大笑,也给自己倒了一杯清酒。 “だるま烤肉店?可以详细说一下吗?” 旁边一名戴着墨镜,还穿着西装的中年客人以沉稳的语气问道。 “那是静冈县的一家烤肉店,虽然店面脏兮兮的,到处都是油渍,但是味道超级棒!你要是去了静冈县,一定要吃一次看看。” 那名客人热情地安利道。 “我会的,” 墨镜男点了点头,回答虽然简短,但能感受到他的期待。 “……” 雨宫霖默默地听着,胃部有些抽搐。 静冈县?富士山就在静冈县,也就是说……是那家人肉烤肉店? 再来一份吃了就会被拍死的树蜜,主食、饮品、饭后甜品,伊藤润二系列的三大美食就凑齐了。 一个人有生之年要是能吃到这三样美食,那该是多大的不幸? 第104章 美酒岂能不饮? (真的很好喝吗?) 一个富江的念头从【富江网络】传递而来,带着强烈的好奇。 (烤肉、清酒、蜜,想吃!) 不同于雨宫霖的忌讳,川上富江可不介意把冒牌货吃掉。 尤其是从雨宫霖的念头中感应到了川上富江很好吃的信息,她们更是有些跃跃欲试了起来。 (达咩哟!) 雨宫霖的意念充满了抵触。 除了蜜,另外的两项属于吃人了! (是啃指甲啦,把自己身上出去的东西吃掉,就和啃指甲一样啦,谁没有啃过自己的手指甲呢?) (达咩哟!我行使我的一票否决权,坚决不同意!) 雨宫霖的念头送出了一个特大号的叉。 (嘻嘻!不同意也没用!我要干喽!) 川上富江的行动力很强!非常强! 居酒屋里,雨宫霖点的拉面刚上桌,热气腾腾。 他拿起筷子,还没开动,一股清冽中带着微甜的口感在他舌尖蔓延开来,随后是醇厚的酒香。 这味道,比他以前尝过的任何酒类都要爽口——这并非他自己的体验,是直接从【富江网络】里同步过来的。 “……” 城市另一头的一家高级餐厅里。 穿着黑色连衣裙的川上富江独自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几碟精致小菜,晶莹剔透的水面在杯中荡漾。 她端起酒杯,露出了恶作剧一般的笑容,轻轻饮了一口。 超出想象的滋味冲击着川上富江的大脑神经。 不!比起滋味,更佳的形容词应该是魔性! 富江酿,蕴含着无法用语言形容的魔性,仿佛把川上富江本人的魔性魅力融入其中,甚至产生了微弱的致幻效果。 川上富江的眼角弯弯,那副魔性的面貌浮现出妖媚的笑意。 居酒屋里,雨宫霖的筷子停在半空。 (味道如何?很美味吧?) (嗯嗯,不愧是我!明天我也去买一瓶!) (等一下?为什么我们要花钱买自己的东西?) (对哦!查一下是哪个倒霉蛋被拿去酿酒了,把酒厂接收过来!) 富江们的意念从雨宫霖的大脑中穿行而过,她们没一个把喝下富江酿当做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果然……一分钟也不能对你们放松。) 雨宫霖的食指和中指并拢,按着眉心,轻轻揉捏,脸上露出了难以言喻的表情。 他下意识想要呕吐,但是东西根本没有喝到他的肚子里,他只是被富江分享了富江的身体是什么味道。 痛苦面具戴在脸上,让把煎饺送过来的老板瞧见,很是不痛快地问道:“客人,不习惯拉面的气味吗?” 吃都还没吃,就这个表情,未免太膈应人了。 (干嘛这种表情,我的味道就那么差劲吗?) 同一时间,川上富江也在用调侃的语气戏弄着雨宫霖。 “不,味道很不错,只是想到了不痛快的事情。” 雨宫霖深吸一口气,收敛心神,眼帘轻阖,指尖松开眉心,结了个简单的禅印。 (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经文的韵律在识海中缓缓流淌,富江酿那妖异的甜香、魔性的余韵,在渐升的禅意面前渐次消融。 品尝到富江血肉身躯的那种不适感,无非是色的体现,感官与执念交织的幻象。 人体的血肉皮骨,皆是因缘和合,无有恒常,无有实相。 他会因此感到不适,终究是境界未到,未能真正做到离相无住,无法真正把人体视为因缘聚合,四大假合而成的空——富江们在梦境学习的医学知识,让他难以用唯心的态度看待人体。 在雨宫霖的禅定观照下,从心中升起的不适和恶心渐渐消解——血肉非真,体液非实,不过是虚妄执念的投射。 暖黄的灯光落在雨宫霖的脸上,抚平了眉宇间的褶皱,连带着神色都柔和了许多。 (没趣的男人。) (太正经的男人可吸引不到女孩哦。) (唉!要不是我们,很难想象你这辈子能有知心的伴侣。) (既然霖君不在乎这个的话,我也买一瓶吧。) …… 雨宫霖太果断了,以禅定修为化解心中不适,让纯心想要挑逗雨宫霖的富江们颇为失望,还有些不甘心地试图干扰雨宫霖的心境。 (禁止饮酒。) 雨宫霖夹起一筷子拉面吃进嘴里,面色平静,念头传达出不容反驳的强势。 (你们的醉意也会传递给我,如果不想再做几十年的梦,就少干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 【富江网络】中充满了失望的念头,不是因为雨宫霖禁止饮酒,而是因为雨宫霖的命令并非源于对富江酿的抵触。 这也就是说,她们没办法拿富江酿来调戏雨宫霖了。 很快,雨宫霖点的食物上齐了。 热腾腾的拉面汤色奶白,煎饺金黄焦脆,小香肠油亮,天妇罗炸得恰到好处。 腹部的饥饿让雨宫霖抛开全部杂念,拿起筷子,一心一意地吃了起来。 专心吃完了面前的食物,雨宫霖付了钱,拄着拐杖走出了店家。 夜晚的凉风吹散了些许居酒屋带出来的暖腻气息,也让雨宫霖的大脑又清醒了一些。 他沿着街道,前往不远处那家商务酒店,办理入住。 走进狭窄但干净的单人房间,他把背包和剑袋放在床头柜旁,拐杖靠在墙边,然后便重重地倒在床上。 很累!超级累! 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需要睡眠,但雨宫霖心知肚明,自己不能睡。 他闭上眼睛,放松身体,意识沉入禅定之中,把身体的机能降到最低,减少精神和体力的消耗。 窗外的城市霓虹闪烁,房间里一片死寂,雨宫霖的呼吸变得微不可闻,只有胸口极其缓慢的起伏能证明他还活着。 窗外的天色由深黑转为灰蒙,再逐渐透出亮光。 雨宫霖维持着这种近乎龟息的禅定状态,直到明媚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刺在了他的眼皮上,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身体的疲惫感没有丝毫减轻,反而像是沉淀了一夜,变得更加厚重,大脑稍微有点昏沉,但不似前天那么严重,可以进行正常的思考。 第105章 藤野的不安 雨宫霖艰难地撑起身体,靠在床头,待机了一夜的大脑也开始运作了起来。 “从今天开始,不能在医院疗养了,接下来要怎么做?” 雨宫霖喃喃自语。 要做得事情实在太多了,以至于让他难以排列出一个完美的顺序。 只论今天的话……先给风海纯也、藤野辉美、黑田医生报个平安? 然后控制富江机体,去解决一下《肉色的妖怪》? 之后……凑齐零件材料,找个车间和化学实验室,制造高杀伤性的武器? 还有精进催眠术的造诣,找到那位连幽灵也能催眠的大师。 对了!加压健身房也要去一趟了。 他的身体素质太差,又无法像富江那样控制身体分裂,再加上诅咒会互相吸引的机制,必须尽快把身体素质也提升起来。 阿泽富江和其他的富江也需要关注,可以通过藤野辉美在娱乐圈的关系,锁定那两个女搞笑艺人…… “事情真是太多了!” 光是想想,雨宫霖就感到身心俱疲。 事情太多了,根本不是他一个人可以完成的。 尤其是针对怪异诅咒。 强的指望不上警察史编撰室,官方组织追求的是稳妥,他们为了避免让事态变得更加危险,不敢轻举妄动。 弱的他自己就能解决,作为消遣来减轻压力。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们必须加快进度!) (???) (???) (???) 雨宫霖念头一起,【富江网络】冒出了一大堆的问号。 (炸弹的配置和武器的制作,我一个人太慢了,而且要跑的地方太多,谁在大学?利用大学的设备帮我解决这部分工作。愿意接受的富江,一个月内,我不会强制同步你的身体。) 短暂的沉默之后,立刻就有富江接下了这个委托。 (我来吧,我就读的学校理工科很出色,什么设备都不缺。) (第二件事,拳击、柔道、八极拳也好,枪术和剑术也罢,去学习吧,我认为这件事不用我来强制了,如果你们真的想要杀了道歉魔的话。) 雨宫霖的意思很简单,杀死道歉魔并非他一人的目标。 那么,为此而变强也不该由他一人努力。 战斗类的技能也该归为当初谈下的第二个条件,由富江们进行浅薄的学习和理解之后,再由雨宫霖进入梦境深造。 (哦吼吼吼吼吼!可别太小瞧我了哦,习武而已,就让你见识一下我的根性吧。) 川上富江发出傲慢的女王式三段笑,出乎意料的,她们丝毫没有对学习格斗技巧的抗拒和抵触。 因为在梦境世界,雨宫霖就已经和她们通过气了。 足以降魔的技之巅峰,那不是雨宫霖以一己之力就能达成的伟业。 只要能把道歉魔挫骨扬灰,富江们也不介意花一些时间去学习格斗技术。 (什么根性?你也是骨气哥?) 雨宫霖略无语,本来就抽象的川上富江,受到他的思维影响之后,感觉更抽象了。 (算了,总而言之,你们没有把梦里的规划忘记就行,一切按照原计划进行。) 细胞生物学、分子生物学、发育生物学、神经生物学、生物工程……为了完美发挥出自己的潜能,富江们必须在这些学科深造。 早在梦境世界说好的事情,富江们既然没有因为时间太久而遗忘,自然也就不会对此表现出什么质疑的态度。 规划好了各自的任务,雨宫霖拿过床头的手机。 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是上午九点多,未接来电和信息的提示接连弹出。 风海纯也、黑田医生、藤野辉美……奇怪的是,没有那个掌握了连环杀人案线索的女人。 明明他们约好了昨天下午的见面,他没有过去,这个女人却没有打来电话询问。 雨宫霖好奇也有些担忧,那个女人该不会已经被凶手杀掉了吧? 担忧归担忧,雨宫霖也联系不上那个女人,只好先给黑田医生打了个电话报平安。 结束了和黑田医生的通话之后,雨宫霖也给藤野辉美的电话,简单地告知她,自己并无大碍。 “还有一件事……” 正当雨宫霖准备挂断电话,去联络风海纯也的时候,藤野辉美的声音带着些迟疑和不安。 “我这两天总觉得不太对劲儿,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我,不是狗仔那种,要,更……更毛骨悚然的那种,你说,会不会是上次我们遇到的那个吸血鬼?还是我太敏感了?产生的错觉?” “无论是不是错觉,都当成真的防备,安全第一。” 雨宫霖的手指收紧,面色微凝。 不出意外的话,藤野辉美的感觉应该不是什么错觉。 他还记得,上次接到的未知来电,那个女人向他透露的消息就是吸血鬼又要作案了。 “至于吸血鬼的事情……我已经有线索了,最迟今天就能解决。” 如果今天中午接不到那个未知来电,他也只能向风海纯也报警了。 只不过,无凭无据,举报一个顶流偶像歌手是连环杀人案的凶手,就算是风海纯也他们也不可能行动起来。 根据前几次的通话,他对警察史编撰室还是有点了解的。 这个部门似乎真的只是档案室一样的存在,不像其他的动漫或者里面的特殊部门那样,拥有什么特权。 叮嘱了藤野辉美几句注意安全的话,雨宫霖把电话挂断,又拨出了风海纯也的号码。 “雨宫君?” 电话接通,略显急促的声音响起,风海纯也迫切地想要确定来电者的身份。 “是我。” 雨宫霖应了一声。 “呼……你现在怎么样?昨天中午发生了什么?” 听见雨宫霖的声音,风海纯也松了一口气,声音也变得轻快。 “目前没有大碍,至于发生了什么……我大概是有灵异体质,容易招惹灵异事件,医院发生的事情,警方应该已经调查过了吧?” 雨宫霖简明扼要,寥寥几句,说明了状况。 “灵异体质……说不定还真是这样,富江事件、咒怨事件、溶解事件,不到一个月,能撞上这么多大事件,简直是前所未闻。” 电话那头的风海纯也一回忆,不禁感叹了起来。 普通人一生能遭遇一次事件已是罕见,因为遭遇一次,非死即疯,雨宫霖连续遭遇了三次事件还能活下来,命这么硬的人,他至今还没有见过第二个。 第106章 编制?但是,我拒绝! “医院的情况警方已经调查过了,多亏了你当初提供的情报,调查的警员都配置了降噪耳机。可惜,虽然警员没有伤亡,但是在这次事件遇害的民众……” 风海纯也欲言又止,因为民众的伤亡数量属于不能泄露的警方机密。 不过,就算风海纯也不说,雨宫霖也知道,这次死的人估计不会少于三位数。 为无辜的死者默哀了片刻,雨宫霖向风海纯也追问道:“后续呢?警方是怎么处理的?” “后续就是警方顺利抓捕了阿泽夕马,把他关押到了监狱里!” 悲伤的心情混入了自豪的正向情绪,同样也带着一种如释重负。 “虽然没有任何证据能给阿泽夕马定罪,但是他永远也不可能离开监狱了!” “没这么简单,我建议警方最好还是做好防范措施的普及准备。” 雨宫霖沉声说道,他没有风海纯也那么乐观。 单单一个阿泽夕马,要解决他非常容易,远距离狙击,一发入魂。 问题是阿泽夕马背后的道歉魔! 道歉魔虽然没有在漫画中表现过直接杀人的手段,但他是有附体能力的。 如果这个恶魔是个莽夫还好,偏偏它最擅长的是阴谋诡计,一环套一环的布局,最终灭亡了日本——不止是日本,其他国家想要调查日本的灭亡原因,也逃不了一死。 在雨宫霖看来,道歉魔要么会附体政界的某位重量级人物,把阿泽夕马放出来,要么会让阿泽夕马死一死,从其他地方复活,要么会挑选其他的使徒,代替阿泽夕马。 可能性实在太多了,毕竟这个恶魔是真的能支配人类的生死。 “放心吧,阿泽夕马至今已经造成了不低于四位数的伤亡,各方面的管控都将是最高级别,不会出现任何差错。” 风海纯也自信的给雨宫霖打起包票。 “希望如此。” 雨宫霖嘴上这么说着,心里是完全不信。 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他想起了上次和风海纯也提到的奖金问题,直接问了出来。 “对了,既然我的情报帮了这么大的忙,有奖金吗?” “当然,犬童警部已经帮你把奖金申请下来了,总共一百万日元,昨天就打到你的银行卡上了。” 风海纯也的话音带着几分笑意,让雨宫霖的眼睛也亮了起来。 一百万日元,对他来说也算是一笔不小的收入了,加上他的两百多万积蓄……回头买一辆吉普车用来代步吧。 雨宫霖琢磨了一下。 且不论他腿脚不方便,出远门肯定要坐车,而日本的出租车价格懂得都懂。 再加上他未来肯定是要到处跑,吉普车的越野通过性强,耐用抗造,能适应各种复杂路况,内部空间也大,至少能容他一人睡觉,买一辆两百万的平价吉普车再适合不过了。 “还有一件事,风海警官,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为自己的开支进行了规划,雨宫霖趁热打铁,向风海纯也提出了一个恳求。 “不情之请?尽管说。” 风海纯也直爽地说道。 他不觉得雨宫霖能提出什么违法的要求,只要不违背法律,看在雨宫霖做出的贡献上,再难的事情他也能帮一下忙。 “我想要看警察史编撰室里面,关于灵异事件的档案。” 雨宫霖直截了当地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什么?” 风海纯也明显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刚刚才想着只要雨宫霖的要求不违法就帮一把,结果雨宫霖扭头就给他来了一个狠的。 “我刚才和你说过吧?我大概是有灵异体质,总会遭遇危险的灵异事件,所以我希望通过你们的档案,增加对灵异事件的了解,也增加遇险时的生还概率。” 雨宫霖平静地说道。 他没有说谎,也没有把理由说完。 时间、地点、人物,伊藤润二的恐怖漫画很少把这些要素写全,就算写全了,他如今也记不住这种细节。 想要充分利用前世记忆的优势,警察史编撰室的档案是不可缺少的,他需要档案记载的细节来填充他印象中的大致剧情。 “这个,你应该明白吧?警局的档案涉及到的保密条例,虽然说这种怪力乱神的档案和正经档案不一样,但是……” 风海纯也迟疑不定,不敢应下雨宫霖的要求。 无论警察史编撰室的档案再怎么离奇荒诞,也属于涉及到保密条例的档案,怎么可能让无关人员查阅。 “想当警察吗?” 这时,从手机传出的声音,从风海纯也的男声变成了熟悉又陌生的女声。 “犬童警官?” 雨宫霖听出这声音的主人。 “俺看过医院的监控录像,你的身手很不错,如果身体恢复,就算是小暮也打不过你吧?再加上你的灵异体质,比风海更适合我们警察史编撰室。所以,要来吗?俺可以给你开一个绿色通道,想要入职的话,今天就可以办理手续。” 犬童兰子操着一口古怪的大阪腔,话音虽然懒散,但让雨宫霖感受到了认真的态度。 很显然,犬童兰子很看好雨宫霖。 禅定的修为不惧精神污染,高超的身手至少能跑路,最重要的是灵异体质的特点。 对于其他警察而言,加入警察史编撰室是非常危险的工作,但是对于雨宫霖而言,这属于是一种保护了。 “当警察吗?” 雨宫霖沉吟不语。 按照犬童兰子的态度,想要看灵异档案,加入警察史编撰室就可以,他还能多一个编制和一份工作,对抗那些灭世级诅咒也更加方便,可以借用官方势力。 看起来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但是,我拒绝。” “哦?原因呢?” 犬童兰子的语气没有波澜,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我不喜欢受到束缚。” 这是最基础的原因,雨宫霖注定了要东奔西跑,不可能一直留在东京。 更重要的原因是,雨宫霖无法信任日本政府。 不止是因为道歉魔随时可能附体政界高官,更是因为,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日本政界,支配这个国家的人,全部是一些几百岁的老不死! 第107章 协助者 伊藤润二漫画,还魂师之剑,主要角色为持有魔剑的还魂师,他能吸收浮游在地面的人类和动物的生命力积蓄在体内,通过魔剑赋予他人。 而这位还魂师,为掌权的政客服务,随随便便就为一名老死的政客赋予了上百年的寿命。 那位还魂师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情,也不是第一位还魂师。 日本政界有多少这样的老不死,雨宫霖不知道。 他只知道,晚年不详,对于掌权者而言是非常普遍的现象。 如果是从一百年前活到今天的政客,更是无法信任。 《鱼》里面的细菌武器,说不定就是在他们的授意下研发出来的。 “不喜欢受到束缚?” 犬童兰子的语气变得古怪起来。 人生在世,谁能不受到束缚?就算在别的地方工作,同样有条条框框。 雨宫霖的回答,与其说是理由,倒不如说是借口。 “好吧,不想受到束缚是理由之一,另一个原因是因为没有前途。连大学都没上过的话,风海警官的起点或许就是我的上限。” 雨宫霖又找了一个理由。 风海纯也那么年轻就是警部补,不出意外的话,他估计是东大毕业的高材生,一入职就是警部补。 名柯里面的所谓金表组就是这样的人,普通的警察混一辈子也就目暮警部那样了。 “如果允许的话,我希望在上完大学之后再入职。在那之前……犬童警部,我听说针对有组织犯罪或恐怖主义调查,警方可依据《特定秘密保护法》与特定市民签订保密协议,获取情报支持,警察史编撰室是否有协助者的名额?如果有的话,我希望能暂时成为编外人员。” 雨宫霖想了一个能让双方都有台阶下的办法。 特定市民协助者,类似于警方的线人,正如同名柯剧场版,零的执行人里面的羽场二三一。 “协助者?警察史编撰室又不是刑事部。”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后是几声意味不明的低笑。 犬童兰子也不知有没有相信雨宫霖打算在毕业之后再入职的说法。 但是,她接受了这个说法。 “不过嘛,给你安排一个协助者的名额也没什么困难,就当是让你提前适应编撰室的工作了。” “谢谢你,犬童警部。” 雨宫霖心中一喜,立刻道谢。 有了编撰室的名份和档案,他的计划也更方便了。 “不用谢俺,”犬童兰子懒洋洋地说道,“编撰室的协助者可不是什么好活计,没有身份,没有编制、没有工资,只有调查鼓励奖金和要命的危险,除了你之外,估计也没别的冤大头肯干了。” 雨宫霖只是笑了笑,没有吭声。 随后,犬童兰子也没有多说什么,表示手续和协议还需要几天时间,让雨宫霖安心等通知,便挂断了电话。 顺利打通了情报的关卡,雨宫霖的精神也轻松了不少,转身下了床,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随身物品,便离开了酒店。 挑选了一家卖中华料理的早餐店,雨宫霖点了一碗云吞面,刚拿起筷子,一个熟悉的身影便不请自来,径直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 是川上富江。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和格纹短裙,黑发如瀑,惹眼的容貌引得旁边几桌的食客频频侧目。 是通过毁容把道歉魔的诅咒刷新掉了吗? 雨宫霖不确定,毕竟道歉魔的攻击是认知干扰。 只能多观察几天,要是过几天还没有人袭击富江,把她分尸,就说明普通的毁容刷新不了状态。 “嘁,真没格调,一大早就吃这种廉价的平民食物。” 川上富江瞥了一眼他那碗朴素的面条,毫不掩饰语气中的嫌弃。 “我的钱包可负担不起你的鱼子酱和鹅肝。” 雨宫霖头也不抬,吸溜了一口面条,味道意料之中地经过了本土化改造,但尚能入口。 “更何况,你真的能品出那些高级货和普通食物的区别吗?反正我尝不出来。” 雨宫霖相信,富江也品不出来,她喜欢鱼子酱和鹅肝,只是因为这两样食品足够昂贵,且知名度也高。 “品味低下是你的问题!” 富江支着下巴,纤细的手指卷着一缕发丝,红唇勾起讥诮的弧度。 “只有顶级的美食才配得上我们,你早该提升一下自己的档次了。” “还是务实一点比较好。” 雨宫霖放下筷子,从背包里取出一个鼓鼓的钱包,推到了富江的面前。 富江打开钱包看了看,一沓福泽谕吉。 “生活费、活动资金、材料费,我只能拿出这么多了。” 150万日元,除了制造武器的材料费之外,就是新增的那几十名富江的生活费,她们赤裸裸来,身上一分钱也没有,雨宫霖要是不提供生活费,鬼知道她们会干出什么事。 “安心啦,已经有冒牌货去酒厂了,大概下午就能到,他们既然拿我们酿酒,就要做好被受害者找上门的准备。” 川上富江不客气地拿走了钱包,嘴角勾起一抹妖艳而危险的弧度。 “受害者……谁才是受害者呢?” 雨宫霖揉了揉眉心。 是被碎尸万段、发酵成酒的富江? 还是被富江的魅力逼疯、最终犯下骇人罪行的酒厂负责人? 这根本是一笔算不清的糊涂账。 “不要对我们太苛刻了,谁是受害者,难道不是一目了然的事情吗?” 川上富江敲了敲桌子,露出了不满的表情。 “是我的错,根本不用犹豫,受害者分明就是酒厂老板和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喝下你们的无辜民众。” 雨宫霖点了点头,沉声说道。 “居然这么说,好过分,不仅不维护亲近的女人,还把罪名推给我这样的受害者,哭唧唧~~” 富江装模作样地用手指拭了拭根本不存在的眼泪,语调矫揉造作。 (关于酒厂的事情,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雨宫霖根本不接戏,直入主题,念头沉入【富江网络】,探寻富江们的计划。 然而,不探寻还好,这一探寻,雨宫霖的脸色顿时变得僵硬了起来。 (你们……) 雨宫霖怎么也没想到,川上富江居然会这么做。 虽然不道德,但足够高效,能轻松解决酒厂的问题。 第108章 赴约 “吼吼吼,不要在乎这些无伤大雅的小节啦。疯子没有人权,不会再售卖酒水,能拿到一大笔钱——所以,这不是很棒吗?” 川上富江托着下巴,笑眯眯地说道。 “并非很棒。” 雨宫霖的眼中流露出不赞同的目光。 “不稳定因素解决了,资金也拿到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不要太贪心了哦,什么都想得到,就会什么都得不到。” 富江收起了笑容,双手托着下巴,一本正经地说道。 “居然会被你这家伙教育,我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雨宫霖无奈地摇了摇头,拿起勺子舀了个云吞吃进嘴里。 他用行动表明了自己的态度——默许。 今天他会以旁观者的角度,观察富江们的做法,视富江们的做法来进行判断。 雨宫霖并未屏蔽念头,富江们又怎会不知道他的打算,川上富江耸耸肩,站起身来,裙摆划出一道弧线。 “走了,你自己慢慢吃吧。” 像一只高傲的波斯猫,川上富江袅袅婷婷地离开了餐馆。 目送她离开,雨宫霖默默吃完剩下的面条,结账后拄着拐杖走出餐馆。 上午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站在路边,思考着今天的安排。 给了富江一百五十万,他还剩下两百万,这钱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以他的情况是绝对不够花的。 “算了,买辆二手吉普车代步吧。” 雨宫霖喃喃自语,他本来想买新车的,但是现在看来,只能买二手的了。 搭乘公交车,几经辗转,雨宫霖抵达了城郊的二手车市场。 经过一番挑选和讨价还价,他最终用一百多万的开销,买下了一辆看起来有些年头的二手吉普车。 车型硬朗,底盘高,空间宽敞,虽然车身有些许划痕,但发动机声音沉稳,整体车况看起来相当可靠。 付钱办完手续,坐进车厢,看着只剩十几张的福泽谕吉,雨宫霖的脸上露出了几分无力的微笑。 钱这东西,还真是不经花,他三百多万的积蓄,一天就要用尽了。 “——!” 这时,雨宫霖的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摸出手机一看,是隐藏了号码的未知来电! 雨宫霖目光一凝,立刻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熟悉又陌生的女声。 不出意外,正是那个掌握了连环杀人案线索的女人。 “昨天下午你没来赴约。” 对方看似指责的话语,却意外的平静。 “抱歉,临时出了点意外,我们重新订一个时间吧。” 雨宫霖没多解释,干脆地道歉。 “这次的时间和地点你来订吧。” 女人没有追究,大方地说道。 “地点不用变,时间……今天下午三点。” 雨宫霖看了一下手机屏幕显示的时间,向对方说道。 “我会准时到的,希望这次你不要再出现意外,如果不把凶手抓获的话,很快就会再次出现受害者。” 对方轻率地接受了这个提议,但是她的回答也透露出了几分警告。 电话被挂断,忙音在耳边响起,雨宫霖收起手机,立刻行动了起来。 只不过,他并非是立刻前往约定的位置,而是驱车前往【喝 Sports Club】。 再次踏入这家健身房,雨宫霖轻车熟路地登记缴费。 而后,迅速进入了健身阶段。 特制的束带紧紧缠绕上他的上臂和大腿,工作人员用力拉紧,束带深深陷进皮肉,限制血液的循环。 接着,那瓶冒着剧烈气泡的“超喝”被递到他面前。 雨宫霖拉开拉环,仰头一口气灌下。液体带着爆炸般的气泡冲入食道,胃部像气球一样急剧鼓胀了起来,剧烈的饱胀感和撕裂般的疼痛让他眼前发黑,几乎要呕吐出来。 工作人员立刻用束带勒过他的嘴巴,在脑后死死扣紧,彻底封住了泄气的可能。 一时之间,雨宫霖只觉得自己变成了巨大的气球,身子又轻又重,摇摇晃晃差点摔倒在地。 工作人员从后面推着他,把他和另外的几名学员推进那个巨大的高压锅。 “哐当”一声,舱门关闭,紧接着,难以想象的巨大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 空气瞬间变成了固体,耳膜向内凹陷,胸腔被无形的巨力收紧,十月怀胎一样的大肚子被压扁下去,四肢亦是萎缩如枯枝,血液似乎停止了流动,五脏六腑都被挤到了脊柱上,几乎被压成了一串骨肉相连。 比死更加痛苦的折磨,一次次冲击着雨宫霖的精神。 虽然不是第一次接受加压锻炼,但是那种痛苦却无法让人适应。 而且,无论几次,雨宫霖都想不通,为什么自己还能活着? 五脏六腑都被挤到了脊柱上,这不是形容,而是事实! 他能感应到,自己的内脏全部被挤成了一大团,如果是在别处,现在已经死透了!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压力骤然消失。 舱门打开,雨宫霖和其他学员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瘫软在地,动弹不得,让工作人员把他们从里面拖出来,丢在墙边休息。 雨宫霖费了不短的时间,才缓过劲儿来,但是身体四肢依然是酸痛无比,无法动弹。 抬头看了看挂钟,已经是下午两点,雨宫霖深吸一口气,强提几分力气,让身体坐稳,双目半闭半合,渐入禅定之境。 【富江网络】内部,留在东京的三十多名川上富江早已挑出了今天的人间体,雨宫霖使用观照精准锁定,将自身的意识同步了过去。 伴随着短暂的剥离感,雨宫霖睁开了眼睛。 视野变得不同,身高也矮了一些,但是身体的疲惫和痛苦却减轻了不少。 雨宫霖环视了一圈,他正站在一条略显安静的街道旁,下午的阳光照在白皙的手臂上,带来微暖的触感。 没有浪费时间,雨宫霖立刻动身,在三点之前,到达约定的咖啡厅。 推开咖啡厅的门,铃铛轻响,舒缓的音乐流淌在空气中,雨宫霖选了个靠窗又能看到门口的位置坐下,等待那位掌握了连环杀人案线索的女人前来赴约。 第109章 植入肉芽 一名年轻的服务生很快走过来,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但目光在接触到雨宫霖的脸时,明显愣了一下,耳根有些发红, “您、您好,请问需要点什么?” “一杯冰水,谢谢。” 雨宫霖控制着声带,发出带着些微冷感的悦耳声音。 服务生似乎有些失望,但还是礼貌地应声离开,很快端来一杯冰水。 雨宫霖拿起水杯,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 他小口啜饮着,目光大部分时间落在窗外街道,偶尔扫一眼咖啡厅的门口和挂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三点。 三点十分。 三点二十分。 那个女人一直没有出现,雨宫霖也不心急,女人迟到太正常了。 然而,那个女人没到咖啡厅,出发前往酒厂的那名川上富江,却马上就要抵达目的地。 在路边下了公交车,川上富江抬头望去。 远处的山峦层层叠叠,在阳光下呈现出清晰的轮廓,山脚下散落着一些低矮的房屋,一条水泥路从公路的边缘往村子的深处蔓延而去,路的两旁是整齐的田地,一些村民在田里劳作。 富江沿着水泥路往村里走,高跟鞋踩在开裂的路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不多时,富江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那是一家看起来在近期经过了翻新和扩建的酿酒作坊,主体为传统的木质结构,紧挨着原有的屋舍,一座崭新的混凝土结构厂房拔地而起,规模比老屋大上许多。 新旧建筑被共同围在一个宽敞的院子里,厂区入口处设置了简单的安保岗亭,院子里停着两辆用来运货的厢式货车,几名工人们穿着统一的工作服,正忙碌地将包装好的木箱搬上车。 岗亭的保安是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看见外面有人到访,急忙走了出来,发出粗犷的声音。 “喂,小姐,这里是工厂区域,闲人免进。” 富江停下脚步,下巴微抬,目光懒洋洋地扫过去。 “我找你们的负责人。” “请问有预约吗?” 保安拦在富江的前面,尽职地问道。 “预约?不需要那种东西,我要进去,让路。” 富江理所当然地说着无理的话,就好像这个酒厂是她的地盘一样,让保安也不由得露出了傻眼的表情。 说罢,富江抬脚向里面走去。 保安作势要拦,富江身子一晃,以灵巧的步法和他错身而过,右手快如闪电,向颈侧劈落,他哼都没哼一声,就软倒在地。 富江讨厌讲道理,更讨厌连这种平庸丑男也要刁难她的现状。 所以,她不介意粗暴一点。 院子里搬货的工人们停下了动作,诧异地望过来。 富江无视这些视线,目光扫过新旧两栋建筑,略一停顿,便朝着看起来更重要的新厂房走去。 “喂!你在干什么?” 两个装卸工人放下箱子,向富江走了过来,大声呵斥道。 “吼吼,不选择逃跑,反而主动向我走过来吗?” 富江一步也没有停下,她迈着妖娆的步子,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意。 装卸工人无法理解富江为什么会是这样的一副做派,直到双方的距离接近一米,当装卸工人要向富江抓过来时,富江的双臂如同发酵的面团一样膨胀了一圈,长度也诡异地延伸了几十厘米。 蒲扇大的双手抓住了装卸工人的脑袋,往中间一砸,两个脑袋相互碰撞,发出一声闷响。 富江把手一放,那两名装卸工人便两眼翻白,倒在了地上。 另外的四名装卸工人让富江的行为吓了一大跳,他们不约而同地向后退了几步,脸上写满了惊疑不定的表情。 富江深吸一口气,双腿爆发出凶狠的蛮力,伴随着灰尘飘扬,那些装卸工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就看见富江突兀的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嘭!嘭!嘭!嘭!” 连续四声闷响,仿佛是在同一时间发生,那四个装卸工人像煮烂的面条一样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富江俯视着倒地的装卸工人,脸上浮现出了奇异的笑意。 她举起右手,食指的指甲以不自然的速度变得尖长,边缘闪烁着类似角质的光泽。 富江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从哪儿下手。 随后,毫不犹豫地将那尖利的指甲抵在自己右侧的太阳穴上转动了起来。 尖锐如刀的指甲轻易地钻开了皮肉,陷了进去,富江面不改色,指尖在内部稍稍探索,抠挖了几下,然后抽了出来。 指甲缝里带着些许暗红色的碎肉,富江蹲下身子,同样用那锋利的指甲,刺破了装卸工人的额头,在上面钻开了一个小孔,把自己从太阳穴取出的血肉组织塞了进去。 而后,指头一抹,将其抚平。 做完这一切,她站起身,如法炮制,在另外几个昏迷的工人头上一一重复了这个过程。 不一会儿,第一个被植入肉芽的工人身体开始微微抽搐。 他眼皮下的眼球快速转动,喉咙里发出无意义的嗬嗬声。 几秒钟后,他猛地睁开了眼睛,但眼神空洞,没有焦点。 他动作有些僵硬地用手撑地,爬起了身子。 (呐呐,怎么样?能控制住这具身体吗?) 川上富江露出了饶有兴致的表情,向眼前的男人问道。 (真是清奇的玩法,不过,我为什么要配合你?) 一道意念从眼前的男人体内传递而来,那正是川上富江分裂出去的血肉,即植入到这名男人额头的那块肉芽所蕴含的富江意识。 这些附带有富江颅神经的脑部血肉,并不具备同化男性的力量,却有着如同寄生兽一样控制男性身体的能力。 当这几块血肉细胞中的意识苏醒,她们内部蕴含的颅神经会自然连入【富江网络】,也会迅速理解发生了什么。 (我才不要使用男人的身体!) 另外的三名装卸工人也一个个地爬了起来,向眼前的川上富江传达出不满的意念。 立刻吸收寄生的这名男性的全部生命力,重组身体,恢复川上富江的形态,才是她们现在想要做的,而不是委屈自己待在几个普通男人的体内。 第110章 试胆节目坏事做尽 (够了!) 雨宫霖的意志打断了富江们的争吵。 远在东京,雨宫霖端起冰水,饮下一口,面色不愉。 (为什么不先弄清楚,这些装卸工人有没有受到过富江的影响?) 上午吃饭的时候,雨宫霖从【富江网络】得到的计划书是前往酒厂,找出因富江而痴狂的疯子,分裂出血肉植入疯子的体内,待血肉中的富江意识苏醒,由新生的富江控制住那些疯子,同时占据酒厂,把富江酿的收入收为己有。 然而,富江执行起来,却粗暴了太多,根本没管目标是否有受到过影响。 (无伤大雅的小事而已,别介意,别介意。) 富江的态度不出意外,悠哉悠哉,全然不把普通人的性命当回事。 (我助你观五蕴,断烦恼,破我执法执,涅槃解脱自在,一心度你成佛,希望你也别介意。) 雨宫霖一念升起,当即就要助川上富江体证诸法空相之境。 (桥豆麻袋!开个玩笑而已,干嘛这么较真?太较真可是会没有朋友的哦。) 川上富江连忙告饶,话音未落,双手已刺向那些装卸工人的额头,她的动作快如闪电,本体只有指甲壳那么大的几个分裂体,对此压根就反应不过来。 当她们反应过来之后,就已经落入了川上富江的掌心。 (你们几个也给我老实一点,要是太调皮,霖君可是会生气的。) 川上富江捏着这些肉沫,皮笑肉不笑地威胁道。 经过【富江网络】的连接,就算是用火把这些肉沫烧成灰烬,她们也能重新长出来。 不死之身强大到这种境地的川上富江,只有一个天敌,那就是雨宫霖的禅定修为,若非如此,川上富江还真不敢从脑袋里面挖出蕴含颅神经的血肉。 (可恶!别太过分了!一直把我们拘束在臭男人的身体里,我绝对会翻脸的!) (就是就是!总是被关在臭男人的体内,还不如禅定呢,反正雨宫霖也不可能24小时无间断禅定。) 然而,富江才不会那么轻易地妥协,针锋相对的意念向川上富江传递而出。 同样是生不如死,她们没道理向其他的冒牌货低头。 (一周,只需要一周,一周之后,由其他的冒牌货顶班。) 川上富江立刻给出了条件,虽然不肯承认,但对方毕竟也是富江,她一早就考虑过,富江不会那么轻易地接受,所以早有准备。 双方意念相通,川上富江的各种考量,另外的富江一想便知,谈判毫无必要,她们只能捏着鼻子接受了川上富江的安排。 与此同时, 雨宫霖也听见了教练那要求进行第二轮加压训练的吆喝声,他渐渐收回意念,发现健身房的工作人员已经开始给他上刑了! 没错!是上刑,一点也不夸张的说法! 工作人员已经给他绑好了名为拶子的刑具。 当绳索猛地收紧,腹部的木头狠狠压迫内脏,背部的木头像是要碾碎肩胛骨和脊椎,反剪的双臂关节发出咯咯的声响,巨大的压力从前后同时挤压,仿佛要把他的身体剪断! 全身的骨骼都在发出哀鸣,痛觉如同惊涛骇浪,一波波冲击着他的神经,雨宫霖的额头青筋暴突,牙关不受控制地打颤,视线也开始模糊,这种难以忍受的剧痛顺着【富江网络】传播,即便是经过富江们的杂念冲刷,也能有一部分让富江们感同身受。 咖啡厅里,川上富江眉头直跳,握住玻璃杯的手掌逐渐用力,却硬生生扛住了雨宫霖承受的剧痛,没有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失态。 就在这时,开门时的铃铛声响起,川上富江往咖啡厅的入口瞥去一眼,只见一个女人推门而入。 新的客人面容姣好,但和她差了十万八千里,乌黑的头发利落束起马尾,身着黑底配浅灰开衫,看起来大概二十多岁,快三十岁,这副装扮正是之前通话时,掌握线索的女人向雨宫霖提到过的彼此识别方法。 “喂,这边。” 川上富江重重放下水杯,向女人招了招手。 女人看见川上富江,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艳和疑惑,她快步走了过来,低声问道:“和我约好见面的人就是你吗?” 川上富江歪着头,用手背托着下巴,不客气地说道:“你已经打扰了霖君三天,别再耽搁我的时间了,快点说事,然后让我利落地解决掉。” 女人看着川上富江的那张脸有些迟疑,但听见川上富江的说法,她也确认了眼前的美女就是雨宫霖在电话中提到的朋友。 “不好意思,我有事情实在走不开,所以来晚了。” 女人在川上富江的对面坐了下来,揉了揉右眼,才继续说道。 “我叫林奈绪,该如何称呼你?” “富江,川上富江。” 川上富江唇角扬起,高傲地说道。 “川上小姐……” 名为林奈绪的女人喊出川上富江的姓氏之后,又有些语塞,她狐疑地打量着川上富江,似乎难以认定眼前的女人真的能帮上忙,而不是增加一位受害者。 “不要再浪费时间了,丑女!和你不同,我的时间可是非常宝贵的。” 川上富江烦躁地用指头敲了敲桌面。 对待平庸的男性和女性,她远没有对待优质男性那么耐心,尤其是现在一边承受雨宫霖的激烈体感,一边还要正常和眼前的女人对话——为了雨宫霖想要管,而她完全没兴趣的闲事。 林奈绪面色微沉,没有女人能忍受富江的恶劣性格。 不过,她忍了下来,富江的态度再怎么恶劣,也是因为她的求助,过来帮忙的。 “我以前是名化妆师,在业内还算是顺风顺水,在我负责过的艺人里,就包括了一位家喻户晓的歌星……川原美雪。” 林奈绪低下头,开口述说起了事件的来龙去脉。 “认识得久了,我们的关系也越来越好……她还总是夸我的眼睛好看,但是,在那一次的夏季试胆节目之后,她就彻底变了。” “眼睛好看……?丑女的互相安慰吗?” 川上富江嗤笑一声,关注的重点完全错误不说,话语也是极为刻薄。 第111章 哪来的大龙娘? 林奈绪的眼皮跳了起来,双手握掌成拳,看向川上富江的目光流露出了赤裸裸的怒意。 “川上小姐,难道就没有人教育你,什么是礼貌吗?” 冰冷的气息笼罩了川上富江的身体,带着无形的压力。 “哈哈哈,能教育我的人……” 川上富江的手背挡在面前,笑声里充满了不可一世的傲慢。 (就在这里!) 坚定的意念轰入了川上富江的大脑,打断了她的声音。 正要脱口而出的狂妄之言卡在喉咙里,那双盛满傲慢和讥诮的美丽眼眸猛地一滞,瞳孔有短暂的失焦。 健身房内,雨宫霖的身体在刑具下微微颤抖,冷汗浸透了衣物,但那双半闭的眼眸深处,却燃着一点不曾熄灭的斗志。 在极致的痛苦中,雨宫霖竭尽全力守住了心神,数息、随息、止、观……一步又一步,深入禅定之境,直至观照之境,重新覆盖了川上富江的意识。 咖啡厅里,川上富江低垂着头,肩膀剧烈起伏,足足过了十几秒,那阵突兀的颤抖才缓缓平息。 当她再次抬起头时,林奈绪心中猛地一跳。 还是那张脸,美得惊心动魄,但给人的感觉完全变了。 之前那种犹如玫瑰花一样,仿佛能刺伤人的艳丽和傲慢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内敛而又沉稳的冷静。 她放下一直托着下巴的手,端正了坐姿,目光落在林奈绪身上。 眼神里的轻佻和讥讽被一扫而光,那目光沉静而专注,像是能将人从背景中剥离出来一样。 门口的铃声,窗外的阳光,仿佛都在这一瞬黯淡下去,对方的整个世界似乎只剩下她一人。 “很抱歉,是我失礼了,请继续吧,我会认真听的,那位川原美雪小姐,在经历了试胆大会之后发生了什么变化?” 她微微前倾身体,手肘撑在桌面上,十指交叉置于下颌。 阳光透过窗户,在她完美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光晕,那份惊心动魄的美丽依旧,却如同沉淀的溪水,不再带有攻击性,而是产生了一种超越性别的魅力,散发出矛盾的吸引力。 “唔……嗯……” 注视着眼前的妙龄少女,林奈绪心中的怒火奇异地消散了大半,她下意识地避开了那过于直接的注视,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抬手揉了揉右眼,微妙的心悸感渐渐消散,林奈绪才重新组织语言。 “在那之后,美雪变得很奇怪,她时不时就念叨着听不懂的话,偶尔还能发现她的包里放着刀,有一次节目快开拍的时候,她突然离开,我尾随着她,发现她去了之前灵异节目用到的废弃大楼,我在那里,亲眼看见她在杀人,她把尸体的血液全部放出来,涂抹到自己的身上,那时的她仿佛已经不再是她,那种疯狂的表情,就像是刻进了我的眼里,我想,我永远也忘不掉那一天吧。” 一口气说完了这些话,林奈绪长叹一声,又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伊丽莎白吗?” 雨宫霖若有所思。 林奈绪说得应该是实话,把血液涂抹全身,这是某位著名吸血鬼的劣迹。 大龙娘,伊丽莎白·巴托里,16世纪匈牙利传奇女伯爵,传说中,她曾杀死大量的女性,使用她们的血液沐浴,而永葆青春。 川原美雪当然不会是大龙娘,但是从这种吸血鬼的行径可以判断出来,林奈绪就算有所隐瞒,也一定是知情者。 “后来我也报过警,同样也向其他人求助过,但是没有人相信我,谁也不会相信国民歌手川原美雪会是一个模仿吸血鬼的连环杀人犯。” 林奈绪抬头看向雨宫霖,她的眼神仿佛在问,你愿意相信我吗? 林奈绪的话存在漏洞。 雨宫霖发现了破绽。 这不是相信不相信的问题,连环杀人案这么重大的案件,就算是不相信,警方也会进行调查,只要调查就会找到线索。 为什么不报警? 雨宫霖没有立刻询问这个问题,因为不可能得到真实的答案。 “也就是说,川原美雪本来是正常人,直到那一次的灵异节目……一个个,真是不怕死。” 雨宫霖轻叹一声,川原美雪是这样,当初的原濑京子也是这样,这些灵异节目,什么地方危险往什么地方跑,他们为什么这么热衷于作死呢? “去现场看看吧,究竟是怎么回事,亲眼见证之后才能确定。” 雨宫霖站了起来,冷静地说道。 寻找线索不是他的特长,可惜他的本体还在受刑,至少还有两个小时才能休息,腾不出手联系风海纯也过来看看。 不过,从第一起杀人事件开始,已经过去很长时间了,他倒也不担心因为自己的不专业破坏了线索。 林奈绪早就在等雨宫霖的这句话,她迅速起身,和雨宫霖一起走出了咖啡厅,在前面领路。 雨宫霖的专注力更加提高,一边跟着林奈绪行动,一边分出了一丝心神,盯住了另一边的川上富江。 与此同时,在那乡村的酒厂里,富江跨过了装卸工人的身体,径直向那座厂房走了过去。 推开虚掩的铁门,甜蜜的芳香扑面而来,呈现在眼前的是一个宽敞的发酵车间。 车间里排列了二十个巨大的木桶,木桶旁边则是两排木架,架上搭着木板作为走道,十几个工人站在上面,拿着长杆子,用力搅动木桶内部的酒醪。 所有人都在努力工作,没人注意到她进来。 “嗯,这些就没问题了吧?” 富江抬起头,目光扫过正在努力工作的酒厂员工,自言自语地点了点头。 天天搅拌她的血肉,要是不疯才奇了怪了。 走上吱呀作响的木梯,富江悄无声息地接近了一名酒厂员工,她没有立刻向对方动手,而是看向了那巨大的木桶内部。 木桶里,浑浊的酒液表面浮着一层油光,呈现浑浊的肉粉色。 甚至还能看见几张残破的脸颊,漂浮在酒液的表面,睫毛还完整地保留在眼睑上,一颗颗眼球挂在上面,隔着粉色的酒液凝视着上方,当搅拌杆划过时,那些眼球会轻微地颤动,就像还活着一样。 更深处,沉着大小不一的肉块,疑似内脏的暗色组织和米麴混杂在一起,偶尔有气泡从桶底升起,带起一些肌肉组织的碎屑,在酒液中翻滚时,会短暂地露出肌理的纹理。 第112章 伊丽莎白的肖像画 “嘁!” 川上富江露出了嫌弃的表情。 不!比起嫌弃,更多的是厌恶。 她从口袋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火柴盒,取出一根火柴。 火柴划燃的那一刻,橘黄色的火苗在昏暗的光线下跳动。 不动尚可,面色痴狂的工人们用力搅拌着桶里面的尸块和酒水,几乎把全部的注意力在用在了桶里面的富江身上——这些富江可没有受到到阿泽夕马的诅咒,就算变成了肉块,魅力值也比川上富江高多了。 当川上富江在这里点燃了明火,正在搅拌尸水的工人立刻就察觉到了,他猛地回头,看见川上富江拿着火柴的样子,面容变得狰狞无比。 “你在干什么?你想干什么!” 那工人丢下了搅拌杆,嘶吼着扑向川上富江,那愤怒的表情就好像要把川上富江撕碎一样。 “一边去。” 富江连看也不看这名工人,她的手臂瞬间膨胀变形,一巴掌把扑来的工人扇得倒飞出去。 同一时间,火柴从她指间落下,划出一道微弱的弧线,掉进泛着肉粉色的酒桶里。 “嗤”的一声轻响。 火苗接触酒液的瞬间,橘黄色的光猛地向下一沉,随即,那层浮着的油光爆开一团蓝汪汪的火焰,迅速蔓延开来。 桶里漂浮的脸颊碎片在火焰中迅速卷曲发黑,眼球“啵”地爆开,浑浊的液体溅上桶沿,甜腻的酒香混进焦糊的肉味,变得刺鼻起来。 “啊!!!” 一声声不似人声的惨叫从桶内迸发而出,那不是一个人的声音,而是无数个声音叠加在一起,凄厉得仿佛能刺破耳膜。 摇曳的火焰浮现出一张张扭曲的面孔,她们的眼睛圆睁,红唇扭曲,在火光中痛苦地张合。 “住手!你在干什么?快住手!” 车间里顿时炸开了锅,其他工人也发现了火情,纷纷丢下手中的活计,从周围冲了过来。 他们顶着一双双诡异的黑眼圈,眼球满是血丝,神态癫狂无比,富江冷眼瞧着这些陷入疯狂的男人,双臂快速膨胀且拉长,精准地扣住最先冲来那人的喉咙,将其甩飞了出去,撞向后方的一名工人的身上,一同摔进了酒桶里面。 “平角裤平角裤!你们这些凡人也想要反抗我富江吗?” 剩下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富江已经突入人群,变形的手掌或劈或抓,动作快得只剩残影。 伴随着沉闷的击打声和短暂的惨叫,靠近富江的工人往往会以更快的速度倒飞回去。 不到两分钟的时间,所有的工人都横七竖八地倒在了地上,没有一人还具备反抗的能力,只能用暴凸的眼球死死瞪着富江。 “恭喜了,微不足道的人类们啊,我来支配你们了,跪倒在我的血液和力量之下吧!” 川上富江踮起脚尖,身体后仰,以高傲而又陶醉的口吻向倒下的工人们宣布。 望着那居高临下的身影,便是已经陷入痴狂的工人们,也本能地感受到了一股寒意从脚底向天灵盖蹿起。 那摇曳的火光在她身后跃动,将她的影子拉长、扭曲,投在斑驳的墙壁和倒伏的人体上。 当车间的铁门再次打开,工人们已经全然成为了富江的仆从。 在他们的头顶,掩盖在黑发之下的,无不是一株微微搏动的肉芽,末端深入大脑的触须,牢牢把控住了他们的思想。 远在东京,雨宫霖穿过一条小巷子,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 “就在这里了。” 前面带路的林奈绪,脚步慢了下来。 雨宫霖也集中了注意力,抬头望去,一栋废弃的办公楼孤零零地矗立在那里。 外墙因年久失修而显得破败不堪,多数窗户的玻璃都已碎裂,整栋大楼在逐渐西斜的日光下,投出一道狭长而压抑的阴影,笼罩着他和林奈绪的身体,带着一阵沉重的压抑感。 “走吧。” 雨宫霖目光微凝,和林奈绪一并走进了那栋废弃大楼。 午后的阳光被大楼的外部结构切割得支离破碎,从破损的窗户斜射进来,在积满灰尘的地面投下几块昏黄的光斑,空气里飘浮着细小的尘埃,在偶尔的光柱中无声飞舞。 雨宫霖和林奈绪爬上了四楼,从楼道走出,眼前是一个未隔断的开放空间。 原本可能规划为办公区,如今只剩下承重的混凝土柱子,像沉默的巨人般林立在昏暗的光线中。 “那边。” 林奈绪的声音在宽敞的空间回荡,雨宫霖顺着她的指引,目光穿透昏黄的光线与柱影交织的迷宫,望向四楼的角落。 几根粗大的承重柱之间,一片区域被清理出来,靠墙的位置摆放着一张桌子,桌面立着一个黄铜烛台,细长的白色蜡烛插在上面,烛火忽明忽暗,把周围照得影影绰绰。 桌子及周围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奇形怪状的器具,有看起来像是银制的小刀和碗,边缘沾着不明深色污渍,几个陶罐敞着口,里面装着干涸的、像是草药混合物的东西,还有一些用羽毛和细骨捆绑在一起、用途不明的物件,一本摊开的泛黄古书。 以及,一座铁处女! 它约一人高,外形像一具站立的人形棺材,表面是暗沉的金属色,正面有两扇对开的门,门上布满锈迹。隐约能看到门内侧排列着短钉,钉尖闪着晦暗的光。 雨宫霖和林奈绪走了过去,越是靠近,雨宫霖越是能闻到一种怪异的味道,血液和尘土混合的怪味,无比浓郁。 “就是在这里……” 林奈绪忍不住揉了揉眼睛,仿佛想要抹去曾经目睹的恐怖光景。 从承重柱之间穿过,雨宫霖注意到墙上挂着一幅陈旧的肖像画。 画中的女人很美,美得近乎病态,美得带着邪气,这个明显是欧洲贵族打扮的女人,美得不像是古典画作中该有的模样。 “伊丽莎白·巴托里……” 雨宫霖轻声念出这个名字,如果他的猜测没错,画中的女人正是大龙娘的原型,在这个存在不同类型吸血鬼和黑魔法的世界里,伊丽莎白很可能真的是吸血鬼。 川原美雪,正是通过特殊的黑魔法,成为了伊丽莎白那样的吸血鬼。 第113章 再战吸血鬼 “这个是铁处女,中世纪的欧洲刑具,内部有无数钢针,下面还放置着容器,放置受害者的血液流走,收集起来用于黑魔法的仪式,我不知道川原美雪是从什么地方得到的黑魔法,但是……她把那种中世纪的恶习带到了现代。” 看着面前的铁处女,林奈绪一边为雨宫霖介绍用处,她的脸上浮现出悲哀的神情。 不过,作为月丑,雨宫霖也用不着林奈绪给他介绍这种常识,他拿起了桌面上的那本泛黄古书。 书页厚实粗糙,边缘已经磨损起毛。他借着摇曳的烛光,辨认着书页上褪色的字迹。 字体是拉丁文,雨宫霖在漫长的梦境中学过这门语言,通过某个富江在学校图书馆看过的拉丁语词典。 雨宫霖缓缓翻动书页,随着的深入,他的眉头渐渐皱紧。 “川上小姐,你认识这上面的字体吗?” 林奈绪好奇地问道。 “拉丁语,中世纪的神圣语言——因为知识被教会垄断。” 雨宫霖没有等林奈绪继续追问,便说出了这本古书的内容。 “这是一本记载黑魔法仪式的古籍,具体来说,是关于如何通过特定仪式永葆青春——也就是变成吸血鬼的方法。” 在特定的时间,特定的月相,通过铁处女榨干一名处女的血液,在伊丽莎白的肖像画前面,一边念诵咒语,一边把血液涂满全身,祈求吸血鬼伊丽莎白将她的魔力赋予自身。 一旦仪式成功,就能获得永生不老的能力。 但代价是永远依赖鲜血为生,每隔一段时间,都必须用血液涂抹全身,才能让身体保持青春。 不过,古人关注的重点是青春永驻,雨宫霖关注的重点是古书里面没有提到的信息。 当初和他交手的吸血鬼,有没有青春永驻他看不出来,但是身体素质绝对远超常人。 “她来了!” 林奈绪身影一闪,往远处的一根承重柱的后面退了过去。 雨宫霖放下古书,跟着躲到了另一根承重柱的后面。 脚步声在空旷的四楼回荡,越来越近。当脚步声消失,又响起了金属器具被碰触的清脆声响,接着是布料摩擦声,似乎是有人在整理那些古怪器具。 雨宫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从承重柱边缘探出一点点视线。 烛光摇曳处,站着一个女人。 她背对着雨宫霖的方向,但能看到她留着一头棕褐色的长发,戴着一顶浅棕色的贝雷帽,身上是浅灰色的外套,从雨宫霖的角度,可以看到她白皙的侧脸和一副橙色镜片的眼镜。 雨宫霖之前专门查看过川原美雪的照片,只需要看见侧颜,就辨认了出来,那个女人正是那位国民级歌星川原美雪! 目光越过川原美雪,在她的脚边,瘫倒着一名年轻的少女,双眼紧闭,似乎失去了意识,那是今天的受害者吗? 雨宫霖目光一凝,身体放松下来,以悄无声息的步法从承重柱后方走出,利用承重柱的阴影作为掩护,绕向川原美雪的后方。 此时,川原美雪正弯腰拖起那名少女,准备把她塞进铁处女里面,她的动作突然一顿,猛地转头,视线精准地对上了雨宫霖的双眼。 “什么人?!” 话音未落,川原美雪的眼睛微微睁大,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但是,这种惊艳很快就变成了丑陋的嫉妒。 “把你的血液全部给我!我才是最美的!把你的美貌给我!” 伴随着如同嘶吼一样的声音,川原美雪的面部肌肉抽搐了起来,她的皮肤变成了青灰色,颧骨变高,鼻梁塌陷,嘴巴向两侧咧开,耳朵向上拉长变尖,双眼已经看不见黑色的瞳孔,只剩下一片火红的色彩。 如同一头忘却了理性的狂兽,川原美雪凶恶地向雨宫霖扑了过来,那速度远超常人! 雨宫霖瞳孔一缩,一吸一呼之间,他迅速激活了自己的交感神经,专注力提升到最高。 世界在他的感知中慢了下来,窗外阳光照耀之下,每一粒尘埃的飘动,烛火每一次摇曳,都变得清晰可辨,川原美雪的动作也仿佛按下了0.5倍速一样。 雨宫霖脚下急退,同时身体后仰,那尖锐的利爪带着腥风从鼻尖前掠过,尖锐的指甲几乎擦到皮肤。 “嗤啦——” 外套前襟被撕裂,布片飘落,虽然没有见血,但凌厉的爪风让雨宫霖的皮肤泛起一阵寒意。 他借后仰之势一个后手翻,双脚落地时已拉开三米距离。但川原美雪如影随形,嘶吼着再次扑来,双爪连续挥出,虽然没什么章法,但攻势密集如狂风暴雨。 没有武器在手,雨宫霖只能全神贯注于闪避,观门赋予的敏锐感知让他能够预判每一次攻击的轨迹。 左移半步,利爪擦着右肩而过,在身后的承重柱上留下三道浅痕。 右闪,俯身,第二爪从头顶掠过,带起几根被削断的发丝。 “停下!吼!你只会躲吗?!” 川原美雪的眉头形成了川字,她发出疯狂的嘶吼,猩红的双眼在昏暗中拖出残影。 雨宫霖不退反进,一个低身旋转步法切入她的攻势死角,肩背轻巧地擦过她的后背。两人错身的瞬间,他甚至有余裕调整呼吸节奏。 “躲?不,我最擅长的是正面进攻……嗯,不过没有武器是很麻烦。” 说话间,雨宫霖一记手刀,劈向了川原美雪的后颈。 然而,川原美雪的身体太结实了,直击要害的一刀,也没能让她倒下,仅仅只是向前踉跄半步,就把身子扭了过来。 “虽然想让你自食恶果,但是有受害者在这里,不能随便让你吃掉这具身体。” 雨宫霖后退了几步,目光炯炯,审视着川原美雪的面孔。 吸血鬼?使用川上富江的身体,他最不怕的就是吸血鬼。 就算是摆烂,也能把眼前的吸血鬼处理掉,不过那边的受害者似乎还活着,不能用这种法子。 “林奈绪小姐,接下来的战斗方式有些不太美观,能请你不要看吗?” 雨宫霖头也不回,向藏在另一根承重柱后面的林奈绪喊道。 林奈绪没有回答,反而是前方的川原美雪动作一顿,她目光闪烁,面上浮现出挣扎的神情。 第114章 吾身为剑之骨 雨宫霖集中意念,以观照境界将外视转而内视。 大脑皮层的各个区域在他那强烈的意志力下异常活跃了起来,一条条指令从他的大脑沿着无形的道路,向体内传递而去。 “噗嗤!” 伴随着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撕裂声,雨宫霖的后颈皮肤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内向外狠狠撕开,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他白皙的颈项。 紧接着,一截带着粘稠血迹和破碎软组织的脊椎骨节,如同破土而出的异形植物,硬生生从裂口中刺了出来。 雨宫霖的身体因这极致的痛苦而剧烈颤抖,但他的动作却没有丝毫犹豫,他反手向后,五指扣住了那截脊椎,硬生生将一整段连接着部分肋骨的脊椎骨,从自己的背部抽了出来! 一时之间,鲜血如同瀑布般从雨宫霖的后背淌下。 正要追击雨宫霖的川原美雪,硬是让这一幕吓得止步不前。 她瞪着散发出红光的眼睛,注视着徒手从体内拔出一截脊椎的雨宫霖,下意识倒吸了一口凉气,出于本能的敬畏,让她的身体往后退了半步。 那被拔出的脊椎骨段,在雨宫霖的手中仿佛活了过来,骨头疯狂地增殖、变形、分裂、堆叠。 原本一节节的椎骨结构在刺耳的摩擦声中拉长,两侧的横突和棘突向内收拢、挤压,形成了粗糙但尖锐的刃缘。 不过呼吸之间,一柄由他自身脊椎骨改造而成的狰狞骨刀已然成型。 它通体苍白,表面布满不规则的血色纹路,刀身还带着些许骨骼天然的弧度,刃口处参差不齐,却散发着原始而血腥的锋锐感。 雨宫霖握着这柄从自己体内诞生的脊椎剑,缓缓抬起头,看向被这恐怖一幕惊得不知所措的川原美雪,眼神冷静得可怕。 而他后背那个巨大的伤口处,肌肉正剧烈蠕动着,富江的恢复力在发挥作用,试图止血和愈合。 但这次的伤口太大了,短时间内,那触目惊心的创口无法完全愈合,提醒着这柄骨刀付出的惨烈代价。 “可以开始第二回合了。” 雨宫霖将骨刀指向川原美雪,面上浮现出一个带着疯狂色彩的笑容。 川原美雪虽然让那骇人场景震慑住了,但是吸血鬼的本能很快压过了这份惊慌,她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再次扑来,速度更快,双爪直取雨宫霖的面门。 骨刀呼啸着迎上。 “铛!” 骨刃和利爪交击,发出金石相撞的闷响,甚至迸出几点火星。 雨宫霖感到手臂一沉。 川原美雪的力量大得惊人,不改变体形,以川上富江这具新生的身体,想要硬碰硬是决计占不到便宜的。 但他也没想着硬碰硬,只见雨宫霖手腕一翻,骨刀顺着对方爪击的力道向侧面一带,卸去大半劲力。 同时脚下步法变换,身形如流水般绕到川原美雪左侧。 她嘶吼着再次扑来,雨宫霖仅仅是侧身后撤半步,骨刀以一个微妙的角度斜架在前。 利爪带着腥风掠过,恰好被骨刀的侧面格挡开,劲力被引导向一旁,徒劳地在空气中划出破空声。 川原美雪攻势不停,双爪化作一片残影,眼中那火红色的光彩变得如血液一样猩红,没有丝毫的动摇,有的只是抛弃理性的疯狂。 雨宫霖就如同暴风雨中的雨燕,骨刀或点、或带、或引、或格,每一次都精准地出现在利爪的必经之路上,利用步法和刀势引导,以最小的动作和力量,将狂暴的攻击一一化解。 他的呼吸平稳,眼神冷静,一步步把川原美雪引向一根承重柱旁边,当川原美雪再次猛扑而来,雨宫霖脚下发力,身子一旋,凭空消失在川原美雪的视觉死角。 在川原美雪扭头去追寻雨宫霖的身影,雨宫霖已经绕过承重柱,出现在了她的背后。 看着川原美雪的背影,雨宫霖眼神一厉,剑势陡然转变,由守势化为攻势。 “神妙剑!” 骨刀直刺川原美雪的背心,她汗毛倒竖,本能地拧身回防。 就在川原美雪的手臂即将格挡住骨刀的那一刻,雨宫霖的手腕微不可察地一抖,骨刀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变刺为削,尖锐的骨刃擦着她的肋部掠过,带起一溜血珠。 川原美雪吃痛,动作出现了一丝僵硬和迟滞,雨宫霖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刀势再变! 骨刀并未收回,而是借着削斩的余力顺势下压,刀背如同沉重的铁尺,狠狠压在她刚刚抬起的手臂上! 力道的爆发直击川原美雪的麻筋,让她手臂一颤。 打、变、压,三层递进,川原美雪的节奏被彻底打破,雨宫霖大步前进,乘胜追击,脚下步伐迅捷如风,手中森白骨刀划破昏暗的空气,带起道道残影,连绵不绝地斩向川原美雪。 他的每一刀都精准无比,没有浪费一点力气,或是封锁路线,或是直击要害,逼得川原美雪连连后退,狼狈不堪,以至于中门大开。 无需思考,战斗本能驱使雨宫霖刺出了下一剑。 “恶即突!” 骨刀如蛰伏已久的毒蛇,以静制动,看准那因前倾而完全暴露的右肩关节,骤然刺出! 这一击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简单的一记突刺,将骨刀的刀尖狠狠扎入了川原美雪的右肩关节缝隙! 同时脚下步法跟进,利用身体前冲的势头,将川原美雪已经失衡的身体向侧面一带! 川原美雪重重摔在地上,雨宫霖拔出骨刀,双手持刀,用力向川原美雪的左肩捅了下去,刀尖凶狠地刺入关节,把她的左臂也废掉。 “吁——!” 雨宫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面上不知何时,露出了无比畅快的笑意。 当了那么久的废人,遇到的全是灭世级怪异,今日总算是撞上了吸血鬼这种三流的怪异,一场大战下来,心中积攒的压力全部发泄了出去,自信心也回来了。 川原美雪还在挣扎,她的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脖颈青筋暴起,拼命扭动身体。 “别乱动,老实一点,我还有事情要问你,我会根据你的回答判断该怎么处置你。” 雨宫霖的膝盖压在川原美雪的胸口,左手死死按住她的额头,将她的脑袋固定在地面上。 但川原美雪完全丧失了理智,双腿胡乱蹬踹,雨宫霖只能加重力道,让她无法摆脱。 第115章 对凶手的处置 这时,旁边地上那个被川原美雪抓来的少女突然动了动。 她慢慢睁开了眼睛,先是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然后就看到了眼前的景象——雨宫霖压制着面如蝙蝠的怪人。 本该是降妖除魔的一幕,落在少女的眼中却格外诡异。 雨宫霖背对着她,背上衣服破了个大口子,露出的皮肤上血迹斑斑,一条狰狞的伤口几乎要把后颈切开,从那道伤口里,竟然钻出了几个小小的肉瘤! 那些肉瘤只有婴儿拳头大小,隐约能看出五官的轮廓,像没长好的脑袋一样挂在那里,随着雨宫霖的动作微微晃动着。 少女的眼睛一下子瞪得老大,嘴巴张了张,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就两眼一翻,又晕了过去。 雨宫霖根本没空管她。 他全部的注意力都用在压制川原美雪上了,哪还顾得上把背后那些正在生长的富江幼体给处理掉。 不过,随着雨宫霖的压制,渐渐地,川原美雪的挣扎弱了下来。 蝙蝠一样的面孔恢复成了那张漂亮的脸蛋,那双猩红的眼睛也慢慢褪色。 川原美雪仰躺在灰尘中,目光逐渐聚焦,面上露出复杂的苦闷表情。 察觉川原美雪似乎是恢复了理智,雨宫霖也松开了她,拔出插在左肩的那柄骨刀,反手握住,甩向背后。 他的动作干净利落,刀锋擦过后颈,几声轻响,那几个挂在他背后的肉瘤应声而落,掉在积满灰尘的水泥地上。 肉瘤一落地就开始尖叫起来,那是川上富江的声音,她们用各种尖酸刻薄的话语呵斥着雨宫霖。 面对这些新生的富江,雨宫霖叹了一口气,采用了最简单的方法。 他张开了嘴巴,寒光闪烁之间,几十条触须从口中飞射而出,末端的针尖正中富江们的口腔内部,连接她们的颅神经。 把这些新生的富江也接入【富江网络】。 简单粗暴,解决问题。 回头看向川原美雪,在留给她的短暂时间里,她大概也明白了现状,雨宫霖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冷静地问道。 “终于清醒了?希望你已经有了正常交流的能力。” “我……就是这段时间的连环杀人案真凶……对吧?” 川原美雪的声音很好听,语气却无比苦涩,她看似在确认,但明显已经确认。 “我虽然没有亲眼看见你杀人,但是这里的种种迹象,都表明了你就是连环杀人案的真凶。” 雨宫霖沉声说道,看向川原美雪的目光流露出几分悲哀。 他不认为一名如日中天的20岁国民级歌手会为了永葆青春杀人取血,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受到了精神污染,这种现象在伊藤润二的世界观太常见了。 但是,无论有没有受到精神污染,川原美雪的手里……不,应该说她的全身都已经沾染了无辜之人的血液。 “我很早之前就在怀疑了,休息室经常变得一团糟,包里突然多出了一把刀,还时常有受到监视的感觉,但是无论问什么人,都告诉我这很正常,身为偶像遇到这种事情无可厚非,直到那一天……” 川原美雪的脸色变得苍白,露出了悔恨的表情。 “路过下北泽的时候,我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感觉,眼前发黑,大脑空空,就像是掉进了无意识的世界,没有真实感,等到清醒过来,我站在一条昏暗的小巷子里,并且看见了她,她在杀人,把女人的皮肤剥掉,把内脏切开,她顶着一张丑陋凶恶的脸,抬起头告诉我,她的名字是服部江利沙……那是我的真名!” “那个时候,我就应该意识到,我不是看见杀人现场,而是,我在杀人,但是浑浑噩噩的我,记不清自己在杀人,大脑欺骗自己,只是看见了杀人现场。” 川原美雪喃喃自语,她恐惧靠近真相,但真相最终还是出现在她的面前。 “你遭遇了什么?还记得你最开始的时候,在这栋废弃大楼里面经历了什么吗?那一次的灵异节目,具体发生了什么?” 雨宫霖追问道。 川原美雪的眼神有些涣散,她回忆着当初发生的事情,轻声说道。 “那期节目是吸血鬼特辑,制作组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这些东西,当时我就觉得,画里的人……好像在看我?” 川原美雪的目光扫过铁处女和墙上的画像。 “节目结束之后,我鬼使神差地把那本书带回了家。后来找人翻译了……里面是用拉丁文写的,是著名女吸血鬼伊丽莎白·巴托里的日记,上面记载了那个用少女鲜血沐浴的黑魔法仪式。” 她用力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困惑的神色。 “再往后的事,我就记不清了。就像做了一场漫长的噩梦,总有一段时间,身体好像被别的什么东西操控着。” “这些节目组,总能找到一些莫名其妙的地方和东西。” 雨宫霖不禁叹道。 “不过,无论如何,你必须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他认真地看向川原美雪,川原美雪也直视着雨宫霖的眼睛,那双曾经在舞台上熠熠生辉的眼眸此刻黯淡无光。 她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泪水无声,从眼角滑落。 “我明白,从我清醒过来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会有这样的结局,你要怎么处置我,我都会接受的。” 雨宫霖双臂抱胸,思考了起来。 川原美雪也是受害者,直接杀掉,或者纳入【富江网络】都不可行,这种情况……还是交给犬童兰子的警察史编撰室负责吧。 由自己的身体出面,还能赚一笔奖金。 “你先待在这里,之后会有人来处置你。” 有了主意,雨宫霖脱掉了川原美雪的外套,绑住了她的双腿,然后起身摘掉了墙壁上的肖像画,向躲在承重柱后面不出来的林奈绪喊道。 “林奈绪小姐,请和我出来一下,我有事情要和你商量。” 话音在空旷的楼层回荡,林奈绪藏身的地方却没有什么反应,雨宫霖挑了一下眉毛,正要走过去,川原美雪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声音带着明显的错愕:“林奈绪?” 雨宫霖回头看向川原美雪:“对,你的那位化妆师,她曾经看见你的杀人现场,这次就是她带我过来的。” “这不可能!”川原美雪打断了雨宫霖的话,“她已经失踪了两个月……在她失踪之前的那一天,恰好是我有一段记忆非常模糊的时间。” 第116章 雨野真理亚 话音戛然而止。 雨宫霖面色一变,他毫不犹豫,几步跨到那根粗大的混凝土柱子后。 角落里空空荡荡。 只有地面上积着厚厚的灰尘,没有脚印,也没有林奈绪的身影。 雨宫霖抬起头,目光扫过四周,却也是一样。 到处都没有林奈绪的踪影,甚至是脚印,也只有他和川原美雪的。 “幽灵……幽灵?!” 雨宫霖立刻反应了过来。 林奈绪恐怕也是连环杀人案的受害者之一,而鬼魂向活人诉说冤情,这种传说自古以来就没有少过。 “幽灵……你说,是林奈绪的幽灵带你来这里,林奈绪她……她一直没有解脱,一直在看着我吗?” 川原美雪怔怔地看着那片灰蒙蒙的天花板,她喃喃自语,声音颤抖,流露出真切的悲痛。 “大概是这样,她一直在看着你,直到现在,她终于可以成佛了。” 雨宫霖双手合十,向铁处女的方向拜了拜。 不出意外的话,林奈绪也是被川原美雪放进铁处女,活活折磨死的。 真是可悲,明明她们还是好朋友。 川原美雪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这句话击穿了最后的心防。 “林奈绪……林奈绪……” 她无意识地重复着好友的名字,身体剧烈地颤抖着,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崩溃地嚎啕大哭。 “林奈绪……对不起……啊啊啊啊!” 川原美雪的哭声在空旷的楼层里回荡,充满了绝望和悔恨。 雨宫霖沉默地看着她,没有出言安慰。有些罪孽,不是眼泪能够洗清的。 轻叹一声,雨宫霖摇了摇头,拿起了那幅伊丽莎白的肖像画和古书,又费力地把昏迷的少女架起来。 然后,他看向了那几个还没有生长出身体的富江肉瘤。 带着这么多东西下楼不太现实啊…… 雨宫霖想了想,走向那几个肉瘤,用脚尖挑起,一个接着一个,像踢足球一样,踢向了窗口的方向。 他的球技还是蛮准的,富江们在半空中划过一条优美的弧线,精准地穿过了窗口,掉了出去。 (八嘎!) (雨宫霖!你这个混蛋!) (我不会原谅你的!) (干掉你哦!绝对会干掉你!) …… 肉瘤从视线中消失,雨宫霖的大脑里面却炸开了锅,那些新生的富江纷纷向雨宫霖发出了咒骂。 (又死不了,大惊小怪什么啊?) 雨宫霖耸耸肩,毫不在意。 他一手夹着画和书,另一只手半抱半拖着那个昏迷的少女,走向楼梯间,少女的脑袋随着他下楼的动作无力地晃动。 同时,川原美雪崩溃的哭声从楼上隐隐传来,在空旷的楼梯井里回荡,显得格外凄厉。 大概是被这哭声和颠簸弄醒了,臂弯里的少女发出一声细微的呻吟,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眼神先是带着刚醒来的迷蒙,视线茫然地落在近处,是水泥楼梯粗糙的边缘。 她眨了眨眼,意识一点点回笼,扭了扭脖子,便愣住了。 一张脸映入眼帘,雪白的皮肤,墨黑的长发有几缕垂落颊边,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 但是,她的眉眼却透着不同于外表的英气,那双美丽的眼睛流露出一种历经种种的透彻和坚毅。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特质糅合在同一张脸上,形成了一种极其怪异又让人挪不开眼的吸引力,让她看得有些发愣。 雨宫霖察觉到臂弯里的动静,略微低头,对上她茫然又带着入迷的视线。 “醒了?” 雨宫霖开口,声音透过富江的喉咙发出,娇媚中带着一丝天然的清冽,冷静的口吻流露出几分关心的善意。 “我在做梦吗?” 少女喃喃问道。 她感觉自己做了一场古怪的梦,先是被蝙蝠脸的女怪人突然打晕过去,醒过来之后,又看见了极为猎奇而恐怖的一幕,被吓晕了过去,如今再次醒过来,却看见了这么一张超出了男女性别的美丽面容。 “梦?这可不是梦,你遭到了袭击,我路过的时候意外发现,一路追了过来,把你救了下来,能站稳吗?” 雨宫霖停下了脚步,向怀中的少女说道。 少女这才回过神来,她的脸颊有些发烫,慌忙往后退了退,在雨宫霖的搀扶下站稳了身子。 她揉了揉还有些发晕的额头,茫然的大脑渐渐恢复了正常的思考能力。 “如果不是梦,袭击……对,有个怪人……” 刚才经历的那些恐怖画面从脑海里闪现,飘进楼道的哭声更是让她头皮发麻。 蝙蝠一样的女人,人头一样的肉瘤,都是真实存在的吗? 少女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 “是个长得很奇怪的人,她应该是这几个月的连环杀人案的凶手,不过已经没事了,我已经把她打倒,也联系了警察,过几天你大概就能在电视上看见凶手落网的新闻。” 雨宫霖不打算告知少女真相,在这个世界,知道的越多就越危险。 “连环杀人案?” 少女迷茫地问道。 “你不知道吗?最近几个月的凶杀案,已经有很多年轻女性受害。” 雨宫霖扭头看向少女,奇怪地问道。 连他这个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医院的人都知道这个案件,这个看起来还是高中生的女孩却不知道?学校里面没人讨论这些事情吗? “我今天才来的东京,因为父亲的工作调整,所以对东京的事情不熟悉。” 少女连忙解释道。 “原来如此。” 雨宫霖点了点头。 “对了,非、非常感谢您救了我!我叫雨野真理亚,即将就读世田谷区的天诚学院。” 她说着,慌忙站直身体,对着雨宫霖深深鞠了一躬,长发随之垂落。 雨宫霖看着她有些慌乱却努力保持礼貌的样子,随意地摆了摆手。 “不用这么客气,我叫……” 他下意识想报一个名字作为回答,话到嘴边又顿了一下。 无论是自己的名字还是川上富江的名字,都不是好报出去的名头。 不过……如果这个女孩只在东京活动,应该没关系,不属于【富江网络】的富江,都已经逃出了东京区域。 “我叫川上富江,有几个脾气不太好的姐妹,和我长得一模一样,如果你见到她们,遇到危险的话可以向她们求助,但最好别指望她们对你有什么好态度。” 想了想,雨宫霖还是说出了一个名字。 第117章 富江的野望 “咦!真的吗?” 雨野真理亚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怎么了?” 雨宫霖疑惑地问道。 “像你这么美丽的人,居然还有几个?不可思议。” 雨野真理亚真心实意地感叹道,她抬头看向雨宫霖的面容,目光带着憧憬和羡慕之色。 雨宫霖不置可否,向雨野真理亚提醒道。 “自然界里,越是美丽的事物就越危险……当然,丑得太过分的,也不怎么安全。” 话到一半,雨宫霖就想到了那个女模特,又加了一句。 雨野真理亚不明所以,懵懂点头。 雨宫霖也没再多说,转身继续下楼。 雨野真理亚跟在后面,下意识瞧了瞧雨宫霖的后颈。 却见雨宫霖的后颈虽然有些血污,但没有丝毫伤痕,娇嫩而光滑。 她不禁想起昏迷前看到的恐怖景象——那几个长在雨宫霖背部的人头肉瘤。 现在看来,肯定是自己因为刚醒不太清醒,所以看错了。 (霖,那本古书和肖像画,你准备拿去做什么?) 在雨野真理亚观察雨宫霖的后颈时,川上富江的念头窜过【富江网络】,在雨宫霖的脑海中响起。 这个念头是远赴乡镇酒厂的富江,雨宫霖立刻分辨出来。 (先研究一下,看看究竟是个什么情况。能处理就处理,不能处理的话,就封存起来。) 雨宫霖平淡地回答。 虽然川原美雪看似透露了很多,但她本人也是云里雾里,对伊丽莎白肖像画和日记所知不多。 不过,以雨宫霖的猜测,这个肖像画和日记里面记载的黑魔法仪式,恐怕和阿泽夕马召唤出道歉魔的黑魔法仪式属于同一种类型,通过召唤出伊丽莎白获得特殊的魔力。 可以找一个空闲时间,进行一次试验,看看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我来吧,肖像画给我留着,明天我回东京,帮你试验一下效果。) 川上富江立刻说道。 (嗯?这么好心吗?) 雨宫霖眉毛上扬,唇角也带着几分笑意。 (试验不试验的我才不在乎,我要变成吸血鬼,然后把肖像画烧掉,成为独一无二的吸血鬼川上富江。) 【富江网络】念头共通,谁也瞒不了谁,川上富江立刻就暴露了自己的心思。 远在名古屋的山间乡镇,酒厂车间里面火光升腾,二十个酿酒大桶全部被川上富江丢入的火柴点燃,变成了二十个巨大的火炬。 古怪的甜腻气味,混着焦糊味弥漫在空气中,失去自我的工人和社长一家正在到处放火,有的人把昏迷过去的装卸工和保安拖到远处,有的人则是把已经装好的富江酿泼洒在车间的墙壁。 他们目光痴迷而又浑浊,已经把全部的身心交付给了大脑里面的富江幼体。 川上富江站在酒厂的大门处,身子靠着门栏,双手抱胸,目光闪烁。 逐渐把两个车间点燃的烈火,在她的眼中忽明忽暗。 (和停留在原地的冒牌货不同,我要继续前进,继续成长,由我来定义真正的川上富江应该是什么样子!) 不想再继续这个样子了。 川上富江生出了自己的野心。 就算是怒斥其他的富江都是冒牌货,也改变不了现实,那就是——每一个川上富江都是一模一样的。 既然想要做出改变,想要获得强大的力量去消灭自己的天敌。 那么,为什么不能做出更多的改变呢? 把自己从其他的富江之间区分出来,把其他的富江也纳入到应该消灭的集体——这是身为川上富江,理所当然的想法,只不过这些日子经历了太多前所未有的大变,以至于身处【富江网络】的富江们不能互相残杀。 直到拥有消灭道歉魔之前,她们都无法自相残杀。 但是,这不代表她不能为自己的未来,提前做好准备。 (哈哈哈哈!真敢说啊,你这个冒牌货!) (区区冒牌货也敢说什么要定义什么是川上富江?) (说什么蠢话呢?变成一只蝙蝠怪物也算是成长吗?) (而且你别忘了,咱们是不死的,现在连烧都烧不死了。) (笨蛋,你在名古屋,我在东京,就算是变成吸血鬼之后烧毁肖像画,也是我比你先。) …… 一石激起千层浪,每一个富江的心里都藏着消灭其他冒牌货,只剩下自己一个的念头,她们也知道对方是怎么想的——富江和富江之间的关系,远比她们和雨宫霖之间更恶劣。 但迫于形势,谁也没把这个念头拿到明面,如今一个富江有了变化的念头,直接把其他富江也炸了出来。 (哼!那就等着瞧吧,肉体不死,心胜于物。) 川上富江虽是反驳,但也又暴露了自己的心思。 她们真正分出胜负的办法只有一个因素——心。 神圣的卡拉本来面目是万众一心,但是富江们的互斥和雨宫霖作为男性的思想方式不同以及强大的意志力,让万众一心变成了【富江网络】。 但是,如果有一名川上富江的心能胜过其他的富江,自然能让【富江网络】回归本来面目。 感应到川上富江的念头,富江们纷纷嗤笑起来。 川上富江的想法是正确的,但是没有一个富江,会认为自己的自我不如其他的富江。 (霖,酒厂这边的问题我帮你处理了,肖像画和古书都留给我。) 川上富江当然能明白同类的心思,她没有和其他的自己浪费精力,直接向雨宫霖提出了要求。 (OK。) 雨宫霖没有拒绝,川上富江干了活,出了力,又是第一个索要肖像画和古书的,他没道理把东西给别人。 其他的富江知道雨宫霖的性子,也没有争辩,之前骂笨蛋的那位不过只是口嗨罢了。 另一边,雨宫霖和雨野真理亚已经走出废弃大楼。 在雨野真理亚的恳求下,二人交换了手机号码,把那个女孩送走之后,雨宫霖便将念头回归本体。 健身房的门在身后合拢,临近傍晚的清风吹在脸上,带着一丝凉意,让雨宫霖因过度疲惫而昏沉的脑袋清醒了些许。 他拄着拐杖,艰难地向前挪动,走到吉普车旁边,拉开车门,把身子倒了进去。 第118章 寻找发乳的女孩 “累死我了,不过……我应该早点来的。” 雨宫霖躺在车座上,喃喃自语。 三重加压,痛得他在休息了半个小时之后,还是浑身不适。 但是,内观自身,萎缩的肌肉、粘连的关节,都有了极大程度的改善,一次加压对身体的刺激,不亚于三天的康复训练。 而且,缓解萎缩、减少粘连只是附带的效果,加压的主要效果是强化体魄。 雨宫霖可以感受到,自己的皮肉筋骨乃至心肺,都有了显著的提升。 即便是那些玄幻中的武修功法,怕是也没有这么强的效果。 又缓了缓,雨宫霖扭头看向旁边的副驾驶座,伊丽莎白的肖像画和日记正放在那里,后面还放着一把狰狞骨刀,全是他之前控制富江送过来的。 肖像画和日记给另一位川上富江留着,骨刀打磨一下,就能当成真刀使用。 简单收拾了一下,雨宫霖立刻驾车,前往那栋废弃大楼。 熄火下车,用自己的身体走进那栋大楼,上到四楼,雨宫霖靠在门框边,往里瞥了一眼。 川原美雪还蜷缩在原地,没什么动静,似乎是昏睡了过去。 雨宫霖不确定,也没想过去验证,他只要知道川原美雪还在就可以了。 转身下楼,雨宫霖摸出手机,翻到风海纯也的号码拨了过去。 “喂?雨宫君?” “是我,长话短说,我发现了连环杀人案的凶手。” 雨宫霖小小修改了一下自己的经历,只说自己接到了未知来电的短信,又忽悠了川上富江探查情况,确认了连环杀人案的真凶就是川原美雪。 “不可能!你不要信口雌黄!美宝怎么可能是杀人犯!” 粗犷的声音震得雨宫霖耳朵嗡嗡作响,有人夺过了风海纯也的手机,愤怒地大声呵斥。 “你是……?” 雨宫霖没听出这声音是谁,谨慎地问道。 “我是小暮!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美宝不可能杀人!我不允许你诋毁美宝!” 电话那边的男人气冲冲地喊道。 好家伙,还是一个私生饭? 雨宫霖觉得好笑,但也不会介意,只说是不是诋毁,来了就知道。 大约二十分钟之后,一辆警车驶来,停在不远处。 车门打开,风海纯也率先下来,脸色凝重。紧跟在他身后的是小暮宗一郎,他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看向雨宫霖的眼神里带着明显的不信任和强烈的不满。 “人在四楼,物证也在。” 雨宫霖没等他们发问,用拇指朝身后的大楼指了指。 “赌上美宝粉丝俱乐部0023号之名,我绝不允许任何人诋毁美宝!” 小暮宗一郎狠狠瞪了雨宫霖一眼,二话不说就冲进了大楼,脚步声在空荡的楼梯间里咚咚作响。 “不好意思,我也是才知道,原来小暮是川原美雪的粉丝。” 风海则走到雨宫霖面前,无奈地笑了笑。 “不过……川原美雪这个国民级偶像,居然会是连环杀人案的真凶,恐怕谁也想不到会有这种事情吧?” 风海纯也的笑容收敛了起来,有些感慨。 “能不能把灵异节目禁掉?要不是这些灵异节目,也出不了这么多事。” 雨宫霖靠在车门上,不由得吐槽了起来。 “哪里有这么容易?禁了灵异节目,也禁不了爱好者去探险。” 风海纯也摇了摇头,没有和雨宫霖多作寒暄,快步走进了废弃大楼。 雨宫霖行动不便,也就没有跟上去。 稍等片刻,就看见小暮那个大块头魂不守舍地从废弃大楼走了出来,他哭丧着脸,宽阔的肩膀耷拉着,嘴里还不断念叨着“怎么会这样?美宝!可恶的伊丽莎白!” 风海纯也带着川原美雪走在后面,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一副极为不适的样子,仿佛看见了非常恐怖的画面。 而他的右手则是提着一个透明的证物袋,里面装着一把刀口染血的水果刀。 川原美雪低眉顺眼,双手背负,铐着亮锃锃的手铐。 雨宫霖也跟着去了一趟警视厅,正式做了一个笔录。 过程非常顺利,只是没能吃到猪排饭,也没能进入警察史编撰室看一看档案,涉及到川原美雪这样的大明星和连环杀人案这种恶性事件,警视厅也忙碌了起来。 虽然在离开警视厅之前还看见了松浦教授,但雨宫霖没有去打扰他们的工作,远远打了声招呼,便离开了警视厅。 这会儿已经快7点,天色变得灰蒙蒙的,太阳早已不见了踪影,雨宫霖轻轻呼出一口气,坐上他的二手吉普,驱车前往下北泽。 今天的日程安排还没有结束,肉色的妖怪要尽快解决掉,把那位已经完全疯掉的母亲送进监狱。 雨宫霖把吉普车停进了下北泽的收费停车场,锁好了车,背着剑袋,拄着拐杖走了出去。 走在路上,雨宫霖观察着路边的位置标志,途经一家24小时便利店,他的步伐慢了下来,腹部也传来了饥饿的滋味。 练了一下午,虽然没有怎么运动,但折腾了那么久,肚子也稍微有点饿了。 买点吃的垫一下肚子吧。 念头一起,雨宫霖便往那家便利店走了过去。 推开店门,冷气混着关东煮的香味扑面而来,雨宫霖瞥了一眼柜台上的关东煮,有些意动,但考虑到边走边吃不太方便,就放弃了关东煮。 从货架之间穿过,雨宫霖挑了一个三明治和一盒草莓牛奶,便往收银台折返回去。 店员正给雨宫霖扫码,店门又开了,一个约莫十岁的小女孩跑了进来,趴在收银台上,大声问道:“叔叔,这里有没有发乳?” 店员手上没停,扫完三明治的条形码,随口答道:“发乳?没有,现在很少卖那种东西了,都用喷发膠啦。” 小女孩“哦”了一声,露出失望的表情,扭头就跑了出去。 雨宫霖付了钱,接过找零,撕开三明治包装,又给草莓牛奶的吸管插上,才走出了便利店。 咬了一大口,目光随意扫过周围,只见刚才那个问发乳的小女孩,正和另外两三个年纪相仿的女孩聚在街对面讨论着什么。 第119章 拜访炼金家族 “店员告诉我,现在的店铺都只卖喷发膠,很少卖发乳了。” “那怎么办?” “我们出来太久了,也该回家了。” “再多找一会儿啦。” “我们走了那么久,也只是想知道发乳是什么而已,知道了就可以回去了。” “可是我觉得实物肯定比说话更有用啦。” 小女孩们叽叽喳喳的讨论声飘进耳朵,雨宫霖咬了口三明治,本来没太在意。 但是,那句“实物比说话有用”让他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 这对话有点奇怪。 放在前世,他绝不会把小孩子的话当回事。 但在这个处处潜伏着诡异诅咒的世界,鬼知道有没有暗芝居的剧情,别以为小孩子就有免死金牌了。 喝了一口草莓牛奶,把三明治咽下,雨宫霖穿过小路,朝那几个小女孩走去。 “嗨,小妹妹,你们在找发乳?你们要那个干嘛?” 雨宫霖以随意的口吻问道。 几个小女孩转过头看他,本来还有一点警惕,直到看见雨宫霖的拐杖。 “是老师说的。” 刚才进到便利店的女孩回答道。 “老师?” “可以赶跑妖怪!” 另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女孩接话。 “妖怪?” “是一个怪女人!经常站在学校门口,我们有同学被袭击了!” “怪女人?” “她穿着大衣,用围巾遮住脸,跑起来比车子还快!” “那一定是鬼怪!老师教我们了一个吓走她的咒语,只要向她喊发乳,她就会逃跑!” …… 女孩们七嘴八舌,雨宫霖很快拼凑出了事情的全貌。 最近世田谷区一带,每到傍晚至入夜时分,总有个神秘女人在街头游荡,据说有几个孩子遭到了袭击,但都没受什么重伤。 小女孩们坚信那是妖怪,而她们的老师则告诉她们,如果害怕妖怪,他恰好知道一个驱妖咒语——就是发乳。 “穿着大衣,用围巾遮住脸,袭击小孩子,但是没有人真正遇害……” 雨宫霖若有所思。 这些女孩口中的怪女人,莫非是《肉色的妖怪》里面的那个脱皮妈妈? 那女人天天夜里穿个大衣,像痴汉一样到处袭击路人,见到人就把衣服一脱,把身子赤裸裸地露出来给路人看。 如果是修白骨观的和尚还好,正常人要是被那女人搭讪,以为是遭到了艳遇,结果一脱衣服,连皮肤都没有,只能看见红色的肌肉,那怕不是要被吓成阳痿。 “发乳在哪里卖我也不太清楚,不过,”回过神来,雨宫霖注视着这些小女孩,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如果你们真的害怕那个怪女人,就不该在外面乱跑,放学之后直接回家,比什么咒语都管用。” 此时暮色渐浓,路灯接连亮起,在水泥地上投下长长的阴影,远处的街道已陷入一片昏沉的黑暗。 这个时间点,即使没有怪谈诅咒,也不是小孩子该在外游荡的时候。 女孩们被雨宫霖严厉的语气震慑,互相看了看,都缩了缩脖子。 “知道啦,大叔。” 她们不情愿地应了一声,嘀嘀咕咕地结伴离开了。 雨宫霖远远看着她们的身影消失在巷口,三两口吃完剩下的三明治,又喝光了草莓牛奶,才沿着路边,继续往之前高木提供的地址走去。 天色愈发昏暗,路灯的光晕在浓重的夜色中显得力不从心。不久之后,雨宫霖在一栋独户住宅前停下脚步。 院子里种着花草,打理得整洁有序。 他按下门铃。 等待片刻后,门开了。 一位二十多岁的女人出现在门口,长发披肩,脸色苍白,眉宇间带着忧郁,虽不及川上富江,却也是个美人。 “您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见到门外的陌生男子,女人略显困惑。 “有事想要请教,方便进去谈吗?” 雨宫霖仔细端详着女人的面容和神态,礼貌地询问。 女人更加疑惑了,一个陌生人突然造访还想进屋,她自然不能答应。 “最近一段时间,附近经常有人遭到袭击,据目击者回忆,袭击者是一名穿着大衣,把全身都遮掩起来的女性。” 见女人无意邀请自己进屋,雨宫霖补充了一句。 听见雨宫霖的话,女人浑身一颤,看向雨宫霖的目光充满了惊疑不定的神情。 “现在可以请我进去了吗?” 雨宫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他之前还不确定高木透露的住址是真是假,但是现在从这个女人的反应就能看出来,自己没有找错地方。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女人往后退了一步,手掌扶在门上,作势要关门,浑身都透露着底气不足的味道。 “川边小姐,”雨宫霖瞥了一眼门牌上的姓氏,直截了当地说道,“你也不希望别人知道,最近四处袭击人的怪女人就出自川边家吧?” “呜——!” 川边真夜身子一缩,发出一声压抑的悲鸣。 “不要!求您别这样!我、我什么都会做的!” “等等!” 雨宫霖眼角微微抽搐,川边真夜这句话配上她那凄楚的神情,产生的效果实在有些操蛋。 “别摆出这种表情。” 雨宫霖叹了一口气,态度变得认真严肃,浑身都散发出一种庄重的感觉。 “我只是想了解川边家一些不便公开的事情,这种话题,总不好在门口谈吧?” 川边真夜面有戚戚之色,但还是走上前来,把院落的铁门打开,请雨宫霖进到屋里。 走进客厅,雨宫霖把拐杖放在一边,坐在了沙发上,环视一圈,便看见一个光头的小男孩躲在走廊外面,只露出了一个脑袋偷偷看了过来。 那孩子皮肤上满是斑驳,仿佛有什么皮肤病一样。 雨宫霖却知道,那并不是病,而是经常涂抹胶水一样的物质,又将其撕扯下来留下的痕迹。 川边真夜给雨宫霖倒了一杯大麦茶,坐在对面,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缩,面色仍有一些不安。 “请不要紧张,我并没有恶意。据我所知,川边太太一直在购买各种奇奇怪怪的材料,试图复刻亡夫留下的炼金术配方,对吗?” 雨宫霖端起茶杯,却没有喝的意思,而是开门见山地向川边真夜问道。 第120章 孝子 “您莫非是姐夫的朋友?” 见雨宫霖居然说出了自家姐姐的作为和姐夫的身份,川边真夜顿时变得惊疑不定。 “不,我只是知道他而已。” 雨宫霖摇了摇头。 “您刚才说得没错,姐姐一直痴迷于复现姐夫的炼金术配方,但是配方大概是有一些错漏,姐姐一直没有成功。” 川边真夜疑惑地看着雨宫霖,又小心翼翼地说道。 说这话时,她目光躲闪。 “真的有错漏吗?还是说,你把成品掉包了?” 雨宫霖微微一笑,向川边真夜问道。 话音未落,川边真夜已经是脸色煞白。 “我怎么会做这种事情?请不要开玩笑了。” 川边真夜强颜欢笑地说道,眼中却是更加惊讶。 她没有想到雨宫霖连这件事也知道,难不成,这位客人已经知道那所谓的炼金术配方是脱皮术了? 啊!也对,这位客人会来到川边家,肯定是见过姐姐的筋肉,再加上他对姐夫的了解……莫非他猜到了前因后果! “因为你不想和你的姐姐同流合污,她已经疯魔了!你还是正常人。” 雨宫霖目光炯炯,直视川边真夜。 他对肉色的妖怪记忆不多,但还记得主角是名为小力的小男孩,小力的妈妈痴迷于筋肉的魅力,一心想要让小力也看见自身的筋肉,但小力和小力的阿姨都是正常人,对这种事情没有任何兴趣,所以小力阿姨一直在阳奉阴违。 可惜的是,小力阿姨早已受骗,涂抹过那种药膏,以至于皮肤和肉体分裂,变成了一件衣服。 “姐姐……她已经疯了!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川边真夜眼眶一热,竟流下了眼泪。 她没有反抗姐姐的勇气,也不希望姐姐继续错下去,同样也不敢把这件事告诉别人,长久以来,她心中挤压的压力越来越沉重,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彻底垮掉。 “我每天都在提心吊胆,怕姐姐又做出什么,怕小力真的被她脱掉皮肤,我们已经是这样了,不能让小力也变成这样的怪物!我劝过她,求过她,可她根本听不进去!她说这是艺术,这是真正的美……我甚至不敢告诉别人,我不知道别人会这么对待我们这些怪物!” 川边真夜双手捂住脸,发泄一样地向雨宫霖倾述着她的不安和迷茫。 (呕!什么真正的美?她以为自己是川上富江吗?就算脱掉皮肤,露出筋肉也是完美的?) 川上富江通过雨宫霖的意识,也在听取川边真夜的倾述,当她们听见那所谓的筋肉之美,讥讽的笑声也在雨宫霖的大脑中响起。 雨宫霖面不改色,安静地倾听,他扯出一张纸巾,递给了川边真夜。 川边真夜接过纸巾,擦拭着泪水,向雨宫霖露出难为情的微笑。 “你做得已经够了,你姐姐的事情,也不能继续下去,我会联络专门负责这些超自然事件的警察部门,把川边太太送进监狱。” 雨宫霖等她情绪稍微平复,才开口说道。 “送进监狱?真的要做到这种地步吗?没有别的办法吗?如果小力的母亲是监狱里的罪犯……” 川边真夜一愣,立刻皱起了眉头,露出了抵触的表情。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话里透露出的意思也让雨宫霖反应了过来。 对了,日本霸凌现象非常严重,如果小力的母亲进了监狱,一旦事件传开,恐怕这孩子也会变成霸凌的对象。 “是我失虑了,抱歉。” 雨宫霖坦然说道。 “不,您没什么好道歉的,这是我家的问题,让您操心了。” 川边真夜惊讶于雨宫霖的体谅和友善,连忙使用敬语回应道。 雨宫霖思考了一下,既然会祸及无辜的小孩子,那么放弃奖金也无所谓,反正那个女人疯归疯,却也没有杀害什么人。 要说受害者,只有川边真夜一人,但川边真夜显然不会向她的姐姐追究责任。 不送进监狱的话……正好,他有一个能解决问题的技能。 “我可以使用催眠的技术,试着帮忙治疗一下川边太太的这种精神疾病。” 雨宫霖的催眠术虽然不及那位效果能维持到死亡之后的怪才,但也属于一流的水平了,治疗精神病应该没问题。 “真的吗?” 听到这话,川边真夜激动起身,像是要扑到雨宫霖身上一样,双手按在茶几上,上半身倾向雨宫霖,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是真是假,一试便知,反正也对你没坏处,不是吗?大不了把你姐姐送进监狱。” 话音刚落,哒哒哒的脚步声响起,雨宫霖扭头一看,走廊外面的小力跑了进来, “大哥哥,你能直接把妈妈关进监狱吗?” 小力跑到沙发旁边,眼睛直勾勾盯着雨宫霖。 闻言,雨宫霖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好家伙,还是一个大孝子。 “小力!别乱说!” 川边真夜脸色一变,急忙起身,把小力抱到身边。 “把妈妈关进监狱,她就欺负不了我们了。” 小力仰起头看向川边真夜,面无表情地说道。 川边真夜面色悲凉,把小力搂进自己的怀里。 她没有和小力说自己的顾虑,因为还在上幼儿园的小力也听不懂这些。 “姐姐天一黑就出去了,一般要在九点多才会回来,麻烦您稍等片刻。” 川边真夜抱着小力,抬头向雨宫霖说道,她的表情很是苦涩。 雨宫霖看了眼墙上的钟,才刚过八点。 他挪了挪身子,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在沙发上,然后向川边真夜看了过去。 “在等你姐姐回来这段时间,我有个请求,能让我看看你姐夫留下的炼金术笔记吗?” 川边真夜闻言,脸上闪过明显的抗拒。 “就是因为这些笔记,姐姐才变成现在这样……” “问题不在知识上,否则你为什么没事?” 雨宫霖语气平和,却不赞成川边真夜的话。 虽然很多恐怖故事里面,知识是一种诅咒,但肉色的妖怪里面,有问题的明显只是小力妈妈。 “更何况,你们皮肉分离的原因是因为炼金术的成果,我不觉得剥掉皮肤就是所谓的长生,很有可能是你姐夫弄错了,我打算把炼金术笔记交给专业人士,或许有机会解决你们身上的问题。” 第121章 狭路相逢的“美女” “真的能逆转吗?” 川边真夜的眼睛亮起了希望的光芒。 “只能说,有这个可能性。” 雨宫霖不置可否。 炼金术在这个世界是真实存在的,弗兰肯斯坦能用尸块创造出科学怪人,他不觉得川边家的炼金术只能制造出剥皮的产物,那必然是副产品或者有地方出错了。 “小力,乖乖在这里坐着。” 川边真夜决定相信雨宫霖,她立刻站起身,离开了客厅。 没过多久,川边真夜回来了,手里捧着一本皮质封面已经磨损发旧的笔记本。 “姐夫的炼金术原本和笔记在几个月之前丢失了,这是姐姐的手抄本。” 雨宫霖接过笔记本,翻开泛黄的内页,眼中闪过一丝讶色。 字迹墨色不均,混有褐色的药渍,页边划火焰纹、水滴纹、方块纹的符号,文字语法则又是拉丁文。 【吾师帕拉塞尔苏斯亲授——不朽之秘系于三原质均衡:硫为生命火种,司活力勃发,汞为体液源流,主循环通彻,盐为肉身基质,固骨骼肌理,缺一则衰败,衡定则不朽,吾循其道炼,方录如下:】 “帕拉塞尔苏斯?” 雨宫霖微微一愣,这家炼金术的祖师,原来是豆爸吗? 继续翻了一页,查阅所谓的不朽之秘配方。 【硫之精:罂粟津液,晨采青荚,与葡萄酒按九比一馏化,得纯质精油三滴,此为植物硫华……汞之液:液态汞,满月夜以铜器采收,与硫磺按二比一共炼,析出氯化汞结晶……】 这配方复杂无比,材料包括矿物、植物、动物,练法要考虑星象和时序,通篇为炼金术符号和拉丁文,枯涩难懂,神神叨叨,旁人看了,只怕看一会儿就会直接丢掉。 雨宫霖也是直皱眉头。 别的不重要,关键在于,这配方里很多步骤的描述都模棱两可,关键的比例和反应终点语焉不详,尤其是数字方面的问题更加含糊。 川边真夜的姐夫倒是有批注,但是按照这种批注,制造出来的成品只会是让筋肉和皮肤分离的产物。 雨宫霖专注地翻阅着笔记,客厅里很安静,只有书页翻动的沙沙声,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夜风声。 “那个……您的帮助,我非常感谢。” 这时,川边真夜的声音打破了寂静,雨宫霖抬起头,看见川边真夜的表情带着点局促和疑惑。 川边真夜双手紧紧交握着,即是紧张,也是真的很疑惑。 “但是,您为什么要帮忙到这个程度呢?” 川边真夜不明白,他们素不相识,眼前的男人为何要这么费心费力地帮助她。 “为什么呢?” 雨宫霖歪过头,思考了一下,用一段佛经回答川边真夜。 “行慈心者,卧安、觉安,不见恶梦,心无怨恨。” 川边真夜听得有些发怔。 她没完全理解这话的意思,但能感受到话里透出的平和与善意。 看着雨宫霖平静的侧脸,川边真夜的目光带着由衷的敬意,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了些,只觉得内心一片安宁,像温水流过心口,连日来的惊惧和重压仿佛也流逝不见。 雨宫霖端起大麦茶,轻轻喝了一口,抬头看了一眼钟表上面的时间。 九点了,小力妈妈还没有回来吗? 与此同时,在距离川边家还有几百米的一条僻静街道上。 路灯年久失修,光线昏黄黯淡,仅能照亮灯下一小圈地面,更远处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夜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和废纸,打着旋儿,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无形之物在低语。 偶尔有晚归的行人缩着脖子匆匆走过,鞋跟敲击路面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又很快被黑暗吞没。 一个穿着黑色长风衣,戴着黑色太阳帽,将头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女人,几乎和夜色融为一体。 穿过这条小路,就在她转过街角时,一个身影出现在前方路灯的光晕边缘。 那是一个穿着深色大衣的女人,她的脖子上围着一条围巾,遮住了半张脸,只能看见有一头披肩的长发。 正当二人即将擦肩而过之际,戴着黑色太阳帽的女人突然停下了脚步,围着围巾的女人,也在同一时间停下了脚步。 两人在寂静的街道上诡异地对峙了片刻,只有风吹动落叶的沙沙声。 “我漂亮吗?” 冷不丁的,戴着围巾的女人突然开口,她的声音因为围巾的包裹显得有些沉闷。 戴着太阳帽的女人愣了一下,仿佛是没有料到对方会问自己这个问题。 她的头部微微偏了偏,发出了带着些神经质的笑声:“呵呵……你又没露出脸来,我怎么知道呢?不过,我敢说,无论你是丑是美,一定没有我美丽。” “那么……这样呢?” 戴着围巾的女人抬起手,取下了那条厚厚的围巾。 路灯昏暗的光线落在她暴露出的脸上。 一道狰狞的裂口从她的嘴角开始,一直撕裂到耳根,仿佛有人用蛮力将她的脸颊硬生生扯开,裂口边缘皮肉翻卷,隐约能看到森白的颧骨和牙齿。 这可怕的伤口,让她的面孔变得无比巨大且骇人,如果是抱着期待的男人,或许会被吓得扭头就跑。 “现在……我漂亮吗?” 她咧开那可怕的裂口,再次问道,声音带着一丝扭曲的期待。 然而,预想中的尖叫或者崩溃并未到来。 “很丑,虽然符合我的美学,但也只是半吊子而已。” 戴着帽子的女人没有畏惧,她毫不客气地说道。 听见这样的回答,裂口女虽然惊讶女人的反应,但也没有表现的非常意外,她露出了疯狂的狞笑,右手伸进大衣,拿出了一把巨大的剪刀。 这时,对面的女人反问了一句让裂口女措手不及的话。 “你觉得我漂亮吗?” 裂口女愣住了,那双原本充满恶意的眼睛闪过一丝困惑。 她从未遇到过这样的回应,以前遇到最奇怪的回应,是遇到一个变态,抱着她就亲了上来,把她吓了一跳,不过等到反应过来之后,就把那个变态的脑袋剪下来了。 就在裂口女陷入回忆的这一刻,戴着帽子的女人猛地扯开了自己的风衣前襟,把自己那美丽的身躯,暴露在裂口女的眼前。 目睹这坦荡荡的身躯,裂口女瞳孔一缩,竟下意识倒退了一步,她倒吸一口冷气,嘴巴抽搐着,目光中流露出强烈的惊骇之色。 第122章 裂口女:你有点太极端了 “你是什么东西?” 裂口女从未见过这种怪物。 暴露在昏暗光线下的,不是人类的皮肤,而是鲜红的肌肉纤维! 它们如同被剥皮的解剖模型般赤裸裸地呈现在空气中,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胸廓的轮廓清晰可见,肌束的纹路在路灯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这本应该是医学实验室的标本,而不是一个会走动会说话的活人。 “为什么不回答?我漂亮吗?” 川边太太向裂口女走近一步,语气更加咄咄逼人。 “你看清楚了吗?这线条,这肌理!我把我的身体完完全全展示给你了,为什么不回答我?” 裂口女瞳孔剧颤,那张狰狞的嘴巴抽搐着,半天挤不出一个字。 她狩猎无数,流程早就刻进身体本能,无论遇到什么样的意外都能迅速反应过来。 但是,她还从来没遇到过这种状况。 和眼前的女人相比,究竟谁才是怪物啊! 不等裂口女反应,川边太太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她用手拂过自己赤裸的胸膛肌肉,像是在抚摸最珍贵的丝绸,语气无比狂热。 “看啊!这才是真正的美丽!至高无上,充满活力,最原始、最真实的美!普通的肌肉再怎么锻炼,也不可能和这一身筋肉相比,让这么美丽的身体被皮肤包裹起来不见天日,难道不觉得可惜吗?” 犹如传教一样,没有皮肤的女人越说越激动,她举起双臂,向裂口女展示着肌束的收缩。 “疯子……!” 裂口女却只觉得两眼一抹黑,她有是个变态怪物的自知之明,但眼前的这个女人,是完全没有自知之明的变态怪物啊! 川边家。 墙上的挂钟,指针已经指向了十点十分。 迟迟等不到川边太太的雨宫霖打了一个哈欠,端起大麦茶喝了一口,又揉了揉发涩的眼睛。 川边真夜坐在对面,脑袋一点一点,已经有些昏昏欲睡。她怀里的小力早就撑不住了,歪着头睡得正沉,小嘴微微张着。 “看来今晚是等不到你姐姐了。” 雨宫霖撑着膝盖站起身子,骨头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川边真夜被他的动作惊醒,猛地抬起头,眼神还有些迷茫。 “啊……您要走了吗?” 她连忙看了看钟,脸上露出歉疚的神色。 “真是抱歉,让您等了这么久,姐姐她平时……差不多这个时间也该回来了。”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对劲,眉头不自觉地蹙起,流露出担忧的神情。 她姐姐是脱掉皮肤之后出去的,一旦脱掉皮肤的时间过长,身体的水分就会逐渐流失,最后变成一具木乃伊。 所以姐姐无论再怎么痴迷于筋肉的美丽,也会及时回家把皮肤穿上。 川边真夜神色惶惶,她现在最担心的是,该不会姐姐出去吓人的时候被胆子大的人抓住了吧? “我会出去找一下,交换一下手机号码吧,如果她回来了,你及时给我打电话。” 雨宫霖面色微沉,他虽然不知道皮肉分离的后遗症,但是在这个世界,意外总是象征着异常。 毕竟,日本这破地方,怪谈不是一般的多,什么暗芝居、毛骨悚然撞鬼经、怪谈新耳袋,那些恐怖故事都是几季几季的出,指不定川边太太就在夜游的时候遭遇了什么怪谈。 她自己死了倒是无所谓,牵连到无辜的川边真夜和小力就不好了。 “真的麻烦您了,还让您这么晚出去找人……” 川边真夜连忙把小力轻轻放在沙发上,起身拿出手机,脸上写满了歉意和不安。 “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 雨宫霖也拿出手机,和川边真夜交换了号码之后,拄着拐杖站起身来,活动了下有些发麻的腿脚。 推开川边家的院门,夜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让雨宫霖的精神稍微振作了点。 他沿着来时的路慢慢走着,一边留意着四周。这个时间点,下北泽的街道已经相当冷清,路灯的光晕在黑暗中显得孤零零的。 雨宫霖认真琢磨了一下,川边太太虽说是怪物,但也属于最弱的那一档,甚至比普通人更弱。 她既然出来吓人,多半会挑些僻静、光线不好的小路。 于是乎,雨宫霖重点关注屋舍之间狭窄的巷道,留意着里面的动静。 走了大概十来分钟,拐过一个墙角,前方另一条巷子的尽头,隐约看到一个穿着深色长款大衣的身影站在墙边的阴影之中。 她把自己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看起来跟川边真夜描述的挺像。 雨宫霖心里一动,快步走了过去。 因经过了一次加压锻炼,他的身体素质已经不弱于健身多年的爱好者,用拐杖走路也是健步如飞。 似乎是听见了拐杖敲击地面的声响,阴影中的女人侧过身子,扭头看了过来,虽然还是看不清面孔,但是雨宫霖可以感受到,对方的眼神有着一种诡异的感觉。 找对人了! 雨宫霖抓紧了拐杖,做好了直接把川边太太制服,并且使用催眠术改变其心智的准备。 然而,当雨宫霖走到近处,却发现了异常。 不对劲儿! 对面那个穿着大衣的女人,虽然用围巾包裹了半张脸,但是露出来的另外半张脸是有皮肤的! 找错人了吗? 雨宫霖的步子慢了下来。 “我漂亮吗?” 这时,那个明显不是川边太太的女人突然开口,她目光发直地盯着雨宫霖,眼神透露出几分执拗和迫切的感觉,仿佛想要确认什么,寻求着什么一样。 雨宫霖不由得愣了愣。 这是什么问……! 念头未至,雨宫霖瞳孔一缩,步子猛地刹住,握着拐杖中段的手瞬间收紧,手臂肌肉绷起,整个人的重心微微下沉,身体下意识进入了战斗的形态。 眼前的处境,让他想起了一个非常著名的都市传说——裂口女! 雨宫霖迅速从记忆中搜寻关于裂口女的信息。 形象为戴着口罩的裂嘴女人,会询问路人自己是否漂亮,回答漂亮的话,她会取下口罩继续询问,回答漂亮,会被剪开嘴巴,回答丑陋,会被杀掉。 逃脱的方法,是连续说发蜡三次,就能把裂口女退治。 第123章 比倔强驱魔师更强的裂口女 “发蜡……” 想到就做,雨宫霖立刻出声呵斥。 然!话音未落,眼前寒光一闪! 雨宫霖来不及思考,全凭在漫长梦境中磨砺出的战斗本能,身体先于意识向后急仰,同时右手握着的拐杖猛地向上格挡! “咔嚓!” 刹那间,拐杖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爆裂声,木屑飞溅, 一股难以想象的巨大冲击力传来,雨宫霖感觉整条右臂瞬间麻木,仿佛被铁锤正面砸中。 他借着这股力道向后踉跄几步,身子一挺,勉强稳住身形,左脸颊却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温热的液体顺着颈项流下。 刚才那一下,虽然避开了要害,但尖锐之处还是划破了他的皮肤。 “我漂亮吗?” 裂口女手持一把三十厘米左右的大剪刀,站在雨宫霖方才的位置,幽幽地问道。 剪刀的刀刃一片猩红,血液顺着刃口滴落。 雨宫霖松开两支拐杖,摸了一下脸颊,却只有一条不过几厘米的伤口。 这么轻的伤,留不下那么多的血。 “我漂亮吗?” 裂口女向雨宫霖逼近了一步,沉闷的声音从围巾里面响起,一种诡异的气场笼罩了雨宫霖的身体。 如山羊于苍狼,如白兔于猎鹰,如游鱼于海鸥,仿佛遭遇了天敌一样的血脉压制。 不过,对于雨宫霖而言,气场就只是气场而已。 非人扭曲的心灵散发出秽恶的邪气,刚正坚定的心灵散发出煌煌的正气。 邪气若是能压过正气,自然就会出现恐怖片里面撞鬼之后无法动弹的现象,正气若是能压过邪气,便是古代志异中的故事。 雨宫霖肩部一抖,把剑袋甩到了身前,同时开口。 “ワッ——” 音节还未完全发出,裂口女的身影模糊了一下,如同瞬间移动一般出现在雨宫霖的面前,手中那柄巨大的剪刀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刺雨宫霖的咽喉。 太快了! 拔刀已经来不及了,雨宫霖立刻调整剑袋的位置,挡住了这致命一击。 剪刀的刀尖刺在剑袋的中央,那股沛然巨力透过剑袋撞来,雨宫霖只觉得胸口如遭雷击,五脏六腑仿佛都错了位,一口气被堵在喉咙里,后续的词语硬生生咽了回去,整个人被这股力量推得向后滑行了两米之远。 但终究是挡住了这一击,雨宫霖深吸一口气,迅速扯开剑袋的拉链,抓住了骨刀的刀柄。 手臂一振,长刀出鞘,剑袋在力的作用下向裂口女砸了过去。 然而,只见寒光一闪,剑袋就变成了两截,剪断了剑袋的那把大剪刀则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到面前,目标依旧是咽喉,狠辣而精准,没有什么花哨,有的只是纯粹的力量。 雨宫霖瞳孔紧缩,全身肌肉绷紧,红莲呼吸法发挥到了极限,肾上腺素飙升,爆发出强大的力量和反应速度,双手握持的骨刀猛地由下往上斜撩,试图格开这一击。 “铛!” 骨刀和剪刀碰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一股巨力从刀身传来,震得雨宫霖虎口发麻,整条手臂的骨头都在哀鸣。 他又连退数步,才卸掉这股力道。 (力量差距太大了!) 这根本不是人类能拥有的力量,若非他经过加压锻炼,又没有硬碰硬,刚才那一剪刀就能连人带刀把他劈飞出去。 裂口女什么时候这么强了?倔强驱魔师不是轻轻松松就把她干掉了吗? 雨宫霖看着眼前的裂口女,不由得感到心惊。 (阿霖,你又招惹上厉害的怪物了。) (不长记性的家伙,上次多管闲事招惹了咒怨,现在那个丑鬼还没有解决,又招惹一个丑鬼。) (需要帮忙吗?打不过的话,记得求我哦,我也住在世田谷区。) …… 与此同时,发现雨宫霖再次遇险,【富江网络】也活跃了起来,一众富江纷纷来看起了热闹。 (速来!拜托了,谁离得近,请立刻过来帮忙。) 雨宫霖丝毫不顾及会不会没面子,直接在【富江网络】求助。 这次有些糟糕,眼前的裂口女或许没有伽椰子那么强大,但也不是他能对付的,没有其他的川上富江帮忙,他只能死一次躲过去。 (嘻嘻,既然你这么求我了,那宽宏大量的我就去拯救你吧。) 雨宫霖虽不觉得求助有什么大不了的,川上富江倒是觉得挺满意,立刻便有一名居住在附近的川上富江接受了雨宫霖的求救信号。 与此同时,雨宫霖再次遭到了攻击。 纯粹而又野蛮的动能冲击,让雨宫霖觉得自己像是被一辆摩托车从正面撞上,他现在的身体算结实了,可是跟这裂口女一比,简直像是小孩对上壮汉。 就算他拼命调整呼吸,把红莲呼吸法催发到极限,力量上还是被完全碾压。 无论是阿泽千昙还是川原美雪,力量都无法和裂口女相比。 再这样下去,用不了三秒钟的时间,自己就会被剪掉脑袋。 他这个盗版的富江体质,能修复斩首的伤势吗? 雨宫霖不确定,所以,他拿出了最后的手段。 (助我!) 生死关头,雨宫霖的意念沿着无形的【富江网络】疯狂传递! 刹那间,分散在日本各处,【富江网络】所连接,总数已过六十的川上富江,无论正在做什么,动作都出现了瞬间的凝滞。 她们的呼吸不由自主地跟随着雨宫霖的节奏变得统一。一股微弱的能量,顺着那些看不见的神经线反馈回来,涌入雨宫霖的大脑。 他的交感神经被激活到了极限,血液含氧量急剧提升,为神经元提供了更充足的能量,神经信号的传递速度陡然加快!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风声、自己的心跳声、甚至是裂口女移动时带起的微弱气流声,都变得异常清晰,如同映照在平静水面的倒影,反馈到他的脑海中。 裂口女那原本模糊的身影,在他的感知中也勾勒出了一道更加清晰的运动轨迹。 60人的协同,让雨宫霖的神经反应速度达到了生理极限,已经能够在0.05秒之内做出反应。 第124章 恶即突天克裂口女 “沨!” 裂口女手中那柄巨大的剪刀带着冷风,眨眼便至,也就在触及皮肤的刹那,雨宫霖的右脚跟向内侧拧转,带动腰胯,身体如同被无形的绳子拉扯,向右侧滑开半步。 同时,他双手握持的骨刀向上扬起,刀身巧妙地贴住剪刀的一侧,顺着其刺来的方向向外一拨。 “嗤啦——!” 刀锋与剪刀摩擦出刺耳的锐响,致命的剪尖擦着他颈侧的动脉掠过,冰冷的金属触感让皮肤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雨宫霖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隙,骨刀顺势反撩,目标是裂口女持剪的手腕。 这一刀刁钻而又狠辣,裂口女还未反应过来,锋利的刃尖便划过腕口,留下一道细长的血痕。 然而,裂口女的反应也是无比生猛。 腕部受创的同时,持剪的手臂凭借肩关节的巨力强行改变方向,像挥动一把大铁锤,靠着纯粹的臂力将剪刀横着抡向雨宫霖。 雨宫霖清楚地预判到了裂口女肩部三角肌绷紧的瞬间,即便是非人的怪异,她的动作也完全符合人体力学。 他立刻做出反应,左腿向后蹬地,右腿作为支撑,身体极限向后仰倒,使出一招铁板桥。 剪刀带着猛烈的暴风,紧贴着他的腹部上方扫过,空气的爆炸化作冲击波,震得他胸腹发闷。 雨宫霖的双手按住地面,左腿蜷缩,如同毒蛇出洞,小腿迅猛地向前蹴出,踹向裂口女的小腿胫骨! “砰!”的一声,明明是攻击弱点,雨宫霖却觉得自己的脚蹬在了坚固的墙壁,反作用力震得他小腿发麻。 雨宫霖当机立断,借着踹中对方小腿的反作用力,腰腹猛地发力,一个干脆利落的后滚翻,险险拉开了两米左右的距离。 几乎在他身体离开原地的同时,裂口女的剪刀带着沉闷的风声重重砸落,“砰”地一声将他方才所在的水泥地面磕出一个小坑,碎石飞溅。 滚翻完成的刹那,雨宫霖的双足已重新扎实地踏在地面,身体由动转静,呈蹲踞姿态,骨刀稳稳保持在中段构式,刀尖微垂,眼神锁死前方的目标。 有破绽! 雨宫霖胸腔猛地收缩,仿佛将周围所有的空气都压缩进了肺腑。 “恶即突!” 随即,一声爆裂般的气合从喉间迸发而出! 随着这声爆喝,雨宫霖全身的肌肉如同收到指令的弓弦绷紧到了极限! 蓄势待发的右腿以前脚掌为轴,脚跟猛地碾地,反作用力沿着小腿、大腿、腰胯,节节贯通,拧成一股爆炸性的推力! “砰!” 脚下尘土微扬,雨宫霖的身躯化作一道贴地疾掠的残影,骤然突进! 骨刀的刀尖也在这狂暴的突进中调整角度,双臂与刀身在这一刻化作一条笔直贯穿的钢铁轴线,将全身冲力毫无保留地灌注于刀尖一点! 刀身破开空气,发出尖锐的嘶鸣,从裂口女砸落的剪刀边缘划过,笔直地刺向裂口女的下面要害。 “噗嗤!” 一声迥异于撞击金属或骨骼,略显沉闷的利刃入肉声响起。 骨刀那经过打磨的锋利刀尖,精准无比地刺入了裂口女腿部的防护薄弱处。 “呀啊——!!!” 即使是裂口女这等非人存在,遭受如此要害的重创,也发出了半声扭曲变调的悲鸣,那声音混杂着剧痛与难以置信的狂怒,她的身体先是一僵,随后便如同被引爆的火药桶,狂暴的力量轰然爆发了出来。 “死——去死!” 不顾还刺在体内的骨刀,她把剪刀如铁锤一样用力抡起,带着一股蛮横无匹的巨力,朝着近在咫尺的雨宫霖狠狠砸了下去。 这一击毫无技巧可言,纯粹是依靠超越常识的肉体力量掀起的死亡风暴,速度快得惊人,力量足以把汽车也从中砸断。 但雨宫霖在一击得手的瞬间,根本没有贪功的念头。 几乎在刀身传来命中触感的刹那,他握刀的双手便已顺势拧转,一边扩大伤口,一边发力回抽。 同时,他那利于突进也利于变向的姿势,也立刻改变重心,猛然向右侧倾斜,左腿为轴,右腿向后一蹬。 “嗤啦!” 骨刀被强行抽出,带出一滩污血。 而雨宫霖的身体则借着蹬地的反作用和自身重心的巧妙偏移,如同游鱼般贴着裂口女那狂暴扫来的剪刀,以一个惊险到极致的小角度侧滑步,险之又险地滑了出去! 剪刀那冰冷的刀尖擦着雨宫霖的大腿掠过,他终究还是没能完全避开,锋利的刀刃切开了皮肉,留下了一条十几厘米长的伤口。 一股尖锐的疼痛立刻炸开,温热的血液迅速浸湿了裤腿。 雨宫霖闷哼一声,强忍着腿上传来的剧痛和爆发之后的乏力感,借着侧滑的冲势就地向侧后方翻滚。 这一滚有些狼狈,但也顺利和裂口女拉开了将近三米的距离,把可能存在的追击甩在身后。 他单膝跪地,用骨刀支撑着身体,稳住重心,抬头盯向裂口女。 却见裂口女没有追击,而是站在原地没动。 她的身体靠着旁边的墙壁,腰腹像是触电般痉挛着向内蜷缩,试图缓解那难以忍受的伤痛,双腿夹紧不受控制的打着摆子,污浊的血液正不断从伤口涌出,顺着她的大腿内侧流下,在地上积起一小滩血色。 雨宫霖那精准而狠辣的一刀,所命中的要害不致命却胜过致命。 此时的裂口女根本无法行动,只能用那双充满怨毒的眼睛死死剜着雨宫霖。 雨宫霖面不改色地和裂口女对视,开口便念出了应该有用的咒语。 “发蜡!发蜡!发蜡!” 连续三声,裂口女看向雨宫霖的眼神更加凶狠,那是一种恨不得把雨宫霖活活吃掉的眼神,还混着一种强烈的不甘。 她不情不愿地转身逃走,双腿以极其别扭地紧紧夹着,用小而快的步子踉跄拖行,姿势扭曲而狼狈,但速度却丝毫不慢。 她几乎是拖着身体,踉跄着消失在了巷子深处的阴影里。 第125章 送人头 雨宫霖强忍着大腿伤口传来的阵阵刺痛,看了一眼,狰狞的伤口正在缓慢愈合,预计过个十来分钟就能完全恢复。 但雨宫霖没有等那么久,他扫了一眼裂口女消失的方向。 地上,断断续续的暗红色血迹在昏暗的光线下清晰可辨。 雨宫霖把拐杖和剑袋扫到墙边,立刻沿着血迹追了上去。 先摸清楚裂口女的老巢,然后联手川上富江把裂口女干掉! 这是雨宫霖目睹裂口女逃跑之后的第一个想法。 裂口女既然会流血,那就代表能杀掉,能杀掉的怪物就没什么好怕的。 雨宫霖拄着骨刀,没有发出太大响声,沿着血迹的方向,小心翼翼地追了上去。 裂口女显然状态极差,地上的血迹并非一条直线,而是歪歪扭扭,时而滴落成滩,时而拖曳出一道长痕,显示其步伐的极度不稳。 雨宫霖也不敢跟得太近,始终保持着足够遥远但又能判断出方位的距离,借助巷道的阴影来隐藏身形。 “找到你了!丑女!” 然而,不同于雨宫霖那么谨慎,通过雨宫霖的定位确认裂口女的位置,以此把裂口女拦截下来的川上富江,却是嚣张地出现在前方的小巷子出口。 她根本不屑于隐藏,就那么大大方方地站在路中间,双臂抱胸,下巴微扬,完美的脸颊浮现出轻蔑的讥讽,这看谁都是一副轻蔑姿态的模样,算是她唯一的缺陷。 “虽然没兴趣惩恶扬善,但是谁让我有个喜欢多管闲事的伴侣呢?要怪的话……” “不需要那么多活口……去死!” 话音未落,沉闷的低喃携带着强烈的憎恨在川上富江的耳边响起,原本因要害受创而步履蹒跚的裂口女,那双充满怨毒的眼睛里红光暴涨! 她的身影在刹那间变得模糊不清。 那不是人类能达到的速度,甚至超出了川上富江动态视觉的捕捉极限! 就像是影片被抽掉了中间几帧。 前一瞬,裂口女还因要害的伤势而夹紧双腿,下一瞬,空气中只留下一道撕裂般的残影和刺耳的音爆声! 富江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感觉脖颈处一凉。 下一刻,视野天旋地转。 她看到了自己那具美丽的身体还保持着站立抱胸的姿势。 但是,颈腔之上却空无一物,只有鲜血如同喷泉般汹涌而出。 无头的身体在原地僵直了一下,随即软软地倒在地上。 而裂口女的身影,已在后方的巷子外面由模糊变得凝实。手中的巨大剪刀刃口上,温热的鲜血正滴滴答答地落下。 “……咦?” 富江的头颅落在地上,滚了两圈,嘴唇微动,发出了一个迷茫的音节,那双美眸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刚才差点被雨宫霖打至跪地的裂口女,如何会突然有了秒杀自己的能力? 然而,在富江感到困惑的同时,裂口女也因为剧烈运动牵动了伤口,她痛得浑身痉挛,又是半晌动弹不得。 “!!!” 通过川上富江的眼睛目睹了这电光火石间发生的一切,雨宫霖的心脏猛地一缩。 (好快!) 太快了!裂口女的速度恐怕达到了秒速20米以上,远远超越了人类的极限! 雨宫霖停下了脚步,立刻打消了追击的念头。 他太小瞧裂口女了,这家伙不愧是最著名的都市传说之一,刚才交手时表现出来的蛮力根本不是她的特长,只是能爆发出这种速度的身躯最基础的爆发力。 如果刚才裂口女没有因为小瞧了他,和他正面硬碰硬,而是选择利用这种速度从侧面突袭,他会落得和富江一样的下场,根本没有机会抓住裂口女的破绽对她的要害造成重创。 “八嘎!八嘎!你这个丑女!居然敢砍我的脖子!我不会放过你的!决定了!我一定要把你的身体剁成碎肉,然后拿去喂狗!” 在地上打滚的那颗人头也反应了过来,富江的头颅仰面朝上,双眼怨毒地瞪着裂口女,尖厉地咒骂起来。 裂口女浑身一僵,愕然回头,清清楚楚地看见她刚才亲手剪下来的那颗人头正恶狠狠地盯着自己,嘴巴一张一合,中气十足地骂个不停。 “怪物……” 什么怪物? 今天晚上为什么总是遇到抽象的怪物? 裂口女不禁想起了之前遇到的那个无皮女人,那个痴迷于筋肉之美已经疯魔,向她传教的怪物已经够瘆人了,现在居然又冒出一个脑袋掉了还能说话的怪物。 “霖!霖!快点过来帮我!帮我把她杀掉!我要宰了她!别让她跑掉了!” 富江大声尖叫起来,呼唤远处的雨宫霖帮自己报仇雪恨。 还有怪物? 裂口女有些慌了,剧烈的疼痛让她不敢再多停留。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无头身体和那颗活着的头,强忍不适,脚步虚浮却异常迅速地拖行着,再次消失在巷道的阴影深处,只留下一地断续的血迹。 雨宫霖屏息凝神,靠在拐角的墙后,直到确认裂口女的气息彻底远去,他才缓缓走出来。 先是警惕地环顾四周,然后才快步走到富江身边。 “好慢!慢死了!你在干什么啊?为什么躲起来?” 富江愤愤地瞪着雨宫霖,大声质问道。 “这还需要问吗?当然是因为打不过,要是打得过,我不早就出来了?” 雨宫霖翻了一个白眼,理所当然地说道。 “什么叫打不过所以不出来?为什么要说这么丢人的话!” 闻言,富江的眼睛瞪得更大,声音也叫得更加响亮,极为不满地问道。 “打不过还要出来,岂不是送死?我又没有你这么强大的不死之身,被砍掉脑袋也能活。” 雨宫霖把骨刀靠墙放着,弯下腰,捡起了富江的脑袋。 趟雷的富江都被秒杀了,他还不知死活地跑出来,那【朋友】这三神器的意义何在? “别人遇到危险的时候你怎么没考虑过打得过还是打不过?” 见雨宫霖竟然说出这种话,富江顿时气急败坏了起来,她龇着牙,恨不得往雨宫霖的身上狠狠咬一口。 事实上,她也这么做了。 富江张开嘴巴,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用力咬向雨宫霖的手臂,但是距离太远,她怎么用力也咬不到。 第126章 妖怪之死 “有吗?” 雨宫霖认真地回忆了一下过往,然后摇了摇头。 “没有你说的这回事儿,对上吸血鬼和伽椰子的那两次,都是事发之后才知道,要是事前就知道要撞上吸血鬼和伽椰子,我是绝对不会招惹是非的。” 面对富江那充满了质疑、愤怒、委屈的眼神,雨宫霖用左手托着她的脑袋,右手拍着胸口,信誓旦旦地说道。 “真的?” 富江狐疑地问道。 “包真!” 雨宫霖用真诚的目光和富江对视,那真挚而又专注的眼神,让富江眼中的狐疑渐渐消失。 “也对,你这家伙虽然蠢了一点,但也不是真的白痴。” 富江虽然认可的雨宫霖的说辞,但嘴上还是不饶人。 她的目光瞥向自己的身体,脖颈的断面已经开始长肉,最多再过一个小时,就会长出新的脑袋。 一想到这件事,富江的神色就更加不悦。 雨宫霖没有和富江计较那么多,他掂量了一下手里还在咬牙切齿的脑袋,又瞅了瞅旁边那具已经爬起来,正摇摇晃晃跟个没头苍蝇一样的尸体,干脆动手,把她那头乌黑长发在自己脖子上绕了一圈,打了个结。 没一会儿,富江的脑袋就像个过于逼真的人头模型,悬在了雨宫霖的胸前。 接着,雨宫霖扶住富江的无头身体,慢悠悠地往回走。 川边家的门虚掩着,留了一条缝。 雨宫霖用肩膀顶开门,费力地挪进屋。 客厅里,川边真夜正坐在沙发上,双手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大麦茶,眼神放空,眉宇间笼罩着一层驱之不散的忧郁。 “雨宫君……?” 听到动静,川边真夜下意识转过头。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雨宫霖身上,然后自然而然地滑向他旁边那个……嗯? 她的视线定格在雨宫霖身侧——那里似乎站着一个身段姣好的女性,但是……脑袋呢? 川边真夜眨巴了一下眼睛,目光定格在雨宫霖的胸前,美丽的面孔眼神灵动,以高傲的神情看着她。 “对哦,脑袋在这里……!!!为什么脑袋在这里?” 川边真夜恍然地自语,话到一半,便瞳孔剧震。 以为自己是因为姐姐的事心力交瘁,加上夜深眼花,出现了重影或者错觉。她用力揉了揉有些干涩的眼睛,再次定睛看去。 景象没有任何变化。 不是重影,不是错觉。 雨宫霖旁边确实站着一具无头的女性身体,而他胸前,也确实挂着一颗活生生的人头。 那头乌黑的长发,正缠绕在雨宫霖的脖颈上。 即使经历过剥皮换肉这种超乎常理的事情,眼前这极具冲击力的一幕,还是让川边真夜的大脑空白了一秒。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身体猛地向后一缩,撞在了沙发的靠背上,手中的茶杯差点脱手,茶水泼溅出来,弄湿了她的衣襟。 “这……这是……?” 川边真夜话音微颤,目光在雨宫霖、无头身体和那颗人头之间来回移动,完全无法理解眼前的状况。 即便她希望简单地理解成雨宫霖在外面杀人分尸,但是那缺了身体的脑袋和缺了脑袋的身体,就像是被斩首之后还能扑腾几下的鸡一样,各自都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活力。 “她是我的朋友,过来帮忙的时候被敌人砍掉了脑袋,我打算留她在这里休息一会儿,我再出去找一下川边太太。” 雨宫霖回答道。 川边真夜又懵了,她懵逼地看着雨宫霖。 这算什么回答? 看起来什么都说了,实际上什么都没说,难道不应该仔细解释一下吗? 雨宫霖觉得没有必要。 川边真夜连自己的皮肤都剥过,没有皮肤也能正常生活,和头身分离也能活着似乎也没有太大的区别。 所以川边真夜肯定不会因为富江的情况而大惊小怪,那他自然也不用解释清楚。 把川上富江的人头和身体留下,雨宫霖扭头就走,先是找到了被遗弃在墙角的剑袋和那两支拐杖。 然后又凭着之前追踪裂口女时发觉的异常,绕进了旁边的小巷子里面。 在小巷子的尽头,浓郁的阴影之中,雨宫霖借着月光看见了一片血色。 快步走上前去,那是一具穿着大衣,但前襟大敞的无头无皮尸体,暴露在雨宫霖眼前的是红色的筋肉,上面甚至连脂肪也没有。 “……裂口女下的手?” 雨宫霖蹲下检查了一下。 除了脖颈处的致命伤,尸体上没有其他明显的伤口,而脖颈处平整的伤痕,显然是裂口女的剪刀形成。 “真是……何苦来哉。” 雨宫霖低声叹了口气。 他没想过肉色的妖怪会以这种惨状收场。 不过……川边太太的死亡,对于川边真夜和川边小力而言,或许不是最好的结局,但也不是最坏的结局。 川边家,客厅。 川边真夜正局促地站在沙发前,看着那颗被雨宫霖放在茶几上的富江头脑袋。 “喂,你。” 富江那双漂亮的眼睛睨着川边真夜,理所当然地发号施令。 “把我抱到沙发上,然后去拿点像样的点心和茶来。站在这儿发呆是什么意思?一点待客之道都不懂吗?” “啊,是,非常抱歉!” 川边真夜如梦初醒,慌忙应声,把富江头从茶几抱到沙发上,又步伐匆匆地走向厨房,拿出一碟铜锣烧,又泡了一壶普通的焙茶,端到客厅,放在茶几上。 “请用。” 富江那挑剔的目光扫过铜锣烧和茶杯,漂亮的眉毛立刻拧了起来,脸上浮现出毫不掩饰的厌恶。 “哈?就这种东西?这种便利店卖的垃圾也想拿来招待我?你是在看不起我吗?我可是来帮忙的!因为要来帮你才被剪掉脑袋!居然拿这种垃圾招待我,你这个厚颜无耻的丑女!” 富江的声音变得尖锐,极具攻击性。 “我要吃虎屋的高档羊羹!茶至少要玉露的!快点!” 川边真夜被富江这刻薄无比的话语攻击得脸颊发烫,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窘迫又为难。 第127章 富江同居计划 “抱,抱歉,家里没有备那么名贵的东西,而且现在这个时间,也买不到虎屋的点心。” 看着富江那越发不善的眼神,川边真夜慌忙拿起了一个铜锣烧,送到富江的嘴边。 富江露出冷笑,咬了一口,还没有嚼,就直接吐了出来。 “呸呸呸!这种廉价的垃圾,也只有你这种又丑又穷的下等人才吃。” 川边真夜被喷了一手湿黏的口水和豆沙,整个人僵在原地,脸颊抽搐了几下,面上浮现出了无法继续忍耐的怒意,她的眼中更是闪过了一丝杀意。 “我知道你心情很差,但我希望你能有做人的基础道德素质,不要把坏心情胡乱发泄到旁人身上。” 这时,不快的斥责从玄关传来,只见雨宫霖拖着一具没有皮肤的尸体走进屋内,眉头皱起,不赞成的目光落在了富江的脸上。 富江咂舌,对雨宫霖的话不屑一顾,但是没有和他顶嘴。 “我代富江向你道歉,以及,很抱歉,我没能把你姐姐活着带回来。” “姐姐……她……” 川边真夜的目光死死盯住那没有皮肤,甚至连头都掉了的尸体,她的身体晃了晃,几乎要站立不住。 “我只看见她的尸体,死因,可能是被一个拿剪刀的怪人杀了。” 雨宫霖语焉不详,并未把自己的猜测和经历说得太详细。 如果不是记者、考古学家、民俗学家,知道太多没有好处。 川边真夜始终都是一副茫然的表情,仿佛已经放空了大脑,她呆呆地看着姐姐的尸体,木讷的表情看不出情绪。 过了好久,川边真夜才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轻飘飘的声音犹如烟雾,风一吹就散了。 看着川边真夜的样子,雨宫霖觉得自己能理解。 川边太太在这个家庭的定位属于压迫者和施暴者,真夜和小力虽然是她的血亲,但是这么长时间下来,很难说他们还有多少亲情。 迷茫多过悲伤,实在太正常不过了。 “我先带她回去,在我回来之前,麻烦你把你姐姐的皮肤套上,我会联系专业人士来处理。” 雨宫霖向川边真夜叮嘱了几句,便又把富江头挂在脖子上,左手拄着拐杖,右手搀扶着富江的身子,离开了川边家。 避开行人,用衣服遮掩富江的异样,雨宫霖费了不少力气才坐进了自己的吉普车。 富江的住处是世田谷区的某处高级公寓,把富江的身体扶到沙发上躺好,脑袋摆在旁边的靠垫上,雨宫霖直起身,环视一圈。 宽敞的客厅,线条简约的昂贵家具,窗外的城市夜景,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骄奢的精致感,精心营造的精致感。 这居住环境,比起目前还居无定所的雨宫霖,强了百倍也不止。 (倒是会享受。) 这念头自然划过。 “觉得不错?” 靠垫上的富江脑袋立刻捕捉到了他的思绪,嘴角勾起一个得意的弧度,声音娇柔地邀请道。 “那就住下来好了,千万别跟我见外。” “这个嘛……” 雨宫霖犹豫了一下,便感应到了川上富江的念头。 (房租水电费生活费你出,顺便照顾我的日常生活。) “桥豆麻袋!你想得也太美好……不!应该说太过分了吧?” 雨宫霖的脸顿时一黑。 这已经谈不上免费劳动力了,属于是让他倒贴钱来干活。 “因为——全、部、是、你、的、错!” 富江拔高了声音,眼睛瞪圆,忿忿不平地控诉道。 “要不是你多管闲事,以至于要向我求助,我会半夜跑出来?我会多一个冒牌货?我会被砍掉脑袋!你知道把身子重新长回来有多麻烦多难受吗?这些全部是你的责任!你必须补偿我!” “全是我的错?难道不是因为你太没用了吗?见面就被一招秒杀,没帮上忙,还变成了我的累赘。” 雨宫霖不由得向川上富江吐槽道。 送人头,完全就是送人头,对手是受到重伤的裂口女,以川上富江的全力,完全有能力拦住裂口女,把她堵在小巷子里面,结果这家伙见面就开了嘲讽,什么忙都没有帮上就被暴怒的裂口女一刀秒。 “我不管!就是你的错!就是你的错!” 富江噘起嘴,腮帮子微微鼓起,像个娇蛮又任性的小姑娘——如果忽视她只有一个脑袋的话。 (对!坚决抗议这种不负责任的行为!) (必须负责!) (坚决抗议!) (不负起责任的话,以后你再遇到危险,我们就消极怠工!) …… 【富江网络】的其他富江也来凑热闹,这些女人全是一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不过,这次对于她们来说还真不只是热闹,哪里有白干活没好处的道理? “你们也得真的帮上忙才行啊。” 雨宫霖翻了一个白眼,但没有和富江们纠缠不休,以富江那不往正道用的毅力,除非他翻脸动真格,否则能缠他到死。 这点小事不触及他的底线,自然也没有翻脸的必要。 “行吧行吧,房租水电费我出,生活费……你自己负责,别想让我给你买奢侈品。” 正好他还缺一个住的地方,住酒店的话,他的灵异体质对酒店老板太不友好。 住在这里,反正富江死不了,就算招来了什么怪异诅咒也不担心伤及无辜。 咦?这么说来,和富江同居对这世道还是一件功德,毕竟他就算是睡在吉普车里,也有概率波及到无辜路人。 “我就不无辜吗?!我早就想说了,你对我是不是太苛刻了?明明我们才是最亲近的人!” 富江刚要眉开眼笑,感应到雨宫霖的心声,脸上的得意立刻垮掉,不满地抱怨起来。 “苛刻?不不不,没这回事儿,我正是因为把你当成亲近的人,才会是这么随便的态度。” 雨宫霖以最快的速度收束心念,面色一正,认真地说道。 “打一个比方,与人相处的时候,客气的话都是对陌生人说的,对亲朋好友还需要那么客气吗?用来损朋友的话,难道能对陌生人说?” 第128章 杯伤的故事 “……是……这样?” 富江眨眨眼,脸上闪过一丝将信将疑的茫然。 她是从其他富江的血肉中诞生,较真地计算,她现在还不到一岁,没有亲朋好友,也无法从其他富江的记忆中体会到那种感觉。 “当然是这样,我是谁?正在修持佛果的修行者,佛教五戒就有不妄语,我怎么会欺骗你?” 雨宫霖蹲了下来,目光专注地注视富江的双眼,面不改色地说道。 (阿霖的话……是不会干坏事。) (好像说得也对诶。) (因为关系太近,反而相处起来没什么顾虑吗?) (我有类似的记忆,那些已经打算遗弃的记忆里,确实有三尾雪子和朋友开些没有边界的玩笑的经历。) …… 感受着雨宫霖那和话语一致的心声,其他的富江也纷纷琢磨了起来,发现雨宫霖说的这些话好像没毛病。 这是好事啊,雨宫霖对她们的防备心和排斥越弱,她们越容易影响到雨宫霖。 这样下去,总有一天,雨宫霖会成为她们魅力的俘虏,心甘情愿和她们相伴一生。 不擅长掩盖自己想法的富江们,乐观地想着。 回到停车场,坐上自己的二手小吉普,雨宫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快十二点了,他揉了揉眉心,重新发动引擎,驱车返回下北泽的同时,给风海纯也打了一个电话过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风海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和心累。 “雨宫君?又有什么事吗?” 雨宫霖能从风海纯也的话音中听出叹息。 “灵异事件加上命案,凶手为都市传说的裂口女,受害者为川边家的太太,地址是下北泽XX町X号。” 雨宫霖以极为简练的话语,陈述了需要风海纯也过来处理的事件。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接着又响起了一声重重的叹息。 “你知道吗?现在是夜里11点40分,距离明天还有20分钟。” 那叹息里混杂着无奈和某种认命般的感慨。 “啊?对,怎么了?” 雨宫霖打着方向盘,有些没懂风海纯也的意思。 “下午是吸血鬼,夜里是裂口女,我说真的,你这份惹事和撞鬼的才能,简直生来就是为了加入编撰室。” 风海纯也近乎叹服地说道。 “别说的好像我乐意一样,我恨不得这世界上不要存在这些东西。” 雨宫霖反驳道。 “这也是我的心愿,稍等一会儿,我和小暮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当雨宫霖抵达川边家,川边真夜已经为川边太太披上了一层皮肤。 雨宫霖也是终于见到川边太太的模样,远不如川上富江,也不如川边真夜。 “话说回来……涂抹了炼金膏药,把皮肤脱下来之后,胸部是什么情况?” 雨宫霖好奇地问道。 川边太太的胸部异常平整,几乎没有起伏,连他自己的胸部都比川边太太的胸部大。 他不信川边太太一开始就是这样,否则小力会饿死。 “脂肪会融化到筋肉里面。” 川边真夜抚摸着自己的胸部,露出了杯伤的表情。 雨宫霖感觉,她现在的杯伤程度,远比看见川边太太尸体时的悲伤程度更高。 瞥了一眼川边真夜的胸口,有拳头大小的起伏,是填充了什么吗? 雨宫霖坐在沙发上,一边等风海纯也他们,一边胡思乱想,打发无聊。 没等多久,就听见门外传来汽车引擎熄灭的声音。接着是车门开关的闷响,还有不止一个人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他撑着拐杖站起身,走到玄关,正好赶上敲门声响起。 拉开门,外头站着风海纯也和小暮宗一郎。 风海看起来比下午更憔悴了点,眼下的青黑在门廊灯下格外明显。 小暮则耷拉着肩膀,那股子因为偶像崩塌而消沉的气场还没散干净。 但让雨宫霖稍感意外的是,这两人身后还跟着一个高挑健壮的女人。 “犬童警官?” 不是说她天天不干活,只知道赌马偷懒打小钢珠,和坂田银时有的一拼吗? 这大半夜出勤,怎么看也不像是偷懒的人啊。 雨宫霖的目光看向风海纯也。 “这次涉及到一条人命,我和小暮的职位和权限不够,把尸体带回去,被搜查一课问起来,要是说凶手是裂口女,估计要被骂个狗血淋头,所以就把犬童警部也拉过来了。” 或许是雨宫霖的眼神太明显,风海纯也明白了雨宫霖的意思,开口说道。 “不是这么简单的事情,俺会过来,是因为裂口女。” 犬童兰子操着一口大阪腔,她挠了挠头发,一副不痛快的样子。 “那家伙不是早在十五年前就完蛋了吗?怎么又冒出来了?” “犬童警部。” 雨宫霖心中一动,侧身让开。 “情况似乎有点复杂,请进来说吧。” 三人进了屋。 川边真夜拘谨地站在客厅边上,川边太太的尸体放在地板上,人头分离的样子让小暮的脸色白了一下。 虽然是一个结实的大块头,但小暮的胆子着实不大,尤其是涉及到灵异事件。 犬童兰子倒是很直接,她走向尸体,仔细看了看伤口,眉毛都没动一下,只是“啧”了一声。 “小暮,把尸袋拿进来。” 犬童兰子扭头吩咐道。 小暮连忙走了出去。 犬童兰子回头看向雨宫霖。 “雨宫,说一下情况吧。” 雨宫霖早已整理好了思路,该说的说,该隐瞒的隐瞒。 什么该隐瞒?自己的实力。 刚出院没多久,身体还没有恢复的病号能打跑裂口女,这实在太不正常了。 总不能说明自己和富江的关系,长梦的存在吧? 这两件事怕是会引起这个国家上层的关注。 雨宫霖只说自己是通过咒语把裂口女驱走。 说完了自己的经历,雨宫霖又想到了另外一件事,那就是今天傍晚和那几个小学生的相遇和对话。 “对了,裂口女应该不是才出现,今天路过下北泽的时候,我遇到了几个小学生,她们也提到疑似裂口女的怪女人,还提到怪女人的弱点是发乳,虽然不知道发乳和发蜡是不是效果一样,还是她们弄错了,但是我认为,那个怪女人有很大的可能性就是裂口女。” 第129章 裂口女的来历,人心生鬼 “裂口女?” 风海纯也的脸上肌肉明显绷紧了一下,流露出惊疑不定的神情,他用凝重又带有几分莫名的目光看向雨宫霖,仿佛是希望进一步确认的问道。 “十几年前让所有小孩晚上不敢出门的裂口女……她真的存在?” 你真的见到了裂口女吗? 风海纯也提出了这样的质疑。 “风海警官,你都进警察史编撰室了,还问这个?” 雨宫霖忍不住侧目,看向风海纯也的眼神变得有些古怪,仿佛在看什么稀有动物。 按理说,风海纯也见识过的各种灵异事件应该不少了吧?何必这么大惊小怪? “不,你年纪小,可能不清楚。” 风海纯也眉头锁紧,眼神放空,似乎在整理遥远的记忆。 “那是十五年前的事情,当时我还在上小学。某一天,听说本地一个女子高中生,在和男朋友吵架时,不小心被对方用什么东西划伤了嘴角。学生的圈子,流言蜚语传播的速度很快,消失的速度也快,这种情侣之间发生冲突的恶性事件其实并不少。” 顿了顿,风海纯也继续说道。 “但是,这件事却不知为何越传越广,后来有人说她去整容结婚了,有人说她自杀了……再后来,莫名其妙就变成了全国流传的恐怖故事,越传越邪乎。 她在传言中变成了一个穿着大外套,戴着围巾,手拿大剪刀,戴着口罩的女人。她会询问放学回家的孩子:“我漂亮吗?”然后视回答把小孩子的嘴巴剪开,或者把小孩子杀掉……最后,我记得是在姬路市,警方抓捕了扮演成裂口女,持刀上街恶作剧的女人。报纸还专门做了专题,根本没有什么裂口女妖怪,只是一些无聊人士模仿传闻搞的恶作剧和连环巧合事件,再加上以讹传讹,热潮就这么慢慢退下去了。” 裂口女的原型离当时的风海纯也很近,他是在裂口女的流言诞生之前,就已经知道裂口女的事情,并且对流言的演变也是一清二楚。 “对啊,根本就是谣言,什么裂口女,完全不存在嘛!” 拿着装尸体的袋子走进来的小暮一边抱怨着,一边搓了搓胳膊,仿佛要搓掉一层看不见的寒意。 “我最讨厌的就是那些添油加醋的家伙了!本来普普通通的恶性事件,被他们传来传去,硬生生传成了恐怖故事!真是可恶!” 风海纯也点了点头,继续说道:“也就是说,裂口女根本不是什么妖怪,就算她是妖怪,弱点也不会是发蜡,因为发蜡这个弱点之所以存在,是因为裂口女的另一个传言。” 在传说中,裂口女曾是一位前往整形医院接受唇部整形的女性。在手术过程中,她的主治医师因使用了劣质发蜡而散发出了难闻的气味。 由于无法忍受劣质发蜡散发出的难闻气味,她在手术过程中不断躲避,这一动作导致手术刀意外划开了她的嘴唇。 “按照你的说法,这个传言完全是虚构的,裂口女实际上是因为和男朋友发生争执才被割开了嘴巴,这样一来,发蜡不可能发挥出作用。” 雨宫霖听着风海的分析和小暮的抱怨,眉头也拧了起来。 他能听出风海纯也的意思 裂口女的传闻是假的,但裂口女是真的,而真正的裂口女根本不具备发蜡这个弱点。 但是…… “我确实用发蜡这个咒语赶走了……” 真的是用发蜡赶走的吗? 雨宫霖不由得陷入了怀疑。 他立刻沉下心神,进入禅定境界,仔细回忆和裂口女的交手,将记忆化作视频,一帧一帧地进行分析。 什么也没有发现。 在他念出咒语的时候,裂口女没有任何的异样反应,就算一口气念出了三遍咒语,裂口女也没有受到攻击的痕迹,她的眼中只有怨恨和不甘。 有没有一种可能,裂口女根本不是因为咒语而逃跑,而是因为自己那阴损的一记恶即突,造成的胯下受创,行动严重受限,才被迫放弃追击,而自己的咒语只是徒劳的虚张声势? 雨宫霖琢磨了半天也得不出一个可以肯定的结论。 “人心生鬼罢了。” 犬童兰子的大阪腔插了进来,打断了雨宫霖的沉思。 “人心生鬼?” 雨宫霖抬头看向她,心中一动,联想到了心胜于物的理论。 犬童兰子没立刻解释,她对风海纯也扬了扬下巴。 “风海,你先带这位川边小姐去旁边房间做个笔录,强调一下保密条款,” “明白。” 风海纯也点点头,走到神情还在恍惚之中的川边真夜身边,语气温和。 “川边小姐,请跟我来,我们需要记录一些细节。请放心,今晚的事情我们会妥善处理。” 川边真夜默默点头,跟着风海纯也离开了客厅,而小暮也把尸体收进了装尸体的袋子,将川边太太带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雨宫霖和犬童兰子。 犬童兰子走到沙发边,不甚讲究地坐了下来,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皱巴巴的香烟,抽出一支叼在嘴里,却没点燃。 “稍微有点名头的都市传说,多半都是这么回事。它们的存在本身就和流传的故事绑在一起。尤其是现代诞生的这些,更像是由大量人群的相信、恐惧,这种集体意念,混合了某个充斥着强烈怨恨或不甘的灵魂,捏合出来的麻烦东西。它们的形象、行为模式,甚至一部分能力,都脱胎于流传最广的那个故事版本,包括弱点也是一样。” 雨宫霖听得心中暗惊。 他知道信念的力量在这个扭曲的世界不容小觑,会为自然万物赋予特殊的意义,甚至能引发出超自然的现象。 但是他没想到,居然能做到这种程度,直接创造出怪谈? 能直接创造出怪谈的话,在这个泛灵论的国家,神佛岂不是也会因为人们的信仰诞生? “那……如果我们能大规模改变关于裂口女的传闻,比如说,散播一个能彻底克制甚至消灭她的新故事版本,是不是就能从根本上解决她?” 雨宫霖顺着这个思路追问,觉得似乎找到了一条新路。 “你以为呢?为什么裂口女沉寂了十五年?” 犬童兰子反问道。 雨宫霖不知道,他甚至不知道裂口女有沉寂过那么长的时间。 裂口女,难道不是日本著名的都市传说吗? 不过,他猜到了真相。 “警方抓捕了扮演成裂口女,持刀上街恶作剧的女人……这是你们的手笔?以谣辟谣?” 因谣言而生的裂口女,再以谣言将其否定。 既然怪谈的力量源于人心的相信,那么,就让大部分人不再相信。 “这就是消灭鬼怪的正确方法吗?” 雨宫霖感叹不已。 警察史编撰室为什么是警察史编撰室,而不是超自然灾害对策室,雨宫霖觉得自己已经明白了。 因为他们的工作内容不是消灭鬼怪,而是修改鬼怪诞生的历史。 嗯……有点虚构推理的那个味了。 “想多了,做不到的。” 犬童兰子否定了雨宫霖的猜测。 “用一个合理的解释去覆盖旧的恐怖传说,弱化集体恐惧和信念之力,这就像是给火焰断氧,顶多让火苗变小、暂时蛰伏,无法彻底熄灭。 因为故事可以被覆盖,但记忆很难被彻底抹除,只要还有人记得裂口女这个名字,记得裂口女的传说,她也不会彻底死亡,只会暂时沉寂。当初的我消灭过她一次,但她如今还是出现了。” 看来,当年裂口女初次肆虐时,就是犬童兰子处理的。 她打败过她,却无法彻底终结。 雨宫霖能想象到那种无力感,他也想到了同样拥有不死之身的伽椰子。 裂口女和伽椰子的区别似乎只在于力量的强弱,她们有同样的特性,那就是无法根除,只会随时间流逝和记忆淡忘而暂时隐没。 绝望,这个世界真的是充满了绝望!这些怪谈诅咒,比起邪恶的鬼怪,更像是一种自然现象。 而自然现象,是无法彻底消除的。 “那她为什么会相隔15年又出现?为什么会出现在下北泽?” 揉了揉眉心,雨宫霖追问道。 “不知道,不知道。” 犬童兰子回答得干脆利落,甚至有些理直气壮。 “可能是哪个白痴又拍了部关于她的烂电影,或者哪个灵异节目瞎讨论,给她加了把柴,也可能是这片区最近怨气重,死了一个和裂口女有类似经历的人,为她提供了活跃的舞台。原因多了去了。” “所以,这次打算怎么找她?又怎么处理?” 雨宫霖一时语塞,换了个实际问题。 “老办法。走访,调查,尤其是夜间活动的人和小孩,圈定她最近频繁出现的区域范围。然后,蹲点,守株待兔。等她出现,将其消灭。” “就像是抓捕普通的嫌疑犯?” “没错。” 这方案朴实得让雨宫霖无语。 没有追踪法术,没有占卜预言,在这个监控还不普及的年代,对付一个拥有超常速度、外表与常人无异的怪物,居然真的只能靠最原始的人力排查和蹲守? 雨宫霖知道这个国家面对灵异事件非常无力,一个部门只有三个人,其中两个只是普通警察,对很多灵异事件只能选择听之任之。 但是,雨宫霖真的没想到,警察史编撰室能无力到这种程度。 “你也小心点。” 犬童兰子看向雨宫霖,目光在他倚着的拐杖上停留了一瞬,语气难得带上点认真的告诫。 “你的灵异体质,撞鬼概率比普通人高几个等级。撞见她一次,就可能撞见第二次。这几天没事少出门,尤其别来下北泽晃悠。真要出门……随身带罐发蜡,有备无患,哪怕心理安慰也行。” 这意思……明知他的灵异体质容易撞见裂口女,却不打算让他一起行动吗? 雨宫霖欲言又止,并未主动请缨。 从川边家离开时,夜色已深得化不开。 街灯在湿冷的空气里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四下寂静,只偶尔有远处车辆驶过的声音,更衬得这凌晨时分格外清冷。 雨宫霖坐进驾驶座,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 一天之内接连撞上吸血鬼和裂口女两起事件,精神上的紧绷比身体的疲惫更甚。 即便有禅定的功夫打底,这种高强度的信息冲击,依旧让他的脑力消耗巨大。 看了一眼手机,已经是凌晨一点了。 雨宫霖发动汽车,引擎低吼着打破寂静。吉普车缓缓驶离下北泽,朝着富江公寓的方向开去。 回到公寓,雨宫霖推门进屋,换了鞋,先去浴室简单冲了个凉水澡。 冰冷的水流冲去一身的疲惫和隐约的血腥气,大腿上被剪刀划开的伤口早已愈合如初,只留下一道比周围皮肤颜色稍淡的细线,证明那里曾受过伤。 擦着头发走出浴室,雨宫霖依照惯例,给自己泡了一杯速溶咖啡。 他端着杯子,走向客厅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沉睡的城市,零星灯火如同散落的星辰。 雨宫霖看着有些恍惚,他慢慢喝着咖啡,消除睡意。 昨天发生的事情太多,多到他没有余力去消化,又不得不去思考。 成为吸血鬼的黑魔法仪式,帕拉塞尔苏斯体系的炼金术秘方,都市传说的形成和演变,裂口女的起源……大量的信息在雨宫霖的脑海中浮现,那疲惫的大脑也在不断整理着今日摄取的情报,归纳出有用和无用的东西。 “心胜于物……人心生鬼……泛灵论……” 隐约之间,雨宫霖有了一些头绪,但又总是无法抓住。 他的大脑像一台过载的机器,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雨宫霖只感到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眼前的城市光影开始微微晃动。 “哈啊……” 一声抑制不住的哈欠冲口而出,带出了生理性的泪花。 雨宫霖用力眨了眨干涩的眼睛,视野短暂清晰了一瞬,又蒙上一层水雾般的朦胧。 不行了,真的到极限了。 雨宫霖喝了一口咖啡,踉跄着离开窗边,坐在沙发上,放弃了思考。 次日清晨,富江公寓。 阳光毫无阻碍地穿透洁净的落地窗,在客厅浅色的木质地板上投下大片明亮的光斑,空气中浮动的微尘在光柱里清晰可见。 房间温暖,弥漫着一种昂贵香薰的淡雅气味,与昨夜巷道中的血腥和冰冷恍如隔世。 然而,客厅中央正在上演的一幕,却与这明亮温馨的格调格格不入,甚至称得上诡异了。 第130章 脱衣真麻烦 我要剥了你的皮! 这样的话往往是强势的一方用来训斥弱势的一方,并非真的要,也并非真的能剥了谁的皮。 然而,如今在这间公寓里面,这句话却变成了陈述事实。 富江赤着脚,站在客厅的中间,一丝不挂的完美胴体暴露在空气中,乌黑长发垂落,衬得肤色愈发欺霜赛雪,也衬得皮肤上面的红痕越发显眼。 雨宫霖站在富江的背后,他左手的拇指和食指捏起富江后脑勺的一小撮头发,右手拿着一把细长的水果刀,刀尖轻轻压上连体衣的后领。 布料应声绽开一线。 刀刃缓缓下拉,速度不快,但异常平稳,沿着脊背的弧度,划出一条笔直的竖线。 直到刀尖落在裙摆尾端,他才停手。 把水果刀丢在一边的茶几,雨宫霖用指尖捏住衣料裂开的边缘,将双手食指探入那道缝隙,向两侧分开。 顺利得令人不适。 一种刺耳的撕裂声在安静的客厅里响起,雨宫霖把这件连体衣的裂缝撕开了更大的口子。 然后,把双手插了进去,抚摸着川上富江的皮肤,强忍着不适感向上滑动,把连体衣的缝隙扩大到头顶,像是在脱一件套头衫那样,向面前翻过去,然后慢慢往下拉扯。 实在是废了不短的时间和力气。 当最后一点衣料从富江的脚踝处彻底脱离,雨宫霖才直起身,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衣料从富江的脚踝处彻底脱离,雨宫霖才直起身,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手里提着一件完整的连体衣,它软软垂挂着,还保持着身体的轮廓与温度,只是背后多了一道笔直的开缝。 若是缝上拉链,或许还能再穿起来。 而富江已是真正意义上的一丝不挂,裸露这个词对她来说已经失去了意义。 暗红色的纹理呈现在雨宫霖的眼前,川上富江的眼窝和唇部形成柔软的凹陷,胸廓随呼吸微微扩张又收缩,每一块肌肉都是那么大分明。 难以想象,这样的人还能活着?还能站稳身体? “丑爆了!” 放在沙发上的那颗脑袋,毫不客气地吐槽道。 那是富江的头颅,经过一夜的生长,已经长出了大半胸部和肩部,要完全愈合,还需要一两天的时间。 而她的身子,已经把脑袋完全长了出来。 当然,如今体验炼金药膏的川上富江,却并非新生的富江。 而是最初的那一批富江,也是目标成为吸血鬼,一大早就从外地赶回来的富江,同样也是受到过诅咒,容貌出现问题的富江之一。 听见富江的嘲讽,川上富江扭过头,恶狠狠地盯着那颗人头,裸露的咬肌因用力而鼓胀起来,模样犹如画皮鬼一样狰狞恐怖。 “呼呼!只剩下一个脑袋还敢这么拽!” 川上富江大步走向富江,浑身散发出愤怒的气场。 因为没办法反驳富江,所以她决定用实际行动进行报复。 “救命啊!阿霖,她要欺负我!” 没有自尊心可言的富江连忙向雨宫霖呼救。 “你非要嘴贱,惹火了她能怪谁?” 雨宫霖微微摇头,把富江脱下来的连体衣铺在了茶几上。 身后,川上富江一把抓住富江的头发,把她提了起来。 “你干什么!放手!信不信我咬死你!” 富江在半空中乱晃,张嘴去咬对方的手腕,却被轻易躲开。 川上富江冷笑一声,双手抓着富江的头发,手臂抡圆,把她变成了大风车,在空中转起了圈。 “呀啊啊啊——!!!” 富江惨叫了起来,她的视野变得天旋地转。 沙发、天花板、雨宫霖、还有那个红色的无皮身体交替闪现。 长发被扯得生疼,风声呼呼作响,那截新生的肩膀在空中划出凌乱的弧线。 “好了,别玩了,报复也该足够了吧?” 稍等了一会儿,雨宫霖才出言阻止。 川上富江动作顿了一下,显然意犹未尽。 她故意又多转了两圈,才慢悠悠地停下来,把晕头转向的富江往沙发上一丢。 “噗”!的一声,富江的脸朝下砸进了软垫里。 她挣扎着把脸扭出来,眼神都是花的,嘴里还在咒骂:“混蛋……我要杀了你……绝对要杀了你……” “哼,就凭你?杀了我?用你的嘴巴吗?” 川上富江抱着胳膊,裸露的胸肌随着呼吸起伏,虽然是一副恐怖的模样,但她的高傲却没有丝毫的减弱。 “感觉如何?” 川上富江和富江斗嘴的同时,雨宫霖用食指戳了戳川上富江的身子。 触感柔韧,像触碰一件细腻而有弹性的织物。 表面光滑,纹路清晰可触,手指稍用力便能感受到微妙的起伏,温暖而奇异。 “有点冷,有点怪,有点痒。” 川上富江难以适应这种恐怖的形态,也不愿意去适应,她刻意去加快自己的再生能力。 “痒是正常的,神经末梢直接暴露在空气里,而且没有皮肤的保护,水分流失也会很快。” 富江的自愈能力很快便生效了。 不过一分钟的时间,一层完整的新生皮肤就覆盖了她的全身,雪白的肌肤和原来的没有丝毫区别。 当然,就算是有什么区别,受限于道歉魔的诅咒,雨宫霖也发现不了。 与此同时,茶几上那张被剥下的连体衣也在进行自愈。 只不过,从连体衣长成完整的人体,没有两三天是办不到的。 已经恢复如初的川上富江兴冲冲地跑进卧室,待她出来的时候,已经换上了一件剪裁简单的白色连衣裙。 晨光恰好漫过窗沿,笼在她身上。 新生的皮肤白得晃眼,像刚烧好的细瓷,透着一层干净的柔光。她整个人站在光影里,如同雨后第一片新叶,有种天然去雕饰的纯粹。 她走到雨宫霖旁边,很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仰起脸看他,声音带着点撒娇的味道。 “阿霖,陪我出去逛逛嘛。就在附近走走,顺便吃个早餐。我赶了一早上路,肚子都饿了。” 雨宫霖看着她,能感受到她真实的心思。 找男人,验证自己的容貌是否恢复。 同时给富江的脑袋提供一些恢复的时间,回来之后把富江的脑袋当成祭品,举行成为吸血鬼的仪式。 第131章 破解诅咒 “哈?拿我去填你那见鬼的仪式?你在妄想什么呢?” 富江几乎要气得脑袋都要蹦起来。 “我又不能随便抓个无辜路人,阿霖会不高兴的。” 川上富江眨了眨眼睛,露出了无辜的小表情。 “所以,只能牺牲一下同类咯,反正你也死不了,对吧?帮帮忙嘛。” 虽然是这么说,但是,川上富江的眼中充满了恶意。 “帮你个大头鬼!居然想要拿我当素材!谁会接受这种事情啊!” 富江龇牙咧嘴,恨不得咬上川上富江一口。 “嘻嘻,我们走吧,阿霖。” 川上富江笑靥如花,挽着雨宫霖的手臂,步伐轻快地走了出去。 雨宫霖被富江半拖半拽地拉出了公寓楼。 晨光里的街道刚醒过来,路面上还留着夜里的潮气。 富江走在前面,裙摆随着她的步子轻轻晃动,像片被风吹着的白云。有路过的行人和学生从对面过来,眼睛不由自主地跟着她转,就算走了过去还会回头。 富江的笑容更加娇艳,犹如一株盛开的玫瑰花,浑身散发出无处安放的魅力。 如此美丽,自然容易招蜂引蝶。 “早上好!这位小姐,我可以请你喝杯咖啡吗?我知道前面有家店很不错。” 一辆黑色轿车在前方的路边停了下来,穿着西装,头发梳得油亮的年轻男人推开车门走出,他挡在了富江的前方,脸上浮现出得体而又自傲的笑容。 富江脸上的笑意没变,她微微歪了下头,用那双看起来清澈无比的眼睛看向身边的雨宫霖。 “啊啦,想邀请我的话,要先问问我的男朋友呢。” 搭讪的男人这才注意到旁边的雨宫霖,他的目光把雨宫霖上下打量了一番,看见雨宫霖还拄着一支拐杖,表情变得更加傲气,语气也变得轻蔑起来。 “男朋友君?你的腿脚看起来不太利落,要坐我的车吗?难不成让这样美丽的女孩陪你一起慢吞吞地走路?” 他抬手,看似随意地指了指停在旁边的黑色轿车。 然而,那辆黑色轿车里面,在副驾驶座还坐着一名长发及腰的美女。 那女孩容貌虽美丽,但气质却显得很是温顺柔弱,看起来像是那种逆来顺受的女孩,眼看男伴去向其他的女孩搭讪,她也只是坐在车里,向川上富江和男人投来幽怨的目光。 不过,即便如此,这名男子当着女伴的面,去向川上富江搭讪?也未免有些过头了? 真是可怕的魅力,换了一层皮肤之后,道歉魔的诅咒似乎真的被刷新掉了。 雨宫霖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瞥了川上富江一眼。 富江正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眼神里流露出戏谑之色,想要看看雨宫霖会如何。 雨宫霖重新看向那西装男,眼神很平静,甚至没什么情绪。 但是,在他目光定住的瞬间,某种东西变了。 他周身那股疲惫而略显松垮的气息骤然收束,变得凝练而锐利,瞳孔深处仿佛有什么沉淀了下去。 剥离了所有杂念的视线落在男人的眼中,刹那间,男人后颈的汗毛莫名其妙竖了起来。就像被什么冰冷的东西划过皮肤,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让他准备好的那些话突然就堵在了嗓子眼。 简单的目击之术,对付没必要动手的人类还是很有效果的。 “不劳费心,我们没有要紧的事情,有多余的时间散步。” 雨宫霖垂下眼眸,淡淡地说道。 目光隔断,男人那紧绷的身体才猛地松弛了下来,他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看向雨宫霖的目光多出了几分狐疑和畏惧。 “散步啊,散步是个好习惯,不如一起吧?” 然而,富江的魅力实在不是一般的大,即便遭到了雨宫霖的目击威慑,那男人也不甘就这么离开。 色迷心窍? 雨宫霖也不禁对这男人另眼相看,为了美色能这么勇敢吗? “富江同学,如果没事的话,我们一起走走吧。” 这时,轿车副驾驶座的长发女人也走了出来,她的声音柔柔弱弱,一副乖巧的模样。 “嗯?你认识我吗?” 川上富江看向那个长发女人,眉毛挑了挑。 “我是天野箐,我们是同系的同学,你忘记了吗?” 听见川上富江的问题,长发女人讪讪说道,表情也有点尴尬,似乎是没有料到川上富江会不认识她。 “我对丑女的名字没兴趣。” 川上富江毫不客气地说道。 话音未落,雨宫霖的手掌拍在了她的背部。 “礼貌一点。” 雨宫霖的眼睛瞥向川上富江,流露出不赞成的眼神。 且不论对方也不丑,总不能一直都这么没素质,否则和富江走在一起,他有会感到尴尬。 “你打我!你居然为了这个女人打我!我真没想到,你竟然会做出这种事情!呜呜呜!” 川上富江睁大眼睛,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睛也亮晶晶的,仿佛溢出了泪水,一副伤心难过的样子。 然而,和川上富江精神相连的雨宫霖又怎么会被她这表情骗到? 这家伙,容貌恢复之后,精神状态有点亢奋过头了。 男人见富江露出委屈的神色,顿时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声音也拔高了几分,愤愤不平地指责雨宫霖。 “喂!你怎么能对女孩子动粗?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富江小姐这么柔弱,你怎么下得去手!” 说罢,不等雨宫霖反驳,他又转而看向一旁手足无措的天野箐,责备地说道:“还有你,天野,你们既然是同学,刚才为什么不早点打招呼介绍清楚?让富江小姐感到困扰,甚至因此和朋友闹了不愉快,这不是你的失礼吗?富江小姐态度直接了点,我看也是因为你没做好介绍。” 他这番话说得义正言辞,仿佛自己是个主持公道的正义之士,目光还不忘关切地瞥向富江。 天野箐被他这么一说,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咬着嘴唇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显得更加无措了。 但是,川上富江原本那副泫然欲泣的表情却不知何时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嘲弄。 她非但没有顺着男人的话责怪雨宫霖,反而抱住了雨宫霖的胳膊。 “哈?我和我的男朋友打情骂俏,你在喋喋不休说什么呢?” 此话一出,男人彻底懵了,准备好的奉承之言卡在喉咙里,表情僵在脸上,显得十分滑稽。 第132章 舔狗的邀请 “嘻嘻嘻嘻嘻,我想看的就是你的这个表情,这副蠢爆了的表情,真有趣。” 川上富江看着他这副蠢样,毫不客气的笑了出来,她的笑声清脆悦耳,又尖酸刻薄,就像玻璃珠滚过瓷盘,充斥着将男人戏弄的讥诮。 满足了,满足了,时隔多日,又有了那种把男人玩弄于股掌之中的愉快体验。 川上富江愉悦地眯起了眼睛,轻轻拍了拍手,像是在欣赏一出拙劣的表演,笑容灿烂得刺眼。 被富江这么奚落,那男人的胸膛重重起伏了几下,脸色由白转红,又憋成了青紫。 但他喉结动了动,到底把那股气咽了回去。 “哈哈……我、我也是开玩笑的,富江小姐觉得有趣就好……” 男人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硬是挤出一个干巴巴的笑容,透着一股子强撑的味道。 “噗——哈哈哈哈!” 川上富江像是被戳中了笑穴,笑得前仰后合,甚至夸张地弯腰捂住了小腹。 “开玩笑?你?哈哈哈哈哈,你的玩笑真有意思,有考虑过去马戏团工作吗?” 雨宫霖别过脸,望向街对面缓缓流动的车流,无声地叹了口气。 这场面着实让人看不下去,这男人简直像扑火的飞蛾,一门心思往刀尖上撞,他想拦都找不到缝隙。 他已经尽力防止富江的魔力危害无辜了,但是,面对这些执迷不悟的家伙还是有些无能为力。 天野箐低着头,黑色的秀发垂落下来,遮住了小半张脸,看不清表情,但身侧的双手紧紧攥着裙摆,浑身散发出一股悲哀的气息。 她费尽心思去配合平冢诚的喜好,从不违逆平冢的爱好,但是在平冢诚的面前,还是比不过一个刚见一面的女人。 平冢诚却好像完全没注意到女伴的情绪,或者说根本不在意。 “哈哈哈哈哈,富江小姐对马戏团感兴趣吗?我也是啊。” 平冢诚的目光像胶一样黏在富江脸上,见她笑了,连忙顺着话头接上,语气里带着讨好的急切。 “我知道有一家非常厉害的马戏团,巴比鲁斯大马戏团,你听说过吗?那家马戏团最近要来东京表演,到时候我们一起去看吧?我来请客。” 平冢诚拍着胸口,大包大揽地说道。 “如果到时候你上台,扮演小丑表演,我说不定会去看看。” 川上富江收起了笑容,懒洋洋地撩了下头发,轻飘飘地说道。 话里话外的轻慢再明显不过,那名为平冢诚的男人却眼睛一亮,整个人往前凑了半步,脸上焕发出一种病态的振奋。 “所以,富江小姐这是答应了我的邀请了吗?” “她在耍你啊。” 雨宫霖又叹了口气,往前迈了一步,结实的身形恰好隔在富江和平冢诚之间。 他右手握着拐杖,站姿很稳,犹如一面墙壁。 眼前的人从川上富江变成了雨宫霖,平冢诚立刻挺直了背,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烦躁与排斥。 “富江小姐这么美,就算要耍我,我也心甘情愿。” 他梗着脖子,侧身试图越过雨宫霖的肩膀,目光依旧死死锁在富江脸上。 “这位先生,就算你在和富江小姐交往,也不代表富江小姐是你的私有物品,更不代表你能代替富江小姐做决定,我的心意应该由富江小姐来判断。” 什么当面牛头人?这说的是人话吗?但凡雨宫霖真的是川上富江的男朋友,现在都要给他一拐杖。 雨宫霖眯了眯眼,正欲再使用一次目击之术把平冢诚吓走,也算是救他一命。 “诶?” 川上富江却在这时忽然贴了上来。 柔软的手臂像藤蔓一样缠住雨宫霖的胳膊,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 她微微仰起脸,指尖轻点着嫣红的唇瓣,露出些许困扰的神色。 “就算你这样说,我也不想和阿霖分开啊,一分一秒都不想,要是去看马戏团表演的话,肯定要好长时间吧。” 平冢诚的视线死死钉在两人紧贴的手臂处,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脸颊的肌肉不自然地抽动了几下。 一种混合着嫉妒与怨恨的扭曲表情在他脸上一闪而过。 要是此刻被那馨香柔软包裹着的人是他,他就算是减寿十年也心甘情愿啊! 平冢诚在心中呐喊,他用力把目光从雨宫霖和川上富江黏着的部位挪开,转向雨宫霖的双眼。 雨宫霖很是无语,目光和平冢诚的双眼交错而过,扭头看向还在看笑话的川上富江,用不赞成的眼神。 “你也该玩够了吧?我们该走了。” 雨宫霖的话音微沉,带着些不容置疑的重量。 川上富江闻言,脸上的笑意敛去,嘴角委屈地向下撇了撇。 她非但没有松开雨宫霖的手臂,反而抱得更紧了些,仰起脸看着他,眼睛里迅速蒙上一层水汽,声音也带上了鼻音。 “什么嘛……你这口气,怎么好像全是我的错一样?” 她微微跺了下脚,白皙的脸颊因为激动浮起一层薄红。 “被莫名其妙的人缠上搭讪的是我诶!我什么都没做,只是站在这里而已!哼,每次都这样,不管发生什么,最后总要怪到我头上……就因为我长得好看吗?这也太不讲道理了!” 她越说越显得委屈,睫毛颤动着,仿佛下一刻就要掉下泪来,那神态任谁看了都容易心生怜意。 雨宫霖看着她这副作态,眉头都没动一下。 有道是,君子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完人。 但是,他和川上富江的大脑相连。 川上富江想要玩弄男人的心思瞒不了他,而富江只要有这个心思,她什么都不需要做,只需要说几句话,就能一步步让别的男人为她疯魔。 不管是论心还是论迹,富江都在干坏事,因为明面上似乎在拒绝,所以勉强也可以归类于游走在他定下的规则边缘,算是擦边行为。 面对雨宫霖的这种态度,富江的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的笑意。 她知道雨宫霖对她的想法心知肚明,但是,这样才刺激啊。 “喂!你怎么能这么说富江小姐!” 平冢诚立刻跳了出来,不出富江所料的态度,他一脸不平地瞪着雨宫霖,大声说道。 “富江小姐只是太善良,不懂得如何强硬地拒绝别人罢了!这怎么能怪她?富江小姐明明宁愿放弃精彩的马戏表演,也不愿与您分开哪怕片刻……这是何等珍贵的心意!如此专注,如此痴情!你居然还对富江小姐说出这种话……可恶!可恶!” 平冢诚的面容渐渐扭曲,双手攥紧,怨恨地死死盯着雨宫霖,嘴里甚至发出了龇牙的声音,恨不得把雨宫霖咬死。 他难以想象,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不知好歹的男人?为什么这么不知好歹的残废,能得到富江小姐如此美丽又痴情的人儿的垂青? 可恶!可恶!好想杀了他!好想把富江占为己有,让她永远也动不了,永远也离不开自己! “能被富江小姐这样放在心上……你根本不明白自己有多幸运!居然还在这里说她招惹麻烦?简直……不可理喻!” 平冢诚的话语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股不甘的恨意和杀意,他那阴暗的内心已经开始滋生疯狂的恶念, 晨间的微风拂过街道,卷起几片落叶。 天野箐依旧低着头,站在车旁,身影在晨光中显得单薄而沉默。 雨宫霖微微眯起双眼,对上了平冢诚的视线。 他感受到了平冢诚的恶意。 应该早点把这个男人赶走……不,被富江的魔力捕获,赶走是行不通的,只能打晕丢下来。 当然,这也只是治标不治本,暂时摆脱罢了。 雨宫霖稍微有点后悔起来,不该让富江在这里耽搁时间。 “听见了吗?你要多珍惜我一点啊。” 旁边的富江却是又笑了起来,她笑得很愉快。 “富江小姐,几个小时而已,只是几个小时!不要耽误太久。每一个人都应该有自己的私人空间,如果爱着一个人,也应该给爱人一些自己的时间。” 平冢诚不甘心地向川上富江说道,他始终没有放弃。 或者说,川上富江那无差别发散的魅力也没有放过他。 但是,当着女伴的面,纠缠到这种地步,也只能说明这个人本就见一个爱一个,是个花花公子。 如果是那位硬撑着直到记忆遭到篡改之前都没有爱上富江的纯爱战神,一次见面受到的魅力影响根本无伤大雅。 “我说啊,你听不懂人话吗?” 川上富江打断他,笑容甜得像掺了蜜,眼神却冰冷如刀。 “我说了,不想去。” 对她来说,平冢诚不过是她用来和雨宫霖打情骂俏的工具人而已。 既然雨宫霖不耐烦又不高兴了,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富江侧过脸,把下巴轻轻搁在雨宫霖肩头。 “我和阿霖等会儿还要去别的地方呢,没空和你浪费时间了,请老老实实地滚到一边去,不要纠缠我们。” 说着,富江挽着雨宫霖的手臂,就要从平冢诚的旁边绕过去。 “站住!” 平冢诚猛地喊出声,他一个箭步又拦到两人斜前方,胸膛剧烈起伏,额头青筋暴起,脸庞通红,恶狠狠地瞪着雨宫霖,双手握紧的拳头仿佛在发出脆响,嘴唇紧抿着,像是在极力压抑什么。 “还要纠缠吗?太丑陋了,这种小丑的戏码我已经看够了。” 富江脚步一顿,但是连眼皮都懒得抬,回应平冢诚的只有那轻蔑的声音。 雨宫霖的眉头皱了起来,冷冷地瞥了富江一眼,接着稳住了身子,已经有了战斗的准备。 这个男人,怕不是已经让富江刺激疯了,就算立刻扑上来攻击他,或者趁他离开之后,开车撞上来都是很有可能的事情。 先打晕,然后走人。 做出决定的同时,雨宫霖的右手握紧了拐杖,身体调整好发力的动作。 然而,平冢诚却没有攻上来的意思。 他的脸上青红交错,在富江略带不耐烦的回答之后,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把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沙哑。 “如、如果……如果富江小姐实在不放心这位……这位先生……”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地面,仿佛抬起头来,就会看见能灼痛眼睛的东西。 他的声音也越说越低,却又带着一种豁出去般的颤抖 “如果……如果是因为要和你男朋友一起的话……” 他停顿了一下,腮边的肌肉剧烈抽动着。 “我……我可以一起请!两位,两位的份我都请!马戏团,或者……或者早餐,哪里都行!” 说完这番话,他像是用尽了力气,额角青筋暴凸,眼神里交织着一种屈辱的炽热和豁出去的疯狂。 “啊?” 雨宫霖懵了。 他眨巴着眼睛,迷惑地看着平冢诚,下意识就要举起手来,掏一掏耳朵,看看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我说,我请客,两位一起!想吃什么都可以,玩什么都可以!就当……就当交个朋友,多认识一个人也挺好的,对吧?” 听见雨宫霖的声音,就像是找补一样,平冢诚重复了一遍自己的意思,他抬起头来,看着雨宫霖的眼睛,从目光中流露出祈求的眼神。 拜托了,答应我吧。 雨宫霖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他从前看过一些舔狗文学,比如推屁股什么的,帮忙买碧云套什么的。 但是,他没想到能亲眼见到一个真正的舔狗。 “诚……你说什么?” 天野箐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原本就已经灰败下去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眼睛难以置信地睁大,死死盯住平冢诚的侧脸。 那眼神里有震惊,有茫然,最后一点点沉淀为一种几乎要碎裂开来的悲哀。 她为了迎合他,几乎放弃了自己所有的喜好和脾气,换来的却是他在另一个女人面前,如此的卑微?开什么玩笑? 一时之间,泪水就要从天野箐的眼角滑落下去。 雨宫霖看了一眼天野箐,欲言又止。 “哦?” 川上富江的脚步顿住了,语气里满是戏谑。 “连他一起请啊?你可真大方,呵呵呵呵。” 她上下打量着平冢诚那副深感屈辱又强撑的模样,眼睛微微眯起,一抹极其愉悦的亮光在她眼底漾开。 第133章 阁楼的长发 “既然你这么有诚意,那就给你一个机会吧。” 川上富江轻轻拍了拍手,脸上那抹兴味盎然的笑意更加明显。 简直有趣极了。 一个男人为了邀请她,竟然能忍辱到这种地步,连带着情敌都要讨好,如此的丑态,真的是世间少有的小丑哇。 这么有意思的小丑,怎么能随便丢到一边? 她转头看向雨宫霖,声音黏糊糊地拉长。 “阿霖,有人请客,不去白不去呀,就当是交个新朋友。” 雨宫霖看着她那副唯恐天下不乱的表情,又瞥了眼平冢诚那张混杂着卑微与渴望的脸,心里一阵无语。 “对对对,大家来交个朋友。” 平冢诚像是得到了什么恩赐,眼睛立刻就亮了起来,忙不迭地说道。 “交朋友就不必了,请客也不必了,不过……巴比鲁斯大马戏团吗?约一个时间吧,我会和富江一起去的。” 在雨宫霖的心里,平冢诚已经成了一个剩余时间未知的定时炸弹,随时都有可能爆炸。 既然要爆炸的话,就让他在自己的掌控之中爆炸吧。 到时候调整一下状态,刺激一下他,然后顺手把他送进监狱。 听见雨宫霖那直白拒绝的话,平冢诚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眼白竟吞没了大部分瞳孔,浑身散发出的气场阴晴不定。 直到雨宫霖话头一变,平冢诚那阴沉的表情顿时变成了狂喜,眼睛亮得有些诡异。 “好!好好!交朋友慢慢来,咱们先交换一下联络方式吧?” 平冢诚快速从西装内袋里掏出名片夹,抽出两张名片,双手递向雨宫霖和富江。 雨宫霖接过名片,扫了一眼。 平冢诚,某家贸易公司的业务课长,头衔不算小。 富江用两根手指夹过名片,随意瞥了瞥,就塞进雨宫霖的外套口袋。 接着平冢诚又拿出手机,目光炯炯地盯着川上富江。 “阿霖,你来吧,免得你又要吃醋。” 川上富江则是向雨宫霖抛了一个媚眼过去,让平冢诚的眼神为之一沉。 雨宫霖和川上富江对视一眼,拿出自己的手机,给平冢诚拨出了一个电话。 总算是确保了联络方式,平冢诚这才善罢甘休,一步三回头地往自己的轿车走去。 然而,走的人只有他自己,天野箐站在原地不动。 直到平冢诚拉开车门坐进了驾驶座,他才注意到天野箐没有跟过来。 不悦地皱了皱眉头,平冢诚开口喊道:“傻愣着干什么?走了!” 天野箐扭头看向平冢诚,幽幽地问道:“平冢君,在你的眼里,我算什么呢?” 她的声音很轻,但是在平冢诚听来,却是异常刺耳,他不耐烦地呵斥道:“你在胡搅蛮缠什么?究竟上不上车?” “这就算是胡搅蛮缠了吗?” 天野箐惨笑了起来,她从来没有今天这样,觉得自己非常可悲。 在富江同学的眼里,诚君是个小丑一样的角色。在诚君的眼里,她又何尝不是这样的角色? 平冢诚的目光瞥向还没有走远的川上富江,面色立刻一沉,冷冷地说道:“我们分手吧。” 听见这话,天野箐浑身一颤,却不知为何已经流不出眼泪了,甚至连悲伤的感觉都没有,内心深处只剩下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我早就想要和你分手了,你总是在发型、口红、服装、香水等等方面努力配合我的喜好,在对于男人而言当然是很值得高兴的事情,但是你太执着的话,我的心理负担会很重,这并不是你的错,只是你这种类型比较适合正经的男人,我很轻浮吧?像我这种轻浮的类型,就适合轻浮的女人。” 平冢诚发出了分手的长篇大论,他说得甚至有点得意了起来,带着上位者的傲慢。 在他看来,川上富江更加适合他。 天野箐一言不发。 “再见。” 平冢诚丢下毫无诚意的告别,便立刻开车离开。 天野箐怔怔地看着汽车远离的方向,她双手插兜,面上无喜无悲。 雨宫霖停下了脚步,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他本来是因为那女孩因为川上富江的原因被甩掉而惭愧,打算安慰一下,但是…… 这样的一幕,给他一种既视感。 雨宫霖把手臂从富江的怀里抽了出来,从自己的衣服内兜拿出了一个笔记本,翻开几页,快速锁定了对应的内容。 【阁楼的长发,剧情关键,轻浮男人和过于柔顺的女朋友分手,分手之后的女朋友因为长发缠住了老鼠,打算剪掉为男人留的长发,被长发割断了脖子,这头长发已经拥有了自己的意志。】 因为担心时间太久把漫画剧情遗忘,雨宫霖早早把漫画剧情的大致内容记录了下来,眼前的长发女人和轻浮男人,正好对上了这篇漫画的内容。 至于到底是不是,雨宫霖也不清楚,在做笔记之前,他就不记得漫画角色的名字了,毕竟只是短篇,没有富江和双一那么出名。 不过嘛,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天野同学。” 雨宫霖向天野箐搭话。 天野箐回过头来,对上了雨宫霖的目光。 “我很抱歉,不过在我看来,你的男朋友不是什么好人,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他是一个轻浮的人,就算这次没有分手,你们也迟早会分手,现在分手对你是好事,把你从压抑中解脱了出来。” 雨宫霖认真地说道。 天野箐听到雨宫霖这话,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胸口便涌起一股无名火。 什么叫分手是好事?什么叫解脱?哪有这样道歉的?这难道不是在往伤口上撒盐吗? 可当她对上雨宫霖那双眼睛时,那股火却莫名地烧不起来了。 他的眼神专注又诚恳,里面没有怜悯,也没有虚伪的同情,就是很认真地看着她,陈述一个他发自内心认定的事实。 “……或许你说的对。” 天野箐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有点疲惫,又有点释然的苦笑。 “其实我自己也知道,只是总想着,再努力一点,也许就能一起……” 她没说完,摇了摇头,长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雨宫霖的视线落在她的头发上。 很漂亮的长发,黑亮顺滑,已经到了腰际。 川上富江在旁边已经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说完了没有啊?我肚子真的饿了哦,阿霖,别总是把目光投注在其他女人的身上,她可是刚才那男人的前女友诶,难道说……因为她的前男友搭讪了我,所以你生气了,也想要把那男人的女朋友勾走吗?” 她的手指绕着发梢,露出了戏谑的微笑。 “呵呵呵呵,就算要做这样的事情,能不能避一下我呢?” 话音未落,天野箐的身体一僵,仿佛是忌讳,又或者说是避嫌,她急忙后退了几步。 “不会说话可以不说,OK?” 雨宫霖眯起眼睛,瞥了富江一眼。 说罢,雨宫霖再次看向天野箐,开口问道:“你应该不会把她的胡言乱语当真吧?” “当然,当然不会,我不觉得你是这样的人。” 天野箐身形一顿,尴尬地笑了笑,但回答却有真诚。 虽然只是第一次见面,并且发生了很多不愉快的事情。 但是,天野箐觉得,雨宫霖的气质给人的感觉很舒服,那是一种刚正不阿的气质,莫名让人觉得他是一个正直的人。 所以天野箐很奇怪,为什么这样的人会和川上富江在一起呢? 天野箐不想背后说人坏话,但是,川上富江这样的人,和雨宫霖完全是相反的两类人,虽说是俊男美女,站在一起却非常不搭。 雨宫霖的目光从天野箐的头发掠过,开口问道。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打算?” 天野箐茫然地重复了一遍。 “我……先回家吧。课……今天不太想去了,没什么心情。” 说着,天野箐的脸上浮现出苦涩的微笑。 “我请你吃个早餐吧。” 雨宫霖忽然说。 天野箐和富江同时看向他。 “喂——” 富江拉长了声音,不满地鼓起脸颊。 “就当是为今天的事情表达歉意,我一直都认为,口头的道歉是世界上最无用的东西。” 雨宫霖认真地说道。 “不用了,你刚才不是也说过吗?分手对我来说是好事。” 天野箐连忙拒绝。 “就算我认为是好事,也确实对你的心灵造成了伤害,如果你不接受我的歉意,我会很愧疚。” 雨宫霖冷静地说道,脸上毫无会感到愧疚的那种感觉。 天野箐哑口无言,有些迷茫地眨了眨眼睛。 她觉得雨宫霖不是纠缠不清的那种人,所以,雨宫霖这个样子很奇怪,真的只是想要表达歉意吗? 然而,天野箐的性子过于柔顺,即便是觉得奇怪,也没有底气去拒绝雨宫霖。 所以,在片刻之后,街边的咖啡店,三人坐在了靠窗的位置。 早晨的店里人不多,空气里飘着咖啡豆研磨后的香气和烘培点心的甜味。 富江挑了靠窗的位置,一坐下就拿起菜单,指尖划过那些图片,眉头微微蹙着。 “看起来都很普通嘛……” 她小声抱怨着。 明明从酒厂带来了几千万资金,完全能去高档的餐厅。 (不要把钱不当钱,别以为现在有钱了就能随便挥霍,用钱的地方还多着呢,而且……别忘了,她们都在盯着你的那一笔钱。) 雨宫霖在心中回应,【富江网络】也响起了一阵嬉笑之声。 因为雨宫霖的限制,所有的富江开销都在降低,如今有了这一大把资金,没一个富江乐意让旁边的富江独享。 “啧啧!” 富江咂舌,露出不愉快的表情,已经在【富江网络】中和其他的富江斗了起来。 雨宫霖普通地点了面包和咖啡,天野箐点了一份最简单的三明治套餐,富江最后磨磨蹭蹭选了水果沙拉和可颂。 等餐的时候,气氛有些沉默。 富江则支着下巴,望向窗外,显然对眼前这场合没什么兴趣。 天野箐低头盯着桌布上的纹路,仿佛那里有什么谁也没有发现的艺术一样。 没办法,大家之间毕竟发生了一些令人尴尬的事情。 “天野是富江的同学吗?” 雨宫霖开口,打开话题。 “嗯,是。” 天野箐抬起头,似乎松了口气,能有话题聊总比干坐着好。 “我们是同系,不过不同班。富江同学……很出名。” “出名?”雨宫霖顺着问。 “因为长得太漂亮了,所以大家都会讨论。” 天野箐笑了笑,笑容有点勉强。 “不过富江同学似乎不太来上课?我很少在教室里看到她。” “因为是浪费时间啊。” 富江漫不经心地说道。 天野箐不敢苟同,但也没有去反驳。 餐点很快送了上来。天野箐小口吃着三明治,富江用叉子戳着水果沙拉里的草莓,挑剔地看了看,才勉强送进嘴里。 “说起来,”雨宫霖喝了口咖啡,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目光再次落到了天野箐的头发上,“天野同学这头发已经留了很久吧?而且很重视,保养的很漂亮。” 天野箐愣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卷了卷发梢。 “啊……嗯,很久就没剪过了。平冢君……他喜欢长发。” 她说出那个名字时,声音低了下去。 “打理起来应该很麻烦吧?” “还好,习惯了。” 天野箐笑了笑。 “就是洗头吹干要花点时间……不过,现在想想,我也太傻了。” “打算剪掉吗?” 雨宫霖问道。 天野箐沉默了一会儿,才慢慢点了点头,露出了强颜欢笑的表情。 “毕竟太麻烦了,反正已经和他分手了,留着也没有意义,干脆剪掉,还方便一些。” “并不是没有意义哦,髪和神同音,你知道吗?自奈良时代起,头发被视为神圣生命象征。人们深信,头发不仅象征着生命力,更是生命的化身。不是有髪は女の命(头发是女人的生命)这样的说法吗?” 雨宫霖不紧不慢地说道,看似只是随意地向天野箐科普关于头发的小知识。 “据说在京都嵯峨野的御髪神社,是日本唯一一个专为头发之神而设的神社呢,发和神的关系其实相当紧密。” 第134章 人的成长就是战胜自己软弱的过去 在万物有灵的神道教信仰,头发因和神同音同源,被赋予了生命精气和神性载体的双重意义。 头发越长、发质越好,象征灵魂越充盈、运势越旺,剪发被视为失魂、折寿。 “虽然现在的人已经不在乎这些,不过,你对自己的头发,赋予了很浓烈的感情吧?” 雨宫霖放下茶杯,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天野箐的秀发。 相信的心就是你的魔法JPG! 在这个世界观,阁楼的长发并非毫无道理可言。 如果雨宫霖的猜测不错,天野箐本人拥有一定的特质,而她对平冢诚的心意,便体现在了她为平冢诚而蓄的这头长发。 简单来说,天野箐的信念之力寄宿于她的长发,因为平冢诚的背叛,本来蕴含着爱意的正面情绪,将转变成负面的愤恨,让这头及腰的秀发变成因她而生的诅咒。 直到天野箐打算剪掉自己的头发之后,她的长发便会为了存续下去杀死她,然后再去杀死平冢诚。 当然,这一切都是雨宫霖基于已知情报的分析,究竟是不是,他也不知道。 正常人类的思维,很难理解诅咒的逻辑。 “无论怎么说,你在这头漂亮的长发投入的时间和感情都是确确实实的,要是因为分手了就随随便便地剪掉,岂不是太对不起自己了?” 雨宫霖的目光看向天野箐的双眼,天野箐也抬起眼睛看着他,目光中流露出了几分困惑。 “你或许是把剪掉头发这一行为当成和过去告别的仪式,不过,这更像是一种逃避吧?逃避自己的过去,这很轻松也很简单。但是,却无法解决问题,因为它始终在那里,如果不正视它,你就永远无法真正走出来,它会变成你心中的一根刺,一直扎在你的心里,每当你想起来的时候,它就会把你刺痛。” 听着雨宫霖的劝诫,天野箐攥着发梢的手指紧了紧,眼神有些动摇。 她和雨宫霖四目相对,她能感受到雨宫霖那真挚的情感,让人能体会到,那是在设身处地为她着想。 专注的眼神,温和的话语,流露出令人信服的力量,帮她梳理一团乱麻的内心。 “我该怎么做?” 天野箐忍不住问道,面上浮现出彷徨的神情。 “人最难面对的,往往是自己走过的路。觉得后悔,觉得难堪,就想把那段痕迹彻底抹掉,这很正常。但真正的勇气,不是急着划清界限,而是能回过头,看清那段路上自己的模样,然后,承认它,接受它,决定接下来要往哪儿走。” 雨宫霖的目光落在天野箐的长发上,又移回她的眼睛,认真地说道。 “如果你愿意,不妨就把这头长发,看作一个试炼吧,一个来自过去的试炼,人的成长,就是不断战胜自己过去的软弱。当你并非是因为和平冢诚分手所以想要剪掉自己的头发,而是单纯地想要换一个发型而剪掉自己的头发时,到那个时候,就说明你已经跨越了这场试炼,走出了自己的心结。” 天野箐静静地听着,胸腔里那股淤塞的浊气,仿佛被雨宫霖的话语一点点疏通开来,就好像在迷雾中看到了一条隐约的小径,那是真正和过去告别,走向未来的道路。 “……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天野箐低声说道,眼中的那份彷徨逐渐被一种缓慢滋生的清明所取代,她真诚地向雨宫霖道谢。 “谢谢您,雨宫君。我会试着和它,也和过去的自己和解的。” 半个小时之后,咖啡厅的门口,天野箐向雨宫霖微微躬身,转身离去。 川上富江挽着雨宫霖的手臂,慢悠悠地沿着街边往前走。 阳光透过行道树的缝隙,在二人的身上投下斑驳的光点。 “啧啧!” 突然间,富江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嗤。她侧过脸,用那双漂亮的眼睛斜睨着雨宫霖,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 “刚才那些话说得真好听呢,什么生命的化身,神性的载体,逃避现实,真正的勇气,跨越试炼,你连催眠引导的那套技巧都用上了吧?为了哄人家别剪头发,你就差没直接给她下个珍爱头发的暗示了。” “因为环境不允许,不然的话,给她下一个暗示最好不过。” 雨宫霖拄着拐杖,步伐平稳,闻言只是瞥了她一眼,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头发离她太近了,如果她去剪头发的话,一旦那东西真有意识,要取她性命,可能就是一瞬间的事,我反应再快也来不及阻止。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先稳住她,避免触发死亡条件。” 雨宫霖微微皱眉。 “而且,信念的力量在这个世界是真实的,如果她能真的放下,也许那股寄宿在头发里的执念也会随之消散。” “如果她放不下呢?” 富江追问道,眼神里带着点看好戏的意味。 “……不知道。” 雨宫霖也没有办法。 太近了,近到头发的诅咒一旦触发,他根本没有阻止的机会,现在只能拖延一下时间,把死亡倒计时拉长了一点。 “不过,只要能争取到时间,就有找到其他解决方法的可能。直接触发死局,那就连可能性都没有了。” 富江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哼笑一声,伸手摸向雨宫霖的眉心,将皱起的眉头揉开。 “真是的,别管这种闲事,不就可以轻松一点了?” “还不是你?要是你别惹是生非,我也不会遇到天野箐,更不用操心什么头发。” 雨宫霖淡定地说道。 “哼哼,总是怪到我的头上,不过,就算你是这样的家伙,我也很喜欢哦。” 富江笑嘻嘻地抱住了雨宫霖的手臂。 回到公寓,雨宫霖便和富江分开行动,富江返回公寓的住处,而雨宫霖坐上了吉普车,驱车前往【喝 Sports Club】健身房。 停好车,推开那扇厚重的门,熟悉的混合气息扑面而来。 金属的冷冽、蒸汽的潮湿,还有某种无形压力的滞重感。 空气里没有普通健身房的汗味,更像某种工业器械长时间高负荷运转后留下的、略带机油和臭氧的气息。 要不是外面的招牌,恐怕谁也不会把这里当成健身房看待。 “阿霖~~你终于来了,上午的训练马上就要开始了。” 一道矫健的身影带着风从旁贴近,结实的手臂不由分说环过雨宫霖的肩背。 亲昵中带着慵懒的嗓音贴着他耳廓响起,温热的气息弄得他耳根微微发痒。 “我算好了时间,不会来晚的。” 感受到背部的弹性,雨宫霖淡淡地说道。 雨宫霖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能这样叫他的,只能是川上富江之一。 他微微侧头,余光瞥见一张和其他富江同样美丽,甚至因为经常运动而气血充盈更显艳光四射的脸庞映入眼帘。 比起大多数富江的精致柔美,这张脸上多了几分野性的张扬和健康的光泽,眼神也更加锐利明亮,仿佛有小小的火焰在瞳孔深处燃烧。 抱着他的手臂明显比其他的富江更为结实,肌肉线条流畅而紧致,蕴含着远超常人的力量感。 只是这样随意的一揽,雨宫霖就感到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把他搂进了怀里。 这位正是他第一次进入加压锻炼时,同步的那位富江。 因为健身房的特殊性质,这个富江染上了健身的瘾,已经是第四次……?还是第五次来健身了。 在梦境度过的时间太长,这种不重要,也不值得记录下来的小事已经记不清了。 雨宫霖尝试挣了挣,纹丝不动。 这具身体的力量,恐怕已经远远超出了普通的健身爱好者……不!以加压的功率,恐怕已经是职业级了,甚至可以去竞争一下健美冠军了。 富江笑嘻嘻地松开手臂,却转而绕到他面前,双手叉腰,微微挺起胸膛。 不同于其他的富江,她换了身便于活动的运动背心和短裤,饱满的胸肌和轮廓分明的三角肌、肱二头肌一览无余,腰肢依然纤细,但腹肌的线条清晰可见。 肌肉均匀,体形比起普通的富江稍微大了一点,却没有一处显得臃肿,整个人像一头充满爆发力的雌豹,既有女性的曲线,又具备爆炸性的力量感。 这健美的身材和她那标志性的妖艳脸蛋诡异地结合在一起,极具视觉冲击力。 雨宫霖的目光扫过她明显变化的身材,不免有些心惊,甚至掠过一丝淡淡的羡慕。 他之前在医院浪费的时间有点太多了,以至于自己的身体只进行了一次加压锻炼,真可惜。 “漂亮吗?那家伙说什么成长为真正的富江,真是可笑,变成吸血的怪物算什么成长?不掺杂任何外物,纯粹通过锻炼抵达肉体的巅峰,才能称得上完美的川上富江。” 富江得意地曲起手臂,肱二头肌立刻如同小山般鼓起,肌束纹理清晰可见。 看样子,另一个富江说的改变和成长,她也记在了心里。 只不过,不同于想要通过变成吸血鬼而产生改变的富江,她在这家健身房里面沦陷了,立志于锻炼出一身完美的肌肉,为川上富江这个名字做出定义。 “很漂亮,就算是健美冠军也比不上你的身材吧?” 雨宫霖一边说着,一边看向不远处正在歇息和准备的其他学员。 他见到了一位资历比富江更久的学员,那身肌肉无比魁梧,但是要论美感,就比富江稍逊一筹了。 嘛,毕竟一个是男人,一个是川上富江。 富江的脸上露出了愉快的微笑,她又想起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讥讽,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 “那个没皮的疯女人死得还真是可惜。” “可惜?” 雨宫霖歪过头来。 “要是她晚死一天,我就能让她见识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美,哼,那身丢掉皮肤才能展现出来的筋肉,根本不配和完整的身体锻炼出来的肌肉相比。” 富江抬起下巴,双臂抱在胸前,高傲地说道。 “因为皮肤包裹着,所以看不见肌肉,无法欣赏真正的美?开什么玩笑?肌肉岂是如此不便之物?肌肉的美,在于锤炼,在于掌控,在于力量收放间那充满韵律的线条和饱满的张力,只要用心锻炼,皮肤正是展现出肌肉之美的最好媒介!” “人都死了,何必再计较这种小事,说到底,她只是一个疯子而已。” 雨宫霖失笑地摇了摇头。 “对了,你不回去用药吗?” 雨宫霖突然有些好奇,其他的富江都在调制炼金术的膏药,偏偏眼前的富江完全不着急。 “没有那个必要!道歉魔有没有把我变丑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我不需要什么药膏,也能让自己变得更加完美。需要药膏修复自己的美丽,那不过是对自己的魅力不自信罢了。” 富江向前迈了一小步,拉近了和雨宫霖的距离,那双妖异的眸子直直地看着他,声音里充满了毋庸置疑的自信。 这单方面否定了全部富江的话语,立刻在【富江网络】激起了惊涛骇浪。 (白痴!你的心智已经被健身房改变了还不知道吗?) (浑身都是丑陋的肌肉,你该不会真的觉得自己很漂亮吧?笑死人了!) (诶!其实我不想说的,但是你这副蠢样,让我不得不把真话说出来嘲讽你了。) (哪里有美女是浑身肌肉的?跟个男人一样还在那里傻乐,真是够了。) …… 富江们纷纷对坚持肉改的富江进行攻击,她们说得是不是真话,雨宫霖不知道。 但是,有一句话启发了雨宫霖。 他暗自禅定,收敛内心,念头平静,如无风的湖泊。 旁边的富江陷得有些深了所以没有自觉,但是他感受到了,这家健身房正在潜移默化地干扰他的精神状态,刚才会羡慕起富江正是这个原因。 不过,问题不大。 雨宫霖心神沉静,如古井无波。 禅定的境界早已融入他的日常呼吸和思维习惯,如同最稳固的基石。他所经历的种种诡异,终究会变成境界增长的养分。 第135章 军火到位 准备的阶段结束,便是痛苦的开始。 当雨宫霖开始接受加压,时间仿佛被拉长了十倍。 训练结束之后,他的每一寸肌肉都在剧烈颤抖。 一时之间,几乎感觉不到四肢的存在,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视线有些模糊,耳朵里嗡嗡作响,只有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缓慢地搏动,每一次泵血都带来全身血管的胀痛。 “喂,你行不行啊?” 对于男人而言颇具羞辱意味的话音在雨宫霖的耳边响起,一双结实有力的手臂伸了进来,穿过他的腋下和膝弯,把雨宫霖抱了起来。 川上富江,已经接受了五次加压,并且恢复能力逆天,对疼痛的忍耐性也是世界顶级,轻轻松松便适应了加压的那点后遗症。 雨宫霖没有力气反驳,甚至连思考也难。 他脸色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眼皮半阖着,全靠意志力维持着最后的清醒,不让自己因为疲惫和疼痛而昏睡过去。 众目睽睽之下,川上富江抱着雨宫霖,步伐稳健地朝健身房出口走去,还在休息的那些学员,不由得用羡慕的眼神看了过来。 “好羡慕!” “居然还有力气把那个新人抱走!厉害啊!” “她的肌肉好漂亮!” “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能练出那么强健的肌肉?” “这女人的资质,很强!” …… 学员们交头接耳,羡慕的目光游走在川上富江抱着雨宫霖的手臂和小腿。 就算是教练和资深学员也露出了惊讶的眼神,川上富江的资历并不算久,但表现出来的能耐,却已经超过了【喝 Sports Club】健身房的所有成员。 “说不定,她会是在我的健身理论中坚持最久的那个。” 教练双臂抱在胸前,看着川上富江稳稳抱着人离开的背影,咧嘴一笑,露出被烟草熏黄的牙齿,双眼充满了亢奋之色。 川上富江无视了背后那一双双目光,她抱着雨宫霖走出健身房,午后的阳光毫无遮挡地洒下来,刺得雨宫霖下意识闭紧了眼睛,但摆脱了健身房内那混合着金属、臭氧和无形压力的气息,雨宫霖的身子也轻松了一截。 富江径直走向停在路边的吉普车,从雨宫霖的口袋拿出钥匙。 她腾出一只手拉开车后门,将雨宫霖放了进去,让他平躺在后座上。 然而,一沾到相对柔软的车座,雨宫霖一直紧绷的神经便不由得稍稍一松。 更为深沉的疲惫涌上心头,几乎要将他整个吞没。 雨宫霖咬了下舌尖,铁锈味在口腔弥漫,用刺痛维持清醒。 富江关好后门,自己拉开驾驶座的门坐了进去。她系好安全带,发动车子,动作熟练。引擎声响起,空调口吹出微凉的风。 车子平稳地驶入车道,汇入午后的车流,朝着世田谷区那间高级公寓驶去。 片刻之后,川上富江抱着雨宫霖上到公寓的房间。 推门进去,客厅里面还挺热闹。 沙发上,目标成为吸血鬼的富江正翘着腿坐着,手里翻着一本硬壳旧书,封面上是褪色的烫金拉丁文,正是从川原美雪那里缴获的黑魔法书。 听见动静,她抬起头,视线扫过雨宫霖,落在抱着雨宫霖进门的川上富江身上,嘴角立刻撇了下去。 地毯上摊开一块深色的防水布,上面摆着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最显眼的是一支造型粗犷的步枪。 它看起来像是用各种废旧零件粗暴拼接成,一根无缝钢管充当枪管,外侧紧密缠绕着粗粝的铜线圈,线圈连接着几个用胶带和电线捆在一起的电容组,后面还拖着两条粗电线,连着一对并排放置的电瓶。 整个装置裸露着金属和线圈,没有任何外壳包裹,散发着一种随时可能爆炸的危险气息。 旁边还摆着一支明显是手工拼接的霰弹枪,几管用玻璃瓶装着的浑浊液体,以及几枚形状不规则的炸弹和一些子弹。 一名富江坐在旁边,正用软布擦拭着一把枪,听见开门声,她捡起了那支步枪,把枪口对准了川上富江,手指按住扳机,嘴角勾起一抹带着挑衅意味的冷笑。 川上富江对这两个冒牌货的恶意视若无睹,尤其是对手持步枪的那名富江,更是露出了轻蔑的眼神。 她放开了雨宫霖,让他靠在墙边站稳,看向持枪的富江,声音带着一种笃定的嘲弄, “七步之外,枪快,七步之内,我保证你来不及扣动扳机。” “错!七步之内,枪又准又快!” 嗡——! 伴随着军火富江的话音,一声低沉而急促的电流嗡鸣声响起,枪身上的电容组亮起危险的电弧蓝光,缠绕枪管的线圈猛地发亮! “砰!!!” 不是火药爆炸的巨响,而是一种更加尖锐,犹如高速物体撕裂空气的爆鸣! 一道模糊的灰影从枪口激射而出,速度远气枪,射向肉改富江的面门! 电光火石之间,肉改富江动了。 她的重心瞬间下沉,膝盖微曲,整个上半身如同钟摆,以脊椎为轴,向左下方迅猛一偏! 呼啸的钢珠擦着她扬起的发梢掠过,劲风刮过额角,甚至刮断了一根头发,在她的耳垂处留下一道红痕。 而她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躲闪的势头未尽,她蹬地的右脚已将力量爆发到了极致! 结实的小腿肌肉猛然鼓胀,将运动短裤的布料撑得紧绷。 客厅的地毯发出不堪重负的撕裂声,肉改富江的身影化作出膛的炮弹,瞬间跨过了二人之间的距离! 军火富江瞳孔骤缩,还想动作,但已经太迟了。 肉改富江已经冲到她面前,前脚掌落地刹住冲势,后脚迅速蹬地跟上,重心稳如磐石。 更骇人的是,她的右拳连同整条右臂,在这一过程中开始了肉眼可见的恐怖变化! 原本就线条分明的肱二头肌、前臂肌群如同吹气般疯狂膨胀,更准确的说,应该是堆叠。 皮肤下的肌纤维剧烈蠕动,颜色迅速加深,质地变得如同老树根盘结的硬木,拳头表面,一层灰白致密的角质物质疯狂增生。 转眼之间,便形成了一个足有常人两倍大、棱角狰狞、如同攻城锤般的骨质重拳! 第136章 富江VS富江 “砰——哗啦!!!” 没有多余的准备动作,纯粹到极致的后手直拳! 拧腰!送肩!旋腕!一气呵成! 肉改富江的拳头如同出膛的攻城锤,以笔直的轨迹狠狠轰在军火富江胸膛正中的心窝处! 恐怖的力道瞬间迸发! 先是胸骨碎裂的闷响,紧接着是肌肉组织被压爆的沉闷噗嗤声! 军火富江的双眼猛地凸出,身体如同被高速列车正面撞上,向后猛地弯折! 她背后的布料首先炸开,紧接着,那白皙的胸膛皮肤向内凹陷,一个碗口大小的空洞贯穿了她的身体。 肉改富江的拳头直接穿透过去,沾满了粘稠的鲜血和碎裂的组织。 破碎的骨头茬子和心脏肉块,混合着猩红的血液,从前后两个巨大的创口喷溅出来,洒在防水布和旁边的武器上,也溅了肉改富江一身。 “呀!你们在干什么啊?!” 恼怒的声音从一侧响起,客厅里并非只有她们三人和雨宫霖。 只有上半身、腰部还没有长出来的富江被放在沙发的另一头,像个人体模型似的被摆在那里。 因为行动不便……就算行动不便也没用,从军火富江体内喷溅的血液同样洒到了她的身上,甚至混入了她还在生长的伤口里面。 “八嘎!你这冒牌货居然把血混进来了!要是清理不掉,岂不是又要冒牌货要从我的身体里面长出来?” 半身富江恶狠狠地瞪着突然开打的肉改富江和军火富江,怒气冲冲地喊道。 “长就长喽,又不是新鲜事儿。” 被一拳打穿了心脏的军火富江瞥了发火的富江一眼,毫不在意地说道。 “非要怪一个人的话,就怪这个肌肉女吧。” “少叽叽歪歪的!想要我把你打烂吗?” 肉改富江把手臂从军火富江的胸口拔了出来,脸上露出凶悍的狞笑。 胸怀利器,杀心自起。 肉改富江虽然没什么利器,但道理是一样的。 她这身肌肉不是白长的,浑身的力量感也稍微改变了一下她的性格,让她比其他的富江更加暴躁一点。 嗅着浓浓的火药味,雨宫霖叹了口气,拄着拐杖,径直从她们中间穿过去,朝着浴室方向走。 “我去冲把脸。” 他丢下一句,把浴室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声音,然后打开水龙头,掬起冷水泼在脸上。 冰凉的水刺激着皮肤,让他昏沉的大脑清醒了不少。 雨宫霖撑着洗手台边缘,看着镜子里那张苍白疲惫、眼下带着青黑的脸,还有身上那件被汗水浸透又干涸、显得皱巴巴的衣服。 肌肉还在隐隐作痛,传来一种过度使用后的酸软和灼热感。 快撑不下去了! 本来想着撑个两天两夜,现在看来……他大概是高估了自己。 经历的事情太多了,积攒的压力和疲惫也太多,雨宫霖有一种预感,自己撑不到夜里就会睡过去——否则的话,就是直接猝死过去。 (了解了吗?手边有事情的话都暂时放一放,找一个能睡觉的地方。) 想到这里,雨宫霖的念头也向【富江网络】发出了信号。 甩了甩头上的水珠,雨宫霖用毛巾擦了把脸,走出浴室。 客厅里的争吵声低了下去,变成一种彼此瞪视的寂静。 几个富江各自占据一方,谁也不理谁。 没办法,谁也没办法真的消灭掉另一方,就算一拳把富江的胸口打穿,这点伤势连让富江失去意识都做不到。 “你也去洗一下手吧。” 雨宫霖没理会这诡异的气氛,走到沙发边,向肉改富江吩咐了一声,同时避开了那个半身富江所在的位置坐下。 他从外套内袋里掏出笔记本,翻开。 今天的行程上,字迹潦草地记着几行: 炼金药膏测试。 常规训练。 武器验收。 黑魔法仪式。 咨询藤野辉美关于娱乐圈那对生灵姐妹的事情。 咨询教授关于催眠术大师的信息。 调查裂口女。 …… 雨宫霖的目光在两个咨询和调查上停留了片刻,脸上露出了苦笑。 有点搞不定了,事情太多,今天的精力又有限,计划看来是很难进行到那一步了。 “武器,不介绍一下吗?” 一边想着,雨宫霖抬头看向军火富江。 昨天让这名富江去制造的武器,她的效率很快,今天就已经有了相当高的完成度。 也正是因为今天在【富江网络】感应到军火富江已经制造了几样热武器,雨宫霖才会把调查裂口女列入行程。 昨天他没有在犬童兰子告诫他之后提出异议,也没有要求一起行动,便是因此。 毕竟,他总不能在警察面前使用自制武器吧? 就算还没有发生那件刺客列传也要用来证明自己含金量的事情,自制的枪械在这个禁枪国家也足够敏感了。 “电磁线圈驱动,虽然需要电瓶供电,有些麻烦,但是线圈可以产生强磁场,瞬间推动钢珠以300m/s的速度射出,比气动枪强了三倍。还有一把霰弹枪,五支硝酸甘油混合物,五支手榴弹,一颗六硝基芪微型穿甲弹。虽然不太稳定,不过你凑合着用就行了。” 军火富江把那把电磁改造步枪放在茶几上,用脚踢了踢摆在地面的那些武器,以随意的口吻介绍道。 “不太稳定……” 雨宫霖重复着这四个字,小心地拿起那把电磁步枪。 入手沉甸甸的,粗糙的焊接点和裸露的彩色导线清晰可见,线圈缠绕得谈不上工整,枪管和供电线路的连接处甚至能看到电工胶布的痕迹。 这玩意儿的可靠性和安全性,看起来和它的威力一样令人存疑。 他很怀疑,使用那把电磁改造步枪的时候,先受伤的是敌人还是自己? “如果怕了,你可以不用,当然啦,你也可以求求我,让我和你一起去多管闲事。” 军火富江抬头看向雨宫霖,轻蔑一笑。 “哼!这种破烂有什么用?阿霖,不必使用这些外物,肌肉就是人类最强大的武器,要是担心打不过那个裂口女,我和你一起行动。” 肉改富江的声音从浴室中传出,带着倨傲和强烈的自信。 第137章 梦境的召唤,伊丽莎白的初拥 雨宫霖揉了揉眉心,他没有立刻对肉改富江和军火富江做出回应。 因为太沉了,脑袋沉甸甸的,无法正常思考。 既然如此,有什么事,到梦境再考虑吧。 于是,雨宫霖闭上了眼睛。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空气中充斥着汗臭和皮革混合的气息,沉闷的击打声连绵不断。 雨宫霖扭头望去,不远处是一个用于对练的擂台,两名拳击手正在切磋,四周挂着不同重量的沙袋,靠墙立着几个速度球和梨球,几个穿着训练背心短裤的人正在各自练习。 低下头,自己身上也是普通的灰色训练T恤和黑色运动短裤,脚上穿着一双训练鞋。 恍惚了一刹那,雨宫霖立刻理解了。 这里是梦境的世界,由他和富江的群体潜意识和想象构成,是与现实宇宙平行的次元空间,物理法则和元素变化的真实性和现实宇宙无异,称之为幻梦境也不夸张。 而他所处的环境,是由富江的记忆塑造而成的拳馆。 为了弥补雨宫霖的不足之处,富江们学习了一系列的格斗技术,包括拳击、泰拳、马伽术、巴西柔术、林崎流居合术、示现流。 不涉及腿法和肘膝,拳击是当之无愧的现代最强格斗技巧,直勾摆拳体系成熟,拳速快、爆发力强,步法灵活,而且门槛虽有,但不算高,对新人友好。 泰拳是肘、膝、腿、拳全接触打击,简单粗暴,腿法杀伤力巨大,但步法相对呆板,动作幅度大,节奏慢,技术比拳击更复杂。 巴西柔术,地面战天花板,除了不擅长一对多之外没有弱点,但是技巧也更加复杂。 林崎流居合术,实战标杆,日本警察特种部队在训练中保留林崎流的拔刀斩与鞘击术,技术体系基本上覆盖了古代战场到现代巷战的所有需求,用于补全新阴流居合的不足之处。 示现流,斩击爆发力极强,动作大开大合,劈砍范围广,可用于补强新阴流的攻击力。 富江们目前已掌握大致技法和学习方式的格斗技巧有拳击、林崎流居合术、示现流,马伽术也买了一本教材,只有泰拳和巴西柔术的学习进度还在基础范畴,难以在梦境中深造。 “那么,就从拳击开始吧。” 雨宫霖喃喃自语,下定了决心。 也就在雨宫霖学习拳击的同时,其他的富江也没有闲着,她们或是互相督促着学习医学和细胞生物学、分子生物学、发育生物学、神经生物学、生物工程。 或是研究着机械工程的学科,尝试改进以及打造出威力更大的武器。 或是研究着从川边家得到的炼金术。 帕拉塞尔苏斯体系的医用炼金术,富江已经购置过全部的材料,虽然配方的分量不明,但是通过这真实性和现实不相上下的梦境世界,她有的是时间进行试错。 而相隔甚远的某处,立志于成为吸血鬼的那位富江,也开始了自己的计划。 那是某座山中的西式城堡,阴冷而又空旷的石砌大厅,几支火把插在铁环里,投下摇曳的影子,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石头、陈年灰尘和一丝丝如同血液一样的铁锈味。 大厅的中央,那座暗沉的铁处女沉默矗立,正对着它的墙壁上,那幅伊丽莎白·巴托里的肖像画被郑重其事地悬挂起来。 画中女伯爵的眼神在跳动的火光中显得越发妖异,仿佛真能穿透画布,注视下方的一切。 川上富江站在画像的前方,而她面前的地面上,用血液勾勒出一个复杂的五芒星法阵,五芒星的线条在火把光下微微反光。 法阵的几个角上摆放着各种仪式用的材料,一名女性闭着双眼,呼吸平稳地躺在一边。 那副容貌,正是川上富江! 富江也不确定,使用梦境中凭空造出来的身体,能不能发挥出祭品的效果。 她更不确定,这个黑魔法仪式能不能在梦境中实现。 但是,都无所谓,就算是失败了也无伤大雅。 当然,细节之处还是要注意,能成功的话更好。 所以,富江直接打闷棍,抓来了一个所谓的冒牌货。 富江费力地将铁处女对开的门扇拉开,铰链发出干涩刺耳的摩擦声。 门内侧,一排排短钉在火光下闪着暗沉的光。 她将另一个富江塞了进去,然后关上铁门。 沉重的金属门缓缓合拢。 起初很顺利,但在门缝缩小到一定程度时,阻力开始增大。 作为祭品的富江,身体开始被门内侧的短钉尖端抵住。 富江加了一把力。 “噗嗤。” 轻微的声音响起,几根较长的钉子率先刺破了祭品的皮肉,接着更多的钉子也压入皮肤,穿透血肉。 富江面无表情,只是稳稳地施加压力。 当两扇门完全合拢,严丝合缝,粘稠的液体缓慢地从铁处女的底部渗出,滴进了放在下面的铜盆里面。 富江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蹲下身,观察那些汇集成小股流下的液体,用手指沾了一点。 触感黏腻,带着梦境模拟出的微温,气味也与真实的血极为相似。 她站起身,走到铁处女侧面一个不起眼的旋钮旁,握住旋钮,用力旋转。 “咯啦……咯啦……” 内部传来杠杆转动的沉闷声,门缝处渗出的液体开始增多,从滴淌变成了细流,空气里的铁锈味也越来越浓。 富江只是静静等待着,偶尔抬头看一眼墙上伊丽莎白的肖像。 画中女伯爵的眼神似乎在随着火光的跳动而变幻,但那也可能是错觉。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铜盆里已经积了大半盆暗红浓稠的液体。 富江毫不犹豫地脱掉衣服,双手直接插入温热的液体,捧起满满一捧,浇到了自己的皮肤上。 粘稠的液体浸湿了她的黑发,顺着发梢、脸颊、脖颈流淌。她不断地捧起液体,涂抹在自己裸露的脖颈、手臂、锁骨,然后是脸颊、额头。 很快,她整个人就被染成了红色,红色的液体在她脚边形成一小滩。 而她的眼睛在血污中显得异常明亮,死死盯着墙上的肖像画,嘴唇翕动,开始念诵那些拗口的拉丁文咒语。 咒语声在石厅里回荡,与血液滴落的声音混杂。 火把的火焰不知何时开始不正常地摇曳,颜色变得有些发青。 地面上的五芒星法阵,那些血液勾勒的线条,似乎隐隐泛起一层不祥的暗光,但一闪即逝,难以确定是不是火光造成的错觉。 突然间,火把的光猛然暗了一下,随即又猛地蹿高,颜色却变得惨白,将整个石厅映照得一片森然。 一种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厚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富江后退了半步,血污下的脸孔上,那双美丽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恐惧,只有强烈的好奇和期待。 真的能成功吗?在梦境举行的黑魔法仪式也能召唤出伊丽莎白?召唤出来的伊丽莎白是梦境捏造的还是真实的?如果是真实的,原理是什么? 一个个问题从富江的脑海中掠过,她的双眼只是紧紧盯着那幅伊丽莎白的画像。 画像中,伊丽莎白·巴托里的嘴角向上牵动了一下,她仿佛真的活了过来! 暗红色的眼眸缓缓转动,聚焦在了满身血污的少女身上。 下一刻,她从画像中走了出来! 画像如同水中的倒影被搅乱,一个高挑的身影从那片扭曲的光影中剥离了出来,由虚转实,轻盈地落在法阵中央,站在富江面前。 但是……为什么不一样了? 注视着眼前的伊丽莎白,富江的眼神变得迷惑了起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头醒目的白色头发。 长度刚及肩膀,在惨白的火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发顶戴着一顶造型奇特的冠饰,金属质地,带有尖刺向上伸展,如同某种冰冷的花冠或微型的王冠。 她抬起头,露出面容,五官完美得近乎失真,带着一种非人的精致,皮肤是久不见天日的冷白,那双浅绿色的眼睛,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流露出几分自然而然的高傲。 她穿着并非画像中那种古典长裙,而是一身融合了古典与现代感的奇异甲胄。 主色调是暗红,其间夹杂着华丽的金色纹路,蜿蜒如同血管的脉络。 肩甲和胸甲上有凸起的尖刺装饰,臂甲覆盖到手肘,披着一袭深色的斗篷,边缘滚着金色的细边。 她的右手握着一根笔直的权杖,杖头是一只展翼欲飞的蝙蝠装饰。 下身的设计更显独特,甲胄重点护住了一侧的腰腿,另一侧则大胆地露出由网状织物覆盖的长腿,连接着一双高跟长靴。 这副完全不同于画像中的模样,令富江一时哑口无言。 眼前的女人,比起中世纪的吸血鬼女伯爵,更像是现代奇幻作品中的女性Boss角色。 等等!这个形象!好像在雨宫霖的记忆中出现过……大龙娘卡米拉? 川上富江突然反应了过来。 所以说,这个伊丽莎白,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 突然间,空气仿佛被抽走了几分,石厅里的寒意骤然加深。 伊丽莎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新形象,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 “怎么回事?” 冷冽的声音响起,充满了困惑和不悦。 这身过于夸张的甲胄和权杖让她浑身不自在,尤其是那条露出一大截的网状腿甲,简直不成体统。 伊丽莎白抬起左手,触摸自己的胸口。 “由人类的思念形成的异空间?梦境?” 在伊藤润二的世界观,梦境并非完全属于造梦人的世界,若是在入睡者的耳边低语,便会入侵到入睡者的梦境,以这种规则而论,梦境也属于一种异空间。 对于伊丽莎白而言,作为一名恶魔,入侵他人的梦境是常有的事情。 但是,她从未进入过如此诡异的梦境,造梦人的思念居然强大到能改变她的形象。 而且,为什么是这种形象?这次的造梦人难道是什么二刺猿吗? 伊丽莎白满心的困惑,她抬头看了一眼站在前方的川上富江。 但是,上看下看,无论怎么看,这个女人都不像是处于这个国家鄙视链最底端的二刺猿。 算了,不重要,反正仪式已经完成,这种旁枝末节可以忽略。 “人类,接受我的力量吧,我将赐予你不老的容颜。” 伊丽莎白的声音在冰冷的石厅中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她将手中那根权杖随意丢在一旁,双手捧起了川上富江的脸颊,浅绿色的眼眸注视着川上富江的双眼。 “滋——” 下一刻,一种冰冷的异物感渗透了进来,富江的脑子里突然响起并不存在的杂音。 富江的身体僵住了。 她下意识想挣脱,却发现身体提不起力气。 不对!不是身体提不起力气,而是她无法正常向身体传达讯号! “滋……滋滋……” 脑内的杂音越来越响,夹杂着意义不明的低语。 一些陌生的画面碎片从脑海中闪过——昏暗长廊里摇曳的烛光、高脚杯中荡漾的暗红液体,在铁处女中榨干血液的少女……这些画面带着强烈的情绪。 饥渴、贪念、高傲,以及残忍! 异物感开始扩散,像粘稠的液体在大脑沟壑中蜿蜒。 富江感到自己的思维变得滞涩,一种陌生而又熟悉的认知在悄然滋生,不是自己的自己在自己的体内诞生。 好奇怪的感觉……! “仪式完成,从今以后,向我献上你的表演吧,我的孩子。” 伊丽莎白松开了富江的脸颊,露出了邪恶的微笑。 没有真实的身体就无法初拥?吸血鬼的转变岂是如此不便之物! 那笑容在她的脸上定格了一瞬。 随即,她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如同幻影一般,渐渐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富江用力晃了晃脑袋。 随着伊丽莎白的消失,刚才那阵侵入脑髓的异物似乎也随之消失了。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皮肤光滑,体温正常。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鲜血的身体,一切如常。 “嗯?” 富江发出一个困惑的音节。 这就完了?力量呢?吸血鬼的感觉呢? 除了刚才那阵短暂的怪异感,她没觉得自己的身体发生任何变化。 第138章 认知修正 富江走到墙边的装饰镜前,镜面映出她被血污覆盖的脸,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和脖颈,没有尖牙,瞳孔颜色也没变,皮肤也没有变得更苍白。 “耍我吗?” 富江皱起眉头,对着镜子龇了龇牙。 挫败感和恼怒涌了上来。 她耗费心思完成了仪式,结果就这? 她双手抱在胸前,虽然是满脸不爽的表情,但思维却快速转动起来。 转化失败了?应该不是吧?那个穿得怪模怪样的伊丽莎白离开得挺从容,不像是仪式失败的样子。 转化的是肉体?无法在梦境呈现出力量?也不对,转化都是在梦境,伊丽莎白赋予的血族力量似乎不只是作用于身体。 富江在镜面的前方走来走去,总是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不是外在的,是内在的。 一种极其微妙的违和感,就像房间里某件家具被移动了几厘米,不特意去观察很难发现,但你就是知道它不在原来的位置了。 她闭上眼,站在原地,试图静下心来,捕捉那种飘忽不定的感觉。 思绪很清晰。 记忆连贯,从她决定举行这个仪式,到布置场景、抓来祭品、操作铁处女、念诵咒语,再到伊丽莎白出现、触碰她的脸、消失……每一个细节都历历在目,逻辑通顺。 什么都没有被篡改,没有被插入奇怪的片段。她还是她自己,川上富江,有着一贯的思维模式和情绪反应。 但是,总有一种异样感,像一根细到几乎看不见的冰刺,扎在意识的某个柔软角落。 不疼,不痒,甚至不碍事,但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持续性的干扰,让你无法彻底放松,无法像以前那样理所当然地认为一切如常。 “啧。” 富江烦躁地睁开眼,放弃了这种徒劳的内省。 她最讨厌这种玄乎又无法直接抓住的问题。 想不通,就不想了。 富江立刻放弃了继续思考,决定去找雨宫霖求教。 虽然不知道雨宫霖在什么地方,但是,足够强大的意念和需求,会指引她找到雨宫霖的位置。 逢魔之时,太阳已经沉入西方的山脉,只剩下天边一抹暗沉的橘红,给城市镀上一层倦怠的余晖。空气里的热度正在迅速流失,晚风开始带上凉意。 “鹰村教练,我先走一步了,明天见。” 雨宫霖用毛巾擦着汗湿的头发,和拳馆里那位有些眼熟的教练打了个招呼。 他推开玻璃门走出来,傍晚的风立刻吹在汗湿的皮肤上,激起一阵凉意。 汗水把黑色的发丝黏在眉骨和鬓角,灰色的运动背心湿透了大半,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经过长时间锻炼后略显精悍的轮廓。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边的云霞,深深吸了一口带着凉意的空气,紧绷了一天的身体和神经渐渐松弛下来,面上的刚毅也随之褪去,眉眼间显出一丝平和的疲惫。 “吁——!” 长长地吁了一口气,仿佛要吐出积攒的疲惫,雨宫霖走下门前的台阶,打算先去附近的自助烤肉店狠狠大吃一顿。 然而,刚转身,迎面而来的却是异常熟悉的面孔。 “呦!富江,好久不见,要一起去自助烤肉吗?” 雨宫霖脚步顿住,慢悠悠地抬起手打了个招呼。 “油烟太重了,我才不去。” 富江果断拒绝,在她看来,烤肉店什么的,档次太低了,尤其是自助烤肉。 雨宫霖耸耸肩,一点也不意外。 他本来也没指望富江会答应,便准备侧身,从她旁边走过去。 他这会儿又累又饿,没太多心思应付这位性格麻烦的大小姐。 “别走!” 他刚迈出半步,肩膀就被一只手用力抓住。力道不小,带着明显的烦躁。 雨宫霖停下动作,歪过头,看向抓着自己肩膀的富江,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 富江快速松开手,仿佛碰到了什么脏东西,左手立刻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皱着眉,嫌弃地擦拭着掌心沾染的汗湿。 雨宫霖撇撇嘴,没有说话。 “你先来帮我看看,” 富江的语气很冲,带着压不住的不耐烦。 “那破仪式好像哪里不对。” “仪式?” 雨宫霖歪过头,疑惑地看向富江。 “那个和伊丽莎白的画像配套的黑魔法仪式,我在几天前举行了一次。” “成功了吗?” 雨宫霖目光一凝,立刻问道。 虽然在很久以前,他就有一个想法,试试看,能不能在梦境举行黑魔法仪式——召唤道歉魔的那个。 如果能行的话,随着众人的意志力增强,构成梦境的富江增加,说不定有机会把道歉魔困在梦境。 但是他一直没有实践过,要问为什么,也挺简单,打不过! 那可是灭世一级的大恶魔,要是召唤成功了,不仅打不赢,还会暴露出长梦这一秘密。 谁知道,富江这家伙肆无忌惮,根本没和他知会一声,便在梦境世界举行了那个黑魔法仪式。 不过,现在责怪她也无济于事。 富江的脸皮厚度和任性程度他早就领教过,说再多她也只会当耳旁风,甚至可能反过来讥讽他胆小。 当务之急,是先搞清楚状况,评估风险。 “成功了……还是失败了?我也不知道,反正按那个破书上的步骤全走了一遍,血也放了,咒语也念了,伊丽莎白也确实出来了——但也就只是出来了?” 富江的语气里透出烦躁,她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子。 “只是出来了?” 雨宫霖不明白这什么意思,究竟是成功了还是失败了? “反正人是叫出来了,虽然和画像上不是一个人,头发是白的,穿得花里胡哨像戏服,还拿了根权杖——哦对,有点像你记忆里那个什么大龙娘。” 富江撇撇嘴。 雨宫霖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表情有点微妙。 卡米拉?这都什么跟什么?莫非是他的记忆扭曲了伊丽莎白的形象吗? “然后她碰了我的脸,说了几句装模作样的话,就消失不见了,可我什么变化都没有!” 富江的双手抱在胸前,不耐烦地说道。 “没有尖牙,指甲也没变长,力量速度也没觉得提升,也没变成那种蝙蝠脸,那这仪式到底是成功了还是失败了?” 雨宫霖靠在拳馆外侧的砖墙上,思索了几秒。 “你把整个过程,每个细节,从头到尾说一遍。别漏。” 富江啧了一声,但还是从头开始讲。 从城堡大厅的布置、铁处女的使用、血液的收集,到涂抹身体、念诵咒语,再到伊丽莎白从画中走出,那身古怪的甲胄造型。包括那些脑海中闪过的陌生画面碎片,以及那种脑子里好像进了别的东西的滞涩感。 “对了,她还说了这样的话——由人类的思念形成的异空间?梦境?好像是认出这里是梦境。” 雨宫霖安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轻敲膝盖。 “不出意外的话,那个伊丽莎白是真货。” 等富江说完,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说道。 “而且,你的问题可能不在身体上。按你的描述,伊丽莎白的初拥或者转化,很可能作用在别的层面。” “别的层面?” 富江挑了挑眉。 “还能是什么层面?灵魂?记忆?” “是灵魂,也是记忆,更是意识、或者精神、信念,追溯根源,便是心灵!” 雨宫霖抬头看向富江,语气沉静,言辞凿凿。 “心灵?” 富江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她最讨厌的就是这种玄乎的东西。 她的身体是不朽的,唯独心灵会受到影响。 当然,也不是什么样的精神干扰都能影响到她的心灵,即便是度过了无数岁月,可以和任何人交换灵魂的存在,一旦进入了她的身体,也会渐渐变成另一个她。 目前为止,也就只有雨宫霖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在精神层面和她达成了僵持不下的局面。 “你刚才说,她碰你脸的时候,有异物感渗进脑子,还有杂音和陌生的记忆碎片,对吧?” 雨宫霖向富江问道。 “感觉像是记忆传承之类的东西,但是已经记不清了,而且那种记忆太普通了,没有什么价值,和普通人对吸血鬼的了解差不多,就算那家伙没有向我传递这些记忆,我也能想象出来这些画面。” 富江点了点头,又有些嫌弃地吐槽道。 “那是认知……怎么说呢?” 雨宫霖扶着下巴,整理着思路,不急不躁地说道。 “心、意识、精神污染、脑电波……根据我目前为止对这个世界的了解,恶魔或者恶灵之类的存在,简单来说,不属于物理类的那种存在,和人类的交互基本上都是这些方式。 比如说,那个道歉魔的溶解,就是通过邪恶的脑电波,还有你的魅力属于精神污染,人类的心灵力量和意识意志力能创造出裂口女那样的都市传说……说不定,道歉魔和伊丽莎白这样的恶魔,也是由人类的集体潜意识,或者说认知,加上一些我们还无法理解的未知事物结合而成。” 雨宫霖在知道裂口女的由来之后,就有这种想法了。 恐怖怪谈世界观,不存在超自然的力量体系,如果排除那些真实存在的未知怪物,类似于怪谈这种和人类息息相关的存在,它们的诞生或许就是因为人类。 伊藤润二的创作灵感,也是来源于一些社会问题。 比如官员的无意义道歉,据说人头气球也是取材现实,某个明星死亡之后的粉丝集体自杀事件。 “喂喂喂,你跑题了。” 富江不耐烦地打断了雨宫霖,她可没兴趣听雨宫霖说这些莫名其妙,连他自己都还无法确认,只是一些猜测的东西。 “啊,对,有点跑题了,不,也不算跑题。精神、脑电波、认知,不出意外的话,这些就是伊丽莎白对你施加的改变。” 雨宫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还记得川原美雪吗?她在进行了黑魔法仪式之后,也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变化,直到有一天看见了另一个自己杀人,才隐隐约约有了怀疑……那并不是看见了另一个自己杀人,而是感受到了自己的另一个人格在自己的主人格沉睡之后做过的事情。” “你的意思是……伊丽莎白在我的大脑里面制造了一个副人格?” 富江马上就反应了过来,脸色也变得阴沉无比。 “没错,认知的植入,或者说,人格的嫁接。在才是伊丽莎白的初拥方式,根本不需要真正的身体,只需要你的意识尚存即可。而且,那也不是简单的记忆传递,是把一种存在方式放入你的意识结构里,自带一套行为逻辑。” 雨宫霖说着,也不由得感慨了起来。 认知的植入,人格的嫁接,说到底,只是让富江有一个自己是吸血鬼的认知罢了。 也就是说,在伊丽莎白看来,只要富江有了自己是吸血鬼的认知,那么富江自然就能变成吸血鬼。 虽然有些扯淡,可是在这个信念的力量能改变现实的世界,这绝不是不可能办到的事情,各种极端的情绪,都会创造出不同的怪谈。 什么裂口女,泣女,什么生灵,只要认为自己能做到就一定能做到,真是可怕。 最可怕的是,最容易达到心胜于物改变现实的,往往是负面的极端情绪。 正向的情绪没办法那么极端,像犬童兰子都必须用伤痛来刺激自己才能发挥出强大的灵力。 对了,还记得比嘉琴子也是这样。 《来了》里面提到过,比嘉真琴看见过浑身是伤的比嘉琴子,也学着用伤害自己的方法来激发力量。 当然了,这里面可能还有雨宫霖没能弄明白的因素,比如身体结构的改变,富江的脑电波已经被伊丽莎白的邪恶脑电波调整过了也说不定。 听完雨宫霖的分析,富江沉默了几秒,脸色阴晴不定。 她讨厌任何形式的被改变,尤其是这种从内部进行,悄无声息的侵蚀。 “当然,这些都只是我的猜测,不过要论证的话也非常简单——催眠!一次深度催眠,让你深入自己的记忆和认知,判断我口中的吸血鬼人格是否存在。” 雨宫霖向富江提出了一个验证的方式,富江自然不会拒绝,立刻答应了下来。 二人立刻换了一个地方,进行验证。 第139章 催眠富江 雨宫霖带着富江离开拳馆附近,穿过几条路灯渐次亮起的街道,回到了自己居住的单身公寓。 “坐。” 雨宫霖示意富江在沙发坐下,自己则去从抽屉里拿出常用的怀表,然后在富江侧对面坐下,开始了标准的催眠引导程序。 他声音平稳,步骤清晰,用怀表摆动和语言引导,帮助富江快速进入催眠状态。 富江的眼神逐渐失去焦点,变得有些朦胧,眼皮缓缓垂下,最终完全闭合,头部自然地向后靠在沙发背上,仿佛已经睡了过去一样。 雨宫霖看着富江的呼吸逐渐变得沉缓而均匀,知道她已进入了深度催眠的门槛,立刻开始下一个步骤。 “现在。”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更温润,像山间的溪流漫过卵石。 “我要你慢慢地,把脑子里的事情都忘掉。发生了什么,想了什么,要做什么……全都忘掉……就像把一块写满字的黑板,一点一点擦干净,从左到右,从上到下……字迹慢慢变淡,消失。最后,什么字都不剩下,只剩下一片干净的黑色……” 富江搭在沙发扶手上的手指,原本微微蜷曲着,此刻缓慢地松弛开来,指尖无力地垂落。 她整个人向沙发深处陷了陷,脖颈完全倚靠在靠背上,下巴微仰,露出线条优美的咽喉。 “你的脑子越来越空,越来越轻……” 雨宫霖继续引导,语速不急不躁。 “什么念头都没有了,很舒服,很安静……就像刚刚出生的婴儿,你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懂……” 富江的眉头彻底舒展开来,连平时那丝若有若无的骄矜也消失无踪,她的脸呈现出一种罕见的空白和平静,甚至有些脆弱。 雨宫霖的声音放得更轻,几乎成了气音,像是在哼唱一首没有曲调的摇篮曲。 “饿了就哭,困了就睡,不舒服就扭动……一切反应,都交给身体最原始的感觉,最直接的冲动……没错,不用思考,不用选择,让身体自己决定要做什么……” 这时,富江的喉间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呜咽,像是沉睡中无意识的呢喃。 她的脸颊微微向右侧偏转,几缕黑发滑落下来。 “放弃你的理性,把一切交给本能。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让身体跟着这种感觉走……” 富江的嘴唇极其轻微地翕动了一下,仿佛尝到了什么,又像只是干燥。 她的胸口起伏的幅度,似乎比刚才略大了一点点,但那变化极其细微。 雨宫霖深吸一口气,用清晰而缓慢的语调,说出了最后的引诱。 “让这种感觉……完全接管你的身体。不用思考,把一切都交给它,它就是你,你就是它。” 话音落下,房间里一片寂静。 富江依然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但是在空气中,一丝迥异于平日气息的躁动,开始弥漫开来。 沙发上,富江的身体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变化。 胸膛起伏间,仿佛有某种沉睡的野兽在苏醒。 嘴唇微微张开,原本整齐洁白的贝齿间,上颌两颗犬齿正无声地延伸,刺破下唇的嫩肉,渗出一点血珠,她浑然不觉,无意识地将那血珠舔去。 这细微的血腥味,仿佛是一道开关。 “呃……嗬……” 一声低哑的嘶气从她的喉咙深处挤出,富江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 往日或娇媚或傲慢的眼眸,此刻盈满了非理性的狂躁和一种原始的暴虐。 瞳孔收缩,眼白部分蔓延开细密的血丝。更骇人的是她的面庞轮廓,下颌骨骼似乎微微前凸,鼻翼翕动,整张绝美的脸正朝着一种类似于蝙蝠的凶戾形态扭曲。 修剪得整齐圆润的指甲,也从甲床末端开始,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悄然生长,变得尖锐,化为十根微微弯曲的钩爪。 这副模样,雨宫霖见过,从川原美雪的身上。 “血……” 富江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死死锁在雨宫霖身上。 更准确地说,是他颈侧随着脉搏微微跳动的皮肤下,那诱人的血管。 “吼——!” 伴随着一声嘶吼,富江猛地从沙发上弹起,动作迅猛得拉出一道残影,完全超越了人类肌肉的爆发极限。 十指如钩,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扑向雨宫霖。 富江来势汹汹,但雨宫霖也不是没有准备。 他早已预料到会有这样的情况。 在富江睁眼的那一刻,雨宫霖就已全身紧绷,当那非人的嘶吼响起时,他的右手向后一探,握住了斜靠在单人沙发旁边的太刀。 这把太刀远比粗糙的骨刀趁手,质量也是同样,当他拇指轻推锷口,一抹冷冽如秋水的寒光便流淌而出。 “锵——!” 清越的刀鸣在狭小客厅中响起的刹那,雨宫霖右脚踏前,重心下沉,左手仍稳稳握着尚未完全离鞘的刀鞘末端,右手握住刀柄发力——这正是居合拔斩的起势! “新阴流·水月!” 寒光乍现,太刀出鞘的弧线与踏步前冲的力量完美合一,刀锋自左下向右上斜撩而起,划过的那一抹刀光映在了富江的瞳孔。 然而,吸血鬼化的富江虽无理智,战斗本能却敏锐得骇人……不!不能完全归功于敏锐,应该说,富江对雨宫霖的剑术太熟悉了,或许肌肉记忆不够深刻,但是雨宫霖的剑术招式起手是什么样子,她不用思考就能判断出来。 面对这凌厉迅疾的拔刀斩,富江竟在千钧一发之际,将双腕交错,十根森白利爪并拢如盾,硬生生格向刀锋! “铛——!!!” 刺耳的金铁交击声爆开,火花在利爪与刀锋之间迸溅。雨宫霖感觉刀身传来一股野蛮巨力,虎口剧震。 一击必杀的居合斩就这么被挡住了! 然而,雨宫霖对此早有预案。 居合术的精髓,也并非只有一刀。 就在刀势被阻,力量相持的那一刻,雨宫霖的左手动了! 那一直紧握刀鞘末端的左手,借着身体前冲和右手挥刀被格挡产生的反作用力,将刀鞘如同短棍般由下至上,坚硬的鞘头精准击在富江因格挡而微微抬高的手腕内侧麻筋处! 第140章 暴走富江 “呃!” 富江发出一声痛楚的闷哼,格挡的力道骤然一散。 雨宫霖右手压力一轻,太刀顺势向侧面滑开,不仅卸掉了对方的巨力,刀锋更借着势头,在富江的手臂上再添一道血痕。 “你虽然很熟悉我的新阴流,但是啊,林崎流的居合术你还没有见识过。” 雨宫霖从容不迫,只用新阴流,面对无比熟悉自己的富江,他百分之九十会败,但是他在这段时间研习了林崎流的居合术,其中最大的收获便是鞘击术。 一击必杀的居合术如果没能一击必杀,那就必须以刀鞘进行最快速度的衔接, 鞘击创造的空当虽只一瞬,但对雨宫霖已足够。 他脚步不停,侧身滑步,已从富江正面闪至其侧翼。 太刀在他手中轻灵一转,由撩变刺,刀尖如毒蜂蜇刺,疾点富江因手臂受击而露出的肋下空档! 富江虽因手腕受击而力道稍散,但那股源自血脉本能的凶暴和对雨宫霖剑路的熟悉并未消失。 面对疾刺肋下的刀尖,她竟在身体失衡中强行拧转腰腹,让过要害。 同时那未受鞘击的左手五指贲张,带着凄厉的风声反抓雨宫霖持刀的手腕,完全是两败俱伤的打法。 雨宫霖目光一凝,刺出的刀势毫不犹豫地收回、下沉,以刀镡格向抓来的利爪,脚下再次滑步,重新拉开距离。 富江如影随形般扑了上来,没有给雨宫霖丝毫喘息之机。 她似乎完全感觉不到痛楚,颈部被鞘击处的红肿和手臂刀痕丝毫未影响那野兽般的迅捷。 这一次,她的扑击轨迹更加直接,双爪左右张开,封死了横向闪避的空间,逼人硬碰。 雨宫霖目光一凝,右脚脚跟猛然内扣止住退势,身体重心却诡异地向左前方欺进半步,恰恰踏入富江双爪笼罩范围的内侧边缘。 同一时间,太刀自腰间水平刺出,刀尖直指富江因张开双臂而暴露的胸骨下缘。 然而,富江似乎预判到这一记阴险的突刺,右爪猛地回收,五指并拢如锥,悍然砸向刀身中段,试图以蛮力砸偏甚至砸断刀身! 左爪则速度不减,继续掏向雨宫霖的右肋。 雨宫霖瞳孔微张,猛地深吸一口气,就在富江右爪砸向刀身的那一刻,他握刀的右手手腕极其细微地一旋,让刀身以水平角度顺势向下一沉,如同被砸落的树叶,借着那股巨力自然垂落半尺,避开了被砸实刀身的结局。 同时,他左肩微沉,右肋向后一缩,险之又险地让过那只掏来的左爪,爪尖撕破了衣衫,在皮肤上留下火辣辣的划痕。 稍微有点不妙啊! 雨宫霖心中暗道。 富江虽然失去了大部分的理性,但是她对自己太熟悉了,因为对他的熟悉,即便是以他的剑术也难以压制。 不过……能赢。 雨宫霖眯了眯眼睛,有了主意。 刀身下沉的势头在他手腕精巧的控制下,由垂落转为自下而上的反撩,刀锋划向富江因砸击动作而微微前探的右臂腋窝! 这一下变招极快,且出自下沉之势,出乎本能反应。富江右臂下意识回缩格挡,左爪也暂时回收护住躯干。 然而,这记反撩仍是虚招! 就在富江双臂回收、注意力被吸引到上盘的瞬间,雨宫霖早已蓄势待发的左腿如同鞭子般弹出,狠狠踢在富江前支撑腿的膝盖侧面! “嘭!” 富江身体一歪。 雨宫霖借踢击的反作用力向后小跳半步,重新拉开距离,太刀收回中段构,刀尖微颤,直指对手。 富江稳住身形,膝盖处传来钝痛,但这反而激起了更深的凶性。 她低吼一声,再次扑上,双爪挥舞得更加狂乱。 “神妙剑!” 雨宫霖屏息凝神,刀光随着步法游走,在身前织成一片光幕。 他不再追求一刀制敌,而是不断以轻快的刺击、斩切试探、骚扰,偶尔以刀身格挡卸力,多数时间则以灵活的步伐闪避。 虚实变化,连绵不绝。 富江的每一次全力以赴的攻击都仿佛打在棉花上,或者被轻巧地引偏,反而在自己身上增添不深不浅的伤口。 虽然这些伤口都在缓慢愈合,但疼痛和不断被戏耍的感觉,让她的本能逐渐被一种狂怒的情绪主导,攻击越发直来直去,破绽也越发明显。 雨宫霖的呼吸依旧平稳,眼神却越来越亮。他能感觉到,对手的节奏正在变乱。 就是这样! 富江再怎么熟悉他的剑路,也只是熟悉刻板的招式,而神妙剑不同,这一套虚实结合的剑术,最需要的是判断力,就算再怎么熟悉他,没有足够的判断力,也辨识不出哪一刀是虚,哪一刀是实。 在一次富江双爪左右合抱,试图将雨宫霖拦腰撕碎的全力扑击时,雨宫霖猛然踏步前冲,看似要硬撼中宫! 富江眼中赤光大盛,双爪加力,速度更快! 然而,雨宫霖前冲的势头在最后一步骤然顿住,身体如同被无形绳索向左一拉,歪歪倒倒,险险从富江的身侧掠过。 全力一击却打了个空,富江身体不由得向前一个踉跄。 少有的破绽,也是终于能抓住的破绽! 雨宫霖在富江的背后旋身,刀光随身,在空中划过凌厉的弧光。 在这一刻,他一直隐而不发的精气神,骤然攀升至巅峰,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如同出鞘的绝世利剑,锋锐无匹,却又带着一种禅定般的极致冷静。 同一时间,他的呼吸瞬间达到了红莲呼吸法理论上的极限,交感神经被意志强行激发到极致,大量肾上腺素涌入血液,将澎湃的力量输送到每一寸肌肉、每一条神经。 “剑术无双!” 没有前兆,没有蓄力的大动作。 只是最简单、最直接、最基础的一记正劈。 踏步,拧腰,振臂,挥刀。 “剑禅一如!” 随着一声令空气也为之震颤的爆喝,所有的力量完美地灌注于这一刀之中。 刀身破空,划过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将视线都割裂的冰冷弧光,自上而下,一闪而逝! 刀光消逝的那一刻,富江的头颅亦从肩上滑落。 第141章 掌控吸血鬼之力 雨宫霖收刀,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胸腔里心脏在狂跳,手臂肌肉因过度发力而微微颤抖,耳朵也产生了幻听一样的嗡鸣。 过了好几分钟,他才恢复了正常。 而富江的人头虽已滚落在地,那张脸依旧保持着某种兽性的狰狞,尖牙外露,双眼瞪得极大,猩红的瞳孔死死锁住雨宫霖的方向,仿佛要用目光将他撕碎。 即使身首分离,那股源自本能的凶暴仍未完全散去。 雨宫霖丢掉太刀,走上前去,伸出双手,捧起了富江的头颅,他的嘴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廓,稍微调整了一下语气,声音沉缓地压了进去。 “现在,听我说话。” 滚烫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垂。 “你该听见了,听见我的声音。” 富江的呼吸凝滞了一瞬,尽管她的肺部已不在原处。 “听好这个声音,这是我的声音,记住这个声音,记住——雨宫霖……” 雨宫霖的声音像一根探入深潭的绳索,试图勾连起富江那被狂暴本能淹没的自我。 他一点点诱导,试图从方才交手间的熟悉感里寻找缝隙——那些她曾千百次旁观、甚至亲身体验过的剑路轨迹,那些在漫长梦境纠缠中积累下,近乎本能的认知。 他将自己的形象,从她大脑深处那片被兽性覆盖的区域里,耐心地引诱出来。 富江的眼睛依旧瞪得很大,但瞳孔深处那团充满攻击性的焦点开始涣散,微微颤动起来,像被石子打破平静的水面,漾开紊乱的波纹。 “那么,你是谁?和雨宫霖同生共死的人是谁?和雨宫霖最亲近的人是谁?注定和雨宫霖共度余生的那个人是谁?无法斩断的联系,无法消除的诅咒,被这样的关系连接起来的两个人,一个是名为雨宫霖的我,另一个是谁呢?” 富江的呼吸声开始变得粗重而不规则,带着某种艰难思考般的顿挫。 她瞪大的眼睛里,那层兽性的浑浊正在被更复杂的东西搅动。 “思考,回忆,拨开浑浑噩噩的懵懂,想起你究竟是谁,回忆起你的名字——川上富江!” 几秒钟的沉默。 “……吵死了啊!你这家伙!” 富江脸上的肌肉开始轻微地抽搐,扭曲的轮廓一点点回缩,尖牙缓缓隐没,血丝从眼白退去。 “快把我接回去!这样子太难看了!” 她眨了眨眼,再睁开时,里面盛满了熟悉的傲慢。 雨宫霖这才松了口气。 他把富江的头颅放回她无头的颈项上,二者重叠的那一刻,皮肉迅速蠕动连接。 短短几秒钟内,脖颈便修复如初,只留下一圈几乎看不见的红痕,但也很快消散。 富江抬手,摸了摸自己完好无损的脖子,然后一把拽住雨宫霖的手臂,借力站直了身子,左右扭了扭脖子,又活动了一下肩膀和手臂,确认这具身体已完全回归。 “感觉如何?” 雨宫霖任由她拽着,等她动作停下才开口问道。 “还能怎么样?” 富江白了他一眼,松开手,转而用手指梳理有些凌乱打结的长发。 “被砍头的滋味可不怎么美妙,晕乎乎的,视野乱转,想骂你都发不出像样的声音。” 她理顺头发,双手抱胸,表情稍微正经了一些。 “不过,你的推测没错,确实是认知方面的问题。”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回忆着刚才那意识沉浮的体验。 从被催眠,到沉睡,到解放自我,再到渐渐苏醒。 那一过程中,富江感受到了大脑中的另一个人格。 并不是多么隐蔽的东西,就是她对吸血鬼的认知和印象,当她沉睡之后,那段印象和认知便活跃了起来,产生了自己便是吸血鬼的念头。 “杀人,吸血,放血,沐浴血液,永葆青春,这样的印象结合我的意识突然诞生,取代了我原本的意识,支配了这具身体。然后,当你砍断了我的脖子,对我进行唤醒的催眠时,大部分由嗜血疯狂的本能构成的意识中,属于我的那一小部分也在慢慢苏醒,逐渐想起来我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让狂暴的吸血鬼有了名字——川上富江。” 富江的描述和雨宫霖的分析基本吻合。 “和我的分析一样,果然……” 雨宫霖喃喃自语。 吸血鬼的版本非常多,但是富江变成的吸血鬼,无疑是符合伊藤润二世界观的底层逻辑…… 不!这不单单是伊藤润二世界观的底层逻辑,还是日式恐怖的底层逻辑。 正如生灵,日式恐怖的各种妖怪,有不少的一部分是由人类变成的,即便这个人还没有死去,怨恨之类的极端情绪也能让这个人变成妖怪。 身为日本的恐怖漫画家,伊藤润二的创作自然存在这样的认知。 “极端的情绪……对自我的扭曲认知……或许还要加上外界他人投射的集体印象……” 雨宫霖喃喃自语,思绪飞转,他已经解明了怪谈的构成方式,并且隐隐约约有了一些灵感。 或许……说不定……他能通过这一条脉络,创造出怪谈,或者说,变成白衣美少年的那种善良怪谈,并且是以生者的状态。 这个念头过于大胆,也充满了未知的风险,但确实有一定的可行性。 不过……现在考虑这些,未免太急切了。 他暂时压下翻腾的思绪,将注意力拉回眼前。 “富江,你现在感觉如何?关于那个吸血鬼的力量,属于什么情况?” 雨宫霖抬起头,向富江追问。 “哼哼哼哼!” 富江的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勾勒出一个带着几分狂气的笑容,那双美丽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仿佛有火焰在瞳孔深处燃烧,站姿也不知不觉变得怪异起来,语气高亢地宣布道。 “牛吃草、富江吃牛排、而我吃富江……以富江为食才是真正的川上富江!” “已经掌握了那种力量吗?” 她的宣言有些跳跃,但是,雨宫霖可以听出她的言外之意。 变成吸血鬼,以其他的富江为食,将所有的富江吞噬,成为唯一的川上富江! 难不成……从一开始,富江就打着这样的算盘,不过一直通过催眠术的暗示技巧掩饰,只向其他的富江暴露出了表面上的念头吗? “不错!当吸血鬼人格有了自己是川上富江的认知之后,她就立刻被我同化,现如今,川上富江就是吸血鬼,吸血鬼就是川上富江,只要我变一下念头,就能化身为吸血鬼!不仅如此……” 她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了血色,变得如同上等瓷器般冰冷苍白。 原本修剪整齐的指甲无声地延伸变尖,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类似金属的冷光。 下颌的线条微微拉长,颧骨变得更为突出,整个头颅隐约呈现出一种趋向于蝙蝠的凶戾结构。 与此同时,上颌的两颗犬齿刺破唇肉,露出森白的尖端。 这一副吸血鬼的模样,和先前别无二致。 但是……还在变化! 富江闭上双眼,眉头微微蹙起,仿佛在集中精神,而脸上那些非人的特征却逐渐消失不见。 突出的颧骨缓缓回缩,拉长的下颌线条逐渐收拢,恢复成原本精致优美的弧度,作为吸血鬼的特征,只剩下尖锐的獠牙。 她睁开眼,瞳孔深处那抹浅金色混合着血色,妖异的狂气不加掩饰地散发出来。 “这才对,蝙蝠脸?太丑了,不符合我的美学,名为川上富江的吸血鬼,应该这个样子才对。” 雨宫霖沉默了几秒,有些惊讶地说道:“所以……你是在用你的认知,强行改造并固定了吸血鬼的形态?让吸血鬼的形态变成你认为的模样?” 居然还能这样吗? 不,不该这么想,应该说,果然还能这样! 雨宫霖更加确认了自己的分析和结论。 “没错。” 富江笑了起来,那张邪异美丽的脸上满是傲然。 “既然变化吸血鬼的底层逻辑是认知,那么,为什么伊丽莎白和我的认知能把我变成蝙蝠怪物,我不能把蝙蝠怪物变成我想要的吸血鬼模样呢?我认为我的吸血鬼形态就应该是这样——强大、美丽、危险,而且独一无二。那么,它就得是这样!” 霸道而又傲慢,且发自内心,虽然原来的川上富江就是这样的人。 但如今的川上富江,多出了几分狂气,由力量而生的狂气。 “容貌姑且不论,能力呢?” 只不过,雨宫霖完全不在乎这种小事。 力量才是根本,至于容貌?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他早就悟了,只可惜富江们还没有悟透,也不想悟透。 毕竟,她们要是真的悟透了,也就不再是川上富江了,自己也无需再担心会被她们同化影响。 “你啊,还真是无趣到了极点。” 富江吊起了眼角,不爽地看着雨宫霖。 相处了时间太久,不客气的说,雨宫霖一撅屁股她就知道这家伙要干什么,自然也能看出雨宫霖的想法。 “力量大概是平常是五倍左右,听力也变强了,皮肤可以吸收血液作为自己的养分,增强自己的生命力。” 不过,不爽归不爽,富江还是交代了一下自己的能力。 “感觉也没有增强多少嘛。” 闻言,雨宫霖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力量的增强还算不错,但是吧,有了加压健身房,这种幅度的提升已经不算什么了,肉改富江的力量虽然还没有到普通富江的五倍那么多,但也差不多了。 至于听力,感知方面是他的长处,增强听力也只是锦上添花。 吸收血液作为养分来增强生命力?富江本来就有这样的能力,甚至能寄生到他人的体内,咬住目标,间接吸收对方的生命力,把目标吸成干尸。 咦?这么说的话,富江本来就是吸血种? “不一样的!” 富江急忙反驳,她才不要在雨宫霖的眼里变成费尽功夫却是无用功的傻瓜。 “我还能控制血液!对!吸收就是一种控制,我能进一步控制血液在体内的循环,比如说……这样!” 话音未落,富江的右腿向前一踏! “砰!” 脚下的地板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她的身影随之模糊了一瞬,眨眼间从原地消失,出现在了雨宫霖的身后。 速度快得惊人,虽然还不如裂口女,但已经超过了雨宫霖在正常状态的反应速度。 “看到了吗?我可以提速局部血流,通过给身体部位定向加血流,临时提升爆发力,就像给引擎瞬间加压注入了超高标号的燃料,把力量增强一倍,大脑的神经反应速度也能突破人体的极限。这还只是初步尝试,只要继续训练,加强控制精度,还能玩出不少花样。” 富江转过身来,双臂抱在胸前,下巴也抬了起来。 雨宫霖微微颔首。 说到底,还是简单的力量增长,没有超自然方向的发展。 单纯的力量型富江,谁又比得过肉改富江呢? 不过,虽然心里是这么想的,但表面上雨宫霖也没有打压富江的积极性,而是给予了正面的肯定。 梦境世界,时间以与现实迥异的流速奔涌。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雨宫霖的生活浸泡在汗水和重复击打声里的漫长时间。 直拳、摆拳、勾拳,刺探、压迫、反击。 成千上万次的重复和实战,直到每一拳都成为本能,把拳法磨炼到了职业级。 同时,他也没有怠慢剑术的修持。 剑术才是重点,徒手和持械之间隔着一座大山,拳法只是用在没有武器的时候。 在雨宫霖磨炼技艺的同时,不同的富江们也在各自的课题上深耕。 一组富江沉浸在生物科学的浩瀚海洋中,虽然高深的知识都在实验室、论文、教授的口述中。 但医学、细胞生物学、分子生物学、发育生物学、神经生物学、生物工程……这些领域的知识体系太过庞大艰深,即便是她们能看到的教材,上面的知识也足够她们花费几十年的时间深究了。 而她们也在一年又一年的研究中,逐渐加深对细胞的了解,增强了对肉体分裂的精密控制。 血族富江为了加深自己对血液的控制,也加入了学习小组,而学习小组的研究课题,还包括了帕拉塞尔苏斯体系的炼金术,并且有了一定的成效。 另一组富江则与机械和化学式为伍,在军火富江看来,人体是有极限的,再怎么打磨也比不上千锤百炼的钢铁。 肉改富江的力量虽然强大,但外骨骼动力装甲绝对比她的力量更强,枪炮的攻击力也必然在武术之上。 第142章 高高在上的支配者们 东京某处,地表之下的深处。 这里没有窗户,没有自然光。空气里弥漫着经年累月的混凝土冷气。 与其说是议事厅,不如说更像某个被遗忘的防核掩体核心舱。 空间是双层挑高的结构,透着刻意营造的压迫感。 下层是一片近乎绝对的黑暗,只有靠近中央少数几盏嵌在地面的微型指示灯,散发着勉强勾勒出地面边界的光晕。 犬童兰子独自一人站在这片黑暗的大厅中央,身影几乎被黑暗吞噬,只有她指间夹着的那根香烟,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她的上方,是环绕整个空间的窄长回廊,像古老的断头台观礼台,又像审讯室的单向玻璃后。 五道身影稀疏地站在回廊的阴影里,灯光从他们的头顶后方照过来,如同舞台的顶光,却只照亮了他们的身体轮廓。 他们的面孔完全沉浸在模糊不清的阴影中,只有剪影般的轮廓和偶尔传来的声音,表明那是活人,是在暗处支配这个国家的众人。 “关于川原美雪事件中提及的黑魔法仪式书,它没有出现在提交的证物清单里。” 左侧阴影里的轮廓说道,声音平直,没有起伏,却带着沉甸甸的质询意味。 犬童兰子吐出一口烟,烟雾在昏暗的光线下慢悠悠地散开。 “那个啊,现场情况复杂,等我们的人赶到时,那本书和肖像画已经不见了。不过,第一发现人是川上富江,拿走的人是她的可能性并不低。” “川上富江?不老、不死、不变,她拿走黑魔法仪式书的原因是什么?” 一个冷峻又显得苍老的声音,向犬童兰子质问道。 “不知道捏,我连她为什么打倒川原美雪都不知道。” 犬童兰子耸耸肩,回答得很干脆。 她顿了顿,把烟灰随意弹落在脚边几乎看不见的灰尘里,又补充了一句。 “川上富江似乎在发生什么变化,她的心智和力量都和记录产生了差异,也不知道是突变的个体,还是整体产生了变异。” “川上富江么……确实有必要安排人手进行监视和调查。” 灯光勾勒的阴影沉吟片刻,慎重地说道。 “不要转移话题,你认为我们能信任你吗?犬童兰子。” 另一个声音从回廊的右侧传来,在空旷的大厅回荡。 “我可没打算违规违法,欺上瞒下。” 犬童兰子漫不经心地说道。 “上次的杀生石事件,你似乎做了多余的事情。” 冷硬的声音换了话题,但压迫感丝毫未减。 “多余的事情?有吗?我只是按照职责将其回收,然后上交给组织。” 犬童兰子抬手搔了搔头发,动作看起来依旧懒散,但是又有一种装傻充愣的感觉。 “九尾妖狐的杀生石,其蕴含的诅咒具有极高的研究价值,组织原本希望获得完整的样本。” 正前方,一个更沉稳的声音响起。 “这样啊?对了,听说有一块杀生石被游客弄裂了,好像是真货来着,过去处理的人是……比嘉琴子?不如请她把那块杀生石带回来上交?” 犬童兰子恍然大悟。 上方传来几声无法分辨的叹息或冷哼,他们没有说话。只有无声的注视,如同实质般落在犬童兰子的身上。 犬童兰子面不改色,眼睛半睁半闭。 “比嘉氏有她自己的行事方式。” 片刻,沉稳的声音再次响起,他似乎不愿在这个名字上多谈,采取了回避的态度。 没办法,比嘉琴子不在体制之内,和他们属于正常的委托关系,而不是上下级的关系,就算向她下达这样的命令,她也不一定会遵从。 “黑魔法书与肖像画的下落,继续留意。此类高危咒物,流落在外终究是隐患。若有线索,及时上报。” 最终,那个沉稳的声音做出了决断,语气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明白。” 犬童兰子应得非常爽快。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再度响起,如同是平淡地投下了一枚炸弹。 “对了,还有一件事。关于此前溶解事件中收押的两名关联者——阿泽夕马,及其妹妹阿泽千昙。经过评估,决定予以释放,转为监视居住。” 话音未落,犬童兰子夹着烟的手指收紧了一瞬,脸上的懒散神色消失不见,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释放?长官,阿泽夕马曾导致上千人死亡,他妹妹也是高度危险个体。他们的精神状态极不稳定,放出去……” “犬童警部,这是基于更宏观层面的考量。” 一个声音打断她,话语中流露出不容置疑的冷硬。 “经过调查,阿泽夕马和阿泽千昙本身不具备特殊的诅咒,溶解的力量来自于更高维度的程度……” 说到这里,这个声音顿了顿,似乎想起了另一个他们一直在追求的存在。 接着,他继续说了下去。 “就算把他们继续关押起来也无济于事,恶魔可以挑选其他人继续它的游戏,与其一直管控阿泽兄妹,让身份未知的人在别处活跃,让已知晓身份的阿泽兄妹自由活跃,从暗处进行长期监控,分析行为模式,控制他们所处的环境,引导他们的行动,才是更优选择。” 冷酷而又理性的态度,让犬童兰子沉默了几秒。 该死的烂橘子! 犬童兰子在心中咒骂。 香烟已经快烧到滤嘴,她把烟蒂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那点最后的红光。 “……知道了,我会收到正式通知后,安排交接。” “很好。” 沉稳的声音似乎满意了。 “你可以退下了,犬童警部,继续你的工作。” 头顶回廊的灯光似乎暗了一瞬,那些轮廓身影不再言语,仿佛融入墙壁的阴影。 犬童兰子转过身,步履如常地走向黑暗中唯一的出口。厚重的金属门在她身后无声闭合,将那片压抑的空间彻底隔绝。 但是,在那宽敞的议事厅,那五道身影却并未离开。 只不过,在压抑的氛围却消失了,灯光变得明亮而又温和,只是稍稍调整,环境便不复先前的那种不断施加着压力的气氛。 第143章 支配者们的闲谈 厚重的金属门完全闭合后,大厅内的氛围悄无声息地改变了。 原本刻意营造的、自上而下的压迫性灯光渐渐柔和了下来,从冷白的聚焦光晕扩散成均匀的暖黄光。 空气中那股混凝土的冷冽气息,也被隐藏的通风系统悄然置换,带上了类似檀木的昂贵熏香味道。 环绕上层的回廊灯光全亮,不再是勾勒恐怖剪影的顶光,而是明亮却不刺眼的环境光,清晰地映出了那五人的面容与衣着。 他们不再是阴影中模糊的轮廓,而是五位衣着考究的中老年男女,仿佛刚刚结束一场严肃但并不特殊的内部会议。 “犬童这家伙,越来越难驾驭了。” 左侧一位面容祥和,看起来像个老好人的中年男子摇了摇头,他轻轻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却并无多少真实的怒意。 “警察史编撰室这个派系,本来就和我们不对付,啧,一群天真愚昧又麻烦的家伙。不过,眼下确实还离不了她。犬童兰子这个名字,在应对那些东西的圈子里,分量还是最重的。只要大面上不出格,不踩红线,一些小的损耗……或者她自作主张瞒下点什么,也不是不能容忍。” 中间那位气质最为沉稳、鬓角已见霜白的老人缓缓说道。 他一副鹤发童颜的样子,粗一看,似乎已经有六十多岁,但是仔细一看,便能发觉他的皮肤质地缺乏真正年迈者的枯槁或松弛,反而透出一种紧绷的光泽。 眼神炯炯,没有丝毫浑浊,仿佛他的内脏还年轻着呢。 但是,对于这个世界的政客而言,不需要那么麻烦,还魂师乐于为他们服务,百年的增寿不过小事。 若非还魂师更换或者死亡,从还魂师处获得寿命的人也会死亡,几百岁乃至上千岁的政客也会继续活跃在政坛上。 “纠缠于细枝末节,意义不大。警察史编撰室的存在,目前仍有其必要。真正的问题在于,我们自己的工具箱里,还没有一件能完全替代她的工具。清算也好,替换也罢,总得等我们培养出足够分量的自己人才行。” 接话的是那位嘴巴有些大、嘴唇偏薄、眼神锐利的中年男子。 “哼,以犬童兰子那种行事风格和消耗速度,她未必能活到那一天。” 说着,他的脸上露出了讥讽的表情。 这时,那位唯一的女性参与者抬起了头,她的面容保养得宜,但长相实在有些难以言喻,一副车力巨人的模样。 她语气平淡地提起另一件事:“我有一些朋友很喜欢川原美雪的那张脸和那身皮,这次正好,把她的皮肤直接移交给我那边,对了,明天的舞会我要用。” 是的,她在索要川原美雪的皮肤,这正是意味着,那副可以脱掉皮肤的炼金术,同样在他们的手中。 对于这些掌权者而言,他们迫切地渴求着任何长生的方法,来代替还魂师的不稳定长生方式。 尤其是曾经亲眼目睹一位前辈,因为还魂师的更换而丢掉了性命之后,他们从不放过任何一个有望长生的线索。 炼金术是如此,川原美雪使用过的黑魔法亦是如此。 只可惜,前者是失败之作,后者被雨宫霖带走。 那名面色祥和的中年男人看了车力巨人一眼,笑着开口:“你要用她的皮肤?不如换一件吧,她先交给我处理。圣母最近心情不佳,一张足够新鲜漂亮的皮相,或许能作为一份合适的礼物,让她转换一下心情。” 他提到圣母时,语气里多了一丝罕见的郑重。 车力巨人闻言,不由得嗤笑一声,看向那中年男人,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笑:“安培,你是真的不懂女人,还是装不懂?圣母大人现在为什么不高兴?还不是因为她那位丈夫,又找到了新的心头好,整天围着别的女人转?” 她身体微微前倾,话语中透露着几分无奈。 “你现在,打算送她一张年轻漂亮的女人的脸,而且这张脸的原主还是个国民偶像。当礼物?你是什么意思?是让她自己换上,去讨好那个见异思迁的男人?还是提醒她,她该退位让贤了?你信不信,你这礼物送过去,圣母能直接把它砸你脸上,然后让你接下来半年都别想有好日子过?” 中年男人不由得一愣,他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你提醒我了,这礼物送不得,方向完全错了。送新面孔……简直是往枪口上撞,看来我果然是不怎么懂女人。话说回来,圣母为什么会有丈夫呢?而且是那种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男人?” 安培发自内心的感到困惑。 他和那个男人见过很多次了,明明只是一个普通的宗教女校的校长,也没有表现出来超自然的力量,掌控天主惩戒之力的圣母,为何会任由那个男人肆意妄为? 难不成,那个男人是深藏不露之辈?还藏了一手别的力量? 安培觉得不能否定这个可能性。 伪装成人类的非人存在,这样的家伙实在是太多了一点。 单纯因为特殊机遇得到超自然力量的人还好对付,那种伪装成人的非人,谁也弄不懂它们的想法。 车力巨人点了点头,理直气壮地说道:“川原美雪的皮相就交给我吧,你要是有空的话,明天也来参加舞会,我会用她的皮相陪你开心一下。” 安培摇了摇头,淡淡地说道:“算了,下次吧,按照规划,明天我要去一趟天诚学园拜访一下圣母。不过,礼物要重新考虑一下了。” “注意分寸,川原美雪毕竟曾是公众人物,失踪案也刚刚了结。使用时,痕迹处理干净些,别留下不必要的首尾,惹来某些人的关注。” 鹤发童颜的老人向车力巨人叮嘱道。 “放心,我有数。” 车力巨人明白老人的意思。 贱民的想法不必在意,但是,犬童兰子的想法不能忽略。 要是一不小心让犬童兰子发现自己刚刚抓捕的川原美雪莫名其妙出现在别处,进而展开调查,那就麻烦了。 第144章 炼金术的成果!最强的催眠师? 当雨宫霖睁开眼睛的时候,他首先感受到的是现实世界的沉重感。 比起在梦境中千锤百炼的躯体,现在这具身体显得无比僵硬,每一块肌肉都像灌了铅一样。 而后感受到的,是透过窗帘缝隙挤进来的阳光。 天气似乎不错,上午的阳光很刺眼,照在雨宫霖的脸上,让他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放开大脑,什么也不去想,慢慢消化梦境的记忆。 四肢舒展,呈大字形平躺……未成功。 睡在旁边的人挡住了他的身子。 雨宫霖扭过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毫无瑕疵的侧脸贴着他的肩膀,乌黑长发铺散在他枕畔,发丝有几缕钻进他睡衣领口。 另一边更具压迫性,一条结实匀称的手臂横搭在他胸口,手臂的主人面对着他侧卧,裸露的肩背肌肤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雨宫霖感觉自己的腿也被什么压着。 他稍稍抬起头,越过胸口的手臂望去。 只见床尾处,第三名富江蜷缩着,脑袋不偏不倚枕在他小腿上。 她睡相倒是相对文静,只是把被子卷走了一大半,整个人裹得像只蚕蛹,只露出半张脸,眉头微蹙,似乎对睡眠环境有所不满。 人太多,床太小,雨宫霖只好放弃了大动作,瘫在床上一动不动,继续整理大脑中的记忆。 渐渐的,【富江网络】变得热闹起来。 一众富江接连醒来,近百道念头沿着神经线,交流着彼此在梦境世界的经历和收获。 (已经试验出来了吗?炼金配方的真正比例?) 雨宫霖的念头也在【富江网络】响起。 (哼,真正的比例已经试验出来了,确实是帕拉塞尔苏斯体系的东西,不过……只是垃圾而已。) 炼金术师富江的话音透露出了几分轻蔑,似乎是很看不上那款炼金术药膏的效果。 (什么意思?) 雨宫霖感到困惑。 豆爸再怎么说也是顶流的炼金术师,只要涉及到炼金术的动漫就很难避开他的名字,为什么炼金术师富江的态度会如此轻慢。 (因为对我们没有用处啊,帕拉塞尔苏斯的目的是永生的贤者之石,我们早已得到了永生。) (至于他那个学徒的笔记,里面记载的炼金术配方,目标是将腐殖土与赤铁矿混合,培养特定霉菌分解铁离子,制成育肌泥,涂抹于烧伤创面后,霉菌代谢产物可促进肉芽组织生长。) (简单来说,相当于利用微生物修复组织,更简单的说法,就是让皮肤损伤的肌肉再长出一层新的皮肤。) 炼金术师富江用了足足三十年的时间,尝试了各种的方式进行试验,还研发出了各种更没用的副产品和失败作。 而效果最佳,疑似最符合帕拉塞尔苏斯原意,也在其他帕拉塞尔苏斯的传闻中有提过的炼金术成果,便是这份育肌泥配方了。 (啧!就没必要把时间浪费在这种妄图永生的蠢货身上,无论什么样的永生都不过是增强生命力和恢复力,那样的东西对于我们来说就是废品。) 炼金术师富江颇为嫌弃。 (已经很厉害了,只是我们用不着罢了。) 当然了,嫌弃的只有富江们,雨宫霖却是眼前一亮。 这个育肌泥配方可比现在的皮肤修复技术强多了,在二十几年之后,似乎出现了更先进的合成技术,但是在这个时代,还只能用传统的植皮技术。 这份技术的价值极高! 不仅价值极高,还能帮川边真夜解决问题,让她长出一层新的皮肤。 并且,还能……还能什么来着? 雨宫霖从富江的身子下面抽出自己的手臂,先揉了揉眉头,然后扶着墙坐直了起来,从床头柜拿出自己的笔记本。 时间隔得太久了,有些重要的灵感必须看笔记。 这动静吵醒了旁边的几人。 吸血鬼富江发出一声慵懒的呻吟,像只猫一样伸展了一下身体,手臂自然而然就环了过来,搭在雨宫霖腰侧。 她睁开眼,浅金色的瞳孔在晨光下有种非人的妖异感,笑容却甜美得过分:“早上好啊,阿霖~睡得好吗?” 雨宫霖还没回答,肉改富江也醒了过来。 她挪走了横在雨宫霖胸口的手臂,利落地翻身坐起,将饱满的曲线暴露在阳光中。 肉改富江伸了一个懒腰,拿起床头柜上面的闹钟,看了一眼时间——9点25分。 “居然睡了这么久,上午的训练已经开始了。” 她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算了,等下午那一轮吧。” 不过她没有纠结,眉头很快便舒展开,转身下了床。 “先去吃饭,然后10公里长跑,100次俯卧撑、100次仰卧起坐、100次深蹲,活动一下身子,一起来吧。” 肉改富江以理所当然的语气,向雨宫霖说道,同时伸手抓向雨宫霖的手臂,打算拉他一起去锻炼身体。 “桥豆麻袋!” 雨宫霖连忙往后躲了躲,避开了那条结实的手臂。 “你打算让一个病号去跑10公里?” 虽然在接受了两次加压锻炼之后,雨宫霖的身体状态已经恢复了七七八八,就算丢下拐杖也能正常活动,身体素质不亚于业余的健身爱好者。 但是,10公里长跑?100次俯卧撑?100次仰卧起坐?100次深蹲?这种琦玉式锻炼法是他能承受的吗? “骨气!可以用骨气克服!” 肉改富江没抓到雨宫霖,双手叉腰,理直气壮。 “……我不是学园都市的原石Lv5。” 雨宫霖无语片刻,才叹息着说道。 “哼,已经把肌肉练到脑子里面了吗?” 躺在床脚的军火富江也直起了身子,她的声音带着一贯的冷嘲,蚕蛹般的被子滑落,露出里面简单的吊带睡裙。 伸手理了理自己睡得有些乱的长发,她的眼神扫过肉改富江那身结实的肌肉,眼里充斥着嫌弃的神色。 她不只是嫌弃肉改富江的这一身肌肉,更嫌弃肉改富江最近那满脑子的暴力性思维。 现如今出现了那么多的冒牌货,哪有一个和这家伙一样,那种几乎要锻炼成肌肉的脑回路,明显是最不像富江的冒牌货了。 肉改富江转过身来,双手抱胸,饱满的胸肌随着动作微微鼓起。 “又想挨揍了吗?” 她挑眉看向军火富江,浑身的肌肉散发出强劲的压迫感。 军火富江毫不退缩地迎上她的目光:“你的思考回路是不是已经被肌肉纤维填满了?解决问题只会用蛮力,碰到麻烦就想着用肌肉碾过去,看到不同意见就想着用暴力压服,你和那些脑子里只有原始冲动、靠着块头耀武扬威的野兽有什么区别?” “蠢货!暴力就是解决任何问题的最快途径。” 肉改富江伸手掐住了军火富江的脖子,把她提溜了起来,目光中同样流露出了和军火富江如出一辙的轻蔑。 “是的,是任何问题,强大的暴力可以省略你们脑袋里面的弯弯道道,直击本质地解决问题。” 她的声音变得低沉,脸色平静,似乎并未让军火富江激怒,而是自有一套完整的逻辑。 吸血鬼富江靠在床头看热闹,而雨宫霖也没有凑这个热闹。 反正富江都是不死之身,就算打起来也死不了人。 对于她们来说,哪怕是打得血肉横飞也不过是一种娱乐项目罢了。 雨宫霖翻开了自己的笔记本,先扫了一眼今天的日程表。 一,加压训练,增强肉体的强度。 二,向松浦教授帮忙打听关于那位传说中的催眠师。 三,让藤野辉美帮忙关注一下生灵二人组。 四,问一下间宫优香,看看她对裂口女有没有什么了解。 …… 事情还蛮多的,而且又要增加一项,帮川边真夜配置育肌泥,看看那个在梦境研究出来的配方,是否能发挥出奇效。 雨宫霖挠了挠头发,又把笔记往前翻了几页。 “找到了!就是这个!” 当初记录下来的灵感,或许是对付人头气球的有效办法。 嘛!虽然是这么说,但是能不能行还不确定,只能在真正遇到人头气球之后进行实践。 放下笔记本,雨宫霖又拿起床头的手机,略过屏幕上几条无关紧要的通知,直接找到松浦教授的号码,拨了过去。 他的催眠术早就到了瓶颈,早就想要找到那位传说中的催眠师请教进一步的方式,只不过之前的事情太多,一直被耽搁了。 雨宫霖已经决定了,不能再拖延下去,事情越来越多,不尽快去学习的话,学习的机会也会越来越少。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是在学校和警察局之类的地方。 “喂?雨宫君?” 松浦教授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和,甚至带着点讶异。 “好久没有联系了,你的身体还好吗?” “我很好,请见谅,因为发生了各种各样的事情,一直没有机会向您问候。” 雨宫霖有些惭愧,从上一次见面,他和松浦教授确实有不短的时间没有联系,这次也是为了知晓那位《赠与者》中提到过的催眠师才打了松浦教授的电话。 “那个啊,别在意,我也听说过了,你最近被卷入了一些危险的事情,我还要为那些死者感谢你,帮忙抓住了连环杀人案的真凶。现在和我打电话,是有什么事情吗?” 松浦教授也从风海纯也那里听说过了,溶解事件,吸血鬼事件,都有雨宫霖的参与。 再加上长梦的现象,说真的,雨宫霖能活到现在,已经算是一个奇迹了。 “是关于催眠术的事情,想向您请教。” “哦?是遇到瓶颈了?” 松浦教授的声音里带着鼓励。 他是少数知道长梦的人,伴随着梦境时间的拉长,不出意外的话,雨宫霖的催眠术造诣,说不定已经在他之上了。 “是遇到了一些门槛。” 雨宫霖斟酌着用词。 “我的催眠技术恐怕已经达到了正常的极限,但我最近隐约感觉到,催眠术的深度远不止于此。我听说,日本存在一位真正站在顶峰,或许可称最强的催眠师。我想知道,是否有途径能接触到这位前辈,或者得到一些指引。” “居然连你也听说了吗?” 松浦教授感到惊讶,但语气也变得更加慎重了起来。 “最强催眠师……” 松浦教授缓缓重复着这个用词,他沉声说道。 “雨宫君,催眠治疗领域有很多优秀的专家,各有所长。但如果你问的是最强的催眠师,大概也只有那个人了。” “那个被圈内人私下谈论,却几乎不被正式学会承认,却又让真正了解的人不得不叹服的传说……”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也像在感叹。 “是的。如果限定在最强这个称谓,不考虑那些虚名和头衔,只论对催眠术的探索和掌控力,恐怕只有那位了。” “您能告诉我更多关于那位的信息吗?” 雨宫霖立刻追问。 “那是一位真正的天才,或者说……怪物。他的催眠效果之深刻,之持久,超越了已知的任何催眠师,手法匪夷所思,完全打破了传统催眠的步骤和理论框架。霖君,你能想象吗?只需要一束光芒,火花也好,手电筒也好,什么都好,只需要一道光用来吸引目标的注意力,然后,开口说话,就能让目标快速进入催眠状态。” 松浦教授声音里的温和被一种极深的慨叹取代,甚至掺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敬畏? “你知道的,催眠引导有其经典范式——环境、信任建立、焦点集中……一步步来,让目标放松身心,但他直接跳过了这些步骤……他的声音仿佛具有魔力,不需要特定的环境和道具,只需要一个能把目标的注意力吸引过来的东西……甚至连这个东西也不需要,如果对方没有集中注意力,他只要路过身边时的随口几句话,就能植入一段暗示!” 松浦教授越说越激动,在他看来,那根本就不是催眠术,而是法术了。 而雨宫霖也想起了一些片段。 《赠与者》的那一篇,催眠师确实只用了一根蜡烛,就给熟睡的男人植入了延续到死后的暗示。 第145章 藤野辉美的焦虑 恐怖!强大!危险! 结合松浦教授透露的消息,那位催眠师在雨宫霖的心中留下了这样的印象。 如果不是对自己苦修多年的禅定心境有信心,松浦教授的这些话,足以打消他去拜访那位催眠师的念头。 “他的名字是村田友吉,名字普普通通,但无疑是一个危险人物,接受委托,收取钱财,篡改他人的思想,他一直游走在灰色地带,因此不被催眠治疗师协会承认。但是在传言中,被他篡改认知的人都不是什么好人……” 冷静下来的松浦教授有些踌躇,他不知该不该把村田友吉的联系方式告诉雨宫霖。 越是强大的催眠师,越是能认识到自己和村田友吉的差距,也越是畏惧于村田友吉。 此人的催眠术之强,超乎想象。偏偏又自由自在,行事全凭好恶,不在乎世俗法律。 和这样的人交流,谁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一不留神就被他下了暗示。 “没关系,就算一不留神中了招,我也能靠着梦境世界的漫长岁月将他的暗示冲刷掉。” 雨宫霖听得出松浦教授的忌惮,但他并不畏惧。 当然,他不可能指望长梦,就算禅定敌不过村田友吉的暗示,大脑中近百名富江的意念也能让村田友吉的暗示无法顺利植入。 不过,虽然在松浦教授看来,村田友吉非常危险,但村田友吉在漫画中也属于正派,算是普通的好人,应该到不了那种境地。 “好吧,既然你这么坚持。” 松浦教授叹息着说道。 挂断电话,雨宫霖靠在床头,盯着手机屏幕。 很快,一条短信发送了过来。 内容是一个网址,那位村田友吉经营了一个心理咨询事务所,可以通过网站进行预约见面。 “最强的催眠师?听起来真是可疑。” 带着几分慵懒和讥诮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 吸血鬼富江不知何时又凑了过来,尖俏的下巴重新搁回他肩头,那双不知何时改造的浅金色的眸子斜视手机屏幕上的网址,眉头微微蹙起,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抵触。 “能随意篡改他人思想的家伙,最讨厌了。” 她撇撇嘴,指尖无意识地卷着自己一缕黑发。 同性相斥,身为最擅长精神污染的角色,她也是最厌恶那种可以改变他人心智的家伙。 “再怎么可疑,也没有你们更可疑吧?” 雨宫霖偏头看了她一眼,一边吐槽,一边顺手把她蹭过来的头发拨开。 “那能一样吗?” 话音未落,雨宫霖便感到胃部一阵抽搐,只见富江立刻瞪圆了眼睛,理直气壮地反驳。 “我们的魅力是天生的!是那些男人自己心智不坚,关我们什么事?他那种是主动施术,是技术,是卑劣的干预!” 她顿了顿,又狐疑地打量雨宫霖。 “喂,你该不会是想学那种危险的技术吧?用来对付我们?” “想多了,再怎么催眠,你们也不会改变自己的本质。” 雨宫霖收回目光,重新拿起手机,又查了一下未接听的电话。 两条来自间宫优香,一条来自藤野辉美。时间都是在他陷入那长达二十多小时深沉睡眠期间。 先处理藤野辉美这边吧,她之前卷入过吸血鬼事件,可能是后续反应。 雨宫霖先给藤野辉美回了一个电话。 电话接通之后,耳边响起了藤野辉美有些发紧的声音,更有一些幽怨的声音。 “雨宫君?你终于回电话了……” “抱歉,睡过头了。你之前打来,是有什么事吗?” 雨宫霖解释道,语气平和。 那边沉默了片刻,只有轻微的呼吸声。 藤野辉美似乎在斟酌措辞,几秒后才开口,声音压得更低了,仿佛怕被谁听见。 “我……我还是觉得不对劲。就是之前那件事之后……晚上一个人在家的时候,或者有时候晚上收工走在路上,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看着我。不是人的那种看,就是……阴恻恻的,好像在窗户外面,或者门缝底下……” 藤野辉美欲言又止。 前几天雨宫霖自称已经掌握了线索,但是这几天一直没有回应,她还以为雨宫霖失手被害了。 “这几天吗?有发现线索,或者受到袭击吗?” 雨宫霖仔细问道。 “那倒没有……” 藤野辉美迟疑了一下,才开口回答。 “我最近都很小心,晚上尽量不走偏僻小路,回家也检查好几遍门窗。就是……那种被窥视的感觉挥之不去。” 雨宫霖听了,心里大概有数。 “别自己吓自己,你应该是心理作用,因为,在前天的下午,我已经抓住了吸血鬼的正体,并且把她移交给了负责这种特殊案件的警察。” 如果受到了袭击,那或许是又遭遇了其他的怪谈,没有的话,那估计就是心理作用了。 藤野辉美又不是他这种灵异体质,走到哪里都能撞上灵异事件。 “抓……抓住了?前天?真的吗?凶手是谁?新闻上完全没报啊!” 藤野辉美愣住,声音一下子扬了起来。 “凶手身份有点特殊,警方可能还在走程序,没对外公布……川原美雪,你应该知道这个名字吧?” “……谁?” 藤野辉美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你刚才说……谁?” “川原美雪。” “不可能吧!那个国民偶像,前途比我更加明亮的歌手,她怎么可能是连环杀人案的凶手!” 藤野辉美几乎是脱口而出,这实在太荒诞了,根本没有可能性嘛。 “我没开玩笑,虽然我也希望是开玩笑,不过是真的,她自己承认的,似乎是在一次灵异节目中受到了某种诅咒的影响,在不自知的情况下犯下了大错,不过……就算是在不自知的情况,错误也已经犯下了。” 雨宫霖说着,不由得感叹了起来。 “受害者已经有两位数了吧?即便是在死刑很难判处的日本,她也必须付出生命的代价来偿还自己的罪行。” 虽然川原美雪也是一名受害者,但她同样是一名加害者,而且案件太过恶劣,死刑是逃不了的,只不过是早死和晚死的区别。 藤野辉美显然还处于巨大的震惊中,语无伦次地念叨了几句“怎么会”“太可怕了”“没想到美雪居然会变成这样”。 最后才稍微镇定下来。 “灵异节目?你刚才说灵异节目?又是灵异节目?” 藤野辉美的声音透露出难以言喻的情绪。 因为雨宫霖提到的因素,她下意识想起了另一位灵异节目的受害者。 “不要再想下去了!这些事情和你无关!还有,我有一件事想要拜托你。” 雨宫霖闻声便察觉不妙,立刻开口制止,并且转移了藤野辉美的注意。 “咦?霖君有事情要拜托我?什么事?我一定做到!” 藤野辉美精神一振,把灵异节目的事情抛之于脑后,连忙向雨宫霖追问。 她始终记挂着雨宫霖的救命之恩,只可惜雨宫霖从未要求过她回报,如今总算是有机会报答一下了。 “最近你有看过那个黄金时段的脱口秀吗?” 雨宫霖问道。 提到娱乐圈的事,藤野辉美的语气自然了许多,甚至带上了一点职业性的评价。 “哦,她们啊。最近确实势头很猛,那个时段的收视率听说很高。虽然……” 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措辞。 “我也看过,但是说实话,没太get到她们的笑点在哪里,梗也不算新鲜。但奇怪的是,现场观众和电视机前的人好像特别买账,她们一开口,不管说什么,底下就笑成一片……简直像有什么魔力一样。照这个热度下去,她们作为搞笑艺人的知名度和商业价值,恐怕很快就能超过我了。” “……你是不是有些焦虑了?” 雨宫霖敏锐地发觉了藤野辉美的情绪。 提到川原美雪的时候,感叹川原美雪作为偶像歌手的前途比自己更明亮,提及这什么阿给和红豆……好奇葩的名字,是艺名吧?嗯,又感叹起前景了。 “没办法呀。” 藤野辉美轻轻叹了口气,没对雨宫霖掩饰。 “虽然现在是国民级偶像,但我主攻的是演艺路线,偏偏火起来靠的是颜值。要是不把演技磨炼扎实,等过几年新人辈出,很容易就被取代了。” 雨宫霖明白,靠外貌吃饭的行业就是这样,更新换代极快。他对此无能为力,只能暂且充当倾听者。 “不说这些了,” 藤野辉美很快调整了情绪,言归正传,“霖君,你突然提到那个脱口秀组合,是她们有什么问题吗?” “你应该也感觉到她们不对劲了吧?虽然听起来不好笑,却能让人发笑。” 雨宫霖直指核心。 “这么说来……我以为是自己的笑点奇怪,或者刚好被戳中了。” 藤野辉美一愣,其实她原本没太深想,毕竟——“怎么会有把人逗笑这种超能力或者诅咒啊!” 她不由得吐槽了起来,这能力本身比那两人的段子还离谱。 “这世界上,可是有活活笑死的例子。” 雨宫霖的声音平静,却透着一丝冷意。 把人活活笑死,这种事情可一点都不搞笑。 藤野辉美顿时语塞。 “……不会吧?阿给和红豆是这么危险的人?我见过她们几次,看起来不像啊……” 她也见过阿给和红豆几次,实在难以把那种凶恶行为和台上搞笑的艺人联系起来。 说到底,那两人或许心思不纯,但是她们已经靠着这种能力当搞笑艺人了。 就像是有超级力量的人选择去搬砖,这么淳朴的人,应该不至于随便作恶吧? “据我所知,她们已经杀害过一户人家了,原因是那户人家的一名成员有看见幽灵的能力,看见她们的生灵给观众挠痒,对了,阿给和红豆的能力是生灵,需要我解释一下生灵是什么吗?” “不用,这个我知道。可是……只是因为有人能看出她们是通过什么办法令人发笑,就找上门杀死对方的全家……” 藤野辉美声音低了下去,充满困惑。 她想破脑袋也不明白,为什么阿给和红豆能就为了这点小事就要追上去灭口,一个人能看见她们的作弊手段又怎么了?对她们有什么影响吗? 难道还担心对方戳穿她们的手段?对方就算是公布了这种事情,也不会有人相信吧?只会被当成是造谣。 “不要妄图理解这种神经病,能拥有生灵的人不可能是正常人。” 雨宫霖毫不客气地说道。 生灵的诞生本就是因为极端的嫉妒和怨恨之类的负面情绪,拥有生灵的人和神经病没什么区别,能弄清楚这种人的想法的人,除了同样的神经病,也就只有心理医生了。 “……” 藤野辉美无语片刻,果断放弃了继续深究,而是直接向雨宫霖发问。 “我要怎么做?霖君,我该怎么帮你?想办法抓住阿给和红豆吗?” “不需要涉险,只需要帮我关注一下她们,当她们下一次录节目的时候,给我打一个电话,告诉我位置,我会去解决掉她们。” 雨宫霖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冷静地说道。 不出意外的话,阿给和红豆,将是他的某一个灵感具象化的重要一环。 “只是这样吗?” 藤野辉美确认道。 “嗯,这样就足够了。记住,一切以你自身安全为重。” 雨宫霖再次叮嘱。 “嗯,我明白了。” 藤野辉美能感受到雨宫霖的关心,嘴角勾起一抹浅笑,认真地应了一声。 结束通话,藤野辉美握着手机,那丝浅笑还未完全散去,但心底却莫名地,再次泛起了之前那种细微的不安——或者说,一种淡淡的焦虑。 连她自己也不明白是为什么。 明明雨宫霖已经告诉她,连环杀手落网,吸血鬼的真身也已伏法。 可那股如影随形的不安感,却仿佛并未随着这个消息而消散,依旧悄然盘踞在意识的角落。 就好像,这几天给她带来不安的,其实并非那个吸血鬼,而是别的什么东西。 “我想多了吧?” 藤野辉美摇了摇头。 哪有这么离奇的事情,接二连三的撞见灵异事件。 或许,是因为事业方面产生的焦虑感吧 第146章 支线剧情?我拒绝! 雨宫霖自然不会知道藤野辉美心中尚存的不安。 毕竟连藤野辉美自己也搞不清那究竟是压力感带来的焦虑还是别的什么。 而雨宫霖太忙了——现在距离在鬼哭寺进修过了多久?他记不清,但不会超过半个月。 短短十天左右的时间,就遭遇了吸血鬼、咒怨、道歉魔、裂口女、生灵一系列事件。 真正算得上解决的,似乎只有川原美雪的吸血鬼事件。 其余的不是悬而未决的隐患,就是仍在持续发酵的麻烦。 面对如此重压,雨宫霖哪里有闲情逸致和藤野辉美慢慢聊天,了解她的心情? “嘶……” 胃部又是一阵抽搐般的疼痛。 想到那些堆积如山的麻烦,以及潜伏在暗处,尚未可知的更多威胁,沉重的压力感几乎化为实质,挤压着雨宫霖的胃部。 某一瞬间,一个极具诱惑力的念头划过脑海。 放弃现实世界的一切,彻底遁入幻梦境中生活。 但这念头仅仅闪烁了一刹,便被更强的理性掐灭。 他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淤积的压抑全部置换出去,然后缓缓吐出,将这个软弱的想法从心中打消。 之后,他拿起手机,找到间宫优香的号码,拨了过去。 “雨宫君?” 电话几乎是在第一声铃响未完时便被接通,听筒里立刻传来间宫优香那清亮而富有活力的声音。 背景音有些嘈杂,隐约能听到汽车驶过的声音和模糊的人语,似乎她正身处街头或是某个喧闹的场所。 “你可算回电话了。” 她语速很快,带着点抱怨,但更多是松了口气的意味。 “我这两天打了好几次呢,还以为你又卷入什么不得了的事件里了。” “刚醒,我的睡眠时间很长,你应该知道的。” 雨宫霖言简意赅,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有事吗?” “是有事啦!之前那个溶解事件的后续,你这边有了解到什么新情况吗?风海那边的口风好紧,我软磨硬泡了好几次,完全问不出半点东西。现场目击者的采访也受限,真是急死人了。” 间宫优香急切地说道。 “不清楚,自从离开医院之后,我就没有接触过那件事了,那种级别的事件,还是全权交给警方负责比较好。” 雨宫霖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但实际上,他并非全无接触。 通过【富江网络】,他能确认到阿泽富江的情况。 几天前的医院溶解事件,阿泽富江和阿泽夕马一起被警方抓捕,至今还关押在秘密监狱。 只是有一点颇为微妙。 这几日来,阿泽富江的容貌正缓慢而不可逆地向着富江的标准模板转化。 过程并非一蹴而就,她幼年体型的特征暂时还能与成熟期的富江区分开来。 但是,倘若警方进行深入调查,比对数据库中的资料,很快就能发现阿泽富江与那些记录在案的富江个体之间惊人的相似之处。 届时会发生什么?雨宫霖无法准确预测。 但以日本政府对富江这一存在的极端忌讳和一贯处理风格来推断,最大的可能性是直接赶走,就像伽椰子对待富江那样,把富江视为蟑螂一样的脏东西。 “这样啊,我还以为你这里能有更深入的情报呢。” 间宫优香的声音明显低落下去,透着浓浓的失望。 “你还是尽量别主动往这种事情里掺和比较好。” 雨宫霖轻叹一声,他深知间宫优香那如同野火般旺盛的好奇心和行动力,自己单纯的劝阻多半收效甚微,但该说的话还是要说。 “……除了这个,还有别的事吗?” “有啊有啊!” 间宫优香的音调又扬了起来,充满了干劲。 “其实还有另外一件事,一个非常蹊跷的事情,我们报社的佐山主编突然失踪了!” “失踪?这应该报警吧?” 雨宫霖的眉毛一挑,直言不讳地说道。 “没办法报警,佐山主编是健康的成年人,警方不会因为他失联了十几个小时,就定为失踪。” 间宫优香解释道。 “那你们又是怎么得出他失踪的结论?或许他只是暂时关闭了通讯设备,想找个地方安静独处,暂时不希望与外界联系。现代人因压力过大而暂时失联的情况,并不罕见。” 雨宫霖提出合理的质疑。 “不可能的,这个月的特刊马上就要付印了,佐山主编是主要负责人,直到前天深夜,他还在编辑部加班。他对待工作出了名的认真负责,而且也没听说家里或者个人出了什么急事。在这种节骨眼上突然玩消失,丢下所有工作不管?这根本不符合他的性格!” 间宫优香立刻反驳。 “好吧,即便情况可疑,这也仍然是警方的工作范畴。你告诉我,我也帮不上什么忙 ” 雨宫霖顺着她的逻辑说下去。 “当然没那么简单啦,你知道的吧?我工作的杂志社专门报道都市怪谈和超自然现象。我偷偷看过了,佐山主编为专题准备的那些资料,全部是涉及到灵异事件的真实案件,并且大部分都是失踪的案件,我怀疑佐山主编在无意中接触到了灵异事件,被失踪,或者说被神隐了。” 所谓神隐,在民俗传说中,即指人被神明、妖物或精怪悄然带走,自此消失于常世。 间宫优香显然认为,佐山主编的失踪绝非普通事件,而是与灵异现象密切相关。 “所以,雨宫君,你要不要一起来调查看看?我觉得这里面肯定有大问题,以你的力量和我的智慧——” “不去!” 雨宫霖打断了她的话,声音不高,但异常清晰果断,没有留下丝毫回旋的余地。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上午的阳光泼洒进来,无数细微的尘埃在光芒的照耀下舞出凌乱的轨迹。 雨宫霖眯了眯眼,对着窗外长长呼出一口气。 说真的,对于间宫优香的猜测,雨宫霖觉得就算是真的也不足为奇。 或者说,太他妈的正常了! 在如今这个世界里,这种事简直正常得可悲。 民俗学家、考古学家、神秘学家、灵异记者,全部都属于死亡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高危职业,间宫优香口中的主编可以归类于灵异记者的范围。 这样的人,长期接触非常理可言的事件,深入挖掘那些被常人避之不及的诡异怪谈,终究被诅咒反噬。 这样的结局,几乎像是一种必然。 “话说回来,间宫,你们报社的死亡率或者说失踪率有多高?” 雨宫霖忍不住问道。 “诶?” 间宫优香懵了。 雨宫霖的问题在她看来太离谱了,报社又不是警察局和学校,怎么会有死亡率和失踪率? 若雨宫霖能听见间宫优香的心声,定会吐槽,就算是警察局和学校的死亡率和失踪率,也不可能和他们这种职业相提并论。 这个世界观,就是这么离谱。 但是,雨宫霖理解间宫优香的错愕。 也知道她暂时无法理解自己为何会问出这样一个看似突兀的问题。 他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下去,而是主动换了一个话题。 雨宫霖揉了揉眉心,坚决地表示:“我最近手头有急事,脱不开身。” “急事?咦?是遭遇了什么灵异事件吗?需要我帮忙吗?” 间宫优香的注意力被迅速转移,她急忙追问。 “裂口女,你有听说过这个名字吗?” 雨宫霖想了想,没有隐瞒,向间宫优香透露出了自己正在追查的怪谈。 “裂口女?你要是问别人,肯定得不到答案,但是,我知道哦。” 间宫优香略一思索,兴致勃勃地说道。 “十几年前闹得特别凶的那个都市传说,对吧?用围巾遮着脸,问人自己漂不漂亮,回答不好就会被剪刀攻击……不过后来不是有说法,说那其实是个恶作剧,捣乱的人已经被警方处理了吗?怎么突然问这个?” 很快,她的语气从回忆转向探究。 似乎也反应过来,雨宫霖一定是介入了相关的事件,才会突然问到。 雨宫霖冷静地说道:“我昨晚遇到了,在下北泽附近。” “……哈啊?!” 间宫优香吸了一口冷气,激动地问道:“真的假的?你遇到了?活的裂口女?不!传说中的裂口女?她真的存在?也就是说,当初的警方通报是假的?” “我用了那个传闻里的办法,发蜡的咒语,念了三遍,她退走了。” 雨宫霖省略了中间血淋淋的搏斗过程,只陈述了结果。 “但我不确定是不是咒语真的起了作用,更不确定她是不是真的裂口女,虽然和传闻相似,但也有很多不一样的地方。我需要更多关于她当年详细情况的资料,你有办法弄到吗?” 间宫优香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给出了肯定的答复,声音里充满了干劲:“我知道了,我待会儿就回报社翻一下资料,我们杂志社肯定存有当年的相关报道和资料汇编。你等我消息,我整理好就发给你。” “那就麻烦你了。” 雨宫霖说道。 “一点也不麻烦!倒不如说,能同时接触到两个疑似重大灵异事件的线索,简直是……” 间宫优香说着,语气突然变得有些复杂,夹杂着兴奋和苦恼。 “……幸福的烦恼啊!可恶!” 她恨不得能把自己劈成两半,一半留在报社,和前辈们一起深入调查主编失踪背后可能隐藏的灵异真相。 另一半则立刻飞奔到雨宫霖身边,亲身参与对复活的裂口女的追踪与调查。 可惜,她没有分身之术。 有分身术的雨宫霖,也拒绝在这种时候给自己增加压力。 雨宫霖挂了电话,胃部的抽搐感更明显了,他忍不住用手掌用力压了压。 “这就是多管闲事的下场。” 吸血鬼富江见状撇了撇嘴。 “别说得这么轻巧,只要不想永远活在虚幻的梦境里逃避一切,在这个世界上,总会遇到必须面对的大恐怖。区别只在于早晚和形式。” 雨宫霖理智地说道。 吸血鬼富江耸耸肩,也从床上爬了下来,穿好了衣服。 “我先回去了,有些装备还要组装。” 军火富江没有继续和肉改富江争论,她穿好衣服之后,冷眼看了看室内众人,丢下这句话,便孤身离开。 “霖,真的不一起去锻炼身体吗?” 军火富江一走,肉改富江也打算离开,但走之前还期待地向雨宫霖问了一声。 雨宫霖自然是拒绝。 她的目光转向吸血鬼富江。 “你呢?有什么打算?” 吸血鬼富江伸了个懒腰,白皙的皮肤在晨光下仿佛泛着微光。 “我啊,也该回去了。” 她用手指绕了绕头发,浅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狡黠。 “乡镇那边还有我的牧场要打理呢。” 她舔了舔嘴角。 “顺便看看有没有不老实的冒牌货需要清理。” 雨宫霖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 “注意分寸。” 他嘱咐了一句。 要是吸血鬼富江随便找借口把其他的富江吃掉,那又是一团糟。 为了更强大的敌人,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富江们可以团结一致。 当然,竞争也一样,但不能把竞争变成厮杀。 “知道啦~” 吸血鬼富江拉长了调子,俯身在雨宫霖脸颊上飞快地啄了一下,留下一点冰凉的触感。 “走了,有事再联系。” 转眼间,房间里就只剩下雨宫霖。 他快速洗漱完毕,换了身方便活动的休闲服,拿起手机和钱包就出了门。 公寓附近就有家规模不小的网吧,雨宫霖要了个单间,开机后,直接输入了松浦教授发来的网址。 页面加载出来,设计风格出乎意料地简洁,甚至可以说是简陋。 纯白的背景,黑色的标准字体,没有任何图片、LOGO或装饰性元素。 顶部是“友吉心理咨询事务所”一行字。下方分点列着服务范围:压力疏导、恐惧克服、习惯矫正、记忆调整、潜能开发……用词都很普通,甚至有些泛泛。 但结合松浦教授那含糊却沉重的描述,这些寻常词汇此刻看来,字里行间都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微妙。 下面的联络方式只有一个电子邮箱地址。 雨宫霖想了想,随便找了一个理由,进行了预约。 发送,等待回复的时间未知。 第147章 裂口女调查行动 午后的活动,依旧是名为加压的酷刑。 至于帮川边真夜熬制育肌泥的工作,则是交给了炼金术师富江。 (无聊的工作。) 炼金术师富江的回应轻蔑又冰冷。 对她而言,这种给普通人修复皮肤的膏药,完全是在浪费她的研究时间。 (虽然无聊,但是有价值,你打算继续研究炼金术吧?) (人造人霍尔蒙克斯和贤者之石,这个世界既然存在黑魔法和炼金术,帕拉塞尔斯体系的炼金术一定有这两项成果。) 虽然育肌泥对于炼金术师富江而言是无用之物。 但是,在长达三十年的炼金术研究中,炼金术师富江发现了炼金术的魅力,同样也确认了炼金术的神秘和伟大之处。 如果能复现拥有无穷知识和无穷能量的瓶中小人和贤者之石,其他的冒牌货又算得上什么? (那么,你有继续研究的资金吗?) (……) 炼金术师富江无言以对。 资金? 吸血鬼富江从酒厂收刮的资金,她也分到了几十万。 但是,要研究炼金术的话,这点资金实在不够用。 (为了变回正常人,我想,川边小姐不会小气。) 雨宫霖的话点醒了炼金术师富江。 她从未想过用劳动换取报酬。 但是,如今她受到雨宫霖的限制,没办法当捞女。 育肌泥,这个配方正好让她有合规的来钱渠道。 不止是卖给川边真夜,还能注册专利,通过自己的魅力,把这个配方的利益最大化! 想通了这件事,炼金术师富江的心情一下子就好了起来,轻松应许了雨宫霖的提议。 从【喝 Sports Club】出来的时候,天色已晚,大街两边的路灯陆续亮起,霓虹光影,明暗交替,晚风吹在雨宫霖和富江的身上,带来一阵令人发颤的凉意。 富江把难以行动的雨宫霖抱上了吉普车的后座,自己则是绕到驾驶座,发动了车子。 引擎声响起,汽车汇入车流,沿着城市的主干道,向下北泽驶去。 不久之后,二人从下北泽外围的停车场走了出来。 雨宫霖只拄着一条拐杖,并未携带剑袋。 富江则是提着一个琴盒。 两人就近找了一家定食屋,点了分量十足的炸猪排定食和鳗鱼饭。 食物刚端上来,雨宫霖的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他放下筷子,把手机掏出来一看,是间宫优香发来的邮件。 内容正是裂口女相关资料。 他点开邮件,快速扫视。 大部分内容确实和他已知的差不多,一些小细节也没有意义。 不过,里面存在有价值的信息。 【……有多位目击者声称,裂口女移动速度非常快,像一阵风、眨眼就不见了。其中一份未刊采访稿中,一名自称在夜晚被追逐的男性声称,裂口女在街道上的奔跑速度比汽车还快。亦有人称,裂口女奔跑百米只需要三秒,还有三秒就能跑出两百米,以及瞬间移动之类的传说……】 最慢的速度是三秒百米。 雨宫霖咀嚼着这个数字,前天夜里的那一战,裂口女鬼魅般的残影再次浮现脑海。 当时只觉得快得非人,明明他已经把神经反应速度提升到了人体的极限,却还是不敌,只能通过技巧取胜。 现在看来,裂口女的速度比他想象中的更快! 怪不得当初富江一个照面就被剪断了脑袋。 雨宫霖的眉头皱起。 这么快的速度,当初要不是抓住了破绽,只怕是又要死一次。 不过……能打。 雨宫霖的目光瞥向富江,又看向那个琴箱。 以肉改富江的身体素质,爆发出极限力量,再加上她的不死之身,不至于轻易败下阵来,自己到时从后方牵制,打败裂口女的可能性不低。 “全部交给我吧!” 感应到雨宫霖的念头,富江抬起头来,露出爽朗的笑容,嘴里还咀嚼着一块炸猪排。 “到时候,就让我一拳把那个家伙打飞出去!” 连吃了三大碗猪排饭,富江才和雨宫霖走出定食屋。 “现在去哪?” 富江拎着琴盒,另一只手随意插在夹克口袋里。 “小学附近转转。” 雨宫霖拄着拐杖,双眼纵观八方。 “资料说裂口女常在傍晚到入夜时段出没,尤其喜欢在小学周边活动,上次我遇到的那几个小学女生也是自称在学校外面遇到的裂口女,正好,这附近只有一家小学。” 今天上午,从网吧离开之前,雨宫霖便搜查过下北泽的环境,裂口女可能出现的那座小学在什么位置,他自然也不会忽略。 说罢,雨宫霖拄着拐杖朝着记忆中小学的方向走去。 富江提着琴盒,跟在他身边,步伐轻快有力。 走了一段,雨宫霖忽然停下脚步,手往旁边一伸,拦住了富江。 “嗯?” 富江挑眉。 “前面。” 雨宫霖压低了声音,用拐杖尖指了指街口。 两个男人正站在路灯下说话。一个穿着休闲西装,身形瘦高,另一个体格壮实,穿着夹克。 风海纯也和小暮宗一郎,便装打扮的两人,出现在雨宫霖的视线中。 “他们怎么在这?” 富江也认出来了。 “大概也是来调查的。” 雨宫霖拉着富江退到路边的阴影里。 “现在碰面麻烦,解释起来没完没了。” 他没办法解释,自己为什么和富江在一起……好吧,能解释,但太麻烦了,而且之后如果发生什么,要解释就更困难了。 风海似乎正在和小暮交代什么,小暮不时点头,两人都没有往这边看。 雨宫霖快速扫视周围,目光落在旁边一家还没关门的玩具店。 橱窗里挂着各种卡通面具和玩具。 灵机一动,雨宫霖拉着富江推门进了店。 店里没什么客人,店主是个中年大叔,正百无聊赖地看着小电视。 雨宫霖也没多挑,直接走到面具货架前,拿了两个普通的大号面具。 付了钱,雨宫霖把其中一个递给富江,自己戴上了另一个。 虽然是大号的,不过面具大小对成人来说还是有点紧。 “搞什么啊,太幼稚了。” 富江嫌弃地捏着面具的边,但还是扣在了脸上。 “凑合一下吧。” 雨宫霖说着,又看了一眼远处。 风海和小暮还在原地,四处张望,但是没有回头看过来。 他略一思索,脱掉自己的深色外套,示意富江:“外套也换一下。” 富江身上穿的是一件略显宽大的黑色夹克,她利落地脱下来,递给雨宫霖,然后接过雨宫霖的外套披上。 雨宫霖穿上她的夹克,这么一换,加上面具遮挡,只要不凑近仔细看,应该认不出来了。 街口的路灯下,小暮活动了下有些发僵的肩膀,看了眼腕表。 “风海前辈,还要继续吗?” 已经快八点了,天色完全黑透。 他们在下北泽这片,特别是小学附近,已经兜兜转转快四个小时了,别说裂口女,连个行为可疑的路人都没见着。 “这都几点了……我看今天够呛,那家伙估计不会出来了。咱们也忙活一天了,要不先去附近找个居酒屋垫垫肚子?我知道有家烧鸟很不错。” 小暮忍不住说道。 继续巡逻,也是浪费时间。 而且,说到底,裂口女真的存在……裂口女真的在这条街吗? 他们已经巡逻了两天了,两天都没有发现裂口女的痕迹,会不会是裂口女已经去其他街区了? “再巡逻两圈吧,小暮,资料显示她活动时间不定,虽然经常在下午到傍晚的小学门口活动,但深夜也有目击记录。既然来了,就再坚持一下。” 风海纯也摇了摇头,没有接受这个提议。 小暮的肩膀垮下来一点,正要再说什么,视线无意中掠过马路对面的人行道。 两个身影正从那边走过。 其中一个拄着拐杖……虽然拄着拐杖,但走路速度很快,那拐杖真的有用吗?让人不禁怀疑。 至于旁边那个女生,手里提着个不小的琴箱,是最近挺流行的乐队少女吗? 让小暮的眼角抽了抽的是,这俩人的脸上,居然都戴着那种给小孩子玩的卡通塑料面具! 虽然像是可疑的家伙,但是这种可疑,让人没心情去追究。 “风海前辈,你看那边……” 小暮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风海,朝对面努了努嘴,语气里满是无奈。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那么大人了,还戴这种小孩子的玩具面具。” 风海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瞧见了那对奇特的组合。 隔着一段距离,灯光又暗,看不清具体面容,但那两张夸张的卡通脸在夜色里确实格外扎眼。 “cospy吗?还是什么行为艺术?” 风海低声推测,嘴角也微微抽动了一下。 男性的cos很明确,女性的那个……她仿佛在玩一种很新奇的东西。 不过,风海也没太在意。 东京奇装异服的人多了去了,戴儿童面具的虽然少见点,也不算什么。 他多看了两眼,确认那两人只是正常走路,没什么异常举动,便收回了视线。 “别管人家了,专注任务。” 他拍了拍小暮的后背,示意继续前进。 小暮又瞅了对面那俩面具人一眼,小声嘀咕了句怪人,立刻跟上了风海。 雨宫霖和富江与风海二人的巡逻路线交错而过,十几分钟后,他们来到了那所小学的正门口。 黑色的铁栅栏门紧闭着,门内校园沉浸在浓重的夜色里,只有门口孤零零的保安亭和远处教学楼零星几扇窗户还亮着灯,光线微弱,衬得整个校园空旷而寂静,甚至透出几分荒凉。 “这都几点了?小学早就放学了,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富江把琴盒换到另一只手提着,面具下的声音显得有些沉闷,她有些不耐烦地用鞋尖蹭了蹭地面。 “风海他们都不在这里浪费时间了,我看今天肯定白跑一趟。裂口女又不是上班族,还天天准点出来吓人啊?” 她说着,摸了摸肚子。 “刚才的猪排饭好像消化得差不多了……” 因为肌肉的密度直线提升,富江的饭量和胃部消化能力也在倍增。 雨宫霖没接她关于饭量的话题,目光仔细扫过学校围墙和周围寂静的街道。 “以小学为中心进行巡逻吧,诅咒是会吸引诅咒的,我们和小学,这里存在两个吸引裂口女的因素,她出现的可能性不会太低。” 思考片刻,雨宫霖做出了安排。 就在这时,旁边的小路上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扭头望去,一个大约15岁左右的男生跑了过来,他戴着眼镜,长相清秀帅气,脸上带着明显的焦急之色。 跑到近处,男生的目光在小学紧闭的大门和雨宫霖他们之间逡巡,最后犹豫了一下,还是朝他们走了过来。 “打扰一下。” 男生喘了口气,语气急切却不乏礼貌。 “请问,你们有没有看到一个六年级的女孩子?大概这么高,双马尾,空气刘海,她是我妹妹,是这个小学的六年级学生。平时这个点她早该到家了,可今天一直没回去。” 他用手比划了一下身高,一边说着,一边向旁边的学校教学楼张望。 雨宫霖摇了摇头。 “没看见,我们也是刚到这里。” 顿了顿,他又补了句。 “你确定她没跟同学去别处玩?” “不会的!”男生用力摇头,眉头紧锁,“路菜很乖的,如果要和同学一起出去玩,一定会回来告诉妈妈,而且……不止是路菜,还有几个路菜的同学,也是这么久也没有回家。” “不止一个?都是这个学校的吗?” 雨宫霖追问道。 男生立刻点头。 雨宫霖心里一沉。 小学女生,傍晚失踪,这个地点……太符合裂口女的狩猎范围了。 但是…… “不对啊。” 雨宫霖喃喃自语。 这个学校流传着裂口女的传说,包括裂口女的弱点,应该不至于一个晚上沦陷那么多小学生。 “难道说……” 雨宫霖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一个恐怖电影从来不缺的戏码。 “不会吧?” “大哥,你知道我妹妹在哪里吗?” 看见雨宫霖的表情变化,男生连忙问道。 “有百分之五十的可能性……” 雨宫霖回过头,看向那栋教学楼。 “在学校能找到她们。” 第148章 裂口女再现 学校教学楼,值班休息室。 灯光是那种省电的惨白色,照着桌上没收拾的几个空茶杯。 窗外完全黑了,只有操场那边远远漏进来一点路灯的光。 年轻的男老师,关口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那个,由我这个成年人来说可能不太好,但我,其实相信裂口女是存在的。” 对面的中年教师,安藤抬起头,脸上露出不赞同的神色。 “关口老师,突然说这个干什么?让学生们听见了就麻烦了。” “我不是随便说说的。” 关口拿出了笔记本,摊开在两人之间的茶几上。 “我这段时间,私下里把学生们闲聊时提到的,关于校门口的怪女人的消息都整理了一下。” 安藤老师皱了皱眉,但还是接了过来。 上面用有些潦草的字迹记录着日期、班级和简短的描述。 “您看,虽然手里拿的东西有时候不一样,可核心要素重叠度太高了。” 看着看着,安藤的表情慢慢变了,从最初的不以为然变得严肃起来。 关口老师的眼神有些飘忽,陷入了回忆。 “其实,我小学时见过她。” “什么?” 安藤老师吃了一惊。 “当时的她,还只是一个被男朋友划伤脸部的普通女人,但是流言已经在孕育。高年级的前辈兴奋地告诉我们,那是吃人的妖怪,让我们一起扔石头驱鬼。” 关口喃喃说道。 安藤老师的眉头一皱。 这不是什么驱鬼,而是霸凌吧? 将身体有缺陷的人定义为鬼怪,向她扔石头取乐。 关口神情苦涩,继续说道。 “当时我们都失去了理性,完全忘记了她其实是人,就像被某种集体情绪裹挟了一样。而那个女人,她在那个时候也渐渐丧失了人性……” 关口深吸一口气,看向安藤老师。 “前辈,你知道的,这种都市传说到处都是,大人往往一笑了之。但对孩子们来说,他们不觉得这是胡说。他们会真的相信,并且用自己的想象去填补,把一个人类变成大家口中的鬼怪。 当这种具备神秘力量的流言,从一个学校传到另一个学校,最终变成全国孩子口耳相传的真相时,像裂口女这样的鬼怪,便成为了真实。” “喂,就算你这么说,但是……” “是谁?” 话音未落,关口老师脸色一变,目光看向安藤老师后面的房间,大声呵斥。 只见一道身影出现在房门的窗外,安藤老师急忙回头,也看见了一晃而过的身影。 两人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冲出休息室。 走廊的声控灯应声而亮,惨白的光线下,前方通往教员室的拐角,似乎有影子一闪而过。 “站住!” 关口喊着,追了过去,安藤紧跟其后。 转过了拐角,二人惊讶发现,教员室的门虚掩着。 两人推门进屋,里面空无一人,但靠墙的那排铁皮档案柜,其中一扇门被拉开了,一叠学生资料散在地面。 安藤老师惊讶地问道:“这是……学生档案?她翻这个干什么?!” 关口捡起几张看了看,他的额头突然冒出了冷汗。 “安藤前辈,我想起来了。” 一种惊悚的灵感,在关口的脑海中打通了几个关卡。 “裂口女的弱点之一是发乳,为什么?通常的解释是她整形时医生用了劣质发蜡……但如果……如果她当时怀孕了呢?孕妇对某些气味会格外敏感,裂口女的传闻后来突然消失了一段时间,会不会是她去生子了?曾经有过这样的流言和推测。” 安藤老师倒吸一口凉气:“你、你是说……” “有没有一种可能,裂口女,是来找人,找她的孩子?” 关口老师举起了一份学生资料。 就在这时,角落里的储物柜阴影中,一道身影以惊人的速度窜出! 她没有去攻击关口和安藤,径直冲向教员室的门口! “啊!” 安藤老师吓得后退一步。 “等等!” 关口反应稍快,想拦住她。 但裂口女的速度太快,侧身就从两人之间的空隙掠了过去,消失在昏暗的走廊中。 “追!” 关口咬牙,立刻追了出去。 “关口老师!” 安藤老师惊魂未定,一种恐怖的氛围包裹着他,浑浑噩噩地跟了上去。 两人打着手电筒,快步穿过走廊,但裂口女就像融入了黑暗,再无踪影。 突然间,旁边一间用作杂物间的小房间门后,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撞到了柜子。 关口心中一紧,对安藤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接着放轻脚步,慢慢挪到那间准备室门口,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大喊一声。 “是谁——!” 话音未落,里面响起几声惊叫。 五张小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惊恐地望过来,是三个女生和两个男生,看起来都是高年级学生。 他们躲在桌子下面和角落处,看见拿着手电筒进来的人是关口老师,才松了一口气。 “老师……”一个扎马尾的女生拍着胸口,一脸惊魂未定,“吓死我们了!” 关口老师快速扫视室内,确认没有裂口女,才稍微松了口气,把灯打开。 但他的眉头也随即紧锁。 “你们几个,这么晚了为什么还在学校?不知道最近附近很危险吗?” 其中一个看起来胆子稍大的男生,梗着脖子,不服气地说道:“老师是个胆小鬼,根本保护不了我们,我们是来消灭裂口女的……” “……裂口女……老师……” 话还没说完,男生脸上那股激动的神情瞬间冻住了,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掐住了喉咙。 他的眼睛猛地瞪大,死死地盯住关口和安藤的身后,泪水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顺着因恐惧而扭曲的脸颊往下淌。 “在……在后面……” 他的声音变了调,轻飘飘的,还在打颤。 几乎同时—— 呼—— 一股冷风毫无征兆地从昏暗的走廊灌进房间。 头顶那盏本就昏黄的旧灯泡,猛地“滋啦”响了一声,光晕急剧地闪烁,将所有人的影子拉长,投在墙壁和地面上,张牙舞爪。 刹那间,其他四个孩子的脸上露出了骇然的表情,一个个僵在原地,连尖叫都卡在喉咙里,像被同时抽走了魂一样。 关口和安藤僵在原地。 一种实质般的冷空气贴在了后背的皮肤上,顺着脊椎骨一点点向上攀爬,手臂像是被冻住了一样,沉得抬不起来,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料。 第149章 灵异事件从不挑时间 这个世界,无时不刻都在发生可怕的事情。 在雨宫霖和富江调查裂口女的同时。 或许有恶魔在天空中飞舞,掠夺孩童献给魔神。 或许有长脚的怪鱼在海底行走,目标是侵占人类生存的陆地。 或许有从怨恨中诞生的幽灵,正在向生者施加恶意。 藤野辉美刚结束一个电台节目的录制。 回到居住的二层公寓,她卸了妆,换上柔软的居家服。 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晕勉强驱散角落的昏暗。 窗外是城市遥远的灯火与车流声,隔音良好的玻璃将它们滤成模糊的背景音。 南面有一个小阳台,外面摆着几盆绿植,在夜色里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藤野辉美伸了一个懒腰,丰满的身材撑起了居家服,她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向厨房走了过去。 就在这时—— “嗒!” 一声轻响。 很轻微,像是有什么小东西碰在了阳台的玻璃门上。 藤野辉美的脚步顿了顿。 窗外是沉沉的夜色,阳台的玻璃门紧闭,窗帘是丝质的,且没有完全拉拢,留下一条缝隙,透出外面浓郁的黑暗。 藤野辉美扭头看了看,什么也看不清。 听错了?还是别的什么? 藤野辉美揉了揉有些发僵的脖颈,继续朝厨房走去,步子却不禁加快。 “喀啦!” 又一声。 这次更清晰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刮擦玻璃。 突然响起的声音犹如静电,让藤野辉美下意识打了一个寒颤。 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这种感觉,就像是昨天、前天、大前天……前段时间一直都有的那种感觉,也是她心中不安的来源。 “别自己吓自己……” 藤野辉美深吸一口气。 袭击她的吸血鬼已经被抓了,今天中午也看见了新闻。 虽然很离奇,很难以想象,那位国民级歌手会是吸血鬼,但霖君是这么说的。 就算政府不值得信任,霖君也值得信任。 这么想着,藤野辉美还是走了过去。 赤脚踩在地板上,没发出什么声音。 她在门前站定,先没急着拉窗帘,而是侧耳听了听。 外面只有城市遥远的嗡鸣,和偶尔掠过的风声。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把窗帘向旁边拉开。 玻璃门外,小阳台一片昏暗。那几盆绿植在黑夜里只剩下一团团模糊的暗影。更远处是对面公寓楼零星亮着的窗户,没看到人,也没看到明显异常的东西。 藤野辉美稍微松了口气。 也许正如霖君说的那样,是她自己太紧张了,一直在自己吓自己。 她抬手握住了玻璃门的把手,正要把门拉开,出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也打消自己的恐惧。 然而,就在她即将开门的那一瞬间,一股莫名的心悸毫无预兆地攥住了她。 那感觉来得突兀又强烈,就像有一只冰冷的手猛地捏了一下她的心脏。 背脊窜上一股细密的寒意,汗毛都竖了起来。 没有任何理由,就是一种生物本能般的警铃在脑中尖啸。 离开那东西!不要靠近! 她的身体僵在原地,指尖仿佛被冻住了一样,抓着把手无法动弹,胸口有些发闷。 隐约的直觉和本能,以及不自知的暗示在阻止她接触任何异常。 藤野辉美盯着门外的夜色,脸上露出了勉强的微笑。 她慢慢把手从门把上收了回来,后退了半步。 “仔细想想,我也没有非要出去的理由吧?” 藤野辉美自言自语,准备转身远离阳台区域。 就在这时—— “……辉美。” 一个女人的声音,忽然从阳台外的夜色里飘了进来。 藤野辉美的动作一顿,脸上露出了奇怪的表情。 这声音……有点耳熟,又有点陌生,仿佛经常听见的声音,又有些违和。 “是我啊,我是美和子,我们今天才见过面,这么快就忘记了吗?真不愧是大明星。” 那个声音透露出几分不满,就像是在抱怨藤野辉美太傲慢。 美和子?石田美和子……? 藤野辉美记得这个人,也在今天的节目,不过只是路边的小人物。 “石田桑?这么晚了,你有什么事吗?” 发现是认识的人,藤野辉美才松了一口气。 她隔着玻璃门,朝外问了一声,目光下意识地向下望去,但阳台栏杆和夜色挡住了视线。 “有些事情想要请教,是关于节目的事情。你能出来一下吗?到阳台这儿来。” 那声音从阳台外面飘了进来,流露出急切感。 “节目的事情?” 节目的事情轮得到这种路边和她说?就算有什么事,也是导演通知她吧? 藤野辉美在心里吐槽着,但也没有拒绝这么简单的要求,她抓住门把手,就要把通往阳台的门拉开。 门开了一条缝,寒冷的夜风吹了进来,带来几分凉意。 感受着迎面而来的寒风,藤野辉美的动作突然顿住了。 一个奇怪的发现从脑海中闪过。 不对劲,声音不对! 这里是二楼。 如果美和子站在楼下的地面朝上喊话,声音穿过这段距离和夜晚的空气,怎么也该有些模糊。 可是,美和子的声音却异常清晰,吐字分明,仿佛说话的人离她并不远,甚至……就隔着一层玻璃一样。 这个念头让她心底掠过一丝说不清的不安。 没有急着开门,趁着夜风的寒意带来的几分清明,藤野辉美的脑子转了转,更多的困惑从脑海中浮现。 为什么是阳台?如果真有私事,从正门进来,在客厅里说不是更安全吗? 让她站在阳台,一个人在上面一个人在下面,这样进行对话不是很奇怪吗? 而且,真的有关于节目的事情,为什么不打电话?节目的工作才结束,场地的工作人员都还没有全部离开,要是有什么问题的话,完全可以通过节目组的工作人员给自己打电话。 一个又一个困惑充斥在藤野辉美的心中,甚至让她产生了熟悉的不安感,背后莫名有些发凉。 “抱歉,美和子。” 她慢慢地把门关严,戒备地说道。 “我有点不舒服,不能吹风,有什么事,我们明天到片场再说吧。” 第150章 电影经典桥段 “啧,就几句话,你出来一下嘛,到栏杆边上就能说。” 外面的美和子催促道,语气里的不耐烦已经不太掩饰了。 “怎么,大明星架子这么大,请都请不动?” 藤野辉美没理会那带刺的语气,她侧耳倾听,仔细分辨声音。 好近! 这个音质,不像是从楼下传来的,倒像是从阳台的高处传过来的。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比夜风更冷。 藤野辉美后颈的汗毛微微立起,她的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异常苍白,如同死人一样,近乎僵死的白。 “……抱、抱歉。” 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吐出,藤野辉美揉了揉自己的脸颊,小心翼翼地致歉,尾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真的不太舒服,石田桑。有什么事,我们明天再联系好吗?” “就几句话,不会浪费你很长时间的。” 阳台外面的声音不依不饶,但是越如此,越是可疑。 藤野辉美一把拉上了窗帘。 “为什么要拉上窗帘?为什么要拒绝我!藤野辉美!你瞧不起我吗?” 窗帘刚一合拢,那声音陡然拔高,变得暴躁起来。 藤野辉美没有应答,而是不断后退,离阳台越来越远。 “出来!藤野辉美!” 尖锐的声音几乎贴在玻璃上炸开,高亢而又急躁的语气,已经彻底放弃了伪装。 “出来!出来!出来!快出来!” 声音越来越急促,越来越狂躁,一声叠着一声,撞击着玻璃门,也撞击着藤野辉美的神经。 “藤野辉美!你以为自己还能躲多久?我一直都在!我一直在盯着你!” 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藤野辉美面色苍白,呼吸也变得急促。 难道说,这几天的不安,和吸血鬼无关,全是这个怪物带来的吗? 她一步步后退,脚跟不小心撞到沙发边缘,整个人踉跄了一下,往后摔倒。 “啪!” 手机被藤野辉美的肢体带倒,一并掉在了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犹如夜幕中的那一轮明月,把藤野辉美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混乱的思维一下子镇定了下来,藤野辉美眼睛一亮,急忙抓起手机。 她哆嗦着翻找通讯录,找到那个备注为“霖君”的号码,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拨号键。 “嘟……嘟……” 等待接通的忙音在此刻显得无比漫长。 阳台外的呼唤越来越狂躁,也越来越近,仿佛下一秒那东西就会破门而入。 “快接啊……霖君,求你快接……” 藤野辉美咬着下唇,用力捏着手机,几乎要哭出来。 学校,教学楼,昏暗的走廊。 裂口女的身影,如同从墙壁阴影中渗出的墨迹,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关口和安藤的身后。 直到杂物间里面的孩子们瞳孔放大,露出了惊悚的表情,两个老师才意识到了恐怖的靠近。 裂口女举起巨大的剪刀,刀刃在惨白的手电筒余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锋利的刀尖指向关口的后颈。 关口老师脖颈后的寒毛根根倒竖,冰冷的死亡预感扼住了他的呼吸,他几乎能感受到利器即将刺入皮肤,那种针扎一样的幻痛。 剪刀正要落下—— “嘟嘟嘟——嘟嘟嘟——” 一阵突兀的电话铃声响起,回荡在昏沉的走廊,在这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裂口女动作一顿,猛地扭头,那双充满怨毒的眼睛死死钉向声音来源。 只见走廊的尽头,楼梯口的位置亮起了光芒。 戴着儿童面具的男人单膝跪地,臂弯架着一支造型粗犷、缠绕着线圈,看起来像是枪械的东西,枪口正对着她的方向。 男人的身边还搁着打开的琴箱,里面放着一块电瓶,几条电线把那块电瓶和男人怀里的改造枪连在一起。 身材健美,同样戴着儿童面具的女人双手抱在胸前,如同护卫一样站在男人的旁边。 还有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岁的眼镜男生,正探头张望,想要看清楚杂物室那边发生了什么。 “偏偏是这时候……电影经典桥段吗?” 雨宫霖低头看了一眼发光响铃的口袋。 准确的说,他关注的是口袋里面的手机。 雨宫霖的心中瞬间掠过一丝荒谬的吐槽。 关键时刻,突然来电话,以至于潜伏者被敌人发现,电影里面的经典桥段,居然就这么发生在他的身上? 雨宫霖暗叹一声,却是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砰!” 枪口迸发的轰鸣瞬间撕裂了寂静。 电磁线圈加速的金属弹丸拉出一道灼热的气流,划破了走廊的黑暗,直奔裂口女的头颅! 裂口女的瞳孔骤然收缩。 快!子弹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 但她更快! 子弹撕裂空气的尖啸还没散去,裂口女手中的巨大剪刀已经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 “铛——!!!” 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在走廊里炸开,火花爆闪。 那枚射向她头部的金属弹丸,竟被她用剪刀的侧刃精准弹开,扭曲的金属碎片擦着裂口女的脸庞飞过,在她苍白的皮肤上划出浅浅血痕。 雨宫霖瞳孔一缩。 徒手劈子弹?不,是利用了剪刀巨大的刃面和超乎寻常的反应速度进行格挡。 但这依然离谱! 这个反应和精准度,上次裂口女果然是来不及出全力就中招了,这才是她真正的力量! 惊叹的同时,雨宫霖没有丝毫犹豫,左手飞速拉动枪栓,退出灼热的弹壳,右手从腰间弹包摸出一发新的子弹。 然而,就在他换弹的这电光石火间,裂口女的目光已经牢牢锁定了他的身体。 那张脸……这个身材……即使隔着面具,那眼神,那身形,还有那股让她刻骨铭心的、被骨刀刺入的记忆从脑海中浮现。 “是……你……!” 饱含怨毒和暴怒的吼声从她围巾下迸发而出。 刹那间,走廊里的空气温度仿佛骤降了几度,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森寒杀意犹如实质般涌来! 同一时间,关口和安藤,还有那些孩子们只觉身上压力一轻。 裂口女已然放弃了近在咫尺的他们,她双腿猛地践踏地面,身体如同出膛的炮弹,裹挟着浓烈的杀意和恶意,朝着走廊尽头的雨宫霖直扑过来! 第151章 富江vs裂口女 雨宫霖的嘴角扯了扯。 戴着面具也能认出他? 看来当初他给裂口女留下的印象太深刻了。 然而,直面冲过来的裂口女,雨宫霖的面色不变,利落地填装子弹,举枪瞄准。 这一系列动作用了0.5秒左右的时间。 不过,0.5秒钟的时间,对于秒速33米起步,66米不算快的裂口女来说,已经是非常充裕的时间了。 眨眼之间,裂口女就已经跨越了近百米的走廊,出现在了雨宫霖的面前。 不过,几乎在裂口女动身的同一刹那,一直双手抱胸站在雨宫霖侧前方的富江动了。 没有废话,没有犹豫。 她左脚猛地向前踏出一步,结实的小腿肌肉绷紧蓄力,地面微震。戴着儿童面具的脸看不出表情,但那双露出的眼睛里,燃烧着的是跃跃欲试的战意。 “你的对手是我,丑八怪!” 话音未落,她的右拳已经如同出膛的炮弹般轰了出去! 三十年在梦境拳馆中,对着沙袋、对着陪练、对着假想敌挥出的成千上万次直拳,早已将发力技巧刻入灵魂。 配合瞬间提升到极限的红莲呼吸法,她将全身力量拧成一股,拳头破开空气,发出沉闷的呼啸。 裂口女的冲势被这突如其来,且力量惊人的一拳硬生生截停! 她挥出的剪刀堪堪擦着富江的手臂划过,而富江的拳头,则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她的小腹。 “砰——!!!” 拳头砸进肉体的闷响在走廊里炸开。 裂口女身子猛地一弓,像只被砸中肚子的虾米,整个人被这股蛮力轰得向后滑退了半米,脚下鞋子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滋啦声。 但她硬是没倒,反而借着后滑的势头卸掉部分力量,围巾下发出一声吃痛的低吼。 “就这?!” 富江甩了甩手腕,面具下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实际上呢?她刚才那一拳,感觉像打在包了牛皮的实心木桩上,硬得离谱。 这丑八怪,身子骨还挺结实。 嘛,毕竟是能在三秒跑出一百米乃至两百米的身体,这么硬也正常。 裂口女没吭声,那双怨毒的眼睛死死剜了富江一眼,随即身形一晃,身影变得模糊,如若瞬间移动一样。 刹那间,那柄巨大的剪刀已经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刺富江咽喉! 富江的右脚猛地向后一撤,身体随着步伐流畅地向左后方滑开半步,同时上半身向右微侧。 剪刀的尖端几乎是擦着她的脖颈皮肤刺过,带起的冷风让她颈后汗毛倒竖。 “太慢了!” 富江在闪避的同时,左臂一记迅捷的刺拳已经如同毒蛇吐信般打出,精准地砸在她持剪的右手腕关节侧面! “啪!” 裂口女手腕一麻,刺击的轨迹被带歪。她反应极快,立即变招,剪刀改刺为横扫,拦腰剪来! 然而,靠着主动进入的禅定境界,富江早已预判出裂口女的动作。 她身子下潜,身体如同弹簧般压缩,剪刀从她头顶呼啸扫过,削断几根扬起的发丝。在剪刀扫过的瞬间,富江蓄力的右拳自下而上,一记凶狠的上勾拳狠狠掏在裂口女因为横扫而暴露的腹部软肋! “呃!” 裂口女闷哼一声,再次后退,腹部的剧痛让她动作微微一滞。 “还没完呢!” 富江得势不饶人,脚下步法迅捷如蝴蝶,瞬间贴近,左右手连续刺拳如同雨点般打出,目标直指裂口女的面门、胸口、肩窝! 这些刺拳力量或许不如重拳,但速度快、落点刁钻,经过几次加压的身体也不比裂口女差太多,即便是刺拳,也能起到干扰和压迫的作用,打乱裂口女的节奏! 裂口女不得不挥舞剪刀格挡,一时间竟被这密集快速的刺拳逼得有些手忙脚乱。 她的速度优势在富江精准的预判和灵活的步法面前,似乎被遏制住了。 杂物室内,关口和安藤身体一软,差点没摔倒在地上,他们扶住墙壁,喘了口气之后,急忙走出杂物室,向走廊张望。 而富江和裂口女交战的那一幕,便呈现在二人的眼前。 “嘶……” 关口和安藤倒吸一口凉气,呆立当场。 戴着可笑儿童面具的女人,居然徒手和裂口女打得有来有回? 这也太扯淡了!那可是妖怪啊! 二人只觉得自己的世界观都在震颤。 雨宫霖背后的裕介亦是两眼放光,他虽然不练拳击,但男人天生崇拜力量,即便不知道对手是裂口女,那流畅的拳头和力量感,也深深地吸引了他的目光。 雨宫霖端着改造枪,一时没有开枪,富江和裂口女的速度都太快了,轻易开枪怕是会伤到自己人。 走廊中,富江越打越兴奋。 三十年的拳击经验早已融入骨髓,配合红莲呼吸法带来的爆发力和耐力,禅定境界带来的预判和反应力,让她的动作简洁高效,没有一丝多余。 直拳、摆拳、勾拳,组合连绵不绝,步伐灵活移动,始终保持着与裂口女的最佳距离。 她的拳头很重,每一击都带着扎实的力道,裂口女用剪刀格挡时,都能感受到那股穿透而来的震动。 裂口女久攻不下,愈发焦躁。 她的速度优势在富江那近乎预判般的防御和紧凑的拳架面前,难以完全发挥。 富江的防守滴水不漏,双臂如同铁闸,总能及时封住她的攻击路线。 更让她恼火的是,这女人的眼神——透过那滑稽的面具眼孔,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享受战意的光芒。 “混蛋!” 裂口女嘶吼一声,速度骤然再提!身影几乎模糊,剪刀化作一片黑色疾风,放弃了正面战斗,选择从不同角度刺、剪、劈向富江! 压力陡增! 富江瞳孔微缩,呼吸节奏瞬间改变,红莲呼吸法催至极限。 富江的动态视觉和神经反应在禅定境界的加持下被推到极致,不再是单纯用眼睛去追,而是用念头去感知那股杀意的流动。 她提前半拍感知到攻击的落点,动作行云流水,险之又险地化解了这波猛攻,并还有余力进行了反击。 第152章 加油啊!雷欧奥特曼! 富江的力量和速度其实不如裂口女,即便通过呼吸法把力量提升至极限也一样。 更别说,持械和空手之间始终隔着一座大山。 如果是公平的1VS1对决,富江顶多仰仗不死之身立于不败之地。 但是,裂口女最初的目标是雨宫霖,突然闯出来的富江,顺利打乱了裂口女的节奏,并且成功把裂口女拖进了自己的节奏。 并不宽敞的走廊,近距离的碰撞,让富江占尽了地利。 以剑道把控二者的间合,以拳击切入裂口女的内围,她的进攻如流水一般毫不停歇,裂口女就像是一条小鱼儿,被困在连绵不绝的溪流之中。 又闷又暗的杂物室里,五个小学生缩成了五个团子,他们像受惊的小兔子一样紧紧缩在桌子底下和最里面的角落,互相攥着手,大气都不敢出。 “外面的声音……好大。” 之前还喊着要消灭裂口女的男生健太,他被吓得坐在地上,至今没有起身。 他盯着杂物室的门口,呆立在门外出神的两个老师和从外面传来的砰砰啪啪的声音,让他的脸色更加惨白,心情也更加惶惶不安。 “我们要出去看看吗?” 扎着双马尾的女生路菜最先按捺不住, 外面那反常的情况勾起了她难以抑制的好奇。 恐惧还在,但那种想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的念头,却像小猫爪子一样挠着心。 裂口女虽令人不安,但是这种什么都不知道的现象,更加令人恐惧。 几个孩子互相用眼神鼓了鼓劲。 终于,他们像一串连在一起的小螃蟹,屏住呼吸,猫下腰,手脚并用地从桌子底下和角落里挪了出来,小心翼翼地走向杂物室的门口。 探出了脑袋,视线豁然开朗。 走廊的中央,灯光和月光的笼罩下,两道身影正以快得惊人的速度交错碰撞! 其中一个身影,拿着大剪刀,正是这些天游荡在学校周围的可怕女人——裂口女。 而另一个和裂口女碰撞的身影…… 刹那间,健太和路菜的眼睛瞪大了。 “雷欧?雷欧奥特曼!” 健太震惊地喊了出来,他的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激动。 他身旁的路菜,还有后面挤上来的另外三个小学生,五个小脑袋齐刷刷地定住了。 他们的眼睛瞪大,一眨不眨地盯着走廊里那个戴着白色儿童面具,正和裂口女激烈搏斗的身影, 那张白色的面具,黄色的棱形双眼,头顶的三只角,不就是电视机上面播放的雷欧奥特曼吗? 健太不知不觉张大了嘴巴,好像能塞进一个鸡蛋,刚才那点害怕全没了,只剩下一股想要跳起来的兴奋。 他用力拽了旁边男生的袖子。 “快看!是雷欧!雷欧奥特曼!雷欧奥特曼在打妖怪!” “真的是雷欧奥特曼!爸爸骗我!雷欧奥特曼是存在的!” 男生吸了吸鼻子,使劲揉了揉眼睛,激动地叫了起来。 对于关口老师和安藤老师,甚至是已经上中学的裕介来说,那只是一个雷欧奥特曼的玩具面具,而且是给小孩子玩的廉价塑料面具,戴在一个身手好得离谱,能和裂口女这种妖怪战斗的女人脸上。 但是,对于这些最多十一二岁,还处于相信奥特曼这个阶段的小学生而言,逻辑简单而直接。 裂口女是真实存在的妖怪,那么,为了保护人类而战的光之巨人,为什么不能是真实的? 此刻,眼前发生的一切,不正是最有力的证明吗? 有理有据,逻辑清晰。 “加油啊!雷欧!” 健太第一个扯着嗓子喊了出来,小脸憋得通红,拳头捏得紧紧的,好像自己也在使劲。 “雷欧加油!打败她!” 路菜也跟着大喊,双马尾一甩一甩。 “快使用雷欧光束!” “打败她!用你的雷欧飞踢!” “上啊!雷欧!” 孩子们七嘴八舌地喊了起来,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刚才的害怕劲儿全飞走了,现在只剩下看超级英雄打坏蛋的激动。 他们挤在门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走廊里那个红色身影。 每次雷欧躲开剪刀或者一拳打到裂口女身上,他们就忍不住哇地小声惊呼起来,或者用力挥一下胳膊,简直比自己打了胜仗还高兴。 至于裂口女那吓人的样子,这会儿在他们眼里,就跟电视里等着被奥特曼打倒的怪兽差不多。 走廊中,刚用一个滑步避开裂口女扫向她小腿的剪刀,反手一记结实的摆拳砸在对方肩胛骨上的富江,面具下的眉头挑了挑。 这些小鬼在嚷嚷什么?雷欧?什么乱七八糟的? 她压根没意识到自己脸上戴的是什么,当初雨宫霖把面具拿给她的时候,她只觉得这是幼稚的小孩子玩具,压根没有细看。 同一时间,裂口女亦让后方的叫喊声吸引了注意力。 继续缠斗下去没有任何用处,面前的这个女人太古怪了,力量和速度姑且不论,拳法和预判能力太恐怖了。 而且,身体素质也非常诡异,她并非一次也没有命中,但剪刀的攻击,似乎对这个女人没有用处? 裂口女眼角的余光瞥见了杂物室门口,那些探出来的小脑袋,围巾下面的面容,露出了充满恶意的表情。 目标……转移! 念头生起的刹那,裂口女身形骤然向后急撤! 她的速度本就远超富江,此刻一心想退,富江的拳头只能堪堪擦过她的衣角。 也就一个眨眼的功夫,裂口女的身影变得模糊,犹如一阵夜风,从富江的面前消失不见,向后方的杂物室冲了过去。 面对狂奔而来的裂口女,关口老师和安藤老师本能地向后退去。 然而,裂口女的目标也不是他们。 只见裂口女猛地停在了杂物室的入口,阴森目光直勾勾地落在路菜的身上,伸手抓了过去。 “啊——!” 一时之间,周围的小学生们纷纷尖叫了起来,面上露出了惊恐的表情,慌乱地挤作一团。 “路菜!” 走廊尽头的裕介目睹这一幕,同样是惊骇得失声大喊。 裂口女突然抽身而退,放弃和富江的作战,跑去欺负小学生,这是谁也没有想到的。 第153章 老师的觉悟!裂口女的冲锋! “住手!” 眼睁睁地看着近在咫尺的一幕,关口老师脑子一空。 他也不知自己从哪里迸发出一股血气,只知道,自己不能继续犯错了。 关口老师脸上的肌肉因恐惧和决心扭曲着,身体先于思考,朝着裂口女扑撞过去,压向了裂口女的侧身和手臂。 这豁出命的一扑,虽笨拙,却实实在在干扰了裂口女,她的手臂一晃,未能及时抓住路菜,瞥向关口老师的目光,流露出惊讶和轻蔑的情绪。 “关口……” 她开口,似乎想说什么。 就在这刹那—— “砰!” 走廊尽头,火光迸现,枪声震耳欲聋! 雨宫霖半跪在地,改造枪稳稳架在臂弯。 他脸上的赛文面具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严肃,透过面具眼孔,他的目光冷静如冰,紧紧锁定着裂口女,枪口青烟袅袅,在关口老师争取的那极短的时间内,瞄准裂口女的头部射出了子弹。 子弹撕裂空气,精准地射向裂口女因转头而暴露的侧脸! 裂口女的反应快得惊人,在枪响的瞬间已然偏头,但子弹还是擦过了她的脸颊。 “嗤啦——!” 巨大的动能先是撕开了她遮掩面容的厚实围巾,布料碎片混着棉絮炸开。 紧接着,弹头无情地贯入她那张从嘴角撕裂至耳根的烂脸之中! 皮肉被犁开,破碎的软组织混合着暗沉的血浆向后喷溅,在后方墙壁上炸开一滩污迹。 “呃啊——!” 裂口女发出一声痛苦而暴怒的嘶吼,这声音因为面颊的破损而更加模糊怪异。 围巾滑落大半,那张足以止小儿夜啼的狰狞伤口完全暴露在昏光下,更显恐怖。 “喂!丑八怪!别逃啊!” 富江的反应快如闪电,几乎在枪响的同时就已发力前冲。 她脚下猛地蹬地,结实的身躯如同猎豹般窜出,右拳蓄满力量,向裂口女因受创而略显踉跄的身体轰了过去。 然而,剧痛和暴怒并未让裂口女失去方寸,反而激起了她更深的凶性。 眼见擒拿路菜被阻,富江又疾冲而来,她那双充血的怨毒眼睛瞬间锁定了扑在她身上,把她的胳膊抱住的关口。 “虚伪的男人……” 嘶哑的诅咒声中,裂口女的另一条手臂,猛地掏向关口的面门! 关口只看到一片锐利的指甲在眼前急速放大。 “噗嗤!” 裂口女的指尖毫无阻碍地刺入了关口右眼的眼眶! 指尖穿透眼球,深深抠入其后脆弱的骨骼。 剧痛和黑暗瞬间吞噬了关口的意识,他连惨叫都未能发出,身体就已经剧烈地抽搐起来。 裂口女的手指残忍地抠紧,几乎要捏碎那陷入她指间的眶骨。 她以这只嵌在关口脸上的手为发力点,另一只手顺势拿住他的衣服,竟将体重不轻的关口整个人像抡沙袋般提起,然后向富江猛甩出去! 关口满脸鲜血,痛苦扭曲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凄惨的弧线,不偏不倚,正正砸向已冲至近前的富江! 富江冲势正猛,眼见一个大活人迎头砸来,她不得不硬生生刹住脚步,拧身闪开。 “砰!” 关口老师沉重的身躯擦着她的肩膀,重重摔在走廊坚硬的地面上,发出一声令人心悸的闷响,鲜血在地面迅速晕开。 他抽搐了一下,便不再动弹,生死不明。 后方,雨宫霖无言。 居然没有接住……好吧,正常。 富江到底是富江,就算把脑袋练成肌肉,她也照样是富江。 而且,比起接住敌人丢过来的人质,让敌人有可乘之机,躲开追击才是更适合战斗的选择。 富江看都没看地上的关口,她的目光死死锁定在裂口女身上,脚下一蹬,就要继续追击。 然而,这片刻的耽搁,已经足够裂口女拉开距离了。 只见那道黑影几个迅捷的纵跃,如同贴地疾飞的夜枭。 转眼之间,便退到了几十米开外的走廊另一端尽头,隐没在楼梯口附近的更深阴影里。 只有那双充满怨毒和杀意的眼睛,在昏暗中如同两点猩红的鬼火,死死地钉在富江身上。 “啧!只会欺负小学生和普通人的丑八怪!有骨气的话,正面干我!” 富江想要啐裂口女一口,但是因为面具的原因,只能咂舌。 面对富江的挑衅,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紧接着,那两点鬼火骤然暴亮! 裂口女动了! 没有迂回,没有花巧,就是最简单、最粗暴、也是最契合她优势的战术——直线冲刺! “轰——!” 她脚下的地面仿佛炸开了一圈无形的气浪,身影在气浪荡开的瞬间,就模糊成了拖长的残影。 刺耳的音爆声在狭窄的走廊里剧烈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这一次,裂口女毫无保留,爆发出了超越之前任何一次的全速! 双手紧握的巨大剪刀,此刻完全张开,两片森寒的刃口犹如死神的翅膀,在疾速中划出两道笼罩前方大片范围的死亡弧光! 刃口反射着远处微弱的光,带着一股要将前方一切阻碍都绞碎的蛮横气势! 富江瞳孔一缩。 快!太快了! 她的战斗本能和禅定境界带来的预判,让她在裂口女动身的刹那,就明白了对方的意图,也看清了那剪刀挥舞的轨迹。 大脑疯狂发出闪避的指令,但身体的速度,在这绝对的速度差距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来不及了! 无论是拳击的步法,还是剑道的步法,面对这简单粗暴的突击,都暴露出了一个巨大的缺陷——范围不够! 那张开的剪刀攻击面太大了,封死了左右大部分闪避空间。 她的反应力能判断出裂口女的行动轨迹,但身体速度达不到逃开的标准。 “喝啊——!” 退无可退,富江反而激起了一腔悍勇! 她吐气开声,红莲呼吸法催动到极限,全身的肌肉鼓动起来,隐约膨胀了一圈。 富江不闪不避,拧腰送肩,一记倾尽全力的重拳,对着那道已冲到近前的模糊残影,对着剪刀后方那狰狞的面容,悍然轰出! 以攻对攻!正面交锋! 第154章 富江败北 刹那间,拳头破开空气,发出沉闷如雷的爆鸣! 富江的手臂如同出膛的重炮,力道刚猛无俦,一记毫无花哨的上勾拳,轰向了裂口女的下巴! 拳头所过之处,就连空气仿佛都被挤压出肉眼可见的气浪! 无论是什么人,承受了这一拳的重击,都无法逃过必死的结局。 然而,裂口女不是人! 裂口女的剪刀,比富江的拳头更快一线! 就在富江的拳头即将触及裂口女下巴的前一刹那—— “噗嗤!” 利刃切入肉体的闷响和刀锋掠过空气的锐响,撕裂了拳压的爆鸣。 张开的剪刀刃口,如同两台高速对冲的铡刀,狠狠咬进了富江的身体,继而势如破竹地切入她的胸膛。 巨大的冲力使得刃口瞬间深入体内,几乎要将富江切成两断! “呃——!” 富江全身剧震,蓄满力量的拳头在空中戛然而止。 剧痛如同爆裂的电流,瞬间从身躯炸开,淹没了她的感官。 冲锋带来的巨大动能没有丝毫减弱,裂口女整个身体如同失控的重型卡车,顶着剪刀刃口深深嵌入的富江,狠狠向前撞去! 如同被全速行驶的卡车撞飞的路障,富江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被这股巨力推得双脚离地,向后倒飞而出。 一时之间,富江的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又像被钉在剪刀刃上的破布娃娃,被裂口女顶着,沿着走廊向前方疯狂冲去! “哐当!咔嚓!轰隆!” 沿途的灭火器箱被撞得凹陷飞开,墙上的消防玻璃罩粉碎,挂在墙上的宣传栏被直接撕裂,碎屑、玻璃、纸张四处飞溅。 两人化作一道破坏性的飓风,在走廊里犁出了一道狼藉的轨迹。 几十米的距离,在这恐怖的冲刺下转瞬即过。 “轰!!!” 最终,伴随着一声巨响,裂口女顶着富江,重重地撞在了走廊的尽头。 墙壁猛地一震,粉尘簌簌落下。 富江的身体被死死钉在了墙和裂口女之间,剪刀贯穿了她的身体,插入了墙体之内。 鲜血从巨大的创口和七窍中汩汩涌出,顺着刀刃和富江的身体流下,染红了墙壁和她脚下的地面。 风暴掠过之际,雨宫霖拽着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的裕介,险险躲进了楼梯上方,避开了那如同推土机一样狂暴的攻势。 看着富江像破布一样被钉在墙上,雨宫霖心头猛地一紧,但手上的动作没停。 惊归惊,该干的活不能耽误。 他半跪在地,拐杖靠在一边,动作麻利地拉开枪栓,滚烫的弹壳叮当落地,右手从腰间的弹包里摸出一发新的子弹,填入枪膛,合栓,上膛。 整套动作在昏暗中流畅完成,不到三秒。 然而,还是太慢了。 这把改造组装的电磁步枪太过粗糙,稍微一动就会响,几乎在雨宫霖填装子弹之前,裂口女就已经发现了雨宫霖这个仇家。 她的面孔瞬间变得比恶鬼还要狰狞,双手猛一用力,剪刀从墙体和富江身体里抽离,带出一大蓬鲜血,转身就要立刻冲过去,把那男人的脑袋连同他手里那该死的怪枪一起剪碎! 但是,就在裂口女转身的那一刻,两只沾满鲜血的手,突然从下方伸出,死死抓住了她的双臂! 是富江! 她的上半身几乎被剪刀切开,巨大的创口还在汩汩冒血,脸色因失血而惨白,但那双从面具眼孔中露出的眼睛,却亮得骇人,没有恐惧,只有一股蛮横的执着和嘲弄。 “想跑……?丑八怪……你的对手……可是我!” 富江的声音因为伤势而断断续续,气若游丝,但她不知是哪里来的力气,硬是死死掐住了裂口女的手臂,不让她离开。 不过,因为伤势太重,无法立刻痊愈,她的力气也不如完好的状态,无法困住裂口女,只是让裂口女的动作拖慢了半拍! 就这半拍,雨宫霖已经瞄准了裂口女的头部,扣动扳机。 “砰——!!!” 楼梯的上方,伴随着短暂的电流嗡鸣,火光再次炸亮,震耳的枪声几乎同时响起! 裂口女的瞳孔一缩,身体往后一仰,脚踹在富江的身上,凭借着非人的速度和反应力,在千钧一发之际用力拉开距离。 灼热的金属弹丸撕裂空气,紧贴着她左侧头皮擦过! “嗤啦——!!!” 一种仿佛砂轮打磨硬骨的声音响起,弹头以巨大的动能和旋转,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刮过了裂口女的头皮。 刹那间,只见裂口女的头皮连同其下的颞肌,被子弹带来的恐怖摩擦力瞬间切开,一道皮肉翻卷的焦黑创口从裂口女的额前浮现。 “嘎吱——” 刺耳的摩擦声仿佛直接在裂口女的脑壳里响起。 外板骨膜被无情撕裂,下方坚硬的颅骨表面被刮擦出粗糙的磨痕。 虽然没有彻底击穿,但那直接传递到神经末梢的剧痛,就如同烧红的铁钎狠狠捅进了太阳穴,然后疯狂搅动! “呃啊啊啊——!!!” 裂口女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尖嚎,她的面孔剧烈扭曲,恐怖的已经不成人样。 剧痛! 难以想象的剧痛从头颅爆炸开来,瞬间淹没了她的感官,裂口女只觉眼前猛地一黑,无数金色的火星在视野中迸溅。 枪弹的近距离攻击,即便只是擦伤,也对裂口女造成了极重的伤害,让她陷入了短暂的眩晕和失衡。 她脚下踉跄了一下,左手下意识捂向头部伤口,身体晃了晃。 但那双充血的眼睛,已经再次死死钉在了雨宫霖的身上。 没能命中太阳穴,雨宫霖正要再次装弹,便感受到了从裂口女的目光传来的浓烈恶意和一阵强烈的危机感。 不行!没时间开枪了! 雨宫霖第一时间意识到了这一点。 裂口女捂着鲜血淋漓的头颅,剧痛让她视野模糊,但那双眼睛里的怨毒几乎要烧穿空气。 “杀……了你……绝对……要……” 她死死盯着楼梯上方的雨宫霖,喉咙里滚出嗬嗬的怪响。 话音未落,她动了! 裂口女的动作没有之前那么快,头部受创显然影响了她的平衡和速度,冲过来的动作带着明显的踉跄,像一头晕头转向的野兽,左右摇晃着。 但是,她的速度依旧快得吓人。 因为,从楼梯口的走廊到楼梯上面,也就几步路的距离罢了! 第155章 雨宫霖:还是手雷好使 雨宫霖瞳孔一缩。 来不及再装弹了! 他毫不犹豫,左手一松,那杆沉重的改造枪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右手几乎同时探进夹克内侧的口袋,指尖触到冰冷的圆柱体,熟悉的触感让他心头一定。 军火富江制造的手雷,专门为这种子弹打不死的怪物准备的——没办法,改造枪的子弹秒速勉强超过百米,就算是正儿八经的手枪,运气不好的时候爆头都没办法对人类一枪致命,更别说这把改装枪了。 雨宫霖立刻掏出一颗手雷,拉开保险环,没有瞄准,直接朝着楼梯下方的裂口女砸了下去! “低头!” 雨宫霖吼了一声,一手拽住还在发懵的裕介的后衣领,另一只手猛地一撑楼梯扶手,借力向后上方蹿去,几乎是拖着裕介滚上了楼梯的转折平台。 “那是什么……” 裕介只来得及吐出几个字。 下一刻——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撕裂了走廊的黑暗,火光猛地膨胀,炽热的气浪裹挟着碎裂的水泥块、金属碎片和滚滚烟尘,如同无形的巨锤向四面八方横扫! 气浪夹杂着灼热的碎片和烟尘猛地向上冲来,撞在雨宫霖和裕介蜷缩的身体上,像被人用铁锤狠狠砸了一下后背。 首当其冲的裂口女只来得及将剪刀横在身前,整个人就被狂暴的冲击波狠狠拍中。 她像断线的风筝般向后倒飞出去,“砰”地一声重重撞在后方结实的墙壁上。 “咳啊!” 裂口女喷出一口污血,身上布满被破片划开的伤口,那件破烂的大衣更是焦黑一片。她靠着墙壁滑坐在地,手中的剪刀也脱手掉在一旁。 而富江更是倒霉,因为动不了,她完全承受了手雷的爆炸,本就重伤的身体被狠狠掀动,又重重撞回墙上,鲜血从多处新增的伤口迸射出来,将周围染得一片狼藉。 她闷哼一声,脑袋无力地垂下,彻底没了动静,只有身躯还在凭着富江细胞的本能微微抽搐,修复那惨不忍睹的创伤。 烟尘弥漫,刺鼻的硝烟味充斥鼻腔。 楼梯上方,雨宫霖晃了晃有些嗡鸣的脑袋,甩掉头发上的灰尘,迅速探头向下望去。 楼梯口一片狼藉。 墙皮被掀掉一大块,露出里面的砖石和扭曲的电线,地面焦黑。 裂口女瘫在地上,身上的衣服变得褴褛,裸露的皮肤上满是焦痕和细小的伤口,那头长发也烧焦了一部分,狼狈不堪。 但是,她竟然还没死! “嗬……嗬……” 裂口女的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声音,她一只手死死捂着血肉模糊的胸膛,另一只手颤抖着撑住地面,试图站起来。 每一次用力,身上的伤口就渗出更多暗红的血。 她抬起头,那张本就恐怖的脸被爆炸熏得更黑,混合着血污,唯有那双眼睛里的恨意和疯狂,烧得比刚才的火光还要炽烈,透过凌乱沾血的发丝,死死锁定雨宫霖的方向。 “你……必须……死……只有你!只有你!必须死!” 裂口女的声音嘶哑得不像人声,犹如地狱深处的恶鬼向自己的仇人发出的诅咒。 她硬是拖着伤躯冲了上去,速度比之前慢了很多,但那股不顾一切的疯狂更加骇人。 “这么硬?” 雨宫霖脸色微变,却早已有心理准备。 裂口女好歹也是老牌的都市传说,而且是肉体系的怪谈,一发自制手雷炸不死她倒也不足为奇。 但是,没关系。 一发炸不死,那就再来一发。 雨宫霖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手再次伸进夹克暗袋,取出第二颗手雷,拔出了保险环。 裂口女冲了几步,一抬头,正好看见雨宫霖手里那个熟悉的小圆柱体,还有他捏着保险片的手指。 刹那间,裂口女脸上那疯狂的狞笑瞬间僵住。 谁能想得到,消除怪谈的驱魔师,携带的不是符咒而是手雷和枪械,而且还不止一颗! 上次讨伐她的那个驱魔师可不是这个样子的! “再见!” 保险环弹开的清脆“咔哒”声,在这死寂的烟尘中异常清晰。 随着雨宫霖友好的道别声,手中的第二颗手雷脱手飞出,精准地砸向裂口女。 “你——!” 裂口女的嘶吼卡在喉咙里。 根本来不及思考,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即便还能复活,那也是很久之后,而且…… 裂口女放弃前冲,她没有丝毫犹豫,身子向后一仰,直接从楼梯上跳了下去。 重重摔在下方走廊的地面上,同时翻滚卸力,爬起身来,两腿蹬在地上,爆发出全身最后的力道,踉跄着就朝走廊的另一头奔逃。 同一时间,手雷爆开。 “轰隆——!” 火光在楼梯口下方猛地一胀,气浪裹着碎石和水泥碎块向上喷涌,打在雨宫霖蜷缩起来的后背上,像挨了一记闷棍。 硝烟味混着灰尘扑鼻而来,呛得他连咳了几声。 被他按在身下的裕介发出一声惊叫,随即被爆炸的巨响震得没了声音。 而走廊另一头,安藤老师正心惊胆战地从杂物室的门口往外看。 看到裂口女被炸飞的时候,他吓了一跳,见她竟然没死,还朝这边冲来,更是魂都快吓飞了。 “进、进去!都进去!关门!” 安藤老师声音都变了调,他手忙脚乱地把挤在门口想看雷欧奥特曼的孩子们往回推,自己也跟着缩了进去,不假思索地把门从里面锁住,然后把旁边的桌子推过来,抵住杂物室的门板。 裂口女经受了两次枪击和两次轰炸,速度大减,等她冲到杂物室的门前,门已经关得严严实实。 她下意识推了一把,感受到从内部传来的阻力,她果断放弃了。 目光一扫,裂口女看向了不远处的关口老师。 另一边,手雷炸开的同时,雨宫霖就背过身去,当爆炸结束,他也是毫不犹豫地行动了起来——瞥了一眼地面,改造枪需要电瓶,拿着不方便,算了!被炸成重伤的裂口女,就算是拐杖也足够了! 捡起拐杖,雨宫霖三两步追到了走廊上。 冲进走廊,雨宫霖就看见了难以置信的一幕。 裂口女靠着杂物室的墙壁,半边身子焦黑,头皮和脸颊的伤口还在渗血,看起来狼狈不堪,但眼神里的疯狂和怨毒丝毫未减。 她竟然把关口老师当做盾牌,抱在自己身前,手掌扣在关口老师的脖子上,指甲已经陷入皮肉。 “开什么玩笑?” 雨宫霖睁大了眼睛,露出了惊愕的表情。 人质?这是在抓人质?裂口女这种怪谈,居然会干出这种事情?她真的有这种行为逻辑吗? 雨宫霖突然意识到,自己对都市传说的了解,似乎太浅薄了。 都市传说,似乎没有自己从前分析地那么简单。 第156章 裂口女的……孩子? “别过来!” 裂口女的声音嘶哑破碎,像是砂纸摩擦,雨宫霖注意到,她的喉咙也在流血,明显是受到手雷碎片的切割伤。 “再过来……我就捏碎他的脖子!” 说话间,裂口女的手掌抓紧,指尖刺入了关口的喉咙,血液顺着指甲流了出来,关口的身子一颤,浑浑噩噩地睁开了眼睛,发出痛苦的悲鸣。 “拜托!你是怪谈诶!是都市传说,不死不灭的存在!居然抓人质!你不觉得自己太丢人了吗?你这样,和人类有什么区别?” 雨宫霖站在原地,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终忍不住吐槽了起来。 裂口女和他想象中的都市传说完全不一样。 她太像人了! 都市传说根本不是这样的! 你们应该有自己的规则和机制,严格按照怪谈的内容行动,不能见人就杀,也不能遇到厉害的人就逃跑,更不能抓人质。 “孩子……!孩子!把孩子……给我!” 裂口女嘶哑地吼道,扣在关口喉咙上的手指又收紧了些,血珠渗得更快。 “嗯?死到临头了!还要抓小孩子吗?好,有骨气!我还以为你贪生怕死呢。” 雨宫霖愣了一下,便释怀了。 他刚才还以为裂口女逃跑、抓人质,都是为了活命,没想到是为了抓小孩子? 行啊!没丢份!死到临头了也要践行自己的都市传说。 “……孩子?” 被挟持的关口老师听见裂口女的声音,猛地一激灵,他睁大了剩下的那只眼睛,艰难地转动眼球,看向裂口女近在咫尺的狰狞侧脸。 “你……你在找孩子?为什么……?” 难道…… 因裂口女施加的疼痛而短暂清醒过来的关口老师,在这一刻,突然间脑海中闪过了之前在教员室的猜测。 “你问为什么……那是我的孩子……那些孩子……我被掳走的孩子……” 裂口女猛地低头,凑近关口的脸,那双充血的眼睛里翻涌着疯狂的执念和某种深入骨髓的痛苦,高亢的声音在走廊回荡。 近在咫尺的杂物室,里面的安藤老师和五个小学生自然也听得一清二楚。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关口老师的猜测……是真的?” 背靠着桌子,抵在上面的安藤老师心中一颤,脸色也变得苍白。 也就是说,裂口女的孩子就在这个学校上学? 五个小学生也顿时睁大了眼睛,就像是知道了什么大秘密一样。 “……哈?” 雨宫霖不由得愣住了,这次他是真的懵了。 虽然他脸上的面具挡住了表情,但声音里的错愕藏不住。 “你要孩子?等等,你的孩子?你有孩子?这是什么展开?” 雨宫霖的脑袋稍稍有点乱。 事态的发展和想象中的完全不同,裂口女的行为模式不仅和都市传说不一样,甚至还有一个都市传说没有提到过的孩子! 真的假的? 还是说…… “为了活下来,编出一个孩子让我手下留情吗?” 雨宫霖从未听说过这种版本的裂口女怪谈,他举起拐杖,上前了一步,杖尖指向了裂口女的脑袋。 眯了眯眼睛,雨宫霖冷静地判断距离。 一步、两步、三步、四步……十步的距离,也就是七米到八米。 以剑术无双·剑禅一如的状态,施展出突刺的剑技,能在裂口女杀掉关口老师之前命中她的脑袋吗? “她说的……可能是真的……但是,不要……” 关口老师用力睁着眼睛,看向前方阴影中的雨宫霖,提起力气,向雨宫霖告诫。 然而,话音未落,裂口女的手掌掐得他说不出话来。 “我的……就是我的孩子……!好不容易生下来的小孩,却说我没办法把孩子养大,强行把孩子带走……可恶!把我的孩子还回来!” 裂口女的呼吸变得粗重而急促,掐着关口喉咙的手因为激动微微发抖。 “我找了那么久……那么多学校……那么多档案……她就在这里!!” 她的声音撕裂般刺耳,近乎呜咽的喘息流露出几分凄厉。 “把她还给我……她是我的!谁也不能把她带走!” 那是一个母亲,为了见到自己的孩子而发出的呐喊! 面对裂口女近乎崩溃的激动,雨宫霖面具下的脸却异常冷静。 他快速梳理着听到的信息。 裂口女说不定真的有孩子。 她以前是人,生过孩子,但孩子被带走了。 听她的说法,“没办法把孩子养大”、“强行带走”……大概率是社会福利机构或法院介入,认定她因为精神问题或者经济状况,又或者其他的什么原因,没有合格的抚养能力,所以就将那孩子送往了孤儿院,之后又被其他家庭合法领养。 裂口女知道之后,一路调查,找了过来。 一个悲惨的过去,催生了一个扭曲的怪物。 然而,这份悲惨,在雨宫霖心中掀起的涟漪很快平复。 这个世界的悲惨和扭曲太多了,更何况,裂口女经历的故事中,悲惨的是她吗? 裂口女为了找孩子,袭击、杀害了那么多无辜的人。 那些受害者也有家庭,他们的亲人承受的痛苦,难道就比裂口女少吗?那些被破坏的家庭,难道不比一个因自身问题失去孩子的母亲更可怜? 更何况,如果真让现在这个浑身血腥,精神明显不正常的裂口女找到她的孩子,对那个孩子来说,会是团圆吗? 不,那才是真正的地狱。 被一个都市传说的怪物母亲缠上,孩子的整个人生都会被拖入深渊。 比起一个怪物母亲的执念,保护那个可能根本不知情的孩子,以及眼前关口老师的性命,才是更优先的事项。 “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了。” 雨宫霖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孩子被带走了,你觉得不公平,所以变成现在这样到处找,还伤及无辜……很遗憾,但这不是你伤害别人的理由……” 说罢,雨宫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迟疑。 似乎,哪里不对? 无所谓了,就算他的分析有不对的地方,估计也只是顺序罢了,重要的是当下。 第157章 俄式救援 不能向挟持者妥协!否则只会让自己陷入被动! 心中产生这个念头的那一刻,雨宫霖握着拐杖的手微微调整了一下角度,身体的重心开始不着痕迹地向前移动,鞋底和地面摩擦的声音几不可闻。 “你的遭遇或许值得同情。” 雨宫霖继续说着,脚步又挪动了半分,距离从七米多拉近到七米。 “但那些被你杀掉的人,他们已经失去了未来。” 雨宫霖的眼神锁死裂口女扣在关口喉咙上的那只手,计算着爆发突刺的角度和轨迹。 剑禅一如的状态在体内悄然酝酿,肾上腺素开始缓慢爬升,感官变得敏锐,周遭的一切似乎都慢了下来。 “所以,抱歉了。” 雨宫霖的声音依旧冷静,右脚再次向前踏出半步,距离拉近到六米左右。 “你的寻亲之旅,还有你本身,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站住!” 裂口女虽然情绪激动,但野兽般的本能让她瞬间察觉到了危险! 雨宫霖那看似平静的话语下,是步步紧逼的实质性威胁! 受伤的身体猛地向后一缩,裂口女将关口老师更紧地箍在身前,当成了自己的人肉盾牌,手指深深嵌入关口的颈侧皮肤,血顿时涌了出来。 “你敢再动一步!我就捏断他的脖子!我说到做到!” 雨宫霖的脚步顿住了。 他停在距离裂口女约六米的地方,拐杖尖端微微下垂,将拐杖举起的手臂却非常稳。 “你知道吗?人类不同于怪异,受伤过重,流血过多,是会有生命危险的。” 雨宫霖平静地说道。 “你想说什么?” 裂口女质问道。 “就算我向你妥协,你为了自己的安全,也会继续挟持关口老师,直到自己脱离了危险,才会把他放开,到那个时候,恐怕已经过了最佳的治疗时间。” 雨宫霖的目光从裂口女的脸上划过,落在了关口老师的脸上。 二人对视,关口老师似乎是从雨宫霖的话中感受到了他的决心,他的眼中闪过一丝迟疑,最终也露出了豁出去了的坚毅神情。 (吾心乃不动。然不得不秉持自由。即为,无念无想之境地是也。) 默默地深入禅定境界,强行斩去了多余的权衡和忌惮。 这一刻,雨宫霖的内心呈现出无我的空之境界。 (剑术无双·剑禅一如!) 运转至极限的红莲呼吸法,将肺部的最后一丝氧气点燃,肾上腺素如同岩浆般轰然灌入血管,视野中一切慢了下来,裂口女因狂怒而扭曲的脸,她深深陷入关口老师脖颈的指甲,甚至从伤口迸出的血珠轨迹,都清晰无比。 表面上没有丝毫预兆,雨宫霖的身体在裂口女思考他究竟想干什么的时候动了! 原本微垂的拐杖尖骤然抬起,他整个人如同一张拉满后松开的强弓,从极静转为极动! “恶即突!” 左脚掌以前脚掌为轴,脚跟猛烈旋蹬地面,身体如同被无形巨弩射出,沿着一条笔直的直线轰了出去! 手中那根寻常的金属拐杖,在这一刻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化作一道模糊的灰影,直刺裂口女那只布满血丝的右眼! 这一切太快! 快到裂口女那野兽般的直觉刚刚尖叫预警,她抠进关口喉咙的手指肌肉刚刚绷紧发力,雨宫霖已经来到了她的面前。 “噗嗤!!” 粘稠的穿刺音爆开! 拐杖的尖端,在那个瞬间内,狠狠扎入了裂口女的右眼!巨大的动能没有丝毫停滞,沿着杖身汹涌传递! “呃——?!” 裂口女的惨嚎被冲击堵在了喉咙里,如果没有受伤,雨宫霖这直来直去的攻击,对她来说和慢动作没有区别。 但是,她被炸伤了,而且伤的不轻。 一时之间,只见裂口女被拐杖顶着,双脚离地,整个人如同被攻城锤正面轰中,不受控制地向后滑飞出去! 正如裂口女先前对富江使用的那一招! 雨宫霖死死抵住拐杖,脚下的步伐如狂暴的鼓点接连踏地,顶着裂口女的身体,在走廊持续前冲,拐杖在她眼眶中深入至大脑,带来搅碎般的剧痛和黑暗。 一步,两步,三步……雨宫霖顶着裂口女冲出了近五米! “轰!” 伴随着一声闷响,裂口女的后背重重砸在背后的墙壁上。 随后,她所有的力量仿佛瞬间被抽空,身子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仅剩的左眼睁得极大,空洞地望向雨宫霖。 那里面翻涌的疯狂、执念、怨毒,如同燃尽的炭火,快速黯淡,最终熄灭。 雨宫霖的拐杖深深嵌入裂口女的大脑,他的身体因前冲的惯性微微前倾,双手握杖,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气流,面上也浮现出了痛苦到几乎窒息的表情。 一时之间,走廊里除了雨宫霖粗重的喘息声,也就只剩下从墙边传来,更为急促痛苦的嗬嗬声。 那是脖颈被撕开一道大口子,正汩汩冒血的关口老师。 他的情况很不妙,雨宫霖的救援没能完全成功,裂口女在受到攻击的那一刻,在关口老师的脖子上撕开了一道可怖的伤口。 他现在急需救援,但雨宫霖发不出声音,安藤老师和那些小孩子则是老老实实地躲在杂物室里面,正因为外面突然的动静和突然的安静而感到不安。 与此同时,在【富江网络】中,一阵轻快的意念波动传来。 (哟!干得漂亮嘛,霖君,我还以为你这次没有带剑,就只敢拿着那些破铜烂铁躲在后面,看来你还是有骨气的!待会儿一起去夜跑吧?) 那正是还在后方躺尸的富江。 看见雨宫霖没有因为裂口女挟持了人质就选择妥协,而是果断地发起了攻击,甚至是用裂口女击杀自己的战法击杀了裂口女,富江相当满意。 她还以为自己需要回去让雨宫霖开吉普车和她特训,锻炼出克制裂口女高速冲刺的飞踢技巧,才能找裂口女报仇。 没想到雨宫霖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优柔寡断,拼着关口老师可能会死,也把裂口女杀了。 第158章 光之战士不要说这么黑暗的话 雨宫霖没有接富江的话,他将拐杖向后抽出,强忍着胸腔里火烧火燎的剧痛和几乎要炸开的眩晕感,踉跄着后退一步,用拐杖支地,才勉强站稳。 神经递质分泌紊乱、心悸、胸闷、胸骨后刺痛、呼吸性碱中毒……剑术无双·剑禅一如的状态,副作用实在太大,好在他的身子足够硬朗,又有富江细胞的自愈能力。 否则的话,一击之后,对手不死自己先扑。 歇息了一会儿,雨宫霖往杂物室折返了回来。 只见地面已经积了一小滩暗红,关口的脸色白得吓人,完好的那只眼睛半睁着,瞳孔有些涣散。 雨宫霖锤了一下杂物室的房门。 “打电话叫救护车!” 话音未落,又牵动了胸腔,跟着就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杂物室的门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几秒钟后,房门从里面拉开,安藤老师惨白的脸探了出来,眼睛警惕地扫视着走廊。 当他看到已经死透的裂口女,又看见倒在血泊里面的关口,脸上的肌肉不由得抽搐了一下。 来不及思考究竟是什么个情况,安藤老师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拨打119急救电话。 健太、路菜,那些小鬼也纷纷从杂物室的门口挤了出来。 而这些胆大包天的小鬼,一抬头,就看见了拄着拐杖,戴着赛文面具的雨宫霖。 顿时,他们的眼睛睁大,变得比灯泡还亮。 “赛文!赛文奥特曼!” “赛文,你是专门来打怪兽的吗?” “我就知道,奥特曼是真实存在的!爸爸还骗我说根本没有奥特曼。” “赛文,你不是在腿瘸了之后,就不能变身了吗?” 他们呼啦一下围了上来,紧紧盯着雨宫霖脸上那张廉价的塑料面具,兴冲冲地大声喊着。 “那是骗人的,诸星团无法变成赛文奥特曼,是为了把雷欧奥特曼留下来当打手,糊弄雷欧奥特曼的。” 雨宫霖毫不客气地说道。 “诶?” “诶诶??” “诶诶诶???” …… 话一出口,几个小学生全都懵了。 什么叫诸星团其实能变成赛文奥特曼,但是为了多一个打手,忽悠雷欧奥特曼自己无法变身? 光之战士不要说这么黑暗的话啊! 刚刚打了119,安藤老师就听见了雨宫霖的声音,脸上顿时露出了难以言喻的表情。 “先生,我是他们的老师安藤,您怎么称呼?” 脸色变了变,安藤老师不打算让雨宫霖这个面具怪人继续逗弄自家的学生,以尊敬的语气向雨宫霖搭话。 “我的名字……你可以称呼我为赛文。” 雨宫霖略一思索,直接报出了面具的名字。 安藤老师又是一阵无语。 “代号吗?好吧,既然您不打算透露真实身份,我也不会再问。” 不过,看了看雨宫霖脸上的面具,反应过来眼前的男人要是愿意暴露身份,就不会戴着这种小孩子玩具了,安藤老师也就没有再问。 “奥特曼不能让别人知道自己的人间体是谁,不然的话,奥特曼就会离开地球!” 不同于让雨宫霖搞无语了的安藤老师,小孩子们都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态度。 要问为什么的话,奥特曼不就是这个设定吗? “那……” 安藤老师欲言又止地看向走廊尽头的富江。 “雷……雷欧……雷欧小姐?” 虽然天色昏暗,距离稍远看不清楚。 但是,那个人死透了吧? 身体几乎被剪刀切开,就算再怎么坚挺,也撑不到救护车过来吧? 健太和路菜等小孩子也注意到了倒在走廊尽头的富江,他们睁大眼睛去看。 “赛文奥特曼,雷欧奥特曼受伤了吗?” 路菜担心地问道。 “别担心,雷欧奥特曼虽然受伤了,但也只是从奥特曼形态变回人间体,现在还有些疲惫,等一会儿就没事了。” 雨宫霖挪动身体,挡了一下安藤老师和小学生们的视线。 “啊!大姐姐!大姐姐……你还……还活着吗?” 这时,惊慌失措的呼唤声从后方传来。 是裕介! 下面的战斗结束之后,那个刚才和他们一起进来找妹妹的初中生也下来了。 (说起来……路菜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啊。) 雨宫霖若有所思,但没有深究,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把那个叫裕介的孩子糊弄住才是第一任务。 “不用担心她,你先过来看看,这里是不是有你的妹妹?” 雨宫霖扭过头,向站在楼梯口手足无措的裕介喊道。 听见雨宫霖提到自己最关心的那个人,不出所料,裕介立刻就把富江抛之于脑后,他连忙跑了过来,满脸都是担忧的神情。 “尼桑!” 看见急匆匆跑过来的裕介,路菜有些心虚地缩了缩脖子,然后也迎着裕介跑了过去。 “没受伤吧?” 裕介用力抱住自己的妹妹,接着仔细检查路菜的身体,没有发现明显的伤口和衣服的破损,他才松了一口气。 不过,等裕介确认路菜没事,脸上那副劫后余生的表情刚放松下来,立刻就板起了脸。 “路菜!” 裕介的声音提了起来,充满了气恼和后怕。 “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了?为什么不回家?妈妈都快急疯了!还有,你们为什么会跑到学校来?” 路菜缩了缩脖子,小声辩解:“因为……因为听说这里有裂口女,我们想……” “想什么想!” 裕介怒气冲冲地打断了她的声音,话语因为激动有些发颤。 “那是真的妖怪!你们刚才难道没有看见吗?多危险!要不是……要不是……” 他看了一眼旁边戴着面具的雨宫霖,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但眼神里的恐惧和责备一点没少。 “差点就没命了!你知不知道!” 裕介知道自己的妹妹很有主见,而且一直都很懂事。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有主见的妹妹当了一次不懂事的小孩子,就是去干这么危险的事情。 路菜被哥哥吼得眼圈有点红,低下头不敢说话。 旁边的四个小孩,也都悄悄往后缩了缩。 安藤老师和雨宫霖看着裕介训斥路菜,并没有去介入。 他们的看法和裕介一样。 小孩子大晚上不回家跑出去冒险?这怎么能行? 如果是自家的孩子,他们已经把七匹狼抽出来,狠狠把这些小家伙揍一顿了。 第159章 一事毕,一事起 安藤老师扭头看向雨宫霖,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有感激,有困惑,更多的是不知所措。 “赛文……好吧,赛文先生。” 安藤老师斟酌着用词,压低了声音。 “今晚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个……裂口女,她真的死了吗?还有那位……雷欧小姐……” 他忍不住又瞥了一眼远处墙角那摊血迹和死透了一样的身影,眼角抽搐了几下。 “警察和救护车马上就到,我……我该怎么跟他们说?” 雨宫霖咳嗽了两声,言简意赅地说道:“看见什么,就说什么。” “啊?” 安藤老师一愣。 “裂口女袭击学校,你们被困,有人路过出手,就这样。细节不用编,照实说就行了。” 雨宫霖淡淡地说道。 安藤老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雨宫霖脸上那张平静的赛文面具,又看了看地上裂口女那可怖的尸体,最终把疑问咽了回去。 他点了点头,表情沉重。 “我明白了。就说……有蒙面的见义勇为者出现,击杀了怪物,然后离开了。这样可以吗?” “随意,只要照实说,就不用担心。” 雨宫霖看出安藤老师还有一些忌讳,毕竟突然冒出来两个戴着儿童面具的人把裂口女消灭,这种话怎么说怎么离谱。 回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富江,拖延了一段时间,她的伤势也愈合了不少,姑且恢复了行动能力。 雨宫霖向安藤老师点了点头,便转身走向富江。 “赛文奥特曼!你要去哪里?” 小学生们抬脚就向追上去,安藤老师眼疾手快,双手各拎住一个小学生的后领,抬起的腿也挡住了两名小学生,没让他们成功追上去。 雨宫霖没回头,只是背对着他们,随意挥了挥没拿拐杖的那只手。 “叔叔我啊,还得去别的地方打怪兽呢,维护世界和平。” 小学生们顿时发出混合着崇拜与不舍的惊叹,眼睛死死追着雨宫霖的背影。 只有裕介这个初中生,看着从旁边走过的雨宫霖,一边抓住路菜,一边露出了不知道该说什么为好的表情。 难不成真的存在奥特曼?这个样子的奥特曼也太廉价了吧?只有面具算什么?至少穿上皮套啊! 已经上了初三,过了中二期的裕介满心的吐槽欲望。 但是,即便如此,在目睹走廊的战斗痕迹,以及死在远处的裂口女,他也不得不怀疑,世界上是否真的存在奥特曼。 雨宫霖走到富江身边,握住还嵌在她身上的那把大剪刀柄,用力一拔。 “嗤”的一声轻响,剪刀被抽了出来,带出少许暗色的血沫。 然后,他伸出右手。 在安藤老师和裕介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地上那个原本看着已经死透了的“雷欧”,居然抬起手臂,一把抓住了雨宫霖的手,借力站了起来。 动作虽然有些僵硬,但站得稳稳当当,仿佛刚才那开膛破肚的伤势只是幻象一样。 雨宫霖的目光扫过地面和墙壁上飞溅,属于富江的鲜血,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富江的血……或者说,富江的细胞,绝不能留在这里。 “外套脱下来。” 他低声对富江说道。 闻言,富江利索地把外套脱了下来,露出里面贴身的运动背心。 完美的肌肉线条和沾着血污的肌肤,在昏暗光线下有种奇异的诱人美感。 雨宫霖接过那件湿漉漉的外套,扔在地面,把血泊覆盖,然后转身去翻那个琴箱,从里面拿出了两个用布条封口的玻璃瓶,瓶子里晃荡着半透明液体。 掏出打火机,凑近布条,点燃之后,手腕一甩,燃烧瓶划出一道弧线,落在那件浸血的外套上。 “轰!” 猛烈的火焰升腾而起,橘红色的火舌贪婪地舔舐着布料和下方的血迹,发出噼啪的细响,一股混合着焦糊和异样气味的烟雾弥漫开来,迅速笼罩了那一小片区域。 雨宫霖没停手,他拧开第二个燃烧瓶,将里面的汽油泼洒在周围,富江被裂口女顶着钉在墙上、又被爆炸冲击时,沿途滴落和溅开的血迹。 火焰贴着地面蔓延开来,贪婪地舔舐着每一寸沾染了血迹的地面。 安藤老师和裕介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他们不明白雨宫霖为什么要这么做,也没办法去问。 因为,二人已经沿着楼梯而下,迅速离开了这处战场。 片刻之后,雨宫霖和富江走在没有什么灯光的偏僻小路。 直到这时,他才有时间拿出手机,看看是谁在刚才打来了不合时宜的电话。 【藤野辉美】 “咦?” 看见未接通的来电显示,雨宫霖的眉头跳了跳。 如果是旁人,或许会为了无关紧要的事情向他打来电话。 但是,藤野辉美不会! 为什么? 因为他前段时间向藤野辉美植入的暗示,如果没有发生特别的事情,藤野辉美不会联系他。 雨宫霖抬头看了一眼暗沉的夜幕,脸色凝重了几分。 这个时间点,突然打来电话,这让他不得不怀疑,藤野辉美该不会撞上了什么灵异事件吧? 不可能吧? 她又不是自己这样的倒霉鬼,有灵异体质,容易招惹各种怪谈诅咒。 虽然这样想着,但雨宫霖没有犹豫,立刻把电话打了过去。 “呵呵呵,你还真是不嫌麻烦啊?” 旁边的富江向雨宫霖瞥了一眼,露出了毫不在意的微笑。 雨宫霖并未应话,因为电话接通的很快,就像是藤野辉美一直拿着手机,等着他给她回电话一样。 “藤野……” “霖君!拜托了,快来我家,我好像又遇到了什么妖怪了!” 雨宫霖话音未落,手机里便响起了急促的呼救声。 “冷静!发生了什么?你既然能等到我把电话打过去,而且位置还在你家,那应该不是非常紧迫,能把事情说明白的情况。” 雨宫霖沉静地说道。 “我、我也不知道,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妖怪!不是吸血鬼,那是前段时间一直让我感到不安的怪物,但不是吸血鬼,我也不知道她是什么,但她一直在我的公寓外面,还能说人话,蛊惑我出去。” 藤野辉美仍有一些急切,说起话来也是有点混乱。 第160章 世人全是倒霉蛋 雨宫霖突然意识到,是自己先入为主了。 他觉得不是所有人都像自己一样倒霉,所以上次藤野辉美向他诉苦的时候,才会认为是藤野辉美的心理作用,自己吓自己。 但是……伊藤润二世界观,存在至少五次的无差别灭世现象! 溶解一次,人头气球一次,丧尸危机一次,鱼一次,地狱星一次。 还有其他乱七八糟,会间接性引发世界末日的现象。 没人能倒霉到一次接一次的撞见怪谈? 对啊! 因为活过一次灭世现象就已经是万幸,更别说第二次、第三次? 只要命大,这个世界的每一个人,都必定会经历五次世界末日。 经历五次世界末日!还不够倒霉吗? 问清楚藤野辉美的住址,雨宫霖立刻就要带富江赶了过去。 “下一次吧,今天我玩够了,下一次再陪你玩。” 富江伸了一个懒腰,不紧不慢地说道。 “嗯?” 雨宫霖步子一顿,回头看向富江。 夜色里,她脸上那廉价的面具歪了一点,露出的下半张脸上,嘴角往下一撇,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 “我可不是什么烂好人,闲着没事陪你继续当英雄。想玩英雄救美的游戏别拉上我,我今天已经打够了。” 富江双手背在身后,慢悠悠地从雨宫霖身边走过。 “没有商量的余地吗?” 雨宫霖摘掉面具,露出了苦恼的表情。 他能感受到,富江是真的不会和他一起去救人了。 虽然有了健身这个爱好,但富江依然是富江,任性自我。 “没——有——!” 富江旋身,双手在胸前交叉,比划了个大大的叉,语气拖得老长。 她歪着头,面具下的眼睛闪过一丝恶劣的光,语调变得轻飘飘的。 “当然了,你还可以强制同步我的身体,控制我的身体去救藤野辉美,意志力这方面你在我之上,我还反抗不了你,怎么样?要做吗?” 雨宫霖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不会。” 他开口回答。 他们的关系已经在漫长的岁月里融洽了很多,曾经列出的那几条契约也不用多提,富江们在为人处世收敛了很多,也很自觉地汲取知识,他同样也有段时间没有同步富江的身体。 为了去救援别人,强行控制富江的身体,只会让他们融洽的关系再次崩裂。 富江保持着手臂交叉的姿势,面具后的眼睛似乎眯了眯。 “哼,该怎么说呢?不是很让人意外的回答,你就是这样的家伙。” 说罢,富江转过身,踩着满地的碎石和灰尘,朝着巷子另一头走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巷道里回响。 就在她的身影快要融入巷口的黑暗时,她头也不回地抛过来一句,声音混在晚风里,听起来有点模糊,又格外清晰。 “连闯进那女人家里都办不到的货色,磨蹭这么多天也没能把她怎么样……你一个人去,也绰绰有余。非要拉上我,未免太大惊小怪了。”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也彻底消失在巷口的拐角。 雨宫霖在原地站了片刻,轻轻呼出一口气,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微笑,抬脚向前走去。 下北泽小学,伴随着救护车的警笛声,接到消息的风海纯也和小暮也从附近赶了过来。 二人快步走向教学楼,只见急救人员用担架抬出一个人,看起来是学校的老师,脖子上缠着厚厚的绷带,半边脸都是血。 “伤员情况怎么样?” 风海走过去,亮出证件。 “颈部撕裂伤,右眼球损毁,失血性休克,需要立刻手术。还有一个轻伤的老师和五个学生,受了惊吓,但身体没大碍。” 对方立刻说道。 风海点点头,让开路,待急救人员把伤员带走,他和小暮立刻上楼。 刚到三楼,就有一股混合着焦糊和某种化学制品的气味扑面而来,还有一阵嘈杂的声音。 “健太!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为什么不回家?不知道妈妈会担心吗?” “可是爸爸,我们看见奥特曼了!” “还胡说!” “路菜,我以为你是一个听话的孩子。” …… 风海扫了一眼现场。 走廊中间一片狼藉,墙皮剥落,地面有烧灼的痕迹,灭火器箱被粗暴撕开,地上到处是碎玻璃和水泥块。 几个看起来像是家长的成年人,正在训斥自家不懂事的孩子,愤怒的声音在走廊回荡。 看起来像是老师的中年男人在一边连连鞠躬道歉:“真的非常抱歉,是我没看好孩子们……” “这个场面,看起来真吓人。” 小暮看着周围环境遭到的破坏痕迹,脸色变得很难看,目光中流露出几分畏惧。 他不怕什么持枪的劫匪什么的,就怕裂口女这种都市传说,非人的怪谈。 “我是警察,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风海快步走了过去,向还在吵闹的众人喊道。 话音未落,众人纷纷向风海看了过来。 风海纯也面不改色,拿出了证件。 那个看起来像是老师的中年男人顿时松了口气,连忙走过来:“警察先生,我是这里的值班老师,刚才这里发生了袭击事件……” 发生的事情说复杂也复杂,说不复杂也简单,风海很快就明白发生了什么。 裂口女晚上摸进学校,袭击了值班老师和几个偷偷留下来的学生。然后来了两个戴面具的人。 一个戴着赛文奥特曼面具,挂着拐杖,另一个戴雷欧奥特曼面具,是位女性。 “戴着奥特曼面具?” 听到这里,风海心中一惊,打断了安藤老师的话。 “难道是我们见过的那两个怪人?” 小暮也吃了一惊,他和风海都想起了之前巡逻时见到的那两个人。 当时他们以为那是幼稚的成年人,现在看来……那面具,莫非是故意用来隐藏自己的真容? “那个雷欧身手特别好,跟裂口女打了半天,裂口女打不过她,后来使了一招冲锋……对,就是卡利星人的高速冲锋,那个雷欧应该是前期雷欧,没有接受过吉普车训练,所以被打败了,当时她伤得挺重,倒在那儿不动了。然后,赛文出现了,裂口女劫持了另一个老师作为人质,但是被赛文用拐杖一下就解决了裂口女……” 安藤老师看出风海和小暮似乎见过那两个人,但没有追问,他老老实实地说出自己目睹的情况。 第161章 裂口女没有孩子?!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闻言,风海的脸色变了又变,眉头逐渐拧紧,用一种古怪的审视眼神,看着安藤老师。 什么叫“那个雷欧应该是前期雷欧,没有接受过吉普车训练,所以被打败了。” 这种话从一个成年教师口中说出来,未免太过离奇。 “咳咳咳!” 安藤老师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失言,尴尬地干咳了几声,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试图掩饰神情中的不自然。 “不好意思,在你们没来之前,这些孩子一直在讨论赛文奥特曼和雷欧奥特曼打败裂口女的过程,我也被他们带进去了。我知道,那其实是戴着赛文奥特曼和雷欧奥特曼面具作为伪装……” “才不是伪装!那就是赛文奥特曼和雷欧奥特曼!” “对啊!他们是来打怪兽的!只有真正的奥特曼才能把裂口女那种妖怪打败!” “不是奥特曼的话,普通人怎么可能做到嘛!” …… 安藤老师话音未落,附近的小学生们便像被捅了的马蜂窝,一下子涌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大声反驳,一张张小脸上写满了不容置疑的坚信。 家长们见状,连忙把自家的孩子拉开,向风海和安藤老师道歉之后,低声训斥了起来,但孩子们怎么可能会服气?又跟着自家的爸妈争吵起来。 小暮看着那些气呼呼的小孩子,忍不住笑了笑,接着又叹了一口气,摸了摸脑袋。 “如果真的是怪兽不是妖怪就好了。” 相比起诅咒怪谈之类的妖怪,他更乐意面对怪兽。 “但是,世界上怎么可能存在怪兽和奥特曼呢?” “……虽然不存在奥特曼,但是怪兽的话……” 听见小暮的话,风海的脸色更加古怪了,他欲言又止,没有说完,而是向安藤老师继续询问事情的经过和细节。 安藤老师也没有一丝一毫的隐瞒,把关口老师的猜测和裂口女的自述也告知了风海。 “裂口女的……孩子?” 风海脸色微变。 “好惨!” 小暮已经沉浸在那个悲惨的故事里,脸上露出真切的同情。 “没想到裂口女背后还有这样的经历。要是当年社会援助体系更完善些,说不定就能收留帮助她,那样的话,她也许就不会变成裂口女了。” 他再次叹了口气,听完这个背景故事,内心深处对裂口女的恐惧,竟真的被冲淡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唏嘘。 “你在说什么蠢话?裂口女!她怎么可能有孩子!” 风海忍不住呵斥了小暮了一句,超出预料的情报,让他的情绪稍微有点激动。 “怎么了?风海前辈?” 小暮被呵斥得一愣,茫然地看向自己的上司,有些摸不着头脑。 等等——难道说……风海前辈他本人就是……? 一个惊人的猜想如同闪电般划过小暮的脑海,他不由自主地瞪大了眼睛,上下打量着风海纯也。 “算一下时间就知道了。” 风海没有理会小暮古怪的眼神,沉声分析道。 “裂口女既然找到下北泽小学,说明她的孩子最多只有12岁,但是,裂口女第一次出现是在15年前!她在那一年,就被消灭了!她怎么可能会生出一个现在只有12岁的孩子!” 风海沉声说道。 “12岁……15年……” 小暮也反应了过来。 对啊!时间对不上!15年前成为裂口女的那个女人,不可能有一个12岁的孩子! 除非,她是在成为裂口女的三年后才生的孩子! 但是,还是对不上,既然那个和裂口女在过去有过接触的关口老师说过,裂口女害怕发蜡是因为怀孕,但裂口女当时没有怀孕。 就算关口老师猜错了……难不成,有人类和成为妖怪的裂口女结合,生下了一个孩子? 风海和小暮面面相觑,一时之间,他们也搞不清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了。 另一边,雨宫霖一路将车开得飞快,到达藤野辉美居住的住宅区附近时,他才放慢了速度。 夜晚的住宅区安静得过分,路灯间隔很大,投下片片昏暗的光晕和更浓的阴影,他远远就看见了藤野辉美口中的那栋三层公寓。 看起来挺朴素的,没想到已经是大明星的藤野辉美,住的会是这种普通人居住的公寓。 雨宫霖把车停在稍远的路边,熄了火,坐在驾驶座,降下车窗,静静地观察了一会儿。 他没有立刻过去,虽然富江猜测缠着藤野辉美的灵异是个菜鸡。 但灵异现象,没有数值的话,一定有机制,贸然过去,一个不慎,说不定连富江细胞也救不了他。 楼体静默,大部分窗户都黑着,只有零星几户亮着灯。藤野辉美住在三楼,她的窗户拉着厚厚的窗帘,缝隙里透出微弱的光,可能是台灯。 再往上看,阳台的外面什么也没有出现,无论是上空还是地面,不存在藤野辉美口中那个呼唤她的妖怪。 表面上,一切正常。 【我到了,在附近进行观察,暂时没有发现,你那边的情况如何?】 雨宫霖拿出手机,向藤野辉美发出了一条短信。 很快,藤野辉美就回了一个短信。 【她不见了,就在我给你打了电话之后,她本来还一直蛊惑我出去,但是因为我一直没有出去,还躲进自己的卧室当成没听见,没一会儿,外面就没了动静,我猜她已经离开了。只不过,我没敢出去确认。】 【这是对的,绝对不要冒险。】 扫了一眼短信的内容,雨宫霖没有选择深信不疑,毕竟藤野辉美也不能确保自己知道的一定是真的。 他开着吉普车,围着公寓转了两圈。 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似乎真的像藤野辉美说的那样,那个未知身份的妖怪已经离开。 雨宫霖这才下了车,前往藤野辉美的住处。 敲了门,房间里面立刻传来了急促脚步声。 “霖君?” 脚步声在门的后面停下,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雨宫霖应了一声,门才被从里面打开,脸色苍白的藤野辉美出现在雨宫霖的眼前。 第162章 相同的声音 雨宫霖在走廊处后退了一步,仔细打量藤野辉美。 还好! 藤野辉美安然无恙……至少表面上安然无恙。 “快进来。”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眼睛不安地瞟向楼道。 雨宫霖提着琴箱进了屋,穿过玄关,走进客厅。 藤野辉美跟在后面,看着雨宫霖的背影,她面有异色,一把锋利的水果刀,悄悄从袖子中滑了出来。 藤野辉美握紧水果刀的刀柄,猛地扑了上去,刀尖直刺雨宫霖的后心。 然而,雨宫霖的反应速度更快! 他甚至没有回头,只是身子向侧旁一晃,左手如同早有预料般向后探出,精准地抓住了藤野辉美持刀的手腕。 一拧、一拽。 “啊!” 藤野辉美痛呼一声,水果刀“当啷”掉在地上。 雨宫霖顺势滑退,轻拿轻放地把琴箱放在地上,接着反手就将藤野辉美的胳膊扭到身后,另一只手按住她的肩膀,把她压在了地上。 一气呵成! “你在干什么?藤野辉美!” 雨宫霖的目光扫过客厅,井然有序,没有发生过冲突的痕迹。 附体?还是心灵控制? 藤野辉美被雨宫霖制住,动弹不得,却咬着牙奋力扭头瞪他,激动地喊道:“少在这里装模作样!你根本不是霖君!” “我……不是我?” 雨宫霖的目光转向藤野辉美。 这副模样……似乎不是装疯卖傻,她真的觉得自己并非雨宫霖。 “少装傻!” 藤野辉美喘着气,又怒又悔。 “霖君一个月前还是昏迷不醒的植物人,虽然现在能下地,但也离不开拐杖!你的拐杖在哪里?你分明是冒充的!” 藤野辉美后悔极了,她没想到窗外的怪物居然还能伪装成雨宫霖的样子来骗她开门。 她警惕了那么久,到最后还是中了计。 “……” 雨宫霖一时语塞。 其实在上次的加压之前,他就已经不需要拐杖就能正常行动了,只是有一点费体力。 但是,恢复速度这么快,实在有些扎眼,容易引来不必要的探究。 他一直拄着拐杖,既是个伪装,必要时候也能当作武器。 这次是没有富江帮忙拿东西,装备太多,携带不便,而藤野辉美又声称正在纠缠她的灵异现象有浮空能力,他便没有拿上拐杖,而是携带了装着军火的琴箱。 没想到,会在这儿闹出个乌龙。 雨宫霖松开手,起身往后退开一步。 藤野辉美迅速爬起身,捡起水果刀,满脸戒备地对着雨宫霖。 “我是真的,如果是假冒的,你已经开门了,我还能放过你不成?” 雨宫霖捡起琴箱,淡定地说道。 藤野辉美盯着雨宫霖半信半疑,但仔细一想,似乎也是这个道理。 “真是……吓我一跳。” 藤野辉美确认了雨宫霖的身份,紧绷的肩膀终于垮了下来。 她走进客厅,把水果刀放在茶几上,自己也在沙发坐下,像是骨头被抽掉了一样软在里面,长长舒了口气,眉眼里尽显疲意。 “我还以为那个东西伪装成了你的样子,她一直在监视我,不仅知道我做了什么,还知道我认识了什么人。” 雨宫霖把琴箱放在对面的沙发上,也跟着坐了下来。 “说说吧,发生了什么。” 藤野辉美回忆了一下,才开口道:“事情大概是从五天前开始……” 在吸血鬼川原美雪入狱之前,藤野辉美走夜路的时候,便总是察觉有什么在暗处盯着自己。 不过,因为雨宫霖的心理暗示,藤野辉美从不走小路,也不孤身走夜路,就算听见了什么动静,也戴上耳塞当做没有听见,所以在今天之前都是相安无事。 直到雨宫霖告诉她,她一直是自己吓自己,吸血鬼已经入狱了,藤野辉美才放松了警惕。 好在她的警惕性没有消失,否则很难活着见到雨宫霖。 陈述了自己的经历之后,藤野辉美又拿出手机。 “外面的声音喊我的时候,我专门录了下来,你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一边说着,藤野辉美把她录出的声音播放了出来。 “干得不错。” 雨宫霖赞许地点了点头。 虽然不一定有用,但藤野辉美还算聪明,不会像那些恐怖电影的角色一样人机,这就足够了。 【……你想躲到什么时候?别想逃掉!我会抓住你的!你迟早会松懈……】 充斥着怨念的叫声,从藤野辉美的手机中传出。 雨宫霖听完录音,眉头渐渐皱紧,露出了有点古怪的表情。 他抬起眼看向藤野辉美,欲言又止。 藤野辉美注意到了他的神色变化,心头一紧,连忙问道:“怎么了?这声音有什么问题吗?” 雨宫霖答道:“这录音里的声音,和你说话的声音,几乎一模一样。” “啊?” 藤野辉美愣住了,她眨眨眼,下意识反驳。 “不可能吧?我自己的声音我还不清楚吗?我说话不是这样的……” “你先别急。” 雨宫霖抬手止住她的话头,解释道。 “人听自己说话的声音,和别人听到的,本来就不一样,你知道骨传导吗?” 藤野辉美愣了一下,顿时恍然。 高中知识罢了,她当然知道。 人说话的时候,声音不光是经过空气传到耳朵里,还会通过头骨、牙齿这些固体震动,直接传到听觉神经。 这种声音听起来会更低沉厚实一点,他人听见的是通过空气传播的声音,通常更高更亮一些。 “怪不得我会觉得外面的怪物声音很熟悉,那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为什么要模仿我的声音?” 藤野辉美背脊一阵发凉,难以理解地问道。 “不一定。” 雨宫霖双手交叠,手背枕着下巴,仔细思索了起来。 “什么?” 藤野辉美茫然地看向雨宫霖。 “不一定是模仿,你不是说过吗?她伪装的是你认识的人,而不是你,也就是说,她并没有通过伪装成你的声音来欺骗你的意图……简单来说,她的声音本来就和你一模一样。” 雨宫霖若有所思。 藤野辉美透露出来的消息,蕴含的各种线索,有些似曾相识的感觉。 第163章 人头气球?!无解的诅咒! 同样的声音,进一步推理,就是同样的人。 这样的怪谈,确实存在。 二重身,非常著名的灵异现象,和本体一模一样的人凭空出现,当本体看见自己的二重身,很快就会死亡。 据说,林肯、凯萨琳大帝、莫泊桑等在生前均声称遭遇二重身,这些记载被视为死亡预兆。 除此之外,二重身可以科学解释,在心理学上叫做自窥症,一种罕见的神经心理疾病,患者会看到自己的镜像或分身,这种症状常与大脑顶叶、颞叶的损伤或功能紊乱有关。 伊藤润二系列的漫画,就出现过二重身。 但是,不对! 藤野辉美遭遇的不会是二重身,二重身的杀人方式和藤野辉美的遭遇不同。 如果不是二重身的话…… 雨宫霖的脸色慢慢沉了下来。 他抬头看向藤野辉美,专注的眼神把藤野辉美吓了一跳。 “怎,怎么了?霖君?你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吗?” 藤野辉美怯怯地问道。 “想到了最坏的一种可能。” 雨宫霖仔细审视着藤野辉美。 另一个自己,没有强闯到室内的物理性能力,也没有穿墙的灵体类能力,只能通过声音蛊惑,但声音也不具备特殊的魅惑能力——数值低到这种程度,通常意味着机制异常强大。 再加上浮空的特性,以及身为大明星的受害者。 如果纠缠藤野辉美的灵异现象出自于伊藤润二世界观。 那么,雨宫霖不得不联想到那个最坏的可能性。 灭世级怪谈——人头气球! 雨宫霖非常希望是自己想多了。 但是,能对上的地方太多了! “辉美,你是不是有一个男朋友,在学校是不是有一个很好的闺蜜,她有一个弟弟。” 雨宫霖向藤野辉美追问道。 “男朋友?” 藤野辉美愣了愣,露出了苦恼的表情。 “没有啦,虽然有一个被理所当然认为未来会成为男朋友的幼驯染,但我和他的理念有些冲突,至于闺蜜……你见过和子吗?是她在向你多嘴吧?” 说着,藤野辉美恼怒了起来。 知道和子有一个弟弟,这总不会是道听途说,肯定是和子跟霖君见过,还多嘴说了白石的事情。 “……呵呵,呵呵呵呵……” 雨宫霖捂着脑门,忍不住笑了起来。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全部对上了! 自己从吸血鬼的袭击中救下来的偶像明星,居然就是《人头气球》开篇就死亡的女主角闺蜜。 《人头气球》的剧情,开篇就是一位偶像明星被钢索吊死在自家的公寓外面,之后出现了影迷的集体自杀事件。 雨宫霖曾经看过科普,这个故事似乎还有现实原型。 80年代,某位他不记得名字的偶像明星在公司楼顶跳楼自杀,全日本有上百名青少年模仿她跳楼自杀,形成了一个什么症候群的现象。 据说,这些自杀者有很多选择在偶像明星自杀的同一个地方跳楼,并且在遗书中明确表示要追随已死的明星而去。 伊藤润二正是以这个社会现象为原型,创作出了《人头气球》。 至于漫画的内容……死亡的偶像明星是引出剧情的重要角色,当然,她不是主角,主角是她的闺蜜。 主角在偶像明星死亡之后,从偶像明星的男性友人那里知道,一个和偶像明星一模一样的巨大人头气球常在夜间游荡。 主角去调查的时候,发现男性友人的人头气球也出现在偶像明星的人头气球旁边,还吊死了那位男性友人。 之后,类似的人头气球在白天也公然出现。 这些人头气球会追杀对应自己的活人,绳子是坚硬的钢索,会套住人类的脖子,将其吊起来勒死。 其实这还不算什么,最糟糕的是不能攻击气球,一旦气球遭到破坏,对应的活人也会死亡。 更无解的是,就算没有被人头气球吊死,也没有让人头气球遭到破坏,活人的头部也会逐渐变成和气球同样的尼龙材质。 总结下来,人头气球具备三种机制。 第一,套脖子吊死目标的钢索圈,钢索成圈之后,本不可以收缩,想要逃离很简单,但人头气球的钢索是活化的。 第二,李代桃僵之术,将自己的生命和目标挂钩,自己遭到破坏,目标也会死亡。 第三,同类转化之术,潜移默化,把目标的头部变成自己的材质。 第一个机制和第二个机制都有解法,第三个机制是正常来说绝对无解的。 (前两个机制对我们无效,第三个机制……那个转化能力和道歉魔的赞美能力孰强孰弱?) 富江们也被雨宫霖的念头惊动,立刻便有一名富江提问。 (机制就是机制,没有强弱之分。) 雨宫霖表示,自己连宇宙的尽头是什么都不知道,又怎么会知道这个? 伊藤润二是恐怖漫画家,又不是魔幻漫画家,还给笔下的怪谈设计战力等级。 (蠢货,身为川上富江有什么好怕的?把气球破坏之后烧个干净,让它去地狱同化吧。) 还有富江嗤之以鼻,机制归机制,也不过是三个机制中最末的一个,在那个机制完成同步之前,找到对应自己的气球破坏掉不就好了。 (呜,也不知道对应川上富江的人头气球,是只有一个,还是冒牌货们也有。) 某个富江的念头一出现,【富江网络】的氛围立刻就变得险峻起来。 要是只有一个对应川上富江的人头气球,岂不是说,那个人头气球找到谁,谁就是真正的川上富江,其他都是冒牌货吗? “别笑了,霖君,你笑的我有点害怕。” 富江们激烈讨论的同时,看见雨宫霖嘴角勾起的那一抹古怪弧度,藤野辉美也不禁慌了神。 “是不是和子跟你说了什么我的八卦?肯定是她多嘴了吧?” 藤野辉美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一股羞恼的情绪涌了上来。 “你不要听别人乱讲,如果你想知道我的事情可以直接问我,我不会隐瞒的!所以,别露出这种表情,好像知道了什么我本人都不知道的大秘密一样。” 第164章 人头气球出现! 雨宫霖回过神来,摇了摇头。 “跟你口中的和子没关系,别轻率地怀疑自己的朋友。” 藤野辉美盯着他看了两秒,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撒谎的痕迹。 但到了最后,她只是抿了抿嘴,对雨宫霖的话将信将疑。 “那你刚才笑什么?还说什么最坏的可能……你已经知道是什么东西在缠着我?” 雨宫霖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琴箱拉到身边打开,一堆粗糙的枪支弹药呈现在藤野辉美的眼前。 “枪?” 藤野辉美大吃一惊,身子不由得往后一仰。 “不用紧张,是手工制造的武器。” 雨宫霖检查了一下枪械状况,不紧不慢地说道。 “正因为是手工制造,才需要慌吧?” 藤野辉美不禁吐槽。 如果雨宫霖能通过自己的关系,拿到正儿八经的枪械,她倒是不必担忧,偏偏拿出来的是这种一看就很危险的拼凑枪械。 “不会炸的。” 雨宫霖瞧出了藤野辉美的担忧,从容不迫地说道。 他曾经也担心这个破烂会不会爆炸,直到上次的梦境三十年,他从吸血鬼的转化方式得到了灵感,真正见识到了何为心胜于物。 雨宫霖得出了一个结论。 只要他坚信这把电磁步枪不会爆炸,那这把电磁步枪就没有爆炸的风险。 “还有,关于你的问题和我的猜测,我需要进行确认,否则无法给出明确的回答。” “怎么确认?” 藤野辉美尽力忽视那把堪称破铜烂铁的玩意儿,把目光放在雨宫霖的脸上。 “很简单。” 雨宫霖抬头和藤野辉美对视。 “你出去一趟。” “出去?现在?外面……” 藤野辉美愣了一下,脸色微微发白。 “不亲眼看见怪谈的真身,我就无法确定对方是什么来历,也就无法寻找对策。” 雨宫霖打断了藤野辉美,认真地说道。 “所以,如果那东西真的像我想的那样,它应该会在你孤身一人在外时出现,我会在暗处跟着,确保你的安全。”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你要明白,这样拖下去,它迟早会找到机会,我不可能一直在旁边保护你。” 自助者,人恒助之……好吧,如果是别人,不配合的话,他也不会勉强,但是…… 这次涉及到灭世级的灵异现象——人头气球! 藤野辉美的死亡不一定是唯一一个人头气球大规模出现的触发条件。 但是,他不能赌。 藤野辉美咬着下唇,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她注视着雨宫霖,又扭头看向窗帘映照的夜色,回头看向雨宫霖的时候,她的呼吸有些粗重。 “好!我相信你,霖君。” 过了半晌,她深吸一口气,坚定地点了点头。 把家居服换掉,藤野辉美孤身一人走出了家门,慢吞吞地绕到公寓楼后面那片空地上。 夜晚的空气带着凉意,街道空荡荡的,路灯稀稀拉拉,光线昏暗。 藤野辉美每走一步都觉得后背发凉,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自己。 她疑神疑鬼地向四周张望,却什么也没有发现,这才是最让她感到不安的事情。 藤野辉美的脚步很轻,耳朵竖着,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直跳。 即便知道雨宫霖在三楼阳台看着她,但这并不能完全驱散心中的不安,尤其是想到那个和自己声音一模一样的东西,让雨宫霖露出那种怪异神态的怪物,可能正藏在某片阴影里。 三楼阳台,雨宫霖靠在玻璃门后,通过几个不同的视角,透过窗帘的缝隙观察外面的夜空。 可观测的区域不存在人头气球的痕迹,雨宫霖拉开门,他半蹲着,贴着墙壁,拖着琴箱悄悄走了出去。 把身体隐藏在阳台角落的阴影,雨宫霖把改造的电磁步枪架在栏杆上,呼吸悠长缓慢,已进入深度禅定,意念沉入【富江网络】,把无声的呼唤传递出去。 伴随着一声声抱怨,富江们的呼吸不由自主地跟随雨宫霖的节奏统一起来,一股微弱的能量顺着无形的神经线反馈回来。 世界在他的眼中变了。 风声、藤野辉美的脚步声、远处隐隐的车流声……所有细微的声响都被剥离、放大、清晰定位。 楼下藤野辉美的身影,道路两侧的绿化带,在风中摇曳的枝叶和草木,挂在夜幕的星光……如同水面的涟漪,一丝不差地呈现在他的眼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藤野辉美在公寓楼后的空地和小路上来回走了好几趟,她刻意避开了足以遮掩视线的大树,虽然从更远的距离绕过大树之后,什么也没有发现,但这只是为了给雨宫霖提供良好的视野罢了。 半个小时之后,藤野辉美逐渐懈怠了下来。 起初的紧张被怀疑的情绪取代。 那东西会不会已经离开了? 藤野辉美停下脚步,看了看手机。 9点10分,已经过去快二十分钟了。 这个时间,该往回走了。 藤野辉美毫不犹豫,转身就往公寓楼走去。 马上要离开外面暗藏危险的环境,回到安全的家,她的步伐也变得轻快起来。 同一时间,三楼阳台的阴影里,雨宫霖的眼睛眯了起来,一个庞然大物出现在他的视线中。 他保持着半跪的姿势,改造枪的枪口随着高空中某个缓缓下降的物体,极其细微地调整着角度。 禅定境界和富江网络的同步让他的感官敏锐到了非人的地步,他能捕捉到高空那个物体在月光下移动的轨迹。 随着那个庞然大物越来越近,越来越低,他看清了那东西的全貌! 巨大的人头,五官的轮廓,眉毛的弧度,眼睛的形状,鼻梁的线条,和藤野辉美一模一样! 在那个人头的下方,连接着一根比手指头更粗,闪烁着金属冷光的钢索,那钢索的末端则是一个套索。 还真是那玩意儿!该死! 即便是早有心理准备,雨宫霖的心还是猛地往下一沉。 最坏的可能性变成了现实,世界末日的开端来临了,那是不分男女老少,高低贵贱,平等杀害所有人的怪异——人头气球! 第165章 和人头气球对话 在雨宫霖的观测中,人头下方的套环如同伺机而动的毒蛇信子,正在微微调整着角度。 然后,开始加速! 人头气球快速下坠滑行,末端的套索划出一道平滑的弧线,向藤野辉美的脖子甩了过去。 整个过程寂静无声,像一场精心编排的哑剧,而藤野辉美对此一无所知。 她甚至微微加快了脚步,想要快点回到温暖的室内,却不知道自己在主动走入人头气球的套索。 “砰!” 刹那间,枪口火光炸裂的巨响猛地撕碎了夜晚的宁静! 脱离枪膛的子弹划破空气,以精准计算过的轨迹,撞在了那根下落的钢索中段! “铛!!!” 伴随着一声金铁爆鸣,子弹携带的巨大动能狠狠撞在钢索上,套索的轨迹瞬间歪斜,就像是被木棍挑飞的毒蛇,擦着藤野辉美的身子飞了过去。 “呀啊——!” 而藤野辉美整个人都懵了,她本能地抱头缩颈,这是大部分人听见枪声的第一反应,却不是藤野辉美应该做出的反应。 “起来!跑!” 阳台处的雨宫霖不再隐藏自己的身形,他把电磁步枪架在围栏处,快速将子弹填装,低沉而又浑厚的示警让藤野辉美没有丝毫迟疑。 她连看一下发生了什么都不,同样也顾不上什么形象,她急促起身,几乎是用连滚带爬的姿势,手脚并用地朝着公寓楼门口的方向拼命冲去! 空中,那巨大的人头气球因攻击受挫而微微一顿。 那张和藤野辉美一模一样的尼龙面孔缓缓转动过来,空洞的眼睛锁定了子弹射来的三楼阳台,雨宫霖的身影出现在了它的视线里,以及雨宫霖的那把电磁步枪。 阳台上的雨宫霖眼神冰冷,呼吸平稳得可怕,目光锁死那缓缓移动的气球和钢索,手头快速上弹。 “居然开枪?我记得日本是禁枪的国家吧?霖君,这样不好吧?” 人头气球发出了和藤野辉美一模一样的声线,语气也没有什么差异。 “这些不重要,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子弹完成了填装上膛,雨宫霖将枪口指向那颗巨大的人头,冷静地说道。 “那你可以把藤野辉美牺牲掉吗?我和它的生命相连,打中了我的话,她也会死掉。” 人头气球低笑了几声,轻柔的话音透露出几分恶意,那庞大的躯体却没有丝毫迟疑,继续向藤野辉美追了过去。 “或许你不信,但是,你愿意赌吗?愿意拿藤野辉美的生命赌吗?如果在你眼里藤野辉美的生命只有这点重量,我会很开心。” 不同于咒怨伽椰子和吸血鬼化的川原美雪,人头气球是高智能的诅咒,它很聪明,甚至会拿藤野辉美的安全来恐吓雨宫霖,试图让雨宫霖有所顾忌。 和雨宫霖知道的一样,漫画中的人头气球甚至会互相配合,会利用本体的记忆进行诱骗。 但是,雨宫霖没有回应,也没有放下枪,搭在扳机上的食指同样没有一丝颤抖。 人头气球只当雨宫霖有了顾忌不敢轻举妄动,它飞快地飘向藤野辉美,下方的钢索微微晃动,准备再次向藤野辉美的脖子甩过去。 就像路边的套圈游戏,只不过,它套的是藤野辉美的生命。 “砰!” 这时,枪声再响!比之前更加果断! 顿时,人头气球的脸上浮现出极度拟人化的震惊。 那副模样和藤野辉美本人受到惊吓时一模一样,它的身躯都因这突如其来的枪响而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怎么会?雨宫霖怎么会开枪?他真的不怕杀死藤野辉美吗? 一时之间,震惊的情绪充斥在人头气球的内部。 但是,它很快就发现了一件事,自己……还能思考? 也就是说,自己没有遭到破坏? 回过神来,人头气球感受到了一阵强大的动能推动自己的身躯。 “铛——!” 伴随着剧烈的撞击声,它的身躯仿佛受到了冲击,猛地向后一荡,飘出去了一米。 因为雨宫霖射出的那一枪,目标自然不会是人头气球的头部,而是头部往下的那段钢索,相近的距离把钢索承受到的子弹冲击力传递给了头部,成功把人头气球击退,却又没有伤到头部要害。 “你……!” 人头气球惊魂未定,雨宫霖的枪法太强了,夜幕之下,拿着一把破铜烂铁,隔着几十米打中和气球只有十厘米距离,还在不断晃动的钢索? 雨宫霖开枪恐吓它,都比这么准的枪法有真实性。 “你怕死?并且有交流的智力和逻辑?” 一边和人头气球搭讪,雨宫霖的手指已经利落地退出弹壳,填入新子弹,目光锐利如刀,紧紧盯着在空中微微晃荡的人头气球。 “也就是说,我们有互相沟通的前提,对吗?” “是啊,霖君,你想和我聊天吗?” 人头气球看了一眼已经跑远的藤野辉美,意识到这次恐怕又没有杀死藤野辉美的机会了,失望之余,也没有白费力气追过去,它慢悠悠地飘向三楼的阳台,以藤野辉美的口吻对雨宫霖说道。 “可以哦,无论你问我什么,我都会回答的,毕竟,我们不仅是好朋友,你还是我的救命恩人。” “真是让人感受不到诚意。” 雨宫霖不为所动,目光冷峻地注视着人头气球。 “我救下的人是藤野辉美,而不是你,从你的行为模式来看,你对我也不应该有什么感激的情感……让我猜猜,你应该是想要蛊惑我,然后找到机会杀死藤野辉美吧?” “我怎么会做这种事情?我也是藤野辉美啊,我有她的全部记忆和思维方式,虽然我对她下手,但那也是有原因的,我针对的也只有她而已。我的大脑依然存在你拯救我的记忆和情感,又怎么会对你产生恶意?你看,就算你已经在我的攻击距离之内,我也没有攻击你的意图。” 人头气球愤愤不平地向雨宫霖抱怨道。 要不是雨宫霖记得漫画的剧情,知道一家人的人头气球会互相配合杀死家人,他还真信了。 一次的救命之恩能和生养之恩和亲情相比吗?连家人都杀,还会在乎他一个恩人? 第166章 没有来历,没有理由,有解法吗? 雨宫霖嗤之以鼻,但并未表现出来。 “你想杀她?为什么?” 他绕开这个话题,开门见山。 “生而为球,我很抱歉。” 人头气球的声音透过夜风传来,那张和藤野辉美一模一样的面孔上,竟浮现出一种近乎忧郁的神情。 雨宫霖的嘴角抽了一下,这话槽点太多,他一时间竟不知从何吐起。 人头气球没等他回应,自顾自说了下去。 “但我就是必须杀了她,就像水往低处流,火会烧起来,苹果熟了往下掉,我存在的意义就是剥夺藤野辉美的生命,不需要理由。” “无理由的杀戮……” 雨宫霖发现,自己居然一点也不感到奇怪。 伊藤润二笔下的怪异,各有各的偏执,全是一些没办法讲理的家伙。 “这种恶意,从何而来?你是凭空冒出来的吗?” 雨宫霖问道。 人头气球是有一个栖息地的。 在《人头气球2》,人头气球曾大规模撤退,它们向高空中升起,最终消失不见。 人类不知道它们去往何方,直到几天之后,人头气球卷土重来。 以雨宫霖的猜测,人头气球要么来自平行世界,要么来自冥界,要么来自类似于天神小学和羽生蛇村这种里世界。 在他看来,每一种都有可能。 冥界的可能性最大,说不定人头气球就是生者的灵魂,因为李代桃僵这个机制。 而且,伊藤润二的世界观,灵魂和肉体似乎并不同步,《黑色诡局》中提到过,人的灵魂以宝石的形状存在于冥界,其中蕴含庞大的能源和前世的记忆。 有没有一种可能,冥界出现了大问题,以至于灵魂宝石改变形态,出现在现实世界? “不知道捏~~” 人头气球摇摇晃晃,欢快地答道。 “连自己来自何方也不知道吗?” 雨宫霖对人头气球的话保留怀疑态度。 不过,就算无法判断人头气球说得是真是假,言多必失,只要人头气球肯回应他,总会暴露出线索。 “不知道捏,我一诞生就出现在天上,那是和此世的天空相连的彼世,无边无际的天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我从里面出来,就到了此世的天空。” 人头气球说道。 “彼世……” 和没说一样。 所谓的彼世,指神话、宗教或民俗信仰中,超越现实世界的领域,不仅是高天原、黄泉国、苇原中国、海原与夜之国,也包括了生死界限之外的神秘空间,相当于里世界、异空间。 不过,这样的话,就能排除平行世界和冥界的可能性了。 也就意味着,又是最坏的可能性。 如果是平行世界和冥界,还能追本溯源进行调查,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异空间,恐怕本身并不存在什么意义,而是人头气球自带的居所,正如【富江网络】的神经线。 正思索着,房门被猛地推开,头发凌乱的藤野辉美冲了进来,她的脸色苍白如死人,面上还是一副惊恐未定的表情。 “霖君……!小心啊!霖君!” 她一进门就呼喊雨宫霖,只不过,跑进客厅之后,她一眼就看见了阳台外面的巨大人头,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容貌,漂浮在半空中,和雨宫霖相隔不过一米。 藤野辉美倒抽一口冷气,以为雨宫霖已被那伪装成自己的怪物迷惑,连忙大声示警。 “不用担心,它的目标是你,不会攻击旁人。” 雨宫霖头也不回,人头气球的目光却在第一时间越过雨宫霖,投向惊魂未定的藤野辉美,拳头大的眼睛流露出浓郁的恶意。 “呦,辉美,你的运气真不错,又逃过了一劫。不过,你想要把霖君绑在身边吗?还是从此以后不出门了?” 藤野辉美身子一颤,下意识往后一退,撞在了墙上。 “我劝你还是老老实实出来吧,牺牲你自己,别给其他人添麻烦。” 人头气球不依不饶,言语如蛛丝般缠绕而上,试图诱捕她的意志。 “才不要!” 藤野辉美毫不犹豫地反驳道。 她才不会因为怪物的胡言乱语舍弃自己的生命。 不过,藤野辉美也反应了过来,雨宫霖确实没有受到怪物的蛊惑,怪物也确实如雨宫霖说的那样,不会向她之外的人下手。 “霖君,你确认那是什么妖怪了吗?” 她稍稍镇定,小心翼翼地挪步上前,停在阳台门内,低声问道。 “目前只确定,它通过吊死目标来行凶。头部与目标之间存在某种致命联结,若其头部受损,目标亦会遭到同等伤害。” 雨宫霖没有回头,他盯紧了人头气球,不敢分心。 “诶?这也太过分了吧?凭什么破坏它的脑袋之后,我也会受害?” 闻言,藤野辉美顿时睁大了眼睛,又惊又怒。 “别指望妖怪会和人类讲道理。” 雨宫霖冷静地说道。 藤野辉美无言以对。 “霖君,你有多少空闲时间呢?你能陪她多久呢?你不可能永远守着她,你迟早有松懈的时候,藤野辉美死定了,别在她的身上浪费时间,你有自己的生活。” 蛊惑不了藤野辉美,人头气球又开始劝导雨宫霖。 “你是通过什么方法锁定目标?世界这么大,你要怎么找到辉美?” 雨宫霖不理会人头气球的诱骗,直截了当地问道。 “我和藤野辉美之间有特殊的联系,我可以感应到她的方向。” 人头气球没有隐瞒,在她看来,让雨宫霖和藤野辉美知道逃跑的可能性有多低,才能让他们失去抵抗的斗志。 “具体一点呢?只是方向吗?你是通过视觉来观察目标是否是藤野辉美吗?” 雨宫霖继续追问。 “打一个比方吧~~当藤野辉美回到公寓之后,我想要找到藤野辉美,仔细感应,就能知道她在公寓里面,虽然不能具体到某一间房间,但也足够了。视觉……是的,我虽然是个气球,但是观察事物也要靠眼睛,就像我之前没能知道你用枪隐藏在暗处瞄准我。” 人头气球毫无隐瞒……大概。 她说得很具体,是否如此呢?雨宫霖不敢全信,但就算有所出入,也是感应的精确度方面。 第167章 解法何在? 雨宫霖盯着人头气球,陷入了思索。 情况很糟糕,除了视觉之外,还有特殊的感应能力。 不过,也算是不出预料,如果没有这种特殊的感应能力,世界这么大,人头气球也没办法精准定位,找到目标。 沉吟片刻,雨宫霖问出了一个关键的问题。 “如果杀不了辉美,你会死吗……我的意思是,你会选择和辉美同归于尽吗?” “会!我诞生的意义就是杀了她!” 人头气球毫无迟疑,声音斩钉截铁。 雨宫霖的心往下一沉。 更糟糕了! 尽管它表现出对遭受攻击的畏惧,但是它的底层逻辑显然具有更高的优先级,足以压倒一切。 一旁的藤野辉美脸色瞬间苍白。 “我到底做了什么?” 她声音发颤,情绪激动地朝人头气球质问道。 “让你宁可同归于尽也非要杀我不可?我是十恶不赦的罪人吗?我自问从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我要杀你,与你何干?” 人头气球转向她,语气漠然,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天气般自然的事情。 没有理由,不容质疑,只是纯粹而单方面的杀意。 那股冰冷彻骨的恶意犹如实质,压得藤野辉美一阵晕眩,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你先去休息吧。” 雨宫霖忽然插话,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氛围。 “顺便帮我倒杯水,我差不多一个多小时没喝水了。” 他的声音从容,将藤野辉美从近乎僵直的状态中唤醒。 藤野辉美捂住胸口,深深吸了口气,眼神复杂地瞥了一眼窗外那惨白的面孔,转身走向厨房。 “让我们继续。” 雨宫霖用指甲轻轻敲了敲金属围栏,发出“叩叩”的清脆声响,将人头气球集中在藤野辉美身上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即便自杀也要杀她——但这应该是最后的手段,对吗?在此之前,你不仅会避免自杀,也会竭力躲避攻击。” 雨宫霖仔细分析,突然,问出一个古怪的问题。 “另外……你应该不会漏气吧?” “当然不会。” 人头气球的目光移回雨宫霖脸上,语气理所当然。 “我只是看起来像气球而已。你该不会……真把我当成普通气球了吧?” “至少你的外观像气球,材质触感像气球,内部结构大概也像气球。” 雨宫霖平静地说道。 如果一个东西看着像气球,摸着也像气球,那它就是气球! “好啦好啦,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没有的话,就告诉我你的答复吧?你能保护藤野辉美多久?” 人头气球似乎有些不耐烦地晃了晃,它不想回应雨宫霖的这个说法,果断转移了话题,向雨宫霖质问道。 “你虽然是善人,但我不觉得你是能把自己的时间和精力,长久投入到藤野辉美身上的人。说到底,你们本来就是萍水相逢,甚至连朋友也算不上,你只是单方面帮助了她,如今又来帮助她,就算放弃继续帮助她,也没有人能怪你,藤野辉美本人也不会,否则她就不值得你的帮助。” 就在这时,藤野辉美端着一杯大麦茶从厨房走了出来。她显然听到了人头气球最后的话语,身子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脸色更加苍白。 她咬着下唇,复杂的目光落在雨宫霖挺直的后背上,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脆弱的气息。 正如人头气球所说,雨宫霖对她,早已仁至义尽。即便他此刻抽身离去,她也绝无资格心生怨怼。就算因此而死,她也必须对雨宫霖怀有感恩之心。 藤野辉美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定内心深处翻涌的惊涛骇浪,端着温热的茶杯,慢慢地走向阳台。 “霖君,我把茶水端过来了。” 她停在阳台的门内,声音尽量平稳,仿佛刚才那些诛心之言从未钻进她的耳朵。 雨宫霖闻言,抱起倚在墙边的电磁步枪,提起那只装着沉重电瓶的黑色琴箱,往后谨慎地退了几步。 藤野辉美默契地侧身让开位置。 雨宫霖退入相对安全的客厅,将步枪和琴箱轻轻放在地上,才从藤野辉美手中接过那杯大麦茶。 雨宫霖仰头喝了一大口,微温略涩的茶水流过干燥的口腔和喉咙,带来些许舒缓。 他将还剩半杯茶的杯子递还给藤野辉美。 藤野辉美默默接过,双手捧着杯子退开。 “没听见吗?霖君,你没有义务把自己的时间和精力都放在一个萍水相逢的人身上。” 见雨宫霖迟迟没有回答,还有闲情逸致去慢悠悠地品茶,人头气球也有些焦躁了起来。 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在它的预期之外,无论是藤野辉美的警惕性还是雨宫霖的枪法,又或者说雨宫霖的态度,让它的心情难以平静。 “我的回答是,尽力而为,不留遗憾,除非你真的让我看不见任何希望。” 假话。 看似从容的雨宫霖说着看似洒脱的话。 但是,是骗人的,他在欺骗人头气球。 毕竟眼前的人头气球是灭世的开端,一旦人头气球大规模出现,他也无法摆脱影响。 逃往平行世界?那看似是一条退路。 但谁知道平行世界的彼端,等待他的不会是更深的绝望? 要是通过押切的别墅过去之后,一头撞上了地狱星的大口怎么办? 在这个日式恐怖交融的绝望世界观里,灭世级的危机层出不穷,逃避从来不是一劳永逸的选择。 相较而言,人头气球甚至算得上是普通的那一类——它的杀戮机制直接但不算诡谲莫测,破坏力只针对目标并且容易规避,最终机制的发动也相对缓慢。 倘若面对人头气球这样的存在都要望风而逃,那么他的余生,恐怕将永远奔波在无尽的逃亡路上,永无宁日。 而且,人头气球……也并非完全意义上的无解。 如果人头气球的各种机制和能力并不是多么深入,而是肤浅的停留在表面,说不定他有办法让受害者永久性摆脱人头气球。 为此,他还有几个问题,必须向人头气球确认才行。 第168章 三种解法 “你还想问什么,快点问吧。” 见雨宫霖是这样的态度,人头气球也催促了起来。 “第一,你会杀错人吗?如果你杀错了人会怎么样?” “第二,你要杀死的目标,必须是藤野辉美?还是和你的容貌百分百对应的人?又或者拥有藤野辉美灵魂的躯体?” “第三,你的力量从什么地方开始起效?头部皮层?又是从什么时间开始起效?你诞生的那一刻?” “第四,如果你要杀死的那个人,断首不死,又会怎么样?” 雨宫霖略作沉吟,谨慎地提出了几个关键问题。 “问题好多~~” 面对雨宫霖一口气抛出来的问题,人头气球稍有苦恼。 但雨宫霖见人头气球不回答,开口就要再问出新的问题。 “你这样的存在是孤例吗?不是的话,你的同类在什么地方?它们会以什么样的方式诞生,诞生的规律是什么?” 这种穷追不舍的态度,甚至给人头气球带来了压迫感。 它来不及细细琢磨雨宫霖的这些问题背后潜藏的意图,也无暇判断哪些情报该说,哪些该隐藏。 “……哼。” 人头气球发出一声含糊的鼻音,终究还是开了口。 “不会杀错人的,我的套索只会追逐藤野辉美。” 怀着就算让雨宫霖知道也无所谓的态度,人头气球干脆地回答了他的那些问题。 “杀害的目标也只有藤野辉美一人,灵魂什么的,我不理解那么奇妙的东西。和我的容貌百分百对应的人?可以这么说,但是别想通过整容逃跑,如果藤野辉美的容貌发生变化,我的容貌也会发生同样的变化。” “力量从什么地方开始生效?头部皮层?你好像问了奇怪的话,” 它重复着雨宫霖的用词,巨大的眼睛眨了眨,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古怪,但没有深究。 “差不多吧,我从诞生的那一刻,就和藤野辉美的头部单方面达成联系,只要我遭到破坏,藤野辉美的头部皮肤也会出现同样的伤口,里面的组织会全部变成气体泄漏出来。” 人头气球顿了顿,向雨宫霖发出了警告。 “还有,别想着破坏她的头部皮肤让我漏气,影响是单方面的,只有我能影响到她,她受伤影响不了我。” “而且我的影响力是持续性存在,她的头部皮肤从我诞生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固定了必然会变成尼龙的结局,哪怕现在安然无恙,最迟一个月之后,她的皮肤就会变成尼龙。” “至于不死……真是异想天开,怎么可能有这种事情?” “是不是孤例?不知道捏。” 对于最后一个问题,它只是晃了晃,给出了一个模糊的答案。 雨宫霖从琴箱里面拿出笔记本,快速而清晰地记录下人头气球透露的每一条信息。 情报确认: 1,目标锁定:唯一性,针对“藤野辉美”个体,具备百分百容貌对应的机制。(无法通过整容断开联系,那么,放弃自己的相貌呢?) 2,联系机制:单向影响,自诞生时建立,作用点疑似头部皮肤层。(仅仅是皮肤层吗?表面上就是这样,不过诅咒生效的时候,会皮肤层的内部也会受到致命影响。) 3,伤害同步:气球受损,目标头部对应位置皮肤及下组织拟态受损并气化。 4,不可逆转化:目标头部皮肤已注定“尼龙化”,过程持续,最长一月内完成。(无解。) 5,疑似无同类意识:目前如此,但根据前世情报和故事原型,在藤野辉美死亡之后,其他的人头气球也会逐渐出现,规律:从和藤野辉美关系亲近的人开始(存疑),因藤野辉美而心生死志的人(存疑)。 雨宫霖的表情也在这个分析和记录的过程中,变得越来越凝重。 怪不得人头气球有恃无恐。 从它诞生的那一刻开始,藤野辉美就已经注定了一个无法逆转的死局。 不过……只是这样的话,有解! 至少有三种方法,存在对付人头气球的可能性。 但也只是可能性罢了。 每一个方案都建立在尚不稳固的推断之上,充满了未知的风险。 雨宫霖合上笔记本,下意识地回头,目光掠过客厅,看向站在沙发旁边,靠着沙发背的藤野辉美。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藤野辉美心头没来由地一颤,雨宫霖的眼神里面蕴含着她看不懂的思绪,让她分外不安。 还没等她琢磨明白那眼神的含义,雨宫霖忽然动了。 他毫无征兆地向后退了一步,右手握住阳台玻璃门的把手,向内一拉。 “天色已晚,我们就别互相打扰了,再见。” 玻璃门滑动然后闭合的声响干脆利落,紧接着是窗帘被迅速拉严的摩擦声,遮光帘隔绝了阳台外的夜色,也挡住了那张悬浮在半空的巨大面孔。 光亮温暖的客厅,瞬间与外面诡谲阴森的氛围划清了界限。 阳台外的半空中,人头气球怔住了,它悬浮在原处,半晌没有动静。 那双巨大的眼睛茫然地眨了眨,显然没料到刚才还在一问一答,互相试探的雨宫霖,翻脸竟如此之快。 “喂!霖君,这是什么意思?” 它呆了几秒,才向前飘了半米,整张脸都贴在了冰凉的玻璃门上,朝着门内模糊的人影喊道。 声音透过玻璃,显得沉闷而带着恼意。 “没什么特别的意思。” 雨宫霖的声音从帘后传来,清晰却冷漠。 “天色很晚了,我和辉美都需要休息,谈话到此为止。” “所以说……这算什么啊?!喂!回答我!霖君?雨宫霖!” 面对这个近乎敷衍的答复,人头气球不满地叫嚷起来,甚至用额头轻轻撞了一下玻璃,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只不过,它的力气并不大,至少不具备撞破玻璃的力气,把机制拉满的它,数值异常拉跨,以至于再怎么恼怒,也只不过是在做无用功。 屋内的雨宫霖也不再给予任何回应,只有映在窗帘上的灯光,勾勒出他走向客厅深处的模糊剪影。 第169章 重层 客厅内,明亮的灯光驱散了大部分阴霾,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沉重。 藤野辉美同样被雨宫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怔在原地,直到那撞击玻璃的闷响传来,她才回过神,心脏怦怦直跳。 “霖君,你是不是想到办法了?” 她迟疑地开口,声音还带着一丝未褪的紧张。 雨宫霖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茶几旁,将笔记本和笔放下,然后拿起那杯大麦茶,仰头慢慢喝完。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让他高速运转的大脑稍稍冷却。 放下茶杯,他才扭头看向藤野辉美。 藤野辉美脸色苍白,眼圈微微泛红,但眼神里除了恐惧,也就只剩下强烈的期待。 她目光炯炯地盯着雨宫霖,希望从他的口中听见正面的回答。 “确实有了一些思路,由浅入深,我有三个方案,但是我不确定哪一个方案是真正有效的。” 雨宫霖在沙发旁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握托着下巴,目光悠远,语气深沉。 “因为只是初步的构想,具体是否可行,如何实施,还需要进行验证。但是你只有一条性命,只能验证一次,一旦失败就是死。” 办法很多,但是要验证是否有效,就必须破坏人头气球,如果破坏人头气球之后藤野辉美还活着,说明他的办法有效,如果办法没有效果,那藤野辉美就已经死完了。 藤野辉美听着雨宫霖的话,也意识到了这其中的危险性。 但出乎意料的是,她脸上并没有涌现出更多的恐慌。 相比起之前完全笼罩在未知的绝望中,现在有了具体的方向。 哪怕希望渺茫,风险极高,也已经是黑暗中的唯一一缕微光。 她用力吸了一口气,伸出双手,坚定地覆在雨宫霖交握的手上。 “没关系,霖君。” 她一字一句地说道,目光清澈而真挚。 “我相信你,比起什么都不做地等死,有机会去争取,哪怕只有万分之一,也比零好。我相信你的判断,我相信你一定能找到真正的生路。” “我需要查阅一些资料,确认一些事情。这可能需要几天时间,也可能需要十几天时间。我会尽量采取最稳妥的方案,破解人头气球的诅咒。这段时间,你最好不要出门,等我的消息。” 面对藤野辉美的信任,雨宫霖微微颔首。 很好,藤野辉美不是恐怖片的无脑NPC,只要她对自己有这种信任,那他就能竭尽全力地探索出一条真正的生路。 对于雨宫霖的吩咐,藤野辉美露出了为难的表情,但还是认真地点了点头,表示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出门,无论发生了什么事,她都不会在夜间出行。 雨宫霖明白藤野辉美的难处。 身为偶像明星,十几天不出门是不可能的。 不过,她已经有了对危险的认知,不至于出门就没命。 从藤野家离开,雨宫霖捡走了自己刚才射出去的几颗子弹。 也不知是灵异的气场会驱逐活人,还是日本人足够冷漠,人头气球出现了这么久,闹出了这么多动静,也没人出来看一眼。 对于雨宫霖来说,这是好事,至少不用在对付怪物的同时还要应对人类带来的麻烦。 “不过……已经很糟糕了,感觉就算是再多一点麻烦,也无所谓了的样子。” 坐在吉普车的驾驶座,雨宫霖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把在藤野家的压力全部吐了出来。 次日,凌晨。 雨宫霖慢跑出行,买了两份早餐带回公寓。 一边听着富江的挑剔声音,雨宫霖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7点20分。 这个时间段,间宫优香已经起床了吧? 琢磨着,雨宫霖便要给间宫优香打一个电话,请她帮忙调查一个目前最迫切知晓的线索。 拨出号码之后,没一会儿,间宫优香就接通了电话。 “哈欠~~雨宫君,这么早给我打电话吗?真是少见,难不成是因为要加入我的调查吗?还是裂口女的调查遇到了什么难处?” 伴随着一声哈欠,间宫优香的声音从疲惫到充满活力只用了一段话的时间,她是真的很喜欢调查灵异事件啊。 “不是这两件事,我有另外的事情想要你帮忙。” 雨宫霖苦笑着说道。 “另外的事情?让我猜猜看,又是灵异事件吗?你很容易吸引这种东西呢?真羡慕你。” 间宫优香活泼地说道。 “羡慕……” 雨宫霖无语片刻,绕过了这个话题,直入主题。 “间宫,我记得你的老师是民俗学的教授对吧?” “嗯,这次是和地方民俗有关的妖怪吗?” 间宫优香三句不离本行,期待地问道。 “……不算妖怪,我想请你帮我向那位教授咨询一下,知不知道一个埋葬了幼儿的古代遗迹,遗迹的形状是层层叠叠的,曾经有一位不知名的教授带队挖掘过那个遗迹,并且从中拿到了一个婴儿头骨,他把婴儿头骨交给了某个大学,自己则是在几年之后死去。” 雨宫霖翻看着笔记本,把《恐怖的重层》的故事背景简述了出来。 《恐怖的重层》出现过的诅咒,会使得人类的皮肤变成年轮,每长大一岁,身体就会多出一层皮肤,体内的情况却维持在受到诅咒的那一刻。 而诅咒的来源便是雨宫霖口中的遗迹。 在《恐怖的重层》中,受害者从小受到诅咒,直到长大之后,最里面的那一具身体还是幼儿形状,被生长的皮肤扭曲成了异常的模样。 雨宫霖想要用来破解人头气球的方案之一,正是那个携带了诅咒的幼儿头骨,或者那处遗迹。 在他认识的人里面,也就只有间宫优香的民俗学教授,可能会知道这方面的事情。 “婴儿头骨?莫非是什么诅咒吗?那位教授就是因为诅咒而死?” 听见雨宫霖的陈述,间宫优香更加亢奋了起来,大包大揽地说道。 “没关系,交给我吧,今天我会去学校向教授咨询一下,看看那个遗迹和头骨是什么情况。” 第170章 编撰室 “真麻烦啊你,直接把藤野辉美的皮肤撕掉不就好了?” 雨宫霖挂断电话之后,坐在对面的富江不由得吐槽道。 “太轻率了,藤野辉美的存在很重要,如果单纯剥掉皮肤没用的话,那我就相当于亲手开启了世界末日。” 雨宫霖摇了摇头。 他需要更稳妥的做法,例如重层的诅咒。 人头气球自称在诞生时便和藤野辉美达成了联系,也就意味着,藤野辉美是今年受到的诅咒。 雨宫霖的思路是,通过重层的诅咒,把藤野辉美的皮肤固化在今年。 以时间的概念把她的头部皮肤连带诅咒剥离下来,将受到诅咒之后的藤野辉美和受到诅咒之前的藤野辉美分割成两个部分。 让前者和人头气球同归于尽,再给无皮的筋肉涂抹上促进皮肤生长的药膏,以此来逃过人头气球的机制杀。 当然,这些都只是雨宫霖的设想,能不能成功,还要先接触了诅咒才知道。 饭后不久,雨宫霖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风海纯也。 他给雨宫霖带来了一个近期难得的正面消息:犬童兰子已帮他走完流程,只要前往警视厅签署正式文件,他就能获得警察史编撰室“民间协助者”的身份。 雨宫霖不由得精神一振。 有了这个身份,他就能名正言顺地调阅编撰室的档案,从中寻找关于各类灵异事件的记载——尤其是那个睡魔的线索。 只要得到睡魔的诅咒,长梦就再也不是威胁! 一个小时之后,雨宫霖拄着两根拐杖,站在警视厅本厅舍高大的正门前。 稳妥起见,他换了新的拐杖,免得自己的拐杖被看见之后产生什么不必要的联想。 给风海纯也打了一个电话,不一会儿,风海纯也便步伐匆匆地走了出来。 “雨宫君。” 风海纯也向雨宫霖招呼了一声,带着他进入警视厅的电梯。 电梯在地下五层停下,门无声滑开。 外面是一条宽敞但光线不足的走廊,墙壁是裸露的混凝土,空气中弥漫着纸张、灰尘和霉味混合的气息。 很显然,这里的人流量并不多,连最基本的装潢都省去了。 风海领着雨宫霖走向走廊尽头一扇厚重的金属门门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个刷卡器。风海用胸卡刷了一下,门锁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门后的空间比想象中更为空旷。 这里不像办公室,更像一个大型的档案库。 高耸的金属档案架排列整齐,占据了大半面积,上面塞满了各式各样的文件夹与箱子,只在中央区域清出了一片可供活动的空地。 这片空地的格局泾渭分明。 左边区域显得随意甚至散漫 一张看起来颇舒适的旧皮沙发,对着一台电视机,屏幕正定格在赛马场起跑闸门的画面上。 沙发前的矮几堆着翻开的赛马报纸、几个空咖啡罐和积了灰的烟灰缸。 犬童兰子整个人几乎陷在沙发里,头发随意拢在脑后,正拿着遥控器不断切换频道,搜寻着下一场赛事的直播。 右边则规整得多。 两张并排的办公桌,上面各摆着一台电脑,堆积的文件和书籍虽多,但大致分类码放。 小暮宗一郎正对着一份报告皱眉,粗壮的手指略显笨拙地敲击键盘,听到开门声,他抬起眼,看到雨宫霖,闷闷地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又很快埋首回去。 除了这些,整个空间再无其他多余的陈设,透着一种实用主义的感觉。 “哦,来了啊。” 犬童兰子的眼睛没离开电视,只是抬了抬手。 “随便坐,风海,把合同给他。” 雨宫霖环视了一圈,走到沙发附近一张闲置的折叠椅旁坐下,把拐杖靠在一旁。 “这是协议,你仔细看一下。” 风海则是从自己桌上拿起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递向雨宫霖,语气也变得正式了许多。 “主要条款包括:你的身份是民间协助者,非警方编制人员,不享有警察的职权、待遇及保障。你需要遵守保密条例,不得泄露在编撰室接触的任何信息。根据你提供情报的价值或协助行动的性质,我们会支付相应的调查鼓励金,具体金额由案件等级和贡献度决定。”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相应地,作为协助者,在犬童警部的批准下,你可以申请调阅档案室的各类档案。这方面不算严格,虽然有保密性质,但是那些档案没有保密价值。” 雨宫霖接过文件,纸张很厚,条款清晰。 他快速浏览着,重点看了看保密条款和档案调阅权限的部分。 确认无误之后,雨宫霖拿起笔,干脆利落地签了字。 风海接过合同,前去存档。 而雨宫霖也用拐杖撑起身体,目光转向了那一排排仿佛望不到头的档案架。 “雨宫。” 窝在沙发里的犬童兰子忽然开口,眼睛仍盯着电视上开始奔跑的马匹,语气像是随口一问。 “昨天夜里,你在哪儿?” 雨宫霖面色如常地转过身。 “昨天夜里?我去拜访了一位朋友。犬童警部知道吗?藤野辉美,那位偶像明星。” “藤野辉美?” 犬童兰子终于将视线从电视上移开片刻,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些许意外的神色。 “嚯,大明星啊,你居然还认识这种名人?” “机缘巧合之下认识的。” 雨宫霖笑了笑,语气平和。 “辉美她是个性格很不错的人。” “……美宝……” 一声压抑的嘟囔从右边办公桌传来。 雨宫霖扭头望去,只见小暮宗一郎停下了打字的动作,宽厚的肩膀耷拉着,眼圈有些发红,对着电脑屏幕露出了恍惚的神情。 “他这是……?” 雨宫霖眼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看着那张粗犷的脸上浮现出的脆弱情绪,总感觉有些违和。 “听见你说起偶像明星,又戳到他伤心处了呗。” 犬童兰子,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电视屏幕,语气里透露出见惯不怪的懒散。 “别管他,让他自己缓缓,过阵子就好了。” 第171章 新生的怪谈 “还在为川原美雪难过吗?看来他向川原美雪投入的感情不浅啊。” 雨宫霖叹道。 希望小暮能尽早缓过来,也希望他不会和藤野辉美的那些极端粉丝一样,看见偶像死了就选择同样的死法追随到冥界。 “对了,犬童警部,突然问起我昨天在哪里干什么?” 雨宫霖像是刚想起来,略带疑惑地问道。 “我来说吧,昨天我们遇到了裂口女。” 风海纯也归档完毕,走了回来,接过了话头。 “裂口女?怎么样?抓住她了吗?” 雨宫霖目光一凝,立刻问道。 “也算是抓到了吧?昨天我和小暮巡逻的时候,警视厅这边接到报警电话,说是下北泽小学出现了裂口女。只不过,在报警之前,就有人见义勇为,把裂口女干掉了。” 想到昨夜发生的事情,风海纯也的表情相当古怪。 “见义勇为?” 雨宫霖惊讶地问道。 “本来没什么,但见义勇为的两个人,都戴着奥特曼的面具,所以不知道身份,只知道是一男一女,其中的男性拄着拐杖,裂口女的死因是拐杖刺入眼睛,深入大脑而死。” “拄拐杖?所以你们觉得是我?” 雨宫霖若有所思,喃喃自语。 “以我的剑术技巧……打败裂口女……确实有可能。” 风海纯也古怪地看了雨宫霖一眼,他摇了摇头,肯定地说道:“你做不到的。” “做不到?为什么这么肯定?” 雨宫霖抬起头,有些不服气地问道。 “你的技术虽然很强,但是,力量不够的话,根本参与不了那样的战斗,你是没有看见战斗过后的痕迹,我很怀疑,裂口女就算是正面遭到汽车的撞击也能怼赢,但那两个面具人,在战斗结束之后,没有一个影响到行动能力。” 风海纯也回忆着昨夜看见的那条走廊,墙壁和消防柜的破坏痕迹,话音也透露出了惊叹的味道。 虽然没有亲眼看见,但是能造成那种破坏,裂口女绝对不是人类,和裂口女交手的那两个人,也不像是正常人类。 “我了解过你的病情,能拄着拐杖行动就已经算是强的了,爆发的时候打一下普通人也绰绰有余,但是那个戴面具的人和你不一样,虽然拄着拐杖,但他走路的姿势和动作很利落,明显是个身体健康的人。拐杖可能只是伪装,或者cospy的一部分。” 风海纯也完全不觉得雨宫霖会是那个打败了裂口女的赛文奥特曼。 虽然雨宫霖曾经在医院的大厅展现过一手精妙的剑术,但他当时的力气只是普通人的层次,全靠技术才能逃生,根本不可能和裂口女交手。 不过,这也多亏了日本社会对个人隐私权极为重视,正如名侦探柯南,这个时代,除了医院之类的重要场所,基本上见不到监控。 否则的话,无论雨宫霖表面上再没有打败裂口女的可能性,也会暴露出自己就是那个消灭了裂口女的赛文奥特曼。 “听起来很夸张啊。” 雨宫霖啧啧称奇。 “当然了,毕竟是怪谈,传说中的裂口女,她的速度极限是三秒两百米,就算没有武器,也能把普通人撞死。” 风海纯也感叹道。 “这么强?那裂口女真的被干掉了?彻底解决了?” 雨宫霖难以置信地问道。 “应该是干掉了吧?不过……感觉疑点更多了。” 风海纯也迟疑不决。 “怎么了?” 雨宫霖好奇地问道,他的心中却是波澜不惊,所谓的疑点,大概是怀疑那两个戴着奥特曼面具见义勇为的可疑人物吧? “你知道吗?裂口女有一个孩子,现在12岁,在下北泽小学上学。” 风海纯也皱着眉头,把昨天听见的这条消息告知了雨宫霖。 雨宫霖也适当地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还有这种事情吗?裂口女的孩子?能确定真实性吗?” “不能!” 风海纯也的回答异常果断,让雨宫霖愣了一下。 因为看风海纯也的语气和表情,不能确定的似乎不是裂口女的孩子是不是在下北泽小学上学,而是…… “裂口女根本没有孩子,因为时间对不上,按照口供,裂口女的孩子是在她变成裂口女的那一年出生的,但是,现在距离裂口女出生的那一年已经有15年了,所以裂口女的孩子不可能12岁。” 风海纯也见雨宫霖面露疑惑,也说出了这条消息的疑点所在。 “会不会是……” “不会!” 雨宫霖正要问,会不会是在变成裂口女之后生的,却被风海纯也打断。 “裂口女没有理由在三年之后生下一个孩子,且不说会不会有男人爱上裂口女,裂口女这种都市传说,真的有生下孩子的功能吗?从前可没有出现过类似的情况。” 在雨宫霖和风海纯也谈及裂口女的同时,下北泽小学,六年级的教室。 下课时间,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空气里充斥着躁动的兴奋。 一群学生围在靠窗的位置,眼睛里闪闪发光。 “是真的!我亲眼看到的!” 扎着双马尾的路菜一边比划着,声音激动地说道。 “那个裂口女,有这么——高!脸从这里,一直裂到这里!” 她的手指从嘴角夸张地划到耳根。 “她拿着好大好大的剪刀!” 名为健太的男生抢着说道,手臂张开到极限。 “挥起来呼的一下,快得看不清!” “然后呢然后呢?” 围着的其他同学伸长脖子,迫不及待地发问。 昨天小学出事,虽然他们被老师要求尽快回家,但各种小道消息早就传开了。 “然后雷欧奥特曼就出现了!” 另一个参与昨晚事件的男生,脸上带着骄傲的神色。 “他咻地一下就挡在我们前面!裂口女冲过来,雷欧一拳就打在她肚子上,砰的一声!超厉害的!” “不是一拳,是好——多拳!像这样,这样!” 另一个小孩子模仿着富江那迅猛的刺拳,小胳膊快速向前捅着,引得周围一片惊呼。 第172章 流言和谣言 “可惜,当时的雷欧还没有学会雷欧飞踢,裂口女拿着剪刀去撞他,速度超级快,雷欧没有躲开,所以被打倒了。” 健太遗憾地说道。 “被打倒了?!” 围着的孩子们齐齐倒吸一口凉气,脸上兴奋的表情变成了担忧。 “那雷欧奥特曼是死了吗?” 一个男生急忙问道。 “当然没有!” 健太立刻反驳。 “奥特曼怎么会那么容易死!他是光之巨人!他只是……嗯……暂时失去了战斗力!然后赛文奥特曼就出手了!” “赛文奥特曼?” “对啊!就是奥特赛文,他一直在后面压阵。他有一把很厉害的枪,砰!砰!两下就把裂口女打退了!” 路菜话音未落,另一个男孩纠正。 “是MAC手枪!” “MAC手枪?” 路菜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那把枪是手枪吗? 身为女生的路菜,对奥特曼并不是非常了解。 听见那男孩说出了一个听起来很专业的名词,也就没有反驳。 “然后呢?裂口女被打退之后呢?” 气氛更加热烈。 “然后……” 健太压低了声音,营造出紧张的气氛。 “裂口女抓了关口老师当人质!威胁赛文奥特曼!” “哇——” “那怎么办?” “赛文奥特曼一点都没怕!” 健太大声说道。 “他就那样,用奥特手杖指着裂口女,然后……咻!像闪电一样冲过去!噗嗤!就刺进裂口女的眼睛里了!裂口女就倒下了!” 闻言,孩子们纷纷发出了兴奋的低呼,仿佛亲眼看见了那决定性的一击。 “可是……老师不是说,昨晚是蒙面的好心人帮忙吗?真的是奥特曼吗?” 一个戴眼镜的女生怯生生地问道。 “别傻了,好心人怎么可能打得过妖怪?” 健太翻了一个白眼,理直气壮地反问道。 “好像是这样耶。” 那女孩摸了摸脑袋,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这个说法也得到了众人的认同,比起蒙面好心人,当然是奥特曼打妖怪,更符合孩子们的浪漫想象。 就在这时,另一个男生左右看了看,把声音压得更低,神秘兮兮地说道:“而且……我们还听到了一个秘密。” “秘密!” 孩子们齐齐问道,眼睛更亮了。 “据说,裂口女在找她的孩子。就在我们下北泽小学,是六年级的学生!” 健太抢先说道。 “什么?!” “真的假的?” “妖怪也会生孩子吗?” “是谁啊?知道名字吗?” 孩子们瞬间炸开了锅,目光不由自主地在教室里的同学脸上扫来扫去,带着猎奇的兴奋。 流言有了具体的指向,同龄人,就在身边,这种感觉既刺激又令人不安。 “名字不知道,”健太煞有介事地分析道,“不过,我听说裂口女的孩子,名字里面有一个真字,裂口女前几天不是袭击过真爱子吗?就是这个原因。” 话音未落,教室后排传来“哐当”一声响。 “不要胡说八道!” 一个清脆带着怒气的声音打断了健太的推理,坐在后排的女生猛地站了起来,怒气冲冲地呵斥道。 “全部是些没有根据的话,简直一派胡言!凭什么真爱子受到袭击,会变成和裂口女的孩子有联系?” 健太被当众反驳,面子有些挂不住,梗着脖子嚷道:“才不是瞎说!对了!最开始被裂口女盯上差点出事的不就是真美子你吗?说不定,你就是裂口女的孩子!” 无端的指控让真美子气得眼圈都红了,几个孩子看向真美子的眼神立刻变了,多出了发自内心的怀疑。 “不要乱说了!健太!” 路菜皱起了眉头,不高兴地说道。 “真美子说得对,你说的全是无凭无据的猜测,裂口女有没有孩子还不一定呢,昨天夜里警察叔叔也提到过,裂口女的孩子不应该是12岁,就算裂口女有一个孩子,也没人说过名字里面有一个真字。” 健太不服气地说道:“说不定裂口女生孩子需要三年呢?而且被裂口女袭击的人名字里面都有一个真字,你怎么知道我说错了?” 流言没有因为真美子和路菜的反驳和路菜而平息,反而因为路菜没有否定奥特曼的真实性,让无法求证的细节随着流言一起,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尤其是流言沾上了具体的人名,其扎根的速度更是快得惊人。 课间、走廊、操场、厕所……下北泽小学到处都能听到议论声。 “听说了吗?昨天夜里,奥特曼来学校了,打倒了一个叫做裂口女的妖怪!” “我知道!关口老师就是被裂口女杀掉了,还好有奥特曼,不然学校里面的人都会被杀光!” “有这种事情吗?” “有的!我家就住在学校附近,昨天救护车来过学校,听说胜利队也来了,把裂口女抓走了!” “你们肯定不知道,六年级那个谷口真美子,就是裂口女的孩子……” “真的假的?怪不得裂口女一直在学校附近!” “我早就觉得真美子很古怪了,原来她是裂口女的孩子!” …… 版本越来越多,细节也越来越离奇,但全是一些毫无根据的揣测。 在孩子们恐惧又兴奋的集体想象中,裂口女事件逐渐被涂抹上了令人信服的色彩。 一些孩子开始刻意避开真美子,仿佛她身上带着不祥。 真美子能感觉到那种刻意的排斥和窥探。 不知不觉间,“裂口女的孩子”这个身份,成了贴在她身上的无形标签。 “一群笨蛋……就会听风就是雨。” 放学回家的路上,真美子在心里忿忿地想着,努力让自己显得不在意。 “随便他们说好了,反正根本不是真的,我和妈妈和那个怪物一点关系都没有。学校就是这样,一有什么事就马上造谣中伤别人,真是无聊透了。” 推开家门,熟悉的气息稍微驱散了真美子心头的阴霾。 下午的阳光斜射进客厅,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斑。 “我回来了。” 她朝着厨房方向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声。 厨房传来隐约的水声。 母亲背对着她,站在水池前清洗着什么,身影被窗口涌入的光芒勾勒成一幅剪影,边缘有些模糊。 听到真美子的声音,母亲缓缓转过头来。 逆光让她的脸淹没在阴影里,五官细节完全看不清,只剩一个大致的轮廓。 但真美子能感觉到,母亲裂开嘴角,向她露出了笑容。 “欢迎回来,真美子。” 第173章 怪谈的构成,还能自己加设定? 警视厅,地下五层,警察史编撰室。 “犬童警部,你怎么看?裂口女真的有孩子吗?” 无法从空谈中确定裂口女是否有一个孩子,雨宫霖看向经验更加丰富的犬童兰子。 “答案已经无所谓了。 “ 犬童兰子侧着身子,她那表情与其说是冷淡,倒不如说是习以为常。 “无所谓?因为裂口女已经被消灭掉了吗?” 风海纯也若有所思地问道。 犬童兰子摇了摇头,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你们不觉得很刻意吗?游荡的学校恰好有知道她的老师,那位老师负责的年级恰好有裂口女袭击过的孩子,那位老师又恰好在向同事讲述裂口女的故事之后,发现了出现在门口的裂口女,又跟着裂口女到教员室,看见了裂口女翻出来的学生资料,面对足以杀死自己的强敌也不逃跑,而是表明自己有一个孩子,却不说那个孩子的特征……除了用来当人质的关口老师之外,不存在第二个受害者。” 随着犬童兰子抽丝剥茧般的分析,雨宫霖脸上的惊疑之色越来越浓。 昨天夜里,他只顾着隐藏身份,消灭裂口女,却忽略了犬童兰子提到的这些细节之处。 “难道说……裂口女果然没有孩子,她是在制造自己的流言?” 风海纯也脸色一变,他也反应了过来。 这么刻意的一系列行为,不像是在寻找自己的孩子,反而像是在给所有人留下一个自己有一个孩子的印象。 “已经成型的怪谈,还能自己改变自己的故事?” 雨宫霖忍不住低声说道,语气里充满了荒谬感。 他之前根据接触过的案例,大致推导过怪谈的构成。 首先,偏执的意志和极端的情感。 参考白衣美少年,正向的情感和意志也可以。 但大部分怪谈都是由扭曲的意志和负面的情感形成,维持极端的负面情感可比维持极端的正向情感容易多了。 毕竟,如果正向情感太极端了,可比极端的负面情感恐怖多了……详见型月世界观的人类爱。 一群恨人类的绞尽脑汁,不如爱人类的灵机一动。 其次,集体的潜意识。 如果足够极端,一就足够了,但是想要让怪谈延续,而非昙花一现,必须有很多人真心相信,人们的信念之力会填充怪谈的内在,赋予其力量。 正如白衣美少年,他为人们带来希望,从他那里得到希望的人们也给别人带去希望,消灭了黑衣美少年的怪谈。 又如泣女坂,信奉着初代泣女的人们世世代代以泣女的身份为亡者哭泣,帮助亡者成佛,而泣女这个职业也确实拥有了特殊的力量,并一直传承了下来。 最后,牺牲自我。 无论是自杀之后,用灵魂来引导信念的白衣美少年,还是给人们带来恐惧,在入夜游走的裂口女,又或者是以生者的身份,无时不刻为亡者流泪的泣女。 他们都已经放弃了正常的身体,产生了不可逆的转变。 而裂口女的操作,刷新了雨宫霖的认知。 已经变成了怪谈,还能自己给自己加设定? 这未免也太离谱了吧? “裂口女已经消失了15年,在这漫长的时间里,大部分人都已经遗忘了她,所以她找到曾经见过自己的人,利用对方传播出新的流言,一则足够猎奇,足够有话题性,可以令人称道的新故事,来延续自己的生命……我是这么猜测的。” 犬童兰子没有完全肯定雨宫霖和风海纯也的猜测,却也给出了自己的看法。 到底是不是这样呢? 犬童兰子能肯定一部分。 裂口女发现自己快被遗忘,拼着会被讨伐的风险,也要主动制造流言的这一部分。 至于裂口女究竟有没有孩子。 这个其实也好确认,调查下北泽小学的六年级学生,看看有没有被领养的孩子…… 不过,犬童兰子不会这么做。 无论调查出的结论是什么,她的调查行为都会给裂口女的存续添加一份力量。 “这样啊……犬童警部,如果说,裂口女制造出了更夸张的流言,例如,她会飞行,可以瞬间移动,从流言中复活的裂口女,会不会多出这些能力?” 雨宫霖恍然,随即想到更深一层,向犬童兰子追问。 闻言,不单是雨宫霖和风海纯也,还沉浸在悲伤中的小暮,也忍不住向犬童兰子看了过来,目光中流露出惊疑不定的慌色。 都市传说无法主动改变自己的怪谈还好说。 但是,已经有了裂口女创造出自己的故事这样的例子,谁也不能断定,雨宫霖说的那种事情不会真的发生。 犬童兰子沉默了几秒,她拿起遥控器,先关掉了电视机,然后揉了揉眼睛,才开口说道。 “并不是不可能,但也要看有多少人相信。 打一个比方,裂口女为什么会有百米只需要三秒钟,两百米只需要三秒钟,跑起来比汽车还快的传说? 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她的行动模式,只在傍晚和夜间活动,袭击对象多是单独行动、惊慌失措的孩子或女性,衣着便于隐藏。她作案后迅速脱离现场,混入夜色或小巷,等旁人闻声赶来,早已不见踪影。 目击者惊恐之下,很容易产生她快得像一阵风、眨眼就不见了的印象。这些印象口口相传,不断夸张化,当足够多的人真心相信裂口女拥有非人速度时。那么,当她再度出现时,这份集体的相信,就可能真的让她越来越快。” 举了这个例子之后,犬童兰子又道。 “都市传说,怪谈故事虽然容易夸张化,但怪谈本体的形成却没那么容易发生变化,必须要多数人真正相信才行,没有人会相信世界上存在一个飞天遁地的怪物。” 顿了一下,犬童兰子似乎苦笑了一下。 “古代或许有,但是随着时代进步,民智开启,人类也能呼风唤雨,做到比神话传说更夸张的事情之后,人们很难相信世界上存在法力无边的神魔,就算是梵蒂冈的大主教,也不一定相信全知全能、至仁至善的天主真的存在。” 第174章 睡魔的房间 听了犬童兰子的解释之后,雨宫霖只剩下一个想法。 阴!太他妈的阴了! 因为人类文明发展起来了,相信神佛的人少了,所以神佛被削了。 但人类对未知的恐惧不会减少,这个世界上也确实存在特殊的生物和现象,小孩子是分不清真假的,于是怪谈便应运而生。 而极端的负面情绪总比极端的正向情绪容易维持,怪谈又需要这样的人格作为载体,所以从流言中诞生的怪谈,普遍对人类有害。 能扑灭黑衣美少年的白衣美少年,也不过是极少数的现象,往往昙花一现。 总结起来就是,好的不灵坏的灵。 众人默契地没有继续讨论这个问题。 因为越是深入,就越是能感受到那种深不见底的绝望。 雨宫霖移开视线,目光再度投向那一排排沉默矗立的金属档案架。 “那些档案,全部是警察史编撰室侦破过的灵异事件吗?” 雨宫霖好奇地问道。 一眼望去,这里至少有几千卷档案。 “只是调查过,其中有一部分甚至不知真假,但为了以防万一,就算是流言也记录了下来。还有一些虽然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无法解决。” 犬童兰子说道。 雨宫霖默默点头,他拄着拐杖,走到档案架前。 档案架的每一层都整齐地码着牛皮纸档案盒,侧面用黑色记号笔写着编号和简短的标签。 他粗略扫了一眼标签。 【町田市鬼子母绑架事件】 【花峰高中狐仙事件】 【大田区下水道异响事件】 【涩谷区并葬列车事件】 【神奈川县悟君事件】 【北海道高速婆婆事件】 【牛首村】 【树海村】【犬鸣村】【皆神村】【日上山】【鬼怒川】…… 内容五花八门,雨宫霖发现了不少自己听说过的灵异事件,以及前世玩过的恐怖游戏中出现过的地方。 “这些档案是按时间顺序、事件类型、发生区域进行粗略分类。” 风海纯也走了过来,从档案架的边缘,抽出了一本厚厚的硬皮笔记本,向雨宫霖递了过去。 “这是目录,可以了解事件的大致情况。” 雨宫霖接过笔记本,翻开查看。 书页的纸张已经泛黄,字迹有钢笔也有圆珠笔,明显是由不同时期不同人记录的。 雨宫霖的目光迅速掠过。 【校园类(编号代码CS)】【交通类(编号代码TC)】【宗教类(编号代码RN)】【思维类(编号代码TG)】【住所类(编号代码HE)】【地域类(编号代码EN)】【仪式类(编号代码CY)】【附体类(编号代码AE)】【咒物类(编号代码EN)】…… 太多了! 无论是灵异现象的数目还是类型,要是全部看一遍,至少也需要一个星期的时间。 好在有目录,雨宫霖很快便找到了目标,关于梦境的档案。 【梦境类】,编号代码DM。 【DM-001:集体梦游事件(神奈川县,1975)。】 【DM-002:预知梦事件(大阪府,1977)。】 【DM-003:猿梦事件(东京北区,1982)。】 【DM-004:阿里斯图斯(行为概念。)。】 …… 【DM-007:梦中人事件(千叶市,1998年)。】 …… 关于梦境的档案并不多,因为大部分的幽灵类灵异事件,都具备让活人做噩梦的能力,排除幽灵引发的梦境之外,纯粹的梦境事件只有八条。 其中有两条吸引了雨宫霖的注意。 一条是标记为行为概念的阿里斯图斯,一条是梦中人事件。 所谓的行为概念,雨宫霖在目录中看过解释。 简单来说,便是只要相信,并且做出相应的行为,就能形成特殊的现象。 将注连绳悬挂在神社的鸟居,可以阻挡灾厄是一种。把盐放在玄关的角落,同样有类似的效果。 这些都属于行为概念。 至于阿里斯图斯…… 雨宫霖从架上抽出DM-004的档案,里面只有薄薄三页纸。 第一页写明了这个行为概念的效果——在他人熟睡时于耳边低声交流,可进入他人的梦境。 后面的两页全部是真实案例。 雨宫霖记得这个,这个好像是《无街之城市》里面提到的,也是伊藤润二的作品。 梦境的灵异事件还真少,因为被幽灵的入梦能力包含在内了吗? 他合上DM-004,伸手抽出旁边的另一份档案。 【案件编号:DM-007 】 【案件名称:梦中人事件】 【发生时间:1998年9月20日】 【发生地点:千叶市稻毛区】 【负责单位:千叶县警察本部刑事部搜查一课】 报告内容很简洁。 1998年9月20日,二十岁女性五十岚真利被报失踪。最后目击记录是同月12日晚,与男友平野雄二一同进入平野位于稻毛区的公寓,亲友多次联系未果后报警。 警方首次询问平野雄二时,对方表示:五十岚真利并未离开,而是变成了他的内脏,正在他的梦境里旅游。 搜查一课怀疑是精神异常的食人事件,并在平野公寓检查到挣扎的痕迹,最终以杀人和侮辱尸体的罪名将平野雄二逮捕。 “风海,这份档案,平野雄二真的吃掉了五十岚真利吗?” 雨宫霖扭头向风海纯也唤道,晃了晃手中的档案。 风海纯也走了过来,接过档案看了看。 “这个啊,我也不清楚,我是今年才当的警察。” 阅览了一遍内容,风海纯也摇了摇头。 “这份档案就是不知真假的那一部分,这一类还有不少,虽然没有证据可以证明,但编撰室还是记录了一份。” 应该是真的。 雨宫霖来之前看过自己的笔记,能记起《睡魔的房间》剧情大概。 主角自述梦境的自己想要替换自己,女主角不信,跟着主角回到公寓之后,亲眼看见熟睡的主角,身体里外翻转,连忙叫醒了主角。 之后又不眠不休地照看了主角几天,到了最后,还是没能阻止梦境世界的主角跑出来。 而梦境世界的主角出来的过程,是身体的体表和体内翻转,女主角把自己和主角的身体绑在一起,反而在内外翻转的过程中,被带着一起吞了进去。 第175章 准备开挂 梦中人事件的内容,警方怀疑平野雄二吃掉了五十岚真利并不是没有道理,因为五十岚真利是真的进入到平野雄二的体内。 说不定故事取材的原型,就是吃人事件。 当然啦,原型归原型,故事归故事,这个世界是真的有一位睡魔,它的诅咒让梦境世界的平野雄二取代了现实世界的平野雄二。 雨宫霖的嘴角微微上扬,眼中蕴藏着少见的兴奋。 虽然有些对不起这份档案里面的受害者。 但是,雨宫霖现在确实很高兴。 因为终于有线索了! 对于平野雄二来说,睡魔的诅咒无疑是灭顶之灾……嗯,也不一定,他和自己的女朋友一起进入了梦境世界。 虽然很糟糕,但是比起还活在这个世界上,注定要经历至少五次末日的其他人而言,说不定还是一件好事。 总之,对于可以在梦境中保持清醒的雨宫霖而言,这是天大的好事! 一旦可以利用睡魔的诅咒将梦境的自己和现实的自己置换,长梦对于雨宫霖而言,就不再是诅咒,而是祝福! (我是正确的!) 雨宫霖心中呢喃。 人海茫茫,想要找到睡魔的诅咒,就靠他和富江们,无疑是无头苍蝇到处乱撞。 搭上了犬童兰子的这条线,根本不用去浪费时间,直接来查看档案就行了。 一边想着,雨宫霖看了一眼档案的后续。 因为没有证据……?那就是严刑逼供? 在定罪之后,因为找不到物证,最终只能轻判,刑期为3年的有期徒刑,目前平野雄二还在蹲监狱。 确认了平野雄二的位置之后,雨宫霖没有在警察史编撰室多加停留,向犬童兰子三人告别,就急匆匆地离开了警视厅。 然而,雨宫霖没有立刻前去探监,也没有回家,而是进入了一间网吧。 他开机,登录邮箱,手指在鼠标上轻点,一封未读邮件铺展开来。 来自村田心路咨询事务所的回信,正是昨天预约的成果。 事务所那边已经接受了预约,时间拟定在下午的两点三十分,内容简洁,一目了然。 看完了内容,雨宫霖的身子靠在椅背,脸上露出了更加轻松的表情。 预约成功了,下一步就是去见见这位被松浦教授称为怪物的天才催眠师,想办法得到他的指点。 至于平野雄二,已经确定了他的身份和位置,就不需要那么着急。 待会儿去申请一下探监,然后,为了确保能从平野雄二的口中听见实话,先提升自己的催眠术造诣。 说起来,探监的申请流程似乎需要一定的时间,到时候看看是走犬童兰子那边的关系,还是…… 雨宫霖关掉网页,清理掉浏览记录,起身离开。 回到家,坐进沙发里面,雨宫霖拿出自己的笔记本,翻开了几页,呈现在面前的正是这段时间经历的事件。 【裂口女,已处理。】【吸血鬼,已处理。。】【肉色的妖怪,已处理。】【团体,已处理。】【阁楼的长发,待处理。】【人头气球,待处理,已有解法】【黄金时段的幽灵,待处理。】【长梦,待处理,已有解法。】【咒怨,待处理。】【道歉魔,待处理。】 添加了几笔,看着自己的日记,雨宫霖不免产生了一些不真实感,亦有几分成就感。 这才多久?他就已经接触到了这么多特殊事件吗?还已经解决了这么多事件。 “等到解决了长梦,就相当于摆脱了必死的结局。” 雨宫霖喃喃自语。 其他的诅咒,最不济也能跑路,唯独长梦是跑不掉的,一旦解决了长梦的威胁,那他就真的是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想到这里,雨宫霖整个人都松懈了下来,而他的身体积累的疲惫,还有昨夜短暂交手的消耗,也一起涌上来。 雨宫霖也并未强行镇压,他闭目养神,调匀呼吸,进入禅定,梳理自己的状态,为下午的拜访做准备。 (所以,今天你是不能和我一起去健身了吗?) 肉改富江那遗憾的念头,从雨宫霖的脑海中飘过。 (不了……如果真的能解决长梦的威胁,同时获得睡魔的诅咒,健身也不用急于一时。) 雨宫霖的情绪波动已经降到了最低,但是因为想到了某个可能性,他的念头还是活跃了起来。 (在梦境健身?然后把梦境的身体置换出来?直接得到梦境几十年的成果?) 肉改富江感应到了雨宫霖的想法。 刹那间,她的情绪化作惊涛骇浪,从【富江网络】翻滚而过。 (还能这样?这是作弊吧?) 肉改富江顾名思义,脑袋里面全是肌肉,所以之前也没有意识到睡魔的诅咒有多么超标,如今经过雨宫霖的提醒,她瞬间反应了过来。 这样的玩法,太赖皮了! 一梦几十年,如果真的能在梦境里面健身,然后把梦境里面的成果带出来的话,那她的身体素质岂不是能在一夜之间提升几百倍? 甚至是几千倍? 就算是一向认为世界要围着自己转的富江,这时也觉得有点太荒唐了。 (为什么不可以?嗯,其实也没有你想得那么夸张,且不说加压工具能不能在梦境世界起效,那毕竟不是正儿八经的健身器材,就算可以起效,健身房的器材也是有极限了,你的身体素质再提升几十倍,那些器材应该就没用了吧?) 谈及这件事,雨宫霖却没有像肉改富江那么激动。 作弊?开挂?荒唐?赖皮? 在伊藤润二的世界观,这算什么啊? 把自己的灵魂分散出几千万份,通过电磁波控制住观众的阿给那两人作弊了吗? 道一次歉能通过电视直播毁灭全人类的阿泽夕马开挂了吗? 滴血重生的富江荒唐吗? 把地球当零食吃的地狱星赖皮吗? 这个世界,不是数值怪就是机制怪,加压健身还不一定能把人的身体素质提升到蜘蛛侠的程度,顶多就一美队。 把美队放在这个烂透了的世界,他能活多久?不了解剧情,一不留神就要死透,五五开之力也没用。 第176章 再次妥协的富江们 (这就合理了。) 富江释然了。 虽然到处为所欲为,但富江们的见识还是太低了,接触过的其他异常并不多。 听雨宫霖抽丝剥茧般分析完,她们才意识到,在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里,看似荒诞不经的事情,往往才是最底层逻辑的体现。 不过,那位痴迷于肌肉锤炼的富江对此并没有多么激动。 强大的力量能否速成,她其实并不十分在乎。 她在乎的是健身的过程,肌肉一点点变强的那种感觉,躯体线条一天天变得更具力量美感的那个过程。 就算有开挂的方式,她照样会每天健身。 不,所谓的开挂,也只是凭空多出几十年的时间罢了,健身还是她自己来,在她的眼里,和平常也没有区别。 不止是肉改富江,其他的富江也是无所谓的态度。 对雨宫霖而言,睡魔的诅咒是翻天覆地的大变,是活下去的外挂。 但是,对近乎永生的她们来说,这个诅咒有或没有,区别不大。 午后,雨宫霖接到了间宫优香的短信。 【雨宫君,你要查的那个遗迹有消息了。名字是“阿神面具冢”,位置在青森县xx町附近,比较偏僻。不过,当年挖掘报告里提到的那具特殊孩童遗骨,据说很多年前就下落不明了,当初收藏遗骨的学校报警之后找了很久也没有找到具体去向。抱歉,没能帮上更多忙。】 雨宫霖快速读完,手指在屏幕上敲击回复。 【不,这很有帮助。遗迹的具体位置就是关键线索,辛苦了,间宫。】 半坏半好的消息。 漫画里那具遗骨也是神秘失踪,这倒对得上。 间宫优香查到的内容没有带来惊喜,但也没让他失望。 至少,遗迹的具体位置到手了。 雨宫霖就不信了,那片被冠以“阿神面具冢”之名的古代遗迹,历经无数岁月,会只埋着那一具孩童遗骨? 只要找到地方,总能发现些别的什么。 (谁有时间,替我走一趟。) 雨宫霖在【富江网络】发出求助的信号。 他还要去拜访村田友吉,请教超自然的催眠术,没有余力亲自前往遗迹。 (我去吧。) 一个略显慵懒的意念很快接话,属于某位近期正觉无聊的富江。 她正想找点新鲜事打发时间,去偏僻的青森县转转,顺便当做短途旅行,听起来还挺不错的。 (不过,你要报销路费哦。) 雨宫霖自然应许。 不过,在干脆回答的同时,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又从雨宫霖的心中浮了起来。 他意识到,自己钱好像又要不太够用了。 之前吸血鬼富江从酒厂“筹措”回来的资金,分到他手上本就不算多,毕竟东京的富江太多了,一人拿个几十上百万,留给他就没多少了。 村田友吉那种级别的咨询,收费绝不会低。如果再没有进项,用不了多久,他又得变成穷光蛋。 “嗯,她的路费可以找藤野辉美报销……” 雨宫霖低声自语,随即又想起另一茬。 “……忘了问犬童警部,那几笔奖金什么时候能到位。” 他提供了那么多情报,冒了那么多险,按照合同的协议,他能拿到不少奖金才对。 除非,签合同之前提供的情报没有奖金! 不至于这么坑吧? 雨宫霖想到这里,干脆地给犬童兰子发了一条短信过去。 发出短信之后,没一会儿,就接到了犬童兰子的回信。 【溶解事件,吸血鬼事件,裂口女事件,按照你提供的那些情报和协助,预计会有100万左右的奖金,明天上午来拿。】 看见短信的内容,雨宫霖终于露出满意的笑容。 在这个时代,100万也相当于普通人好几个月的工资了。 【还有一件事,我觉得或许要向你提一句,组织决定了,要释放阿泽夕马。】 然而,紧接着映入眼帘的第二条短信,让他嘴角那点笑意瞬间冻结。 “这是什么意思?” 雨宫霖的眉头拧了起来,形成一个深刻的川字,他的声音透着难以置信的错愕。 阿泽夕马的罪行证据确凿,现在却说什么要释放阿泽夕马?脑子抽了吗? 那家伙害死的人,少说也有上千了,就算是在死刑很难判决的日本,这么恐怖的罪行,也能让他死个几十次。 就算罪行不能公开,灵异事件说出去容易引起恐慌,间接导致更多的怪谈成型,他就不相信日本警方真的那么遵纪守法,非要搞程序正义。 真要这样的话,没有证据来证明平野雄二吃人杀人,他是怎么承认自己的罪行入狱的?还不是大记忆恢复术这种非法手段。 一股郁气堵在胸口,他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几乎就要直接打电话过去质问犬童兰子,究竟是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第三条短信恰到好处地跳了出来。 【不用问我究竟发生了什么,政治家总是会做出一些愚蠢的决定,并且不会给出真正的原因。】 仿佛能隔空看到他此刻的动作和心绪,犬童兰子的短信掐断了他的冲动。 雨宫霖盯着屏幕上的字句,半晌,肩膀微微松垮下来,那股骤然升起的怒火化为了一种荒诞的释怀。 “还真是……有理有据,令人叹服。” 顺着犬童兰子的消息细想,雨宫霖发现,以日本政坛历来表现出的抽象程度,做出任何突破下限的决策,似乎都不值得大惊小怪。 尤其是现在政界高层的人,估摸着全部是些老不死的东西,脑子早就坏掉了。 “果然,隐藏自己,不和政府进行深度的合作是正确的,日本政府只能添乱。” 雨宫霖在冥冥之中,有一种预感。 他迟早要和日本政府干一架,不为别的,单单是那些引发世界末日的瓦斯细菌,也足够成为理由了。 鬼知道日本高层制造了多少隐患,雨宫霖非常怀疑,不止是《鱼》里面的瓦斯细菌,《请叫我英雄》里面的丧尸末日,同样和日本高层有关系。 “不过……既然阿泽夕马被释放了,关于声波抵消的技术,也必须尽快入手了。” 雨宫霖喃喃自语,他又拿起了手机。 没有给犬童兰子打电话,而是给风海纯也打了一通电话,问起了曾经向风海纯也提到过的那个,研究噪音的研究所。 说起来,村田友吉的催眠术也是通过声音,如果能拿到那个研究所的技术,制造出相应的装置进行配合,说不定能使用大规模的幻术。 “你说那座研究所?我调查过。” 风海报出一串详细的地址,位于东京都内某区,并不算特别偏远。 虽然因为阿泽夕马被抓捕,导致警方并未深入这条路线,但那座研究所的位置在什么地方,已经被挖出来了。 (谁去一趟?) 挂断电话之后,雨宫霖再次在【富江网络】发布了任务。 还是那句话,他暂时没有多余的时间和精力,只能指望富江们。 然而,这一次没有得到干脆的回应。 (你还真会使唤人啊。) (你把我们当成手下了吗?) (我发现你对我们的态度越来越轻慢了。) …… 先是跑腿,又是理所当然的下达任务,雨宫霖这态度引起了富江们的不满,她们纷纷在【富江网络】中抱怨了起来。 自大、傲慢、自我,富江的本性从未改变,就算是雨宫霖,态度不端正的话,一样会惹火她们那敏感的内心。 (……抱歉,我以为我们之间已经不需要这么生分。) 雨宫霖垂下眼眸,喃喃自语,情绪的波动也变得低落。 没有狡辩,没有说更多,也没有表现出多么激动。 简简单单,平平淡淡的一句话,把【富江网络】堵住了。 (……) 【富江网络】里,那些抱怨的意念忽然安静了片刻。 (……嘁。) 之后,第一个响起的声音带着些不耐烦,却又没那么尖锐了。 (少来这套,装模作样对我可没用哦。) 话是这么说,但针对雨宫霖的不满明显松了一些。 (就是就是,态度不好就是态度不好,道歉也没用!) (不过……看在你这么诚恳认错的份上……) (你这家伙总是惹上麻烦,到头来还要我帮忙收拾。) (算了算了,就当打发时间,正好最近没什么有趣的事。) (不过,别以为装可怜真的有用哦!既然你已经能解决掉长梦的死亡威胁,以后也就用不着那么紧迫,把时间拿出来陪我逛街吧。) (别再多管闲事了!多陪陪我啊。) (总是说着把我当成亲近的人,但是你的心思都放在别人身上吧?) …… 一时之间,【富江网络】重新变得活跃。 意念七嘴八舌地又响起来,抱怨的念头还在,但里面的火气已经没了,并且多了点微妙的反应。 (嗯,寿命从几个月延长到几十年,说不定还能永生,没那么急迫的话,空闲的时间也多出来了。) 雨宫霖的嘴角极轻微地勾了一下,但只是一闪而逝罢了,轻松的话语中透露着自在和松懈的情绪。 第177章 魔法级催眠 下午,两点二十分,雨宫霖比预约的时间更早来到村田友吉的心理咨询事务所。 事务所的位置在千代田区,一栋不算起眼的商住楼里。 雨宫霖按响了门铃之后,门很快就开了。 门后的男人看起来三十岁上下,浅灰色西装熨帖合身,身形挺拔。 他的面容并不出众,属于扔进人海很难立刻找出来的那种,但眉眼间沉淀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 他的目光落在雨宫霖的身上,没有刻意的审视,不会让人感到冒犯,却有种不经意的穿透感,仿佛一眼就能掠过表象,看透雨宫霖的内心。 “您好,我是雨宫霖。” 雨宫霖微微颔首。 “请进。” 村田友吉侧身让开,请雨宫霖进入室内。 房间内部比预想的更加简洁。 一张宽大的办公桌,两把椅子,一个资料柜,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的线条画。 光线从百叶窗缝隙漏进来,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空气里有淡淡的檀香,但并不浓郁。 村田绕过桌子,在后面的椅子上坐下,抬手示意雨宫霖坐对面。 雨宫霖拄着拐杖,稳当地走到椅子边坐下,将拐杖靠在桌沿。 村田的目光在雨宫霖的脸上停留了几秒,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十指松松交握放在桌面上,以一种闲聊般的轻松口吻开口。 “看得出来,你的压力很大,已经有失眠症了吗?” 这话问得直接,却也理所当然。 雨宫霖眼下的青黑浓重得几乎像是晕开的墨迹,眼球布满细密的血丝,皮肤因长期休息不足而显得缺乏光泽,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憔悴。任何稍有观察力的人都不难得出这个结论。 “正是,不过我并不是为了自己的压力而来,村田前辈,我也是催眠师,这次是特意来向你这位大前辈请教催眠术的。” 雨宫霖点了点头,开门见山,态度诚恳地说道。 “哦?” 村田友吉眉毛微抬,身体向后靠进椅背,双手十指随意地交叉放在胸前。 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放松,却又带着一种审视的距离感。 “请教?这个说法很少见。大部分来找我的人,是希望被治疗,或者希望我帮他们解决一些不能说的问题。” 村田友吉看向雨宫霖的目光里,流露出些许探究的好奇。 通常情况下,找上门来、自称要请教催眠术的,多半是些听过些传闻,心中不服的挑战者,或是半信半疑想来拆穿骗局的质疑者。 但眼前这个年轻人不同。 尽管疲惫不堪,他的态度却异常诚恳,眼神清澈,里面没有怀疑,也没有挑衅,只有诚恳。 这个人确实是真心请教,对他的能力没有丝毫的质疑。 这倒是有意思了。 村田瞥了一眼雨宫霖的腿部——虽然被办公桌挡住,看不见。 身为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催眠师,村田的观察力也是无人能及,雨宫霖有没有残疾,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在他看来,明明身体非常健康,却拄着拐杖,装成残疾人模样的雨宫霖非常可疑。 类似的情况,一般都是故意伪装,掩人耳目,然后雇佣他对某个仇敌进行催眠暗示。 村田一开始就是这么认为的,但雨宫霖的自述,却不在他的预料之内。 “你的睡眠严重不足,眼周的肌肉张力、瞳孔的轻微扩张、呼吸的基底频率……都指向长期睡眠剥夺。你说你是催眠师,那应该很清楚,这种状态本身就会削弱催眠的效果,连自己最基础的生理需求都没处理好,却跑来向我请教?我劝你还是回去休息吧,你已经很累了,接下来要做的不是学习,而是忘记别的事情,安安心心地睡上一觉。” 村田的语气很随意,就像在陈述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 然而,就在这看似平常的话语流淌间,雨宫霖敏锐地察觉到了,对方声音的质感发生了极其细微的变化。 仿佛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滑润感,像温水煮青蛙一样流过耳廓,悄然渗入意识的缝隙,让人不知不觉就想要听从他的建议。 这声音本身,似乎就携带着让人顺从、放松的魔力。 雨宫霖悄然睁大了眼睛,心底涌起一阵惊叹。 几句话的功夫,没有使用任何道具,也没有沟通,同样没有铺垫环境,仅凭声音的微妙操控,就能在对话中自然嵌入催眠引导? 这技巧已近乎魔幻,远超出了传统催眠术的范畴。 村田的催眠造诣,果然达到了骇人听闻的地步,不愧是在漫画中能催眠幽灵的角色。 “谢谢您的关心。” 若是寻常人,甚至是一般训练有素的催眠师,在这声音的浸润下,恐怕早已心神松懈,不由自主地认同对方的判断,被那股话语诱发的倦意捕获,萌生“他说得对,我是该回去好好睡一觉”的念头,并随之起身离开。 不过,雨宫霖却没有丝毫的动摇。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声音像一层无形的温水,试图漫过他的意识边缘。 这种感觉很奇特,不激烈,却无孔不入。 但是,他的内心如同礁石,长期和富江网络的精神污染对抗,又在漫漫长梦中磨砺出的意志,早已坚凝无比。 这种程度的暗示,就像微风拂过山岩,除了让他更清晰地意识到对方技巧的高明,并无实际作用。 雨宫霖的双眼虽然布满了血丝,眼神却清亮澄澈,他看着村田,缓缓摇了摇头。 “村田前辈。但我的失眠问题并非寻常方法能解决,正因如此,我才更需要向您请教催眠的奥秘。我需要更高境界的催眠技巧,才可以解决掉让我失眠的问题。” 村田交叉的十指微微顿了一下。 他眼中掠过一丝讶异之色。 这个年轻人,居然能这么轻松地抵抗自己的催眠? 有意思,很有意思。 村田坐直了身体,把之前那点随意和慵懒的姿态收敛了起来,目光专注地锁定雨宫霖的双眼。 这个年轻人,引起了他的兴趣。 “是吗?” 他的声音又起了变化,这次语速略微放慢,每个字音都仿佛带着一点重量,轻轻叩击在听者的脑弦,产生一种他的话毋庸置疑的微妙感觉。 “看来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出色一些,但我确实没有收徒的兴趣,也没有时间指导一位已经登堂入室的同行进行精进。这样如何?我认识不少高明的催眠师和心理学家,我可以把他们介绍给你,他们有丰富的教学经验,不像我,一直都是孤身一人。” 他略微停顿,声音里多了一丝恰到好处的诚挚。 “说真的,我并不擅长教学,虽然他们都称我为天才,但我不是那种按部就班的天才,如果让我自述我的催眠术有什么奥秘,我自己也说不清楚,至少目前为止,没有人能理解我的话。” 雨宫霖立刻感到了不同。 这次的声音影响明显增强了,像是有无形的细针试图探入他的思维缝隙。 委婉的拒绝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他的颅骨内响起,强制性的将自己的意志施加在雨宫霖的脑海中。 雨宫霖的心神微微一荡,一丝“也许他说的对?”的念头差点就要滋生。 也就在这瞬间,雨宫霖深吸一口气,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沉静的光芒。 禅定——动中正念。 呼吸的节奏瞬间被纳入掌控,意念如退潮般从外界收束,观照内心。 所有升起的杂念,包括那被声音诱发的细微动摇,在观照的清明之境中,如同水面的泡沫,清晰显现,随即被看破、消散。 他的意识核心稳如磐石,外界的声音影响虽然仍在,却已无法再撼动其分毫。 雨宫霖依旧安静地坐在那里,但整个人的存在感仿佛凝实了一层。 村田的瞳孔不易察觉地收缩了一下。 他清楚地捕捉到了雨宫霖眼神那一刹那的变化,从略带疲惫的专注,转为一种深潭般的平静。 他施加的声音暗示,如同撞上了一堵柔韧的墙壁,被完全阻隔在外。 那波澜不惊的眼眸,没有激起半分预期的涟漪。 办公室内陷入了一阵短暂的寂静。 百叶窗外的光线缓缓移动,尘埃在光柱中无声起舞,檀香的气息似乎变得更淡了。 村田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忽然笑了,不是嘲弄,而是带着一种发现珍奇动物一样的好奇和认真。 “有趣,看来是我看走眼了,你确实不一般,恐怕日本的催眠师里面,比你更优秀的也没有几人。” 村田坦然地向雨宫霖表达出了自己的认可。 他很强,可以说是没有对手的最强,要不是自幼接受过良好的教育,有正常的道德观,以他的能力,完全能把这个国家变成自己的游乐园。 这一次,他虽然没有全力以赴地对付雨宫霖,但也是认真地进行了催眠,就算是很多专业的催眠师和心理学家,也会在他三言两语中陷入暗示状态。 但是,却在这个年轻人的身上碰壁了。 第178章 催眠师的指点 论催眠术,别说雨宫霖了,就算是把夕日红拉过来,也不一定比村田友吉更强。 但是,要论意志力。 他至今没有疯掉,就足以说明他的意志力有多么坚强。 “如果是考验的话,我是否通过了?” 雨宫霖平静地问道。 “你知道中国唐朝李靖的典故吗?” 村田没有说起催眠术的话题,反而讲起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故事。 “这个典故的名字是,见微知著。” 李靖明察事件,善于见微而知著。 唐太宗李世民要李靖教侯君集兵法,后来侯君集上奏李世民,说李靖将反,因为每到精微之处,李靖则不教授。 李世民听后责备李靖,李靖却回答说:这是侯君集想要谋反。如今中原安定,我所教他的兵法,足以安制四夷。如今侯君集求学尽臣的兵法,是他将有异志啊。 “后来侯君集果然造反,不过,我要讲的重点并不是见微知著,而是李靖说过的那句话。雨宫君,你的催眠术足以解决任何心理方面的问题,如今却要向我求教?” 村田微微摇头。 “我来求教,要说遇到了绝对无法靠自己解决的麻烦,倒也不至于,非要说一个理由的话……山就在那里。” 雨宫霖沉吟片刻,抬眼迎上村田审视的目光。 没错,山就在那里,一座属于催眠领域的高山。 没有慷慨激昂的陈词,没有深思熟虑的辩解,没有曲折动人的理由。 就像在陈述一个日出日落般自然的事实。 山矗立在那里,所以,他想登上那座山,去看一看山顶的风景。 仅此而已。 不需要更多理由,也不需要更多话语。 “哈哈哈哈哈哈!不错,你很不错!这就叫做年轻气盛吧?” 村田拍了拍手,看向雨宫霖的目光中充满了赞许。 “和催眠师学会的那些家伙不一样,他们太老了,也太蠢了,他们理解不了我的催眠术,所以他们害怕我,把我的催眠术当成邪门歪道,根本没有进取之心。但是,你不一样,如果他们是黄昏的落日,你就是初生的朝阳,你有天赋,也有锐气,有胆量,你能理解我,你有能力接触不同的道路,继续在催眠术的领域攀登!” 村田畅快地笑道,他的话音既有对不认可他的催眠术学会的轻蔑,亦有对雨宫霖的认可。 比自己更年轻,却已经把催眠术的造诣提升到了常理的极致,也只有这样的人,才能理解,并且传承他的催眠术吧? “那么。” 村田的双手再次交握置于桌面,微笑着看向雨宫霖。 “雨宫君,旁枝末节无需计较,我们可以开始讨论那座山,以及上山的路了。” 雨宫霖下意识挺直了腰板,目光炯炯地注视着村田友吉。 “我的催眠术,核心在于声音。” 村田开门见山,语调平稳清晰。 “许多人觉得我的声音蕴含魔力,我不否认。我的催眠术确实与众不同,我甚至有十足的把握,若运用至深,其效果确近似一种强力的心灵控制。而它的秘密,在于频率。” 他稍作停顿,让这个词在雨宫霖的心中沉淀。 “没错,不是内容,而在声音本身。音高、节奏、音色、停顿的时长、气息的强弱、乃至发音时口腔与喉部肌肉的细微调控所带来的泛音变化……所有这些,都是独立于语义之外的信息通道。” 雨宫霖微微颔首,在常规的催眠术中,村田友吉说得这些同样是重中之重。 “传统催眠也利用声音的节奏和音调,但更多是作为营造氛围、辅助放松的手段。我的方法,是把这些元素本身变成直接的指令编码。” 村田的身体微微前倾,继续说道。 “你要明白,人类的潜意识对韵律的敏感度,远高于对逻辑语义的分析速度。当语音的节奏、起伏与听者自身的生理节律产生同步时,大脑会产生知觉耦合。在这种状态下,潜意识更容易将这种具有同步性的声音归类为自身状态的延伸或安全的环境音,而非需要警惕的外部干扰。此时,你所表达的语义就成了顺水推舟的载体,真正的暗示力量,藏在声音的韵律模式之中。” “通常的做法,是极致的观察。” 村田的食指在空气虚点。 “调动你全部的观察力与直觉,捕捉目标呼吸的深浅节奏、语音语调的惯性波动、声音响度的自然变化、用词时无意识的重复或回避……所有这些外在表现,都是其内在意识频率显露的痕迹。你要做的初步功课,是解析并提取这段频率的特征,然后调整自己的发声,让你的声线波动去贴合它,在对方潜意识中制造同类信号的错觉,从而悄然降低其心理防御阈值。” “捕捉的时机至关重要。可能是对方一瞬的走神、一次无意识的短暂吸气、或是某个词汇脱口而出前那毫秒的犹豫——就在那个精准的空档,让你的声音切入。让你的声音波动,听起来像是他自身意识流在那个节点上最自然的延续。这时,你声音里携带的任何简单暗示,都极易被接纳,因为它不再像是外来的指令,而更像是他自己念头水到渠成的产物。这利用了大脑的知觉恒常性——倾向于将连贯、契合的感知体验归为同一来源。” 雨宫霖听得极为认真,脑中飞快消化着这些原理。 这确实是催眠术更深层、更精妙的运用,将暗示的植入过程极大简化和强化。 然而,他眼中渐渐浮现出一丝狐疑。 村田的方法虽然让催眠的过程简单化,并且增强了催眠的效果,却并未超出常理。 只是这样的话,应该达不到村田本人的催眠术效果。 “你在想,只是这样,还算不上心灵控制级别的催眠术吧?” 在雨宫霖产生这个念头的下一刻,村田友吉的声音便响了起来,他一眼就看穿了雨宫霖心中的想法。 而雨宫霖的想法也是一名优秀的催眠师,在了解他的理论之后,必定会产生的怀疑。 这个技巧,厉害却又不够厉害,至少配不上村田友吉本人的催眠效果。 第179章 催眠指导 “因为这只是门槛而已。” 村田给出了答案,他的目光变得悠远而深邃,仿佛透过了雨宫霖,看见了目前只有他触及的那个领域。 “熟练做到观察、解析、贴合、切入,你已能超越世上九成九的催眠师。但这条路还可以继续走下去。呐,为什么总要费心去观察、解析、然后辛苦地调整自己去契合对方的频率呢?为什么不能……让对方的频率,主动来契合你?” “能做到吗?” 闻言,雨宫霖不由得感到了一丝心惊。 “当然可以。” 村田的回答简洁有力,没有任何多余的音节,仿佛这是不言自明的道理。 “只要你用经过特殊设计,包含渐变速率的语音序列,搭配精确控制的呼吸引导,强大而坚定的气场信念。不是你去迁就他的呼吸,而是引导,甚至迫使他的呼吸节奏向你的语音节奏靠拢。不是你去贴合他的脑波模式,而是用你的声音频率作为一个振荡器,去影响、同步、乃至暂时覆盖他大脑中镜像神经元等系统的活动节律。” 与此同时,他整个人的姿态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村田并未刻意挺直脊背或做出引人注目的动作,只是气息变得更沉,一种如同山岳般稳固,且极具存在感的气场自然流溢出来。 那不是虚张声势的傲慢,而是对自身所走道路与能力的绝对确信,一种立于山巅俯瞰路径的从容。 雨宫霖可以清晰地感受到那种无形的气场,此时此刻,村田正在用实际行动向他展示自己的成果,这才是村田的全力。 “当他的生理节律和脑活动频率,在你的引导下,和你的声音频率达成强制性的同步。那一刻,他的意识便已被你无形中掌控。你的意志,你的暗示框架,便能以最小的阻力,直接打入他意识最深处。” 那份笃定,无法质疑,强大的自信和气场让雨宫霖不得不将禅定推向更深层,以观照剥离感性层面的压迫,用绝对理性的思维进行分析和思考。 “声音、呼吸、气场……” 雨宫霖喃喃自语。 理论上可以实现。 而且,很强,很可怕,也很适合他。 “但是,不容易吧?你的理论,在旁人看来,也只是一种理论了,只有理论上能实现。” 雨宫霖向村田友吉问道。 理论上可行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但是往往会因为各种困难而无法实践,村田的催眠术也是其中之一。 “对于庸人来说,是的。” 村田点了点头,直言不讳地说道,身上的强大气场略微收敛,恢复了交流的姿态。 “催眠师学会大部分的催眠师都是庸人,就算花几十年的时间,也不一定能跨越门槛。毕竟我是天才,天才的方法总是不适合庸人。” 说着,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近乎自嘲却又无比傲然。 闻言,雨宫霖露出了苦笑。 他不确定自己是天才还是庸人,可能是庸人吧,因为他没有村田那种开创一种催眠方法的才能。 能有今天的催眠术造诣,全部是倚仗禅定的修为和五十年以上的时间。 即便已经达到这种程度,他也能感觉到村田的催眠方法有多么困难。 “别把自己想得太低,也别把这路想得高不可攀。” 村田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笑了笑,又变回了那个沉稳的心理咨询师模样。 “即便是我,也非一蹴而就,同样是一步一步从无数失败和摸索中走出来的。所谓天才,或许只是更早找到方向,并有毅力走到最后罢了。” “你接下来的练习要分两步走。第一步,提升你对自己声音的掌控解析度,你要去找一些基础的发声和气息控制练习,让你能精确感知并复现出至少二十种不同的声音质感,比如……” 他略作沉吟,随意举了几个例子。 “丝绸感、砾石感、金属共鸣感、水下模糊感等等。每一种质感,都对应着一种潜在的情绪或认知倾向引导。” “第二步嘛,则是在第一步之上进行实际的练习和实验,在你能精微掌控自身声音之后,需要开始将你的声频和目标的生理反馈进行动态关联与调试。这不是简单的模仿,而是寻找那个能最有效引发同步倾向的共振点。 你需要通过大量的练习,去实验、观察、调整。失败会是常态,甚至可能长时间看不到进展。” 他顿了顿,坦诚地说道。 “这方面,我有自己早年摸索时积累的大量笔记和数据,可以提供给你参考,避免你走太多我走过的弯路。 但是,最重要的环节无法替代。每个人的声音基底、神经系统特质都存在差异,最终那条能将你的意志高效传导出去的独特路径,必须由你自己在一次次的实践中亲手摸索、验证并固化下来。看我的笔记,反而会对你造成误导。” “还有,并不是只能通过语音、呼吸、气场,还有其他的因素可以增强催眠的效果,比如动作语言……” 村田仔细说了很多要点,但全部是方法论,他并不打算手把手地教导雨宫霖。 有道是,学我者生,似我者死。 如果雨宫霖真有攀登那座高峰的天赋和心性,就应该能借鉴他的理论框架,结合自身特质,最终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通往山顶的路。 在村田的内心深处,确实渴望着在催眠这个深邃的领域里,能出现一位可以真正并肩探讨,彼此验证的同行者,而非又一个只会跟在他身后模仿脚印的追随者。 雨宫霖默默点头,他并不介意村田没有给予更深的帮助,因为村田为他展现出来的这条道路,就已经是非常大的帮助了。 独立进行深造,或许会花费很长的时间。但是,他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五十年?一百年?漫长的梦境,会给他提供大量的试错机会和实验时间。 思绪至此,雨宫霖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面向村田友吉微微鞠躬。 “村田前辈,非常感谢。您今日为我指明这条路径,对我而言,价值无可估量。我定会珍惜这份指引,努力前行。” 村田坐在桌后,坦然受了这一礼。 他看着眼前的年轻人,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我很期待,雨宫君,希望你能尽快走出自己的道路。” “是。” 雨宫霖简短应道,拿起靠在桌边的拐杖,再次微微颔首致意,然后转身,走向门口。 第180章 开趴叫上你 离开村田的事务所,已是逢魔之时,天色染上了昏黄的色调。 街灯还没完全亮起,但建筑物投下的阴影已经拉得很长。 雨宫霖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布满血丝的双瞳微微发亮,透着兴奋的神采。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声音的频率不用愁,一百、不,现在已经多达三百。 三百多名富江日常生活中接触过的声音频率全部会呈现在幻梦境。 声音的控制技巧也不用担心,有几名富江的爱好是音乐,甚至达到了职业级,最擅长控制声线。 接下来,等到【富江网络】的全体成员回到了安全的地方,就能进入幻梦境了。 (桥豆麻袋!今晚我要去参加一个派对,入梦就等到10点之后吧。) 感应到雨宫霖的心声,一位富江提出了异议。 (派对?) (就是那个常喜,什么来着,哦,常喜英出,他邀请我参加今夜的派对,) (常喜?谁啊?) 雨宫霖完全没印象。 他梦境里度过的时间太长了,现实世界的很多细枝末节都变得模糊。 这个姓氏,估计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唔……好像是个搞房地产的?还是做连锁酒店的?不知道啦,反正前昨天在银座那边碰见,他凑过来搭话,一副跟我很熟的样子。不过他说今晚的派对是什么俱乐部举办的,在新宿的一座别墅里面,上流社会的派对,请的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物……听起来还算有点格调,我就答应咯。) 富江漫不经心地回答,她对邀请自己的那个人同样没什么印象,甚至连名字都是随口一说。 (这样啊,看来确实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雨宫霖点了点头。 对于富江的要求,他思考了一瞬。 10点之后再入梦,推迟四个小时,也不算什么。 正好,先前为了让富江们干活还套路了她们一把,也该给点甜头了。 (行,你去吧。注意点,别惹出乱子。) 一闪而逝的念头未能在心中泛起涟漪,雨宫霖面不改色,干脆利落地回应。 (等等——你就这么让我自己去啊?) (不然呢?你想参加派对,我没有反对。) 雨宫霖脚步一顿,在脑海里回话。 (既然担心我惹乱子,为什么不跟我一起去?) 富江的声音里透出些微妙的情绪,不依不饶地说道。 (而且,让我成为别的男人的女伴去参加派对,到时候还要和别的男人跳舞?霖君,你有那方面的癖好吗?) 富江说到最后,不由得惊呼了一声。 (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雨宫霖的眼皮跳了跳。 (去嘛~去嘛~~你之前不是答应过我吗?会拿出空闲时间陪陪我的,难不成……你当初这么说是为了利用我们给你工作,根本不是真心的?) 富江软硬兼施,不依不饶。 (啧。) 雨宫霖心里轻啧一声,面上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 (等一下!凭什么你能和霖君去参加派对?) (我也想去派对!上流社会的派对,我好久没有去参加过了。) (既然邀请的是川上富江,没有道理我不能去。) (冒牌货凭什么和阿霖一起参加派对?别得寸进尺了!) …… 不等雨宫霖答应或是反对,【富江网络】里面先闹腾了起来,来自各处几百名富江的反对几乎要盖过最初那个富江的念头,强烈的念头冲击雨宫霖的意识,几乎要把他的脑袋搅乱。 【富江网络】的规模,越来越大了。 雨宫霖眸光一敛,意念下沉,守住自己的心神。 (喂喂,是我先提出来的好不好?总得有个先来后到吧!) 被她们这么一搅和,那个最初提出要求的富江也不乐意了。 (先来后到?呵呵呵呵,你产生这个念头的时候,我们的脑海中同样出现了这个念头,非要追究谁先谁后,可不好分。) 其他的富江嗤之以鼻,讲道理她们不会,但是纠缠不清她们很擅长。 怎么能让这家伙得到好处! 全部的富江都是同样的态度,见不得冒牌货好。 最初那个富江眼看要引起众怒,眼珠一转,立刻换了策略,声音变得循循善诱。 (哎呀,你们别急嘛。听我说啊,这次让霖君陪我去,正好是个证明呀。) (证明什么?) (你们想想看,阿霖上次那个有空闲就陪陪你们的许诺,到底是不是真心的,总得试试才知道吧?) 富江趁热打铁,声音放得更软乎。 (如果他今天连我这么一个小小的请求都不答应,那不就说明他当初纯粹是在糊弄我们,开空头支票嘛?) (反过来,如果他答应了,那就证明他说话算话。有了这次开头,以后谁想单独约他出去玩,是不是都能提了?他既然答应了我,就没理由拒绝你们,对不对?) (今天他陪我去派对,等于给所有人都铺了路。你们现在拦着我,不是跟自己过不去吗?) 听见这名富江的蛊惑,【富江网络】里沉默了几秒钟,只有细微的思绪闪烁。 大家都知道这名富江在狡辩,为了独占雨宫霖。 在那种轻松愉快的场合,不用思考太多,一切都为了开心,借此氛围,用自己的魅力俘获雨宫霖的内心。 只不过,知道归知道,但这名富江的狡辩也确实有道理。 她们也不认为,冒牌货能用一个晚上的相处,把雨宫霖的好感度刷到100,毕竟雨宫霖的意志力大家都是见识过的,这家伙还是以白骨观修持禅定,想要俘获他的内心没那么简单。 换而言之,这个冒牌货反而是在给她们开路。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哼,算你说得通。那这次就让你先去试试水。) (阿霖,你可要说话算话啊,上次答应过我们,要把时间用来陪伴我们,现在是你向我们证明,你当初的那些话是不是敷衍我们的时候了!) 一时之间,压力转移到了雨宫霖这边。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富江网络】里那些原本分散开,各自打着小算盘的念头,此刻几乎拧成了一股绳,全部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第181章 富江的又一舔狗 这种压力,很强! 雨宫霖站在渐渐被夜色笼罩的街头,无声地叹了口气。 当初为了调动这群麻烦精的积极性,随口许下的承诺,到底还是被咬住了。 (……时间和地址发我。) 他捏了捏鼻梁,在意识里回复道,语气里带着点认命的无奈,却也干脆。 (好耶!) 最初的那个富江立刻欢呼起来,其他富江也传来一阵心照不宣的情绪波动。 (不用麻烦,7点的时候,我会去公寓接你。) 富江轻松地回答道。 傍晚七点,公寓门铃准时响起。 雨宫霖打开门,门外站着的川上富江显然精心打扮过。 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小礼服,衬得皮肤愈发白皙,长发柔顺地披在肩上,耳垂上缀着细碎的钻石,随着她微微偏头的动作闪烁。 她的目光越过雨宫霖,投向客厅里另一个穿着家居服的富江,嘴角勾起一个带着胜利意味的弧度。 客厅里的富江“啪”地一声合上杂志,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像是要喷火,死死瞪着门口的冒牌货。 “那么,我和霖君去参加派对了哦。” 川上富江轻笑一声,自然地挽住雨宫霖的胳膊。 “玩得开!心!点!啊。” 沙发上的富江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每一个字都浸着酸意和火气。 “嘻嘻,谢谢,我们会很幸福的。” 川上富江笑靥如花,挽着雨宫霖出门,她的背影都透着得意。 房门关闭的那一刻,川上富江和雨宫霖的身影从富江的眼前消失的那一秒,富江的侧脸蠕动了起来,因为太过激动,一张面孔从她的皮肤分裂了出来。 “有牛!有牛哇!” 富江的胸口剧烈起伏,就算早知道雨宫霖要和其他的冒牌货去参加派对,哪怕早已默许,亲眼看见雨宫霖被其他的冒牌货带走,还是让她气得不行。 公寓的电梯下行,金属门映出两人模糊的影子。 川上富江的眼中闪过一丝讥笑,她向雨宫霖凑近些,声音带着雀跃:“怎么样?我这一身还行吧?” “很漂亮。” 雨宫霖的回答很实在。 富江的外貌和装扮确实无可挑剔,相比起来,他就只是临时买了一套普通西装。 虽然确实穷,但他也不打算穿成穷酸的模样,让人歧视羞辱然后再打脸。 “我很高兴哦。” 听到雨宫霖的赞美,川上富江的笑容更加娇艳,浑身散发出奇异的魅力。 电梯很快到了一楼。 公寓门口的路边,停着一辆黑色的高级轿车。 车旁站着一位中年男人,穿着考究的深色西装,手腕上的表盘在路灯下反射出细碎的光。 他原本靠在车身上,看到富江出现,立刻直起身,脸上堆起殷勤的笑容,快步迎上。 “富江小姐,您今晚真是光彩照人……” 话音未落,他的目光触及富江挽着雨宫霖胳膊的手臂,笑容明显僵了一下。 随即,他才像是刚注意到雨宫霖似的,视线转向雨宫霖,嘴角的弧度变得有些勉强。 “这位就是……雨宫君?幸会,我是常喜英出。富江小姐坚持要带您一起,真是……感情好啊。” 常喜英出伸出手,努力维持着礼节。 可恶!这个穷鬼!要不是富江小姐态度坚决,不带上这个穷鬼她也不去,我…… 常喜英出盯着眼前的男人,恨得牙痒。 他从来没有想过,出身常喜家的他,居然能因为一个女人委屈自己到这种程度。 雨宫霖和他简单握了握,常喜的手碰到雨宫霖之后,一触即分,仿佛多碰一秒都嫌脏。 雨宫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眼中那种毫不掩饰的打量,以及底下深藏的憋屈和敌意。 不过这种程度的目光,对他而言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麻烦你了,常喜先生,富江很任性吧?” 雨宫霖看向常喜英出的目光透出一丝怜悯,爱上富江的人,没有一个能得到好下场。 即便他再怎么约束富江,也只能阻止富江主动去魅惑别人,无法阻止别人向富江飞蛾扑火。 “哪里,富江小姐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常喜英出干笑两声,嘴上说着客套话,眼神飘回富江脸上,殷勤地拉开车后座的门。 “富江小姐,请。雨宫君,也请。” 富江先坐了进去,雨宫霖跟着坐进她旁边。 常喜关好车门,自己坐进了副驾驶,对司机吩咐了一句“去新宿的别墅”。 车子驶入主路,窗外流光溢彩。 短暂的沉默后,副驾驶的常喜英出转过头来,脸上挂着社交式的笑容,目光刻意落在雨宫霖身上。 “雨宫君看着很年轻啊,还在念书?” 他语气和缓,像普通长辈的寒暄。 “嗯,原本是。” 雨宫霖回答得很简短。 “哦?原本?” 常喜捕捉到这个词,笑容深了些。 “那就是说现在……还没入学?哪所大学这么没眼光,错过雨宫君这样的人才。” “来东京的时候出了点意外,耽搁了。” 雨宫霖淡淡地说道。 “意外啊……” 常喜拖长了声音,一副了然又带点惋惜的样子。 “东京这地方,节奏快,意外也多。从乡下过来,一下子不适应吧?家里供你出来读书也不容易,耽搁了确实可惜。以后有什么打算?是等着明年再考,还是先找点事做?” 常喜的目光扫过雨宫霖的衣着,话里话外,透露出几分轻蔑。 东京之外皆乡下,雨宫霖再次感受到了这条鄙视链。 自己只说了一句来东京,就成这人口中的乡下人了? 雨宫霖一时无言以对。 片刻,才开口说道。 “还没定,我有些麻烦的事情需要处理,到时候不一定有时间上大学。” 这世界能不能撑到明天,还不好说呢。 “年轻人,时间宝贵啊。尤其在东京,机会看起来多,但抓不住,转眼就溜走了。不像我们这些摸爬滚打多年的,算是站稳了脚跟。今晚这场合,雨宫君多看看也好,感受一下真正的东京是什么样的。说不定,能激起点奋斗的心思?” 常喜的嘴角微微上扬,语重心长地说道。 在常喜的心中,雨宫霖已经和无业游民挂钩了。 不对,不是无业游民,只是一个下三滥的混混而已。 常喜英出轻蔑地想着。 这种人,要不是富江小姐,也有资格上他的车? 回头得让下人把车洗干净,免得残留了这种乡下人的穷酸味。 第182章 富江:我们男才女貌,天生一对,轮得到你这妖怪来反对 “嗯,常喜先生说得对。” 雨宫霖点了点头,平淡的语气依旧没什么变化。 这油盐不进的反应让常喜有点胸闷,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常喜正想再说什么,后座的富江忽然轻笑一声,打断了他在心中酝酿的话语。 富江突然转过身,伸出双臂搂住了雨宫霖的脖子,整个人贴了上去。 下一秒,她的唇就印在了他的唇上。 她毫不客气地撬开他的齿关,带着一股甜腻的香气和不容拒绝的力道。 车内的空间本就狭小,此刻更是被暧昧的声响填满。 粘稠的水声在车厢里清晰可闻,交错的呼吸略显急喘。 副驾驶座上,常喜英出的表情彻底僵住了。 他半扭着身子,嘴巴还微微张着,整个人就像被按了暂停键,死死盯着后视镜里那两具紧贴的身影。 嘣! 仿佛有一根弦断开了。 一股嫉恨交织的怒火直冲常喜英出的头顶,烧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也烧断了维持理智的那根弦。 “你给我……给我放开!富江小姐!” 他猛地从副驾驶座上弹了起来,脑袋“咚”一声撞在车顶也顾不上,双眼满是血丝,向雨宫霖放声嘶吼,脖子上青筋都暴了起来,刚才那副从容的姿态早已碎得一干二净。 他一只手死死抓着椅背,另一只手几乎要伸到后座来拽人,激动的唾沫星子都差点溅出来,司机吓得方向盘都抖了一下。 富江松开了雨宫霖,身子退开了些,一道几不可见的银丝悄然断开。 她微微喘息,脸颊泛着红晕,流露出妖艳的魅力。 常喜英出伸过来的手臂,也被她反手打开。 “常喜英出,你真粗鲁。” 川上富江的眼睛瞥向常喜英出,不假辞色地说道。 “我真粗鲁……” 面对川上富江的指责和不悦,常喜英出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差点把自己噎着。 他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两眼冒火,气得浑身哆嗦,又不愿意向川上富江发火。 常喜英出恶狠狠地看向雨宫霖,想要说什么,开口又说不出话来。 “突然扑上来干什么啊?” 只见雨宫霖的表情相比之前没什么变化,他只是擦了擦湿润的嘴唇,平淡地抱怨了一声。 轰! 一股邪火混合着强烈的挫败感灼烧着常喜英出的五脏六腑。 这就是他话到嘴边却不知道该怎么说的原因。 雨宫霖什么都没做,主动的人是他最爱的富江,这让他拿什么问责雨宫霖? “突然就想亲你了嘛。” 富江的声音娇媚软糯,像是撒娇一样,抱着雨宫霖的手臂。 “有点肉麻了。” 雨宫霖一边吐槽,一边抽出手臂,把贴过来的那张俏脸推开。 “嘻嘻,好不容易有时间待在一起了,当然要亲热一下啦。” 川上富江笑嘻嘻地说道,全然没有对待常喜英出的那种冷淡。 见此一幕,常喜英出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死死盯着雨宫霖那副无奈的表情,又看向依偎在雨宫霖身边满脸欢喜的富江,稳重大度的成功人士嘴脸彻底崩碎。 “雨宫霖,你一个乡下跑来的穷小子,连大学都上不了的混混!能给得了富江小姐什么未来?” 常喜英出已是气急败坏,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愤怒地指责雨宫霖。 “你这一身加起来够不够富江小姐一顿下午茶?你以为凭着一张脸,靠着花言巧语就能在东京混下去了?天真!这里是有钱人的游戏场,你这种连门槛都摸不着的家伙,拿什么养活她?拿什么给她幸福?还是说,你想让富江和你一起挤电车?吃便利店便当?租那种巴掌大的廉价公寓?” 他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鄙夷。 “我劝你清醒点,趁早放手,对谁都好。别耽误了富江小姐的青春,也别在这儿自取其辱。今晚的派对,你进去了就知道自己有多格格不入。识相点,现在下车还来得及,我可以给你点钱,就当是给你留点面子。” 雨宫霖始终面不改色,等常喜英出一口气说完,他才好心提醒道。 “常喜先生,这样站着很危险的,还是坐下说话吧。” “你……!” 常喜英出只觉得一股血直冲脑门,眼前都有些发黑。 自己说了那么多,这家伙居然是这种反应!他听不懂自己在打压他,嘲讽他吗? 车子正好驶到十字路口,红灯亮起,司机一个缓刹。 站着的常喜英出本就情绪激动,这下没站稳,被这惯性一带,整个人趔趄了一下,险些坐到后面的仪表台上。 “常喜先生,你的情绪有点激动,这样在行驶的车里是很危险的,还是坐下来冷静一下比较好。” 雨宫霖劝诫道。 他这话说得真心实意。 虽然常喜对他有恶意,但他不放在心上。 在他的眼里,常喜英出纯粹是被富江那无法抗拒的魅力牵着鼻子走,像个提线木偶,可怜又可悲。 可这话听在常喜耳朵里,简直就是火上浇油! “你……!” 常喜扶着椅背,手指都捏得发白了。 他瞪着雨宫霖那副波澜不惊的脸,只觉得胸口堵得快要爆炸了。 这小子究竟是怎么回事?听不懂人话吗?这语气、这眼神是怎么回事?可怜他? 浓烈的负面情绪在常喜英出的心中奔涌,让他几近发狂。 “好了好了,你可以坐下了,我已经看够了你的丑态。” 富江噗嗤一笑,眼波流转,满是戏谑之色。 她最喜欢这种戏码了,男人痴迷于她的魅力,在她的面前露出各种丑态。 而富江的一句话,到了常喜英出的耳朵里面就剩了前半句,后半句自动过滤。 富江在关心我,她的心里有我! 常喜英出大为振奋,连忙坐了下来,期待地向富江说道。 “富江小姐!这种没出息没前途的家伙,到底哪里好?他根本配不上你!我才是能给你一切的人!豪宅,游艇,珠宝,只要你想要……” “我说过了!我已经看够了你的丑态!” 富江脸上的笑意瞬间收起,换上了一副毫不掩饰的厌烦表情,红唇轻启,吐出的话就像直刺人心的冰锥。 “我们男才女貌,天生一对,轮得到你这妖怪来反对?” 太过直白的话,让常喜英出的大脑难以修正,他如遭雷击,脸色惨白,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无法接受从富江的口中能说出这么冷漠的话。 第183章 奇异的派对 雨宫霖看着常喜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觉得这场闹剧也该适可而止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好心劝道:“不好意思,富江说话一直都是这么不中听,我看今晚的派对,不如就算了吧。找个方便的地方把我们放下就行,你也好调整一下心情。” 他的提议挺实际的。 常喜现在的状态,确实不适合再去什么社交场合。 而且,富江的魅力,更不适合参加什么上流社会的派对,要不是让富江们抓住了话柄,他绝不会答应这种事情。 常喜英出猛地转过头,眼睛里的血丝还没退,死死瞪着雨宫霖。 怒火、羞耻、还有强烈的不甘在他心里翻腾。 就这么算了?让这小子看尽笑话然后轻松脱身?让富江跟着他就这么走了? 开什么玩笑!绝对不行! 常喜深吸了一口气,硬是把喉咙里那股恶气咽了回去。 他扯了扯嘴角,试图恢复一点之前的从容。 “……雨宫君说笑了,都到这儿了,哪能半途而废。富江小姐也期待今晚的派对很久了,对吧?” 常喜英出看向富江,双眼流露出祈求的神情。 “阿霖,你答应过我的。” 富江倚着雨宫霖,亲昵地说道。 雨宫霖耸耸肩,不置可否。 常喜的眼睛仿佛又要冒火,但始终不想节外生枝,立刻转回头,目视前方,像是在对自己强调一样地说道。 “再说了,雨宫君既然来了,也正好见识一下。东京真正的上流社交圈是什么样子,年轻人开开眼界总没坏处。” 这话是说给雨宫霖听的,但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常喜英出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念头。 (对,到了地方就好了。那别墅里来往的都是什么人?不是财阀就是华族,还有政治家和有名的艺术家……哪个不是功成名就、气度不凡?这个穷小子,站在那些人中间该有多格格不入?富江小姐肯定也能看清楚,谁才是真正能给她优渥生活和体面未来的人。) 这么一想,常喜心里那口闷气似乎顺了一些,他的嘴角向上扬起,已经开始想象雨宫霖在派对上手足无措,被人讥笑的场面。 “司机,开稳点,直接去别墅。” 常喜对司机吩咐道,语气重新带上了惯常的命令口吻,仿佛又找回了生杀大权的掌控感。 司机低声应了,车子平稳地加速,朝着新宿的方向驶去。 见常喜英出坚持,雨宫霖也没再多说什么,重新靠回椅背。 (你收敛点。) 他瞥了一眼旁边的富江,念头升起。 富江冲他狡黠地眨眨眼,嘴角弯起一个妩媚的弧度。 常喜透过后视镜看到这一幕,眼角又是狠狠抽搐了一下,立刻移开了视线,强迫自己去看窗外飞速掠过的霓虹灯,心里反复默念:忍一下,再忍一下……等到了地方…… 车子最终驶入新宿一片静谧的高级住宅区,停在一栋带有庭院的现代风格别墅前。 灯光从落地窗透出,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的音乐和谈笑声。 常喜英出率先下车,深吸了几口气,整理了一下西装,脸上重新挂起殷勤的笑容,替富江拉开车门。 “富江小姐,我们到了。这里就是丽宾俱乐部今晚的私人聚会地点。” 说话间,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炫耀。 “丽宾俱乐部?” 雨宫霖跟着下车,打量了一眼别墅。 好吧,他的眼力很普通,看不出什么档次。 “哦?你听说过吗?” 常喜英出看向雨宫霖,有些意外。 “没有,只是这名字……有点普通了。” 听起来像是酒店。 雨宫霖暗自吐槽。 一个俱乐部取这种名字……文化差异吗? 见雨宫霖只是觉得名字普通,常喜英出顿时没了兴致,撇了撇嘴,像是觉得雨宫霖没有品味。 常喜拿出一张邀请函递给门前的侍者,带着雨宫霖和富江走进了别墅里面。 门厅宽敞,灯光是精心设计的暖色调,空气里混合着香水、酒水和某种……难以形容的微弱气味。 雨宫霖嗅了嗅,眼中闪过一丝狐疑。 几名衣着精致的男女正端着高脚杯相互交谈,看到常喜带着人进来,目光扫过,在富江和雨宫霖的脸上停留片刻,露出喜爱的表情。 常喜显然对这里很熟,他领着两人穿过门厅,走向主客厅,音乐声更清晰了,似乎是某种爵士乐。 舒缓慵懒的爵士钢琴三重奏,萨克斯风的声音低沉而富有质感,鼓点轻巧,营造出一种放松又优雅的氛围。 但雨宫霖却没有沉浸在这氛围之中,进入客厅的那一刻,雨宫霖没能落脚。 敏锐的观察力,让雨宫霖在第一时间注意到了地毯的形状。 那是一张被压平的人形! 四肢摊开的轮廓清晰可见,脸的部分扁平,但五官的起伏,鼻梁、眼窝、微张的嘴,在绒毛下形成一片片阴影,像还在无声地呼吸! 但是雨宫霖没有感受到呼吸,那头部的形状只是通过特殊的视角制造出来的错觉,让人感觉他仰头看着来宾。 雨宫霖抬起头,向四周望去。 不远处的几张椅子更加让人不适。 椅面就是一张被撑开的人脸,脸颊向两边咧着,鼻子成了中央一个小小的凸起。四条椅腿是四条拉长的人手,从脸的侧面伸出来,向下按着地板。 更远的位置还有一张巨大的沙发,沙发的表面在柔和的灯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肌肤的质感,但是沙发的扶手和靠背的起伏,扭曲地勾勒出被拉伸变形的面部轮廓。 尤其是当光线从某个角度打过去时,一个痛苦的面容阴影就会浮现。 这什么鬼地方? 雨宫霖的眉头深深皱起,目光流露出厌恶的情绪。 类似的家具并不多,至少三分之二的家具都很正常,但是三分之一仿佛人体一样的家具,实在是让人感到不适。 不过,应该只是猎奇吧? 总不可能大摇大摆地把真的人皮剥下来作为家具,放在大庭广众之下。 富江也停下了脚步,她细长的眉毛挑了起来,先是有些好奇地打量着那张巨大的沙发。 随即,她漂亮的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嫌恶。 “什么嘛……怪恶心的。” 附近几位正在交谈的宾客停了下来,看向他们,目光流露出玩味的眼神。 第184章 真皮沙发 “富江小姐,这是丽宾俱乐部独有的艺术理念。他们和几位顶尖的生物材料艺术家合作,追求一种原始的生命质感。” 常喜英出连忙为富江介绍道。 不过嘛,他自己也对这种艺术不感冒。 虽然常喜家不少人也爱玩这个,但是作为艺术展示出来,闲的没事了吧? 常喜英出在心里腹诽。 川上富江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简单来说,上流社会的高端品味对吧? 她不懂也不在乎什么艺术,但是,只要高档,那就足够了。 雨宫霖微微摇头,他理解不了这种艺术,也不想理解。 绕过那张地毯,雨宫霖的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 派对规模不算太大,二三十人的样子,一眼看去,大部分都是俊男美女,年龄在二十岁到三十岁之间,小部分是四五十岁的中老年人,打扮很是气派。 几位穿着香槟色制服的服务生托着银盘,在宾客间无声穿行。 常喜英出挺直了腰杆,从托盘取过一个高脚杯,向远处一位穿着紫色西装的中年男人举了举杯,对方也微笑颔首回应。 “那位是俱乐部的发起人之一,德川光庆先生。” 常喜侧头,向雨宫霖和富江说道,语气里带着熟稔的炫耀。 “我想,我不用介绍德川这个姓氏了吧?” 雨宫霖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提到德川,他第一个想起的是德川光成,不过也没差,德川光成的德川和德川家康的德川一样。 会被常喜英出以这种语气提到,那个人应该就出自这个旧幕府势力了。 见雨宫霖的态度依然平淡,常喜有些不爽,像是要找回场子,接着说道:“雨宫君是第一次来这种场合吧?放松点,就当见见世面。那边几位是最近很受瞩目的实业家,穿深蓝色西装的那位,是三棱重工的CEO,旁边那位女士是国立歌剧院的首席,那位是猪友财团的本幸先生,那位是奋起党沼平大人的血亲……” 常喜英出口若悬河,一副指点江山的样子。 雨宫霖只是盯着那些古怪的家具。 他还是觉得不对劲儿,说什么生物材料,但以他的观察力,越看越觉得那就是人皮。 而常喜英出说了半天,回头一看,就看见了雨宫霖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刚才自己那番介绍显然全成了耳旁风。 他嘴角的弧度瞬间垮了下来,胸口那股刚压下去的火“噌”地一下又冒了上来。 “雨宫君。” 常喜英出声调提高了一些,带着明显的愠怒。 当雨宫霖回过头来看向他的时候,那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更是让常喜英出想要爆发。 不行!不能在这种地方失态! 常喜英出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中的火气,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你要是不适应这个场合,可以去那边的休息区坐坐。” 他指了指角落的方向,话里的意思很明显,就是打发雨宫霖滚蛋。 “好啊。” 雨宫霖欣然点头,他本来就不擅长这种场合,也不打算去讨好那些日本的华族财阀官僚,一个人到角落待着,吃点东西就回去,这正合他意。 常喜嘴角抽了一下,还没说话,雨宫霖已经朝客厅边缘的长桌走去。 长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食物在暖光下泛着诱人的色泽。 冰镇的生蚝堆叠在碎冰上,旁边配着柠檬角和红酒醋汁。几盘精致的寿司和刺身排列整齐,金枪鱼腹肉是漂亮的粉红色,三文鱼腩则闪着橘红的光泽。还有点缀鱼子酱的薄饼、做成花朵形状的甜点,各式各样的和果子,以及新鲜的水果。 雨宫霖拿了个白瓷盘,先夹了两块金枪鱼,又拿了几个寿司,顺手拿了几块西瓜,接着便走向休息区。 目光扫过那些诡异的座椅,正当雨宫霖想要找个正常的座椅坐下的时候,他听见了几名坐在所谓艺术沙发上面的女人的谈笑。 穿着银色亮片长裙的美女用手心摩挲着椅面,轻笑着说道:“呵呵呵,坐上去的触感可真舒服,又软又贴合。” “那是当然,”旁边身着黑色小礼服的短发美女晃着香槟杯,随口点评道,“用的素材等级不同嘛。你瞧这光泽,普通的料子哪有这种活生生的质感。” 娃娃脸的可爱女孩嘻嘻一笑:“光泽就不一般,这可是年轻的光泽呢。” 她们的对话飘进雨宫霖耳朵里,让他脚步微微一顿。 他干脆停在几步开外,侧过身子,仔细看向那张沙发。 先前只是远观觉得不适,此刻离得近了,在明亮的灯光下,沙发上那逼真的纹理、细微的毛孔,甚至皮下若隐若现的淡青色脉络,都清晰得令人反胃。 那种质感,根本不是塑料或树脂! 雨宫霖的眉头渐渐皱起,先前否定的猜测,又从心底浮现。 真的是那种材质吗? 这种违反了伦理道德、法律人权的事情,居然这么光明正大的出现在一个所谓上流社会的派对?连喇嘛教都不干这种事情了! 因为审视的目光太过直接,很快便引起了注意。 银色长裙的女人最先转过头来。当她的视线落到雨宫霖脸上时,明显怔了一下。 眼前的年轻男子身形挺拔,简单的西装穿在他身上有种利落的清峻感。他的容貌英俊,鼻梁高挺,眉骨硬朗,浑身拥有现在大部分的偶像缺少的阳刚之气。 但更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神,犹如幽潭的水,表面平静映照万物,有着一种仿佛能穿透一切浮华表象的透彻和沉静。 这种强烈的反差,形成了一种奇特的魅力。 她的眼中掠过一抹惊艳和浓厚的兴趣,原本随意搭在椅背上的手也放了下来,脸上绽开一个明媚的笑容,目光盈盈地望着雨宫霖。 “哎呀,生面孔呢,是第一次来丽宾的派对?” 雨宫霖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 见他没接话,此女也不介意,反而觉得他这副疏离的样子更添了几分吸引力。 她笑着站起身,走近了两步:“我是椿原朋美,你呢?” “雨宫霖。” 雨宫霖回答非常简洁,语气干巴巴的,他少见的对旁人没有什么礼貌。 第185章 雨宫霖的恶意 虽然暂时不确定这些材料是不是真的,也不确定是从活人的身上取下来的还是从死人的身上取下来的…… 但是,雨宫霖已经对这个派对的参与者们提不起什么好感。 自从穿越以来,他便受到了各种人的帮助,而伊藤润二的漫画,也画出了人类的种种善意。 虽说总是没有好报,但伊藤润二定下的基调就是黑暗笼罩的宇宙,光明尚且微弱,却在一点点复苏,并且必定会赢得最终的胜利。 所以,雨宫霖认可了人性之善。 对于陌生人,也常常怀有一份善意。 就算是高木老师,他对其除了憎恶所作所为之外,也有着几分同情和悲哀,因为高木老师变成那种样子,有富江的功劳。 如今,对普通人类产生这么直接的厌弃感和恶意,确实还是第一次。 “雨宫君是跟谁一起来的?以前好像没见过你。” 旁边黑色小礼服的佐藤慧也看了过来,目光带着好奇和欣赏。 “认识的人。” 雨宫霖没具体说明,他现在不太想提常喜英出。 “朋友啊……” 娃娃脸的田边美智子嘻嘻一笑,也凑了过来。 “那雨宫君是做什么的?学生?还是已经工作了?” “自由职业。” 雨宫霖冷淡地回答道。 “自由职业?听起来很有意思。” 椿原朋美眼睛亮了亮,她似乎对雨宫霖这种“非常规”的状态很感兴趣。 雨宫霖对她们却是没有任何兴趣,他把盘子放在旁边,主动走向那个所谓的艺术沙发,伸手摸了上去。 当他的指尖触及沙发皮,眼中的异色更加浓郁。 他不是第一次触碰不在人体的皮肤,只需要简单的接触,就能确认自己先前的猜疑。 已经不是猜疑了,这张沙发,它的皮质正如雨宫霖所料。 “呼……” 雨宫霖的呼吸粗重了一些,双眼慢慢闭上,掩饰住从心底浮现的憎恶。 “雨宫君对这件艺术品感兴趣?” 椿原朋美的声音再次响起,她和佐藤慧、田边美智子不知何时已围拢过来,三人的眼中闪着毫不掩饰的喜爱,目光在雨宫霖的脸上流连。 “没有。” 雨宫霖转过身去,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底的冷意更浓了些。 他回答得敷衍,抬脚便走。 “别急着走嘛。” 佐藤慧上前半步,巧笑倩兮。 “你是第一次来这种派对?看着有点拘谨哦。放松点,大家就是聊聊天,喝喝酒。” “对了,待会儿还有舞池环节,雨宫君会跳舞吗?” 田边美智子眨了眨眼,凑近了些,身上的香水味向雨宫霖飘了过来。 “就算不会也没关系,我可以教你。” 椿原朋美立刻接话。 “我也可以哦,我跳得还不错。” 佐藤慧也加入了邀请,语气看似随意,但眼神却是势在必得。 一时之间,雨宫霖仿佛变成了一头高价的猎物,三个风格不一的美女都目光炽热地盯着他,想要把他狩猎下来。 另一边,川上富江不如雨宫霖那么低调,当雨宫霖走向派对的边缘,她和常喜英出走到了派对的中心,那无可挑剔的美貌和魅力,瞬间吸引了周围的男人。 “这位美丽的小姐是……” 一位穿着银灰色西装、约莫三十岁的男人端着酒杯,适时地出现在她侧前方,脸上挂着风度翩翩的笑容。 “你好,我是林成山中。” 又一人凑了过来,他看起来温和有礼,但也不掩饰举手投足之间的高傲。 “哇哦。”一头乱糟糟黄毛的青年吹了个口哨,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富江,笑容灿烂,“常喜家的小鬼,你从哪儿找来这么个大美人?不厚道啊,藏着掖着。” “西村先生,您说笑了。” 常喜英出干笑着,额头渗出细汗。 富江轻轻抬手,将一缕垂下的黑发撩到耳后,就这么一个随意的动作,却释放出了更加霸道的存在感,让那名看起来吊儿郎当的黄毛青年也失神了一个瞬间。 “来到我的面前,就为了说这种无聊的话?” 川上富江轻蔑一笑,话音中流露出了几分刻薄。 而这样的态度,无疑是刺激到了男人们。 三人向富江聚拢,不着痕迹地透露出自己的本钱身家,常年身居高位养成的气度,此刻却变成了孔雀开屏般的招摇。 常喜英出和其他地位更低的男人被排挤到了边缘,脸色难看得要命,却连一句抗议的话都说不出来。 这也是川上富江按照雨宫霖的要求收敛了,否则的话,常喜英出这些人可不会顾忌此三人的身份地位。 “在闹腾什么?” 这边的骚动,引起了远处一位身着墨绿色礼服、容貌姣好的女子注意。 她顺着众人的目光望过去,看清被簇拥在中心的黑发美人时,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川上……富江……!” 女人的瞳孔一缩,背脊窜上一股寒意。 “谁把她邀请来了?” 别人因为性别的原因,不敢看川上富江的档案,认不得川上富江,她还认不得川上富江吗? 这么危险的怪物,谁把她带过来的? “髙市大人,好像是常喜家的人。” 旁边的侍从低声回答。 “那个狐妖一族?” 髙市皱起眉头,露出轻蔑的表情。 身为狐妖一族,却被女人迷惑,真是滑稽。 “提醒他们一下。” 髙市侧身,向身边的侍从吩咐道。 侍从微微颔首,悄无声息地滑入人群,先来到林成山中身侧,借着递酒的机会,嘴唇微动。 林成山中原本含笑注视着富江,指尖正无意识摩挲着杯脚。 侍从的话音刚落,他脸上的笑容陡然一僵,虽然只有一瞬,便恢复了得体的弧度,但眼神里的炽热已迅速冷却,转而变成了强烈的悔恨和懊恼。 当西村听见侍从的耳语,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也凝固了,眼中那种毫不掩饰的兴趣被惊疑不定的慌乱取代。 第三人也是脸色大变,目光中流露出惊怒之色,下意识地把落在富江脸上的视线移开。 “抱歉,川上小姐,突然想起还有个紧急的电话需要处理,失陪一下。” “我也想起与家父有约,时间差不多了。常喜君,川上小姐,请享受今晚。” “有事,走了。” 三人各自找了理由,拔腿就跑,匆匆离开的背影显得很是狼狈,让周围的男人们不由得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第186章 变成猎物的雨宫霖 “八嘎呀路!” “畜生啊!我绕不了他!” “常喜英出这个蠢货!把那东西带进来,是想害死我们吗?!” 走出别墅,林成、西村、田神三人的脸色立刻变了,他们暴跳如雷,纷纷痛骂了起来。 从容的外壳破碎成渣,取而代之的是压抑不住的怒火和惊恐,以及挥之不去的后怕。 就像是刚从毒气室里逃了出来,却又无法确认自己身上有没有残留的病毒。 “还好,我们和富江的接触时间不长,对富江的欲望动摇不了我们的意志!” 西村抬手扶了扶眼镜,喃喃自语。 富江的魅力确实超凡脱俗,但是,对于他们这些政治动物而言,权力才是一切,权力的毒药比富江的魅力更具吸引力。 和至高无上的权力比起来,女人算什么? 只要有权力,他们就能一直拥有充满活力的身体和年轻的外表,钱财美色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一旦失去了权力,他们就会成为过往眼中最下贱的平民。 “他们完了。” 与此同时,别墅的大厅,髙市摇了摇头。 川上富江,和这个女人有纠葛的男人注定会痴迷于她的魅力,最终变得疯狂,将川上富江虐杀分尸,之后又从尸块诞生更多的川上富江。 纠葛不深,且意志坚定的人,通常不会成为川上富江那魔性魅力的俘虏,否则社会早就要崩溃了。 但是,组织上却不允许出现任何隐患。 即便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受到富江的影响,也会遭到边缘化,直到观察确认,他们的精神状态还是正常的,但是到了那个时候,他们的位置早已被别人占据。 “髙市大人,请看那边。” 女侍回到髙木的身边,轻声提醒道。 髙市顺着女侍示意的方向看去,目光越过宽敞的大厅,落在了那片休息区。 那里,椿原朋美、佐藤慧和田边美智子正围着一个背对她的年轻男子。那男子身形挺拔,有如山间孤松,即便被三人隐隐围住,也流露出一种和周遭浮华格格不入的疏离感。 “那个男人是和常喜英出、川上富江一起来的。” 闻言,髙市眯了眯眼。 常喜带来的人?身边有富江这个女人,还会带上别的男人? “过去看看。” 髙市若有所思,端着香槟杯,不紧不慢地走了过去。 墨绿色的礼服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曳动,所经之处,谈笑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几分,有人恭敬地颔首致意。 待走得近了,她才看清那男子的样貌。 很年轻,不会超过二十岁。 五官端正,棱角分明,眉宇间带着几分凛然英气。 那张脸在光影交错间,仿佛自带一种沉静的聚焦感,让周遭的一切都莫名显得轻浮且薄弱。 椿原朋美的脸上挂着势在必得的笑容,她伸手想去碰男子的手臂:“雨宫君别这么冷淡嘛,跳支舞而已,又不会少块肉。” 那男子不动声色地退开半步,正好避开了那只手。 “不擅长,也没兴趣,我还有事,就告辞了。” 他的声音平静,透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浑身都散发出对周围的抗拒,抬脚试图从三女之间离开。 “椿原小姐,佐藤,田边小姐。” 髙市走上前去,刚好拦在雨宫霖离开的道路前方,她的脸上浮起一个得体的微笑,目光先扫过三位女士,最后才自然地落到了雨宫霖身上。 “这位是?” “髙市大人。” 佐藤慧率先打招呼,语气熟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亲近。 椿原朋美和田边美智子也稍稍退开半步,让出空间。 “您也过来了?这位是雨宫君,今天第一次来的新人,我们正在邀请这位雨宫君去舞池呢,可惜他似乎不太赏脸。” 佐藤慧半开玩笑地说道。 “晚上好,髙市大人。” 椿原朋美和田边美智子也笑着附和,眼神却忍不住又飘向雨宫霖。 这个男人身上有种特别的清净感,越是靠近,越让人心痒,想撕破他那层冷淡的外壳,把他压在身下肆意妄为。 “雨宫君?你好,我是髙市。” 髙市微微颔首,目光停留在雨宫霖脸上,将他从头到脚,不疾不徐地打量了一遍,才伸出右手,在雨宫霖的面前。 雨宫霖没有伸手。 不仅没有伸手,反而皱起了眉头。 这张脸……有点眼熟,和他记忆里某张脸有七八分的重叠。 川原美雪? 对!是川原美雪! 相比起来,眼前的女人更年长一些,气质也是天差地别,面部在细节之处也有很多不同,像是经过精致的修饰,比川原美雪更加圆润,看起来也更加漂亮。 但是,有点假。 雨宫霖的眼神越发深沉,他的目光从髙市的脸上划过,转向别处的各种所谓艺术家具,一个不愿意相信的念头,从心中升了起来。 就算杀了十几人,哪怕走加急通道,川原美雪现在也还没有到被处死的时候,而是应该还在监狱…… “雨宫君不习惯这种场合吗?” 髙市的手在空中停顿了几秒,又从容地收了回去,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反而更深了些。 她的目光毫不掩饰地在雨宫霖的脸上流连,眼神比起刚才更加炽热。 和派对里那些或殷勤、或油腻、或故作深沉的男人们不同,这个年轻人很干净,身上有一种遗世独立的感觉,以至于和这个派对格格不入。 而这个年轻人,似乎也不打算融入派对的氛围,举手投足之间,都表现出了直白的抗拒。 但是,这种干净和清净,反而让髙市心中邪恶的欲望更加强烈。 越是干净,就越想弄脏。越是冷淡,就越想看他失控。这张脸,这副身子,要是能染上欲望的污浊,露出贪婪或惊恐的丑态,该有多美妙? “赏脸跳支舞如何?身为主办方之一,我会负责让你体会到派对的乐趣。” 髙市的舌尖轻轻舔过下唇,她的眼神犹如顺从本能欲望的野兽一样露骨。 她已经盘算好了,先享受一下和年轻帅哥跳舞的乐趣,再请他喝杯加了电脑配件的香槟,最后直接带上二楼的卧室…… 想到这里,髙市的嘴角也勾起了一抹微笑。 第187章 美女救英 “脸……?如果有脸的话,就别说这种话了。” 雨宫霖感到恶心。 对这个派对,对眼前这个人,这栋别墅的一切,都让他感受到了发自内心的反感,甚至是……一丝杀意。 虽说雨宫霖的理性将那丝杀意死死压在心底最深处,但是在他的脸上,那份毫不掩饰的厌弃却如同凝结的寒冰,没有丝毫融化的迹象。 “脸……?” 髙市似乎没有听清。 或者说,她的大脑在那一瞬间拒绝理解这过于直白的冒犯。 髙市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眉头微蹙。 “雨宫君,你刚才有说什么吗?” 她重复了一遍,向雨宫霖确认。 “对男性纠缠不休,可不是什么要脸的行为。” 雨宫霖冷酷地回答。 雨宫霖的态度已经无法简单的用冷淡来概括,那副厌恶的表情,几乎和富江看自己不感兴趣的男人时如出一辙。 话音落地,周围一小片区域瞬间安静了下来。近处的交谈声、碰杯声戛然而止,几道视线或惊愕或好奇地投来。 椿原朋美三人也是齐齐倒吸一口凉气,佐藤慧甚至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身为髙市的幕僚,她可太清楚这位髙市大人看似优雅的表皮下藏着怎样狠辣阴毒的面孔。 居然敢当众不给髙市大人面子,这个男人完蛋了……希望在这个男人彻底报废之前,能和髙市大人同杆共苦几次。 佐藤慧惋惜地看向雨宫霖,但是那双目光中却流露出不加掩饰的邪念。 髙市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但是,即便是如此毫不客气的回应,她也没有立刻发作。既没有立刻的暴怒,也没有失态的斥骂。 髙市只是微微歪了歪头,视线从雨宫霖的眼睛,慢慢滑到他紧抿的嘴唇,再到他的喉咙、胸口、腹部、胯下…… 她的眼神变得阴冷而又残忍,那不像是在看一个人类,倒像是在打量一件即将被拆解的玩具。 “呵……真是罕见的反应,看来你似乎对我有什么误会,不过,没关系哦,等我们坦诚相见的时候,有什么误会都可以解决了。” 髙市发出了一声极轻的笑,她的眼中燃起了一把火,舌尖轻轻舔过下唇,话语带着一种黏腻的咸湿感。 身边的女侍仿佛心领神会,悄然绕向雨宫霖的背后。 雨宫霖眼神一凝,目光锁定了那名其貌不扬的女侍。 危险的气息……这家伙,似乎不是普通人。 大脑做出评估的同时,雨宫霖的目光落在髙市脆弱的喉咙。 万不得已的情况下,只能把这个女人抓来当人质了。 权力的威能只在十步之外,这么近的距离,拿下这个人不成问题。 不过,还真是糟糕,为什么到哪里都会遇到危险? 雨宫霖的心底掠过一丝烦躁的阴霾。 “喂,那边的丑女,离我的男朋友远点。” 就在这时,一个娇脆却满含怒气的声音插了进来,像一把剪刀,蛮横地剪开了这紧绷的沉默。 在场的几人同时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只见川上富江怒气冲冲地走了过来,娇艳的面容满是嫌恶的表情,目光像刀子一样刮在髙市等人的身上。 正要绕到雨宫霖身后的那名女侍停下了脚步,询问的目光转向髙市。 髙市看见川上富江,面色猛地一沉,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错愕和难以置信。 “男朋友?” 这个年轻男人是川上富江的男朋友? 髙市的目光难以置信地在雨宫霖和富江之间来回扫视。 这个气质独特、给人一种疏离清净感的年轻男人,竟然是那个……那个怪物的男朋友? 强烈的荒诞感和忌惮同时涌上心头。 忌惮自然是因为富江那诡异莫测的魅力,还有背后可能引发的疯狂连锁反应。 至于荒诞……这么个气质干净,不贪财,不图色的美男子,怎么会和富江搅在一起? “离我的男朋友远点!没看见他不高兴吗?一把年纪了还在这里发骚,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有多丑。” 川上富江毫不客气地拨开挡路的椿原朋美,站到了雨宫霖身边,伸手直接挽住了他的胳膊,微微扬起下巴,漂亮的眼睛斜睨着髙市,流露出赤裸裸的轻蔑。 面对富江如此直接且极具侮辱性的言辞,高市胸中的邪火腾地窜起,厌恶和杀意在眼中剧烈翻腾,几乎要喷发而出。 只能蛊惑男人的货色,也敢在她的面前耀武扬威? 髙市的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嘴角咧开了狰狞的弧度,恨不得立刻下令,把这个怪物杀了。 然而,虽然她想这么做,但注意到像跟屁虫一样跟在富江后方的那些男人,她深吸一口气,用理智压下了这个念头。 “哎呀,原来是富江小姐的男友,真是失礼了。” 髙市反应极快,脸上的僵硬立刻变成一个无可挑剔的社交性微笑,甚至微微后退了半步,以示退让。 “我只是看雨宫君似乎有些拘谨,想尽一下地主之谊。既然有女朋友的话,那自然不用我多事了。” 髙市的目光在雨宫霖脸上停留了一瞬,那里面深藏的炽热和贪婪并未完全熄灭,反而更加强烈。 富江的男朋友?这个标签给雨宫霖添加了几分魅力,让她更想把这个男人压在身下了。 但是,现在不行,在这里和富江发生冲突,就要完全乱了,等他们离开之后…… 髙市心里打着阴暗的算盘,表面上还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对雨宫霖和富江点了点头。 “两位请自便,玩得开心。” 说完,她便转身离开,女侍也立刻跟上。 椿原,佐藤,田边三人面面相觑,目光中充斥着惊疑不定的神情。 髙市大人居然退让了?怎么可能?她的地位之尊贵,在女性中可是仅次于德川家的小姐,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忌惮和畏惧的情绪在心中流淌,见髙市退让,三人也不敢再纠缠,向雨宫霖低头示意之后,讪讪地离开。 “一群又老又丑的女人,还算是有点自知之明嘛。” 富江冲着髙市的背影撇了撇嘴,轻蔑地说道。 髙市的背影一僵,接着离开的速度更快了。 第188章 跳舞 直到那令人不快的几人彻底消失在视线中,川上富江才转回头,仰脸看向雨宫霖。 刚才那盛气凌人的怒色褪去不见,换上了一副混合着得意和促狭的明媚笑意,仿佛刚才那场小小的冲突只是有趣的余兴节目。 “怎么样,阿霖?被我英雄救美的感觉如何?” 她晃了晃雨宫霖的胳膊,调侃地问道。 “要不是我及时赶到,你就要被那个丑女缠上了哦。看她看你那眼神,啧啧,真是露骨啊。” 雨宫霖看着富江那副索要表扬的表情,心里的那些烦闷倒是散了些。 他叹了口气。 “确实帮大忙了,这里,真是让我很不舒服。” “不止是不舒服吧?” 富江的指尖突然抬起,隔着一层薄薄的西装衣料,不轻不重地点在雨宫霖的胸口。 她的眼神在朦胧光线下显得深邃,唇角仍勾着笑,但笑意未达眼底。 (杀,你刚才在某个时刻,是想要把这里的人全部杀掉吧?) 因为周围还有人,富江没有选择给雨宫霖添麻烦,而是在【富江网络】中和雨宫霖对话。 “我的修行还不到家。” 雨宫霖坦诚地说道。 他的意志力确实坚如磐石,但那更多是对抗富江魅惑时被硬生生磨砺出来的。 禅定功夫是为了斩断情欲执念,守住本心,看破红尘幻象,平日里经历的种种怪异和生死,也在不断锤炼他的心境。 但是,像今晚这样,直白地窥见披着文明外衣的扭曲和残忍,这还是第一次。 不是鬼怪和诅咒那种直白的恶意,而是人,活生生的人,将同类的苦难和生命轻佻地物化为玩物。 这种认知带来的冲击,和他之前对抗的所有怪异都不同。 “没关系的。” 川上富江又向雨宫霖贴近了一步,她仰起的脸颊,神情忽然变得轻柔而温顺,方才的张扬狡黠悄然隐匿,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带着安慰意味的关怀。 (如果你想的话,那就去做啊。何必总是压抑自己呢?) 她的声音也放柔了,像丝绸拂过耳廓,带着蛊惑的韵律。 (把这里碍眼的人全部抹去,把你看不惯的统统清理,把冒犯你的尽数铲除……这有什么不对呢?错的是他们呀,你只是做出了正确又痛快的选择。修行,不就是为了求得解脱,获得大自在吗?) “我知道自己应该干什么。” 雨宫霖只是皱了皱眉,像拂开一片蛛网。 富江的话,那些诱人放纵的耳语,落在他耳里,只是杂音。 他修白骨观,早见惯了皮囊下的秽物,持正念,妄念起时便如镜照影,分明却不染。此刻心头那点因人性丑恶而起的杀意,也如沸水入雪,消散无踪。 杀人?不,不是杀人,人类只有一层皮肤,也不会把人皮作为家具,他要杀的只有怪物,而不是人。 也只有这样的怪物,才值得一杀。 不过,今夜还不是时候。 “这地方待不下去了,我们走吧。” 雨宫霖淡淡地说道。 “诶——现在就走?我们才刚来呢。” 富江脸上的笑容顿时垮了下来,拖长了语调,撒娇一样地说道。 “没有人会因为到粪坑的时间不长,还是在没有需求的时候选择继续停留。” 雨宫霖说得很直白,也逗得富江噗嗤一笑。 “没想到你也能说出这么毒的话啊,不过嘛,来都来了,还被恶心到了,总不能就这么灰溜溜地走吧?有点落荒而逃的感觉。” 富江皱了皱鼻子,随即眼睛一转,闪着狡黠的光芒。 “所以呢?” 雨宫霖看向富江。 “陪我跳支舞吧?来了派对,总不能不跳舞吧?而且,按照那些动漫和轻的剧情,男主角在派对帮女主角解围之后,不是都会跳一支舞吗?” 富江向雨宫霖眨了眨眼睛,话语中流露出几分笑意。 “哪怕是作为报答,这也不算过分吧?” 富江拖长了音调,笑眯眯地伸出手,掌心向上,做出邀请的姿势。 她指向客厅中央已经亮起的小型舞池,几对男女正在舒缓的爵士乐中轻轻摇曳。 雨宫霖看了一眼舞池,又看了看富江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期待,面上露出了苦笑。 “虽然……但是……好吧,确实不过分。” 如果拒绝掉富江,才算过分吧? 这种情况下,雨宫霖发现,自己还无法拒绝富江 “只一曲,然后我们就离开。” “好耶!” 富江立刻笑了,那笑容明艳动人,带着纯粹的喜悦,竟显得有几分真切,给人一种纯真的感觉,恍惚间竟令人觉得,这不过是个满心欢喜的寻常少女,在邀约自己倾慕之人。 雨宫霖有一瞬的恍惚,待他回过神来,自己的手已被富江温热柔软的手牵住。 富江拉着雨宫霖走向已经清出的舞池,乐队适时地换上了一支舒缓的舞曲。 富江自然地转过身,一手和他相握,另一手轻轻搭在他的肩下。 雨宫霖有些生疏地扶住她的腰,隔着轻薄的小礼服,能感觉到布料下肌肤的温热和细腻的腰线。 他从未学过跳舞,但是富江学过,在梦境的世界,她的记忆和实感也分享给了雨宫霖。 音乐响起,雨宫霖和富江的身姿同时随着旋律动了起来。 虽然起初的步伐有些生硬,但是,两人随着音乐慢慢晃动,步伐从生涩到逐渐协调,僵硬的身体也渐渐放松下来。 舞池光线朦胧,周围是晃动的人影和低语声,但这一刻,那些诡异的家具、心怀鬼胎的宾客,似乎都被暂时隔绝在外。 “你看,这不是挺好的嘛。” 富江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笑意,气息拂过雨宫霖的耳畔。 “嗯。” 雨宫霖应了一声。 他低下头,能看到富江浓密的睫毛和挺翘的鼻尖。 不可否认,此刻的富江,收敛了那份刻意张扬的魔性,显得……顺眼了很多。 一支舞的时间很快过去。 音乐将尽时,富江带着雨宫霖做了一个简单的旋转,随即停下。 她松开手,后退半步,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和笑意,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走吧,这破地方我待腻了,该回家了。” 雨宫霖微微点头,目光扫过依然沉浸在各自享乐中的宾客们,和富江携手,离开了这片光怪陆离的舞池,朝着大门的方向走去。 第189章 什么叫做被打出了特殊CG? 走出别墅,夜晚清凉的空气扑面而来,冲淡了室内那混合着香水和酒气的浊热。 雨宫霖深吸一口气,感觉胸口的郁闷感消散了不少。 富江跟在他身边,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哼着刚才舞曲的调子,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 扭头看了富江一眼,雨宫霖面色复杂。 他突然有一种感觉,自己好像在遭到富江的攻略,刚才的交际舞……该不会是自己被富江解锁了特殊CG吧? “想什么呢?” 富江感受到了雨宫霖的心声,笑嘻嘻地问道。 雨宫霖面无表情,看也不看富江一眼。 明知故问这一点,真是麻烦。 还有,明明没有玩过旮旯给木,在好感度都没有刷满的情况下,却能抓住时机,一套连招打出他的特殊CG……哼,唯独在这种事情上,比谁都要机敏。 “富江小姐!” 突然间,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略带喘息的呼唤。 “怎么这么早就要走?是我招待不周,让二位不愉快了?抱歉,派对才刚开始,后面还有更精彩的节目,德川先生那边我也还没引荐……” 是常喜英出追了出来,他几步抢到富江面前,急切地问道。 “滚开。” 富江皱起眉,语气里满是不耐烦,甚至连解释都没有。 常喜英出脸色白了白,目光在富江脸上停留片刻,又转向雨宫霖,像是想从他那里找到突破口。 雨宫霖只是平静地看着他,那眼神让常喜英出心里莫名一怵。 他咬了咬牙,突然换了个话题,殷切地说道。 “后天!后天我家少主常喜寿幸的婚礼,在赤坂的酒店举办。东京有头有脸的人都会来,富江小姐,到时候请您一定赏光,可否?” “常喜寿幸?没兴趣。” 富江嗤笑一声。 她对常喜寿幸倒是稍微有点印象,因为曾经想要摧毁常喜寿幸的幸福,却被雨宫霖阻止的原因。 现在的话,所有的富江都在致力于攻略雨宫霖的任务,哪里有心情去搭理那个什么常喜寿幸? 就在常喜英出不知所措时,一直没说话的雨宫霖却开口了。 “婚礼的具体时间和地址,方便告诉我吗?” 出乎意料的,雨宫霖接受了这个邀请。 理由也很简单。 今天是突发事件,没有充分的准备,进阶的催眠术也没有习得,想要消灭那些非人的怪物绝对做不到,一网打尽更是没有可能。 后天的那一场婚礼,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等学会了进阶的催眠术,自然可以从常喜英出的口中得知那个派对的底细,到时候一个一个找上门,把那些非人的怪物全部除掉。 常喜英出却不知雨宫霖的想法,见雨宫霖松口,虽然疑惑雨宫霖为什么会答应。 但是,雨宫霖去了,富江同样会去。 对他来说,这就足够了。 “当然!当然方便!时间地点都在上面!雨宫君,到时候请和富江小姐一起来。” 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常喜英出连忙拿出名片夹,从中抽出了一张烫金的请帖递了过去,兴奋地说道。 “会的,我会准时到的。” 雨宫霖接过请帖,话音饱含深意。 富江则是打了个哈欠,一副不置可否的态度。 待雨宫霖回到公寓时,夜晚的寂静已经吞没了大半座城市。 而留在家里的富江,也早已等得不耐烦了。 公寓的门刚关上,屋里那股低气压就扑面而来。 客厅没开大灯,只亮着沙发边一盏落地灯。穿着家居服的富江盘腿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个靠垫,脸沉得能滴出水。 看见和雨宫霖手挽着手走进来的另一个富江,她不知从哪里摸出来了一把豆子,向另一个富江砸了过去。 “滚出去!我家不欢迎冒牌货!” 虽然必须对另一个富江的攻略行为采取默认的态度,利于提升雨宫霖对【川上富江】的好感度。 但是,眼睁睁地看着冒牌货把雨宫霖带走,又通过【富江网络】同步到冒牌货的快乐,那种心痛的感觉让她的火气直冲冲地往上冒。 “发什么神经,驱鬼啊?” 被另一个富江拿豆子砸了一身,占尽便宜的川上富江倒也不怒,毫不在意地吐槽道。 沙发上的富江哼了一声,不爽地说道:“对啊,我驱的就是你这个不请自来的鬼,自觉一点滚蛋吧。” “啊啦,要我现在就走吗?” 川上富江似笑非笑,不但没松手,反而把雨宫霖的胳膊挽得更紧了些,整个人几乎贴在他的身侧。 “可是,阿霖今天已经很累了吧?要是现在我再出去找地方,阿霖肯定还得强打精神撑着,等我安顿好了才能休息吧?” 她偏过头,视线落在雨宫霖眼下淡淡的阴影上,露出关切的表情,声音轻柔得能滴出水。 “平常你要赶我没关系,我也不打算和你共处一室,但是今天的话,拜托了,我想要让阿霖能早点休息。” 什么茶言茶语? 沙发上的富江表情一僵,瞪着眼睛,一口气堵在了嗓子眼。 这个冒牌货!居然在她的面前玩这一套? 该死的,她还没办法还嘴! 富江狠狠瞪了门口两人一眼,最终不情不愿地把腿从沙发上放下来,嘴里不禁嘟囔着。 “……烦死了!赶紧进来,别杵在门口碍眼。” “这才对嘛。” 门口的富江轻声窃笑,她挽着雨宫霖胳膊就走了进来,动作自然,仿佛自己才是这里的主人。 雨宫霖的心里感到有点好笑,但正如川上富江说的那样,他确实是相当的疲惫了。 “好了好了,别斗嘴了,你们先去洗澡吧,我先来记录一下笔记。” 揉了揉眉头,雨宫霖把胳膊从川上富江的怀里抽了出来。 他径直走向书架,把自己的笔记本取了下来,开始记录今天的经历,免得因为过于漫长的梦境时间而遗忘。 详细地做好了记录,当雨宫霖合上了笔记本,浴室的门开了条缝。 温热的水汽混着沐浴露的甜香涌了出来,一只湿漉漉的白嫩手臂从门缝里伸出来,朝他勾了勾手指。 “阿霖,为了节省时间,早点入睡,我们一起洗吧。” 慵懒的声音飘了出来,轻轻上扬的尾音流露出几分甜蜜的味道。 “又想收集特殊CG吗?容我提醒,在好感度达到满值之前,你没法越过我的白骨观,解锁不了你想要的CG哦。” 雨宫霖淡定地吐槽,毫无波澜地走向浴室。 第190章 入梦修行 不知不觉间,当雨宫霖的意识从混沌中浮起,当他睁开眼睛,熟悉的房间陈设映入眼帘,但一种微妙的剥离感让他快速判断出,自己已经进入了幻梦境。 拿开搭在胸前的两条手臂,雨宫霖起身,跨过富江的身体,下了床,拉开了窗帘。 清澈的阳光涌入房间,带着清晨特有的干净质感,空气似乎也随着光线的涌入而流动了起来。 雨宫霖深吸了一口气,清冷的空气灌入肺叶,将最后一点残存的睡意彻底驱散。 新的一天,新的人生,开始了。 目标非常明确,第一步——声音。 或者说,音乐。 现实中的音乐学院、专业的音乐人、甚至街头巷尾的歌手,都被幻梦境完美复刻,成为了他取之不尽的素材库。 最初的课程枯燥至极,但对于雨宫霖而言,也不算困难。 不是学习唱歌,而是学习使用自己的发声器官。 腹式呼吸、横膈膜控制、气息的平稳输出和瞬间爆发等基础训练。 已经练习了几十年呼吸法的雨宫霖,掌握这些只用了不到一个星期。 结束了呼吸的训练,才开始接触发声。从最简单的单元音a开始,音准训练同步进行,之后是简单的音阶和练声曲…… 他用了10年时间,给自己打下一个稳固的基础。 10年过去之后,雨宫霖的声音控制力已非昔日可比。 他能够轻松维持一个平稳的长音超过三分钟,音高纹丝不动,能精准唱出复杂的旋律与和声,能根据需要切换几种差异明显的音色。 或温暖醇厚如陈年佳酿,或清冷空灵如雪山泉水。 对于节奏和强弱的掌控已成本能,复杂的旋律与动态变化几乎是信手拈来。 漫长的修行时间内,雨宫霖也加入了几个乐队,在学校里面,喝着下午茶,和社员们演奏轻快的乐曲,在学校外面的展演厅,加入摇滚乐队上台表演,甚至被重力场吸引,接受了组一辈子乐队的邀请。 如何用简单的歌声表达出自己的情绪,如何用自己的歌声去调动别人的情绪,在无数次将气氛推向高潮或引入沉静之后,雨宫霖完成了第一阶段的修行,进入第二阶段的修行。 观察、解析、贴合、切入,更加理性的观测。 他的目光,投向了广阔的人间烟火。 咖啡馆里,一对情侣正在低声交谈。女生的声音轻柔,带着一点不自觉的上扬。男生的声音低沉,语速平缓,温和的话音充满了宠爱。 地铁车厢,上班族疲惫地靠在栏杆上,眼神放空,呼吸浅而杂乱,带着疲惫的叹息节律。 居酒屋,几个下班后抱怨上司和工作的公司职员,他们声音嘈杂,情绪激动,话语间充满牢骚和酒精催化下的放纵。 法庭的公开审理,律师辩护时那种充满力量感和煽动性的语调,与法官宣读判决时沉重的话音交互。 大学的公开讲座,教授用权威的声线,牢牢抓住台下数百学生的注意力。 …… 时间在这日复一日的的观察中流过。 雨宫霖像一块海绵,吸收着环绕在他周围,那些庞杂而无序的声音频率样本。 情侣的腻歪、上班族的涣散、老人的沉稳、母亲的温情……他不再仅仅用耳朵听,而是用全身心去接收这些声音背后附带的情绪、状态、意图,以及它们和呼吸、微动作之间的联系。 然后,尝试着切入。 他在目标呼吸转换的节点说话,在对方语句结束的尾音尚未完全消散时接话,模拟对方的声音频率,让自己的声音镶入对方的话语之间的自然空隙里,仿佛是他自己思维的延续。 这个过程充满了失败。 更多的时候,他的切入毫无效果,或者效果和预期完全相反,引来疑惑或戒备的目光。 但是,他有足够的时间去试错、调整、再试错。 正是在这漫长到足以让凡人绝望的反复研磨中,雨宫霖再次无比清晰地确认了一件事情。 村田友吉是一个天才,是一个超越常理的天才! 不,天才已经难以概括他的才能了。 让声音拥有魔力,让暗示延续到死亡之后……这真的完全是一门技术吗? 完全是超自然的催眠术。 在没有学习之前,雨宫霖还没有多么切实的实感,但是在他用了几十年的时间学习之后,他正确意识到了这门技术的可怕。 不过,在这种世界,这种情况也不是不可能发生吧? 雨宫霖很快就释然了。 毕竟,在睡觉的人耳边说话就能进入目标的梦境,拥有强大怨念的女人可以释放出自己的生灵,在这个世界都是符合条件就能达成的普遍现象。 不需要非常特别的人,芸芸众生,任何一个人只要恰好符合条件,都能做出超自然的事情。 用了二十多年的时间,雨宫霖踏过了这门催眠术的门槛。 现在的他,已经可以做到,在短暂的交谈内,通过观察和诱导,让目标把他的声音当成自己思想的延伸。 也就是说,他可以在没有任何工具,且目标并不打算配合他的情况下,用几分钟的时间,向目标植入暗示。 而这种堪称魔幻的做法,在村田友吉的理论中仅仅只是门槛罢了。 跨越门槛之后的修行,虽然村田友吉也和他聊过,但是太模糊了,带着一种玄之又玄的意味。 那不再是单纯依靠天赋和时间堆积便能精进的技术,而是需要某一刹那的灵光一现,或者说某种难以言喻的契合。 在这个环节,经验的积累虽然重要,但已经不是最为重要的那一环了。 那么,该如何寻找那道灵光? 雨宫霖和几位对此抱有探究兴趣的富江,花费了一年多的时间,进行了各种各样的尝试与思考。 最终,雨宫霖找到了。 那一抹照亮他前路的微光,并非外求,而是向内映照。 一个早已接触过,学习过的窍门,在某一日途径鬼哭寺,和梦境的住持闲聊的时候,突然浮现于他的脑海。 那就是佛学——耳根圆通法门! 第191章 各人的方向 鬼哭寺的庭院深寂,古柏的影子斜斜铺在苔痕斑驳的石板上。 住持的禅房内,一缕青烟自香炉中袅袅升起,老住持盘膝坐在蒲团上,将一杯清茶推到雨宫霖的面前,把耳根圆通法门的来历缓缓道来。 “相传在法会上,佛陀让大菩萨、大阿罗汉们各自陈述,当初是通过何种修行法门,由哪一根入手,最终证悟圆通的。” “共有二十五位圣者起身汇报,他们分别从六尘、六根、六识、七大,这些不同的切入点,讲述了自己的修行路径,而观世音菩萨陈述的法门,就是从耳根入手的耳根圆通章。” “文殊菩萨直言:此方真教体,清净在音闻。指出耳根圆通最契合此世界众生的根器。为何?因我等众生,耳根最利,心识最易随声尘流转,闻妙乐则喜,听恶语则嗔……” 雨宫霖端着茶杯,嗅着氤氲的热气,微微颔首。 二十余年的修行,让他比什么人都能体会到这一点。 “耳根圆通法门的根本,乃是反闻闻自性,耳非闻声。需知,凡夫闻声,心随声转,执着于声音的好坏、强弱、内容,陷入喜怒哀乐的循环。菩萨反闻,不执声相,转而观照能闻声音的自性。” “何为自性?自性就是一切万物的本源,不生不灭、不增不减的本体,也叫佛性、真如、本心。” “何为闻性,闻性便是自性在听觉的显现,是我们的本心通过耳根展现的觉知能力,它不生不灭,不随声尘有无而改变。” “耳根圆通法门的修持,就是驯服自己的闻性,从向外追逐声尘,转向向内觉悟自性,最终达到生灭既灭,寂灭现前的圆满境界……” 鬼哭寺住持看似在为雨宫霖讲述何为耳根圆通法门,实则,老住持便是雨宫霖的佛学知识和佛学修养显化,这番探讨,便是雨宫霖的问心。 窗外,光渗了进来。 清晨的阳光漫过山脊,悄然笼罩了寺庙。 乳白的晨雾开始流动,逐渐变得稀薄,柏枝的轮廓清晰可见,湿润的石板显露出原本的青灰色。最后几缕薄纱般的残雾,在触及殿角铜铃时无声消散。 雨宫霖的内心一片明朗,通往前方的道路,不知不觉间已再无阴霾。 村田友吉的催眠术理论,在他的心中,通过佛学知识呈现出了具体的路径。 声音有生灭,闻性无生灭,众生同源,无有分别,所谓闻性是众生本具的听觉本体,是自性在听觉层面的显发,当觉悟自性之后,发出的声音便不再是单纯的声波,而是自性的显现,心灵和意志的流出。 当耳根圆通法门圆满,所有对能觉、所觉、空的执着都彻底断除,证入生灭既灭,寂灭现前的境界,使得一切生灭现象——声音、意识、念头都消失,只剩下不生不灭、圆满清净的自性。 到那时,雨宫霖的声音便如自性之光,照亮对方意识深处,唤醒对方相同的自性,让自身的意志成为目标的意志。 雨宫霖已经明白了,村田友吉的催眠术,根本不单纯是一门技术,他是把自己的内心通过声音具现了出来。 不止是村田友吉,还有那些使用声音展现出种种魔力的恶魔,它们的力量都是类似的显现。 也就是说,村田友吉把自己的催眠术称之为心灵控制,还真不是胡说。 那就是心灵控制!用自己的强大心灵去影响他人的心灵!什么技术和方案都是表象,否则也无法影响到目标的灵魂。 看清了前路之后,雨宫霖再次入世,借世间百态修持耳根圆通法门。 耳根圆通法门的修持,对于雨宫霖而言,也是极为困难的历程。 耳根圆通法门虽然被文殊菩萨称之为最适合凡人,最容易修成的法门,但想要修持圆满,也绝非易事,最终的境界可是佛果。 即便已有几十年的禅定功底,成佛……雨宫霖不缺少信心,但也必须承认,以他的境界和阅历,还没办法成就佛果。 好在,他不需要修持到圆满通达,超越世间的最终境界,只需要达到自性显现的境界即可……大概? 雨宫霖也不确定,因为他只是借用耳根圆通法门的理论创造自己的催眠术,并非真的修佛,佛经中记载的耳根圆通法门属于怪力乱神,超级夸张的神通了。 第六个阶段,生灭既灭,寂灭现前,使得不生不灭的真如本性彻底显现,这是见性开悟的关键标志,证得耳根圆通三昧。 第七个阶段,就成了忽然超越世出世间,突破生死和涅槃的二元对立,不再执着于涅槃,也不畏惧生死。 第八个阶段十方圆明,是为圆满无缺,遍含十方三世一切法界,通达无碍,六根互用,周遍法界,智慧光明,照彻十方,无所不见,无所不知。 第九个阶段获二殊胜,上合十方诸佛本妙觉心,与佛如来同一慈力,下合十方一切六道众生,与诸众生同一悲仰。 第十个阶段成就究竟佛果,六根圆通,神通具足,能现三十二应身,说无边妙法,度无量众生。 前七个阶段还有修行的意义,后三个阶段……如果真的有佛如来修持成功,这个宇宙也就不至于如此黑暗了。 不过雨宫霖可以体谅,传道嘛,不都要把自己的法门说得夸张一点? 修行无岁月,一旦沉入其中,尘世的喧嚣与时间的刻度便失去了意义。 他行走于市井,静坐于山野,混迹于人群。 一年又一年,不知过了多久。 十年?二十年?抑或更久? 在幻梦境中,时间的流逝本就暧昧,而对沉浸于修持的雨宫霖而言,它更近乎一种模糊的背景。 转折发生在一个极其平常的黄昏,夕阳给大街小巷涂上了一层金色的余晖。 巨大的电子广告牌开始闪烁,滚动着偶像团体和手游的影像,电车在高架轨道上驶过,发出沉闷的轰隆声,年轻人嬉笑的声浪和社畜们疲惫的沉默构成了傍晚特有的风景。 雨宫霖拿着一份可丽饼,走在大街上,他并未做什么特殊的事情,就如芸芸众生,和身边经过的男女老少没有任何区别。 他咬下一口,甜味在舌尖化开。就在这一瞬间,就在这平常的傍晚,忽然间,有什么不一样了。 就在这一念之间,声尘的生灭相和闻性的不生灭体,圆融无碍地同时呈现。 一种包含一切声音却又超越声音对立的寂灭之感,如水面般从他的心底悄然蔓延开来。 广告牌的闪光、鞋跟敲地的碎音、风掠过楼隙的呜咽……在这一刻,都褪成了透明的影子。 顺应这种难以言喻的感触,雨宫霖张开了嘴巴。 不是吃可丽饼,而是平淡地吐出了一个音节。 “唵——” 像古寺晨钟穿过市声。 忙忙碌碌的社畜们,眉头悄然抚平。正在争执的几个学生,愣着愣着,露出了释然的微笑。街边的小狗止住吠叫,困惑地歪了歪头。 喧闹未停,但其中所有锋利的边角都被抚平了,一种深沉的安宁,如水流渗入沙地,缓缓漫开。 雨宫霖又咬了一口可丽饼。 “真甜。” 仿佛在吐槽着可丽饼的味道,雨宫霖走入黄昏的人潮,像一滴水回到河流。 不同于雨宫霖,其他的富江并未选择他走上的那条道路。 “那种事情,太麻烦了。” 擅长剑道的一名富江,选择了更加粗暴的做法。 尝试了上千次,也没办法做到只通过语言便对目标植入暗示的川上富江,握住了自己的太刀。 冰冷的鲛皮柄贴着她温热的掌心,一种与握住麦克风或倾听心跳时截然不同的笃定感,从指尖蔓延开来。 “声音、呼吸、气场……那人不是说过吗?不止这些,还可以通过其他的因素增强暗示效果,比如动作语言之类的。” 她低声自语,美丽的面容没有任何挫败,反而充满了锐利的攻击性。 雨宫霖选择的道路固然精妙深邃,但那不适合她。 声音的渗透,情绪的共鸣、圆融的觉悟……那需要太漫长的沉淀,太细腻的观照。 她是适合修禅的人吗? 当然不是! 对她来说,学禅和舍弃自我有什么区别? 那么,还有什么办法能掌握村田友吉的心灵控制级催眠术呢? 川上富江有了别的思路。 催眠术的本质是什么? 是影响,是让一个念头悄无声息地扎根于他人的意识土壤。 声音是途径之一,但绝非唯一。 视觉呢?肢体语言呢?那瞬间的压迫感和死亡威胁所激起的,最原始的恐惧呢? 川上富江将太刀缓缓抽出寸许。 刀身映着窗外的光,流淌过一抹冷冽的寒色。 她的目光落在上面,仿佛在审视一件乐器,一件比任何弦乐或管乐都更直接的乐器。 她开始回想从雨宫霖那里同步的剑道修行体验。 无念无想,心剑合一。 当对手的刀劈来,她看到的不止是刀本身,而是那条斩击的轨迹,那股杀意的指向,以及轨迹尽头必然抵达的结果——死亡! 那么,反过来呢? 如果将这种对斩击轨迹和必然结果的感知,通过某种方式,投射给对手呢? 不是真正的斩击,而是让对手看见被斩中的轨迹,感受到被斩中的结果。 ——看见即感受。 ——意识到斩击,则身体反馈伤痛。 这就是她的声音,她的暗示。 用太刀划出的弧光作为词句,用剑士凝练到极致的气场和杀意作为语调,用对方眼中倒映的刀锋作为共鸣,用刀身的低鸣作为结果。 富江重新进行了观测。 只不过,这一次的观测和雨宫霖不同。 她观察的是人们在受伤时的微表情,观察的是因受到攻击而佝偻的身体姿态,她甚至进入医学院,旁观手术,看刀刃划开皮肤、分离筋膜时,人体无意识的震颤。 不止是观测,还有实践。 她用竹刀、木刀、未开锋的真刀,真刀,以相同和不同的力道和角度,击打或划过实验体身上的各种部位。 “竹刀击中,是钝痛,伴有大面积的震荡和皮下淤血的灼热感。” “木刀更甚,疼痛更尖锐,有骨裂风险带来的深层恐惧。” “未开锋的真刀,先是压迫,然后是皮肉被沉重金属碾过的剧痛。” “锋利的真刀,冰冷的触感先于一切,然后是剧烈的疼痛。” …… 她将每一种武器+斩击方式+受力部位的组合,与其产生的具体痛觉描述、生理反应数据、以及引发的核心恐惧类型一一对应,整理归档。 除了斩击之外,还有声音。 她运用自己深厚的发声控制力,模拟出各种能强化斩击意象的声线。 在反复的试验中,富江开始有意识地将呼吸、气场,手中的太刀深度融合。 她持刀时,呼吸悠长而低沉,和眼神、心跳、刀身的律动、刀鸣形成共振。 充满压迫感的气场逐渐产生变化,不单纯是强大的气场对目标施加压力,而是变得具有方向性和攻击性,乃至的存在感。 使得对手的目光被刀锋牢牢吸住,不仅仅是因为刀锋的寒光,更是因为那仿佛活过来的刀意。 看见刀,就仿佛看见了即将落在身上的斩击,以此产生轻微的幻痛。 经历了不知多少次的排列组合、失败调整、数据积累之后,决定性的一刻即将降临。 剑客富江抓来了另一位无所事事的富江,强行要求她成为自己的实验对象。 那个富江自然是不乐意的,但是,不乐意又能怎么样?实力不如剑客富江,就反抗不了。 刀锋划过空气,发出一声奇异的鸣响。那不是她刻意模拟的任何声音,而是她的呼吸、意念、肌肉运动、刀身震动和空气摩擦,在那一刻完美共振产生的刀鸣。 清越如磬,却又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余韵。 刀鸣响起的那一刻。 对面作为目标的富江,既没有被竹刀木刀击中,也没有被真刀触碰。 但她整个人如遭雷击,浑身猛地一颤,从头顶到眉心,一道仿佛被烧红利刃劈开的幻痛骤然爆发!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头骨似乎发出了“咔”的轻响,眼前发黑,踉跄后退,下意识地抬手摸向毫发无损的额头,却什么也没有碰到,但那种痛感却太过真实。 挥刀的富江缓缓收刀,刀镡与鞘口闭合的轻响,仿佛为这次无形的斩击画上了句号。 她独有的催眠术,意识斩,完成。 第192章 真·意识斩 “真的让你练成了!” 中刀的富江恨得牙痒痒。 恨人有,恨己无,更恨自己成了小白鼠。 剑客富江瞥了她一眼,手持太刀,没有作声,下巴微扬,目光看向远方,一副高冷的样子。 “嘁!练成了又有什么用?手里有刀,不直接砍上去,偏偏要让别人感觉到被砍的幻痛?有什么意义?” 富江眼珠子一转,双手抱在胸前,嗤笑着说道。 虽然是在打击剑客富江的信心,但她说得也没毛病,有刀在手,在要杀敌的时候,偏偏要使用幻术来制造出同样的效果?这不是白白浪费功夫吗? “斩!” 一声清喝骤然炸开,虽是气合,却并非震耳欲聋的怒吼,而是清脆而又尖锐,犹如刀锋出鞘那一瞬的铮鸣! 这声音仿佛带着实体般的穿透力,径直刺入对面富江的耳膜。 几乎在同一时间,剑客富江的气场攀升到了极致,那不是简单的存在感,而是强烈的杀意和斩击的意志。 虽然暂且无法称之为剑意。 但是,结合剑客富江用口技模拟出来的音色,那虚无缥缈的气场仿佛化作了无形的刀锋,随着那声斩!凌厉无比地劈向了目标! 被当作目标的富江,瞳孔猛地一缩。 在她的视野里,剑客富江明明还站在原地,刀也未出鞘。 但是,她的身体,她的神经,她的大脑深处,却在她自己都未及反应的那一刻,产生了无比清晰的错觉。 寒光! 一道凄冷如月的刀光,正从对面那个冒牌货的腰间迸发,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撕裂空气,朝着自己的脖颈横斩而来! 快!无法形容的快!避无可避! “呃啊——!” 幻象与真实的感受在瞬间混淆,富江来不及思考,来不及告诉自己,那只是幻觉,斩击根本不存在。 她的身体已经在大脑和本能的督促下,先一步做出了条件反射的反应。 她整个人如同真的被刀锋劈中般猛地向后仰倒,脖子下意识地缩起,双手不受控制地抬了起来,想要护住脆弱的咽喉。 仿佛皮肉被割开的剧烈幻痛,从她脖颈的皮肤上清晰地传递过来,让她浑身汗毛倒竖,心脏骤停了一瞬。 “啪嗒。” 她踉跄着后退两步,后背撞上了墙壁,才勉强稳住身体。苍白的面孔,已经渗出了一片冷汗。 富江抬手摸向自己的脖子,指尖触碰到的皮肤光滑完整,正如之前一样。 但是,那种被斩中的感觉,却真实得让她心有余悸。 剑客富江依旧站在原地,甚至连握刀的姿势都没怎么变。 她缓缓放松了绷紧的身体,那股骇人的势悄然消散,看着惊魂未定的富江,她的嘴角向上扬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难道没有剑便不能杀人吗?剑,岂是如此不便之物。” 剑客富江终于开口,声音从容,带着刀锋般的冷冽。 “别扯淡了……原来如此,是这样啊,哼!” 富江厌烦地怼了剑客富江一句,但是,她马上就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没错,催眠术!是催眠和暗示。 剑客富江虽然没有挥刀,但是,刀在手,就算不出鞘,也会让人产生拔刀出鞘,向目标斩杀过来的那种联想。 而剑客富江的气场和声音,通过催眠术的技巧,把这种联想放大,在一瞬间植入的暗示,欺骗了对方的身体本能和大脑,让目标在思考之前就相信,对方的刀会斩过来,并且,以强大的气场让对方下意识觉得,自己绝对避不开这一刀。 如此,对方便会产生自己被砍中的感觉。 就算是事后反应了过来,也来不及了。 “还是那句话,如果是陌生人,在手里没刀的情况下,你怎么让对方相信会被砍杀?别以为欺负我就能证明自己很厉害。” 富江不服气地说道。 “哈!还要犟嘴吗?意识斩,我现在才是刚刚入门罢了,我有的是时间精进意识斩和剑道的造诣,未来自然有一天,能做到无需刀剑也能造成斩击的效果。” 见富江还在抬杠,剑客富江冷笑着说道。 心胜于物,按照阿霖的说法,这属于本宇宙的底层逻辑,但她也不指望自己的意识斩可以达到造成物理效果的那种层次,仅仅是修炼出剑意,难道会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吗? “再说了,阿霖不是还在研究那什么自性吗?” 说着,剑客富江露出了狐狸般狡黠的笑容。 “哪怕佛法是垃圾,不过作为完成品的催眠术可以拿来借鉴一下,研究一下可以用上的技巧部分,我的意识斩还能更进一步。” 富江嫉妒地咬牙切齿,不想再看剑客富江耀武扬威,从鼻腔里重重地哼了一声,扭头就走。 然而,富江刚转身迈出两步,身后便传来剑客富江平淡却不容置疑的声音。 “站住,我让你走了?” 富江脚步一顿,背对着剑客富江的脸立刻垮了下来,牙关暗自磨了磨,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子看向剑客富江,恼火地问道。 “怎么?拿我试刀还没试够?我可没空陪你玩过家家。” “不是过家家,是修行。” 剑客富江将太刀杵在地上,双手交叠按着刀柄末端。 “我的意识斩刚摸到门槛,需要大量的反馈来调整细节,我也懒得去找别人了,反正你就在这里。” “哈?凭什么我要当你的陪练沙包?” 富江的音调立刻拔高,充满了不忿。 “凭什么?需要理由吗?” 剑客富江手腕微转,原本杵地的太刀刀鞘尖端便如毒蛇抬头,指向了富江的腿部。 “不用吧?” 她歪了歪头,理所当然地说道。 你很弱小,所以拿你当小白鼠,不需要理由。 剑客富江用简单的肢体语言表达出了自己的态度。 富江的脸上满是不爽和憋屈,却又反驳不了。 接下来的时间,对于那个被迫当陪练的富江而言,堪称折磨。 她被逼着一次次面对那无形无质却又无比真实的斩击,精神高度紧张,如同踩着刀尖跳舞。每一次中招,她都要详细描述感受,欺骗是做不到的,剑客富江的催眠术表现方式虽然是意识斩,但她的催眠术技巧也远在富江之上。 第193章 剑术,岂是如此不便之物? 屈辱、愤怒、挫败感,在富江的心里越积越厚。 反抗!绝对要反抗! 但是,怎么反抗呢? 这家伙比她更先把催眠术和自身所学结合,即便她模仿这个家伙,也已经慢了这么多步,走她的路,永远只能跟在后面吃灰,不可能追上去。 必须另辟蹊径!必须是不同的东西。 要更直接,更霸道,更难以防备,比这家伙的意识斩更强! 富江躺在地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脑子里无数念头在疯狂碰撞。 声音……催眠术离不开声音,那家伙的意识斩也需要气合来进行引导和暗示…… 忽然,富江涣散的瞳孔微微一缩。 脑海里,一些零碎的知识片段闪过,某个概念逐渐凝实。 对了!次声波! 富江的眼睛猛地亮起,如同黑暗中点燃的鬼火。 人体能发出的声音,频率终究有一个限度,无论是采用什么样的技巧,都很难达到村田友吉那神头鬼脑的那一套。 那么,她为什么非要用口腔来发出声音呢?为什么非要用自己的声音造成催眠的效果呢? 要知道,科技是第一生产力,人类和动物最大的区别,就是会使用工具。 为何不通过人体之外的其他声音,来进行暗示?就像阿霖看过的那些催眠本,拿着某种机器和软件向目标植入暗示? 富江决定从次声波入手。 次声波是频率低于20Hz的机械波,人耳无法直接感知,具有传播距离极远、穿透力极强的核心特性,如果能用作催眠,起效的距离也比其他人更远。 而且,次声波能更有效的对人体施加影响,低强度次声波会引发头晕、恶心、心悸、焦虑等不适症状,高强度次声波会引发内脏器官共振,造成内脏出血、意识丧失,极端情况下可直接导致死亡。 她不需要高强度的次声波,强度越高,换能器、能量供应系统和散热装置也就越大。 对她而言,低强度的次声波也就够用了! 富江的眼睛越来越亮。 以她掌握的知识,制造出这样的次声波发生器并不是非常困难的事情。 之前不是还有一个富江按照阿霖的吩咐,去调查那个制造出黑科技的噪音研究所什么的吗?那个研究所的学者向那个冒牌货提出的各种理论,也能对她的研究起到帮助。 找了一个机会,某天夜晚,趁着剑客富江休息,凭借着对意识斩的抗性提升,富江恢复了双腿被斩断的知觉,偷偷溜走。 而接下来的日子里,富江去上了大学,用五年的时间恶补声学、电子工程和人体神经生理学。 把以往只是了解过的知识点全部吃透,便开始了反复的试验,以及反复的失败。 渐渐地,东西有了雏形。 那是一个比拳头大一些的金属模块,内部集成了微型处理器、特制换能器、动作传感器和微型能源单元。 她通过编程,让模块根据不同的加速度、角度变化,激发出不同频率、不同调制模式的次声波束。 然而,这只是入门的第一步。 第二步,就要回归催眠术的基础:声音与情绪。 她把自己过去观测过的数百种声音模板重新调取出来。 愤怒的咆哮、恐惧的尖叫、诱惑的低语、绝对权威的命令、令人放松的安抚……每一种声音背后对应的微妙频率、节奏、谐波特征,都被她仔细分析并且拆解。 然后,她开始尝试用次声波发生器来模拟这些特征,将那些能引发特定情绪反应的频率,转换成对应的次声波调制模式。 过程枯燥且充满失败,还会一不小心伤到富江自己,而富江耐着性子,一遍遍调整参数。 她结合神经科学的理论知识,尝试不同频率的次声波对大脑边缘系统的影响。 同时,她并没有完全抛弃可听见的声音,而是尝试将极低频的次声波和特定音色或节奏同步播放,引导大脑对后续不可听闻的次声波暗示做出她想要的反应。 失败,调整,再失败,再调整,最终,第二步完成,富江成功制造出了足以对他人造成催眠效果的仪器。 虽然不可能和本子的催眠仪器一样好用,但已经是一个非常良好的开端。 有了这个突破性的基础,富江的信心和野心急剧膨胀。 接下来的时间,她开始疯狂地编码各种感觉。 被灼烧的炙痛感,被冰冻的刺骨严寒,被无数细小刀刃切割的凌迟感,被沉重钝器击打的闷痛,难以呼吸的窒息感,天旋地转的眩晕失衡感……每一种感觉包,都对应着一套复杂的次声波频率组合和调制序列。 当这些感觉包越来越丰富,富江才将目光投回最初的目标。 报复! 报复那个拿她当成小白鼠的富江! 报复的方式是什么?当然是剑术,或者说,她开创的意识斩。 富江用现代工业,制造出了一把大太刀。 当然,说是大太刀,其实很难作为真正的刀剑使用,对她来说,大太刀只是复刻意识斩的工具罢了。 采用钛合金打造空心剑身,内部预留3条平行的气流通道,通道两端开口,并且嵌入可滑动的钨钢共振片,确保气流高速通过的同时调整频率。剑格内置低频聚焦模块、中频扩散模块、高频精准模块,对声频进一步进行调整,剑柄设置机械调节旋转和振动反馈装置进行即时调节…… 富江,她把催眠仪器和大太刀结合起来……不,那玩意儿不算是结合,而是把催眠仪器制造成了大太刀的样式,这样说才对。 不仅如此,她精心设计了挥刀的动作,将各种动作能发出的声音,和她编码好的各种感觉无缝连接。 足足用了五年左右的时间,她开创了一套具备实战招架和斩击能力的同时,也能通过挥刀的声效形成意识斩的效果的剑术。 也多亏了雨宫霖在之前的几次入梦从未耽误过剑术的修行,否则的话,她绝无可能办成这么离谱的事情。 第194章 邪修VS正道 把催眠APP的载体制造成大太刀的形状,具备了用来嘲讽剑客富江的形象和条件之后,富江便带着自己的刀,回去找剑客富江讨回场子。 推开道场的拉门时,剑客富江正盘膝坐在道场中央,闭目养神。 听到动静,她眼睛都没睁,只是嘴角勾起一抹惯常的讥诮。 “怎么?在外面躲了这么久,终于舍得回来了?还是说,觉得换个地方讨饭比较香?” 富江没搭理她的嘲讽,抱着大太刀走到道场中央,和剑客富江隔了七八步的距离站定。 她将刀鞘末端轻轻往地板上一顿,发出沉闷的响声。 剑客富江这才睁开眼,目光扫过富江怀里那把造型略显奇特,充满了机械风的大太刀,眼中的讥讽更加浓郁。 “学我者生,类我者死,你有听说过这句话吗?” 剑客富江慢悠悠地站起身,语气中流露出了失望之情。 她还以为那个冒牌货溜走之后还敢回来,是有了什么自己的新创意。 结果,居然是模仿她? 然而,听到剑客富江的嘲讽,富江这次却没像以前那样立刻跳脚。 她的脸上露出一抹古怪的笑容,混合着压抑已久的亢奋和某种跃跃欲试的恶意。 “别叽叽歪歪了,觉得我比你弱?那就来试试,究竟谁强谁弱。” 富江松开抱着刀的手,改为单手握持刀柄中部,将沉重的刀身斜指向地面,自信地发出了挑战的邀请。 看着站在对面的富江,剑客富江的嘴角渐渐勾起,咧开了一个略显狰狞的笑容。 她没有去碰自己放在身旁的真刀,只是随意地向前踏出半步。 站定。 凌厉的气势在她的周身凝聚,剑客富江目光如冷电般锁定了对面的富江。 “斩。” 简单的一个字,如同冰珠坠地。 就在这音节吐出的刹那,凌厉至极的剑势自她的身上爆发,无视空间距离,直劈对面富江的眉心! 对面的富江几乎在剑客富江眼神变化的同一时间就感觉到了危险。 但是,来不及闪避,意识斩最大的优点,就是看见即命中,无法闪避也无法防御。 手持大太刀的富江身体猛地一震,感到左肩到右腹的位置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仿佛真的有冰冷的刀刃将她斜斜劈开。 视觉没有看到任何东西,但神经和大脑却忠实地反馈着被斩中的信号。 她踉跄半步,脸色白了一下。 但她没有倒下,握刀的手更紧了。 疼痛是真的,但伤害是假的。 富江反复告诉自己,对抗着那几乎让她弯腰的幻痛。 “哈……” 富江喘了口气,抬起头,眼神里是狠厉和亢奋。 她双手握持大太刀,动作幅度极大,向前方猛地一记突刺! “轮到我了!炎之呼吸!伍之型·炎虎!” 伴随刀身斩破空气的轰鸣,一股混合了低沉嗡鸣和高频颤音的声波,从刀身内部的多重通道中激发,随着斩击的轨迹喷射而出! 刹那间,在视野边缘,突兀地窜起一片跃动的橙红。 爆裂的炽热凭空而生,灼热的气浪化作咆哮的猛虎扑面而来,一时之间,皮肤竟然传来了被高温炙烤的刺痛感,鼻腔也嗅到了焦糊的气味。 “哼。” 剑客富江闷哼一声,身体微微晃动,却站在原地未退。 她闭上双眼,强行切断视觉干扰,将意识集中对抗皮肤的不适。 但是,灼痛感依旧持续,如同真的被火焰灼烧一样。 诡异,这个冒牌货的意识斩着实诡异。 她的剑势分明远不及自己,但是催眠术的强度和丰富度却远远超过了自己,一记突刺就能生成凶猛的爆炎幻像,这未免太过离奇了。 怎么做到的? 剑客富江困惑之余,富江得势不饶人,手腕再转,大太刀轨迹一变,旋身再斩! “水之呼吸!捌之型·泷壶!” 大太刀挥出巨大的弧形轨迹,内部频率骤变。 剑客富江的耳中轰然炸开了瀑布奔流的巨响,沉重的水流笼罩全身,窒息感扼住喉咙,胸腔受到水压的挤压,肺部火烧般疼痛。 甚至是,脚下地板仿佛变成激流漩涡,失去平衡的错觉让她不得不分神稳定下盘。 “雷之呼吸!柒之型·火雷神!” 刺耳的电流从刀身炸响,剑客富江的视野被一片炽白充斥,无数道扭曲的电光在空中迸裂,向她缠绕而来! 一时之间,全身的肌肉同时传来触电的麻痹和刺痛,无比真实的电击感,使得剑客富江浑身抽搐了几下。 “花里胡哨!” 剑客富江眉心紧蹙,以意志力抵抗。 火焰、激流、雷击……这冒牌货的意识斩,已不再是单纯的斩,而是演化出了繁复的感官欺骗。 并且,似乎不是单纯的精神攻击和催眠欺骗,意志力无法豁免,只能硬抗。 “不错,倒也可斩!” 剑客富江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身形绷直,气势陡升,那双眼眸变得幽深而冰冷,凌厉的剑势向内坍缩,她的身体仿佛变成了黑洞,将整个道场的空间、光线、声响,乃至富江的视线都吸引到了她的身上。 对面持刀的富江,呼吸猛地一窒。 在她的感知里,剑客富江的身影没有变大,却变得无限大,无限重。 沉重的存在感和杀意,犹如一柄锋利的太刀,在她的视线中,被剑客富江双手握持,缓缓举起。 刀锋未动,杀意已如实质的冰川,封冻了她周身每一寸空气。 剑客富江一动不动,只是将全部的精神、意志,以及那在无数次真实斩击中磨砺而出、对斩杀这一结果的绝对确信,通过自己的双眼,透过自己的目光,轰然压向了对面的富江! 目光一扫,从富江的脸颊偏向右臂。 “断!” 斩钉截铁的一声气合,对面的富江瞳孔猛地一缩。 在她的感知里,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扭曲。 她清清楚楚地看见,剑客富江的身影似乎模糊了一瞬,一道快到超越了视觉捕捉极限的寒光,自对方的腰间闪现,破空而来,斩过自己的右臂。 “嚓!” 利刃切开筋膜、斩断骨骼的幻听,从她的脑海中响起。 紧接着,是右肩传来的剧痛,以及随之而来的空虚! 快如闪电的斩击,将她的右臂齐肩而断,持刀的手臂脱离了她的身体,向地面坠落。 一时之间,富江再也感受不到右臂的存在。 第195章 夜间潜入,绑架行为 “哐当!” 同一时间,那柄精心打造的机械大太刀,从她突然松软无力的手指间滑脱,重重砸在道场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声音加深了右臂断落的印象。 富江被声音惊醒,回过神来,下意识用左手触摸右臂。 摸到了!自己的右臂还在! 即便她生出这样的念头,却还是无法感知到右臂的存在,她咬着牙,竭尽全力想要冲破那层手臂已断的暗示,可越是集中精神,那种失联感就越是牢固。 “果然,你是借用外物,纯度太低了。” 剑客……不,凭硬实力打败了使用科技和狠活的富江,普通的剑客已经不足以形容她的境界,她已经称得上是一名剑豪了! 而且,是英灵剑豪! 剑豪富江的目光转向掉在地上的那柄大太刀。 “我刚才就觉得,你使用的大太刀比正常的大太刀更厚,我如果没猜测的话,应该是声波吧?如果不是借用了外物,以你刚才展现出的那些能力,不可能现在还没有摆脱我的天眼影响。” 所谓天眼,就是这么多年,富江苦修的成果,目的是提升意识斩的精密度,将自己的全部存在寄托于视线上,并投射向目的地,通过目光的聚焦和引导,让对方产生自己会斩向什么部位的想象。 如果没有天眼的辅助,她的意识斩还奈何不了眼前的这个歪门邪道。 “嘁!” 邪道富江不爽地咂舌。 “是次声波,再加上改造的刀剑进行辅助,优点是无法豁免,就算是没有智力的野兽也会受到影响,缺点嘛,必须借用催眠APP,我本身的催眠术技巧做不到无道具催眠。” 但是,她也没有隐瞒,反正到了梦境结束之后,眼前的富江就能通过【富江网络】知晓她的手段。 精神的修为无法复刻,但技术流任何人都能复刻。 “九韶定音剑?” 剑豪富江歪了歪头。 她想起自己在幻梦境的图书馆看过的一本武侠,不知道是谁看过之后具现在幻梦境的,里面提到过一种武器。 九韶定音剑,剑长四尺二寸,剑缘呈波浪形,上有九孔,对敌时剑音激荡,扰乱敌人心神。 和邪道富江的机械大太刀倒是有异曲同工之妙,但这家伙的大太刀效果更加夸张。 “这次就算我败了,等我把武器再改造一下,下一次一定赢你。” 邪道富江用可以动弹的左臂捡起了机械大太刀,丢下一句话,便狼狈地离开。 与此同时,幻梦境之外的现实世界。 夜色浓稠,公寓楼寂静无声。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富江住处的阳台上,她中等身高,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色衣裤,身形瘦削但四肢的肌肉精壮,一头干练的黑色短发下,是一张没什么表情的平淡脸庞,如果参加过派对的人出现在这里,一定会认出她正是髙市的女侍。 这个黑暗笼罩的宇宙,作恶总是不耽搁,报仇不隔夜,抓人也不隔夜。 女侍正是奉了髙市的命令,前来把雨宫霖抓去给髙市当床上用品。 走进室内,潜入卧室,只见三道身影躺在同一张床榻上,呼吸均匀,却在熟睡。 女侍挑了挑眉,把被子掀开,扫了一眼,目光流露出诧异的神情。 太干净了! 床上没有丝毫的污浊,雨宫霖和两名川上富江的衣服非常整洁……等等! “两个?” 女侍的脸上浮现出了惊讶的神情。 雨宫霖和川上富江同床共枕却没有发生关系就已经足够让她吃惊了,水火不相容的川上富江居然在同一张床上,这更加让她感到震惊。 组织的档案难道有错误吗? 她惊疑不定。 “难道是……富江的变化……” 女侍想起了髙市曾经向她提到过的一件事,川上富江正在发生某种变化,疑似还拿走了一本记载着变成吸血鬼的黑魔法书。 不过,那些暂时不用在意。 她只需要执行髙市大人向她下达的命令即可,没有必要节外生枝。 从怀中取出一支预先准备好的注射器,针头刺入颈侧静脉,推动活塞。 雨宫霖在睡梦中微微蹙眉,但肌肉松弛剂迅速生效,那点细微的反应也平息下去。 女侍收起注射器,用一张浸过特殊药剂的毛巾捂住雨宫霖口鼻数秒,确保他即便中途醒来也无法呼喊或反抗。 然后,用一张准备好的薄毯将雨宫霖的身体裹住,轻松地扛上肩。 撤离同样安静利落,她原路返回阳台,矫健地沿着外墙预先布置的速降绳滑下。 楼下的阴影里,一辆黑色轿车安静等待着。 车门打开又关上,女侍将裹在毯子里的雨宫霖丢进后座,自己也坐了进去。 “走。” 她对驾驶座的司机吩咐道。 司机瞥了一眼后视镜,立刻启动汽车,车子平滑地驶入深夜的街道。 颠簸中,雨宫霖的意识从一片混沌的虚无中挣脱。 最先恢复的是听觉,引擎低沉的嗡鸣,轮胎碾过路面的声响。 然后是触觉,身体被裹在织物里的束缚感,身下是汽车座椅的触感,以及一种无处不在的乏力,仿佛每一块肌肉都不再听从使唤。 他想要睁开眼睛,但是眼皮无比沉重,就像是熬了三天三夜一样,不过思维在缓慢复苏。 五十年。 幻梦境中长达五十年的记忆,和现实中断裂的数小时感官重叠。 好在这次的修持让他的心境成长到了更高的境界,觉悟的自性将记忆梳理完整,让雨宫霖快速理解了现状。 他似乎被……绑架了? 而且,距离他入睡的那一刻,只过了一个小时左右? 长梦在没有解决之前,就是有这点不妙,无论在梦境度过多么漫长的时间,对应到现实世界只是一秒,中断睡眠也无法中断梦境。 当然,对他来说,现在已经不成问题了。 雨宫霖不急不躁地思索着,同时缓慢地调整着呼吸,试图恢复一些力气。 但是,不知为何,身体异常乏力,呼吸法的效果也不算高。 被注射了什么药物吗? 雨宫霖冷静地猜测道。 不过,问题不大。 绑架他的人也是倒霉,偏偏选在今天。 第196章 富江的魔道 随着雨宫霖的苏醒,其他富江也接连醒了过来,【富江网络】开始变得活跃。 (五十年?时间的跨度越来越久了。) (哈欠……这一觉,睡得好难受!是谁?我的身体还没有睡够就把我弄醒了?) (不知道,好像是绑架犯,不过我也没得罪过什么人……除了昨天派对上的那个髙市。) (肯定就是她了。) (哈哈哈哈!第一次见到上赶着找死的。) …… 渐渐清醒过来的富江们,一边讥讽着绑架雨宫霖的行为和幕后黑手,一边回味着幻梦境五十年的人生。 沉寂的【富江网络】就如同被投入岩石的湖面,泛起了密集的涟漪。 五十年来积累的庞杂记忆、知识碎片、技艺感悟,如同决堤的洪流,沿着那无形的神经线奔涌而过,相互交汇。 每一个富江,都开始调整涌入大脑的信息量。 雨宫霖对闻性的感悟,邪道富江对声波的研究,剑豪富江的剑道技巧……无数碎片化的知识、失败的经验、成功的体悟,将其全部毫不客气地接纳过来。 “闻性……自性……见性开悟……” 公寓的卧室,川上富江的右手按着额头,分析着众人对催眠术的参悟。 真正完成催眠术修行的案例并不多,只有专注于剑道修行的剑豪富江和专注于禅定修行的雨宫霖。 其他的富江,要么走捷径,要么准备梦醒之后走捷径。 但是,经验和记忆可以复刻,意志力和心境却没办法复刻。 就算模仿剑豪富江的意识斩,施展出来的暗示也不过是东施效颦,能发挥出十分之一的威力就是极限。 模仿雨宫霖的闻性,那必须先净化心识,破除烦恼无明,使得随外境生起、消失的分别心、执着心彻底止息后,达到超越生灭、离诸烦恼的涅槃境界。 放在神话世界,已经属于十地菩萨的第十位法云地菩萨。 富江们连深度禅定都不乐意,又怎么肯效仿雨宫霖走这一条路? “倒是未尝不可呢……” 川上富江侧过身,趴在雨宫霖刚才躺的位置,把自己蜷进那块还残留着体温的凹陷里,把脸埋在雨宫霖的枕头里面。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还能嗅到雨宫霖的气息。 她的嘴角一点点向上弯起,扯出了一个近乎扭曲的痴迷笑容。 “阿霖……” 她在枕头上蹭了蹭脸颊,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哝声,闷在枕头里面的声音显得有些神经质。 “噫……” 旁边的另一名富江看见她这副痴态,不由得起了一胳膊的鸡皮疙瘩,下意识搓了搓裸露在外的皮肤。 “好肉麻!” 这样吐槽着,但富江也能感受到川上富江的状态,也能理解她为什么能肉麻到这种程度。 处于【富江网络】,大家的大脑相连,谁的思想也瞒不住旁人,顶多借用催眠的技巧掩饰一下没有多加考虑的想法,或者那种转瞬即逝的念头。 所以,当初在派对上,为了攻破雨宫霖的心境,川上富江也付出了真心,将心比心之下,才能将雨宫霖的内心软化。 现如今,不知为何,川上富江又让内心填满了对雨宫霖的爱欲。 什么占有欲,好胜心,支配欲,都被压在心底的一处角落。 过了半晌,川上富江才抬起头,她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眼睛娇媚,仿佛能滴出水来。 “破除执着?才不要呢!” 净化心识?破除烦恼?达到什么生灭既灭的涅槃境界? 她可是川上富江诶,和这些佛学的境界有分毫的关系吗? 呜……说不定呢。 雨宫霖的感悟清晰无比地通过【富江网络】传递过来,每一个阶段的体悟、每一个关隘的突破、还有那些需要警惕的魔障。 色阴十魔,受阴十魔,想阴十魔,行阴十魔……种种魔境,都是在修行的过程中会遇到的困难,一个不慎就会入魔。 不慎?为什么要不慎? 不可以,故意踩进去吗? 川上富江嘻嘻地痴笑。 一个念头,像阴影中滋生的藤蔓,悄无声息地缠绕上来。 阿霖走的那条路,是不断放下,不断看破,最终让自性的光芒透出来。 那如果……反着来呢? 不追求破除魔障,而是主动入魔。 不追求见性成佛,而是选择拥抱妄境。 把所有的执着——对他的执着、对自我的执着、对爱憎贪嗔的执着——不是当作需要破除的障碍,而是当作不愿舍弃的宝物,全部抓在手中,纳入自己的掌控。 不追求空,而去追求极致的有。 不追求灭,而去追求炽烈燃烧的生。 百年修佛,不如一朝入魔。 川上富江闭上眼睛,不再抗拒脑海中那些关于修行次第的知识和感悟,反而主动引导自己的意识,沿着雨宫霖走过的路逆向狂奔。 入流亡所。 反闻自性,脱离对外界声音的执着。 “但是,我拒绝。” 川上富江心随声动,放纵而深入,感受着那份鲜活、自私、永不停歇的欲望搏动。 本该色阴初破,却成了魔障初显,过于强大的意志力和执念诱发了魔境。 种种幻听光影在脑海中闪烁,然而,渐渐的,那些幻听,却逐渐全部成了雨宫霖的声音。 或是冷静、或是无奈、或是愤怒、或是温和…… 随着川上富江在这条逆行之路上越走越远,属于色阴魔境的体验开始变得强烈而具体。 若是正常修行者,此刻就该警醒,提起正念,看破这些皆是自心妄念所化,不可执着。 但是,她非但不以这些境界为惧,反而主动去迎合它们,用自己的执念,对雨宫霖那份扭曲而强烈的执念,让它们燃烧得越来越旺,将它们覆盖吞没,有意识地驯服它们,就像是在驯服一群危险的野兽。 入魔始终是一件快乐的事情,也是一件会迷失自我的事情,更是一件必将自我毁灭的事情。 但是,对于富江而言,不值一提。 无论什么样的祸患都不值一提。 没有什么能动摇她的自我,她的自我就是最强大的心魔,她的存在便是永恒不灭,是寂灭和涅槃的对立面。 魔障?一把抓住,顷刻炼化! 第197章 魔罗富江 川上富江,魔障渐深。 动静二相了然不生? 川上富江根本不在乎什么动静二相,她的静,就是雨宫霖完全属于她的那一刻。为此,她可以忍受任何动乱。 闻所闻尽? 她的能闻和所闻早就扭曲成了一团。 她听见的是自己的欲望,看见的也是自己的欲望。她在这种混乱的能所双亡里,生出一种肆意妄为的快感。 …… 魔境越来越深,越来越真。 川上富江跨过了一个个修行的阶段,以南辕北辙的方式修持一个个境界,诱发出一个个魔障,以莫大的执念将其吞并。 这个过程,在外界看来可能只是短短几分钟。 对川上富江而言,却是把自己投入了一个由所有负面情绪和扭曲执念构成的漩涡,她主动跳进了本该避开的魔障。 她用对雨宫霖的执念作为唯一的意志,作为统合所有混乱、负面、毁灭的核心。 所有的嫉妒、占有欲、自毁倾向、玩弄人心的渴望……都被她那颗充斥着欲望的魔心吞没,成为执念的资粮。 旁边的富江打着哈欠,正打算趁这个机会把冒牌货赶出自己的房间,等到雨宫霖回来之后补个觉。 好不容易有了睡魔的线索,不用担心长梦的问题了,她是绝对不要熬夜了。 然而,就在她即将开口的那一刻,她感受到了强烈的异常感。 眯起眼睛,下意识看向那个冒牌货。 冒牌货还是那个冒牌货,似乎什么都没有变化,但是…… 她的眼神变了。 依旧美丽,甚至更添了几分惊心动魄的妖艳, 但眼底深处,却仿佛盘旋着一个无形的漩涡,沉淀着无数的疯狂、执念、魔性交织的幽光。 一种难以言喻的气场从她身上弥漫开来,不像剑豪的凌厉,也不像雨宫霖的沉静,而是一种充斥着诱惑和恐怖的诡异,仿佛蒙着一层虚幻又诱人的光晕。 仅仅是看上一眼,就让人莫名心慌,耳边似乎响起无数窃窃私语,却又听不真切。 “你……” 富江下意识后退。 川上富江轻笑一声,看了她一眼。 就这一眼。 富江的脸色变得苍白,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 一个声音直接在她脑海里炸开,不!不是声音!而是情绪!激烈而又混乱的情绪!混杂着无数破碎的画面。 嫉妒、狂喜、痴缠、暴虐……全都是关于雨宫霖的,浓烈到令人头晕目眩。 “啊——!” 富江踉跄了一步,扶着床头才站稳了身体,看向川上富江的眼神充斥着惊讶和嫉妒。 “你!你也成了?” 她的话语中满是不甘。 那两个富江之外,又有富江掌握了催眠术,而且不是她,是当着她的面,把阿霖带走去参加派对,还在派对上和阿霖跳舞的那个可恶的冒牌货! 刹那间,强烈的不甘和嫉恨覆盖了全部的情绪。 “别大惊小怪。” 川上富江从容开口,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缓缓握紧。 “五十阴魔……” 雨宫霖修行耳根圆通,需历尽五十阴魔考验而不住不着,方能成就圆通。 而她,在短短几分钟内,借由对他的执念为引,将五十阴魔——色、受、想、行四阴所辖的种种魔境,主动遍历、吸纳、化为己用。 不是破魔,是化魔。 不是成就圆通,是成就魔罗。 她的催眠术,成了。和雨宫霖那趋向圆融、唤醒自性的梵音同出一源,却南辕北辙。 她的催眠术是直接诱发他人内心深处最对应的阴魔,恐惧、贪婪、痴恋、狂乱……让人沉沦欲海,永堕妄境。 如此,可称之为魔罗! (我来试刀。) 另一边,剑豪富江细细品味着雨宫霖的修行感悟。 虽然不是同一种修行的方向,但是总归都是修心。 心境、意志、感悟……虽然不同,却可以借鉴。 而雨宫霖的修行和成果,以及成功的经验和催眠术施展的方法,也确实能对她造成启发。 胸怀利刃,杀心自起。 她的意识斩,要想更进一步,需要的是杀,杀死真正的活人,培养出一颗和魔心、佛心相应的杀心。 剑是凶器,剑术是杀人之术,多么美妙的语句都无法将其掩盖,这就是现实。 剑豪富江眯了眯眼,仔细捕捉雨宫霖的方位和移动。 一个大致的方向和距离感从脑海中浮现了出来,还在不断远离市中心,朝着世田谷区更僻静的边缘去。 她利索地套上了T恤和长裤,抓起自己开刃过的木刀,离开了居住的公寓。 车子停了下来。 后车门被打开,女侍再次将雨宫霖扛起。 他透过毯子的缝隙,瞥见一闪而过的景象。 幽静的庭院,传统的日式院墙,一栋现代风格却透着冷感的宅邸侧门。不是派对的别墅,而是一座私人宅邸,比别墅更加贵重。 雨宫霖被带进屋内,穿过铺着寂静地毯的走廊,进入一个房间。 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香薰,甜得发腻。女侍把他放在一张异常宽大柔软的床上,身下的织物冰凉丝滑。 毯子被掀开。 光线并不刺眼,是精心调节过的暖黄床头灯。 雨宫霖躺着,眼睛睁开一条缝,视野有些模糊,但足以看清站在床边的女人。 是髙市!或者说,披着川原美雪皮肤的髙市! 髙市已经换下了晚礼服,穿着一件墨绿色的真丝睡袍,腰带松松系着。 她手里端着一杯琥珀色的酒,正俯视着自己,眼神如同鉴赏一件刚刚到手的珍贵藏品,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和某种灼热的兴奋。 “醒了吗?” 髙市抿了一口酒,声音在安静的卧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慢条斯理的愉悦。 “药量我计算过,这个时候是该有点意识了。这样更好,完全没反应,未免就太无趣了。” 她走近两步,将酒杯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在床边坐下。 冰凉的手指抚上雨宫霖的脸颊,沿着脸颊滑到了脖颈,动作刻意放缓,像是在享受触碰的感觉。 “真是一张让人过目不忘的脸。” 髙市喃喃说道,指尖在雨宫霖的喉结处停留,目光中流露出痴迷的情感,却又充斥着阴湿的恶意。 “在派对上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就更让人想看看,这张脸崩溃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第198章 雨宫霖:我否定你是人类!催眠术——梵音幻法 “这张脸的主人是川原美雪,用你自己的脸和我说话。” 望着近在咫尺的高市,那双眼睛里翻涌的、几乎要化为实质的贪婪与欲念,浓烈得令人窒息。 然而,直面这一切,雨宫霖的心湖却未起半分波澜,无悲无喜,无怒无恨,只有一片洞彻后的澄明静澈。 他甚至没有抬高声调,只是用谈论天气般平淡的口吻,说出了这句简单的要求。 这句话落入高市耳中,却产生了奇异的效果。 它不像来自外界的命令,反倒像她自己心底某个蛰伏的念头,未经任何思考的缓冲,身体已先一步执行。 她抬起手,手指无意识地触碰到了真丝睡袍腰间的系带。 轻轻一勾。 滑腻的衣料如同失去支撑的水流,悄然委顿于华贵的地毯上,灯光毫无遮拦地倾泻在她暴露出的躯体上。 那身体乍看之下确实保养得宜,肌肤泛着细腻柔和的光泽,曲线饱满起伏,充满了某种近乎完美的青春活力感。 她似乎很满意这具皮囊带来的视觉效果,嘴角勾起一丝弧度,抬手抚过平坦紧实的小腹,指尖探入肚脐,从里面勾出了一个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金属拉环。 她的指甲抠住拉环下那微微凸起的边缘,向下一拉。 “嗤——” 那层看起来紧致年轻的皮肤,沿着她拉开的轨迹,整齐地向两侧分开,裂口边缘光滑,露出底下截然不同的质地,就像是拉开一件过于紧身的人形连体衣。 把这套连体衣全部脱下来之后,几块胶垫也掉在了地上,而她真正的身体,自然也完全暴露在空气中。 那是一个近六十岁的女人。 皮肤松垮,眼袋浮肿,颧骨的凸起显得面部生硬,五官粗大,鼻梁两侧的法令纹从鼻翼一直延伸到嘴角,把脸颊的肉往两侧扯开,让本就不算柔和的面孔有一种蛮横的男相,让人很容易联想起进击的巨人中的车力巨人。 如果躺在床上的男人不是雨宫霖,而是别人,眼睁睁地看着那个打算上了自己的人,从美丽的国民级偶像女歌手变成一个小号的车力巨人,怕是会立刻阳痿,并且产生几个月的心理阴影。 “呵呵呵呵!我觉得,你会更喜欢这副容貌,不喜欢也没关系,我会在这张床上,用一个月的时间让你用身体记住我的身体。” 她毫不在意地向雨宫霖展示着自己真实的样貌。 歪曲的嘴唇咧开,露出不算整齐的牙齿,浑浊的眼珠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和深不见底的欲望。 那张衰老的面容因兴奋和贪婪而扭曲,在明亮的光线下,确如从地狱画卷中爬出的恶鬼。 她走向雨宫霖,伸手抓向胸前的第一颗纽扣。 “不许动。” 雨宫霖淡淡地说道。 话音刚落,髙市的手僵在了半空。 不是被外力束缚,也不是被什么无形力量抓住,她只是停下了。 像是自己忽然不想动了,像是这个动作做到一半,一个先停一下的念头自然地从脑海里冒出来,于是身体就顺从地执行了。 她维持着俯身的姿势,手指还虚扣在纽扣上,整个人僵在那里,只有眼珠微微转动,流露出困惑之色,仿佛在思考自己为什么要突然停下来,自己有什么别的事情要做吗? “参加派对的人,都和你一样,是衰老的权贵吗?” 雨宫霖轻叹着,像是随意闲谈一样,向髙市问道。 髙市的手僵在那儿,眼神恍惚了一瞬,像是自己突然分了神。 “是啊,不然呢?” 她撇了撇嘴,面容显得更加丑陋。 “她们大多都跟我差不多岁数了,甚至连一百多岁的也有,都是看着光鲜,里头早就朽透了。” “所以,你们剥夺了年轻人的外貌?” 雨宫霖问道。 “当然了,年轻人鲜活的肉体真是碍眼,不过没关系,只要能把他们的鲜活转移到我们的身上,我还是挺喜欢他们的。” 髙市浑浊的眼珠注视着雨宫霖,以非常自然的语气,说出了恶毒无比的话语。 “我们是这个国家的主人,钱、权、规则,由我们定义,也归于我们,我们掌控一切,享受一切,这才是天经地义。那些年轻的孩子也不过是些会走动的财产,生下来就是为了供养我们,把漂亮的皮肤贡献出来,成为我们的外衣,这是他们的荣幸,也是他们的义务。” “是这么想的吗?” 雨宫霖拍开身前的那只手掌,坐直了身体,肌肉松弛剂的效果随着时间和呼吸法的作用,已经逐渐失去了效果。 “真是丑陋啊。” 他平静地开口,声音平稳得像在聊今天的天气。 “不过,不是外貌。” “丑陋……?” 髙市歪着头,浑浊的眼睛里映出雨宫霖的脸,她似乎在努力理解这句话,但思绪像是陷入泥沼,只是本能地跟着呢喃。 “是啊,人体不过四大假合,五蕴积聚,皮囊的美丑本就是镜花水月,转瞬即逝的东西。” 雨宫霖的目光掠过髙市松垮的皮肤,没有半分波澜。 “地水火风,因缘聚则身生,因缘散则身灭,这副躯壳算得了什么?真正的丑陋,从来不在皮肉上,而在那颗被贪嗔痴三毒啃噬得千疮百孔的心。” 雨宫霖平淡地说着,声音没有起伏,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冷意。 “佛学言众生皆有佛性,恶不过是客尘覆心,可客尘能拂去,心若彻底朽烂成泥,连佛也渡不了。你们掠夺年轻人的皮囊,视他人性命为刍狗,把贪婪刻进骨髓,把暴虐当成天经地义,这哪里还是人?不过是些披着人皮,盘踞在权力腐肉上的恶魔罢了。” 像在陈述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雨宫霖说。 “人之初,性本善,就算是不慎走了歪路,也能拉回来。这个宇宙就是这样,虽然被黑暗笼罩,但是和黑暗作斗争的那一抹光明,正在努力守护着心中还有光的人类,我也曾受到过那样的人不少帮助,乐意为了宇宙更加美好付出自己的力量。 所以,我不杀人,但是,恶魔,应该有恶魔的结局。” 雨宫霖的目光落在髙市扭曲的脸上,澄澈如镜,映出她此刻全部的丑陋和狂乱,却不染半分情绪。 他没有结印,没有诵咒,也没有刻意凝聚什么力量。 只是将心神沉入那内心的深处,让觉悟的自性如水面明月,自然映照。 一切造作止息,唯有本源之性光,清净自显。 “请你,下地狱去吧。” 他开口,声音便不再是凡俗的声波振动。 而是一种流露,是自性之光透过声音此一孔窍的自然显现,照进了髙市的意识深处。如种子入泥,生根抽芽,仿佛这是她自己早已蛰伏的终极念头,于此尘埃落定之刻,自然浮现。 髙市浑浊的眼睛猛地瞪大。 在她的视线中,一道光,自雨宫霖所在之处,在她眼中显现了。 那并非世间任何一种可见的光芒,不刺目,不炙热,甚至没有颜色。它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澄明之感,一种洞彻一切虚妄的觉照。 它无声地弥漫开来,所过之处,卧室里奢华的表相,如同曝晒于正午烈阳下的朝露,发出无声的哀鸣,消逝无踪。 取而代之的,却并非美好的事物。 翻涌而上的,是粘稠的暗红色业雾,伴随着滚烫的硫磺和无尽悲苦的嚎叫,蛮横地充斥了她所有的感知。 “这里是……” 髙市迷茫而又惊怒,突然变化的环境,让她无所适从。 “第一层,拔舌地狱。” 雨宫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髙市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的记忆片段,那是她曾挑拨离间、诽谤害人、油嘴滑舌、巧言相辨、说谎骗人的种种行径。 她的舌头不受控制地伸了出来,越伸越长,喉头发出“嗬嗬”的怪响。 下一秒,一种难以想象的剧痛从舌根炸开! “呃啊啊——!!” 两个面容狰狞的鬼差,用烧红的铁钳死死夹住她的舌头,一点一点,慢慢地往外拽。皮肉撕裂的痛楚无比真实,鲜血仿佛灌满了她的口腔和气管,窒息感和剧痛让她浑身抽搐。 “第二层,剪刀地狱。” 髙市眼前的风景未变,疼痛的依然是舌头,难以想象的剧痛让她的头脑超乎想象的清醒。 看样子,她并未做过对应的恶行。 “这里是……地狱?!” 体会过了拔掉舌头的剧痛,髙市终于反应了过来。 这种真实不虚的疼痛,不可能是幻觉! 也就是说,她真的坠入了地狱? 怎么会?!她不记得自己死掉了! 髙市的心中除了惊怒之外,恐惧和慌乱也开始蔓延。 “不!我没死!我不要死!我还有一百年的寿命!我还能一直活下去!我的寿命还能一直增加!放我回去!” 髙市的面容变得狰狞,她疯狂地呐喊,向着看不见彼方的前方奔跑,想要逃出这个恐怖的地狱。 “第三层,铁树地狱!” 这时,眼前的风景又变,髙市突然感受到了一阵失重的感觉,伴随着呼呼的风声,她的身体从高处坠落。 至于下方,那是一片树林。 但是,那些树林却并非由树木组成,而是一棵棵枝杈如锋利长矛般的铁树。 “啊!!!” 身体同时被多根铁枝贯穿,剧痛让她瞬间失声。髙市的身躯被悬挂在半空中,内脏的重量拉扯着伤口,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带来撕心裂肺的疼痛。 “第五层,蒸笼地狱!” 不知过了多久,铁树形成的密林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扑面而来的滚烫蒸汽。 髙市的身体蜷缩在一个巨大的蒸笼里,四周白茫茫一片,湿热的气体灌入她的口鼻。 皮肤像被开水浇淋般快速发红,起泡,水泡在高温中破裂,露出底下鲜红的嫩肉。 她想尖叫,可滚烫的水汽堵住了喉咙,每一次吸气都像吞下烧红的刀子,灼烧从气管一路蔓延到肺叶深处。 “第六层,铜柱地狱。” 蒸笼的景象应声碎裂,髙市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焦黑的空地上,不远处耸立着一根粗壮的铜柱,柱身被炭火烧得通红。 她的手脚不受控制地走向那根铜柱,脑海中则是浮现出自己曾为谋夺产业,暗中纵火烧毁对手公司的记忆。 火焰吞噬生命的画面,此刻和眼前的赤红铜柱重叠。 “不……不要……” 髙市惊恐地求饶,但一步也无法停下,她的胸部不由自主地贴上了滚烫的铜柱。 “滋啦——!!” 皮肉焦糊的恶臭弥漫开来,伴随着撕心裂肺的惨嚎。 她想挣脱,可身体仿佛被焊在了铜柱上,只能用每一寸痛觉神经感受着皮肤在高温中碳化、黏连、剥落的那种触感。 …… 一层又一层。 刀山地狱、冰山地狱、血池地狱、火山地狱,石磨地狱…… 每一层地狱的刑罚,都精确对应着她过往的某一桩或某一类罪行。 那些被她遗忘,或者视为理所当然的恶,此刻都化为最真切的痛苦,以百倍千倍的强度反馈到她的身上。 幻觉中的时间被无限拉长,每一秒的痛苦都仿佛持续了千年,并且一次次地循环。 现实世界。 卧室里弥漫的甜腻香薰,被一股淡淡的焦糊味和血腥气搅乱了。 髙市瘫倒在地毯上,双眼翻白,口水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流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四肢如同触电般不停颤抖。 她伸出的舌头已肿胀溃烂,皮肤浮现大片赤红斑块与水泡,像被蒸汽烫过,胸口有诡异的暗红皱缩,似遭烙铁炙烤,手脚表皮破裂渗血,对应着刀山与铁树的幻痛…… 在幻觉中受到的伤痕,竟反馈给了髙市的肉体! “能做到这种程度吗?” 雨宫霖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他也没有想过,自己的催眠术——梵音幻法,可以让作为物质的肉体也受到伤害。 “对了,这个应该叫做……心因性躯体症状?” 雨宫霖略一思索,从脑海的知识中找到了对应的理论。 肉体被大脑欺骗,明明没有受伤却出现伤势,其实现实世界有过类似的案例。 在医学上多与心因性躯体症状相关,大脑受情绪、认知或心理暗示等因素影响,会让身体出现疼痛、红斑、肿胀等类似伤势的表现。 但是,通常情况下,不会出现皮肤裂开这种实质性的伤害。 只不过,雨宫霖的梵音幻法效力太强了,再加上这个宇宙的特殊状况,以至于髙市的肉体受到的伤害,超出了心因性躯体症状的范围。 第199章 杀上门的剑豪 “感觉有点做过头了。” 雨宫霖双手抱在胸前,审视着倒在地板上不断抽搐的高市。 刚才确实没想那么多。为了将梵音幻法的威力催发到极致,雨宫霖不得不彻底沉入禅定,唤醒那缕源于心性深处的性光。 佛学所言性光,乃是剥落一切妄念后,内在心性的纯粹光明显化。当那光芒在灵台升起、照耀时,诸般烦恼如露如电,自然消散,心思也随之澄澈如冰湖。 只是,心思太过澄澈,有时也意味着忽略了现实层面的考量。 比如,在施展梵音幻法,将髙市拖入那基于其自身业力构筑的十八层地狱体验之前,本该先设法套取一些必要的情报。 现在倒好,幻境已然展开,其效果根植于受术者的本性反馈,若受术者自身不产生丝毫悔悟,即便是他这个施术者,也无法强行将人拉回现实。 雨宫霖静静看了髙市几秒,脸上却并无懊恼,只有一丝淡淡的了然。 “也罢,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 他微微摇头,并未执着于已经发生的失误。 (安啦安啦,亲爱的,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也就在这时,一道慵懒而饱含愉悦的轻笑声,沿着那无形无质却又无处不在的【富江网络】,在雨宫霖的耳畔响起。 那声音带着独特的魔性韵律,让雨宫霖的面上浮现出了一抹无奈之色。 他能辨认出,这声音的主人正是先前陪他参加派对的川上富江。 同样,也是已经入魔的川上富江。 其魔道境界依托于他的佛法修为,他是法云地菩萨,这名川上富江便是魔性菩萨。 一念之差,竟使得一名川上富江的境界从凡俗提升到了如此境地,即便是雨宫霖,也不免要为之叹息。 (那种事情无关紧要,我只要斩过去即可。) 几乎是同时响起的另一道声音,冰冷、凛冽,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决意和纯粹无杂的杀意。 雨宫霖心神微动,感应到两名富江正在快速靠近。 其中那杀意盈天的一位,已经抵达了宅邸正门之外。 雨宫霖意识到,自己也该行动起来了。 剑豪富江为了磨炼自己的剑心,下手绝不会留下任何情面,甚至是不会留下任何活口。 他也不否认,这座宅邸里面的活物,或许有八成都不是人类,但至少还有两成算是人类,没有沦落到必须消灭的地步。 出租车在僻静的单行道边缓缓停稳。 剑豪富江推门下车,把木刀扛在肩上,站在路灯的阴影里,抬眼望向那片宅邸。 目光所及,是一座规模可观的日式宅邸,静静蛰伏在街区深处。 深灰色的瓦片屋顶层叠错落,线条干净利落,浅米色的外墙疑似使用了高级的仿石涂料,环绕整个院落的高墙足有三米以上,庭院内树木的梢头探出墙外,在夜风中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仅仅是目光所及的范围内,就能看到两组穿着统一深蓝色制服的安保人员,正沉默地围绕着宅邸外墙移动,目光机警地扫视着周围。 剑豪富江不再停留,扛着刀,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向着宅邸的正门走去,仿佛只是在进行一场深夜散步,和周遭严密戒备的氛围格格不入。 一名刚刚巡逻到附近的中年保安最先注意到了这个异常的身影。 他先是明显愣了一下。 在这里工作多年,他从未见过有人以这种姿态、在这个时间点靠近宅邸。 是迷路的访客?不像。那种扛刀的姿势,还有那过于平静的态度,处处透着诡异。 接着,很快他就反应了过来,从侧方迎了上去,在距离剑豪富江大约七八米时抬起手吆喝了一声。 “喂,前面是私人地方,不能靠近。” 对于这样的警告,剑豪富江恍若未闻,脚步没有丝毫放慢或加快,依旧维持着原来的节奏。 “站住!” 这异常的举动,引起了保安的警惕,他提高声音,同时拔出了警棍。 “听见没有?!这里不允许随便靠近。” 两人的距离缩短到十米左右,就在保安准备抽出警棍,采取强制措施的刹那! “嗡……” 刹那间,一种难以言喻的变化发生了。 从剑豪富江那看似单薄的身躯里,弥散开一股沉重的势! 一时之间,空气仿佛变得粘稠,光线似乎也黯淡了几分,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穿透了保安厚实的制服,直刺灵魂深处。 那不是简单的敌意或杀气,而是一种更为纯粹的意志,无形的气势将斩杀的意志,霸道地轰入了保安的大脑。 保安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掌抓紧,呼吸一窒,浑身的肌肉不听使唤地僵硬起来。 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从内心满溢,让他仿佛站立在万丈悬崖的边缘,又像是赤身裸体面对着一头露出獠牙的洪荒凶兽。 然后,他看见了! 在他的视觉和感知被剑势完全吞没的那一刻,那个一直缓步前行的黑发女人,毫无征兆地动了。 肩上的长刀不知何时已然出鞘,握在她的手中。 那是一柄弧度优美的太刀,刀身在稀薄的灯光和月光下,流转着一抹凄艳的冷光。 女人的动作快得超越了视网膜捕捉的极限,前一瞬,刀还在鞘中,下一瞬,那抹冷月寒光般的刀锋,已经跨越两人之间的空间,直抵他的眼前! 凌厉的锋锐之气刺激得他面皮生疼,他甚至能看清刀身上映出的那双因恐惧而扭曲的眼睛。 “唰——!” 刀光掠过脖颈。 先是冰凉的触感,然后是灼热的剧痛。 他的视野开始倾斜,然后旋转着坠落! 他看到自己失去了头颅的身体还僵硬地站在原地,颈腔里正向上喷出温热的血泉…… “砰。” 现实里,保安双眼翻白,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他的颈项上没有任何伤痕,连皮肤都没有破开一丝,但他的大脑已经在刚才那一瞬间,完全相信了自己被斩首的事实,触发了最本能的保护机制,强制关闭了大部分身体机能,陷入了深度的休克性假死。 而剑豪富江的目光,甚至没有在他倒下的身躯上停留一秒,如同只是踏过了一颗挡路的小石子,径直走向宅邸紧闭的正门。 这边的动静虽然短暂,但在高度敏感的安保系统监控下,已经足够引起反应。 正门内侧的岗亭里,两名负责值守的保安急忙赶了出来。 目睹倒地不起的同事,还有手持太刀,正向正门这边行走的女性,这诡异的画面,让他们立刻警惕了起来,纷纷拿出了甩棍。 “不许动!把手里的武器放下!” 一人向剑豪富江发出了警告,举起的甩棍表现出了威慑之意。 “正门有情况!一名女性持刀闯入,佐藤倒下了!重复,一名女性持刀闯入!” 另一名年轻些的保安,则是立刻对着衣领处的微型对讲机急促汇报情况。 剑豪富江依旧向前,对前方保安的要求充耳不闻。 两名保安见她完全无视警告,继续逼近,对视一眼,不再犹豫,其中一人踏步上前,将甩棍砸向剑豪富江握刀的手腕。 然而,就在他冲入剑豪富江周身大约两米范围的那一刹那,剑豪富江的目光,终于转向了他。 当那双深邃的眼眸和他的视线接触的瞬间,保安感到自己的世界开始褪色。 所有的声音远去,只剩下自己隆隆的心跳和血液冲上头顶的嗡鸣。 在他的视线中,对方的手腕一抖,太刀出鞘,化作一道肉眼难以追踪的雪亮闪电,自下而上反撩而起。 刀锋未至,那股割裂一切的锋锐已经刺痛了他的皮肤! “啊——!” 下一刻,手腕传来了筋断骨折的剧痛,他仿佛听到了自己骨骼碎裂的轻响。 保安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五指一松,甩棍脱手飞出,身体踉跄着向后退去,脸上满是痛苦和骇然,仿佛那手腕真的已经断了一样。 几乎在同一时间,剑豪富江的天眼已经扫向了后方那名年轻保安。 年轻保安根本没能看清任何具体的动作,他只是眼前一花,那个黑发女人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凭空消失,又仿佛瞬间移动般突兀地出现在自己眼前不足一尺之地! 然后,他也看到了刀光。 一抹冰冷而致命的弧光,以无法抵抗的速度抹向自己的咽喉。 皮肤传来被利刃切入的冰凉触感,紧接着是灼热的剧痛,以及血液喷涌而出的感觉。 “嗬……嗬……” 年轻保安发出溺水般的怪叫,瞳孔放大到极致。他丢开甩棍,死死扼住自己的脖颈,想要阻止那根本不存在的血液,却毫无意义。 他的身体失去平衡,向后仰倒,双眼失神地望向夜空,转眼之间,已经彻底丧失了行动能力。 剑豪富江跨过倒地保安的身体,推开并未上锁的侧门,走入院内。 门内是另一番天地,一条铺设着白色碎石的蜿蜒小径通向幽深的庭院内部,小径两旁是精心打理过的枯山水景观,几块姿态嶙峋的巨石沉默矗立。 庭院深处,一座规模宏大的传统日式主屋静静坐落,此刻灯火通明。 纸障上映出憧憧人影,显然内部的安保系统已被彻底惊动。 碎石小径上、庭院的阴影里、连接主屋的檐廊下,人影快速闪动,几十名壮年男人从宅邸内部的各处赶来,他们多是深色便装或便于活动的作战服,动作矫健迅捷,彼此之间配合默契,迅速占据了庭院中的关键位置。 粗略一看,不下二十人,有的手持防暴盾牌和防爆叉组成简易阵型,有的配置着锋利的太刀,还有几人隐在阴影或廊柱后,手掌按在腰间,似乎在准备着什么更加危险的武器。 然而,这股看似强大的防御力量,在面对那个从侧门缓步走入庭院的单薄身影时,却弥漫开了一种沉闷的紧张气氛。 没有人立刻下令进攻,甚至他们的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放轻了。 每一个人,都能感受到从剑豪富江身上散发出的危险气息。 为首一名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显然是护卫们的头领,他感到自己的额头滑下了一滴冷汗。 他经历过不止一次生死关头,也曾混迹于非洲的混乱战场,但从未有过如此诡异的体验。 那个女人,她不像一个人,更像一柄……刀? 是的,一柄已经出鞘的刀!一柄近在咫尺的刀! 当他的目光聚焦在那个女人身上时,眼球就会传来一阵细微却清晰的刺痛,仿佛那把刀已经挂在眼前! 头领的右手虚按在左腰侧,深吸一口气,尽可能用沉稳的声音喝道:“放下武器!立刻趴在地上,双手放在脑后!这是最后一次警告!否则,我们将采取一切必要措施!”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庭院里回荡,试图用气势和人数压过剑豪富江。 然而,他自己都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不少,也可以听见,周围的同僚们,呼吸已经乱了。 恐惧! 是的!每一个人都在恐惧! 事实上,自从进入宅邸范围,剑豪富江的杀意和剑势一刻也没有收敛。 甚至于,在连续斩杀了三名保安之后,剑豪富江的剑势也在一步步向上攀升。 即便什么也不做,即便还没有斩! 她的剑势已经因为敌人的聚集变得更加浓郁,那不仅仅是虚无缥缈的杀意,更像是一片无形却真实存在的领域,笼罩着周围的所有人。 出现在宅邸之内的这些护卫,多是从警察特种部队退役或经历过真正危险局面的精英,对危险的直觉远超常人。 此刻,他们每个人都从剑豪富江身上,清晰地感受到了无比危险的气息。 那是一种,只要动手,就一定会死的强烈预感! 这股预感如此强烈,甚至暂时压制了川上富江本身具备的令人疯狂着迷的魔性魅力。 或者说,那魔性的魅力,已然化为了凌厉剑势的一部分。 美丽,却无比致命。 第200章 斩!(一) 同一时间,在宅邸的内部,将雨宫霖绑架过来的那名女侍也接到了汇报。 “这开玩笑吗?” 这名女侍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除了开玩笑之外,很难再有其他的看法。 这座宅邸的主人,可是统治这个国家的贵人之一,怎么可能有人敢拿着一把太刀就杀进来? 疯子吗?还是来找死的? 虽然产生了这样的想法,但她并未否定现实。 她跟随髙市几十年,也是见多识广,甚至体验过一次死而复生,自然知道这个世界有各种各样的奇异之处。 看似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也并非绝对不可能。 女侍快步走向一楼侧翼的监控室。 屏幕墙分割成数十个画面,覆盖宅邸内外每一个角落,安保人员已经调出了正门和庭院的实时影像。 女侍的目光扫过,画面里,那个手持太刀的黑发女人正缓步走在碎石小径上,她的脸在夜色和监控镜头下清晰得刺眼。 不,与其说是在监控镜头下清晰得刺眼,倒不如说那个人的存在就在刺痛女侍的眼睛! “川上富江?怎么会是她?” 女侍的瞳孔猛地一缩,后背窜起一股凉意。 怎么会是富江? 这个疑问充满了女侍的内心。 手无缚鸡之力,只知道用魅力去蛊惑男人疯狂的川上富江,居然带着一柄太刀,杀进了这个国家统治者的宅邸? “开什么玩笑?这太荒谬了!” 女侍扶着额头,感觉自己可能是在做梦。 但是,现实总是那么残酷,她活了那么多年,也明白了这个事实。 深吸一口气,女侍仔细看向屏幕。 出现在宅邸的富江,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派对上那个富江美艳而又轻浮,虽然和过往记载的富江不同,那个富江的眼里只有雨宫霖一个人,就算是旁观者也能感受到,富江对雨宫霖的爱意——这和档案中的记录完全不符合。 而监控里这个富江却更加不符合富江的记载。 她步伐平稳,面色沉静,犹如一名真正的剑豪,周身弥漫的气场即便透过屏幕都能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和这个富江为敌的男人,居然没有受到魅力的影响?这是最大的异常! “怎么可能?” 女侍的思维混乱了。 她完全搞不懂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之前听说过富江发生了变化,难道就是这种变化吗?富江的个体,出现了放弃魅力而学习剑术的富江,甚至出现了真正爱上了一个男人的富江? “抓住她,最好是活捉,砍断手脚也无所谓,只要是活的就行了。” 女侍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立刻下达命令。 组织一直在通过女性研究员和不知情的外人研究川上富江,因为川上富江的魔性魅力。 但是,如果川上富江的魅力已经失效了,那岂不是说,组织可以毫无顾虑地对川上富江做人体实验? 下达了这一指令之后,女侍下意识就想要把这个好消息告知她的主人。 然而,就在她想要打算离开监控室的时候,监控的屏幕,难以置信的一幕出现了。 碎石小径上,剑豪富江的脚步不疾不徐。 “站住!站住!没有听见吗?这是最后的警告!” 为首的护卫队长再次厉喝,他身后的同伴们也配合着调整脚步,盾牌向前倾斜,防爆叉的金属尖头在庭院灯光下闪着冷光,藏身于阴影和廊柱的几名护卫,已经从腰间拔出了手枪。 但是,剑豪富江又怎么会搭理他们的警告? 当剑豪富江的下一步踏出,护卫队长眼神一厉,右手向下一挥。 三组安保小队立刻出动,一组从正面前进,一组从右侧前进,一组从左侧前进。 每一组都是同样的阵型,持盾的护卫居中,左右的两名护卫分别持防暴叉和太刀,将剑豪富江周旋的空间完全封锁。 就算是持枪的匪徒,面对这周密的阵型,也只能后退而无法前进。 但是,剑豪富江的前进步伐一刻也未停下。 她的右手拇指轻轻推开了刀镡。 “咔。” 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庭院里清晰可闻。 就在这声响传入众人耳中的刹那—— “斩——!” 清冽的气合并非怒吼,却带着刀锋出鞘般的锐利,直接从大脑深处炸开! 以剑豪富江为中心,沛然莫御的剑势轰然爆发,空气变得粘稠而又沉重,光线扭曲摇曳,在围杀剑豪富江的那些护卫们的眼中,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每要踏出一步,都显得无比艰难! 本该如此,前方的那名黑衣女子,速度却快到令人发指! 不知何时,刀已出鞘,雪亮的刀锋划出一道凄冷的弧光,以不可思议的角度,绕过了他顶住的盾牌,如毒蛇般钻向他的腋下。 伴随着一阵剧痛,居于正中的护卫感到右臂失去了重量,整条手臂都在刀光闪过的那一刻飞了起来。 受到攻击的绝不只一人,左侧持太刀的护卫,视野被一道横斩的银光完全占据。 斩击来临的速度实在太快,让他来不及反应,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刀光掠过自己的脖颈,带起一蓬温热的鲜血,头颅离体飞起。 右侧持防暴叉的护卫,目睹那柄太刀的刀尖化作一点寒星,在他的瞳孔中急速放大,刹那间,剧烈的疼痛和黑暗同时降临。 但这只是一个开始。 刀光泼洒开来,如同绽放的死亡之花。 一人看见刀光斜劈肩胛,锁骨断裂的脆响仿佛在耳边响起。 一人感到小腿一凉,筋腱被割断的剧痛让他单膝跪倒。 一人被一记沉重的逆袈裟斩劈中侧腹,内脏顺着破开的肚皮流出。 …… 九名出动的护卫,在一秒钟之间,迎来了不同的致命斩击。 一时之间,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响彻云霄,护卫们或捂住根本不存在的伤口踉跄后退,或直接瘫软跪地。 盾牌砸在地面,防暴叉脱手飞落,太刀当啷坠地。 九张面孔浮现出如出一辙的扭曲,充斥着痛苦、恐惧,以及迷茫。 剧烈的幻痛和死亡的体验,冲击着他们的大脑神经,让他们的意识陷入了短暂的空白和混乱。 第201章 斩!(二) 整个庭院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其他的护卫大脑一片空白,被这完全无法理解的一幕震得张口结舌。 没有看到实质的交锋,只有一声低喝,然后,九名精锐就如同被无形的刀刃斩杀,同时倒了下去? 这是……什么?! “妖……妖怪……” 不知是谁,用充满了恐惧的语气说了一句。 而剑豪富江并未给他们理解现状的时间,她还在向前,走到那名倒下的护卫身前,右手松开,木刀坠地,脚尖一挑,地上掉落的真刀腾空而起,和木刀交错而过,被她的右手稳稳接住。 然后,剑豪富江的脸上露出了微笑。 冰冷,带着血腥味的微笑。 剑豪富江还在向前,但是,就在这一步落地的瞬间,以她为中心,一股沉重如山的杀意轰然扩散。 灯光似乎暗了下来,院子里仿佛弥漫起一层薄薄的血雾,护卫们甚至能听到刀锋破空的尖啸、血肉被割开的闷响。 但是,那女人明明还没有出刀。 护卫队长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嘶声吼道:“别愣着!别犹豫!别害怕!别忘记我们的身份和职责!拦住她!一起上!” 闻言,训练有素的护卫们尽管心中发怵,还是依循命令行动。 因为他们明白,如果真的让眼前的女人杀进去,或者是伤到了髙市大人,对于他们而言,后果比死在这里更加严重! 试探已经没了意义,十五名护卫全部出击,组成了更加严密的阵型。 持盾的护卫当先踏步,用防暴盾组成了一片盾墙,向剑豪富江大步冲锋,凶猛地压了过去,持有防暴叉的护卫站在持盾护卫之间,防暴叉从盾牌的间隙刺出,不允许剑豪富江有靠近的机会,持刀的护卫们从侧翼迂回,试图绕后袭击。 剑豪富江的脚步依旧未停。 面对盾墙和利刃,她只是举起了右手,目光扫过正面压来的护卫们,然后,太刀挥落。 “斩。” 清澈的刀鸣回荡在众人的耳边,随之响起的还有冷酷的气合。 护卫们的视野同时变得扭曲,在他们的眼前,剑豪富江的身影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而是快得无法用肉眼捕捉,只能看见银色的刀光织成一张银亮的大网,朝他们当头罩下! 刹那间,脖颈处传来了冰凉的触感,紧接着是颈椎断裂的恐怖剧痛。 剑势在同一时刻侵袭了所有的护卫,他们在同时产生了脑袋和身体分离的错觉,盾墙的推进顷刻瓦解,惨叫声、痛呼声、武器坠地声混作一团,本该严密无缺的阵型变得无比混乱。 就在这混乱诞生的刹那,剑豪富江用力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她的胸膛微微鼓起,交感神经已被强行激活至顶峰,肾上腺素疯狂分泌,血液含氧量急剧提升。 红莲呼吸法催动到极危险的地步,世界在她的眼中仿佛变慢了半拍,心跳声在她的耳边如同擂鼓。 而她的动作,却是简洁到了极点。 左脚向前踏出半步,腰身扭转,手中太刀化作一道模糊的灰线,切入护卫们因意识斩而露出的破绽缝隙。 真正的刀光,此刻才亮起。 快,准,狠。 刀锋精准地掠过一名护卫毫无防备的咽喉,带起一蓬温热的血雾。 尸体还未倒下,她已旋身,刀光顺势抹过第二名护卫的颈侧。脚步不停,如同穿行在静止人偶间的死神,每一次刀锋的轻颤,都带走一条生命。 割喉,刺心,斩颈……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每一击都是致命的一击,高效得令人心底发寒。 被她刀锋触及的护卫,连从幻痛中清醒的机会都没有,便已永远沉入黑暗。 短短两三秒,已有近10人毙命于剑豪富江的刀下。 “开枪!开枪!别管了!打死她!” 把众人护在身前,于后方进行指挥的护卫队长,此时已是目眦欲裂。 他终于明白,这根本不是他们能正面阻挡的东西! “砰!砰!砰!” 更后方的廊柱和阴影中,一直忍耐的四名枪手终于扣动了扳机。 子弹撕裂空气,从不同角度射向那道在人群中穿梭的黑色身影。 然而,在枪响之前,剑豪富江便已经感受到了带着杀意的注视。 虽然不惧枪击,但她也不愿流血,在枪响的刹那,她脚步一错,身形如同鬼魅般向侧方滑出,一发子弹擦着她的肋下飞过,只打穿了她的外套。 左肩微沉,一颗子弹擦着她的肩膀划过,打在身后一名正捂脖子抽搐的护卫胸口,血花迸现。 同时,她右脚猛地蹬地,身体借势向前疾窜,悍然扑向枪手的方向,并且伸手揽住了一名脖颈还在喷血的护卫,作为挡箭牌推向前方,让几名枪手的子弹射在了那具尸体上面。 剑豪富江的身影在庭院灯光和阴影中交错疾驰,利用护卫的身体作为短暂遮蔽,以之字路线快速逼近远处的枪手。 她的速度和预判能力,在红莲呼吸法加持下远超常人,每一次停顿和突进都精准地卡住了枪手瞄准射击的间隙。 当距离拉近,充斥着杀意的刀鸣响起,举枪瞄准的枪手一时失神,而他也再也没有回过神来的机会,一道阴影从他的侧面覆盖而来,冰冷的刀锋映出了一张绝望的面孔。 刀光落下,枪声彻底停止。 不过三分钟的时间,庭院已经遍地都是尸体,除了剑豪富江之外,没有第二个站着的人。 她甩了甩刀身上的血珠,呼吸略微有些急促,但眼神依旧冷冽如刀,提着仍在滴血的太刀,踏过满地的狼藉与尸体,径直走向灯火通明的主屋玄关。 同一时间,监控室内,负责监控的人员大惊失色,他们眼睁睁地看着安保系统的精锐人员面对一个看起来瘦弱的女流,却在那么短的时间内被杀得一干二净,无不是惊骇无比。 女侍同样看见了这样令人难以置信的画面,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惊骇之色,因为她实在想不通,剑豪富江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即便看完了全程,她也没有看懂,那些护卫到底是怎么死在富江的刀下。 然而,不解归不解,惊骇归惊骇,女侍却并未慌乱。 第202章 富江:难道不怕整个国家亡于我的刀下吗?(三合一) “隔空的无形攻击?还是由针对男性的魔性魅力转化而来的精神攻击?” 女侍冷静地思考着。 在刀锋临身之前,身体没有伤痕,那应该属于后者。 于是,女侍按下通讯器,向宅邸最后的武装力量下达了指令。 “呼叫内卫队。敌人已突破外层防卫,正沿东侧廊道向主屋核心区域移动。目标疑似具备通过视觉及听觉发动的精神攻击能力,同时拥有七段以上的剑术水准。现指令:全员立即佩戴全频段隔绝耳塞、切换热成像观测模式,使用冲锋枪,于第二广间展开拦截。采取中距离交叉火力压制,无需警告,允许直接击毙。” 指令下达,电流的嘶声消失在频道中,女侍站在原地,沉默了数秒,怀着不安的心情,也离开了监控室。 踏入宅邸的房屋,前方是一条幽深的玄关廊,地面是打磨光滑的木质地板,两侧是素白的墙面,仅有的装饰是几盏嵌入墙体的暖光灯,光线昏黄,寂静无声,仿佛是通往巨兽腹腔的喉咙。 剑豪富江没有停留,穿过玄关,大步向前,刀尖在地板拖出断断续续的血痕。 从廊道尽头向左拐,前方是一条更长的走廊。 一侧是面向内庭的障子门,另一侧是紧闭的房间。 月光透过纸门,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格影,也映出了剑豪富江的身影。 她能感觉到落在身上的视线,也能听见附近的呼吸声,但她没有止步,只是露出了讥讽般的微笑,又是随性的漠视。 走廊是尽头是一个T字路口,剑豪富江毫不犹豫地左转,寻着【富江网络】的联系,她用不着犹豫。 走廊尽头,隐约有更大的空间和向上的楼梯轮廓,就在她穿过走廊,走进宽敞的广间之际,四道漆黑的身影出现在了她的视线中。 全身哑光黑的作战服,头盔完全包裹头部,镜片在昏暗光线下反射着微弱的光芒,把自己武装到牙齿的四人,举起了冲锋枪,在剑豪富江现身的同时就已把她锁定。 没有警告,没有喊话,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姿态。 见面之时,就是开火之时。 “噗噗噗噗噗——!” 四道火舌在昏暗的广间喷发而出,消音器压抑后的枪声密集如暴雨敲打铁皮,子弹撕裂空气的尖啸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形成一面交叉的火网! 剑豪富江在对方身影浮现的刹那已然动了起来,向后方急退而去。 然而,毫无意义! 宽敞空间的冲锋枪,可不是混战中的手枪,密密麻麻的子弹覆盖全无死角。 “噗嗤!”“噗嗤!”“噗嗤!” 第一波子弹就撕裂了她的血肉,左肩爆开血花,握刀的手臂被打得一偏。 紧接着,右腹、左大腿接连中弹,冲击力让她身形剧颤。 “噗噗噗!” 第二波、第三波子弹接踵而至,交叉火力让她没有闪避的余地,她的胸口、侧肋、另一条腿同时炸开血洞,鲜血像被用力挤压的西红柿一样喷溅出来,在昏黄光线下划出凄艳的弧线。 更多的子弹接踵而至,无情地倾泻在她身上。胸口、腹部、手臂……血花在她的身上接连炸开。 左肩胛、右肋侧、左大腿外侧、右侧腹部……冲锋枪子弹强大的动能轻易撕开了她的血肉,击碎了骨骼,她的身体连连后退,左右摇晃颤抖不停,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木偶般向后仰倒,重重摔在冰冷的地面上。 剑豪富江的身体抽搐了几下,鲜血从身下迅速蔓延,形成一滩粘稠的血泊。 直到这时,枪声才停了下来,广间里只剩下硝烟混合血腥的刺鼻气味,以及一具破破烂烂的女尸。 四名内卫依旧保持着射击姿势,枪口指着地上的目标缓步上前,从三个方向逼近,动作极为谨慎,隔着一定的安全距离,形成交叉监视。 而地上的人影似乎已经死透了,黑发披散,掩盖了脸庞,黑色的衣衫被子弹打得到处都是破洞,流出的血液把布料染成了血色。 “大人,任务完成,是否需要把尸体回收?” 仔细审视着地面的女尸,仿佛是确定了剑豪富江已经死透,为首的内卫才使用通讯器,向女侍发出了询问。 “不要大意,对方疑似有不死之身。” 一个冷静的女声从内卫们身后的方向传来,在空旷的广间里引起轻微的回响。 女侍从通往主宅深处的长廊阴影中走出,她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那具破败的女尸上。 亲眼确认目标倒下,这才让她一直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了一丝。 要是真的惊动了正在享乐的髙市大人,打扰了那位的雅兴,甚至是让那位大人受惊、受伤、乃至死亡,她不知道自己会受到多么残酷的惩罚。 “不死之身?” 内卫们感到诧异,却没有大惊小怪,在他们的印象中,这个国家的统治者都有不死之身,就算是死掉了也能复活,不为人知的永生实验也不在少数。 四人的目光再次聚焦于地上的女尸。 只是,一具刚刚被子弹撕裂的躯体,仅凭热成像,确实难以判断其是否真的死透了。 热源消散,可能是死亡,也可能只是机体受损严重陷入极低温的假死。 “只是疑似,暂不确定,对方和我印象中的不死者有很大的区别……总而言之,先拘束起来。” 女侍微微蹙眉,走到一个相对安全且能看清全局的位置。 虽然起初把剑豪富江视为富江的突变体,但是,这个富江和她知道的富江差距太大了,让她也无法做出准确的判断。 在她看来,最好的结果是把这个疑似富江突变体的女人活捉,以避免这个女人不是富江或者她失去了不死之身的可能性存在,保证下面的研究员能进行最为稳妥的活体实验。 但是,剑豪富江表现出来的力量太过强大……不!应该说是太诡异了才对。 想要活捉,难度太大了。 她的首要任务是保证髙市大人的雅兴和安全,捕捉富江则是次要任务,没有必要因小失大。 接到命令的内卫立刻上前,拿出拘束带,就要把剑豪富江的尸体捆绑起来。 然而,就在他走到剑豪富江的身边,身体下蹲的那一刻,异常的情况出现了! 地上那具本应冰冷下去的躯体,突然剧烈地抽搐了起来! 那些被子弹撕裂的伤口,边缘的皮肉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一颗颗嵌入的弹头受到肌肉的挤压排出体外,发出细密的声响落在了地板上。 见此一幕,内卫们纷纷后退,拉开距离之后,毫不犹豫地举起了冲锋枪,对准剑豪富江的尸体。 “开火!!” 伴随着冷酷的指令,四名内卫同时扣动了扳机,冲锋枪喷吐出致命的火舌,子弹再次如暴雨般倾泻向剑豪富江的尸体。 “噗噗噗噗——!” 血肉横飞! 本就残破的躯体被打得不断震颤,新的血洞在旧伤旁绽开,一些地方甚至露出了森白的骨头。密集的弹幕压制下,那躯体似乎毫无反抗之力,只是被动地承受着毁灭性的打击。 但内卫们的脸色却逐渐变了。 不对! 弹头入肉的声音不对! 起初是清晰的撕裂声,但很快,其中就夹杂了一些类似击中湿厚皮革或坚韧橡胶的钝响。 而且,那躯体流血的速度,在最初的喷溅后,正在肉眼可见地减缓! 更诡异的是,那躯体的轮廓,正在子弹的冲击下稳定地发生变化! 伴随着低沉而密集的咯咯声,剑豪富江的身子被一节节拉长,肩胛、肋骨、四肢,犹如二次发育一样,她的身高、手臂、腿部,快速长开了几十厘米,从原来的1.6米不到,提升到了近两米! 不止如此,她的肌纤维也在原有的肌肉束之间疯狂增生,密度急剧提升的同时,体表的肌肉也在以惊人的速度增厚,身体变得厚实而充满力量感。 不过,她那手臂和腿部的肌肉并未膨胀成夸张的球状,肌肉的线条异常清晰,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却也均匀分布,不失美感。 皮肤的变化最为直观,原本白皙细腻的肌肤,此刻却覆盖上了一层紧绷而坚硬的角质层,粗糙如砂纸,而脖颈、关节内侧等需要灵活活动的部位,则保留了原有的柔韧性,只是皮肤下的真皮层明显增厚,形成了柔韧的缓冲层。 这些只是表面的变化,她的内脏同样在发生变化,例如在她的胸腔,两块增殖的辅助肺叶正在帮助她进行呼吸。 当她深吸一口气时,那胸膛的鼓胀无比明显,空气被吸入的声响深沉有力,仿佛有不止一个风箱在同时工作。 这整个过程快得超乎想象,不过短短两三秒,方才的美丽剑客,就变成了一个身高两米,身材魁梧的肌肉怪人! 女侍和内卫们不由得目瞪口呆,眼睁睁地看着富江的变化,那种强大的视觉冲击力让他们有些发蒙,一时不知该做何感想。 但是,他们很快就认知到了一件事! 产生变化之后的剑豪富江!很强! “噗噗噗噗——!” 倾泻而出的子弹,打在剑豪富江的身上,效果和先前截然不同! 大多数子弹击中她古铜色的皮肤,竟发出击打在厚重皮革的闷响,子弹嵌入了她的皮肤和肌肉里面,却可以看得出来,未能深入到体内,完全能称之为皮肉伤。 与此同时,剑豪富江睁开了眼睛,右手抓住了掉在身边的太刀,缓缓从地上站起,直面从前方射来的子弹,她的双腿微微下沉,身体晃了晃,却没有被这强大的冲击力击倒。 不仅如此,她抬起那双冷漠的眼睛,看向面前如临大敌的四名内卫。 那双目光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纯粹到极致的杀意,当她的嘴角勾起,血色的猩风如同风暴一般吞没了前方的众人! 第203章 魔罗富江:让我来支配这个国家吧 “我不同意哦,让这个国家亡于你的刀下岂不是太浪费了,不如让我来支配这个国家吧~~” 一个轻柔带笑的女声,毫无征兆地在广间另一侧的阴影里响起。 慵懒的笑声轻易打破了凝重的空气,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场,像滴入清水中的浓墨,无声无息地晕染开来。 不同于剑豪富江凌厉的剑势,也不同于雨宫霖澄澈的性光。 它更粘稠,更暧昧,带着一种腐朽而又甜腻的香气,和无数细碎呢喃交织的蛊惑。 剑豪富江没有回头,只是眉头皱了一下。 女侍则让这声音惊醒,她猛地扭过头,迫切地看向声音的来源。 广间连接内庭的破损障子门旁,月光与屋内昏黄光线交融的模糊地带,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立着一道身影。 同样,又是一名富江。 但新出现的这个富江,和一路杀进来的富江截然不同,甚至和派对上那个挽着雨宫霖的富江也不太一样。 她虽然穿着那身黑色小礼服,长发披散,但每一个细微的神情,每一次眼波的流转,都透着一股妖异到极致的魔力。 嘴角的那抹微笑,妖娆又残忍,仿佛能看穿人心最深处埋藏的每一丝肮脏欲望。 她是富江吗?真正的富江?档案中魅惑众生的富江? 女侍的喉咙莫名有些发干,心脏像是被羽毛挠了挠一样痒痒的。 她的目光死死黏在魔罗富江的身上挪不开眼,紧绷的身体也不自觉地放松了下来,大脑昏昏沉沉,那些恐惧、震怒、求生的念头,都仿佛泡在温泉里面化掉了一样,变成一团浆糊。 魔罗富江从容地走了过来,目光先是落在剑豪富江的身上,上下打量了一下她那副筋肉虬结的魁梧身躯,漂亮的眉毛微微挑起,惊叹不已。 “哎呀呀,居然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还真是……别具一格的审美。” 虽未直白地嘲笑剑豪富江的丑陋,但魔罗富江话里话外,隐隐约约流露出的讥讽之意,却是让剑豪富江不由得心头一痛。 肌肉的贲张,筋腱的隆起,粗糙的角质皮肤……这具为了战斗的效率,控制肉体分裂增殖改造过的筋肉躯体,在对方那浑然天成的妖冶风情面前,显得何等的粗糙、野蛮、不堪入目。 刹那间,自厌和羞愤混合的情绪,如同下水道的污水一样冲进了她的胸腔。 然而,也仅仅是一刹那。 “嗡——!” 脑中仿佛有无形的刀锋铮鸣! 下一刹,那刚刚升起,如同乱麻般的自卑杂念,便被她以纯粹的剑意斩去。 如同捏断了一缕碍事的蛛丝般干脆利落。 杂念散去,心神重归冷冽,如同被寒泉洗过的刀身,映照出清晰的现实。 不对! 剑豪富江眼神锐利如刀,猛地盯向笑意盈盈的魔罗富江。 自己怎么会产生自卑的念头?无论什么样子,她必定是最完美的! 是这家伙! 怒意化为最直接的杀意! 质问?太多余!对付这种魑魅魍魉的手段,最好的回应就是刀! 剑豪富江踏定,周身尚未散尽的血腥气和剑意疯狂收束,全部的心神和意志,尽数化为燃料,投入那无形之刃。 她的目光如淬火刀锋,锁定魔罗富江那双含笑的眸子。 “斩!” 低沉的气合炸开,短促如刀锋崩断! 几乎同时,魔罗富江的眼中映出剑豪富江的身影,持刀的身影化作疾风杀来,一抹冰冷凄厉的刀光跨越了十几米的空间,直直劈向她的眉心! “啊——!” 魔罗富江发出了一声痛呼,眉头死死拧在一起,眼角逼出了点点泪花,嘴唇也被咬得发白。 旁边,女侍看得心脏狠狠一抽。 “富江小姐……!” 她失声喊道。 明明刚才还怕得要死,可此刻看着魔罗富江那泪眼盈盈的模样,竟然产生了一种想要冲上去保护她,安慰她的冲动。 她甚至觉得,让这样美丽的人儿承受痛苦,本身就是一种不可饶恕的罪过。 “不要装模作样了!” 剑豪富江冷哼一声。 “又不是那个只能依靠道具的废物,这种程度的斩击,对你根本没用。” 她们万众一心,所以自然能感受到,魔罗富江根本没有产生痛苦的情绪。 不同于使用催眠APP的邪道富江,也不同于她这个将剑术和催眠术结合起来的剑豪,眼前的富江是唯一一个完全掌握了心灵控制级催眠术的富江,她的心灵力量远胜任何一名富江。 意识斩的威力,根本不足以对这个家伙造成影响。 “阿霖,她凶我~~” 面对剑豪富江的指责,魔罗富江扭过头,视线飘向广间另一头的廊道阴影处,声音拖得又软又长。 话音未落,剑豪富江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雨宫霖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那里,身上还穿着那套被带出来时穿的睡衣,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眼里带着淡淡的笑意,像看了一场胡闹的恶作剧。 “玩够了吗?” 雨宫霖走过来,淡定地问道。 剑豪富江“啧”了一声,身体开始发生变化,那些隆起的肌肉和角质层快速回缩,骨骼发出细微的咯咯声,身高逐渐降回原本的模样,皮肤也恢复成白皙光滑的样子。 不过,衣服是没法复原了,破破烂烂地挂在身上,沾满了血污。 魔罗富江脸上那点对着剑豪富江时的游刃有余,此时已经像阳光下的薄冰一样化开,她的眼睛倏地亮起,里面翻涌着化不开的浓郁爱意。 她完全无视了一旁的剑豪富江和女侍,像只欢快的鸟儿般,向雨宫霖飞扑了过去,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的胸口,贪婪地蹭了蹭。 “好遗憾~~这次没能美女救英雄,英雄已经自救了。” 魔罗富江的话音充满了可惜,她还想要和上次一样给雨宫霖解围呢。 “好了,该干正事了。” 感受着魔罗富江那痴迷的爱恋,雨宫霖安抚似的轻轻拍了拍魔罗富江的后背,面上闪过了苦恼的表情。 一尊魔性菩萨,可没那么容易度化。 第204章 偏激的决定 “嗯嗯。” 魔罗富江听话地应着,可搂着他的手臂一点没松,只是稍微侧过身,半边身子仍依偎在雨宫霖身侧。 剑豪富江冷冷上前,一把抓住魔罗富江的手臂,把她从雨宫霖的身上拽了下来。 “肉麻不肉麻?” 说着这样的话,剑豪富江占据了魔罗富江的位置,并且握住了雨宫霖的手掌。 “哦?要内斗吗?” 见冒牌货居然用蛮力把她拉开,魔罗富江眼波流转,浑身散发出有如实质的妖气,广间里甜腻腐朽的气息陡然加重,连光线都似乎黯淡了几分,朝着剑豪富江缠绕而去。 几乎在同一刹那,剑豪富江眼神一厉,手已按上刀柄。 周身那股尚未散尽的血腥气和一路杀进来磨炼的杀气,融为恐怖的剑势轰然勃发! 一时之间,空气仿佛被无形刀锋切割,发出细微的铮鸣,冰冷、尖锐、一往无前,和魔罗富江的魔性气场轰然碰撞! 广间之中,两股无形的势如同水火相交,发出无声的爆鸣,光线在两者之间扭曲摇曳,甜腻和凌厉的气息相互绞杀,令人头皮发麻的压迫感让一旁的女侍几乎窒息。 眼看冲突一触即发,雨宫霖轻轻叹了口气。 “唵——” 他开口,只吐出一个音节。 声音不大,甚至没什么起伏。 就像一滴清澈的水珠滴入了滚烫的油锅,又像一缕微风拂过了绷紧的弓弦。 本该爆发出更加激烈的碰撞,却没有发生那种未来。 那音节带着一种奇异的圆融和清净感,平平淡淡地荡漾开来。 所过之处,魔罗富江那弥漫的魔性,剑豪富江那锋锐的剑势,如同烈日下的朝露,悄无声息地同时消融不见。 广间里令人窒息的粘腻感和刺骨寒意为之一空,空气重新流动起来,空气重新流动起来,带着夜晚特有的微凉,从敞开的纸门外徐徐渗入,只剩下一片暴风雨后的宁静。 魔罗富江周身那咄咄逼人的气势瞬间偃旗息鼓,她眨了眨眼,脸上残留着一丝未能尽兴的嗔意。 剑豪富江周身凌厉的剑意也悄然敛去,她冷冷哼了一声,别过头去,但按在刀柄上的手已经松开。 女侍直到这时才猛地抽进一口气。 她像是刚从深水中浮出,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满脸都是劫后余生般的惊恐。 也正是经过这一遭,她彻底摆脱了魔罗富江先前种下的魅惑。意识清醒的刹那,混乱、恐惧与警惕一并涌上心头。 “你们……!你!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把髙市大人怎么了?” 女侍捂着不断剧烈弹跳的心脏,目光从周围三人的脸上扫过,最终定在了看起来性格最好,当然,也是最关键的雨宫霖身上,她浑身颤抖着,大声向雨宫霖质问道。 “请稍微安静一下。” 雨宫霖向女侍点了点头,仿佛从心中自然产生的念头,女侍张着嘴巴,陷入了迷茫。 她已经忘记自己要干什么了,甚至那些激烈的情绪也荡然一空,内心如同植物一样空白,只想一个人先安静一会儿。 雨宫霖轻轻拍了拍剑豪富江还握着刀柄的手背,又转头对魔罗富江笑了笑,那笑容很平淡,却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 “好了,都先收收吧,正事还没办完。或许,你们接下来还要一起合作,关系融洽一点比较好。” 魔罗富江嘟着嘴,身上那股子勾人又危险的气息悄无声息地收了回去,甚至连富江本身的魔性魅力也黯然失色,看起来就像一个普普通通的JK。 当然,这个JK要比九成的JK都要漂亮。 剑豪富江也松开刀柄,脸上还是那副冷冷的模样,不过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下来。 “什么正事?还需要我和这个家伙合作?” “刚才不是说过了吗?”雨宫霖看向魔罗富江,眼神里有些无奈,“你嚷嚷着要支配这个国家,认为让这个国家亡于她的刀下太浪费了。” 说罢,雨宫霖的目光又转向剑豪富江。 “你也放了话,说什么不怕亡于你的刀下?” 他顿了顿,又道。 “我觉得这主意不错。一个,去把上面那些腐烂的根须替换掉,掌握这个国家的政界和话语权。另一个,去把他们的反抗力量,全部清扫干净。” 说着,雨宫霖露出了苦笑。 而雨宫霖的话让两个富江都愣了一下,连空气都安静了几秒。 魔罗富江率先反应过来,她微微歪头,盯着雨宫霖的脸,那双妖异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困惑的眼神。 “……阿霖?你刚才说的合作?就是让我们去搞那些事?” 她眨了眨眼睛,语气里充斥着浓浓的不可思议。 “一直救这个帮那个的,为了几个不认识的人,差点把自己命都搭进去。现在你让我们去支配、去清扫?这听起来完全不像你会说的话啊。” 剑豪富江没有立刻接话,她抱着胳膊,眉头紧紧皱起,上下打量着雨宫霖,眼神锐利得像要把他剖开看看。 “你被那老女人气糊涂了?你自己知道你让我们干的是什么吗?斩尽反抗的力量?支配一国政权?这种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很怪。非常怪!” “是啊,像反派一样,支配政权,斩杀反抗的力量,什么正义人士会说出这种话,干出这种事情?” 雨宫霖微微颔首,脸上的那一抹苦笑已经消失,剩下的只有平静。 “简直像是反派一样,为了正确的事业不择手段,那些为了让世界变得更好的人,也是这么做的……不过,我应该还远远不及月世界那些爱人类的吧?” 雨宫霖的嘴角扬了一下,像是开玩笑一样。 但他的表情很快就再次变得冷静。 “但是,就算不择手段,也只能如此了,这个国家的上层已经烂透了,那个叫髙市的家伙不是一个人,而是那些人的代表。” 斩掉为虎作伥的爪牙,支配已经腐烂的根须。 不为了权力,也不为了让世界变得更加美好,和什么理念的争论无关,仅仅只是把那些丑恶消除。 第205章 还魂师!? 没错! 不用抱着多么伟大而又傲慢的理念,怀着让世界更加美好的念头,去大刀阔斧地改造这个世界。 雨宫霖选择相信这个世界。 更深一层说,他相信的是那些无数怀着对美好的向往,平凡而坚韧的人们。 文明从蒙昧走向开化,这漫长而曲折的路途,从来不是某个统治者或英雄独自铺就,它是在无数个平凡的昼夜,由无数双不同的手,怀着或远大或卑微的愿望,在一次次的失败和尝试中搭建起来。 雨宫霖很清楚自己的位置。 他并非全知全能的神明,无法、更不愿以己心代天心,高高在上地为众生裁定一条所谓正确的未来之路。 那种角色,太过傲慢——前车之鉴太多了。 他要做的非常简单,仅仅是为那些无数正在努力的人们,搬开最为顽固的几块绊脚石,清除掉那些盘踞在关键之处,制造不必要苦难的丑恶,向那些还在黑暗里挣扎的人伸出援手,让他们不会被统治者的邪恶思想左右,得以继续向大同世界前进。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虽然不打算成为支配者,但也不会再束手束脚?阿霖,你终于想通了!这才对嘛,我们生活在这个世界,就应该更加自由。” 感受到雨宫霖的想法,魔罗富江眼中一亮,露出了惊喜的表情,她轻声重复着,声音流露着满足的喟叹。 事实上,根本不需要什么催眠术,想要支配这个国家,单靠富江们的魔性魅力就已经足够了。 不过嘛,那样的话,更容易失控就是了。 当然,富江们是不会在乎会不会失控的,需要考虑这个问题的只有雨宫霖一人。 “我明白了,那就让我们这样做吧,我会靠斩杀这个国家攀升,不断斩杀攀升,攀升到顶点俯瞰这个国家。” 剑豪富江的眼神锐利如刀,手掌已然按实刀柄,咧开的嘴角勾起一抹狂气的狞笑。 雨宫霖微微颔首。 两人的反应都在他意料之中。 这样就好,理念无需完全一致,只要道路在某一处交汇,便能并肩而行。 他的目光转向房间另一侧。 那名女侍仍站在原地,仿佛一尊失了魂的塑像。 她的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对刚才雨宫霖和富江那番堪称窃国的对话毫无反应,连表情都没有变动分毫。 梵音幻法的效果还在持续,她的意识仍被困在无形的牢笼里。 “从她开始吧,髙市中了我的梵音幻法,就算醒过来,人格也已经粉碎,我们的计划只能从这个女人入手。” 话音未落,女侍浑身一颤,迷惘的眼神恢复了清明,接着便充满了不安和惊恐。 她的目光慌乱地扫过雨宫霖,又看向旁边两位气息危险的富江,最后定格在雨宫霖的脸上。 “你……你把髙市大人怎么了?!”她的声音因为紧张变得尖锐,脚步不自觉地后退了几步,“我警告你不要乱来!髙市大人是统治这个国家的众神之一!就算死亡,也会在短暂的沉寂后重新归来!他们的伟大和权能,根本不是你们能想象的!” 她显然完全没有中间那段对话的记忆,意识还停留在质问雨宫霖的那一刻,色厉内荏的威胁从颤抖的口中吐出。 “不管你们想干什么,如果与髙市大人为敌,就等于与整个国家为敌!到时候,你们将无处容身!” 面对女侍这色厉内荏的威胁,剑豪富江露出了无言的讥笑,魔罗富江只是漫不经心地笑着,对女侍的威胁毫无动容。 至于雨宫霖,他却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对了!还有这个!” 雨宫霖双手一拍,恍然大悟。 就算人格即将粉碎在十八层地狱的幻境轮回,但髙市也并非完全没有利用价值。 “复活?还魂师?还魂师之剑?” 剑豪富江挑眉,敏锐地捕捉到了雨宫霖思绪的片段,她的手指在刀柄上轻轻摩挲,眼中燃起炽热的兴趣。 所谓统治者的复活,不就是依靠那个侍奉权贵的还魂师吗? 也就是说,只要杀死髙市,其他统治者无论是为了维护阶层的威严,还是为了获取髙市死亡背后的情报,都必定会请来还魂师,将其尸体复活。 到时候,她就有机会把那柄还魂师之剑抢过来! 身为一代剑豪,她对那柄比天生牙更强不知多少倍的还魂师之剑,可是感兴趣得很。 就在剑豪富江暗自思索时,魔罗富江已缓步走向女侍。 她的脚步很轻,像一只慵懒的波斯猫,妖异的眼眸漾开一层朦胧的光,那光晕柔和如月华,却又深不见底,仿佛能将人的视线与心智一并吸入。 女侍不由自主地看向她。 四目相对的刹那,女侍身体立刻僵住。 她想要移开视线,却发现根本自己做不到,眼中的惊恐和挣扎像投入石子的水面,波纹逐渐平然,最终化作一片空白。 魔罗富江停在她面前一步之遥,微微倾身,一缕乌黑的秀发从肩头滑落,垂在颊边,双眼注视着女侍的眼眸,深邃的目光,仿佛能看见女侍的内心。 “想阴生爱,贪著为魔,贪爱为根,生诸魔障,若著色声香味触法,起贪著心,则为贪魔所扰,遮蔽本心。” 魔罗富江的嗓音低柔,如同一泉温水,流入女侍的耳中。 “来,成为我的狗狗吧。” 仅仅只是几句话,而女侍的挣扎只持续了不到一秒,她紧绷的身体变得松弛酥软,眼神里充斥着炽热而空洞的痴迷。 她看着魔罗富江,呼吸变得急促,脸上甚至泛起不正常的红晕。 “主……人……” 女侍喃喃出声,充满了毋庸置疑的虔诚,她下意识地屈膝,做出臣服的姿态,仿佛烙印在骨子里的本能。 魔罗富江满意地勾起嘴角,伸出手,揉了揉女侍的脑袋,夸奖道。 “很好,乖狗狗。” 而那女侍,竟真的如同被驯服的犬类一般,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呜咽声,脸上露出欢欣讨好的表情,努力用头顶蹭着魔罗富江的手心,极尽献媚之态。 目睹这样的一幕,雨宫霖面不改色,这种恶徒,就算是死后到了地狱,也要去畜生道走几趟才能赎清罪孽,活着就被当成狗驯化,没什么好在意的。 说到底,他要保护的从来都不是这种非人。 剑豪富江的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那是针对魔罗富江的忌惮。 几句话的功夫,就能把一个活生生的人类洗脑成自己的狗,这种程度的心灵控制,实在是太超标了! 明明富江们的魔性魅力通常只对男人有效,对女人只会引发嫉恨,但这个富江的魅惑能力已经超出了【川上富江】这一个体。 男女通杀的同时,还能收放自如!至今还没有一个富江可以办到。 剑豪富江不由得握紧了刀柄。 有能力把富江们吃掉的吸血鬼富江,有能力洗脑其他富江的魔罗富江,至今在【富江网络】诞生的富江特殊个体,一个比一个夸张。 她自认实力比那个需要借用催眠APP才能植入暗示的邪道富江强上很多,但是面对这样的家伙,感受到的正是那个邪道富江面对她时的无力感。 “锵——” 就在这时,一道斩铁截钢的铮鸣从她的心中响起! 那刚刚滋生的无力感,在她心中那柄无形之剑下,应声而断!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剑豪富江的眼神坚毅而又凛冽。 弱,那又如何,她什么时候是会认输的人了? 只需将手中之剑磨砺至极,快到斩断一切迷障,利到劈开所有虚妄,强到连精神和灵魂都能一刀两断! 到那个时候,自然只剩下她一个真正的川上富江! 十几分钟之后,宅邸的门外。 深夜的寂静被由远及近的警笛声割裂,两辆警车停在宅邸气派的正门前,红蓝光芒无声地旋转,照亮了门前狼藉的景象。 警视厅长官率先下车,他五十多岁,身材保持得不错,脸上是常年身处高位养成的严肃和谨慎,他身后跟着六七名穿着制服的警察,个个神色紧绷。 踏入庭院,血腥味随着夜风扑面而来。 警视厅长官的脚步顿住了。 眼前的景象让他的瞳孔一缩——尸体。 横七竖八的尸体,几十具尸体,倒在碎石径上、草坪边、廊檐下,血迹在昏黄的地灯照射下泛着暗沉的光。 他知道涉及髙市宅的报警绝对不简单,但是他怎么也没想到,居然会死这么多人,从衣着和身边的装备来看,还全部是髙市宅的保镖! 更让他心头一紧的是,那些尸体上的伤痕。 刀伤!全是利刃造成的创伤。 有的咽喉被精准切断,有的胸腹被剖开,还有的肢体被斩断。防暴盾散落在地,一些手枪掉在尸体旁。 警视厅长官目光一扫,仔细观察,很快就发现了子弹。 那些手枪不是摆设!而是真正用来杀敌的工具! 开什么玩笑?难道有一个持刀的杀人魔闯进了髙市宅,杀穿了持有防暴盾、太刀、枪械的安保系统吗? 警视厅长官想到这个可能性,自己都觉得可笑。 “关口长官。” 女侍从宅邸的玄关走了出来,向警视厅长官微微躬身,面色沉重却也冷静。 “详细情况。” 警视厅长官言简意赅,他一边授意自己带来的心腹手下检查那些保镖的尸体,一边向玄关走去。 “约四十分钟前,一名凶徒强行闯入,其人身手极其凶悍,使用冷兵器,疑似拥有隔空发动的精神攻击,安保人员全军覆没。” 女侍沉声说道。 “全军覆没?髙市大人呢?” 警视厅长官脸色微变,立刻问起了宅邸主人的安全。 “请随我来。” 女侍没有直接回答,只是侧身做出引路的姿态,脸上的表情沉重如铁。 见她是这种态度,警视厅长官的心脏猛地一沉。 如果髙市大人还活着,就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哪怕受伤,只要立刻叫救护车……也就是说,救护车已经没有意义的情况吗? 想到这个最坏的可能性,警视厅长官深吸了一口气,一边在心中祈求千万不要是这种情况,一边快步追了上去。 穿过一条条长廊,二人沉默着来到了卧室,房门虚掩着,空气中流出了甜腻得令人作呕的香薰味。 警视厅长官屏住呼吸,推开了房门。 暖黄的床头灯光笼罩着室内,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地毯上瘫倒的人影……那具以怪异姿势蜷缩着的躯体。 是髙市! 他绝不会认错,尽管那张脸此刻扭曲得几乎脱形,但是他不可能认出这个国家的暗之统治者之一。 警视厅长官的瞳孔一缩,呼吸也为之一窒。 他快步上前,蹲下身,以专业的职业素质检查髙市的身体,不,那已经是尸体了。 走到髙市的身边,警视厅长官就意识到了这个最坏的情况。 没有呼吸,没有脉搏,瞳孔散大,皮肤上呈现出的状况极其诡异,舌头肿胀发紫,口角溃烂流涎,颈项和胸口有大片皱缩的斑痕,像是严重烫伤,四肢的皮肤多处出现不自然的皮下淤血,仿佛遭受过长时间的捆绑或挤压……但这些伤痕都很新,且没有任何外部利器或火焰直接作用的迹象。 真正让他心底发寒的是,髙市脸上凝固的表情。 那不是单纯的痛苦,而是一种极度惊惧、绝望、乃至崩溃的表情,五官扭曲得近乎非人,仿佛在生命最后的时刻承受了正常人无法承受的痛苦。 这根本不是寻常的凶杀现场,而是一场针对肉体和精神的虐杀性行为! 不仅如此,这样的虐杀性行为,需要的时间和道具绝对不会少。 “是谁!?到底是什么人?究竟发生了什么?” 警视厅长官又惊又恐,站起身来,向女侍大声质问道。 髙市的身份太特殊了,她是真正掌握这个国家命脉的众神之一,是隐藏在幕后的统治者阶层的重要成员。 她的死亡,她尤其是以这种方式死亡,必定会在全国引发一场大地震,到那个时候,也不知道有多少人会受到牵连! 即便到了他这个层次,已经知道,这些统治者拥有某种超乎常理的复活神力,被誉为天照大神的恩宠。 但这样的死法本身,就已不是死亡那么简单了。 这是挑衅。 赤裸裸的挑衅!踩在所有统治者脸上的挑衅。 警视厅长官的脸色铁青。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随之而来,席卷整个权力顶层的震怒和风暴,他受到牵连已经不是什么疑问了。 第206章 即将齐全的怪谈三要素 “凶手是一名男性,身材异常高大,大约在两米左右,面相凶恶,肌肉魁梧,如同古代的野武士,从正门一路杀进来,武力值非常高,我不想白白送命,就躲藏了起来,没能及时护卫在髙市大人身边,这是我的失职。等到髙市大人复活,我会亲自向她请罪。” 女侍微微垂首,半真半假地说着。 警视厅长官的眉头拧得更紧。 “野武士?所以,髙市大人身上的这些伤痕……” 他指了指地上尸体那诡异的烫伤、淤血和扭曲表情。 女侍的回答,无法解释这些伤痕的存在。 “我也不知道,那名凶徒闯入主卧时,我未能及时护主,待凶徒离去后,我进入查看,髙市大人已是如此模样。那些伤痕……确实不像单纯的刀剑所致。” 女侍适当地露出困惑的表情。 没有任何用处的回答,让警视厅长官无比恼怒,他冷冷地看了女侍一眼,面色铁青地离开卧室。 回到庭院,他带来的几名心腹部下已经完成了对庭院的初步勘察,正聚在一起低声讨论,见到警视厅长官出来,立刻迎了上去。 “长官,情况很奇怪,所有死者身上都有明显的刀伤,而且是一击致命。但是,没有一具尸体显示出有效抵抗的痕迹,就像被单方面收割一样。” “长官,监控系统的主机和关键线路遭到了物理破坏,没办法拿到有效的线索。” “长官,我们询问过宅邸的活人,他们的口供大差不差,一个身材异常高大魁梧、面相凶恶如鬼的男性,手持一把长刀,如同修罗般杀了进来,挡在前面的人全部被杀,但对方似乎有自己的目标,没有杀害躲起来的人。” …… 警视厅长官听着部下的报告,凶手的形象在他的心中逐渐有了一个清晰的画面。 他现在能肯定的是,那绝对不是正常人类,大几率是什么恶鬼。 警视厅长官不打算再思考下去了,他立刻拿出手机,向自己的上司,这个国家的众神之一的某人拨出了电话。 “关口,髙市家的情况如何?” 电话接通,一个听不出情绪的年长男声响起。 警视厅长官挺直背脊,汇报了现场情况、伤亡、诡异的伤痕,以及佣人们和女侍的口供。 “竟然有这种事……” 电话那头的声音在一瞬间失去了从容,警视厅长官能听出几分震怒和不安。 不过,那声音很快就沉默了下来。 几秒钟之后,才有声音响起。 “继续调查,但不允许透露出髙市的死讯,我们会在明天下午,将髙市从冥界迎回来。” 那声音重新变得沉着而具有威严,听见这话,警视厅长官的脸上也露出了敬畏的表情。 死而复生,如果放在中世纪,这已经属于神迹了。 远在几十公里之外的世田谷区,高层公寓的落地窗前。 雨宫霖已经换回了常服,正在阅览自己的笔记本,并记下了今天的经历。 不同于他的从容,【富江网络】里面却是闹腾得很。 (早该这么做了!) (哼哼哼哼,只要支配了那些高高在上的政客,我们就不缺钱了。) (有了足够的资金,我的一些想法也能实现了!) (我需要资金!这边挖掘遗迹需要人手,总不能让我出钱吧?) “现在让女侍转账太容易暴露,明天我去警视厅拿奖金,先用那笔钱吧。” 雨宫霖一边冷静地说着,一边在笔记本上记录了一下关于未来的思路和计划。 (支配了那些政客之后,要扩大化警察史编撰室的规模吗?) (那么关键的部门,才三个人?未免也太不妙了。) 感知到了雨宫霖的念头,一名富江忍不住吐槽道。 上一次,在雨宫霖到了警察史编撰室,看见那成千上万的档案时,她就想要吐槽了。 三个人要负责那么多的灵异事件,这真的不会把人累死吗? (别想得那么简单,警察史编撰室的规模会那么小,自然是有原因的。) 雨宫霖微微摇头,否定了富江的建议。 虽然他没有听犬童兰子他们提到或者抱怨过,但是以他这么久来对这个世界各种情况的了解,大约能猜到是怎么回事。 都市传说的组成部分有很大一部分是因为人的相信之力,普通成年人一般不会相信都市传说,相信的大部分都是小孩子,以及像警察史编撰室这样的知情者。 也就是说,其实犬童兰子他们的认知,才是都市传说一次次复活的帮手之一。 一旦警察史编撰室的规模扩大化,加入的知情者能不能及时消灭那些都市传说不好说,但是一定会让都市传说变得更加难以解决。 (所以……就算是支配了那些统治者,咱们也不会有帮手?顶多就是有了一笔充足的活动资金?) 某位富江表达出了不爽的情绪。 她们还以为能减轻一下压力了,结果还是只能靠少数人对付那些灵异现象和诅咒。 (不,虽然没办法直接借力,但他们也并非那么没用,如果有了政府的协助,引导舆论这方面就更加容易了。) 雨宫霖放下了手中的圆珠笔,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想要创造出新的怪谈,需要的三要素。 第一,偏执的意志和极端的情感——可以通过催眠术来满足。 第二,集体的潜意识——这方面,舆论的引导不可缺少。 第三,牺牲自我,用异化的肉体或者超脱肉体的灵魂来承载怪谈的认知和信念之力——黄昏时段的幽灵,如果能得到那两个女人的生灵之力,这一点也可以满足。 目前为止,怪谈三要素都已经有了满足的条件,只需要等到合适的时机,就能创造出属于他的怪谈。 (你的怪谈……光?) 第207章 憧憬成为光之巨人 “是啊,光。” 雨宫霖抬起头,目光穿透玻璃窗,投向遥远的夜空深处。 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城市灯火在远处晕开一片朦胧的光雾。 天幕之上,一弯消瘦的月牙正静静悬挂,清冷的光辉无声洒落,映在他深邃的瞳孔里,化作两点微弱的银斑。 重新整理了一遍笔记本,他发现自己在许久之前,就有了这个设想。 从最初萌生利用生灵之力创造怪谈的念头,到逐渐确定要创造出何种性质的怪谈,再到反复推演、补充细节、修正谬误…… 直到今天,这个设计才勉强算是完成了。 “我本心自性所显现的光明。” 雨宫霖喃喃自语,声音在寂静的客厅回荡。 “宇宙中正在和黑暗对抗的光明,然后是……人们心中希望的光明。” 以自己的光明为基石,承载并聚合众人心中闪烁的光明,再尝试引动或融合那更为宏大,存在于宇宙层面的光明概念。 雨宫霖有一种预感,这个方案,存在相当大的可行性。 要是能成功的话,阻止地狱星也并非不可能。 (现在最困难的一个环节,就是那什么……阿给?红豆?什么乱七八糟的艺名。) (嘛,虽然是乱七八糟的家伙,要解决她们也是超~~不容易的哦。) (按照量级论,那两个丑女加起来,至少也算是城市级了。) (昨天藤野辉美不是就帮你打听过了么?阿给和红豆的直播节目,固定在每周五晚上八点。也就是今天。那么,雨宫君,想好要怎么对付她们了吗?还是说……先当一次尾行的痴汉,摸清楚她们的住处和行动规律,然后再从长计议?) 川上富江以调侃的语气问道,慵懒的语调,带着些事不关己的态度。 她们倒是不在乎雨宫霖能否成功,也不在乎那所谓的地狱星。 拯救世界?那种充满英雄气概的野心,与她们的存在方式格格不入。 反正,即便雨宫霖最终失败,无法创造出那名为【光】的怪谈,使得这个世界沦落到地狱星的腹部,也影响不到她们。 大不了去梦境世界生活就是了,地狱星作为没有什么机制的量级怪,可追不到梦境世界去。 “这个……确实不容易。” 雨宫霖并不否认,承认现实的困难是制定策略的第一步。 相比起髙市,乃至支配政界,阿给和红豆可是难对付得多。 毕竟,她们是能把自己的生灵制造出上百万,甚至上千万份,通过电视机去骚扰全国观众的怪物! 正面对抗,胜率渺茫,或许真的不高于百分之一。 直接袭击她们的肉体同样没有意义,她们的核心力量并不依赖于那具人类的躯壳。消灭肉体不仅无法根除威胁正面对抗,反而破坏了构成怪谈的关键要素。 趁着她们入睡,偷偷潜入同样是行不通的,在生灵的传说中,灵魂出窍常见于熟睡的无意识状态。 “这反而是最困难的一个环节呢……哪怕有一把消灭灵体的武器,一双看见灵体的眼睛,把阿给和红豆纳入【富江网络】的成功率也会高上很多。” 雨宫霖喃喃自语。 虽然理论上,意念足够强大、坚定,赤手空拳同样能对灵体造成伤害。 但那样耗费的力气和精力将是巨大的,力倍功半都不一定能形容其低效,甚至可能因为分神而露出破绽,陷入危险。 “这样的话……利用同为灵体的伽椰子?借力打力?驱虎吞狼?” 雨宫霖眼神微动,陷入沉思。 没有能与怪异正面对抗的力量时,借用其他怪异的力量,使其互相对抗、互相消耗,这不失为一种策略。 而且,利用诅咒对抗诅咒,利用怪谈制约怪谈,他不一直都是沿着这个思路走的吗? “只能如此了。” 很快,雨宫霖收敛了所有犹豫,下定了决心。 没办法。 已知在这个以伊藤润二元素为主的世界观里,想要拿到能有效杀害非人之物的器具,恐怕只能去攻略那个作为联动的《死魂曲》副本,获取传说中的神刀。 除此之外,他一时间也想不出还能到何处去求得稳定的超凡武器。 但是很明显,羽生蛇村的那把神刀不是什么时候想去就能拿到的。 雨宫霖不打算把计划无限期拖延下去。 等待所谓的完美时机,往往意味着在犹豫中失去锐气和行动的勇气,他必须基于现有的条件,迅速开始推动。 次日,上午。 雨宫霖拄着拐杖,再次来到了警视厅本部大楼。 和上次相比,这里的空气多出了一层看不见的焦灼。 警察们脚步匆匆,面色紧张,交谈声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急迫。 “身份核实进度如何?所有通往髙市宅邸的道路监控,昨天夜里的,全部重新调出来,一帧一帧地筛!” “鉴识课的人还没回来?部长已经在催初步报告了!” “简直是见了鬼,知道法医那边是怎么说的吗?受害者就像是把脖子伸出去让凶手斩杀一样。” …… 急促的指令和交谈飘入耳中,明显是因为昨天剑豪富江在髙市宅大开杀戒引发的连锁现象。 雨宫霖面色如常,穿过略显拥挤的大厅,几个抱着文件快步走过的刑警和他擦肩而过,连余光都未曾停留。 走到电梯间,直达地下五层的警察史编撰室。 不同于上面的焦灼,这里的气氛一如既往地冷清,冷清到仿佛不在警视厅一样。 目光扫过,小暮和风海常坐的位置空着,只有犬童兰子依旧待在她的老地方,慵懒地靠在椅背上,面前的电脑屏幕正播放着赛马直播,激昂的解说声被她调得很低,成了背景音里模糊的嗡嗡声。 听到开门和拐杖点地的声音,犬童兰子转过头来。 “呦,来了。” 她朝雨宫霖随意地扬了扬下巴,算是打过招呼。 在犬童兰子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 “你的奖金。” 雨宫霖走过去之后,犬童兰子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那个信封。 雨宫霖拿起信封,入手沉甸甸的,他也没有当场查看,只是顺手将其放入了随身携带的包里。 “风海和小暮呢?” 他顺口问道,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将拐杖靠在一边。 “到上面帮忙去了,过来的时候没注意到吗?警视厅可是很少这么热闹。” 犬童兰子露出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不……更像是幸灾乐祸! “过来的时候注意到了。” 雨宫霖配合地露出些许好奇的神色。 “好像有什么大人物遭到了袭击?气氛很紧张。” “谁知道呢?” 犬童兰子耸了耸肩,漫不经心地说道。 “反正他们也不会真的让警察史编撰室去插手调查。万一……万一真让我们调查出点什么来,那大家可能都不会太开心。” 她说着意义莫名,却又意味深长的话语,目光重新落回赛马直播上,似乎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雨宫霖的面上露出不明所以的表情,心中却明白犬童兰子说这话的意思。 需要警察史编撰室去调查的事件,一般都是灵异现象。 万一,万一真调查出来髙市杀害了什么人,或许是鬼魂前来复仇,那该怎么办? 雨宫霖想起了昨夜在髙市宅邸卧室里的短暂搜查。 离开主卧室前,他快速翻检了一下,本来是想要拿点战利品。 然而,他看见最为贵重的物品,是在隔壁一个隐秘的衣帽间里,那里有许多套特殊的【衣服】。 那些用特殊工艺处理过,完整保存下来的人皮。从数量来看,髙市为了收集这些从俊男美女身上剥离下来的【衣服】,间接导致死亡的人数,就超过了三十人。 因髙市而死的人,绝对不止这些,否则髙市也不会在十八层地狱的幻境沦陷到那种程度。 说真的,雨宫霖非常好奇,那样的非人,在这个世界,为什么能活这么久?就没有什么咒怨去索她的命吗? 还是说,服务于高层的灵能力者实力不俗,又或者还魂师一次又一次的复活? 总而言之,犬童兰子毕竟是体系内的公务员,名义上需要遵从上级——包括髙市生前所属那个阶层的指令。 她能主动置身事外,不掺和进这趟浑水里,对雨宫霖来说是最好的情况。 他并不希望出现不得不与犬童兰子发生冲突的可能性。 尤其是今天。 就在今天上午,雨宫霖已经接到了女侍富江发来的一条简短讯息。 讯息内容很明确,那位还魂师,预计会在今天傍晚五点左右抵达东京。 其目的不言而喻——正是为突然横死的髙市举行还魂仪式。 而剑豪富江和魔罗富江,都已经做好了准备,计划前去截杀这位还魂师,夺取那柄还魂师之剑……的使用权。 没办法,在笔记里面的记录中,还魂师和还魂师之剑,他们之间的主导者其实并非还魂师,而是那柄剑。 在《还魂师之剑》的故事里,被那柄剑选中的人,才拥有使用剑的能力,并且那柄剑还拥有蛊惑人心的力量。 主角本来义正言辞地说着让死者复活是一种罪恶,和杀人罪差不多,结果拿到剑之后,立马向剑表示效忠。 再怎么虚伪,也不至于连一页都装不了。 言归正传,如果犬童兰子此刻接到命令,被迫介入髙市案的调查,甚至被派往现场或相关地点,那么,富江们与她撞上的可能性将会大大增加,很有可能会引发不必要的变数。 现在,看着犬童兰子这副明显打算继续摸鱼,对楼上事务敬而远之的态度,雨宫霖心中稍微安定了一些。 她看起来对髙市以及相关的那群人确实没什么好感,不会主动去揽这个麻烦。 这样最好。 犬童兰子的注意力似乎已经完全回到了赛马直播上。 屏幕上,几匹赛马正冲过终点线,激起观众席的一片欢呼,而犬童兰子则是嘴角向下撇了撇,摆出了一副死马脸。 看上去,她这次又输了。 “对了,犬童警部,有一件事,我想了想,还是要和你提一下。” 略一沉吟,雨宫霖再次开口,向犬童兰子搭话。 “嗯?” 犬童兰子扭过头来,用眼神示意他继续说。 “最近在黄金档播出,非常热门的那个脱口秀节目,你有看过吗?你应该看过吧?” 雨宫霖的语气非常肯定,那么烂的脱口秀节目却可以把人逗笑,发现异常的人恐怕不止一个两个。 “那种危险的家伙,我就算是想管,上面也不会允许我打破平衡。” 犬童兰子心领神会,耸耸肩,她很清楚雨宫霖是什么意思。 但是,和之前的伽椰子事件一样,她不能动,也不被允许动。 在那些掌握着实际决策权的人看来,维持现状是最优解。 那两个能释放出海量生灵的女人,目前看来并没有表现出颠覆性的政治野心或社会破坏倾向,只是一门心思地想当红透半边天的脱口秀演员。 既然如此,那就让她们继续当吧。 她甚至听说过一些风声,上面已经有人递出暗示,要将她们捧到更高的位置,给予更多资源,满足其虚荣与物欲,只要她们继续安心于荧幕前的表演。 只要她们老老实实地待在演播室里,说着那些无聊的冷笑话,就算她们过去灭口过不少人,也不必深究,不必去管。 犬童兰子对这套绥靖方式感到极度不爽,但她的年龄已经不小了,身处体制之中,她早已学会了必要的妥协,学会了所谓的以大局为重。 杀死阿给和红豆或许不难,但杀死她们之后呢?两个彻底失控的庞大恶灵漂浮在东京上空,谁能确保一定制服她们?谁能保证不会有大量的无辜平民被卷入,付出惨重代价? 犬童兰子自认不能,所以她不敢,也不能轻举妄动。 “如果我说……我已经被她们盯上了呢?” 雨宫霖平静地问道。 闻言,犬童兰子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躲起来,去鬼哭寺躲一段时间。” 紧接着,她立刻做出了安排。 对抗阿给和红豆,她不能做,也没有打赢的把握。 此刻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为雨宫霖提供暂时的庇护,并且安排他跑路了。 第208章 还魂师 “比起逃跑,我另有计划。犬童警部,在你看来,阿给和红豆,跟那座凶宅里面的咒怨伽椰子,她们哪一方的力量更加强大?” 面对犬童兰子的建议,雨宫霖摇了摇头,平静地问道。 犬童兰子坐直了身子,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仔细打量了雨宫霖片刻,才给出了一个不太明确的答案。 “只论体量,阿给和红豆强大到难以置信的程度。生灵并不罕见,通常是以鬼火的形态被释放出来,优秀一点的,才会有人类的形体。能把生灵分裂成几百万份,依附着电磁波,通过直播转移到世界各地,并且和亡灵一样不可视……强大到这种程度的生灵,我从未听说过。” 犬童兰子叹了一口气。 这年头,无法理解的怪物实在太多了。 不死不灭的都市传说,人力无法触及的高维生命,必须动用巨型钻地弹才能重创的百米奇兽…… 不是人类的东西,有着超越人类的力量无可厚非,为什么一些人类也能生来就具备旁人苦修百年也不一定拥有的力量? “至于咒怨,它拥有不灭的性质,攻击性也比生灵更强,甚至拥有跨越时空的能力,嗯……大概是短时间之内,谁也奈何不了对方,直到那两个女人被耗死。” 孰强孰弱,犬童兰子也不敢把话说得太满。 毕竟,无论是伽椰子,还是阿给和红豆,她们的力量都已经超越了人智的想象。 “明白了……” 雨宫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向犬童兰子问道。 “犬童警部,你有可以作用在我身上的护身之术吗?针对幽灵之类的伤害,不需要效力非常强大,短期有效即可。” “你不打算接受俺的建议?” 犬童兰子明白了雨宫霖的想法,她的眉头皱了起来,目光流露出不赞同的眼神。 “我是那种比较主动的类型。” 雨宫霖淡淡地说道。 犬童兰子盯着雨宫霖看了几秒,身子突然往后一扬,抬头看向了天花板。 “看出来了,第一次见面,我就知道你不是那种会老实等麻烦上门的家伙,真是的……不过你这样的家伙,我也不讨厌。” 她说着,已经从沙发站了起来,绕到雨宫霖身后。 “坐好,别动。” 雨宫霖依言照做,犬童兰子的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尖悬停在雨宫霖的背部。 然后,利落地画出了一个……五芒星? 隔着衣物,指尖划过之处,皮肤表面传来清晰的灼热感,仿佛被阳光灼烤,雨宫霖隐隐约约,可以感觉到某种无形的轨迹正在自己背部的皮肤之下被刻下,那感觉有些怪异,却并不难受。 这就是所谓的灵能力?阴阳术? 雨宫霖隐约能理解其中的奥秘。 这种东西,大概就是阴阳师们的【世界观】吧? 他们接受着【阴阳道】的【世界观】成长起来,并且本身确实有一定的特质,使用执着的信念激发出来的心灵力量,便是【阴阳术】。 他能否用佛法做到同样的事情呢? 当这个念头从心中升起,雨宫霖便摇了摇头。 他接受的【世界观】是【佛学】而非【佛法】,两种【世界观】相互冲突,要想发挥出降妖除魔的效果,怕是极为困难。 “桔梗印,你应该听说过吧?安倍晴明创造的符号,在阴阳术的体系具备非常深重的意义,可以一定程度起到防护恶灵的效果,效力最多24小时。” 画出了一个桔梗印之后,犬童兰子放下右手,绕过雨宫霖,回到了沙发上。 “不过,对付你要接触的那些灵,别指望能发挥出多强的效果……” 她挠了挠后脑勺,欲言又止。 雨宫霖那平静的神情,正是已经做出了决定的态度,注视着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眸,犬童兰子便知道,再劝下去也没有用处,除非她把雨宫霖关起来,否则改变不了他的意志。 “现在的年轻人,都是超有个性的家伙。” 犬童兰子咂了咂嘴。 入了她这一行,也是已经把生死看淡,雨宫霖执意要冒险,她也只能在心里祝雨宫霖好运。 至于别的……她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非常感谢。” 雨宫霖微微鞠躬,诚恳地说道。 他可以理解犬童兰子的难度,如果把他放在犬童兰子的位置,面对另一个自己,能做的事情也不会比犬童兰子更多。 傍晚五点,逢魔之时。 天空是一整块浑浊的暗橘色,仿佛褪了色的淤血,沉沉地压在宅邸的上方。 髙市宅邸外围,街道已被肃清,不见行人,连鸟雀的叫声都消失了。身着统一黑色西装的男人,如同雕塑般立在各自的位置,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寸可能藏匿危险的方位。 宅邸的主厅,已被临时布置成肃穆的场所。 深色的榻榻米上,髙市的遗体被安放在洁净的白布上,身上覆盖着一层薄纱,遮住了那些诡异可怖的伤痕。 她的面容经过简单处理,但扭曲痛苦的表情依旧隐约可见,让每一个看到的人都心底发寒。 厅内聚集了二十多人,皆是身居高位者的政客、商人、华族。 当然,这个高位,远远无法和这个国家真正的主人相比,他们只是追随者,而如今则是观礼者,见证者,见证死者复苏的伟业。 被召集来的观礼者屏息等待,他们眼神复杂,敬畏和亢奋交织,对复活特权的热切和对上位者的崇拜也在心中加剧。 女侍穿着素净的黑色和服,跪坐在遗体侧后方,低眉顺目,仿佛沉浸在哀痛和失职的自责中。 “来了。” 不知是谁低声说了一句。 所有人的视线转向广间入口。 两名黑衣人躬身引路,一道白色的身影,不疾不徐地踏入。 那是一名青年,看起来不过二十多岁。一身纯白无垢的狩衣,外罩白色的披风,肤色也是久不见日光的苍白,及肩的短发略显杂乱,神情冷漠,五官清俊,周身透着一股和周遭格格不入的气氛,怀中有着一柄短剑,在披风的遮掩下,只露出了剑柄。 青年脚步不停,径直走向厅内中央髙市的遗体。 他对周围那些位高权重者视若无睹,仿佛他们只是背景里的摆设。 看起来至少有六十岁的老人快步上前相迎,眼中便迸发出热切的光芒,向深深鞠躬,毕恭毕敬地说道。 “还魂师先生,一路辛苦了,一切已准备妥当,请您行使神迹。” 还魂师脚步微顿,浅灰色的眸子扫了老人一眼,没有任何表示,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然后,他在髙市的身边跪坐,从怀中取出一只古朴的陶碗。 另一名黑衣人沉默地上前,将一只小皮囊中的粘稠液体倒入碗中,那是新鲜,尚带温热的人血,浓重的铁锈味悄然弥漫。 厅内众人屏息,死死盯着还魂师。 还魂师把盛满血液的陶碗放在地上,伸手探入血碗,蘸取浓稠血液,用血液涂抹自己的脸。 暗红的血渍在他苍白的皮肤上分外刺眼,构成一幅原始而邪异的图纹,使他清俊的面容染上非人的诡谲。 之后,他握住了怀中那剑的剑柄,将其缓缓抽出。 剑完全展露在众人眼前。 剑身略显厚重,通体是一种沉黯的金属色泽,并非反光的钢铁,更像某种吸纳光线的沉黑材质。 剑身表面,蚀刻着密集而诡异的黑色纹路,那纹路并非装饰,如同自然生成的咒印,分段排列,扭曲盘绕,透着一股古老而不祥的气息。 仅仅是看着它,便让人感到心头压抑,仿佛那剑身内封存着不属于此世的法则。 他双手持握剑柄,把剑身贴着自己刚涂抹过血液的脸颊擦拭而过。 当他将剑移开时,脸上部分血痕已被带走,而剑刃上,那些黑色纹路中仿佛有暗红色的微光在极其短暂地流转。 然后,还魂师双手高举起还魂师之剑,剑尖对准遗体的心脏位置,猛然将剑刺下! 剑刃毫无阻碍地没入尸身的胸膛! 也就在剑身完全刺入的刹那,还魂师的身体剧烈一震! 他猛地仰起头,双眼瞬间失去了所有瞳色,化为一片浑浊的惨白,他的嘴巴张开,一股浓稠如雾,闪烁着微弱磷光的白色光芒从他大张的口中汹涌喷出! 同时,他那双变成惨白的眼睛,也迸发出了同样的白色流光。 “进去!” 这些白色流体散发出一种奇异的气息,其中蕴含着纯粹而又旺盛的生的力量。 伴随着还魂师的命令,它们如同被无形之力牵引,在空中稍一盘旋,便争先恐后地涌向了髙市的尸体,疯狂钻入那已死去的躯壳之内。 当最后一束流光涌入尸体,还魂师拔出了短剑,站起身来。 下一刻,髙市浑身一震,如同弹簧一般,猛地挺直了上半身,在众目睽睽之下坐了起来。 覆盖身体的薄纱落下,髙市身上那狰狞的伤痕也呈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但是,已经没人在乎那些会贬低髙市威严的伤痕了。 因为那些伤痕在消失,如同时间逆转,各种各样的伤痕消失不见,就连把她的尸体捅穿的剑伤也在快速愈合。 “活了!真的……真的活过来了!” 一名站在前排的中年政客失声叫了出来,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扭曲。 “天照大神……这……这是神迹!真正的神迹啊!” 他旁边那位穿着传统的老华族,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坐起的髙市,嘴里反复念叨着。 “不可思议……超越生死……原来传说是真的!掌握这种力量……这就是权力吗?” 一个穿着定制西装,戴着昂贵机械表的实业家,脸上血色上涌,一片通红,眼里迸发出灼热的光,那不是对神明的敬畏,而是对超越死亡的贪婪。 “天照大神啊!我国的主人,莫非真的是天照大神挑选出来,统治这个国家的神眷者?” 此起彼伏的声音,充满了无法抑制的惊骇和狂热。 目睹死而复生的一幕,几乎每一个人都激动地浑身颤抖。有些人就算不是第一次见证,也难以压抑激动的心绪。 而这也正是自诩为众神的权力者想要的,无论是贪婪,恐惧,还是敬畏,只要见证了这份死而复活的神迹,他们必然会更加忠诚地追随众神的脚步。 然而,就在厅内众人狂喜的喧哗达到顶点时,异样的情况发生了! 髙市脸上那属于生者的红润迅速消散,紧接着,刚才已经愈合的那些暗红色斑块却重新出现。 “呃……啊……” 她浑浊的眼睛猛地瞪大,里面没有丝毫复活的幸福,只有无边无际的痛苦,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呓语。 “火……铜柱……好烫……好痛……” 髙市的身体抽搐着,双手胡乱地在空中挥舞,仿佛在抵挡看不见的刀剑,之前被简单处理过的衣袍散乱,露出更多正在重新浮现的诡异伤痕。 皮下渗血的淤痕、仿佛被粗糙绳索勒过的皱缩、如同被丢进蒸笼一样的烫伤和浮肿…… “怎么回事?!” 喧哗声戛然而止。 众人面面相觑,看着这诡异而恐怖的一幕,面上露出了茫然和惊惧的神情。 复活的神迹刚刚上演,身体却在众目睽睽之下重新归于死亡? 不!不是死亡!那副模样!简直就像是在地狱受刑一样! 没错! 髙市的这副模样,就像是她犯下了十恶不赦的大罪,即便被召唤回到了现世,地狱也并未放过她,派出了在十八层地狱执行刑罚的阴差,跟着一起来到了现世,继续惩罚髙市的灵魂。 这样的念头从心中浮现,在场的众人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 先前所有的敬畏、狂热、贪婪,此刻全都化为了恐惧和茫然。 亲眼见证了复活,却又眼睁睁看着复活之人继续受到地狱的惩罚,这样的情况比单纯的死亡更令人胆寒。 连身为神眷者的髙市都会因为自己的恶行无法逃脱地狱的惩罚,那他们呢?身份还没有髙市那么崇高的他们呢? 还魂师也露出了茫然之色,他复活权贵也不是第一次,而这种现象,还是第一次出现。 第209章 什么气功波?! 就在众人心神恍惚之际,异变陡生! 厅堂侧面的纸拉门毫无征兆地爆碎! 木屑和纸片纷飞中,一道魁梧的身影疾冲而入! 看不出是男是女的怪人,有着如同古代的野武士一样的外表……以及性格,直接杀进室内的这个人,头发凌乱,面容粗犷,眼神里燃烧着纯粹的狂气,活脱脱就是从战国画卷里跑出来的一样。 而在她的身后,门外的走廊上,几名持枪保镖已无声无息地瘫倒在地,如同被随意丢弃的玩偶。 他们身上不见明显伤口,仿佛只是在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发生了什么? 厅内一众权贵目瞪口呆,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分明没有听见任何打斗或枪响,那些训练有素的护卫是如何倒下的? 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只有木屑簌簌落地的轻响,以及那闯入者沉重的呼吸声。 “野武士一样的壮汉……是杀死髙市大人的凶手!” 目睹来人的模样,身为警视厅长官的关口是第一个从震惊中挣脱。 这个形象,和女侍口中的凶手完全吻合! “敌袭!!” 惊骇之下,警视厅长官连忙大喊示警,右手本能地摸向腰间。 但是,在拔出手枪之前,剑豪富江的刀已经先行出鞘。 “斩!” 粗犷的女声在空气中炸开,直接撞入每个人的意识深处。 一抹刀光以超越认知的速度,从剑豪富江的腰间绽放。 关口只觉得颈间一凉,仿佛有无形的刀刃划过皮肤,头颅被斩断的剧痛无比真实。 即便真实的刀刃不存在,但大脑却已经忠实地接收了所有濒死的信号。 他双眼猛然瞪大,眼白上翻,身体如同断线木偶,直挺挺地向前扑倒,重重砸在榻榻米上。 倒下的不止他一人。 无形的斩击如同扩散的波纹,扫过整个厅堂。 每一个接触到这意念的人,无论是瑟瑟发抖的富商,还是强作镇定的政客,皆在同一时刻僵住,脸上血色褪尽,浮现出如出一辙的惊骇和痛苦。 转眼之间,厅内再无站立之人,只剩下横七竖八瘫倒的身躯。 “真是粗暴啊。” 破碎的拉门入口处,光线微微一暗。 窈窕的人影,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 魔罗富江,她的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闲适地扫过厅内狼藉的景象,向剑豪富江调侃道。 “不要在我面前说这种不知所谓的话。” 剑豪富江头也不回,声音沙哑而凶戾,她收刀入鞘,动作带着未散的杀意。 “既然已经确定了还魂师和他的剑是真货,那就没什么好等的了!” 说话间,剑豪富江看向还魂师。 还魂师依旧保持着跪坐的姿势,深深低着头,头发散乱垂下,遮住了面容。 他手中紧握的暗沉短剑横在膝上,剑身沾染的鲜血尚未凝固,正沿着古朴的刃纹缓缓下滑,渗入身下的榻榻米。 剑豪富江的目光锁定在那柄沉黯的短剑上,迈步走向跪坐在地的还魂师,伸手抓向还魂剑。 然而,就在她的手指即将触及剑柄的那一刻,原本低垂着脑袋,看似已经失去意识的还魂师突然抬起了脑袋,爬满暗红血纹的那张脸,面向剑豪富江,张大了嘴巴。 “呼——!!!” 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光柱,从他的口中迸射而出! 那气柱凝实得如同实体,轰出的瞬间,空气被蛮横撕裂,爆发出沉闷如雷的轰鸣。 所过之处,榻榻米被犁开一道深沟,碎屑四溅! 光柱所携的冲击力尚未及体,劲风已扑面而来,吹得剑豪富江额前的乱发笔直向后! 剑豪富江瞳孔一缩,格挡已经来不及,在千钧一发之际,她腰腹收紧,左脚为轴,身体如旋风般侧拧! 与此同时,右手太刀借着旋转之势由下至上斜撩而起,锋利的刀锋切入光柱的边缘。 刀身和那实质般的光柱产生碰撞,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尖啸。 巨大的蛮力顺着刀身传来,震得剑豪富江浑身发麻,她可以感受到压倒性的力量。 刀身的质量顶不住! 意识到这一点,剑豪富江的身形一矮一旋,如同游鱼般和那破坏性的光流交错而过! 从身侧划过的光柱撞向了墙壁,其中蕴含的质量和冲击力,硬是在混凝土墙壁上面轰开了一个大洞。 “气功波?倒也可斩!” 面对这强悍的力量,剑豪富江的眼中非但没有惧色,反而燃起更加炽烈的战意,眼神一厉,无形的剑势混合着杀念,化作一抹刀光向还魂师当头劈下! 意识斩,直攻心神! 然而,那足以让普通人精神崩溃的斩击,落在还魂师身上,却如同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 还魂师那爬满血纹的脸上毫无表情,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攻击和此刻这无形的斩击,都与他无关一样。 “意识斩无效?” 剑豪富江心中凛然,吃了一惊。 她还是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不过,当她的目光再次扫过还魂师那双空洞的乳白色眼眸时,立刻就明白了。 那眼睛里没有任何属于人类的情绪波动,只有一片死寂的空白。 还魂师已经失去了意识,此时控制这个人的意志,绝不是还魂师本人! 几十年的催眠术造诣,让她在感知他人情绪这方面,绝不会出错。 “也就是说……那柄剑果然是活的?” 剑豪富江的目光定在还魂师手中的那柄短剑上面,也就在同一时间,还魂师举起短剑,隔空一挥! 白色的光芒从剑身铭刻的符号流溢而出,化作一道凝练如实质的白色光刃,朝着剑豪富江拦腰斩来。 白色光刃呼啸而至,剑豪富江双脚蹬地,身躯腾空而起,白色气刃从她的脚下呼啸而过,将后方的屏风斩成两半。 但是,还没有结束,还魂师仰起头,嘴巴再次张开。 “轰——!!!” 比之前更加粗壮的白色光柱喷射而出,如同实质的炮击,直轰半空中的剑豪富江! 这一炮避无可避,眨眼之间,剑豪富江的身体被光柱吞没,她感觉自己像被全速行驶的卡车迎面撞上,向后方倒飞而出。 第210章 夺剑!天下无敌的开始…… “砰——!!!” 下一刹那,剑豪富江的背部结结实实地撞上了后方坚固的混凝土墙壁。 撞击的闷响令人心悸,墙壁以那一点为中心,凹陷出一个触目惊心的大坑,蛛网般的裂纹向四周蔓延,碎石簌簌落下。 而那粗壮的光柱并未停歇,持续碾压着剑豪富江的身体,将她死死按在墙上! 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那具强悍的躯壳几乎要让光柱的重量碾碎! (画风怎么一下子就变了?) (喂!你们跑到隔壁的龙珠片场了吗?) (龙珠片场的动静没这么小。) (气功波是什么鬼?剑气又是什么鬼?) …… 髙市宅的变故在【富江网络】引起了轩然大波,惊诧、戏谑、好奇的意念交织涌动。 已经守在电视台大楼外面的雨宫霖,在感应到剑豪富江的遭遇之后,马上就意识到了是什么情况。 (不是气功,是生命力,还魂师吸纳到体内的生命力,不仅能让人复活,还有物理性的冲击力,《还魂师之剑》的主角在和还魂师对峙的时候,因为太激动,从口中吐出了还魂师为他注入的生命力,把还魂师打倒。) 雨宫霖坐在电视台大楼对面的咖啡厅,端着一杯奶茶,淡定地为富江们解惑。 (怪不得,庞大生命力带来的不死之身和释放生命力造成的炮击,就算有什么秘密组织想要抓走还魂师,让他为自己效力,也很难在短时间之内成功。难怪日本政界敢放任还魂师乱跑,不怕还魂师被害。) 富江们恍然大悟。 她们早就觉得奇怪了,就算所谓的短篇恐怖漫画,不用在意这种细节,但是在现实世界,那些自诩为神的政客,怎么可能允许把握自身命脉的还魂师自由活动。 原来是这个原因。 不过,包括雨宫霖在内,倒是没有人为剑豪富江感到担心。 都是有不死之身的怪物,但,就算是打消耗战,还魂师积攒的生命力也耗不过剑豪富江。 更别说,一个只会放炮的炮台,哪里有什么威胁呢? 髙市宅,光柱终于消散。 剑豪富江的身体从墙壁凹陷处滑落,重重摔在地上。她的上半身几乎被轰烂,肋骨外露,内脏破损,鲜血混着碎肉溅了一地。 但下一秒,她的血肉就开始疯狂蠕动,皮肤、肌肉、骨头快速增殖。 不过数秒,伤口已愈合大半,身上披了一层黑色角质的剑豪富江,在这种变化下犹如生化怪物一样。 “不死之身……?” 还魂师发出了沙哑的声音,他似乎也对剑豪富江这快得离奇的自愈能力感到惊讶,但是在惊讶之余,又有了一些恍然。 “伟大之母的眷属……” 仿佛是辨识出了剑豪富江的来历或是本质,但还魂师却并未有所迟疑,他再次抬起手臂,还魂剑指向剑豪富江,剑身上的黑色纹路微微发亮,又一道凝实的白色光刃破空斩来。 剑豪富江的右脚在墙面上用力一蹬,碎裂的混凝土块簌簌落下,她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向前扑出,几乎是贴着地面,从光刃的下方滑过。 光刃擦过她的后背,带走一片皮肉,但伤口在下一秒就愈合。 滑行的过程中,她的左手一拍地面,右脚蹬地,纵身而起,提着那柄已经出现裂纹的太刀,气势汹汹地冲向还魂师。 面对杀来的剑豪富江,还魂师似乎并不具备战斗的技巧和多么丰富的经验,他站在原地没有闪避,再次张开了嘴巴。 “轰——!” 粗壮的白色光柱,如同高压水炮般近距离轰向剑豪富江! 然而,此时此刻,在剑豪富江的眼中,还魂师的一切动作都是可以预判的。 呼吸法,全集中! 交感神经激活到极限,血液含氧量急剧提升,神经信号传递速度陡然加快。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还魂师每一个细微的动作,手指的颤动、呼吸时胸口的起伏、肩膀的晃动……都变得无比清晰,如同映照在镜面的倒影。 他张开嘴,白色的光在喉咙深处凝聚。 但在剑豪富江此刻的感知里,这个过程缓慢而充满了破绽。 当光柱喷发的那一刻,剑豪富江的双脚猛地蹬地,地板被她踏得爆裂开来,身体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和光柱交错的下一刻,如同鬼魅一般,出现在了还魂师的视觉盲区! 还魂师似乎察觉到了危险,想要转动身体。 但,为时已晚! “新阴流·水月!” 刹那间,太刀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寒光。 由静至动,只在瞬息。 她左手握持的太刀化作一道几乎捕捉不到的冷冽弧光,自下而上,精准地掠过还魂师持剑的右腕。 “嚓!” 一声轻响,皮肉和筋骨在绝对的速度和锋锐面前毫无阻滞。还魂师的右手自腕部齐根而断,仍紧握着那柄黑色短剑,随着冲力向上扬起。 剑豪富江的动作没有丝毫凝滞,斩击完成的刹那,她空着的右手已如闪电般探出,凌空一抓,将那柄还魂剑从还魂师的手中夺下! 触手冰凉,剑身仿佛有微弱的脉动。 夺剑、落地的动作一气呵成。 剑豪富江的脚尖甫一触地,便疾旋而过,瞬间出现在还魂师毫无防备的后背,左手反握自己的太刀,将坚实的刀柄尾部对准还魂师的后颈,发力一砸! “咚!”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还魂师身体猛然一僵,聚集在喉咙准备喷发的白光骤然溃散,脸朝下,身子向前扑倒,摔在地上不再动弹。 还魂师很强,也很弱。 在剑豪富江的眼中,他太慢了,慢得如同乌龟一样。 就算能释放出火箭筒一样的光炮,斩出剑气一样的光波,还魂师本身并非战士,也没有钻研过剑术,虽然作为炮台的轰炸无法力敌,可对手若是一名身经百战的剑士,并且具备承受光炮不死的容错率,想要抓住破绽攻击还魂师本人并不困难——当然,这个并不困难,也是对于剑豪富江这样的强者而言。 雨宫霖他们想起还魂师其实具备战斗能力也不担忧,就是这个道理。 第211章 剑的支配 “这把剑……” 剑豪富江把短剑举到眼前,她感受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 透过剑身,她的意识开始下沉,像被无形的大手拽入一片无光的深渊。 那不是寻常的黑暗,而是一种有重量、有呼吸的粘稠,翻涌着、沸腾着,仿佛蕴藏着宇宙诞生前的混沌。 在那片混沌里,似乎有什么庞然巨物盘踞着,不定形的轮廓在蠕动中坍缩又隆起,翻卷又折叠,无法辨识的力量疯狂甩动,带起的不是风,而是足以撕裂理智的嗡鸣。 注视着不定形的轮廓,生命和死亡的界限仿佛变得模糊,个体的意志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被吸入那永恒的黑暗之中,成为其无声脉动的一部分。 一时之间,剑豪富江的灵魂都开始蒙上了一层灰烬般的色调。 仿佛要褪去所有的色彩,沦为那黑暗背景中一粒无名的尘埃。 在那永恒的黑暗中,她的意志和灵魂显得如此渺小和短暂。 就像沙滩上的城堡,无论多么精致,终将被名为死亡的潮汐抹平,融入无垠的沙海。 剑豪富江的耳边响起了低语,那声音像是无数亡魂在腐烂的棺木里呻吟,又像是远古祭司在献祭仪式上的癫狂祷言。 直达灵魂深处的恶寒,让她的眼神渐渐涣散,身体不由自主地产生了恐惧的颤栗。 这份恶寒,毫无征兆地席卷了整个【富江网络】。 一时之间,众人毛骨悚然。 仿佛身体被埋进了冰冷的坟墓,犹如大脑被泡进了浸满冰水的棉絮。 身体僵硬,思维停滞,意识被强行拽入那片粘稠的黑暗,人类理性无法理解的恐怖,试图让众人在死亡之海沉沦。 (滚开!) 几乎是本能、也是绝对的抗拒,【富江网络】爆发出尖锐的意志! 下一个瞬间,三百多份桀骜不驯的意识,沿着那无形的神经线,疯狂涌向剑豪富江的大脑! 或正或邪,或圣或魔,偏执的疯狂和包容的性光同时降临在剑豪富江的体内,轰入剑豪富江那近乎要被冻结的意识深处! “呃——!” 剑豪富江浑身一震,持剑的右臂猛地绷直,额头青筋暴起。 脑海中,那冰冷的死亡潮汐,和这三百多道汇聚而来的躁动轰然对撞,迸发出剧烈燃烧的自我! 在这极致的对冲和压力的中心,剑豪富江涣散的眼瞳深处,一点比刀尖更冷、比业火更灼的光猛然绽放。 “斩!” 没有挥刀,但她整个人的存在仿佛化作了一柄出鞘的绝世凶兵! 意念即是刀刃!意志即是锋芒! 由意志淬炼的那柄刀,向死亡的引力斩了出去! 锵——! 仿佛有无形的金铁交击之声在更高的维度炸响。 刹那间,凌厉的刀光斩开了粘稠的混沌,斩碎了疯狂的低语,斩断了注视的视线。 只见那片粘稠的黑暗,如同被刺破的脓疮,带着腐败的气息向后缩去。 巨影的轮廓剧烈扭曲,像是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咆哮,随即,便消失在意识的尽头。 那些疯狂的低语,瞬间消散,只剩下脑海中尖锐的耳鸣。 还魂剑上的脉动渐渐平息,剑身恢复了冰冷和死寂,像是从未有过任何异常。 剑豪富江大口喘息着,满头都是冰冷的汗水。 (什么情况?刚才发生了什么?) 一切发生的太快,结束的太快,本能进行反抗的富江们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还魂师之剑,那柄剑的意志在捕获富江。) 雨宫霖稳稳地把茶杯放下,几滴乳白色的茶水,不知何时洒在了桌面。 (话说得真轻巧,这把破剑,它的意志仅次于我们的共同体?存在这种可能性吗?) (不知道,我们对这柄剑一无所知,只知道它有自己的意志,能够让剑主收集生命力积累在体内。不过,从刚才的遭遇,这柄剑应该是来自于某个具备死亡和复活权能的邪神、恶魔。) 雨宫霖的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几乎无限制复活死者,放在短篇恐怖漫画不用想那么多,但是放在一个真实的世界,就算是这个国家那些著名的大神也做不到吧? 创造出那柄还魂剑的存在,恐怕不比道歉魔容易对付。 只不过,那些高维存在,似乎都没办法直接干涉现实世界,想要影响现实世界,必须通过各种媒介。 (能用那柄剑吗?) 雨宫霖打消了顾虑的念头,向剑豪富江询问。 如果她用不了的话,就只能寄生还魂师,控制还魂师使用那柄剑了。 虽然有点麻烦,但是问题不大。 (可以。) 剑豪富江盯着手中的还魂剑,她的双眼不知何时产生了变化,呈现出一种特异的透明感,那是曾目睹死亡,目睹死亡之神而获得的特质。 虽然刚才的遭遇非常凶险,但是,在握住了这柄短剑之后,她能感受到自身和剑身的某种共鸣。 剑豪富江盘坐在地,握紧手中的短剑剑柄,闭上双眼,尝试着一种近乎于本能的引导之力,牵引着浮游在地面,人类和动物的生命力。 远方的墓地、郊野的乱葬岗、城市之外的山林,甚至城市的角落阴暗处,无数的乳白色光团无声无息地剥离地面,升上半空。 如同被无形的大手牵引,一个个光团划破夜色,拖拽着淡淡的虚影,从四面八方朝宅邸汇聚而来。 它们穿过树梢,掠过屋檐,越过电线,在空中划出无数道苍白的轨迹,如同倒流的星河,全部涌向同一个终点。 与此同时,整个千代田区,乃至附近一带,成千上万人都看到了这诡谲的景象。 “那、那是什么?” 有人指着天空,声音惊疑。 “流星雨?不对……怎么是往一个地方飞的?” 有人举起手机,使用镜头捕捉那些移动轨迹异常统一的光影。 “白色的……光球?好多!” 孩童们好奇地睁大眼睛。 “搞什么鬼……” 出租车司机放慢了车速,摇下车窗,眯着眼睛看向天空。 警视厅的电话在短短几分钟之内被打爆,人们的惊愕在社交网络发酵,剑豪富江大摇大摆在城市内引发的异常情况,造成了无数人的惊疑和不安。 “啊啦,好大的动静。” 魔罗富江站在宅邸的屋檐下,抬头望着天空,一道道流光划过夜空,向宅邸落下。 而在宅邸之内,亦有一团团珍珠白或雾蒙蒙的光点从地面升起。 它们大小不一,有的明亮如豆,有的暗淡如尘,仿佛被无形的风卷起,无数的光团涌向剑豪富江,将她的身躯包裹起来,使她笼罩在了一片白色的光芒之中。 剑豪富江隐约能够感受到,一股温暖的力量稳定地流入体内,源源不断,却又不会显得臃肿鼓胀,而自己的体内,似乎拥有同样的能量,但是比起正在流入体内的能量更加庞大,只是至今才有感应。 剑豪富江试图用意念调动这些力量,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暂时中断了生命力的收集,缓缓睁开眼,包裹周身的白色光晕逐渐敛入体内。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惰性而庞大的能量就沉积在身体深处,如同一个填满了特殊燃料的封闭池子。 剑豪富江尝试用意念去调动、塑形,想象着将这股生命力凝聚在掌心,或者沿着手臂的经络运转。 但毫无反应。 那股力量对她的操控意图显得漠然而迟钝,仿佛只是寄宿在她体内的客人。 剑豪富江皱了皱眉,转而将注意力引向喉间与肺部,回忆着还魂师喷吐光柱时的画面,她深吸一口气,用力呼出。 “呼——” 下一刻,一道白色的光芒从她唇间释放而出,撞向了几十米外的墙壁,在上面又炸开了几个裂纹。 剑豪富江低头想了想,又举起了短剑,感应着还魂剑的引导之力,用力向前横斩。 剑身的铭文亮起了白光,化作一道纯白的光刃脱离了剑身,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向前方飞了出去。 “只能做到这种程度?” 剑豪富江的眉头皱得更深。 使用蛮力一样,从口腔释放出光炮,利用还魂剑的引导,从剑身释放光刃,这些都是刚才那名还魂师用过的手段。 可以说,简单粗暴。 但是,剑豪富江不满足如此,她怎么能和那个还魂师一个档次呢? 第212章 再临佐伯家 电视台大楼,阿给和红豆刚进入大厅,来到电梯门前。 电梯门上方红色的数字正在跳动,从高层缓慢下降。 阿给从手提包里摸出粉饼盒,对着小镜子检查妆容,补了点口红,红豆则无聊地用手指卷着发梢。 “叮!” 铃声突然响起,但不是电梯,而是来自阿给的手提包。 是短信的提示音。 她动作没停,单手翻开包盖,用两根手指夹出手机,拇指划开屏幕。 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那条新信息。 仅仅一瞬,她脸上那种略带浮夸的笑容,就像风干的石膏一样凝固了。 红豆正要开口问她怎么了,自己包里的手机也响了。 铃声在安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红豆掏出手机,只看了一眼,脸颊的肌肉便微微抽动起来。 她抬起头,看向阿给,两人对视的眼中,映出彼此几乎一模一样的表情,那是一种扭曲而又狰狞的恐怖模样。 电梯门已经打开,阿给和红豆迟迟不进,电视台的工作人员正要催促,却看见两人表情狰狞,阴暗的眼神透着一股邪火,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仿佛要用目光把屏幕贯穿。 工作人员被两人的表情吓了一跳,话到嘴边,也说不出来了。 阿给周身的气息变得浑浊,肉眼不可见的白色虚影从她的体内飘了出来,如同烟雾般渗入手中的手机,沿着手机之间的无形电波,朝着号码来源的方向追溯而去。 然而,几秒钟之后,阿给的生灵便从手机里面钻了出来。 阿给的脸色也变得更加难看,看她这副模样,红豆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那边关机了?” “是相当糟糕的情况啊。” 阿给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不好意思喽,突发事件,我们得离开一下下。” 红豆看向旁边欲言又止的工作人员。 一旁的工作人员面面相觑,被两人瞬间转换的态度弄得不知所措。 “可是,阿给小姐,红豆小姐,直播时间表已经排好了,导演那边……” “我们会亲自和导演解释的!” 阿给打断了他的话。 “现在,请帮我们安排车,立刻!” 她的目光扫过来,那平日逗人发笑的浮夸面孔,此刻竟带着几分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她们绝不会允许,自己的丑闻被传播出去——计较着这种事情的她们,完全不了解自己在官方眼中的地位。 当然了,这也是官方的故意而为。 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这两个无知且强大的搞笑艺人意识到自己拥有着什么样的特权。 工作人员咽了口唾沫,不敢再多问,连忙点头:“是,我马上去安排!” 几分钟后,阿给和红豆已经坐进了电视台安排的保姆车,飞快地驶向练马区。 电视台大楼的对面,咖啡厅里,雨宫霖放下了茶杯,拿起放在桌边的拐杖,起身结账。 走出咖啡厅,街边不远处,停着一辆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吉普车。 雨宫霖拉开车门,坐上驾驶座,把拐杖丢到后面,钥匙转动,引擎低吼着启动,吉普车尾随那辆保姆车其后,进入了城市的主干道。 天色渐渐暗沉,街灯次第亮起,阿给的车开得很快,几乎是在限速边缘穿梭,透着一股急躁的味道。 雨宫霖的吉普车稳稳跟在后面,隔着近百米的距离,不远也不近。 按照他的计划,如果一切顺利的话,阿给和红豆的生灵会进入那栋鬼屋,成为伽椰子的眼中钉。 当阿给和红豆二人与伽椰子产生冲突之际,那两人的力量必定会受到牵制,那就是他出手的时候了。 最坏的情况,阿给和红豆的身体也会进入鬼屋。 而这种情况,雨宫霖自然也是考虑到了,否则也不会亲自行动。 因为川上富江在伽椰子的眼中和蟑螂没有区别,她不会允许川上富江进到自己的家里。 不久之后,阿给和红豆乘坐的保姆车最终停在了练马区一条僻静街道的路口。 两个女人匆匆下车,看着路牌,拐进了旁边一条更窄的巷道。 巷道夹在两排老式一户建之间,宽不过两米,地面是老旧的水泥,缝隙里长出顽强的杂草。 路灯在巷子外面,巷道的深处,只有月光可以勉强照亮脚下。 “就是这里了……” 走进巷子深处,红豆压低声音,她借着手机屏幕的光,对照着地址门牌。 她们停在一户人家门前。 眼前是一座普通的日式一户建,二层的独栋加上一个小小的院落,只不过,这个院落似乎已经太久没有人打扫,墙头爬着些枯萎的藤蔓,里面的草坪已经荒芜。 二楼的某扇窗户,窗帘没有完全拉严,留下一条缝隙。 从巷子里看去,那条缝隙后面是纯粹的黑暗。 但是,凝视片刻,就会让人产生黑暗中有什么人隐藏在那里,从缝隙后窥视回来的错觉。 阿给和红豆对视一眼,下一刻,她们周身的空气似乎扭曲了一下。 若有具备灵视能力的人在此,便会看到具备人体轮廓的白色虚影,如同轻烟般从她们头顶缓缓飘出。 那正是她们的生灵,以极为简单粗暴的方式,二人直接释放出了十几道生灵,它们面容模糊,飘忽不定,在空中稍作停留,便如同归巢的游鱼,无声无息地穿过铁栅栏的缝隙,没入了佐伯家的庭院。 紧接着,又穿透了那栋小楼紧闭的房门门缝,进入内部。 屋内一片昏暗,紧闭的门窗隔绝了外面的光芒,但阿给和红豆还是能模糊看见周围的环境。 积了厚厚灰尘的地板上留着模糊的脚印,空气里有一股灰尘的味道,以及……有些甜腻生锈的铁腥味。 家具东倒西歪,墙壁上残留着污渍和剥落的墙纸,有些地方颜色深浅不一,像是水渍,又像别的什么污迹干涸后留下的印记。 厨房里,水槽干燥,但边缘有一圈暗黄色的垢,碗柜的门半开着,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几只缺口的碗碟。卫生间里,一个水桶倒在地上,地板上积着快要干燥的液体。 阿给和红豆在一楼的几个房间转了一圈,这里怎么看,也不像是有人生活过的地方,完全没有活人的气息。 第213章 生灵vs咒怨 一楼什么也没有找到,两人有些心烦意躁,但还是把目光转向看二楼。 二楼比一楼的光线更暗,一楼至少还有门缝和窗沿能透进些外面街灯或月色的微光,勉强勾勒出物体的轮廓。 而通往二楼的楼梯尽头,则是一片更纯粹的黑暗。 那黑暗不是静止的,仿佛有着重量,从走廊深处缓缓流淌出来。 当阿给和红豆的生灵飘向楼梯,二人突然闻出来了,那种甜腻的铁锈味越来越浓,仿佛正是从二楼飘下来的。 飘到了二楼之后,短窄的走廊有两扇门。一扇紧闭,门板老旧,另一扇看起来更宽,应该是卧室的门,房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的黑暗比走廊本身更浓郁。 那股甜腻的铁锈味,源头就在那里。 生灵们没有犹豫,穿过虚掩的门缝,进入了卧室。 房间内,月光从没有拉严的窗帘边缘渗入,勾勒出房间的轮廓。 地面是暗色的木质地板,但颜色深浅不一,大片大片的区域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深褐色,纹理模糊,仿佛被什么粘稠的液体反复浸透,最终干涸,和木质本身融为一体。 墙壁也是如此,原本的墙纸剥落了大半,露出的灰白色墙面上,呈现出溅射状和涂抹状的暗色污痕从地板向上延伸,甚至触及了天花板。 连床榻和壁橱也是同样,沾染了大量的污迹。 不过,还是和一楼一样,根本找不到人,甚至找不到最近几天,有人来过这里的痕迹。 能看出来的只有一件事,这里在一段时间之前,发生了极为恐怖的凶杀案,死者的血液几乎把整个房间洒满! “我们该不会是被耍了吧?” 阿给的双手抱在胸前,面孔微微歪曲,眉眼中流露出急躁和压抑的愤怒。 “根本不像是最近有人进来过的样子!说到底,那个不知身份的神秘人把我们引到这里干什么?” 红豆的急躁比阿给更甚。 虽然有着凌驾于无数灵能力者之上的力量,但是这与生俱来的力量,并不会让她们的心智比正常人更强。 正相反,她们的心智比正常人更弱,来到这里之前,只想着杀人灭口,别的全无思考。 “八嘎呀路!那家伙究竟在哪里?” 阿给眉头紧锁,与其说愤怒,更多的是不知所措,因为她们连愤怒的情绪,都不知道该指向何处。 “干脆把这个房子烧掉,那个身份不明的家伙既然让我们来这里,这里肯定和他有关系。” 红豆提出了一个想法。 至于究竟是什么关系,管他的,杀不了人,还烧不了屋吗?先发泄一把,别的到时候再说。 话音未落,阿给和红豆同时感受到了一种注视。 充斥着怨恨和恶意,冰冷而又粘腻的视线,从房间的某个角落,落在了她们的身上。 那视线没有实体,却比实体更加沉重。 生灵猛地转向视线感传来的方向。 是那个壁橱! “哒。” 一声轻响,从房间的某处传来。 非常轻微,像是小石子落在木地板上。 她们急忙寻找声音响起的地方,却一无所知,十几个生灵快要占据大半个房间,每一个生灵都能确认,声音并不是从身边发出。 “沙……” 就在这时,仿佛什么东西摩擦粗糙表面的声音响了起来。 这一次,她们发现了,是上面! 声音是从天花板上面传来。 不止是声音,那种受到注视的感觉,仿佛也是来自上方。 充斥着怨恨的存在感,从上方投向了注视。 那“沙……”的摩擦声还在继续,从天花板内部传来,沉闷而断续,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在极其缓慢地移动。 又或是……用身体在狭窄的夹层里艰难地爬行。 声音没有规律,时停时续,每一次响起,都让房间里的空气更凝滞一分。 阿给和红豆感受到了,那股自进入这房子就隐隐缠绕的阴冷,此刻正在逐渐加剧。 不再仅仅是气味和视觉上的污秽,而是一种无形的压迫。 这压迫并非来自某个明确的方向,它弥漫在整个卧室,从浸透污渍的地板下渗出,从布满痕渍的墙壁里透出,从天花板那传来异响的黑暗夹层中沉沉压下。 空气变得无比沉重,连生灵原本轻盈飘忽的移动,都感到了一丝滞涩。 “终于出现了!” 然而,阿给和红豆不仅没有感到压力,也没有感觉紧张,反而兴奋了起来。 说到底,过于强大的她们,至今不明白什么是害怕,也从未遇到过比自己更加强大的存在。 就算能感受到房间里面似乎存在着什么威胁,她们也不会对此感到畏惧或者慌乱——能诱发她们这种情感的只有一种情况,那就是身败名裂。 但是,此时的情况,却是与之相反! 只要能杀死那个把她们引过来的人,那身败名裂的可能性就没有了! 至于上面的存在究竟是不是把自己引过来的人,管他呢,反正先灭口,灭错了也无所谓。 卧室里,五六个生灵一起飘向那老旧的和式壁橱,穿透柜门的缝隙进入内部。 里面空荡荡,只有灰尘和陈腐的气味。它抬头看向壁橱顶部和天花板相接的地方,那里是开着的,不用她再费力打开。 一个生灵向上飘起,它的上半身没入柜子顶部的阴影中,准备探查那个隔层。 然而,就在她的头部刚探入隔层的黑暗,一张脸,几乎零距离地,贴了上来! 那绝不是活人的脸。 肿胀、青白,布满深紫色的瘀伤和干涸发黑的血迹。 头发油腻腻地纠缠在一起,像无数细长的黑色触手,在狭小的隔层空间里微微蠕动。 皮肤多处破裂,露出下面颜色可疑的皮下组织。 五官扭曲变形,眼球浑浊凸出,死死地盯着闯入的生灵,目光中透露着无比深重的恶意、杀意、怨恨。 直视这双目光,即便是灵力强大到超乎想象的阿给,也不由得愣了一下。 下一秒,那些浓密的黑色发丝,如同有生命的黑色淤泥向生灵扑了过来,瞬间就缠住了壁橱内那个抬头探查的生灵,不给任何反应的机会,将生灵拖进了隔层的黑暗之中。 第214章 空间转移 佐伯家门前,当阿给回过神来,被拖入黑暗之中的生灵,已经和她断开了连接。 “好吓人!” 她拍了拍胸口,惊魂未定。 虽然撞鬼的次数不少,杀人的次数也不少,但是这么恐怖的鬼怪还真的是头一次见。 “真的躲在上面?那还等什么?上啊!” 红豆毫不迟疑,看见阿给的表情,她念头一动,卧室里的生灵齐齐扑向壁橱,穿过柜门的缝隙,冲向上方的隔层。 但那片黑暗仿佛深渊的巨口,冲进去的生灵被浓稠的黑暗吞没,连接一个接一个地断开,只是眨眼的功夫,冲入壁橱的生灵就全部和红豆失去了联系。 如同泥牛入海,连一点波澜都未激起。 “诶?” 红豆吃了一惊,扭头看向阿给。 “感觉不到我的生灵了,上面的信号这么差吗?” 阿给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道:“笨蛋!不是信号差,是被打到关机了!看来楼上的房东不太欢迎我们这种不请自来的访客啊。” “啊啦,那怎么办?打电话给物业投诉?再怎么样也不能攻击客人啊。” 红豆挠了挠头,摸出了手机。 “投诉你个头啊!”阿给一巴掌拍在红豆后脑勺上,咧嘴狞笑,“当然是加大力度啊!让她感受到我们的诚意!” 二人说着蹩脚的脱口秀,脸上同时浮现出混合着恶意和兴奋的笑容。 吃亏了就要撤退?才不会出现那种情况,损失了不到亿分之一的力量而已,只要能成功灭口,再损失几万份的力量也是值得的。 两人对视一眼,周身的空气剧烈扭曲。 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出现了,成百上千道轮廓模糊的虚影,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阿给和红豆的头顶喷涌而出,密密麻麻的生灵几乎遮蔽了小巷上方的夜空。 甚至不需要灵视的能力,阿给和红豆并未刻意让自己的生灵透明化,大规模放出的生灵无声尖啸着,汇成一道苍白的洪流,再次涌向了佐伯家,从门窗缝隙、墙壁裂缝,每一个可以渗透的孔洞钻入其中! 一楼、二楼、楼梯、走廊……每一个角落瞬间被这些白色的入侵者填满,它们目标明确,向二楼的卧室,那个壁橱以及之上的隔层蜂拥而至。 同一时间,佐伯家的二楼卧室,满是喷溅式污痕的天花板,那些污秽的痕迹加深了。 那些原本只是颜色略深的斑点,如同滴入水中的浓墨,迅速晕染,连成一片。 深褐转为漆黑,木质纹理被彻底覆盖。紧接着,漆黑的天花板开始蠕动。并且,沿着墙壁向下流淌。 “噗噜……” 下一刻,伴随着泥浆涌动般的声音,在天花板的中央,那片最浓稠的黑暗猛地向下凸起! 接着,黑色的瀑布倾泻而下。 那不是水。 是头发! 浓密又油腻,纠缠成股的黑色长发,如同拥有生命的触手群,从天花板的每一寸黑暗里疯狂涌出,带着明确的恶意和力量,向屋内每一个白色的生灵蔓延而去。 生灵肆无忌惮,迎着大片的黑发撞了上去,发丝如活蛇般缠上生灵的躯壳,一绞、一收,被缠住的生灵如同被捏碎的荧光棒,光芒黯淡,消散无形。 一个、两个、十个、百个……生灵前赴后继地扑上,黑发无穷无尽地生长蔓延,黑发和白色的洪流激烈冲突,明明是物理干涉力极弱的两股力量,却在相互碰撞中产生了撼动物质世界的力量,卧室的墙壁在无声的交锋中微微震颤,灰尘簌簌落下。 “这、这是什么啊?!” 阿给脸上的亢奋终于消失,她意识到了,这栋房间的主人,好像不是什么可以轻松灭口的家伙。 “头发护理过度的欧巴桑吗?” 不过,即便如此,也不影响她们的吐槽。 虽然看起来好厉害的样子,不过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再加把劲儿吧,观众还在等着我们!” 如同互相鼓劲儿一样,阿给和红豆举起右手,互相拍了一下。 下一秒,更恐怖的景象发生了。 整栋佐伯家,乃至小巷周围的空气,突然亮了起来。 成千上万,不,是数以万计的生灵,从她们的头顶、肩颈、后背……每一个毛孔里喷涌而出。 它们不再是之前那种半透明的虚影,而是凝实得刺眼,像无数惨白的荧光人形,挤满了狭窄的小巷,甚至爬上两侧建筑的墙壁和屋顶。 一时之间,巷子被映得如同白昼,却又是一种没有温度的惨白。 数以万计的生灵不再是涓涓细流,而是如同海啸一样,被阿给和红豆释放了出来,凶猛地吞没了佐伯家! 鬼屋二楼卧室的墙壁、地板、天花板,在无法形容的灵力重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生灵们以自身为洪流,蛮横地进行冲刷,挤占着每一寸空间,以纯粹而又庞大的能级,冲垮了伽椰子的抵抗力量。 天花板上那片浓稠的黑暗开始剧烈翻腾,仿佛受到了灼热的火焰炙烤,竟然开始向内收缩? 这是败了吗? 面对阿给和红豆的侵犯,身为咒怨的伽椰子,也只能败退吗? 雨宫霖的吉普车停在了距离巷子稍远的街角。 坐在驾驶座,他看向佐伯家所在的那条小巷。 在他的视野中,巷子上空飘荡着一些乳白色的光晕,白色的光晕正在逐渐增加,密密麻麻的人形,如同鬼火一样漂浮在天空中,形成了一片火海。 下一刻,白色的火海吞没了佐伯家,熊熊燃烧的火势甚至已经看不清内部的建筑物,只能看见一大团模糊的白色光影。 “动静越来越大了……” 雨宫霖喃喃自语。 先是髙市宅那边,还魂师拿磅礴的生命力来释放出光炮进行轰炸,佐伯家这边竟也是不逞多让,灵魂的力量庞大到轻松吞没了一整栋建筑物,一个没有正经修行体系的世界,干嘛要诞生出这样的怪物? 在心中吐槽着,雨宫霖检查了一下武器。 三发手榴弹,一发燃烧瓶,一把昨天从髙市宅带回来的手枪和三个弹匣,一把同样从髙市宅带回来的太刀。 OK!可以行动了! 配置好了武器,雨宫霖推门下车,没有犹豫,他迈步走向小巷。 越靠近小巷入口,空气里的阴冷感就越重。 不是温度降低,而是一种浸入骨髓,人体在面对威胁时自然产生的本能,也是伽椰子的诅咒和阿给、红豆二人的力量激烈碰撞后逸散的气息。 如果在隔壁能修炼的玄幻或者魔幻片场,这种处境,余波都足以抹杀方圆千米的活人了。 不过,如果是那样的环境,我怎么说也是个菩萨级的大能了。 雨宫霖走进巷子,淡定地寻思着,浑身没有散发出丝毫恶意乃至半点情绪,他步伐无声,身体和月色相融,如同一个透明人。 正前方,阿给和红豆侧对着他,站在佐伯家院门外。 她们全身心都投注在前方那栋的鬼屋上,完全没有察觉到有人到访,甚至连蔓延在天地之间的生灵,也未对雨宫霖的到来产生反应。 雨宫霖漠然地注视着前方的两人,步子不紧不慢。 他的目标很明确,趁阿给和红豆,与伽椰子纠缠,力量分散,心神专注之际进行突袭,以最快的速度将其中一人拉入【富江网络】。 他的左手握住刀鞘,拇指顶住刀镡,右手虚按刀柄,红莲呼吸法悄然运转,呼吸和步伐节奏合一,感官提升到极限,如同捕食前的猎豹,无声地缩短着最后的距离。 十五米、十米、七米…… 就在他即将踏入某个无形的临界点时——眼前的景象,毫无征兆地扭曲了。 不是模糊,不是闪烁。就像有人猛地抽掉了他视野里的现实这幅画,换上了另一幅。 小巷、夜空、阿给和红豆的背影、甚至脚下粗糙的水泥地,全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昏暗无光,散发着铁锈甜腥气的室内空气,以及充斥满溢的生灵,已经分辨不了究竟有多少的生灵漂浮在半空中,浑身散发出白色的微光。 脚下则是积着厚厚灰尘的木质地板,前方是通往二楼的楼梯,身后是紧闭的房门。 他正站在佐伯家一楼的玄关! 前一秒还在巷中潜行,下一秒已置身于鬼屋内部。没有过程,就像这段移动本身从未发生,他本就该在这里。 时空被毫无道理地置换了。 雨宫霖瞳孔一缩,全身肌肉绷紧,太刀已然出鞘半寸,冰冷的刀锋反射着从门缝渗透的微光。 不过,在身体做出防御姿态的同时,他立刻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操控时空的能力,是伽椰子! 她将靠近鬼屋的受诅咒者,一并拉入了鬼屋。 几乎同时,雨宫霖听到了旁边传来女人的声音。 “诶?这里是屋子里?” 是红豆的声音,带着些惊讶,似乎迷茫于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怎么多了一个人?” 另一个声音也在同时响起,雨宫霖感受到了注视。 雨宫霖转过头,只见阿给和红豆就站在一楼的客厅里,她们一脸茫然地看着突然变化的场景,以及突然出现的他。 紧接着,阿给的目光落在了雨宫霖手里的太刀上,眼睛猛地瞪大,尖叫着喊道:“是你!发短信的家伙就是你吧!你这个跟踪狂!偷窥癖!终于露面了!” “对了!会出现在这里的人,就只有那个偷窥我们的坏家伙了!” 话音刚落,红豆也反应了过来,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接着,那表情立刻就变得狰狞,愤怒地叫道:“竟敢耍我们!你知道为了赶过来,我们推掉很重要的直播吗!可恶的混蛋,你知道你让我们可爱的观众遭受了多大的损失吗?” 雨宫霖没有回答,因为在阿给开口的那一刻,他已经动了。 左脚脚跟猛拧,腰胯发力,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直扑最近的红豆! 十米不到的距离,在红莲呼吸法的催动下,两步便至! 右手太刀已完全出鞘,带起一道凄厉的苍白弧光,直刺红豆的咽喉! 新阴流·恶即突——针对破绽的静极一刺!这么近的距离,不可能失手! 然而,不可能的事情发生了。 刀锋只递出一半,空气,凝固了。 不!凝固的并非空气。 雨宫霖只是感受到了层层叠叠的阻力,那阻力和空气无关,也和空间无关,其存在的理由很简单,那无数个充斥在周围空间的生灵,并不是幻影和空气。 它们,具备着切切实实的质量! 阻力来自四面八方,来自无数个半透明的生灵,漂浮在半空中的它们不具备幽灵那样,可以附体和穿透实体的性质,只要存在那里,就会和雨宫霖的身体产生交互。 一个生灵的质量小到了不足21克,但在雨宫霖突进的路径上,生灵过于密集了,它们怀着阻止雨宫霖的意志存在,用躯体阻拦雨宫霖的移动。 速度以肉眼难以分辨的速度衰减,雨宫霖每前进一寸,都需要撞开数十个生灵,雨宫霖感觉自己不是在冲刺,而是在粘稠的沼泽中跋涉。 但是,生灵怀着阻拦他的意志挡在前方,雨宫霖又何尝不是抱着坚决的杀意在前进? 阻力?斩开就是。 禅定境界全开,意识沉入【富江网络】。 无需言语,分散各处的富江们瞬间响应,她们的呼吸通过无形的神经线反向同步至雨宫霖体内。 世界,开始减速。 红莲呼吸法——极限爆发! 肾上腺素和同步带来的神经超频双重加持,血液奔涌如岩浆,他持刀的右臂肌肉鼓起,青筋浮现,凝聚了意志的刀刃贯入了生灵的集群。 溃散的白光如火星般迸溅,拦在前方的生灵被硬生生犁开一条短暂的通道! 但是,更多的生灵无声地填补上来。 刀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缓,最终在距离红豆脖颈不到十厘米处,被彻底卡死。 刀身上传来的阻力,如同陷入钢铁和橡胶混合的泥沼。 红豆终于回过神来,脸色煞白,怪叫一声,连滚带爬地向后猛退,和雨宫霖拉开距离。 第215章 伽椰子的力量 失败了吗? 雨宫霖自问。 身体被层层生灵缠绕,沉重如负千斤。 不!没有! 他眼神一冷,左手松开刀柄,放弃了那把被生灵的力量死死咬住的太刀。 空出的左手,电光石火般探向腰间。 拔枪,抬臂,瞄准。 动作流畅得没有一丝间隙,仿佛早已演练过千百遍。 黑洞洞的枪口,取代了停滞的刀尖,对准了惊魂未定的红豆。 大人,时代变了! 红豆脸上的后怕僵住,化为了愕然。 “砰——!!” 刹那间,枪口炸响,火光迸射,弹头撕裂空气,旋转着冲出枪膛! 弹头撕裂了数层稀薄的灵体阻隔,带着灼热的气流,贯入红豆的双腿! 伴随着两团血花,红豆惨叫着跌倒在地。 “枪?为什么会有枪?” 阿给吓了一跳,顾不得倒下惨叫的红豆,仓皇地向客厅的沙发后面跑了过去。 枪口硝烟未散,雨宫霖已收枪入套。 他没有乘胜追击——死掉的灵能力者比活着的灵能力者更麻烦,失去行动能力的目标,也只需要有一个就足够了。 一时之间,雨宫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周身,那些密密麻麻,贴着脸、贴着背、贴着四肢的生灵。 太多了! 视野里全是轮廓模糊的虚影,它们什么都不需要做,只是存在,就会使得空气粘稠如胶,每一次呼吸仿佛都扯动着挤压在胸前的灵体,浑身感受到的那种压力,就好像有无数只手在把他往下拽。 雨宫霖不进,反退。 右脚尖向内一拧,左脚同时向左前方滑出半步,肩膀侧缩,右肘下沉,从两个几乎贴在一起的生灵肋下,硬生生挤出了狭窄的空隙,如同逆流而上的海鱼一样滑了过去。 左侧的生灵被他的动作带动,抬起手臂抓来,指尖擦着他的后颈皮肤划过,留下一道冰凉的麻痹感。 雨宫霖动作不停,忍耐着生灵的侵蚀向楼梯奔跑。 他的步伐极其刁钻,剑道的步伐和拳击手的步伐,在这一刻发挥得淋漓尽致。 时而侧滑,时而矮身,时而旋身,时而后跳,避开和生灵的正面冲突,也避免和它们发生纠缠,身体在它们之间穿梭而过,手中的太刀不是用来斩杀,更像是探路的长棍,点、拨、格、引,将抓向自己的苍白手臂带偏,不浪费一点力气。 说时迟那时快,玄关和客厅的空间不过十几米,当阿给藏在沙发后面探头张望的时候,雨宫霖已经冲上了通往二楼的阶梯。 “别想跑!” 阿给的尖叫从楼下传来,嘶哑中带着癫狂。 “你死定了!你绝对死定了!没人能救得了你!” 她的面孔在昏暗的光线下扭曲变形,平日还算清秀的五官此刻挤在一起,如同拙劣面具上的恶鬼表情。 更多的生灵从她周身涌出,如同溃堤一样喷发。 数以千计的虚影从她身后的阴影中爬出、从天花板上滴落、从地板缝隙里钻出,如同被彻底激怒的蜂群,带着低沉嗡鸣席卷向楼梯。 空气被挤压得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雨宫霖头也不回,继续向上。 楼梯狭窄,生灵从后方、侧面、上方袭来。 他挥舞着太刀,刀刃切开灵体的触感如同划过粘稠的胶质,白光溃散又聚拢。 每劈开一道,就有二十道、三十道从周围扑来。 雨宫霖的后背、左臂、右腿接连被苍白的手指擦过,触碰的地方没有伤口,却传来受到侵蚀的僵直。 阿给和红豆似乎做不到有效率的控制生灵的力量,每一个生灵都只能对物质造成最低限度的干涉,但微小的干涉增加到一定的量级,造成的伤害便难以忽视。 雨宫霖把红莲呼吸法催动到极限。 灼热的气流在肺叶间奔涌,沿着血管冲向四肢百骸。血液的流速加快,皮肤表面泛起不正常的淡红,蒸腾的热意勉强抵抗着生灵带来的侵蚀僵直,但代价是体力的急剧消耗。 他能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沉重撞击,每一次搏动都带着力不从心的疲惫。 生灵还是太多了。 它们填满了楼梯间的每一寸空间,像一场无声的白色暴雪。 雨宫霖不是在奔跑,而是在齐腰深的雪地里跋涉。 视野里只剩下晃动的虚影和溃散的光点,耳边混杂着阿给歇斯底里的尖叫、生灵移动时带起的微弱尖啸、自己粗重的呼吸、还有心跳在耳膜上的擂鼓声。 压力越来越大,太刀越来越沉,每一次挥动都像在挥舞沉重的关刀,体力迅速流失,他已经很难在正常移动的同时,将四面八方袭来的生灵全部扼杀。 前方还有七八级台阶。 但苍白的手臂已经缠上他的脚踝,更多的虚影从二楼走廊涌入楼梯口,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墙。 仿佛……真的要被这无穷无尽的白色拖进地狱。 “噗!” 就在这时,一声轻响。 不是爆炸,更像是水泡破裂。 不!那根本不是耳朵能听见的声音,而是一种感觉,周围似乎有什么遭到破坏,有什么爆炸了的感觉。 就算耳边充斥着生灵的尖啸,也能清楚听见那样的声音。 紧接着—— “噗、噗噗、噗噗噗噗噗——!!!” 那种密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破裂声,从二楼的卧室里面爆发。 仿佛有无数个装满水的薄膜,在同一瞬间被戳破。 佐伯家的二楼,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先前涌入其中,密密麻麻的生灵,此刻正在毫无征兆地自行爆开。 看不见它们受到了什么样的外力攻击,彼此之间也没有剧烈的碰撞。 就像它们的内部被预先埋入了炸弹,此刻同时引爆。 白光在卧室内,在走廊上疯狂闪烁、溃散、湮灭。 每一道生灵爆开,都会释放出一小团紊乱的灵压,成千上万团的生灵同时遭到破坏,让整个卧室的空间都在剧烈震颤。 眨眼之间,二楼的走廊为之一空。 而在这爆开的白光中,某种更加深沉,更加浓厚的东西,流了出来。 那是恶意。 是怨恨。 是积累了不知多少年月,早已腐坏变质,却又无比执着的诅咒! 这股无形无质却沉重如铅的恶意,如同滴入清水中的浓墨,在空间中晕染开来,笼罩了整个楼梯,并向一楼蔓延。 雨宫霖身上的压力骤然消失。 那种诡异而密集的破裂声从二楼卧室汹涌而出,像是某种连锁反应,沿着走廊快速扩散,此刻已顺着阶梯向下席卷。 那些缠绕四肢,拖拽躯干的苍白手臂,那些贴在皮肤上带来刺骨寒意的虚影,如同被海水冲刷的沙画,在他周围片片崩解,视野中所有晃动的白色轮廓都在颤抖、变形,最终爆开成了细碎的白芒。 雨宫霖一个踉跄,险些失去平衡。 骤然卸去的重负让身体产生失重的错觉,但肌肉记忆让他立刻压低重心,太刀横于身前,采取了防御的姿态……不! 防御姿态无用,太刀在接下来的境遇中怕是已经无用了,面对伽椰子那样的咒怨,所谓的拼命和战斗,都没有用处。 雨宫霖的大脑始终保持着冷静,从头到尾,都以理性的思维判断周围的一切。 在身体的危机感,对危险采取本能的反应措施之际,他的理性已经在瞬间判断出了最佳的方案。 雨宫霖手腕一震,太刀精准滑入鞘中,发出一声轻响。 他收束了全部的气机,包括杀意、恶意、对抗心,所有情绪的波澜被强行抚平。意识向内沉潜,如同石子坠入古井,不惊起一丝涟漪。 眼帘微垂,目光内敛。 心识深处,一点自性之光如古镜悬空,朗照十方。 周身弥漫的气场为之一变,不再是与外境对抗的正念,而是一种纯粹无染的空明,如琉璃净瓶,内外透彻,不拒污浊,不染尘垢。又如大圆镜智,物来则映,物去不留,照见一切,而不生分别。 “怎么回事?” 阿给打了一个寒颤,刚才被阿给拖到沙发后面的红豆也露出了不知所措的表情。 那是慌乱,带着惊惧的慌乱。 因为有无法理解的事情发生了。 成百上千的生灵,在一个瞬间全部迎来了破灭,甚至不知道破灭的原因是什么! 阿给和红豆曾经遭遇过所谓的恶鬼,也遭遇过所谓的灵能力者,那些家伙在面对她们堪称无穷无尽的生灵之力,无论再怎么自信或者傲慢,最终都会被耗尽力量落荒而逃。 一次性抹杀上千生灵,从来没有一个敌人能做到这种事情。 “她干了什么?她是怎么做到的?” 震惊、茫然,一丝丝的畏惧在心中蔓延,阿给和红豆对这未知的现象,产生了同样的念头。 也并非是认为上面的恶鬼强大到无法力敌,就算成千上万的生灵被抹杀,对于她们而言,也只是千分之一到万分之一的损失。 那畏惧,只是面对未知的反应。 咯咯…… 咯咯咯…… 咯咯咯咯…… 突然间,如同关节摩擦,又似喉咙挤出的气泡,这样的声音从二楼的卧室传了出来。 一声,接着一声,不紧不慢,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冰冷。 阿给和红豆后颈的汗毛瞬间竖起,不是恐惧,是高度警戒。 来了!她来了! 咯咯的声响越来越近。 浓稠如墨的黑暗从卧室里流淌出来,然后,一只指节异常扭曲的手,扒住了门框。 指甲是青黑色的。 接着,是另一只手。 两只手扒着门框,一个身影,以一种人类绝不可能做到,关节完全反向扭曲的姿势,从卧室里爬了出来,爬到了楼梯的正上方。 雨宫霖看见了她。 伽椰子。 她以极度违反人体结构的方式扭曲着,脖颈折成一个直角,脸颊贴着台阶,黑发如海草般披散,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只肿胀充血的眼睛,她的四肢关节反向弯折,像一只蜘蛛一样,用膝盖和手肘抵着台阶,僵硬而缓慢地向下爬来。 咔啦……咔啦…… 是骨骼摩擦的声响,伴随着那永不停止的咯咯喉音。 她每向下爬一级,周围的空气就寒冷一分,光线就黯淡一分。 一种远超生灵,纯粹由恶意、痛苦和无尽诅咒凝聚而成的压迫感,从她身上弥漫开来,向一楼席卷而去。 雨宫霖一动不动,眼帘低垂,目光落在前方的伽椰子身上。 伽椰子仰着头,那双充斥着怨恨的眼球,和雨宫霖的双眼对视,将浓郁的怨念和诅咒通过对视向雨宫霖的意识传达。 去死!去死!为什么你还能活着?为什么我要死掉?为什么你能拥有幸福?为什么我不能!不公平!不公平!全部去死吧!拥有幸福的人,都体会一下我的痛苦啊! 雨宫霖仿佛能听见伽椰子的心声,那正是她向生者传达的恶意。 被背叛的愤怒、被折磨的痛苦、被杀死的不甘、以及对一切生者的憎恨。 那是纯粹的恶意,生灵远远无法比拟的恶意,已经不需要用其他的什么修辞来描述。 雨宫霖面不改色,他平静地注视着伽椰子,周身漫出的,是无分别的慈悲之意,亦如月光般静静流淌,平等地映照着这一切苦厄的源流。 伽椰子的怨念,第一次遇着这样的对象。 没有恐惧,没有厌恶,没有反抗,只有一片空寂的平和,以及平和之下,那缕包容一切苦厄的悲悯。 这悲悯不是假意的同情,不是刻意的安抚,而是雨宫霖多年修持,心证世间诸苦后的本然流露,无挂碍,无分别,无颠倒梦想。 当然,这悲悯针对的并非作为咒怨延伸之物,滥杀无辜的伽椰子。 而是咒怨这一意义,而是生前的伽椰子。 所谓咒怨,是含怨而死的人所下的诅咒,他们积压的怨念和愤怒形成了旁人无法摆脱的厄运,每一个诅咒的诞生,都意味着一名无辜者的惨死。 生前的伽椰子,她虽然有些……曾经是很抽象,但曾经归曾经,她并没有犯下该死的罪过,她的死只是一个误会,和性格残暴的丈夫。 虽然咒怨延伸的恶意必须消除,但咒怨和伽椰子却是可悲可怜,雨宫霖对她们的怜悯发自真心。 第216章 心灵的交锋 伽椰子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雨宫霖。 她看懂了。 她看懂了雨宫霖眼神里的那些东西,那包容一切的悲悯,是菩提心的本然流露,是遍覆众生的同体大悲。 所以,伽椰子怒了。 愤怒的火焰如同毒龙的涎水,灼痛了伽椰子的内心。 那悲悯算什么? 假惺惺的同情?虚伪的可怜?事不关己的悲哀?高高在上的惋惜? 凭什么?你凭什么同情我?你凭什么可怜我?你凭什么用那样的眼神,来悲悯我这身浸透了痛苦和愤怒的怨恨? “咯咯……咯咯咯……” 喉音变得尖锐,不再是单调的声响,而是混杂着无尽怨恨的质问,直接闯进雨宫霖的大脑。 你懂什么? 你知道被忽视、像灰尘一样扫到角落的感觉吗? 你知道连呼吸都显得多余的滋味吗? 你这种……被人需要、被人爱着的人……凭什么可怜我?! 怨念如同实质的污水,淹没了雨宫霖的意识。 雨宫霖的意识不断下沉,周围的景象开始碎裂,环境置换成了别处。 猛然间,剧痛从腰部传来,然后是背部,后脑勺狠狠撞在坚硬的地板上,眼前一片昏黑,耳边响起男人粗鲁的吼叫,头发被粗暴地拉扯,头皮传来撕裂般的痛。 他睁开眼。 眼前是一个头发稀疏、面目狰狞的男人——佐伯刚雄。 雨宫霖在警察史编撰室的档案中见过这个人,佐伯家那场命案的施害者和受害者。 雨宫霖想动,却发现双手被反绑在身后,粗糙的绳索勒进腕部皮肤,另一端系在沉重的床脚,嘴里满是铁锈味的血液。 目光瞥向下面,他看见了一身染血的白色洋装,血从前胸漫到腹部,裙摆卷到大腿,右腿膝盖擦伤渗血,左腿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温热的血液流进眼眶,让人产生眨眼的欲望。 不过,雨宫霖动不了。 他在这一刻,意识到了现状。 这是伽椰子的记忆,或者说,是伽椰子的过去,她把他的意识,投注在了死亡的那一刻。 “好啦,伽椰子,告诉我吧?” 佐伯刚雄蹲了下来,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伽椰子。 “俊雄到底是谁的孩子?” 话音未落,佐伯刚雄的右手狠狠扇了下来。 脸被打得偏向一侧,额头上未干的血甩了出去。左眼紧接着挨了一记重拳,骨头碎裂的轻响在颅内清晰可辨,视野瞬间被剧痛染红了。 雨宫霖沉默着,承受着这强加于身的恶意和痛楚。 “每次都这样!以为假装不知情就没事了吗!” 佐伯刚雄的怒吼和拳脚如雨点般落下。 腹部遭到重击,胃液混合着血沫涌上喉咙,背部撞在坚硬的床脚上,头发被狠狠揪起,头皮传来撕裂般的痛楚。 雨宫霖清晰地感受着每一分痛楚。 皮肉的灼痛,骨骼的碎裂声,血液流失的冰冷。 感受着伽椰子当时的恐惧、无助、以及深埋的怨恨。 他没有抗拒这份感受,在那片朗照的自性之光照耀下,那份痛苦反而更加清晰。 与此同时,他的脑袋也响起“知道了吧?”的女人说话声。 那是,伽椰子的声音。 “我是如此的痛苦、如此难过、如此的凄惨……你应该有点明白了吧?” 那是,宣泄般的质问和怨怼。 “从我出生之后,就一直生活在痛苦当中。被大家忽视,遗忘,不需要……就像生存在路边石头下的小虫……让你尝尝!尝尝我所受的苦!” 拳头正好打中下颚,牙齿咬到舌头,满口腥甜,佐伯刚雄抓住那头长发,迫使雨宫林仰起脸,折迭小刀的寒光在眼前闪过。 “被忽视、遗忘,不停说不需要我的痛苦,你有点明白了吗?” 折叠刀挥下,随着冰冷的触感,滚烫的疼痛诞生,鲜血飞洒而出。 “被忽视、被遗忘、永远被说不需要的痛苦……你明白一点了吗?” 生命随着鲜血流逝,雨宫霖的呼吸变得微弱。 “不!你怎么可能明白?像你这样……聪明、帅气、健康,意志坚定、自信又骄傲,向太阳一样肆意发散着善意和怜悯的男人,怎么可能理解我的感受?绝对无法明白吧!” 伽椰子的声音充斥着偏执的怨念。 人类所有的情感当中,憎恨是唯一能够根本的、长期间的强烈影响人类的情感。 而可以证明的是,两千年血仇在中东的沙地上反复灼烧,世代相传的诅咒在母亲对婴孩的低语中生根。 十四世纪巴尔干的阴影下,被迫改宗者的后裔,将信仰的伤痕化为族裔间永不愈合的刀口,在每一代人的记忆里重新撕开。 江户时代的秽多、非人,被制度刻意塑造成汇集所有憎恶的容器,平民的怒和怨有了可供倾泻的罪人。 乌干达的森林深处,流着完全相同血液的族人,却因虚构的界线和煽动的记忆,将屠刀挥向彼此微笑过的面孔…… 人类的历史,其实就是一部仇恨的历史。 爱何其脆弱短暂,唯有恨,能跨越世纪仍锋利如新。 它能凝聚散沙,能赋予懦夫挥刀的力气,能让最卑微的灵魂爆发出焚毁一切的热量,它才是真实的力量,是这片大地上循环不息的血色脉搏。 所以,去恨吧!现在正是需要去憎恨的时候,一定要去憎恨某个人,某件事物,你之所以会遭遇不幸,就是因为那个。 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这具身体的绝望和恐惧淹没了每一寸感知,却又无法逆转那一刻的到来。 一种更深层的剥离感正在发生。 意识仿佛漂浮起来,从这具正在死亡的躯体中抽离,五感像接触不良的线路,信号时断时续。 世界在褪色,声音在拉远,身体的疼痛也逐渐变得隔膜,如同隔着厚重的毛玻璃。 雨宫霖感受到了极致的冷意,不是从外部吹来的寒风,而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 生命的热量正飞速抽离,像沙漏里的沙子,无可挽回地流走。身体变得沉重,僵硬,不再属于自己。 思维像陷入泥沼,缓缓凝固,迟钝而又悠久,身边残留的只有怨恨。 承认吧……你也该恨!恨这世道,恨那些伤害、无视、夺走你珍视之物的人……像我一样,像这千千万万的人一样!痛恨那一切,仇视着那一切,当一个人遭遇不幸的时候,必定有另一个人得到了幸福,他们的幸福是建立在你的不幸之上。 怨毒的淤泥翻滚沸腾,试图把雨宫霖的精神拖入痛苦和绝望的深渊之中。 但这所有的怨恨,流经他的心识,并未激起雨宫霖个人的恐惧、抗拒或憎恶。 它们被清晰地映照,被全然接纳,如同百川归海,汇入那片超越个人苦乐,对苦本身的理解和悲悯之中。 自性的光,点亮了一盏心灯。 众生皆苦,雨宫霖照见这所有的苦,也全盘承受了伽椰子经历的一切苦难,感受了她每一分每一秒的绝望。 他的悲悯,未曾动摇。他的心台,始终清明。 无恨、无怨、无怒、无惧。 因为他看见了这痛苦的因,佐伯刚雄的偏执和暴力,伽椰子扭曲的执念和沟通的断绝,小林俊介的无心之失,以及——在更早之前,就已经看见的更深处,那无常世间众生的执着和业力交织。 (我明白的,伽椰子。我明白你的痛苦,你的不甘,你的孤独。正因为明白,才更觉可悲,正因为明白,才不愿去憎恨。) 雨宫霖微微牵动了嘴角,那不是笑容,而是了悟和包容,是破离诸障、净诸业垢后,本然流露的拔苦之心。 (怨恨,除了让痛苦延续,除了锻造出更绝望的牢狱,将自己变成永恒狱卒和囚徒之外,没有任何意义。以恨止恨,终无了期。与其让自身在怨恨的连锁中沉沦,为何不行动起来?) 雨宫霖的心中,那自性之光变得温暖而广大,如同暗夜中悄然升起的朝阳,并不刺目,却带着融化坚冰的柔和力量,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 (无论是将怨恨接纳,又或者是将怨恨的连锁斩断,只要怀着那样的信念前进,总有一天会告别痛苦,即便那一天很远,或许永远也无法抵达,或许是一条未知歧路,毕竟,我们并非全知全能的神佛,看不见遥远的未来。但是,只要每一步都在前进,只要能看见当下,只要知道自己走在自己践行的那条道路上,这就足够了。) 佐伯刚雄那狰狞扭曲的面孔、挥舞凶器的手臂、乃至整个暴虐的幻象,如同曝晒于正午烈阳下的薄雾,在光芒中寸寸消融,化作虚无。 雨宫霖睁开了眼睛。 幻象褪去,现实回归。 他依旧站在佐伯家一楼的楼梯口,姿势未变。太刀在手,呼吸平稳。身上没有伤口,没有血迹,白色连衣裙和彻骨的疼痛仿佛只是一场逼真的幻梦。 视野重新聚焦,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近在咫尺、几乎要贴到他的鼻尖上的脸颊。 伽椰子。 她以那种关节反向扭曲的姿势,停在楼梯中段,充血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距离近到能看清她瞳孔里浑浊的血丝和皮肤下青黑色的血管。 黑发缝隙间,那双肿胀充血的眼睛,此刻不再是纯粹的怨毒,而是混杂着强烈的茫然和不解。 她似乎还沉浸在自己编织的痛苦回忆里,没完全脱离出来,更无法理解雨宫霖的反应。 他为什么没有恨?为什么没有如她所愿地沉沦在憎恨里死去? 她让他体验了她最深的痛苦和怨恨。 她试图用这痛苦作为种子,在他心里种下同样的恶意,诱发他对生者的恨,对不公的恨,对幸福者的恨,对整个世界的恨。 就像她曾经对另一个受害者做的那样。 但是……没有。 什么也没有。 那个男人的意识深处,在承受了她所有痛苦记忆的冲刷后,非但没有滋生怨恨的毒苗,那片悲悯的空明之地,反而更加澄澈。 那悲悯不是无知的同情,愚昧圣母一般的怜悯,而是知晓了一切残酷之后,依然选择的理解和包容。 而这,比任何的抗拒都更让她难以忍受! 她不理解!也不愿意理解,她发自内心的拒绝接受这样的人和这样的心态。 就在这时—— “喂!我说啊!你们两个……果然是一伙的吧!” 阿给尖锐的声音从楼下传来,打断了这诡异的僵持。 她刚才目睹了雨宫霖身上爆发的奇异光芒,又看见伽椰子爬出来和他对峙,理所当然地将他们归为了同党。 愤怒和一种被愚弄的羞恼让她失去了最后一点耐心。 她不再保留,周身空气剧烈扭曲,更多的生灵从她体内喷涌而出。 不过,这一次,她没有让它们分散着冲上去。 白色的虚影在空中汇聚、挤压、融合。 十几个、几十个、上百个……数不清的生灵如同被无形的模具强行糅合在一起,大规模的生灵被强行压成了一个,颜色从半透明的苍白变得凝实,仿佛一团被过度压缩的荧光物质,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灵压波动。 阿给很少这样做,那庞大的灵魂之力虽然可以比拟一个国家,但释放出去的时候,总是大量的个体生灵,不是全部力量形成的一个整体。 要问原因的话,她也不明白,大概是意志力和专注力的不足,导致的控制力不足。无法一口气释放出全部力量,以至于释放出去的生灵过于分散。 往常也没有遇到过成千上万个生灵也解决不了的敌人,那些敌人也往往不会以杀死她的目的向她动手,毕竟死掉的她危害性更大。 不过,虽然没有遇到多么恐怖的威胁,但也不代表她没有尝试过让力量更加集中。 因为没有接受过正统的修行,强迫性的把释放出去的生灵糅合,便是她的成果。 此时此刻,就见那更加凝实的生灵,拖着无数生灵形成的尾巴,如同巨人一般奔上楼梯,极巨化的双拳,同时覆盖了雨宫霖和伽椰子两人。 伽椰子空洞茫然的眼神瞬间被激怒取代。 不管她是否理解雨宫霖,此刻外来的攻击更是赤裸裸的挑衅,触发了她作为咒怨的本能恶意。 第217章 机制怪VS数值怪 由无数生灵光影交织而成的拳头,带着令人灵魂震颤的呜咽风声,朝着楼梯上面的伽椰子和雨宫霖狠狠砸下! 拳头未至,拳风已吹散了雨宫霖的黑发,那庞大的质量已然是强大到足以和物质世界正常交互,一旦中拳,最次也是肝胆俱裂。 然而,就在那苍白巨拳即将临体的刹那,雨宫霖只觉得周围景象猛地一花,如同高速切换的镜头。 上一刻,他还站在楼道,前有近在咫尺的伽椰子,后有巨大化的生灵。 下一刻,他站在一个昏暗的房间里,脚下是颜色深褐的地板,墙壁上是喷溅状的污痕,空气弥漫着甜腥的铁锈味,这里是二楼的卧室。 时空被置换了! 伽椰子,竟然把雨宫霖从生灵的攻击之下,转移到了二楼。 她,动摇了! “轰——!!!” 突然间,巨大的碰撞声从楼下传来,沉闷得像是夯土机砸实了地面,整栋房子都为之一震。 雨宫霖快步冲出卧室,往下望去,只见那极巨化生灵的拳头正面轰中了伽椰子的身躯。 伽椰子毫无反抗之力,躯体像一尊劣质陶偶般爆裂开来,黑发、碎肉、深色的浆液溅得到处都是,泼洒在墙壁、楼梯和天花板上。 巨大的拳头轰碎伽椰子的身体之后,落在了楼梯上,硬生生地把木质楼梯打穿了一个大洞。 “哈哈哈!什么鬼东西,不过如此——” 见此一幕,阿给顿时哈哈大笑,她的双手抱在胸前,露出了轻蔑的表情。 看起来吓人,实际上也不过是个样子货罢了。 “嘶……小心后面!” 就在这时,红豆的惊呼声从后方的客厅响起。 阿给的笑声戛然而止。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毫无征兆地从她背后蔓延开来,顺着脊椎一路爬上后脑。 刚才被打碎的伽椰子,此时竟凭空出现在她的背后,身体几乎贴着她的背脊,青黑的双手从两边按向了她的太阳穴。 “啊——!!” 阿给吓得头皮发麻,浑身汗毛倒竖,求生的本能让她体内的灵力疯狂爆发! “轰——!!” 数以千计的生灵如同决堤的白色洪水,从她周身每一个毛孔中喷涌而出,形成了一道纯粹由灵体构成的汹涌浪涛,朝着近在咫尺的伽椰子劈头盖脸地冲撞过去,顷刻便将伽椰子的身躯吞没。 一个个生灵在碰撞中溃散成光点,但紧随其后的是更多生灵,它们虽不及糅合成一体的极巨化生灵那般质量浑厚,但伽椰子同属灵体,无数生灵化作的怒涛对于伽椰子而言便如实质,硬生生抵住了她的动作。 置身于这苍白的洪流,伽椰子伸出青黑色的双手,插入其中。 “嗤啦——!” 如同撕扯厚实布匹的声音响起。 伽椰子的手指猛地收拢,爆发出恐怖的力道,竟硬生生将几道生灵虚影扯碎! 白色的灵光在她指间崩散,但更多的生灵前赴后继地涌上,撞在她身上,推着她向后滑去。 她的力气极大,每一次挥臂都能撕开一片生灵,但阿给释放的生灵太多了,如同决堤的洪水,源源不断。 伽椰子的身体被这股混乱的推力抵着不断向后移动,她那力量再怎么强大,也无法突破阿给的反抗力量。 同一时间,那极巨化的生灵也转过身来,伸出了一只大手向伽椰子抓了过来。 也就在这时,难以理解的现象发生了。 “砰——!!!”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爆响,极巨化生灵抓向伽椰子的那只手臂,从肩膀到肘部,毫无征兆地炸开了一个巨大的空洞! 那生灵前冲的势头猛地一顿,庞大的身躯仿佛承受了强烈的冲击力一样向后倒去。 “什么啊?” 阿给露出了愕然的表情,简直和之前一样,毫无征兆的受到伤害,根本看不见伽椰子是什么时候进行的攻击。 红豆也是一脸茫然,她坐在沙发后面的地板上,抬头向四周张望,却怎么也找不到伽椰子有其他帮手的痕迹。 这时候,客厅的天花板,深褐色的污渍仿佛是从二楼的卧室渗透下来,眨眼间连成一片粘稠的漆黑。 紧接着,无数的黑色长发从那片黑暗里疯狂涌出,垂落而下! 黑发成千上万,密密麻麻。 它们像拥有生命的黑色藤蔓,垂挂在一楼客厅的空中,发梢几乎触及地板。整个一楼的空间,瞬间被这些垂落的黑发完全占据,景象诡异得如同盘丝洞。 黑发如蛇般卷向最近的白色虚影,一个生灵试图躲闪,却被三股发丝同时缠住颈、腰、腿,猛地收紧,生灵连挣扎都来不及,就被绞碎成溃散的白光。 这只是一个开始。 更多的黑发垂落,蔓延,编织成了一张巨大的死亡之网,绞杀着侵入空间的白色灵体。每一次收缩,都伴随着数个生灵的湮灭。 那只由无数生灵聚合而成的苍白人形,更是成为了重点目标。 上百股粗壮的黑发从不同角度缠绕上去,勒住它的脖颈、手臂、躯干、双腿,黑发深深陷入那苍白的光影之中,试图将其扯断撕碎。 面对这样的处境,阿给也来不及思考究竟发生了什么,她一股脑释放出自己的力量。 密密麻麻的生灵不再向外扩散,反而像被磁铁吸住一样,疯狂地向阿给的身边聚拢。 一道,十道,百道……越来越多的白色虚影重叠、挤压,在她周身形成了一层又一层致密的苍白光茧。 黑发如潮水般涌上,缠住球体表面,勒紧,试图将其绞碎,但大量生灵集合的球体异常坚韧,质量上的差距,使得黑发无法造成破坏。 红豆看到阿给的做法,也立刻模仿。 她忍着腿上的枪伤,同样将释放出的生灵向内聚合,数以千计乃至数以万计的生灵围绕着红豆的身体,一层接着一层的向内压缩挤压,形成了一道厚实的苍白光茧,将伽椰子的干涉隔绝在外。 不仅如此,那些厚实的光茧还在压缩,生灵在相互融合,阿给和红豆的力量在她们的操控下,逐渐由无数的个体凝结成一个整体。 不一会儿,两个高达三米多的苍白巨人出现在客厅的内外。 它们轮廓粗糙,只有大致的人形,没有五官,浑身由晃动的白色灵体构成,散发出混乱而庞大的灵力波动。 突然间,红豆释放出来的极巨化生灵,左侧的腹部猛地凹陷了下去。 仿佛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击中,生灵的光影剧烈动荡,大片白光溃散,整个聚合体向后踉跄,甚至撞倒了旁边的沙发。 看不见的攻击。 没有轨迹,没有征兆,甚至感觉不到恶意的凝聚和迫近,伤害就直接作用在了生灵的身上。 “又是这种情况?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在耍什么花样?” 红豆抓狂地尖叫起来,她释放出更多的生灵补充极巨化生灵的损伤,并进一步增强质量,但她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几分慌乱。 伽椰子无声地站在客厅的角落,她的脸庞扭曲着,仿佛对红豆咧嘴而笑,空洞的双眼流露出赤裸裸的恶意。 “你这个贱女人!八嘎呀路!我要杀了你!我要撕碎你啊!” 从散乱的黑发之间和伽椰子对视,红豆不由得感到脑袋胀痛,强烈的恨意和杀意从心中升腾而起,充满了她的脑海,甚至要把她的脑袋撑开。 杀了她!绝对要杀了她! 这个贱女人毁了自己的节目,毁了自己的幸福,因为自己的不幸就要剥夺她的幸福!这样的贱人,一定要把她杀得再也无法动弹! 狂怒的憎恨驱使着苍白的巨人抬起粗壮的手臂,朝着前方垂落的黑发狠狠砸去! 拳头所过之处,空气发出沉闷的呼啸。那些坚韧的黑发在纯粹的质量和冲击力面前,如同脆弱的蛛丝般被大片扯断。 黑色的发屑混合着溃散的白色灵光,在空气中四散飞舞。 阿给也控制着生灵巨人杀了过去,那由数以万计的生灵集合而成的极巨化生灵,获得了比大象更加沉重的质量,前进的身躯就能挣断头发交织而成的罗网,沉重的脚步踩得地板呻吟。 它抡起拳头,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砸向伽椰子的头颅! 伽椰子没有躲。 拳头结结实实地轰在了她的脸上。 “噗嗤!” 她的脑袋像熟透的西瓜一样爆开,黑发、碎骨、浆液喷溅在后面的墙壁上。 无头的身体晃了晃,向后倒下。 “哈!爽了——” 阿给亢奋的欢呼声还未落下,就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在她面前,就在那具无头尸体倒下的地方,另一个伽椰子凭空出现了。 还是那身染血的白裙,还是那扭曲的姿势,黑发缝隙里,那只眼睛正静静地看着她。 “去死……” 红豆的嘴角歪曲,苍白的巨人又是一拳轰出! 伽椰子的身体再次被打得四分五裂,血肉模糊地糊在地上。 但下一秒,在客厅的另一角,第三个伽椰子从墙壁的阴影里爬了出来。 “没完没了吗?!” 阿给控制的巨人也冲了上来,抬起脚,朝着新出现的伽椰子狠狠踩下! “砰!!” 地板被踩出一个窟窿,伽椰子的身体被踩进楼下,变成一滩模糊的肉泥。 可几乎是同时,天花板上垂落的黑发里,第四个伽椰子像滴落的沥青一样滑了下来,落在了巨人肩头。 她伸出青黑的手,抓向巨人的眼睛。 “滚开!” 生灵巨人反手一巴掌拍向自己肩膀。 伽椰子被拍飞出去,撞在墙上,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身体软软滑落。 但没用。 第五个、第六个、第七个……伽椰子从各个角落出现。 从壁橱里爬出,从地板下浮起,从厨房走出,从空气的阴影中凝聚。 她们动作僵硬,面容惨白,黑发披散,唯一的共同点是那双充满怨恨的眼睛,死死盯着阿给和红豆,使得二人的心中怒火升腾。 苍白巨人疯狂地挥舞手臂,拳打脚踢。 每一次攻击都能轻易撕碎一个伽椰子,打烂她的身体。 墙壁被砸出更多坑洞,地板破碎,楼梯的扶手断了一截,客厅几乎被拆掉一半。 伽椰子的碎片到处都是。 墙上、地上、天花板上,深色的浆液和碎肉涂抹得到处都是,甜腥味浓得令人作呕。 可她还是不断出现。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杀不死吗?!” 阿给的声音开始发颤。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消耗。 每一次攻击,每一次维持这庞大的聚合体,都在快速消耗她释放出的生灵。 虽然她的灵魂之力总量依然庞大,但这样下去…… “我不信!砸!继续砸!把整栋房子拆了!看她还能躲到哪里!” 红豆尖叫着,她控制的巨人猛地抱住承重柱,用力一扳! “咔嚓——轰隆!!” 半根柱子断裂,天花板塌陷下一大块,灰尘和碎木如雨落下。 就在这时,生灵巨人的左侧肋部毫无征兆地塌陷下去,发出如同朽木断裂的闷响。 毫无征兆,看不见来处的攻击,又出现了。 而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砰! 红豆的巨人左腿膝盖后方,突然爆开一个空洞,整条腿向前跪折,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重重砸在地板上。 咔嚓! 阿给的巨人头颅侧面,突兀地凹陷下去一大块,就像被一颗看不见的攻城锤迎面击中,整个头部扭曲变形。 噗嗤! 红豆的巨人正试图用手臂撑起身体,它的胸膛正中却猛地炸开,透过那前后通透的巨大空洞,甚至能看到后方狼藉的地板。 看不见的攻击,一次又一次,没有轨迹,没有过程。只有伤害的结果,凭空出现在它们的身上。 “攻击……是从哪里来的?!怎么做到的?” 红豆惊慌地环顾四周,却什么也看不懂,她只能拼命榨取力量,释放出更多生灵涌入巨人体内,修补那凭空出现的巨大损伤。 但是,伤害还在以违背常理的方式持续叠加。 两具生灵巨人不断遭受重创,时而膝盖碎裂,时而腰腹被贯穿,她们只能像在不断往破桶里面灌水,将更多的生灵填入巨人溃散的身体,却又无论如何也止不住水的流失。 第218章 妄想赛文! “真是夸张。” 二楼走廊,天花板的灰尘因剧烈的震动落在了雨宫霖的肩头,他注视着下方的混乱。 两个由无数生灵强行糅合而成的三米巨人,正狂暴地拆毁着所见的一切。 它们每一拳都沉重得让空气嗡鸣,轻易将不断涌现的伽椰子分身打得支离破碎,黑发如潮水般缠绕又被纯粹的质量扯断,墙壁和地板在轰鸣中不断增添新的伤痕。 明明只是对物质干涉效率极为低下的灵体,却能做到这种程度吗? 雨宫霖从容观战,内心并不为之所动。 阿给和红豆的数值虽然高,但没有把数值发挥出来的技能,现在的这种程度看起来威风,要打败伽椰子还是不可能的。 不……从她们把大量的生灵聚合成一个大型生灵的那一刻开始,伽椰子的胜利就成了必然。 刹那间,生灵巨人的躯体毫无预兆地炸开了。 左侧巨人的胸膛毫无征兆地凹陷炸裂,右侧巨人的肩颈处同时爆开巨大的空洞。 紧接着,空洞、撕裂、凹陷……各种可怖的损伤如同无形的花朵,接连在巨人躯干上凭空绽放,如同被无数无形的重锤从各个角度同时猛击,庞大的灵体剧烈震颤,连反击的余地都不曾有。 肉眼无法判断的打击没有来处和过程,只有冲击力加身的结果,只见生灵巨人踉跄后退,庞大的身躯在无形重击下剧烈震颤,聚合体开始不稳定地晃动,仿佛随时会散架一样。 阿给和红豆要完蛋了! 雨宫霖冷静地做出了判断。 那些突然出现生灵身上的破坏,乃至之前那些突然爆开的生灵究竟是什么情况,阿给和红豆不明所以,但他已经看出来了。 那是时间的干涉。 正如《咒怨2》,在未来被吊死在天花板下面的角色,不断摇晃的双腿,把过去放在桌面上的茶杯碰倒,那是伽椰子把未来和过去连接了起来。 此时也是一样,伽椰子故意造成的混乱,使得生灵巨人在室内进行破坏,而它们破坏的那一结果,将被伽椰子从未来转移到当下。 不仅如此,伽椰子作为咒怨是不灭的。 不死不灭的特性加上扭曲时空的技能,敌人的攻击力越是强大,便越容易招致死亡。 做出判断的下一刻,雨宫霖不再犹豫。 他转身退回伽椰子的卧室,拉开了窗户,单手撑住窗框,身体向外一跃。 二楼的高度对他而言不算什么。 红莲呼吸法运转,身体在半空调整姿态,落地时屈膝翻滚,卸去冲力,碎石子硌着掌心,他毫不停顿,起身便冲向了客厅。 客厅和庭院之间的那扇拉门,已在之前的冲击中变形歪倒,半挂在门框上,雨宫霖侧身闪入门内。 眼前的景象比在二楼看到的更加混乱。 两个苍白的巨人躯体上不断炸开新的空洞,又不断修复完整。 阿给和红豆丝毫没有意识到伽椰子的能力,她们仗着庞大到超越人智的灵魂之力维持着生灵巨人的存在,继续破坏着鬼屋,也承受着从未来某一刻袭来的攻击。 红豆坐在沙发后面的地板上,她背对着庭院,腿部的枪伤还在渗血,身体微微发抖。 机会! 雨宫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弓着身子,像猎豹一样窜向红豆所在的位置。 红豆的注意力一部分被自己的腿部枪伤分散,一部分控制着自己的生灵分身对抗伽椰子,对背后袭来的危险毫无察觉。 只一个瞬间,雨宫霖的左臂从后方箍住了她的脖颈,右手捏住了她的下巴,将其扭向自己的同时,掰开了红豆的嘴巴。 “唔——!!” 红豆惊骇瞪眼,拼命挣扎,双手胡乱向后抓挠。 雨宫霖不为所动,喉头涌动之间,十几条半透明,末端为针尖的神经线从他的口中疾射而出,刺入了红豆张开的口腔! 神经线刺破了柔软的组织,精准和红豆的颅神经相连。 穿刺,缠绕,接驳,一气呵成。 “呃——!!” 红豆身体剧震,双眼翻白,伴随着颅神经的连接,无数不属于她的记忆、感官反馈、情绪波动,如同决堤的洪水,蛮横地冲进她的大脑。 庞杂混乱的信息流几乎瞬间就将她的自我意识吞没。 抵抗?那是不可能的! 红豆并没有富江那样对自我的可怕偏执,承受了总计上万年的记忆片段和她人的自我,红豆的心理防线就像是纸糊的一样,虽然身体还没有转变成富江的体质,精神已经被富江的认知同化。 也就在这眨眼之间,新的富江诞生了。 她眨了眨眼,那双眼睛里原本属于红豆的慌乱和愤怒已然像阳光下的雾色般退散,变成了一种理所当然的高傲和对一切的轻慢。 她扭了扭脖子,雨宫霖顺势松开了手臂,新生的灵能力者富江反手抓住了雨宫霖的手臂,借力站起了身子。 腿部的枪伤因这动作而拉扯了周边的肌肉,强烈的疼痛让她皱了皱眉头。 但她并未在意这种小事,她的双手抱住了雨宫霖的脸颊,以近在咫尺的距离,注视着雨宫霖的眼眸。 “啧,真难看。” 她嘀咕道,话音中满是不悦。 “居然让我变成这样的丑女,过分的家伙。” 灵能力者富江的不悦并非针对雨宫霖。 不,也不是没有针对他,而是没有完全针对他。 比起雨宫霖,她更加不满的是现在的这张脸,富江体质的转化需要时间,她如今顶着的还是红豆的那张平庸的脸庞。 对于川上富江而言,就算是美女在她面前也属于丑女,平庸,那跟丑鬼有什么两样? (啧!又来一个!) (哼!这次是真的来了一个冒牌货。) (不要再有下一次了!霖君,这样的冒牌货只会拉低川上富江的纯度!) (虽然全部是冒牌货,但是这种丑八怪比其他的冒牌货还要劣质。) …… 感应到新生的富江,【富江网络】里涌动着毫不掩饰的排斥。 不满、厌恶、讥讽的意念汹涌而来,几乎要把新生的灵能力者富江淹没。 就算是在【富江网络】里面,也是有鄙视链的,普通的冒牌货,跟川上富江长相不同的冒牌货,由她人转变而来的冒牌货。 此时的灵能力者富江,无疑是鄙视链的最底层。 当然,就算是处于鄙视链的最底层,自我异化成富江的灵能力者也绝不会示弱,更不会认为自己是弱者。 (吵死了,一群冒牌货。我才是真正的川上富江,你们这些劣质的冒牌货有什么资格对我指手画脚?) 她挑了挑眉,毫不客气地反呛回去。 (哈?!你说谁是冒牌货?!) (真敢说啊!这么没脸没皮的冒牌货,第一次见啊!) (干掉你!未来绝对要第一个干掉你!) …… 过于理直气壮的态度,无疑是激怒了【富江网络】的其他个体,那些富江们怎么也想不到,灵能力者富江一个连样貌和体质都没有转变成川上富江的冒牌货,居然可以这么理直气壮地指责别人才是冒牌货? 一时之间,【富江网络】充斥着暴怒的情绪。 (哼!不过可变的肉体而已。) 面对其他富江的呵斥,灵能力者富江却是底气十足。 (脱离这可变的肉体,我还有永恒不变的灵魂,只有灵魂也具备同样的美丽,那才是真正的川上富江。) 不同于把强大的体魄和健美的身材视为美丽的肉改富江,也不同于想要把其他的富江全部吃掉的吸血鬼富江,更不同于想要抹除其他富江意识体的魔罗富江,由灵能力者转化而来的富江,也有着她的富江哲学。 (哼,灵魂?我们不死不灭,有灵魂的川上富江也算是川上富江吗?) 其他的富江自然是嗤之以鼻,完全不认可灵能力者富江的念头。 也就在灵能力者富江和其他的富江进行着理论之争的同时,和伽椰子对抗的生灵巨人之一,在失去了灵力的注入和修复之后,那无数的生灵光影在剧烈的动荡彻底崩溃,凭空消失不见。 阿给第一时间察觉到了这样的异常,她控制的生灵巨人一拳打碎又一个伽椰子,扭头看向红豆的方向。 她看到了雨宫霖,看到了红豆僵直的身体,还有那些从雨宫霖口中延伸出来,刺入红豆喉咙的诡异白色触须。 “红豆?!你对她做了什么?!” 阿给尖叫着,控制巨人转向这边冲了过来。 “吵死了!我才不是什么红豆,这么难听的名字,实在是太滑稽了。” 灵能力者富江看向阿给,露出不屑一顾的表情,嗤笑着说道。 她闭上眼睛,集中精神,手指轻轻揉着太阳穴。 “这张丑脸……这些叽叽喳喳的冒牌货……还有那个大呼小叫的蠢女人……烦死了,全都烦死了!去死吧,都去死吧,你们这些家伙为什么要诞生?” 她刻意放大心中每一分的负面情绪。 对自身皮囊的厌弃,对其他富江存在的憎恶,对阿给那呼唤的反感……种种负面情绪被她用自我暗示的技巧疯狂催生,在极短的时间内沸腾到顶点! 自我暗示如同毒藤般迅速缠绕她的意识,刻意催化的暴戾在内心深处咆哮,随着一个突破,这些被强行放大的负面情绪,如同找到了泄洪口。 “哈啊——!!” 她猛地睁开眼,张口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啸! 刹那间,她周身空气剧烈扭曲,庞大的灵能伴随着翻滚的恶念喷涌而出,在半空中疯狂凝聚、塑形。 银红相间的躯体,锐利的头镖,蓝白色的光芒——一个轮廓略显模糊的巨人赫然出现在客厅中间,浑身散发出比生灵巨人更强了数倍的压迫感。 “那……那是什么鬼东西?!”阿给操控的生灵巨人猛地停下脚步,惊疑不定地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暗红色巨人。从对方身上散发出的压迫感和混乱恶意,让她本能地感到心悸。 第219章 新时代的开幕 在距离佐伯家有上百米的巷子外面,那辆黑色的电视台保姆车静静停在路边。 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姓氏是普普通通的佐藤,他穿着皱巴巴的夹克,散漫地靠在驾驶座上,等待阿给和红豆的返回。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像是什么重物砸在地板上的声音,沿着巷子传了出来,佐藤下意识坐直了身子,摇下车窗探头向外张望。 “什么情况?” 昏沉的夜色,深邃的小巷,本该什么也看不清楚,但是处于这么远的地方,他却看见巷子的深处,隐隐约约亮起了一片灰白色的光芒。 “哗啦——!!” 又是一声,像是木头断裂,还夹杂着某种重物倒塌的闷响。 紧随其后,动静越来越大。 沉闷的撞击声、墙壁破裂的轰响、某种非人的低沉吼叫,混杂着若有若无的女人尖啸,从佐伯家向外扩散出去,打破了墨色般的宁静。 稍微有点不对劲儿了。 佐藤先生立刻警觉了起来。 与此同时,旁边几户人家也亮起了灯,巷子和街道两边的住户被接连的动静吵醒,陆陆续续就有人推开门窗,想要看看外面发生了什么。 毕竟,随着动静越来越大,那已经不属于是寻常家庭纠纷或施工能制造的声响了。 “什么逼动静?” “那边……佐伯家?那房子不是空了很久吗?” “佐伯家?不是德永家吗?” “德永是后来的住户,他们那一家子就是因为住进了佐伯家才会灭门。” “凶宅的传说是真的?” “十几年前的那场灭门惨案,死掉的一家三口还留在房子里,杀掉每一个敢住进去的人,这可不是吓唬人的鬼故事。” “这动静可不像是有什么幽灵怨灵,还不如说里面有怪兽。” …… 议论声窸窸窣窣地蔓延开来。 越来越多的人从屋里出来,聚在巷口和自家门口,伸着脖子往黑暗的巷道深处张望。 佐伯家方向的光忽明忽灭,伴随着持续不断的撞击和碰撞声,偶尔还夹杂着分辨不清是人是兽的呜咽或嘶吼,让人们难免有些不安。 最不安的还是佐藤先生,听见周围住户的议论声,他的手心开始冒汗。 但是,他把阿给和红豆带到这里,要是真的出了什么事,他的工作就完蛋了。 佐藤鼓起勇气,下了车,往巷子里面走了进去。 巷子很暗,只有远处那栋房屋透出了惨白的光芒在晃动,把巷子的墙壁照得鬼影幢幢。 借着那诡异的白光和月色,佐藤先生可以把巷子一眼望到头,但他却心中一沉,因为他并没有看见阿给和红豆的踪影。 冥冥之中,佐藤先生的心中出现了最坏的猜测。 该不会,阿给和红豆就在那仿佛遭受暴力拆迁一样的房子里面吧? 不要!不要不要!绝对不要啊! 佐藤先生深吸一口气,默默祈祷着,一步一步走向那正在往外散发出诡异白光和噪音的房子。 冰凉的夜风钻进衣领,他缩了缩脖子,脚步放得很慢。身后巷口的议论声渐渐小了,取而代之的是他自己越来越响的心跳。 “走,进去看看!” 与此同时,看见有人带头进入巷子里面,一些胆子大的年轻人也跟了上来。 要知道,大部分人都具备从众和看热闹的心理,再加上人多势众不怕有危险的想法,陆陆续续就有不少住在附近的人走进巷子,想要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 当佐藤磨磨蹭蹭地走到佐伯家的门口,眼前的景象让他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 佐伯家这栋老旧的独栋房子,此刻正被内部混乱而暴烈的白光不断撕裂,墙壁上不断鼓起,炸开一个个大洞,碎裂的砖块和木屑像被爆炸冲击般喷射出来,整栋房屋的结构都在发出呻吟,就像是有一头被困的凶兽正用蛮力冲撞牢笼。 比起这些,更加诡异的是,透过墙体的破洞和塌陷,可以看见一个轮廓模糊的白色巨人,大概有三四米的高度,体格尤为巨大,正挥动着手臂和什么东西产生碰撞,粗暴的举动释放出了狂暴的蛮力,每一次动作都带起猛烈的风声,砸在墙壁或地板上,引发新的崩塌。 就在那白光巨人的斜后方,佐藤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那件花哨扎眼的演出服……是黄昏金时二人组的阿给! “阿……阿给小姐?” 佐藤的心脏狂跳,腿有些发软。 这是什么鬼东西啊?! “什么鬼啊?” 跟进来的年轻人把佐藤的心声叫了出来。 “超能力对战吗?” “这是个鬼的灵异事件?” “原来世界上真的存在超能力啊!” “传说中不为人知的里世界!难道我要成为主角了吗?” …… 紧随其后的众人在看见室内发生的那一幕,纷纷睁大了眼睛,并且忍不住吐槽了起来。 他们提心吊胆地跟进来,想着一直流传的怪谈,以为是什么吓人的灵异事件。 结果呢?这么大的动静,分明是通常出现在战斗番的场景,哪里会有幽灵能造成这种破坏?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露出了兴奋且震惊的表情,在一生中二的岛国年轻人看来,这分明就是看见了世界的真实,那些隐藏在暗地里的超能力者们发生冲突,让他们侥幸看见了。 望着前方呈现的那一幕,佐藤感到不知所措,他下意识摸出了手机,想要向电视台那边汇报情况。 毕竟,总不能让他进入那么危险的地方,把阿给带出来吧? 也顾不上找号码了,他直接按了最近通话里电视台后勤的号码,而电话很快就被接通。 “佐藤?突然打电话过来,阿给和红豆的事情是怎么样了?已经解决了还是没办法准时到电视台?” 电话那头,后勤人员的声音带着惯常的急躁,背景音里还能听到演播室的嘈杂。 已经快到节目开始的时候了,要是阿给和红豆再不回去,今天的节目就只能取消。 “情况……情况……我不知道!阿给小姐和红豆小姐突然进到一个小巷子里面,然后有很大的动静,好像拆迁一样,我追过去看,看见有个发光的巨人,在破坏房子!红豆小姐没看到!阿给小姐好像……好像在和那个东西对峙?不,她在……” 他的话颠三倒四,让电话那头的人听得云里雾里,急声追问:“什么巨人?佐藤桑,你说清楚点!什么……” 就在这时,佐伯家客厅的方向,猛然迸发出一片强烈的蓝白色光芒! 那光芒如此耀眼,压过了屋内其他灰白的光影,却又给人一种狂暴的感觉。 他下意识地将目光聚焦在那个方向。 光芒中,一个红银相间的的巨大身躯,轮廓清晰地显现出来,它有着宽阔的胸甲,锐利的头镖,巨大的双眼仿佛亮着光…… 佐藤张大了嘴,任由手机从掌心滑落也没有反应,他呆呆地望着那个从蓝白光中站起的巨大身影,大脑一片空白,所有嘈杂的声音仿佛都离他远去。 露出这种表情,这种态度的也绝不止佐藤一人,方才以兴奋的表情观战,等待着属于自己的新人生开始的那些年轻人们,如同被施展了定身术一样僵在了原地,目瞪口呆地望着呈现在眼前的那一幕画面。 “喂?佐藤桑?喂?!什么情况?说话!” 手机里传来急促的呼喊。 “佐藤桑?你看见了什么?需要报警吗?” 过了好几秒,佐藤才猛地一颤,像是从梦魇中惊醒。他颤抖着捡起手机,放到耳边,声音干涩,带着难以置信的恍惚。 “……奥特曼。” “什么?” “赛文奥特曼!” 佐藤喃喃地重复,眼睛依旧死死盯着室内出现的巨人。 “我看见了……赛文奥特曼!” 电话那头,电视台的办公区,接电话的工作人员听着听筒里传来的话语,眉头越皱越紧,周围的几名职员急躁地来回走动,等待一个明确的答复。 “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名职员看见接电话的工作人员露出异样的表情,连忙问道。 “他说……看见奥特曼了。” 接电话的人捂住话筒,小声地说道,脸上是哭笑不得的表情。 “不是,他发疯了吗?” 同事一愣,表情异常古怪,不知该作何反应。 “佐藤桑!” 接电话的人重新对电话那头说道,语气严肃起来。 “请你冷静一点,说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是阿给和红豆小姐遇到什么麻烦了吗?需要我们现在就报警吗?” 巷子里,佐藤的眼睛瞪得滚圆。 屋内,那红银色的巨人——妄想赛文,动了。 它发出一声低沉的非人咆哮,右臂猛地挥出,拳头带着破风声,狠狠砸在对面那白色生灵巨人的胸口! “砰!!!” 巨响震得佐藤耳膜发麻,白色巨人胸口的光影瞬间凹下去一大片,无数细碎的白光像火星一样迸溅出来,整个庞大的躯体被打得离地浮空,向后撞去。 “轰隆——!!!” 白色巨人撞穿了本就摇摇欲坠的客厅和厨房之间的隔墙,砖石和木屑混杂着灰尘冲天而起。 妄想赛文毫不停顿,大步追上,抬起脚,朝着还没爬起来的白色巨人当头踩下! “咚——!!!” 地面剧烈一震,白色巨人的头颅部位被狠狠踩进地板下,周围的地板呈蛛网状碎裂、塌陷。更多白光溃散出来,那巨人的身躯明显缩小了一圈。 佐藤看得下巴都快掉了。他甚至能看到阿给就站在不远处,身体周围笼罩着一层苍白的光芒,正对着那红银色巨人尖叫着什么,她的双手胡乱挥动着,浑身散发出的光芒流向了那苍白色的巨人。 随着她的动作,那被踩住的白色巨人仿佛得到了力量,它挣扎着,试图用手臂去推妄想赛文的脚。 妄想赛文似乎被激怒了,它弯下腰,双手抓住白色巨人的一条手臂,猛地发力! “嗤啦——!!” 白色巨人的整条手臂,被妄想赛文硬生生扯断,断口处,海量的苍白光点喷涌而出,像失压的气球。 第220章 失去束缚的咒怨 巷子里,聚集的人群已经彻底懵了。 眼前的景象超出了他们这辈子所有的认知。 特摄片的奥特曼跑到了现实世界?他们真的不是在做梦? 一个高中生模样的少年,呆呆地看着。他猛地抬手,狠狠扇了自己身边同伴一个耳光。 “啪!”的一声,无比清脆。 “嗷!你干什么?!” 同伴惨叫一声,捂住脸,又惊又怒地瞪着他。 “疼吗?” 打人的少年愣愣地问道,眼睛还盯着那正在施暴的红银巨人。 “废话!你他妈扇这么用力!” 同伴气得想要还手。 “哦。” 打人的少年点点头,脸上露出一种近乎空白的茫然。 “那看来不是做梦。” “去你妈的!” 被打的同伴忍不住一脚把打人的少年踹倒在地,摔在地上的少年,感受到了切实的疼痛,也终于反应了过来,而这小小的插曲,也瞬间引爆了氛围。 “奥特赛文……特摄剧成真了!” “不是吧?圆谷公司是玩真的?” “世界上真的存在奥特曼?” “也就是说,光之国也是真的?” “圆谷老爷子拍摄的是纪录片?他不会真的是金星人吧?” …… 居民们惊得不知所措,面对这超现实的一幕,他们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眼圈更是有些发热。 奥特赛文是真实存在的,那其他的奥特曼呢?雷欧奥特曼、佐菲奥特曼、艾斯奥特曼,还有迪迦奥特曼!以及那个乌托邦一样的光之国! “等一下!那个赛文奥特曼……有点不对劲儿!” 就在这时,一名青年突然发出了惊呼,注视着快要把佐伯家完全拆掉的光之巨人,他的脸上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情。 “不对劲儿?怎么不对劲儿了?这还能是皮套人吗?” 旁边的男人忍不住吐槽道。 “不是皮套人……但也不是奥特赛文啊!” 那个青年脸色发白,声音因为激动和某种逐渐清晰的恐惧而微微发颤。 “你在说什么啊?那不就是赛文奥特曼吗?” 听见他这惊慌失措的声音,周围众人纷纷以不赞同的眼神看向青年。 《赛文奥特曼》可是昭和最高杰作,精灵球的灵感就源自赛文的胶囊怪兽,这里的大部分人都看过《赛文奥特曼》,就算没有看过,也能通过那标志性的头镖,判断出奥特赛文的身份。 “真的不是啊!那是妄想赛文!《爱迪奥特曼》里面的妄想赛文!” 青年急切地说道。 “妄想赛文?” 众人面面相觑。 相比起《赛文奥特曼》,《爱迪奥特曼》还是有些冷门了,看过的人不多,也没办法让众人立刻搞明白。 但是,妄想赛文这个名字,一听就不是什么正经角色。 “没错!妄想赛文奥特曼,是田岛直人的一个玩偶,田岛直人被飙车族撞伤而住院之后,对飙车族的怨恨等各种负面情绪诞生出了负能量,少年的生灵和负能量一起进入赛文奥特曼的玩偶内,成为了妄想赛文。” 青年一步步后退,看向妄想赛文的目光流露出畏惧和不安的情绪。 随着他的话音,人群出现了混杂着怀疑和不安的骚动,热切的氛围渐渐冷却,取而代之的是审视和犹疑。 那巨人每一次挥拳的轰鸣,对建筑物造成的破坏,其粗暴的行为,也让众人感受到了一种令人心悸的暴戾。 “妄想赛文……小孩子对飙车族的怨恨形成的怪兽……那应该不是非常危险的生物吧?” 一个中年男人强颜欢笑,拉着和自己一起出来看热闹的妻子往后倒退。 “问题是,在几年前的《奥特超级格斗》中,再度登场的妄想赛文,设定是被初代奥特曼打倒的怪兽们的邪念聚合而成的怨灵超人。” 青年死死盯着不远处肆虐的身影,吞咽了一下,喉结滚动,声音苦涩地传开。 就算身为一名狂热的奥特曼爱好者,他也只能辨认出那个赛文奥特曼是妄想赛文,但哪一个版本的妄想赛文,就不是靠眼睛能辨认出来的了。 更何况,《爱迪奥特曼》版本的妄想赛文,也不一定更加安全多少。 这时,佐藤也抱着那台沉重的索尼摄像机,跌跌撞撞地跑回巷子。 “……被初代奥特曼打倒的怪兽们的邪念聚合而成的怨灵超人。” 听见这样的一段话,佐藤脚步骤停,心脏猛地一沉,怀里的摄像机变得烫手起来。 “不会吧?不是奥特曼……是怪兽?怨灵?” 如果真的是奥特曼的话,这次的拍摄不仅安全,还能让他名利兼收。 但是,对方如果是怪兽的话,等到怪兽打败了另一个白色巨人,真的不会开始破坏城市,杀死他们这些人类吗? 冷汗顺着佐藤的脸庞往下淌。 周围的人,胆子小的已经开始后退,但仍有不少胆大的留在原地,并且掏出手机,举着手机进行拍摄。 “拼了!为了该死的工作!” 佐藤左右看了看,一咬牙,打开摄像机电源,取下镜头盖。 机器发出低沉的运转声,取景器里,红银色的巨人与苍白光影的搏杀清晰呈现。 生活所迫,他也只能冒着可能的风险,拍摄出电视台需要的东西。 然而,异常情况出现了。 妄想赛文举起了头镖,正要将生灵巨人劈成了两半。 “砰!” 就在这个时候,妄想赛文的左肩猛地向后一歪,仿佛被无形的重锤砸中,银色的肩甲上炸开一小团气浪,身体不受控制地侧移了半步。 它动作一顿,似乎有些困惑。 紧接着—— “砰!砰!砰!砰!!” 连绵不绝的闷响在它的身上炸开! 胸口、后背、右肋、大腿……躯体各处接连爆开无形的冲击。 妄想赛文的身躯在这些无形重击下剧烈摇晃,像是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它试图站稳,试图挥拳向虚空还击,但每一次发力都会被新的冲击打断平衡。 “怎么回事?!” 灵能力者富江失声叫道,但提出这个问题的那一刻,她立刻反应了过来。 阿给的生灵不值一提,只是血厚而已,这里真正的主人和真正的威胁,从始至终就只有那一个存在。 伽椰子…… 佐伯家的一户建,已经在妄想赛文和生灵巨人的破坏下,变成了连危楼都不算的东西。 二楼的地板完全坍塌了下来,卧室和屋顶斜着倒向院落,断裂的梁柱插在瓦砾堆里,如同巨兽折断的肋骨,钢筋扭曲着刺向天空,四面外墙如今连一面也凑不出来,现场只剩下混凝土的碎块和破碎的家具堆积而成的废墟。 而在这一切的中央,在那废墟的最深处,并非空无一物。 那里沉淀着比黑暗更浓稠的东西,那是无边无际的怨恨!愤怒!诅咒! 伽椰子的怨恨,从未如此浓烈,如此具象化。 怎么能不恨呢? 自己的执念所在,自己的家园,被无情地破坏了。 每一根梁柱的断裂,都像是在撕扯着她早已凝固的神经。 每一片墙壁的坍塌,都仿佛在将她的外壳粗暴剥开,暴露出下面从未愈合的伤痛。 这座腐朽的建筑,就是她无边怨恨的实体,是她诅咒的巢穴,是她死后的全部世界。 现在,这个世界正在崩解。 “咯咯咯咯咯……” 废墟中央,那片比黑暗更浓稠的淤积,开始呼吸。 不是空气的流动,而是恶意本身的涨缩。每一次的呼吸,都会使得散落四处的瓦砾、木屑、石头轻微地战栗着,并向外扩散着无形而又阴森的压力。 仅存的半截墙体开始呻吟,仿佛受到了无形力量的推动,本就爬满了蛛网般裂痕的墙面,逐渐发出细微而密集的迸裂声,墙体的外面开始鼓胀起来。 那样子,简直就像是某种无形之物,正从内部膨胀起来,即将要把这最后的轮廓也完全撑爆。 怨恨在回荡。 空气变得滞重,每一次呼吸都像吸入冰渣。 巷子里的人群,那些举着手机的手,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 寒冷的夜风裹挟着无形的恐惧,从他们的身上拂过的同时,也渗透进入了每一个毛孔,深入骨髓! “怎么……怎么回事?” 即便是灵力强大到超出人类理解范围的阿给,站在佐伯家的废墟里,也不由得战栗了起来。 不! 正是因为处于佐伯家的废墟上,所以,她承受了最为强烈的恶意。 那种恶意比她进入佐伯家之后,感受的恶意积累起来还要浓郁,其中蕴含着仿佛可以把世界烧尽的怒火,直面这怒意,她发自内心的感受到了畏惧。 “什么情况?” 灵能力者富江的表情也没有先前那么从容了,她露出了有些不安的神情。 伽椰子什么的,应该就有只是那种程度罢了。 妄想赛文的力量还在提升,随着越来越人目睹妄想赛文的身姿,并真正相信妄想赛文的存在,妄想赛文已经从雏形提升到了可以取下头镖用来战斗的程度了。 伽椰子的能力虽然强大,但是真要打起来,想要镇压应该是轻轻松松的才对。 “不妙了……” 与此同时,雨宫霖的表情变得凝重了起来。 站在不远处的后院,目光扫视着前方的环境变化。 渐渐的,雨宫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但是,想要阻止即将发生的事情,已经来不及了。 从踏入佐伯家的那一刻开始,这样的未来就已经成了定数。 伽椰子,伴随着她的家遭到了惨烈的破坏,她冲破了自己的限制。 “轰!!!” 并非爆炸的巨响,而是一声沉闷的哀鸣。佐伯家的废墟猛地向下一沉。 随即,黑色的诅咒轰然腾起! 那不是烟尘,因为它无视重力,它像滴入水中的浓墨,又像张开的深渊巨口,以废墟为中心向四周疯狂漫延。 墙体、街道、电线杆、人群……一切触及这无形黑潮的物体,表面都蒙上一层灰败的阴影。 天空开始落下粘稠的雨滴。 黑色的雨。 起初只是零星几点,带着铁锈的气味,砸在地面,留下深色的污迹。 转眼间,雨势变大,连绵的黑色水线将世界切割成模糊的片段。雨水并不冰冷,反而带着一种粘稠的微温,淋在皮肤上,留下挥之不去的触感。 从佐伯家释放的诅咒,在雨中扩散。 巷子里,一个人感到身后似乎多出了什么。 那是什么呢? 一种无法忽视的感觉,强迫他回头看去。 所以,他扭头了,用眼角余光瞥见,一个惨白的身影,正无声地贴在他的背后,湿漉漉的黑发垂落,几乎触及他的肩膀。 他发不出尖叫,因为在他视野所及的更远处,另一个人的身后,同样悄然立着一个白衣女人。 再远处,又一个,如同病毒复制。 错觉吧?一定是什么幻觉! “呀!” “什么……这是什么啊!” “鬼啊!” …… 当有人怀着侥幸的心理,产生这样的想法的时候,一声接着一声的惨叫声响了起来,一张又一张的面孔,露出了惊恐的表情,让怀着侥幸心理的人,没办法把这恐怖的一幕视为自己的错觉。 在雨中,在人们视线转移的间隙,在恐惧滋生的瞬间,她们便长了出来。 伽椰子,从巷子,到邻近的街道,到更远的楼宇窗口……惨白的身影在黑色的雨幕中不断浮现、数量以违背物理逻辑的方式增长。 “最坏的结局!佐伯家被拆之后,伽椰子也失去了束缚,从地缚灵变成了在未知的时间之后,足以笼罩世界的诅咒。” 雨宫霖轻轻地叹了一声,黑雨浸透了他的头发和外套,身后同样传来那刺骨的寒意。 他知道背后有什么,他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诅咒在蔓延,因为佐伯家被妄想赛文和生灵巨人的力量破坏,咒怨,已经失去了地区的束缚。 他更明白,如果再不做什么,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成为这蔓延的诅咒的一部分。 雨宫霖闭上眼睛,隔绝了眼前地狱般的景象和身后的冰冷触感,他深深地吸气,却吸不进多少氧气,只有浓郁的怨恨填满胸腔。 “不行啊……只有怨恨是不行的……伽椰子啊,必须让你真正明白,我的爱。” 雨宫霖的手掌放在胸前,喃喃自语,带着奇妙韵味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回荡。 第221章 真·赛文奥特曼! “唵——” 初始的音节自灵魂深处震颤而起,如晨钟破晓,击碎迷暗。 雨宫霖感到自己的意识开始上升,肉身的寒冷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辽阔的的视野。 他看见自己站在黑色的雨中,看见了更远方无数浑然不觉的灯火,看见身后那不断贴近的冰冷,也看见巷子里每一个濒临崩溃的灵魂。 最先辨认出妄想赛文的青年嘴巴张大,却发不出一段完整的声音,漆黑的头发无声缠绕他的脖子,一点一点将他拖进墙壁上一片蠕动的黑暗之中。 他的脸庞憋的通红,手舞足蹈挣扎不断,却无法减缓分毫被吞噬的速度。 仅仅几秒,就有一半身体没入那片墙壁的黑暗,如同沉入粘稠的沥青。 “救……命……” 微不可闻的呼救被更多的惨叫声淹没。 “别过来……求求你,别过来!” 一个中年女人瘫软在地,双腿徒劳地蹬踹着湿滑的地面,想要远离眼前的女人。 然而,冰冷的触感猛地从背后出现,垂落的发丝让她遍体生寒。 “滚开!滚开啊!” 互相打闹的两个高中生,此刻正背靠背站着,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在他们周围,三个、四个、五个……越来越多姿态僵硬的伽椰子分身,正从巷子的拐角、从头顶低矮的屋檐、甚至从他们脚下水洼的倒影里,无声无息地浮现出来,空洞的眼神却从目光中传递出了灼烧理智的怨恨。 打人的少年想要挥拳,手臂却沉重得抬不起来,被打的同伴想抬脚踹开逼近的身影,脚却像灌了铅一样钉在原地。 极致的恐惧冻结了他们的反抗神经,只剩下牙齿咯咯打颤的声音。 “爸爸,妈妈变得好奇怪……” 一个小女孩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她的父亲顺着女儿的手指看去,顿时瞳孔放大,露出惊惧的表情。 妻子一脸茫然,而在她的背后,一个白衣身影如同融化的蜡像般,正缓缓地渗透进入她的体内,妻子对此一无所觉。 但是,从父女二人眼中倒映出来的那张脸,却不再是妻子的脸,而是一张扭曲肿胀的面孔。 佐藤扛着摄像机,摇晃的镜头记录下了绝望的一幕。 先前因奥特曼出现而产生的狂热和好奇,此刻被碾得粉碎。 人们推搡着,哭喊着,试图逃离,试图挣扎,却发现无论逃向何方,无论采取什么样的措施,都无法摆脱黑暗。 没错,至暗之时已至,《咒怨》系列的结局之一,失去限制的诅咒将无休止地扩散,直到杀死全部的人类! 人类灭亡的倒计时! “要开始了吗?” 汹涌的绝望和诅咒呈现在雨宫霖的心中。 “不!开什么玩笑?人类怎么可能就这么走向绝境!这样的现实!我不认可!” 雨宫霖的意识沉入更深层,在那意识深处,无比炽热的东西爆炸了。 禅定的观境被这股爆发性的情感洪流冲击,却没有崩溃,反而如同找到了堤坝的怒涛。 五十年的禅定功夫,耳根圆通对自性的洞察,在这一刻不是为了空,而是为了承载最极致的我执! 那是对生命的珍视,对平凡日常的捍卫,对人这个存在本身的热爱和保护欲! 这情感并非凭空而来,它源于他穿越以来遇到的每一个给予他善意或帮助的人们,它源于在漫长梦境中,他旁观也参与过的无数悲欢离合,对人性中那点微弱却坚韧的善的坚信。 这一刻,所有这些细流,被一个无比坚固的念头统合。 剥离对个体得失的计较,剥离一切杂念。 提纯那目睹众生苦难,自性自然流出的拔苦之心。 然后,放大。 一种不讲道理,强烈到近乎暴力的保护欲,在他的心中疯狂滋长。 凭什么他们要死在这里? 凭什么这些平凡地活着,有着各自琐碎烦恼和微小希望的人,要成为诅咒的陪葬? 他们应当活下去,看到明天的太阳,抱怨拥挤的电车,为无聊的综艺发笑,继续爱,继续恨,继续烦恼,继续前进,继续他们或许庸碌却真实宝贵的人生。 “我,不允许他们死在这里!” “一个都不行!” “人类!由我来保护!” 这念头化为最坚固的执念,成为点燃一切的火焰。 雨宫霖猛地睁开双眼! 瞳孔深处,一点炽白的光芒亮了起来,那是从他心灵深处喷涌而出的本源之光! 轰————!!!! 一道光柱,煌煌如开天辟地的第一道晨曦,自雨宫霖所在之处贯通天地! 充斥着恶意的黑雨在触及光芒的瞬间蒸发,笼罩天空的黑暗被贯穿了一个大洞,弥漫街巷的阴影如烈日下的积雪般消融。 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无可抗拒的威严和温暖,照亮了每一张惊恐的脸,也映亮了每一栋建筑的轮廓。 “那、那是什么?!” 背靠背的两个高中生停止了颤抖,他们仰着头,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瞳孔里倒映着那直冲云霄的光柱。 被黑发拖拽的青年,脖子上的缠绕骤然一松。 他摔倒在地,捂着喉咙剧烈咳嗽,瞪大的眼睛死死望着那通天彻地的光柱,茫然取代了窒息前的绝望。 “光……” 抱着女儿的父亲喃喃出声,他怀中的小女孩停止了抽泣,睁着泪眼望向那温暖的光源,纵然诅咒的化身还在身边,父女二人的目光却无法从光柱上移开。 “那个光是……” 佐藤扛着的摄像机猛地一抖,镜头死死抓住了那道光,他的手指紧紧扣住设备,脸上的恐惧凝固,然后,慢慢被猜测和希望而覆盖。 巷子里,推搡和哭喊声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的眼睛,都望向了那道光。 那光并不刺眼,却带着希望,压下了弥漫的恶意,也压住了濒临崩溃的恐慌。 一时之间,周围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压抑的呜咽,和无数双瞪大的眼睛,映照着银白色的光芒。 黑暗,被撕开了。 一个巍峨的轮廓自无尽光海里升起。 红银交织的雄伟身躯,流畅而充满力感的线条,如山岳般沉稳地降临。 头部的标志性飞镖,边缘流转着锐利的光痕,微微低垂的头部,额间翠绿的光点如第三只眼,深邃地凝视着这片被诅咒的大地,乳白色的椭圆眼眸,垂落的目光蕴含着对眼前众生近乎偏执的温柔和决意。 那个是…… “赛文!” 背靠背的少年,猛地吸了一口气,声音因为激动而变调,目光中流露出狂喜的神情。 “奥特赛文?!” 瘫坐在地的中年女人,失神地喃喃,眼中的恐惧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信仰的狂热。 “赛文……奥特曼?” 抱着女儿的父亲浑身一震,他看着那巨人坚实宽阔的身躯,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冲上眼眶,他紧紧搂住女儿,指着那巨人:“看啊!是奥特曼!是赛文奥特曼!他真的来了!” “奥特曼!帮帮我!赛文!救救我的妈妈!” 小女孩脸上的泪痕还没干,她望着那沐浴在银白光芒中的红银色巨人,用力举起手臂,向巨人招手,大声地喊道,眼中充满了希望的光芒。 光之巨人的头颅微微转动,乳白色的眼眸,目光流转,扫过下方激动、祈求、希冀交织的人群,他的目光沉静如深海,却又蕴含着恒星般的温暖和坚定。当那目光掠过挥舞手臂的小女孩时,仿佛有了一瞬间的凝驻,那是一种无声的应许,如同暖流,抚过所有注视着他的人的心头。 没错! 那正是赛文奥特曼! 并非由负能量或怨念扭曲的妄想,而是以对人类极致的爱和保护欲为薪柴,由本心自性所显现的光明为载体,将人们的信念和希望作为躯壳,于此绝望深渊中应愿而生的光之巨人。 他屹立于黑雨和白光交织的奇诡天幕下,光芒自他周身流淌而出,照亮了破碎的街道,照亮了每一张泪痕斑驳却希望重现的面孔,也照亮了废墟中央,那团因这光之显现而骤然沸腾,发出无声尖啸的浓稠怨恨。 至暗之时,光之巨人降临。 其名,Ultra Seven。 在那伟岸的身影之下,由怨念塑造形体的妄想赛文,便显得格外……拙劣,如同一个可悲的仿制品。 灵能力者富江仰头望着雨宫霖化身的光之巨人,再瞥一眼自己身边那逐渐显得虚浮的蓝色身影,脸上露出了清晰无误的挫败。 “果然不行啊……虽然把他的技术和记忆拷贝了过来,但是我的心性和意志力,还是差了太多。” 灵能力者富江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但是,她的身体也放松了起来。 虽然她好像把事情搞砸了,不过,雨宫霖来兜底了,接下来的战斗,她可以退至观众席了。 光之巨人赛文,并未在意角落里那微小的心绪波动,面对伽椰子,面对那无尽的怨恨,他沉默地摆出了战斗的姿态。 他微微抬起左臂,手指精准地对准了下方。 左手指尖,一点绿色的光芒无声亮起,随即迸发! “绳索光束!” 不是粗壮的光流,而是纤细、凝实、如同拥有生命般的绿色光线。 “咻——!” 第一道绿线射出,精准缠绕住一个正从墙壁渗出的伽椰子分身,瞬间收紧、实体化,将其牢牢捆缚! 但这仅仅是开始。 绳索光束在捕获第一个目标后并未消失,而是如同拥有分裂与无限延伸的生命,以恐怖的速度弹射、分叉、蔓延! “咻咻咻咻——!!” 成百上千道绿色光线分叉弹射,如同一张铺开的巨网,覆盖了整条小巷、邻近的街道、甚至更远的窗口与屋顶! 每一道绿线都精准地找到了目标。 无论是僵立行走的分身,还是从阴影中爬出的惨白身影,甚至是那些已经部分融入居民体内的诅咒实体。 光线缠绕上它们的脖颈、四肢、躯干,在触碰的瞬间便转化为坚韧发光的能量绳索,将其牢牢锁住。 “呃啊——!” 被附体的母亲身体剧烈一颤,一道模糊的白色虚影硬生生被绿色绳索从她背后扯了出来! “老婆!” “妈妈!” 母亲瘫软在地,剧烈咳嗽,丈夫和女儿欢呼着扑了上去,抱住获救的亲人。 而那道属于伽椰子的分身则在绳索的捆绑下徒劳挣扎。 巷子里,那些缠住居民的黑色长发被绿光掠过,纷纷断裂消散。正在拖拽青年的墙壁阴影,被数道绳索光束刺入、捆紧,如同捆绑货物般将它从墙体里挖了出来,露出其中扭曲的人形。 绳索光束的蔓延速度快得超乎想象,几秒之内,以赛文奥特曼为中心,方圆数千米内,所有可视的,隐藏的伽椰子分身,全部被这绿色的光之罗网捕获、拽离了人类、拖离了附着物! “咯咯……咯咯咯!!” 尖锐怨毒的喉音在无数个被捆缚的分身口中同时响起,它们疯狂扭动,黑发暴涨试图撕碎绳索,但那绿色的能量绳索异常坚韧,并在持续收紧。 赛文奥特曼的左臂稳定地举在空中,指尖光芒不息,他微微转动角度,如同收网的渔夫。 随着他意念驱动,所有连接在绳索另一端的伽椰子分身,同时被一股无可抗拒的牵引力拉扯,腾空而起! 成百上千道被绿色绳索捆缚的白色身影,如同逆飞的流星,又像被无形巨手抓住的玩偶,从巷子的各个角落、从邻近的窗户、从更远的楼顶……被强行拖拽,划破黑色的雨幕,向着同一个目的地汇聚——佐伯家的废墟上空。 密密麻麻的白色身影在绿色光网的束缚下聚集,几乎形成了一座由惨白人形构成的扭曲小山,下方连接着无数道收缩回来的绿色光束,最终全部汇聚于他的指尖。 赛文的目光冷静地注视着这团挣扎哀嚎的诅咒聚合体。 他没有立刻进行下一步,而是微微侧身,用庞大的身躯挡住了废墟和那团诅咒聚合体,将下方惊魂未定的人群护在身后。 第222章 集束光线 成千上万个伽椰子堆叠成的小山,开始剧烈蠕动,向内坍缩。 惨白的肢体互相挤压、融合,黑发疯狂生长、打结,惨白的颜色和漆黑的怨念交缠,最终汇聚成一个更加庞大的个体。 那是一个放大了数倍,由无数伽椰子强行拼凑的巨人轮廓。 它高近十米,身躯不断蠕动,表面不断浮现出惨白面孔,又迅速被更多的黑发和肢体覆盖,它的头部没有五官,只能看见一团浓郁的黑暗。 赛文奥特曼冷静地注视着前方的怨灵,他右手抬起,按住额头。 头镖嗡鸣脱离,悬浮在身前,银白光芒在刃口流转,随着右手向前一指,头镖化作一道银色的光刃飞了出去,精准地切入那扭曲怨灵的正中。 头镖毫无阻碍地没入,又从怨灵的身后穿出,飞回了赛文手中。 怨灵的动作停滞了一瞬。 下一刻,一道笔直的光痕从它头顶浮现,迅速向下蔓延。 伽椰子的巨大形体从正中分成两半,切面没有血肉,只有翻滚的黑色雾气和挣扎的苍白肢体。 两半躯体向左右倾倒。 但下一秒,黑色雾气从断面喷涌,像无数只手将两半躯体重新拉回,苍白肢体互相抓握、缝合,黑发疯狂缠绕。不到三秒,肉山恢复原状,甚至比之前更庞大一圈。 怨恨、痛苦、狂怒,化作实质的精神压力,如同海啸般向四周迸发而出! (爱?这就是你的爱?) 怨念聚合体的表面,上百张伽椰子的面孔同时转向光之巨人,每一张脸上的眼睛都流着黑色的血泪,嘴巴以撕裂脸颊的幅度张开。 (我受害的时候你在哪里?!我被虐杀的时候你在哪里?我呼救的时候你在哪里?我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你在哪里?) 每一句的质问,都携带着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诅咒的泥沼翻滚沸腾,化作肉眼可见的黑暗在光之巨人的前方疯狂涌动。 (你告诉我,你能明白我的怨恨和痛苦,你告诉我,你为我的苦难感到悲伤,你告诉我,你要我明白你的爱……现在,你这耀眼的光站在我的对面!告诉我,只有怨恨是不行的?) 伽椰子的咆哮充满了崩溃般的嘲弄,还有那更深沉的悲愤,歇斯底里的怒火和憎恨让她的形体无法固化,也让天空再次发生变化。 狂暴的黑雨像沉重的铅弹砸向地面,空气粘稠到近乎凝固,实质化的诅咒产生了膨胀式的增长。 夜幕之下,一道闪电划过,以黑暗和畸形的身躯为表象的伽椰子,逐渐变得巨大,如同巨大的肉球,上面长着怨恨、愤怒如鬼一般的脸。 一时之间,地面残存的建筑外墙迅速灰败、剥落,仿佛瞬间经历了数十年腐朽,膨胀的诅咒想要向四面八方蔓延,却被雨宫霖的光芒隔断。 (告诉我啊!为什么你现在才出现?高高在上的爱和悲悯,为什么从不肯分给角落里的我一丝一毫?!为什么,要等到我的心中只有怨恨之后,你才以敌人的身份出现在我的面前?) 无数张扭曲的面孔,发出了一声声嘶吼的质问。 伽椰子盯着那巨人,盯着他散发出的光芒,感受着无法作假的温暖,心中存在的却只有痛苦。 她早已习惯黑暗。 在无人问津的角落,在冰冷的地板,在永恒的死亡里,她本可以一直如此。 可他出现了。 带着她从未拥有过,甚至从未奢望过的光。 那光撕裂了她只有怨恨的内心,照见了连她自己都已遗忘的渴求,让她为之迷惘,为之迟疑,甚至在敌人的攻击下把雨宫霖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仅仅只是一面。 黑暗,突然变得无法忍受。 如果我从未见过光明,我本可以永远待在黑暗里! 伽椰子本以为那个发自内心为她感到悲伤的男人,会用自己的光芒包容她,让她走出黑暗。 但是,并没有。 那样的未来并没有出现,那光的存在,此刻作为敌人,如此坚定地站在她的对立面,似乎轻易就否定了她由痛苦凝聚的全部存在意义。 于是,憎恨烧得更烈,痛苦更为尖锐,那汇聚的怨念也越发狂暴。 面对这泣血般的控诉,雨宫霖巍然不动,那双金色的六边形眼眸,沉静地凝视着那团痛苦的聚合体。 没有急于辩解,他只是只是缓缓抬起了双臂,将左手掌竖立,与右手腕交叠,右臂弯曲,最终组合成L字形姿态。 (是的,我的爱,迟到了,我没有能力拯救过去的你。) 一道清晰、平静,却蕴含着厚重悲伤和坚决的意念,向伽椰子传达了过去。 (所以,我不是为了否定你的痛苦而站在这里,而是为了让更多的人类不必承受到你的痛苦而站在这里,这就是我的选择,伽椰子。) 赛文的右臂迸发出刺目白光。 (你问我的爱在哪里——) 右臂的光芒已凝聚到极致,仿佛握着一轮微型的太阳。 (就在这里。) 他沉静地宣告,决然的意志重若千钧。 (我对人类,对这值得守护之未来的爱。) 能量在肘关节汇聚,发出高频嗡鸣。 集束光线! 数以千计的光之暴雨,从右臂的边缘喷薄而出,瞬间吞没了伽椰子庞大的身躯。 每一寸惨白的肢体,每一缕蠕动的黑发,每一张扭曲的面孔,都在同一时刻被高温的光线贯穿、灼烧、蒸发。 (呃啊啊啊啊——!!!) 伽椰子最后的尖啸被光雨淹没。 巨大的肉球状躯体在光雨中剧烈颤动,挣扎的肢体在触及光线的刹那便化为灰烬,翻滚的怨念被光明的力量暴力撕碎。 伽椰子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崩解,如同烈日下的雪堆。 三秒钟之后,光雨停歇。 赛文放下了手臂。 黑雨停了,天空的破洞透出真实的星光。 原本伽椰子所在的位置,只剩下地面的废墟,那由无穷怨恨形成的巨物,如今已消失无踪。 “赢……赢了!赛文赢了!奥特曼赢了!” 一个压抑了许久,带着颤抖的声音,率先从死寂中迸发。 紧接着,如同点燃了引信,雷鸣般的欢呼轰然炸响,席卷了每一个角落!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赛文奥特曼是无敌的啊!” “太棒了!太好了!我们得救了!” “奥特曼!赛文奥特曼!谢谢你!” “我们有英勇的奥特战士保护,什么怪兽都伤害不了我们!” …… 瘫坐在地的人挣扎着爬起来,互相拥抱,抱着女儿的父亲将孩子高高举起,孩子挥舞着小手,笑得灿烂,互为好友的少年用力击掌,脸上露出亢奋的喜悦之情。 “拍到了……我都拍到了……” 佐藤扛着摄像机,手还在抖,但镜头死死对准了那屹立的红银色巨人,他的脸上混杂着震撼和激动,还有一丝恍惚。 这一切,真的不是梦! 第223章 完整的怪谈【赛文】……局限性 也就在这时,巷口传来了杂乱而沉重的脚步声,以及略带紧张的呼喊。 “前面的人!请保持冷静!不要拥挤!我们是警察!” “让开!让开!这里发生什么事了?有人受伤吗?” 几名气喘吁吁的警察奋力拨开激动的人群,冲了进来。 下一秒,他们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全部呆立当场,张大了嘴巴,头盔下的眼睛瞪得滚圆,几乎要突出眼眶。 “那……那是……” 一个年轻的警察声音干涩,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奥特曼……?” 年长些的警官喃喃道,他用力眨了眨眼,下意识地环顾四周,怀疑自己是否误入了某个大型电影拍摄现场,或者更糟糕的情况,某种能致幻的危险气体泄漏区域。 然而,那破损的建筑、人们真实不虚的情绪,都在反驳着这些猜测。 “真的是……赛文奥特曼?” 另一拨人也拼命挤了进来。 是接到佐藤那通语无伦次却信息量爆炸的电话后,火速赶来的电视台采访团队。 记者手里还抓着话筒,摄影师肩上扛着更专业的机器,他们抬起头,同样被眼前这超现实的一幕震撼得无以复加。 不过,比起一无所知的警察们,他们那职业的本能立刻压过了震撼,摄影师已经条件反射般地将镜头推了上去,捕捉着巨人的每一个细节。 赛文奥特曼缓缓低下头,可以看见,在他的额头,绿色的光束灯已经变成了剧烈闪烁的红色。 向小巷子周围的众人点了点头,他周身的光泽开始向内收敛,那充满力量感的身躯逐渐变得透明,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他化作了无数飞扬的金色光粒,消散在微凉的夜风之中,不留一丝痕迹。 巷子里,欢呼声渐渐平息,人群在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更狂热的喧嚣。 “赛文!赛文奥特曼!” “团先生!” 不知是谁先带的头,激动的人群不顾警察的阻拦,疯狂涌进了佐伯家已化为废墟的中心区域。 赛文奥特曼就在这里解除了变身,那么很明显了!赛文奥特曼的人间体,或者他变身伪装成的人类,一定就在这里! 怀着这样的念头,人们纷纷闯进了佐伯家的废墟,手电筒和手机的光束胡乱扫射。 然而,冲进去之后,他们没有看见诸星团的身影,反倒是看见了两个交叠在一起的女人? 那是灵能力者富江趁着雨宫霖和伽椰子的空隙,突袭了阿给,直接将阿给杀害,利用集束射线的余波,摧毁了阿给那本该无比强大、却已经在战斗中磨损了大量灵能的灵魂。 她才不想再多出一个和自己类似的冒牌货,所以阿给必须死。 “这里有人!” “有两个女的!” “她们刚才就在现场!是不是她们?” “奥特曼的人间体有女的吗?赛文是男的吧?” 众人交头接耳,满脸困惑。 “是阿给小姐,还有红豆小姐!” 而电视台的来人却已经辨认出倒在地上的两人正是黄昏金时组合的阿给和红豆。 “那个脱口秀的搞笑艺人?” “不会吧?难道赛文奥特曼这次变成了搞笑艺人?怎么都不搭啊!” 众人面面相觑,心中的困惑更浓了。 赛文奥特曼就算不变成男性,也不应该变成什么搞笑艺人吧? 但是,也没办法完全排除这个可能性。 警察们则是奋力挤进核心圈,试图控制局面、保护现场,并呼叫医疗支援。 没有人注意到,在更早之前,人群的注意力被最后的辉煌吸引之际,一道不起眼的身影已借着废墟的阴影和夜色的掩护,悄然远离了喧嚣的中心。 几百米开外,那辆二手吉普车静静停在路边树下,雨宫霖像一具随时都要散架的人偶,软趴趴地躺在驾驶座上,双眼半睁半闭,只留下了一条缝,沉重的脑袋往下一点又一点。 累,太累了。 虽然变身为赛文奥特曼的形态,但他不是赛文奥特曼本人,包括行动在内的能量损耗,全部来自他的灵魂,那个性光显现的灵魂。 为了彻底消灭伽椰子,最后的那一发集束光线,几乎把他的灵魂力量全部射出去。 “别得了便宜还卖乖,拥有奥特战士的力量,累一点,消耗大一点又算得了什么?” 车门从外面拉开,矫健的身姿蹿了进来,一屁股坐在了副驾驶座上。 车门砰地关上,雨宫霖扭头看去。 副驾驶座上,川上富江——准确说,是穿着运动背心和短裤的肉改富江,她正大大咧咧地坐着,额头还有些汗湿,呼吸却平稳如常。 “你怎么来了?” “夜跑,一不留神就跑过来了。” 她甩了甩头发,瞥了一眼远处仍喧嚣嘈杂的废墟方向。 说着,富江侧过身,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着雨宫霖,眼神里混着审视和不爽的情绪。 “啧,我说你,是不是太狡猾了点?一下子搞出这么强大的力量……” 她突然伸手,带着薄茧的手指不由分说地捏住雨宫霖的脸颊,用力揉了揉,愤愤不平地说道。 “战力体系崩了吧?我辛辛苦苦锻炼那么长时间,居然让你这家伙一夜超过!” “没那么夸张,我变身的赛文奥特曼,还不是【光】的完全体。” 雨宫霖任由她捏着脸,声音有点含糊。 “目前为止,虽然顺利创造出了【赛文奥特曼】的怪谈,但这样的怪谈,本质上是生灵的显现,因为我的信念足够坚强,又得到了【怪谈】赋予的赛文技能列表,才看起来非常强大。实际上只是对没有实体的怨灵诅咒拥有特攻,对于物质世界而言,别说和奥特曼相比,甚至不及人类在同样身高应该具备的身体素质。” 生灵总归只是生灵,【怪谈】也总归只是【怪谈】,除非能完成【光】设想中的第三个部分——承载那存在于宇宙层面的光明概念。 否则的话,就算全人类都相信世界上存在一位赛文奥特曼,他变成的赛文奥特曼,在物质世界的力量也没办法和真正的奥特曼相比。 第224章 不完整的【光】 “第三个部分……对哦,我记得当初你的设想,【光】有三个部分,第一个部分是你的性光,第二个部分是人们心中的希望之光,第三个部分是我们那位所谓的创世神设定的,能够和黑暗抗衡的光明。” 感应到雨宫霖的想法,富江也把情况弄明白了。 单纯【怪谈】的话,性光加上希望之光,也就是雨宫霖的生灵和执念,加上人们的信念之力,就已经足以打造出一位名为【赛文奥特曼】的怪谈了。 但生灵终究是生灵,相比起血肉之躯,在质量上有先天性的不足,由信念和灵魂结合而生的产物,能发挥出特摄剧的表现已经是非常不错了。 想要展现出设定中的那种力量……就算是相信赛文奥特曼真正存在的人们,也很难想象一位身高40米,体重35000吨的奥特战士在战斗中会展现出多么强大的力量,就算重新拍摄《赛文奥特曼》,增强赛文奥特曼的表现力,对着电视机也很难有那种实感。 简而言之,对手是怨灵和诅咒的情况下,雨宫霖可以通过【赛文奥特曼】的怪谈,把自己那虚无缥缈的性光和意志力,转变成一种切实的力量发挥出来。 可目标如果是地狱星,无疑是螳臂当车。 这样一来,【光】的第三个组成部分就不可缺少了。 只有让宇宙层面的光明概念作为【赛文奥特曼】的组成部分,【赛文奥特曼】才有对抗地狱星的可能性。 “话说回来,这个概念未免也太抽象了?具体该怎么做?” 富江皱起眉头,无论什么东西,上升到宇宙层面,就很难弄清楚情况了。 “唔……超感知?用超感知,感应到宇宙中的希望之光?” 雨宫霖闭上眼睛,沉吟片刻,才用不确定的口吻说道。 “那是什么鬼啊?给我说得具体一点!” 富江不耐烦地命令道。 “超感知就是超感知,超人一样的感知能力,能感应到整个宇宙,神经细胞脱离身体,向宇宙扩散……虽然是我的设想,但出现了【上帝】【统治宇宙的黑暗】【和黑暗对抗的光明】这些概念的那篇漫画里面,就有角色感应到整个宇宙,以至于肉体分解成特殊灵体的情节。” 雨宫霖从驾驶座下面摸出了他的笔记本,翻开了几页,找到他之前记录的一些漫画大致剧情。 “对了,不是感应到整个宇宙,而是感应到那篇漫画的女主角,而那位女主角被上帝选中,跨越时间回到了几百年前,和疑似耶稣的人一起背着十字架上山,死亡之后成为了宇宙中的光明概念。” “上帝?就是那个恐怖漫画家伊藤润二吧?直接找他不就行了吗?” 富江提出了一个想法。 为什么不能直接去找伊藤润二,画出一篇《赛文奥特曼》的番外,设计一段雨宫霖遇到赛文奥特曼,然后成为赛文奥特曼人间体的剧情呢? “且不说他是不是创世神的化身,就算他是,被他选中的那位女主角至今距离战胜黑暗还遥遥无期,指望他创造一个真正的奥特曼……” 雨宫霖扭头看向富江,目光扫过那身健美的肌肉线条,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肉改富江的脸一下子就黑了,她双手掐住雨宫霖的脖子,把雨宫霖往自己身上用力一拉。 雨宫霖的脸撞在了肉改富江的胸前……说实话,有点硬、有点疼,压缩得太过头了。 “你是想说,我把肌肉都练到脑子里了吗?” 富江用非常危险的语气问道,双臂的力量逐渐增大。 (没有!我现在,正在想伽椰子的事情!) 雨宫霖的嘴巴发不出声音,果断通过【富江网络】传递自己的心声。 “哈~?伽椰子?你这家伙,莫非是后悔了变成赛文奥特曼把伽椰子消灭,想要化解伽椰子的怨恨?” 富江冷笑着问道。 在佐伯家的时候,雨宫霖产生过以心交心,化解伽椰子的怨念,而伽椰子那时候也确实动摇了,正因如此,才会有最后那充斥着悲愤的质问。 (不,我不会为自己做过的事情感到后悔,干脆利落的死亡,对于伽椰子而言也是一种解脱,虽然超度伽椰子是善举,但我不会强求。) 雨宫霖的态度很平静。 在他选择让自己的生灵变身为赛文奥特曼的那一刻,化解伽椰子的怨念,就已经不在他的选项之中了。 怀着怨恨和愤怒,不甘地消失,未尝不是伽椰子对她所做恶行的一种惩罚。 现在的雨宫霖只是在思考,真的已经结束了吗? 真的彻底杀死伽椰子了吗?伽椰子真的死透了吗? 动手就必须做绝,不能留下后患,尤其是咒怨这种具备灭世潜质的诅咒。 但具备时空干涉能力的伽椰子,能杀到不留余地的程度吗? 雨宫霖有些担忧,尤其是在想到在战斗中,伽椰子有那么一刻,力量膨胀式的变强。 他怀疑,那一段时间,伽椰子是否在过去或者未来的某一段时空杀人作恶。 “嘁!管那么多干什么?伽椰子如果真的没有死透,等她出现之后再消灭一次不就行了?难道你还要把因为没能彻底杀死伽椰子之后,伽椰子造成的杀孽也背在自己身上?” 肉改富江的力气变轻了,她把雨宫霖搂在胸前,翻了一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道。 “比起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你还不如考虑一下消耗,虽然【赛文奥特曼】的出力比圆谷的设定更低,但消耗可一点也不低,这次是伽椰子,她对你有怨念,所以你才能通过对话争取一击必杀的蓄力时间,要是再遇到能其他能操控时间的诅咒怨灵,你的能量耗得过吗?” 她也曾看过雨宫霖的记忆,那著名的日本三大鬼王,伽椰子、贞子、美美子,个个都具备干涉时空的能力。 伽椰子能制造时空错位,贞子能从过去触碰到现在,美美子能制造时间循环。 时间这种能力,简直烂大街了。 第225章 剑豪的成果 “时间方面……伊藤润二漫画《黑鸟》,那只能变成人类女性的黑鸟,也具备穿越时空的力量。” 也就是说,只要找到黑鸟,【富江网络】中就会多出一名穿越时空的富江。 说不定她已经存在于未来的某一刻,只是因为这个时间段没有干涉的必要,或者其他的理由,并没有穿越时空而来。 “至于消耗……” 雨宫霖欲言又止。 他有一个想法,但是,现在的富江们,很难让他把想法变成现实。 富江感应到雨宫霖的念头,顿时又翻了一个白眼。 “没关系,赛文奥特曼有吸收太阳能的设定,只要别随便使用光线技能,白天的续航能力不会太短。” 轻叹一声,雨宫霖到底还是没有把自己必定会引起富江众讥笑的那个想法说出来。 在雨宫霖徒手搓光的同时,另一边,髙市宅,几十辆装甲车已经把这座宅邸围了个严严实实,全副武装的士兵以装甲车为掩体,架起了射击阵地。 空中传来螺旋桨的轰鸣,三架直升机从不同方向逼近,强光探照灯从四面八方锁住了宅邸的主屋,下方的六挺机炮蓄势待发。 这个规模已经超出了常规警察的范畴,足以看出所谓众神对杀死了同伴的凶手之重视,以及他们的求生欲之强。 指挥车旁,一名身穿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按着耳麦,望着前方那座在夜色中轮廓森然的宅邸眉头紧锁,满脸的迷惑和焦虑。 “凶手到底是怎么进去的?” 他最迷惑的就是,周围安排了那么多人,为什么直到凶手暴起才有消息,那些护卫和便衣的眼睛都是瞎的吗? 本该在半路就把可能会出现的凶手拦截,这下倒好,让凶手杀进髙市宅,不光商政教三界的权贵,连还魂师都沦陷了。 “报告,所有出入口及外围制高点均已封锁。根据无线电监听,宅内无主动对外通讯,通过热成像和望远镜进行观测,目标和人质最可能位于中央主厅区域。” 耳麦里传来部下的汇报,警视总监回过神来,咬了咬牙,急得满头大汗。 宅子里那些人质,每一个都是和他的级别相差无几的大人物,更别提那位还魂师,他的安全与否,牵涉到更不可言说的利益,一旦出现伤亡,就是无法承受,他也承担不起的损失和责任。 就在这时,他贴身口袋里的另一部手机震动起来,那是直通上层的加密线路。 他立刻走到稍远的阴影处,接通电话。 “情况。” 电话那头的声音不高,但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但这威严在警视总监听来,罕见的有些……虚? 由不得他们不虚,还魂师一死,接受过还魂师赠予了生命力的人同样会死,而那自诩为众神的权贵,有七成的老一辈,都是通过还魂师的力量存活至今。 还魂师一死,众神的席位必将空出一大片,在这个国家的政界引发出剧烈的混乱和震荡。 “已将目标建筑完全封锁,正在评估突入方案,但里面还有多位重要人物,以及那位还魂师,强行进攻的风险……” 警视总监立刻回答。 “其他人的死活是其次。” 对方直接打断了他,话语冷酷而急切。 “还魂师的安全,是绝对底线!他必须活着,完好无损地出来!如果他有任何闪失,你清楚后果!” “……明白,我会竭尽全力,优先确保还魂师安全。” 警视总监后背一凉,连忙应是。 “去做,结果向我直接汇报。” 电话挂断,警视总监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快步走回指挥车旁,招手叫来特对科的负责人。 “谈判组到了吗?” “已经到了,正在待命。” “让他们立刻行动,和凶手交涉。” “底线呢?” “没有底线,只要释放人质,什么样的条件都可以答应……其他人是烟雾弹,那位穿着白色狩衣的大人是唯一的目标。” “什么?” 听见这样的话,负责人不由得睁大了眼睛,露出惊愕的表情。 “没听明白吗?” 警视总监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语气格外严厉。 “不,我立刻去办。” 负责人连忙点头。 命令迅速下达,几名穿着防弹衣的谈判专家在武装小队掩护下,快步前往主厅方向。 与此同时,另一支六人组成的精锐小队,借着夜色和建筑阴影,从宅邸的侧面和后方悄然潜入。 主厅内,剑豪富江盘膝坐在一片狼藉之中,那把还魂师之剑横置于她膝上。 她闭着眼,呼吸悠长而缓慢,每一次吸气都仿佛将周围的空气抽空,每一次呼气又带着灼热的白雾。 为了掌握这柄剑,或者说,为了掌握那充裕的生命力,剑豪富江主动进入了深层次的禅定。 她周身的气息渐渐沉淀,意识向内收摄,外界的一切嘈杂都迅速褪去,变得模糊而遥远。 但,她的禅定却不如雨宫霖那般空明。 她的禅定,更像拔刀前的凝神,心念如刃,斩去了所有杂念。 如刃一般锋利的意,从大脑的运动皮层开始,沿着一条条神经回路向下斩去,就好像将身体剖开一样,皮肤、肌肉、骨骼、内脏……身体不再是模糊的整体,而呈现出一种近乎解剖学般清晰,却又超越其上的内视景观。 然后,她照见了。 一股庞大到几乎要满溢出来的东西,正蛰伏在身体的每一处。 那不是实质的血肉,那不是血液,也不是神经电流,而是一种生机,一种活的感觉,一种更原始、更充沛的存在。 它像温暖的光,又像流动的水银,沉寂地蕴藏在躯体的最深处,在每一寸血肉、每一段骨骼的间隙里缓慢流淌。庞大得惊人,却又异常温顺,只是静静存在着,像一片沉睡的海洋。 这就是还魂师之剑掠夺而来的生命力。 呼吸法自然运转,红莲呼吸法的节奏带动着胸腔和膈肌,形成一种内在的韵律。 吸气时,她观想生命力如同被海潮牵引,从身体各处向丹田汇聚。 呼气时,观想那汇聚的生命力,沿着呼吸的通道自然流向身体的躯干。 第一次,失败。 生命力只是懒洋洋地动了动,大部分依旧故我。 第二次,稍有起色。 少量生命力跟随呼吸的节奏,产生了不规则的起伏。 第三次,因为用力过度,白色的光波从剑豪富江的口中迸发而出。 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 失败的次数太多,但是剑豪富江并不急躁,因为生命力确实对她的呼吸产生了响应。 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在《还魂师之剑》,注入体内的生命力本就如同身体的某个部分,会随着身体的运动产生反应,太过激动的时候会使得生命力从嘴巴释放出去。 当然,剑豪富江要的不是这种粗暴的做法,她要更加精细,她要生命力按照她的意志,由她进行支配。 观照境界全开,刀刃一样的剑意在呼吸的过程中,扫描身体的每一处细微变化。 很快,她找到了一个切入点……呼吸的节奏。 凭借着近百年的呼吸法修行成果,剑豪富江主动改变了呼吸节奏,不再是红莲呼吸法的爆烈,也不完全是六妙门的空灵,而是介于两者之间的一种独特韵律。 吸气时,意念如同无形的丝线,轻轻牵动那沉寂的生命力,从五脏六腑的最深处,向躯干缓缓汇聚。 呼气时,意念则引导着被聚拢起来的那一小股生命力,沿着脊柱缓缓上升,经过后颈,流入大脑,又缓缓下沉,向四肢流淌而去。 生命力流过的地方,带来奇妙的暖意和力量,那是一种扎实的充盈感,仿佛干涸的河床重新被清泉浸润。 时间在深度禅定中失去了意义。 也许过了几分钟,也许过了半小时。 剑豪富江膝上的还魂师之剑,似乎也感应到了她体内逐渐理顺的生命力循环,剑身那温润的白光微微流转,和她呼吸的节奏隐约相合。 主厅破损的拉门被小心推开,两名谈判专家在四名持盾特警的保护下,缓缓踏入。 他们一眼就看见了剑豪富江。 即便盘坐着,她那身夸张的肌肉与角质化的皮肤,在昏暗光线下依然充满压迫感。她闭着眼,对闯入者毫无反应,只有胸口规律地起伏,膝上的短剑萦绕着仿佛呼应她的呼吸一样产生起伏的白色光芒。 谈判组长清了清嗓子,举起双手示意无害,声音尽量平稳。 “我们是警视厅谈判组。请不要激动,我们没有恶意。我们可以谈谈条件,只要你保证人质安全,任何要求都可以商量。” 剑豪富江没动,也没睁眼,只有那规律而又带着灼热气息的呼吸声。 另一名谈判专家上前半步,语气更缓:“我们理解你可能有自己的诉求。只要你保证人质的安全,任何条件都可以商量。钱、安全的离境通道、甚至特赦……都可以谈。” 剑豪富江连眼皮都没动一下,呼吸声在寂静的厅堂里显得格外沉重。 谈判组长和同伴交换了一个眼神,继续尝试:“僵持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外面已经被完全包围了,但只要你配合,我们可以确保你们安全离开。” 依然沉默。 身边的谈判专家有些焦躁,压低声音对组长说:“她是不是根本听不见?还是在拖延时间?” 组长摇摇头,示意他耐心。 他提高了些音量,试图突破那种诡异的沉静:“至少给我们一个回应!哪怕只是点头或者摇头!我们需要知道你的意图!” 就在这时—— “呵呵。” 一声轻笑,从主厅侧面的阴影处传来。 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像羽毛搔过耳膜,又像细针轻轻刺入神经。 谈判组和特警们齐刷刷转头望去。 阴影里,不知何时倚着一个人。 魔罗富江。 她长发披散,指尖随意地卷着一缕发丝。她没有刻意摆出什么姿态,只是站在那里,目光淡淡地扫过来。 但就在目光接触的刹那—— 两名谈判专家,四名持盾特警,所有人的动作同时僵住。 他们的眼睛瞪大,瞳孔不自觉地放大,呼吸停滞了一瞬,然后变得粗重。 脸上那种职业性的警惕,如同融雪般迅速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恍惚、痴迷和强烈渴望的空白。 魔罗富江的嘴角微微勾起,向前走了两步,踏入光线稍亮处。 她的目光扫过每一张呆滞的脸,轻声开口,语调慵懒:“在吵什么呢?那孩子需要安静。” “对、对不起……”谈判组长几乎是下意识地道歉,“我们不是故意打扰……” “拜托了,请原谅我,只要你能原谅我,我可以做任何事!” 另一名谈判专家目光被魔罗富江的脸颊牢牢吸附过去,脸上浮现出痴迷的红晕,他急切地走向魔罗富江,伸手想要触碰。 “可以停一下吗?我讨厌别的男人碰我,我家亲爱的会吃醋的。” 魔罗富江歪了歪头,笑容更深了些,那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玩弄意味。 “亲爱的……!” 谈判专家和特警的表情变得狰狞,那一刹那,恐怖的杀意从他们的心中爆发,那是一种就算是付出再怎么大的代价,也要把魔罗富江口中的亲爱的杀掉的冲动。 然而,当他们产生这种念头的同时,另一种念头也随之出现,那是一种绝对不能让眼前美女伤心难过的念头。 两种念头互相冲突,折磨着他们的思想,他们的表情变化莫测,脸色时而涨红,时而铁青,很是诡异。 魔罗富江双手背在身后,缓步走到他们面前。 “真可怜诶,像提线木偶一样……不过,现在不用想那些了。” 她声音轻软,带着一丝怜悯,却又像毒液般渗入他们的意识。 “什么都不要想,什么都不用去思考,成为我的奴隶吧,这样一来,你们就能获得幸福。” 她的目光一一掠过他们的眼睛,每个被她注视到的人,身体都微微颤抖,脸上浮现出近乎幸福的晕红。 仅仅只需要几句话,谈判组,完全沦陷。 第226章 波纹疾走! “乖宝宝,乖宝宝,来,告诉我,外面那些人的真实目的是什么?” 魔罗富江歪着头,语气轻慢地问道。 “一个穿着白色狩衣的青年,他是底线,其他人都是烟雾弹,必要情况下,就算是警视厅长官也可以放弃。” 谈判组长不假思索地说道。 “还魂师……?” 魔罗富江若有所思,目光转向昏迷不醒的还魂师。 同一时间,剑豪富江也睁开了眼睛。 那一刹那,她漆黑的瞳孔深处,竟有寸许苍白色的锐光一闪而逝,如同绝顶剑客于暗室中骤然拔刃,那剑光极短极亮,映得她近前的空气仿佛都微微一凛。 剑身微抬,指向还魂师的脖颈。 “哎呀呀~~” 魔罗富江的声音从侧面飘来,婉转起伏的语调,仿佛每个字都裹着几分娇嗔。 “睁眼就要杀人吗?莫非是在cospy关公?” “敌人想保护的,就该将其毁掉。” 剑豪富江瞥了魔罗富江一眼,冷冷地说道。 “还真是简单粗暴的思考方式,不过啊,你这个人,满脑子都想着自己呢。” 魔罗富江指尖卷着发梢,红唇弯起一抹妖异的弧度。 剑豪富江的眉头皱了起来,冰冷的目光如同锋利的刀刃,切入了魔罗富江的双眼。 她不必开口,那充满了敌意和不耐的眼神便能代替言语。 “唉!” 魔罗富江摇了摇头,为剑豪富江的不开窍叹了一口气。 “想想吧,为什么还魂师是底线?还不是因为还魂师一死,那些因还魂师而活的人也会丢掉性命吗?一了百了,真是干脆利落。” “那又如何?我需要在乎那些人的性命吗?” 剑豪富江冷硬地反问。 “你当然不需要啦,毕竟你的目标是靠斩杀这个国家攀升嘛,但是人家需要啊,人家需要通过很多很多的小狗狗,来支配这个国家啊,这些掌握了权力的小狗狗如果突然死光了,也会很无趣诶,不是吗?” 魔罗富江的眼底掠过一丝愉悦的笑意,向剑豪富江问道。 “随你。” 剑豪富江鼻腔里溢出一声冷哼,杀意虽未全消,但剑尖终究偏离了还魂师的要害,她反手将还魂剑插回剑鞘,不再看那昏迷的上一代还魂师。 “这才对嘛。” 魔罗富江满意地笑了,那笑容像盛放的罂粟,美丽而危险。 “说了半天我的玩具,你呢?抱着那把剑坐了这么久,总不会只是在打坐吧?让我瞧瞧,咱们的大剑豪,有什么新成果了?” 魔罗富江的双眼闪闪发光,语调也恢复了带着好奇的轻快。 剑豪富江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她五指缓缓收拢,手背和手臂上虬结的筋肉微微鼓胀,皮肤下隐约流过一层极淡的温润白光。 下一秒,她魁梧的体型开始收缩。隆起的肌肉、角质化的皮肤全部消失不见。 几息之间,她便恢复了原本匀称的女性体型。 她抬起右臂,并指如刀,朝着身侧完好的地板随意一划。 “嚓!” 手刀划过空气,落下时却带着沉重的风压。指尖触地的一瞬,厚重的实木地板如同被无形的利刃劈开,一道深近寸许、长近两米的整齐切痕骤然出现,木屑向两侧翻卷而起。 而那纤纤玉手,却是毫无损伤,剑豪富江抬起手掌,小巧的手掌皮肤依然娇嫩白皙。 “基本功,通过呼吸引导那些生命力在体内产生波动,从而爆发出强大的力量。目前的极限是……五倍的力量,更强大的爆发会把肉体撑开。” 剑豪富江轻描淡写地说道,就算是捏断了一块饼干,也没有这么轻松。 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她的手掌又按向了旁边的地面。 一丝丝乳白色的微光,如烟似雾,从她手掌皮肤表面的毛孔中缓缓渗出,却没有破坏木质分毫,而是如同拥有生命般,渗入了地板的纹理之中,并沿着地板下方的结构,木梁、地基、土层……无声地向宅邸的各个方向扩散开去。 这光芒的扩散并不具备攻击力,肉眼也难以将其从土壤和木头中分辨出来,就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无形涟漪。 魔罗富江饶有兴致地歪头看着。当然,她的眼睛看不见,只是在透过【富江网络】,利用剑豪富江的感知,来感应那些从掌心的皮肤毛孔释放而出的生命力。 简直就像是生物雷达,那些释放出去的生命力不断扩散而出,不断回荡而来,将四面八方的动静全部笼罩在内。 “六个人,分两组,东侧四个,北侧两个。携带武器,缓步接近。” 剑豪富江睁开眼睛,语气毫无波澜。 话音未落,她按在地板上的手掌向下一压,白光微吐。 “嗡——” 那紧贴地面传递的波动变得无比剧烈,犹如低沉而强劲的震荡波,沿着那些已遍布地板下的生命力脉络传递出去! “呃啊——!”“噗通!”“咔嚓!” 几乎在同一时刻,宅邸侧翼、后方走廊、庭院连接处,传来数声沉闷的痛哼和倒地声,以及清晰的骨裂声响! 那些正悄然潜入的特警队员,脚底所踩的地面毫无征兆地传来一股极其凝聚且凶悍的冲击力,如同重锤自下而上猛击脚踝、小腿甚至膝盖。 刹那间,脆弱的骨骼折断变形,所有人当即惨叫着瘫倒在地,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 “草木泥土岩石水,这些自然界的造物本身蕴含着非常微弱的生命力,将其作为介质,可以更高效的把生命力传递出去进行攻击。” 剑豪富江缓缓抽回手,地面上那层微弱的乳白气息迅速消散无踪,地板完好如初,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说罢,她再次闭目,意识顺着【富江网络】的神经线延伸了出去。 雨宫霖那边的景象碎片般涌来——佐伯家的楼梯、弥漫的恶意、伽椰子的注视…… (……麻烦。) 剑豪富江眉头微不可察地拧了一下。 雨宫霖正在尝试感化伽椰子,如果造成什么变化,是否会引发连锁反应,干扰到他的计划? 念头一转,剑豪富江看见了距离雨宫霖最近的那个人。 那个崇尚肌肉之美的冒牌货,似乎正在往霖君那边跑。 好吧,就是她了。 剑豪富江不再犹豫,她深吸一口气,体内那温润磅礴的生命力不再沿着体表或地面扩散,而是换了一个角度,顺着一种更深层的通道涌去——那些连接着所有富江的无形神经线。 嗡……! 细微的震颤感沿着【富江网络】传递,通过那无形的神经线,剑豪富江将一股庞大而又温和的生命力送了出去。 街道上,正埋头猛冲的肉改富江浑身猛地一僵。 “呃?!” 一股温润而庞大的暖流毫无征兆地涌入她的四肢百骸,如同干涸的土地迎来甘霖。 她原本因长跑而略显疲惫的精神为之一振,肌肉筋骨发出舒畅的轻鸣,连皮肤都仿佛泛起一层健康的光泽。 “这、这是……?!” 念头一动,她立刻感应到了这股暖流的来源。 (还能这样……等等!这不就是波纹呼吸法吗?) 问出这句话的并非肉改富江,而是吸血鬼富江,那个家伙一直在远方看戏,感受到剑豪富江运用生命力施展出的种种技巧,她不由得傻眼了。 开玩笑吧?在灵异世界,创造出了波纹呼吸法? (生命力的粗浅运用罢了,第三种技巧,通过我们之间的线,直接传输生命力,不需要还魂师之剑,这是属于我们的特权。) 剑豪富江淡淡地回应道。 她创造出的生命力运用技巧,和吸血鬼富江口中的波纹呼吸法相似而又不同。 至少,波纹传递在JOJO的波纹体系中属于正常的运用,但是在这个世界却属于还魂师,属于还魂师之剑的特权。 她能不借用还魂师之剑传递出生命力,也是因为处于【富江网络】的众人共用同一个器官——颅神经。 她们的颅神经都是连在一起的,完全可以视为一个人。 (这还是粗浅用法……你这家伙,这不是超大的收获吗?相当于人人都可以在需要的时候,获得强大的力量!) 肉改富江咬牙切齿。 这样的话,她艰苦锻炼有什么意义呢? (确实是粗浅的用法,我是剑客,武士,剑豪,持杀人剑,你为什么会以为这种最为基础的能量运用,属于高超的技巧?) 剑豪富江从容地说道。 运用生命力强化体魄,通过蕴含生命的物质传递生命力造成攻击,透过【富江网络】,在跳过还魂师之剑的情况下,把生命力传输给雨宫霖。 这些技巧看似神奇,实际上跟巧妙不沾边,只不过是通过呼吸引导生命力的运动,最为基础的运功罢了。 (还有,你以为所有的富江都有格斗的意向吗?就算有,我收集那么多生命力,为什么要浪费在无能的冒牌货身上。) 剑豪富江嗤笑一声。 不劳而获这种事情,她怎么可能允许其他富江享有这种权利。 这话一出,所有的富江都哑口无言。 没毛病,这就是富江,哪个富江会损己利人呢?真要是有这样的富江,其他的富江会笑掉大牙吧? 第227章 月色不错 (啧!) 吸血鬼富江不爽地咂舌,尖利的犬齿轻轻磨过下唇。 窗外透进的零星路灯光晕,映出了她苍白脸颊上那抹毫不掩饰的嫉妒。 (说白了,就是从外部夺取生命力,然后控制生命力强化体魄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跟吸血鬼有区别吗?) 实际上区别很大,就算再怎么不服气,吸血鬼富江也必须承认。 血液和生命力看似相同,在学术方面却不是一回事儿,而吸血鬼富江能控制的只有体内的血液,和经过还魂剑的力量具象化的生命力相比,差得实在太多了。 自己的能力也该进一步开发了。 吸血鬼富江不由得琢磨了起来。 本来她还不用多么着急,几百名富江里面,只有她得到了超自然的力量,可现在不一样了,那些冒牌货的外挂一个比一个夸张,相比之下,吸血鬼的力量太渺小了。 不过,就算没有具象化的生命力,她也不一定开发不出波纹呼吸法。 所谓的波纹疾走,本来就是藉由特殊的呼吸规律来控制血液循环,进而干涉整个肉体,靠此从体内产生出生命的能量。 充其量,她的波纹疾走没有剑豪富江的特效罢了。 “波纹疾走……” 与此同时,肉改富江也在琢磨着剑豪富江开发出来的波纹疾走。 虽然没有还魂剑,但她通过剑豪富江的视角,同样能感受到具象化生命力的存在。 剑豪富江送到体内的生命力,相当于普通人百年份的寿命。 虽然不算多,但是在自身的生命力不会流失的情况下,借用这些生命力,开发出一套属于她的波纹疾走,挖掘出自己的生命力,在没有还魂剑的情况下,将生命力具象化……似乎有点太困难了,不过没关系,她有足够的时间和足够的试错机会。 (不过,你说那些招数只是粗浅的运用,那在你看来,高深的运用技巧是什么?) 肉改富江强压下立刻开始尝试的冲动,一边维持着高速奔跑的节奏,一边在意识深处向剑豪富江发问。 髙市宅,剑豪富江并未立刻回答这个问题,她站起身来,目光瞥向谈判小组的众人。 “通知外面的人,接下来,我会走出去,把看见的敌人全部斩杀。” 想活的人就逃跑吧,如果不逃跑的话,被我斩杀也不应该有怨言。 剑豪富江的眼神流露出了这样的意味。 谈判专家们将目光投向魔罗富江,仿佛在征求主人的许可。 魔罗富江歪了歪头,轻笑一声,随意地挥了挥手。 “去吧去吧,把这位剑豪大人的话,原封不动的带出去。” 得到她的应允,谈判专家和特警们才离开了主厅。 走出庭院,穿过由装甲车和掩体构成的防线,谈判专家径直走向指挥车旁的警视总监。 “里面情况怎么样?那位穿着白色狩衣的青年是否安全?” 警视总监急迫地上前两步,向谈判专家追问。 “人质都还活着,但都昏迷了,那位青年也一样,凶手似乎没有把他和其他人质当成不一样的人物。” 谈判专家面色沉重,神态如常,向警视总监汇报道。 闻言,警视总监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只要人还活着,就没有到最恶劣的情况。 “然后呢?对方提出了什么要求?赎金?释放同伙?还是什么政治条件?” 警视总监捏了捏眉心,向谈判专家问道。 “没有任何要求,对方让我传话,待会儿她会从里面走出来,把看见的敌人全部斩杀。” 谈判专家摇了摇头,干脆地说道。 空气凝固了几秒。 周围几名警视厅的高级官员面面相觑,警视总监也愣住了,脸上的表情凝固在一个介于困惑和荒谬之间的状态。 “哈……哈哈……” 片刻,警视总监怒极反笑,额头的青筋都跳了起来。 “走出来?全部斩杀?她以为她是谁?古代的大剑豪吗?!这里是现代!外面是几十把自动步枪,是装甲车,是直升机!那家伙是哪里来的精神病吗?” 警视总监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车门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不算最坏,但也超级坏的情况出现了,凶手居然是一个疯子? 他不怕谋利的阴谋家,就怕没有图谋的疯子,毕竟疯子的思维方式是混沌的,谁也无法预测疯子的想法。 “总监,对方不仅不挟持人质谈判,反而主动宣战,要么是疯了,要么就是有绝对的自信,但是,我们不能赌她是前者。” 副总监神情凝重,向警视总监提醒道。 “……她是后者的话,那更好。” 警视总监眉头拧成疙瘩,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忌惮。 到了他们这个级别,也对那些超自然的现象有一定的了解,联想到髙市宅里那诡异的死状,保镖们离奇的全灭。 这次的凶手,说不定真的是一个拥有超自然力量的疯子。 “疯话归疯话,但也不能大意。” 警视总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点了点头,一把抓过身旁通讯官递上的通讯器,按下通话键,厉声下达命令。 “各单位注意!目标即将主动现身!重复,目标即将主动现身!第一、第二突击队,正面迎敌!火力组,重机枪就位!反装甲组,火箭筒预备!非致命武器组,高压水炮准备,听我命令!首要目标,压制!尽量活捉!如果情况失控,允许使用致命火力,但绝不允许波及主建筑!”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原本沉寂的包围圈立刻变得活跃起来。 士兵们拉动枪栓的咔嚓声此起彼伏,重型武器的支架被重重架在装甲车顶,两个轻机枪班和五个步枪小组在庭院形成了交错射击阵线,狙击手早已在远处准备就绪,黑洞洞的枪口、炮口齐齐对准了髙市宅,一辆体型庞大的高压水炮车轰鸣着驶近,粗大的炮口调整角度,蓄势待发。 整个包围圈如同一个绷紧的陷阱,致命的火力从多个角度指向那座沉寂的日式宅邸,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氛围,所有枪口、炮口、探照灯,都在等待着凶手的出现。 不久之后,一道身影从主屋迈步而出,踏入被无数探照灯和枪口锁定的庭院空地。 恰在此时,一片飘过的薄云移开,清冷的月光毫无阻碍地倾泻下来,如水银般铺满庭院,也照亮了来者的面容。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警视总监,以及许多通过瞄准镜或望远镜看到这一幕的士兵,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那不是他们预想中面目狰狞的怪物。 那是一个女人,一个美丽到近乎妖异的女人。 黑色的长发如瀑垂落,几缕发丝在夜风中轻拂过白皙的脸颊,五官精致得如同匠人呕心沥血雕琢的人偶,每一处线条都恰到好处,却又带着一种非人的锐气,清辉的月色洒在她精致的侧脸上,映得肌肤近乎透明。 她穿着简单的深色衣物,身形挺拔如剑,左手握着一柄制式怪异的短剑,右手握着一柄雪白的太刀。 在周围一片钢铁杀机的包围下,从主屋走出来的女人缓缓抬起头,望向夜空中的那轮明月,脸颊在月光下勾勒出美丽的轮廓。 她的眼神淡然,仿佛周围那些黑洞洞的枪口和粗大的炮管都不存在。 “月色不错。” 剑豪富江开口了,声音清越,在寂静的夜里异常清晰。 警视总监露出了愕然的表情。 “开什么玩笑?”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荒谬感。 月光下那张脸,美丽得近乎虚幻,与他预想中任何凶残的怪物形象都截然不同。 他身边的副官也瞪大了眼睛,握枪的手微微松了些力道。不少透过瞄准镜观察的士兵,手指都下意识离开了扳机护圈。 “女……女人?” 有人喃喃出声,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她在赏月?在这种场合?” 他们如此大动干戈,为的就是针对这样的一个女人吗? 那个美丽的女人,真的不是哪个名门望族的贵族小姐误入不合时宜的现场吗? 众人迟疑着,相互对视,面上满是疑惑。 就在这因外貌而生的短暂错愕中,剑豪富江的表情变了。 “看见如此皎洁的月亮,就很想要斩人啊……” 话音未落,她的嘴角嘴角缓缓咧开,不是微笑,而是更加狰狞的弧度。 月下的美人,在这一刻,浑身散发出了凛然的杀意。 她站在那里,身形未动,但给人的感觉却不一样了。 骤然膨胀的压迫感近乎实质,像看不见的重物压上每个人的胸口。 空气变得沉重,探照灯的光柱似乎都黯淡了一分,夜风也停了。 所有注视着剑豪富江的士兵,心脏不约而同地重重一跳。 那不是面对敌人的紧张,而是生物遭遇更高位捕食者时,源自本能的颤栗。 她的势太强了!她的存在感太强了! 美丽的外壳下,是某种更加庞大的生命体在散发威压。 随着通过还魂剑的力量,将磅礴的生命力注入身体,剑豪富江那作为生命个体的存在感,也在生命力的澎湃之中无限拔高,犹如凌驾于人类之上的生物。 这样的剑豪富江,她不需要主动针对某人施展那玄之又玄的意识斩,单单只是站在那里,让生命力在体内正常循环,普通人就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和她的差距是何等天渊之别,那是生命层次的根本不同。 警视总监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下,强迫自己清醒。 “最后一次警告!立刻放下武器,释放所有人质!这是最后的机会!” 他按下通讯器,向庭院中的剑豪富江喊道。 剑豪富江动了。 她只是向前,踏出了一步。 “轰——!!!” 一股难以形容的剑势,如同无形的海啸,以剑豪富江为中心猛然爆发! 那不是风,但庭院地面细小的砂砾碎石却开始疯狂跳动!那不是声音,但所有人的耳膜都在嗡嗡作响,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抓住! 离得最近的几个持盾特警,感觉脑袋像是被重锤砸中,只觉得眼前一黑,腿脚发软,几乎要跪倒在地。 那是被强化到极致的存在感,混合了剑意后产生的精神碾压,甚至不需要出刀,就能让人觉得自己受到了压迫性的攻击。 剑豪富江又踏出一步。 步伐不疾不徐,如同在自家庭院散步。 但是,每一步落下,那股恐怖的势就更重一分,近处士兵们感受到的压力也更沉重了一分。空气似乎凝结成了铁板,呼吸变得无比困难。 “开……开火!开火啊!” 警视总监脸色惨白,面对如此沉重的势,他再也说不出劝降的话,求生的本能让他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呼喊。 “哒哒哒——!” 一声令下,士兵们克服了本能的恐惧,或者说是被训练出的肌肉记忆驱动,向剑豪富江扣下了扳机! 枪口喷吐出火舌,子弹撕裂空气,形成数道火线,射向那个月下独行的身影! 面对倾泻而来的弹雨,剑豪富江甚至没有改变步伐的频率,她手中的还魂剑看似随意地一抬,一划。 “铛铛铛铛——!!” 刹那间,刺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响成一片,几乎要压过密密麻麻的枪声! 在月光和探照灯的照耀下,只能看到一片流动的白色光影在剑豪富江的周围闪烁,随着剑光的萦绕,火星如同节日的烟花般不断炸开! 远处的狙击手透过瞄准镜,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呈现在眼前的夸张景色,让他们不由得张大了嘴巴,发出了难以置信的惊呼。 “那是……那是什么啊?” 射向剑豪富江的子弹,无论是来自正面还是侧翼,竟全数被那柄短剑精准地劈飞或磕开! 不!准确来说,不是被那柄短剑,而是被短剑上面散发出的光芒,那已经不算是短剑了,纯白的剑光从剑身释放而出,缠绕着剑身不散,化作近有两米长的光之剑,时隐时现,明暗不定的剑光在枪林弹雨之中,展现出了极为坚韧的质量感和无比强大的爆发力,将接连射来的密集子弹或弹或扫全部隔开。 第228章 绝对碾压 剑气,而非光炮,这是剑豪富江研究出的小技巧。 以呼吸的节奏,让波纹在呼和吸的动静之间维持平衡。 一次呼吸的循环在极短的时间内,波纹还未从还魂剑释放而出,便已经向剑豪富江的体内回溯。 无数次的循环,在巧妙的控制下,使得生命力缠绕剑身不散。 而循环在动静之间的爆发和压缩,让缠绕剑身的剑气具备炮弹级别的质量,威力丝毫不亚于还魂师的口炮。 剑豪富江一步步前行,子弹如狂风暴雨,却拦不住她的步伐。 金属和能量碰撞的火星在周身绽开了一圈又一圈光晕,如同为她披上了一层转瞬即逝的星环。 目睹这夸张的力量,众人不由得目瞪口呆,大脑也空白了一瞬。 “怪物……” 有士兵失神地喃喃,扣着扳机的手指都在发抖。 “能量武器?光学护盾?!” 警视总监的声音有些变调。 “《星球大战》吗?我们该不会是挡在绝地武士前面被随手干掉的炮灰吧?” 副总监的眼角抽搐了起来,望着那挥舞着光剑的女子,一种不真实感,让他甚至有点想笑。 正面防线的士兵中开始出现骚动。 他们看着那个在弹雨中漫步的女人,看着自己射出的子弹徒劳地撞碎在白色剑光上,荒谬绝伦的恐惧感涌上了心头。 “不要停!也不要慌!能弹开子弹又如何?难道还能弹开高压水炮吗?” 警视总监深吸一口气,拿起了一边的喇叭,大声喊道。 随着一声令下,防暴水炮车轰鸣着调整角度,粗大的炮口对准剑豪富江。 “发射!” 水炮车猛地一震,粗大的炮口喷出一道水桶粗的激流,如同白色的巨龙,咆哮着向烟尘中那道白色的光幕直冲而去! 然而,面对那道咆哮而来的粗壮水龙,剑豪富江依然没有停下脚步。 她只是手腕一转,光剑由守转攻,迎着水龙最前端的冲击点,自下而上,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光! “斩!” 清喝声不高,却压过了水炮的轰鸣。 白色的剑光精准地切入水柱之中。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但那道势不可挡的粗壮水龙,从剑光切入的点开始,如同被一把无形的绝世利刃从中剖开! 水流被剑气蕴含的恐怖质量和锋锐强行分流,化作无数紊乱的水花向两侧炸开! 然而,这还没有结束。 剑豪富江顺着挥剑的势头,脚下猛蹬,身体如离弦之箭一般,顺着被劈开的水流缝隙突进! 她的速度快得拉出了残影,几乎紧跟着自己斩出的剑光,眨眼间便越过了数十米的距离,逼近了水炮车! 车上的操作员只看到白光一闪,一道人影已鬼魅般出现在车头前方。 剑豪富江单手,剑身的白芒剧烈波动,仿佛承载了千钧之力,对着水炮车厚重的车身悍然劈下! “嗤——轰——!!!” 伴随着金属扭曲断裂的刺耳巨响和内部液压系统的爆裂声, 压缩到极致的剑气如同热刀切黄油,瞬间撕裂了特种钢材,整个粗大的炮管连同部分车体结构,被这一剑硬生生劈开! 内部禁锢的高压水流失去管束,从断裂处和炮口失控地疯狂喷溅,如同巨大的水鞭抽打着四周,附近的士兵更是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逃离。 水炮车被一剑劈开的景象,如同慢镜头般烙印在每一个士兵的视网膜上。 金属撕裂的尖啸、高压水流爆开的闷响、士兵惊恐逃散的呼喊……所有这些声音混杂在一起,却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薄膜隔绝,显得遥远而不真实。 望着那一片狼藉的区域,近在眼前的女剑士,战场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所有的枪声都停了,不仅是剑豪富江一口气杀入了己方的阵地,距离太近的原因,更是因为那一剑造成的精神压力。 士兵们张着嘴,眼睛瞪得滚圆,看着那站在扭曲钢铁和漫天水雾中的身影,冰冷的汗水从背后滑落,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爬满了头皮。 那真的是人类吗?一剑劈开水炮车,那真的是人类可以办到的? 这一刻,周围的士兵们同时产生了这样的困惑和恐惧。 “怎么了?” 剑豪富江的目光扫过周围凝固的防线,扫过那些惊惧交加的面孔,她面无表情,冷漠地开口。 “为什么要停下攻击?” 她的语气里没有得意,没有挑衅,甚至没有多少情绪,就像在询问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但这平静的询问,比任何质问都让人难堪。 “是因为……不小心,让你们看到了稍微认真一点的样子,所以……不敢了?” 她向前走了一步,脚下的积水被踩得四溅。 这一步,让整个防线如同被惊动的刺猬,产生了一阵肉眼可见的骚动,畏惧于力量的士兵们下意识后退。 士气已经衰退,人心也散了,无论是什么人都能意识到这件事。 尤其是从后方观察情况的警视总监。 听见剑豪富江的声音,他的脸色从苍白变得铁青,那是一种难堪和愤怒的颜色。 “不要被她的虚张声势吓倒!她确实很强!但别忘了,我们有的是人!我们还有更强大的武器没有动用!直升机!狙击手!重火力组!重新组织阵型!她只有一个人!” 他抓起喇叭,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出,带着强撑的威严。 然而,这样的话未免太过可笑,拥有上百名特警,象征一个国家对内力量的队伍,居然会因为一个人,说出这样的话来鼓舞士气? 连室内的魔罗富江都轻声笑了起来。 “真是一出滑稽的戏码。” 她坐在正对着正门的位置,用手臂搭着下巴,看戏一样作壁上观。 不止是魔罗富江,听见这话音的士兵们,无不能感受到那话语中蕴含的意味是有多么的心虚。 那看似威严的示威呐喊,其中却只有懦弱,士气如何能让这样的话语鼓舞起来呢? 剑豪富江静静地听着,她抬起短剑,剑尖随意地指向地面,白色的光芒在潮湿的地面映出明暗不定的光斑。 “是吗?” 她开口反问。 “既然优势在你们,既然还有更强大的武器……” 剑豪富江的目光扫过空中盘旋的直升机,扫过远处传来危险气息的那些狙击点,最后回到警视总监的方向。 “那为什么,还不攻击?” 她微微歪头,黑发从肩头滑落。 “是因为从容不迫,在等待更完美的时机?还是因为仗着人多势众、武器精良,对付敌方一人,所以感到羞愧了?又或者……你们心里其实很清楚——” 剑豪富江踏前一步,脚下积水微溅,短剑的白芒骤然炽盛了一瞬,仿佛在呼吸。 “就算把这里所有的子弹打光,把所有的炮弹轰过来,也依然不是我的对手。所以,你们犹豫了,你们害怕了,你们不知道继续战斗,死的究竟是我,还是你们自己。” 剑豪富江的声音如同钝刀一样切割着周围众人的心脏,因为那正是他们的想法。 自己是人类,人类怎么可能胜过怪物呢? 继续战斗的话,一定会死吧? 每一个士兵也产生了类似的想法。 当剑豪富江把他们的想法说出来之后,心虚和羞愧的感觉涌上心头。 “要逃吗?没关系,我不打算追杀懦夫,逃跑的人没有资格死在我的剑下。” 剑豪富江歪了歪头,平淡地说道。 周围的骚动更加强烈,比起面对这样的敌人,还是逃跑比较好吧? 士兵们相互对视,眼神动摇。 大不了丢了饭碗,总比丢了命要好。 “不行!不能这样下去了!” 警视总监瞬间意识到了危险。 再让对方打压己方的士气,己方说不定会不战而败,甚至是望风而逃。 普通的特警可以逃跑,他要是丢下那些人质逃了,那么他的政治生命也要结束了。 “火箭筒!反装甲组!快!” 警视总监立刻拿着通讯器,向反装甲组下达命令。 低沉的声音带着催促和急躁,听见这命令,两名扛着AT4火箭筒的士兵面面相觑,但还是从掩体后方探身,瞄准,然后,扣动扳机! “嗤——!”“嗤——!” 两枚火箭弹拖着炽白的尾焰,一左一右,呈夹击之势射向站在水炮车前方的剑豪富江! 看着那两枚呼啸而来的火箭弹,剑豪富江的脸上露出了愉悦的微笑。 “这才像点样子。”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动了。 不是闪避,而是迎着火箭弹冲了上去! 红莲呼吸法——极限爆发!体内庞大的生命力在呼吸节奏的牵引下轰然奔涌,赋予肌肉爆炸性的力量,她的速度在刹那间提升到肉眼难以捕捉的残影! 神速拔刀! 刀光划出的轨迹快得只剩下一道模糊的余光,第一枚火箭弹在她身侧不到三米处,被光芒精准地从中剖开! 轰隆——!!! 被提前引爆的火箭弹在半空炸成一团火球,破片和冲击波向四周扩散,但剑豪富江的身影已从爆焰边缘鬼魅般掠过,剑身顺势点向第二枚火箭弹的侧部! 不是劈砍,是巧妙的引导和拨动。 “铛!”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撞击声,第二枚火箭弹的飞行轨迹被剑尖传来的巨力强行偏转了近乎九十度,歪歪扭扭地射向了侧面另一辆作为掩体的装甲车! “不——!!” 那辆装甲车旁的士兵惊恐万状地扑倒,但是无用功。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装甲车被火箭弹直接命中,车体在火光中扭曲、碎裂,燃烧的残骸和碎片抛洒开来。 而制造了这一切的剑豪富江,已趁爆炸的混乱和火光掩护,身形如电,突入了正前方的步兵防线! 一长一短的刀剑,在此刻化作了死神的镰刀。 每一次挥动,都必然伴随着钢铁护甲被切开、枪械断裂、以及人体倒下的闷响。 没有惨叫,因为刀太快,意识斩的暗示也随之而来。许多士兵在中刀之前,大脑已先一步被斩杀的意念侵入,瞬间空白,昏迷倒地。 真正的斩击随后而至,干净利落。 她如同虎入羊群,所过之处,人仰马翻。自动步枪的扫射在她面前显得笨拙而缓慢,往往枪口还未对准,持枪的手臂便已齐肩而断。试图近身格斗的士兵,更是连她的衣角都摸不到,便被剑身的巨力轰飞出去,筋断骨折。 第229章 仁王力士 剑豪富江的身影在人群中化作一道红白交织的死亡旋风。 短剑的白光在前方划出死亡的弧线,轻易轰碎了防弹盾牌,被正面击中的士兵如遭雷击,防弹衣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整个人向后抛飞,口中鲜血狂喷。 太刀的寒芒在身侧游走,发出凄厉的刀鸣,周围的士兵听到这声音,只觉得脖颈一凉,动作不由得一僵,就是这刹那的僵直,真正的刀锋已至。 “嚓!” 一颗戴着钢盔的头颅高高飞起,颈腔里的血液喷起半米之高。 剑豪富江旋身,短剑横扫,白光掠过,三名并排射击的士兵连人带枪被拦腰斩断! 上半身滑落,内脏倾泻,浓烈的血腥味瞬间爆开。 她脚步不停,如同在人群中跳着一支死亡的圆舞,所过之地,断肢与尸骸抛飞,鲜血在空中拉出一道道短暂的红线,随即被剑气搅动,化作浓郁的血雾弥散开来。 空气中的铁锈味浓烈到令人作呕,和硝烟味、燃烧味一同,混合成属于地狱的气息,让月色都变得昏暗泛红。 剑豪富江的身影在这片红雾中若隐若现,手中双剑的颜色也在随之变化。 短剑的白光已经变成了血色,剑身吞吐的红芒如同活物,每一次闪烁都仿佛在汲取周围的鲜血和生命。太刀的刃口和刀身的血槽已完全被鲜血浸满,甩动的血珠和蒸腾的血雾让它看起来也缠绕着不详的红晕。 士兵们崩溃了。 面对更加强大的军队,他们或许还能凭借纪律和训练强撑一二。 但是,面对这个以最原始的冷兵器进行高效屠戮的魔鬼,最后的心理防线彻底瓦解。 这不是战斗! 这甚至不能称之为对抗,这根本就是单方面的收割! “怪……怪物啊!!” 一个年轻士兵终于承受不住心理压力,丢下了手里的枪,扭头就跑。 “逃!快逃啊!!” 有人带头,崩溃便如瘟疫般蔓延。 “别杀我!求求你!别过来!我投降!!” 更多的人直接扔下武器,或是双手抱头跪倒在地,或是跟着其他人一起逃跑。 惨叫、哭嚎、歇斯底里的求饶声和零星的枪声交织在一起。 幸存者们完全丧失了战斗意志,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那就是远离那个血色身影,越远越好。 残破的尸体,呻吟的伤者,崩溃的尖叫,浓稠的血雾,此地已经成了地狱,而剑豪富江对周围的惨状视若无睹,她踩着粘稠的血浆,踏过断肢内脏,在人群中进退转折。 笑的人不是剑豪富江,是仍坐在主厅内、透过破损拉门望向庭院的魔罗富江。 她单手托腮,指尖绕着一缕黑发,脸上在笑,眼里却一片漠然。 和外面那个正在杀戮的剑豪富江一样,眼前这血腥炼狱般的景象,无法在她心中激起半分涟漪。 她们只在乎一个人,除此之外的人类,无论是生是死,是惨叫还是求饶,在她们眼里都和路边可以一脚踢开的石子无异。 “一开始让逃却不逃,现在想逃……那个已经给过借口的家伙,可不会放过你们哦~~” 如果早些溃散,剑豪富江真的不会追。 但现在,还留在这片战场上的人,对她而言已经是必须杀死的敌人,以及,打磨剑势的耗材。 冷漠看待雨宫霖之外一切生命的剑豪富江,没有理由,也没有意愿,去特意放过任何一个攻击过自己的敌人。 主动选择了战斗的人,便要承担战斗的结局。 即便是雨宫霖在此,也不会阻止剑豪富江。 这些士兵不是在富江魅惑下失去理智的疯子,他们是在清醒状态下,目睹过剑豪富江的力量,并被告知可以撤退之后,依然选择向她开火的人。 那么,被反击、被斩杀,是任何逻辑都无法指摘的结果。 屠杀继续。 伴随着刀剑乱舞,断臂、残肢、无头的躯体、被劈成两半的防弹衣和其下的血肉……各种破碎的部件和喷溅的鲜血,不断从她的周围抛飞。 剑豪富江身上那件深色衣物早已被血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匀称而又美丽的线条,如同从地狱走出的女性阿修罗,那双眼眸的深处,跳动的已非正常的情感,而是纯粹的杀意,映照着无尽血色的斩戮之意。 警视总监的眼睛死死盯着远处那片血色的地狱,额头的青筋疯狂跳动。 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带来的精锐被那个怪物砍瓜切菜般屠戮,耻辱、恐惧,还有一种彻底碾压的无力感,烧灼着他的理智。 “完了……全完了……” 副总监瘫靠在车身上,脸色惨白如同死人。 一次性折损如此多精锐特警,若是成功击杀目标,或许还能用必要的牺牲来糊弄一下民众,上司也会因为他们的功劳给予赏赐。若是失败……他和警视总监加起来,也承担不了这么大的责任。 “不!” 警视总监抓起了通讯器,面上浮现出了绝望之前的最后疯狂。 “直升机!所有直升机!听我命令!降低高度!目标——下方那个怪物!机炮覆盖射击!立刻!马上!给我打死她!打死她!!!” 警视总监的咆哮声通过电波传达到空中盘旋的三架直升机。 驾驶员和武器操作员都愣住了。 覆盖射击?在说什么疯话啊!那里还有至少几十个活着的同僚啊! “总监!下面还有我们的人!” 一名驾驶员急忙说道。 “执行命令!这是最高指令!她不死,所有人都得死!开火!!!所有责任我来承担!!!” 警视总监的眼球已经布满了血丝。 我们的人?说到底,那也还是一群贱民,只要能成功杀死目标,就算全部死光,他也是有功的! 警视总监已经快要疯了,恐惧和愤怒燃烧着他的理性。 在这一刻,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摧毁剑豪富江。 只要能达成目标,他什么都可以牺牲——只要不是自己。 三架直升机的驾驶员都迟疑了。 无法不迟疑,这可是21世纪啊!不是从前的旧帝国,敢把同僚当成炮灰,将其和敌人一起轰杀,就算他们能说服自己的良心,也承担不起这个杀害同僚的责任。 “没听见吗?你们想死吗?我说过了!立刻开炮!一切责任由我来承担……只要你们能管住自己的嘴巴,杀死那个女人之后,你们能得到想要的一切!” 警视总监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同于先前的怒吼,这一次,却是威逼利诱。 面对这样的命令,驾驶员们在短暂的迟疑之后,脸色越发的苍白无力,却最终没有拒绝这个命令。 机头下压,引擎轰鸣着降低高度,三挺多管机炮的炮口缓缓调整,锁定了下方那道红血色的身影。 加特林机炮开始高速旋转预热,发出了犹如死神的镰刀在收割生命时发出的嗡鸣。 下方,剑豪富江刚用短剑磕飞一枚不知从哪里射来的流弹,大脑突然产生了剧烈的危机感! 她顺应着本能的预感抬起头,只见三架直升机已降至不足百米的高度,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她所在的这片区域。 “砰砰砰砰砰砰——!!!” 下一刻,震耳欲聋的炮声撕裂了天空!三条肉眼可见的粗壮火链从三个不同的角度交错倾泻而下! 20mm机炮炮弹以每分钟数千发的恐怖射速轰击地面,刹那间,剑豪富江所在区域及其周围十米范围,让密集的弹幕完全笼罩! 这绝对能称之为毁灭性的打击,炮弹落在地面,直接炸开碗口大的坑洞,泥土、碎石、残肢、断枪、乃至废弃的车辆碎片,全部被爆炸和冲击波掀起。 “不——!!” 还有那些来不及逃出覆盖范围的士兵,他们发出最后的惨叫,身体被爆炸和弹片撕成了碎块。 然而,剑豪富江的身影在炮火降临的前一刹,便已从原地消失不见! 红莲呼吸法催动到前所未有的极限,体内磅礴的生命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涌,赋予她超越肉体极限的爆发力。 一时之间,剑豪富江的身体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在爆炸的间隙中疯狂穿梭、折返、翻滚! 没有规律,没有预兆,如同鬼魅般的闪转腾挪,让那比疾风骤雨还要密集的子弹风暴,竟被她甩在了身后。 不仅如此,剑豪富江的身体也在产生变化。 原本匀称修长的身躯,吹气一样开始膨胀,深色的衣物被撑得紧绷,勾勒出垒起的肌肉轮廓。 肩膀变宽变厚,背肌如翼展开,手臂和大腿的肌肉暴增,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她的身高在几个呼吸间便拔升了超过三十厘米,整体魁梧了近一圈,从窈窕的女性身姿,变为雌性巨人般的健硕体魄。 白皙的肌肤表面,也浮现出一层坚韧的暗色物质,如同外骨骼装甲,分布在肌肉线条和受力关键点,骨骼密度急剧增加,筋膜强化,增殖的心脏如战鼓般沉重的搏动,输送着远超常人的能量,翻倍的肺部,使得肺活量扩大,让红莲呼吸法的效果更能强大。 面对机炮的轰炸,剑豪富江不得不进入最强的状态。 把力量推升到了极致的剑豪富江,每一步踏出,都会让混凝土路面产生脚印般的裂纹,整个人犹如一辆横冲直撞的战车,却比战车更加灵活。 “轰!轰!轰!轰!” 机炮的弹道追逐着她的身体,在她的周围犁出一道道死亡的沟壑。 许多来不及逃离的士兵,被这无差别的火力撕碎,化作漫天血雨,惨叫声被淹没在机炮的轰鸣中。 更远处,尚未被波及的士兵们眼睁睁看着这一切的发生,不由得发出了绝望的悲鸣。那是他们的同僚,上一刻还在并肩作战的同僚,如今却在自己人的炮火下化为了齑粉。愤怒、恐惧、背叛感,种种情绪从他们的心中满溢,许多人目眦欲裂地看向了指挥车的方向。 “八嘎呀路!” “我的兄弟还没有逃走!” “可恶……这样的政府……” “该死的官僚!” …… 比起被敌人杀害,被上司视为可以牺牲的代价,更加让他们无法接受。 这种事情,早该绝迹在几十年前了才对! 然而,士兵们的低吼被炮声淹没,警视总监不仅没有听见那些充满了愤怒的声音,反而露出了狰狞的笑意。 “要成功了!马上就要杀死那家伙了!哈哈哈哈!我的位置保住了!” 就算是剑豪富江,也难以对抗从高空降下的毁灭风暴。 三条火链如同有生命般瞬间交汇,封死了她大范围的移动空间,灼热的气浪和锋利的弹片不断擦过她的身体,在她血染的衣物上留下焦痕和裂口,偶尔有弹片嵌入她坚韧的皮肤,切下了一块血肉。 机炮子弹的冲击力太强,即便以她的速度和剑气护体,也无法完全躲开,被擦中也会受伤,正面命中足以重创。 她需要……更强的攻击手段。 剑豪富江的呼吸越发深邃悠长,红莲呼吸法和体内生命力的波动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共鸣。 随着她的呼吸和挥剑,周围弥漫的浓郁血雾,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开始围绕着她的身体旋转。 渐渐地,一个模糊的轮廓,开始在剑豪富江身后的血雾中凝聚! 那是一个高约10米的四臂人形轮廓! 隐约能看到盘坐的姿态,怒目圆睁,肌肉虬结,充满了无边的力量和威严之感,如同佛教护法神仁王力士,但这尊仁王却并非金光璀璨,而是通体由翻腾的血雾和猩红光芒构成,面目模糊不清,唯有双眼位置燃烧着两团暗红色的光芒,如同来自地狱的凝视。 如同仁王一般的血色力士,四臂各持一剑,立于剑豪富江的身后。 空中的直升机驾驶员惊恐地发现了这样的诡异现象,警视总监更是惊怒无比。 “继续射击!不要停!” 随着警视总监的怒吼,驾驶员也不犹豫,三架直升机再次调整角度,形成交叉火力网,更加密集的机炮子弹泼洒而下,那诡异的巨人却仿佛并非实体,任由子弹穿透身体。 第230章 六道五轮·俱利伽罗天象 “南无,天满大自在天神——” 低沉而浩荡的声音穿透了所有噪音,清晰地回荡在战场的上空。 那看似并非实体的仁王力士动了。 它那模糊的面部似乎转向空中盘旋的直升机,燃烧的双眼红芒大盛,四臂举起了巨大的剑刃虚影。 仁王虚影变得无比清晰,怒目圆睁,四臂舒张,虽未挥剑,但那蓄势待发的姿态,却仿佛要将整片天空都劈开,散发出令人灵魂战栗的压迫感! “那是……那是什么啊?” 高处的驾驶员发出了难以理解的呼喊。 整个战场,无论是溃逃的士兵,还是指挥车内的军官,甚至包括空中直升机的乘员,心头都像是被压上了一座沉重的大山,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淹没了他们! “——用剑气斩其气势……!” 仁王力士随之而动,四手握持那血色巨剑的虚影,犹如抬起了重物,庞大的身躯做出蓄力斩击的姿态。 提升到极致的势,轰然爆发! 空气中弥漫的血雾骤然沉降,所有被这气势场笼罩的人,大脑同时嗡的一声,视野被一片铺天盖地的猩红剑光充斥! 那并非视觉看到的光,而是意识被强行灌注的结局! 承担着无形无质的沉重压力,直升机内的驾驶员一时感觉头颅欲裂,心脏几乎停跳,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对机体的操控感飞速流失,直升机剧烈颠簸了起来。 “这一刀正是吾之空道,吾之生涯!伊舍那,大天象——!!!” 仁王力士爆发出无声的咆哮,手中那凝聚了杀意和生命力的血色巨剑,朝着天空轰然斩出! 那斩出不是一道剑气,而是一片天象! 一片由无尽血色剑压构成,仿佛能吞噬光线的斩击洪流! 首当其冲的驾驶员只看到一片充塞视界的血红扑面而来,下一刻,机体连同他的一切意识,便被那毁灭性的剑压彻底吞没。 “轰!!!!” 空中爆开一团绚烂而残酷的血色烟花。 另外两架直升机拼命拉高,但是根本来不及,在爆炸的火光还未消散之际,仁王的四臂已然转向,血色巨剑以与其庞大身形不符的疾速横空扫过,掠向第二架正试图爬升逃离的直升机。 “不——!” 惊呼被血光截断。 “嚓——轰!!!” 坚韧的合金机身、旋转的桨叶、厚重的防弹玻璃,在那道血色剑光掠过时,如同热餐刀下的黄油,被平滑地一分为二,化作第二团膨胀的火球坠落。 第三架直升机的飞行员肝胆俱裂,将操纵杆推到底,但依然是无用功,剑势沉重如山岳崩塌,截断了转向的逃逸空间。 刹那间,空中爆开一团更加浓稠的血色光芒,将那架直升机完全包裹。当血芒稍散,只剩燃烧的碎片如雨点般洒落。 从仁王力士显形到三架直升机化作残骸,不过一个呼吸。 指挥车旁,警视总监脸上的狰狞笑意尚未完全凝固,便已彻底僵死。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茫然的双眼望着那尊仁王像,呆板的面孔如同死鱼一样。 “逃!快逃!” 副总监却是更先反应了过来,因为仁王力士已经抬起了第四柄剑。 他用力拉了警视总监一下,警视总监失神落魄,左脚踩右脚,把自己绊倒在地,副总监也没有回头,丢下上司拼命向远处逃去。 “没用……没用的……” 警视总监回过神来,望着那直指苍穹的巨剑,他的脸上露出了惨然的笑容。 然后,斩落。 毁灭的意志如同实质般压下,血雾巨剑所过之处,空气发出被层层压爆的低沉轰鸣,剑压和剑势的结合,在剑锋触及指挥车前,那片区域的众人便产生了自己的灵魂被沉重的压力从体内挤出去的错觉。 无法动弹,无法呼吸,什么都做不到,即便是先一步逃跑的副总监,也如同木头人一样定在原地。 下一刻,剑至! “轰——!!!” 前所未有的巨响炸开,大地剧烈震颤! 以指挥车为中心,方圆十米的地面如同被陨石直击,向下凹陷,爆裂,钢铁、玻璃、人体与泥土碎石被无可抗拒的力量碾在一起,炸成一团混合着血雾的尘暴。 四剑斩下,仁王力士庞大的身躯变得模糊,构成它的血雾逐渐飘散,最终消失在愈发浓重的夜色和血腥气中,仿佛从未出现。 只留下满地狼藉、残骸、鲜血。 剑豪富江躺在被鲜血浸透的碎土上。 她的状态稍微有点糟。 从左肩到右腹被机炮撕开一道巨大的缺口,内脏隐约可见。右腿自膝盖以下反向弯折,白骨刺出,右臂碎成了肉沫,太刀断成了几截。 不过,伤势正在愈合,如同时间倒流,破损的血肉以极快的速度再生。 转眼之间,剑豪富江就已经恢复如初,只是衣服破破烂烂,她只好披上了尸体的外套。 机炮还是太超标了,剑豪富江差点让炮弹撕碎。 不过,在身体被撕碎之前,剑豪富江利用自己创造出来的环境,复刻了宫本武藏的宝具——六道五轮·俱利伽罗天象。 还魂师召唤的生命力,本质上就是人类或者动植物在死亡时释放的,没有用尽的寿命。 而被剑豪富江斩杀的那些士兵,他们不仅正值壮年,身强体壮且寿命还有六七十年。 死亡之后残留的生命力,经由剑豪富江通过还魂剑和呼吸法的引导具象化,结合她的剑势,打造出了一尊仁王力士。 那几千年的寿命形成的仁王力士,无论是存在感和出力,都远远超过了剑豪富江的本体,可以说是她的超级必杀技了,在针对物理层面的攻击,丝毫不亚于如今的【赛文奥特曼】。 向四面八方环视了一圈,目光所及,已经没有站着的人了。 死光了吗? 剑豪富江思考了一秒钟,就放弃追究。 目标已经达成,哪怕有那么几个人逃跑或者装死,也不值得她去追杀。 剑豪富江迈开脚步,踏过满地的狼藉,向着主厅的方向走去。 第231章 震惊的众神 剑豪富江提着还魂剑,踏过主厅的门槛,身上还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和硝烟味。 光线昏沉的厅内,魔罗富江斜倚在一张还算完好的椅子上,指尖绕着自己的一缕长发,神态悠然而散漫。 那些权贵、政客、华族,二十几号人,此刻整整齐齐跪在地上。 他们低着头,双手伏地,姿态是完全的臣服,炽热的眼神全部聚焦在魔罗富江的脚下。 那位女侍则跪在最近处,双手捧着一杯热茶,小心翼翼地举着。 “恭喜啦,拿到了那柄还魂剑,你的实力又更上一层楼了。” 魔罗富江接过茶杯,抿了一口,放回女侍的手中,嘴角勾起了一抹浅浅的微笑。 “没什么好恭喜的。” 剑豪富江冷淡地说道,目光扫过厅内的环境。 “你呢?都搞定了?” “来,叫一声。” 魔罗富江抬起脚,踩在前方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头上。 “汪!汪!” 那男人的脸上堆满谄媚,头也不抬地拱在地上,学起了狗叫。 “看,很简单的。他们啊,本来就是贪痴嗔俱全,引出他们的魔念,捏造出新的人格取代旧的人格,对我来说是信手拈来。” 魔罗富江的眼睛弯了起来,兴致勃勃地说道。 “先为他们的精神制造出三恶道之畜生道的幻境世界,让他们的人格陷入愚痴无智,互相残杀,被人役使宰割的轮回,产生自己是一条狗的认知,然后植入我是他们的主人,他们必须要遵循我的意志,否则会被宰杀吃肉的潜意识,但他们作为人类时的记忆还保留着,虽然是狗,但同样可以胜任政客的工作。” 虽然是轻描淡写的说法,但剑豪富江心知肚明,要在短短半个小时之内修改几十个人的人格,这种事情是有多么恐怖。 即便她借还魂剑的力量完成了六道五轮·俱利伽罗天象,但是在精神境界的方面,比起这个冒牌货还是有许多的不如。 “那么……你负责洗地,我先走一步。” 剑豪富江微微颔首,转身离开。 已经杀到了这种程度,她不打算继续下去,再杀下去的话,要面对的就不是枪炮,而是导弹洗地了。 且不说她还挡不住那种规模的力量,动乱的社会也不适合她和阿霖正常生活。 “OK,接下来的工作交给我吧。” 魔罗富江并未起身,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和剑豪富江告别。 她的目光瞥向了旁边的女侍,开口安排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任务。 “把地面清洗干净,不要有一滴她的血液能留下来。” 逐步支配这个国家是未来的工作,眼下的任务,正如剑豪富江所言,是洗地。 剑豪富江在战斗中掉落的血液着实不少,不管不顾的话,又是一堆冒牌货。 地表之下,百米深处的会议厅。 代表着这个国家真正运转的核心,坐在长桌的两侧。 腐朽的老人臭弥漫开来,又从通风管道流走,但室内的氛围依然沉重,仿佛有一片山岳压在上面一样。 房间前方,一块大幅的投影幕布上,正播放着魔幻电影一般的画面。 弥漫的血雾、骇人的四臂巨人、直升机凌空爆炸的火球、以及指挥车被碾碎的瞬间,画面最后定格在手持刀剑的女人背影,然后是遍地残骸的战场特写。 播放结束,幕布变成一片灰白。顶灯被调亮了些,映出了一张张铁青的老脸。 “伤亡初步统计。” 穿着女士西装的女人拿着一份纸质报告,面容苦涩,眼中闪过惊惧的神情。 “现场警员及特勤人员阵亡一百二十七人,重伤失去战力四十一人,警视总监、副总监及随行……全员玉碎。三架新型直升机,全损。” 念完,她闭上嘴,脸上有汗珠滑落。 没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手指敲打桌面的不安声响。 “怪物。” 麻生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不知是愤怒还是恐惧。 “赤裸裸的怪物!那根本不是人类!” 人类是不可能强大到那种地步的,这是所有人的共识,即便接受了各式各样的改造,也做不到一人敌军。 “继续。” 德川的眼睛半睁半闭,语气沉稳地命令道。 “凶手的样貌和川上富江的相似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不出意外的话,凶手应该就是川上富江的变体。” 秘书继续说道。 “川上富江?” 吉田的脸色很古怪,他仿佛是松了一口气,却随即又产生了更大的惊疑。 只要不是那种能沿血脉追索的怨灵,似乎就不算最糟?可这个答案本身,又荒谬得让人心头发寒。 “你在胡扯什么?川上富江?那种只能魅惑男性的弱女子,一口气杀光了一百多人的特殊警察部队?” 松浦猛地抬头,睁大眼睛,声音因惊愕而拔高,难以置信地喊道。 周围的众人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无法接受和下意识的抗拒。 这个答案,比未知的怪物更挑战他们固有的认知。 川上富江拿着一把刀一把剑,杀穿了全副武装的特警部队?小绵羊撞死了一头棕熊也没有这么夸张! 从前没有展现过任何力量的川上富江,毫无征兆的成了人斩。 谁能相信呢?谁又愿意相信呢? 秘书闭口不谈,没有开口反驳。 “闭嘴吧,能送到这里的情报就不会有假。” 德川的眉头皱了起来,声音里透出压抑不住的烦躁和心慌。 “远距离的录像你们也看见了,那个女人在攻击中受到了重伤,但只用了十几秒钟就恢复完整,那是川上富江才拥有的自愈能力和不死之身!没错了!虽然不知道川上富江为什么会出现这种异变,但是,那个女人确实是川上富江!” “确实是川上富江……即便如此,也没办法把她当做川上富江看待了,她的精神状态和川上富江完全不同,那只是一个有着不死之身的剑鬼!” 姓氏为九条的老人沉声说道。 德川无言以对,他睁开了眼睛,那张老脸满是无力和难以掩饰住的不安。 自诩为众神的掌权者们,此刻是同样的心态,那是一种久违的无力感。 现如今,就算终于弄清楚杀死髙市的凶手是什么人也没有意义了。 川上富江的外表,鬼知道这个世界有多少万名川上富江,实力强大到足以对抗军队的剑鬼其实还有着滴血重生的不死性,知道这种事情,除了让人感到绝望之外,还有什么意义? 第232章 瓦斯泄露 “怎么做?该怎么办才好?” 身为德川旁系的松平已经是一副六神无主的模样,他茫然地看向德川,想要寻找一个不存在的答案。 德川一言不发,灰败的面容透露出几分无力。 该怎么办?他也想要问该怎么办。 魅惑男性的不死魔女突然有了一人敌军的力量,还性格大变,这让人怎么处理? “怪物又如何?不死又如何?只要还是物质构成的,就有极限!它受伤了,不是吗?!那就说明现代武器依然有效!我提议,立即申请特别处置权限,调集重火力,使用导弹进行精准清除!把那个怪物彻底蒸发!” 笹川良拍案而起,他脸色涨红,一拳捶在桌面上,暴躁地说道。 这名最为激进的右翼教父,如何也无法容忍帝国因为一介女流低头。 “笹川!你疯了吗?!” 另一个老者厉声反驳。 “在东京市区,用导弹杀死一个人?你知道会造成多大的伤亡!会引起多大的恐慌和国际纠纷吗?!” “川上富江最麻烦的,从来就不是杀死她,而是杀死她之后,一滴血,一块碎肉,甚至可能只是一点飞溅的组织液……只要有合适的条件,就能成长为新的个体。” 德川抬起昏黄的眼珠,扫过笹川那张通红的面孔,冷冷地说道。 “在城市里面进行轰炸,你能保证彻底灭活?只要有一丁点遗漏,落到下水道,落到某个公园的土壤,甚至被风吹到居民的阳台花盆里……我们就要面对更多的变异富江!” “既然您开口了,那就给一个说法吧,我们要怎么处理这个川上富江的变异个体。” 德川开口之后,笹川良反而迅速冷静下来,他坐回自己的位置,盯着德川问道。 德川哑口无言,有一种中计了的感觉,但是,身为德川家的大家长,也是该拿出一个决议。 “……对付川上富江这种个体,还是转变物质的能力更为有效。” 沉吟片刻,德川的目光落在了安培的脸上。 “需要我向圣母大人求助吗?” 始终沉默的安培,感受到德川目光中传递的情感,也终于开口了。 “那位圣母大人拥有天主审判索多玛的神力,如果请动那位圣母大人,即便川上富江具备不死之身,也只能以盐柱的形态迎来毁灭。” 随着德川的话语,众人的目光纷纷转向了安培。 这些存活至今的老不死,多多少少都有关于超自然的人脉和力量,但是用来对付川上富江这一生物……且不说能不能成功,就算是成功了,也会引火烧身吧? “……或许还是先探听一下川上富江的目的为好,没有什么是不能谈的。” 安培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委婉地拒绝。 “谈?你想和魅惑众生的魔女谈什么?她如果真的缺了什么,还需要谈判吗?” 对这样的提案,笹川良嗤之以鼻。 凭借着任何男性都无法抵抗的魅力,川上富江想要获得什么,难不成会有什么困难吗? 安培无法反驳,会议室也因此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德川的目光带着不容质疑的重量,落在安培的脸上,不止是德川,一道道目光或明或暗,全都看向安培。 空气变得沉重,充斥着无声的逼迫。 承受着无声的压力,安培的眼皮跳了跳,在短暂的沉默之后,他接过了这个烫手山芋。 “……明白了,我会联系那位圣母大人。” “很好,安培君,帝国的安危,此刻系于你一人之手。” 德川向安培微微颔首,脸上的皱纹似乎舒展了几分,带着些宽慰赞许的笑意。 室内沉闷的氛围,也因为安培的决定而松弛了下来,有人轻轻吐气,有人向后靠进椅背,有人端起早已凉透的茶,似乎恢复上位者那从容不迫的姿态。 这时,坐在角落的中臣氏突然开口。 “说起来……也算不幸中的万幸。川上富江虽然杀光了特种部队,但她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杀掉还魂师。否则的话,我们也没有机会讨论该怎么对付她了。” 众人一愣,随即露出各异的神色。 有困惑不安,也有劫后余生的惊喜,其中却有几人的脸上闪过了古怪的表情。 虽然还魂师的力量是最具普适性的续命手段,但还魂师一死,注入体内的生命力也会脱离,这种受制于人的副作用始终让人无法接受。 正因如此,权力者们都在寻求其他的续命手段,只不过,成功的人总是少数,大部分续命的手段,总是会有他们无法接受的副作用。 “但是……她为什么没有杀死还魂师?单纯的手下留情?川上富江会有这种心理吗?还是……人质?川上富江也不需要人质啊,又或者……想要霸占还魂师的永生之力?也不对,川上富江不死不灭。” 千家氏有些惊疑不定,接连提出了几个猜测,但是,每一个猜测都被他自己否定。 “根据现场情况,川上富江并未赶尽杀绝,她似乎是在……做什么挑战?允许了在她大开杀戒之前的逃跑行为……” 秘书把报告往后翻了一页,冷静地陈述道。 “挑战?” 笹川良怒极反笑。 “向谁挑战?挑战什么?想要挑战自我?证明自己的实力吗?” 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虽然完全不像是川上富江能做出的行为。 但是,从川上富江这个变异个体那怪异的态度来看,似乎正如笹川良所言。毕竟,川上富江一不求财,二不求权——她需要这两种东西的话,不需要使用武力。 从杀死髙市的那一夜到今夜,试图和她谈判的人不会少,但全部没有成功,川上富江好像真的就是纯粹为了验证自己的力量而挑衅政府一样。 “虽然很荒谬,但是,太荒谬,反而像是真的。” 麻生的嘴角扯了扯,露出一个无语到想要笑出来,却感觉笑出来更操蛋的表情。 “在这个世界上,精神异于常人的怪物,难道不是要多少有多少吗?” “……” 无言以对,无力反驳。 听见麻生说出的这句话,有人想要反驳,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了。 太多了,疯子实在是太多了,而且自带精神污染的诡异诅咒也实在是太多了,就算是身居高位的他们,也见过亲友或者昔日的同僚,因为莫名其妙的原因,精神产生异变,最终连肉体也异变成了怪物。 “地狱……” 有人喃喃自语。 哪怕是这个国家的主人,他们也不得不承认,这个世界就是地狱,他们那些没有道德底线的游戏,也不过是苦中作乐罢了——当然,会把那些恶行当成苦中作乐的,也只有他们了。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急促敲响,一名穿着黑西装的年轻人未经允许就推门而入,面上浮现出了惊喜的表情。 “失礼了!” 他快速鞠躬,声音颤抖着说道。 “紧急情报!髙市宅那边刚刚传回消息!宅邸内的所有宾客,包括髙市大人!他们全部还活着!无人死亡!” “什么?!” “活着?全部?” “没有一个人遇害?!” 惊呼声接连响起,德川猛地坐直了身体,昏黄的眼睛里闪过锐利的光芒。 “说清楚!” “是!医疗和侦查小队在凶手离开之后进入髙市宅邸,经过确认,所有被卷入事件的宾客生命体征平稳,身上只有轻伤,目前都留在主厅,似乎只是受到了惊吓,但神志看起来还很清醒。” 众人愕然,相顾无言。 前前后后总共杀了两百多人,如今却放过了去髙市宅观礼的宾客? 这合理吗? “……难不成,真的是挑战自我?只杀有战斗力的部队,不杀没有战斗力的个体?” 鹰司的脸上露出了难以言喻的表情。 本来属于毫无逻辑的事情,发生在川上富江的身上,却感觉有些合理。 “现在也只能这么看待了。” 德川不由得叹了一口气,随即,他的神态变得严肃起来。 “今晚的事情,必须完全封锁。对外统一口径:【XXX】街道发生了特大管道爆炸,瓦斯泄露引发的连环爆炸及火灾和集体幻觉,不幸波及附近演练的警用直升机,造成重大警员伤亡。警视总监等人因亲临现场指挥,英勇殉职。相关调查和善后立即启动,媒体管控升至最高级别。” “其次,川上富江的下落,动用一切非直接冲突手段暗中查找,必须找到那名变异的个体,但不允许轻举妄动,抹杀任务由安培桑负责。” “最后,请幸存者和髙市暂时留在髙市宅邸,接受心理医生的治疗。” 德川干脆利落地做出了安排。 众人默默点头,表情或是认真,或是沉重,或是不爽。 善后,追踪,以及最为重要的事情——确认髙市还有那些观礼者的精神稳定性! 没错! 第三件事才是最重要的! 实际上,对于在场的权力者而言,髙市宅的那些人全部死光,才是最好的结局。 那些人全部死掉之后,虽然会出现一些震荡,但他们很快就能安排自己的人手进行填充。 相反,如果他们活下来的话,谁能保证那些人没有受到川上富江的精神污染?偏偏那些人大部分位于权力金字塔的第四层乃至第二层,不能轻率的将其踢出局。 而现在需要面对的情况,正是这种最坏的结局。 德川的命令被迅速执行了下去。 善后和封锁,追踪和准备,都不是一时半会能进行的,最先被执行的任务是对髙市等人的评估和监控。 由内部指定的心理医生和精神科专家团队,趁着夜色便抵达了髙市宅邸,在天亮后不久便进入了髙市宅邸。 检查进行得非常细致,而得到的反馈,则是正常得难以置信。 生理指标近乎正常,只有轻微的心率过速和应激激素水平升高,精神评估方面,通过访谈、问卷和脑波监测,医生们试图找出任何被精神控制的迹象。 然而,却是一无所获。 魔罗富江的魔性催眠术,而是深入人格和潜意识层面的改造,别说了这些医生了,就算是传授雨宫霖催眠术的村田来到这里,也很难发现端倪。 在心理医生和专家团队看来,这些大人物们只是受到了过度惊吓罢了。 所有的测试,都未能触动他们的潜意识。 报告最终呈递上去的结论是——集体急性应激反应,伴随轻度适应障碍。未发现明确的外源性精神控制证据。 收到报告的高层们,反应各异。 有人松了口气,认为这或许真是幸运,川上富江只是单纯的任性妄为罢了,有人却更加不安,一个拥有可怖力量、行事难以预测的怪物,比一个单纯只知道杀戮的怪物更加难以对付。 但无论如何,针对髙市等人的调查和监视,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毕竟,那些人可不是普通民众,而是纵跨政、商、军、宗教四界的高层,势力就算不及他们,加起来也不可小觑,没有真凭实据的情况下,想要拿捏他们,只会引来不必要的反击。 也就在统治这个国家的众神为剑豪富江的行为而操劳,因魔罗富江的戏法而走上不归路的同时,在另一边,雨宫霖和肉改富江也从练马区离开了。 夜幕之下,吉普车平稳地行驶在城市的街道上,雨宫霖的双眼半睁半闭,坐在副驾驶座,他一边闭目养神,一边倾听着从【富江网络】传来的各处动静。 近半个小时之内,剑豪富江和魔罗富江的所作所为,皆呈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而坐在驾驶座正在开车的人则是肉改富江。 没办法,他的精神太疲惫了。 变身为【赛文奥特曼】,尤其是动用光线技,对他的灵魂造成了巨大的负担,那种源于灵魂层面的透支感,就像是连续数日不眠不休地高强度思考。虽然不至于造成永久性损伤,但也需要充足的静养来恢复。 开车的任务只能交给肉改富江。 至于吉普车前进的方向,则是东京监狱。 第233章 梦境和现实 灵魂的透支需要长时间的静养。 那么,漫长的时间从何而来? 只能是梦境了。 如果要把梦境的时间化作现实,那就必须找到关在监狱的平野雄二。 事实上,在白天的时候,雨宫霖也并非是一直留在警察史编撰室,查阅档案,了解各种诡异和诅咒的资料。 得到了犬童兰子的加护之后,他就离开了警视厅,查了一下该怎么探监,就去办理相关的手续。 正常情况,他是办理不下来的,就算能办理,也需要不短的时间。 不过,有了梵音幻法,那就是一路开绿灯——虽然不怎么合法就是了。 因为还要应对黄昏金时二人组,办理了手续之后,雨宫霖并未立刻前往,打算把这一行程安排到第二天,但如今的需求增大,他也不欲再耽搁时间。 半个多小时之后,吉普车停进了监狱的停车场。 雨宫霖睁开眼睛,富江的搀扶着他下了车,跟着狱警进入接见室。 等了不过几分钟,平野雄二被狱警押了进来。 他穿着囚服,头发剃得很短,几乎贴着头皮,露出青白的头皮,脸比档案照片瘦了一圈,一副颓废的样子。 平野雄二在玻璃对面坐下,隔着那层玻璃看着雨宫霖和富江,眼中闪过困惑的表情。 拿起话筒,平野雄二干脆地问道。 “你是谁?找我有什么事?”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你只需要知道,我有事情要询问你,希望你能如实回答。” 雨宫霖也拿起话筒,他的声音顺着话筒在平野雄二的耳边响起。 平野雄二的眼神涣散了一瞬,瞳孔微微放大,身体的姿态也变得松弛。 “没问题,请问吧。” 平野雄二顺从地回答道,表面上看似没有任何变化。 “你来自梦境的世界?” 雨宫霖直入主题,向平野雄二问道。 “没错,我来自平野雄二的梦。” 平野雄二回答的也干脆,他点了点头,毫不犹豫地说道。 “这件事我已经说过了很多次,无论再怎么审讯我,我也没办法改口,当我从梦境出来之后,原来的平野雄二和真利都通过我的身体,进入了梦境世界,你们不相信的话,我也没办法。” “不,我相信你,我来这里,就是想要知道,如何将梦境的自己和现实的自己进行置换。” 雨宫霖冷静地说道。 话音落下,平野雄二露出了愕然的表情,似乎是没有想到,雨宫霖会说出这种话。 “将梦境的自己和现实的自己进行置换?呵呵呵呵,我居然会听见这种问题,怎么?难不成你想要逃避现实,逃到梦境世界,让另一个你代替你生活?” 平野雄二嗤笑着问道。 “别把梦境世界想得太美好了,真利从前也觉得梦境比现实更自由,实际上都是胡扯,梦境比现实更加现实,那里和现实世界没什么区别。” “不牢费心,我只需要知道,如何让梦境的自己和现实的自己进行置换,我只需要这个问题的答案。” 雨宫霖面不改色。 “不不不,不是置换,那是夺取,梦境的人夺走了现实的人生。” 平野雄二摇了摇头,露出嘲弄的笑容,他猛地往前倾身,手掌贴在隔离二人的玻璃上。 “要让那种事情发生,也很简单,再简单不过了,把自己的身体,从里到外翻过来就行了。把体表变成体内,体内变成体表,就像把口袋内衬翻出来一样。” 说着这样的话,平野雄二话语中的讥讽过于坦然,但描述也非常具体。 “呐,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内脏会掉出来。心脏、肺、胃、肠子,全挂在外面,骨头也会从身体里面脱离,变成一个什么都没有的空心人。” “正常人遇到这种情况,必死无疑,但你没有死,为什么?因为你说的是物理现象,而不是超自然层次的现象吗?” 雨宫霖没有因平野雄二的描述而动容,他冷静地注视着对面的男人,指出了话语中的破绽。 至于变成空心人……大不了事先把内脏和骨头都掏出来。 他也具备富江体质,就算把内脏掏出来,一时半会也死不了,就算到时候内脏没有及时长出来,不是还有还魂师之剑吗? 剑豪富江远程输送生命力,就算死透了也能复活,把内脏丢出来又算得了什么? “因为我没有内脏,也没有骨头,在内外翻转之前,我就是空的。” 见雨宫霖不为所动,平野雄二也感到无趣,表情变得平淡下来,不,是变得诡异。 “现实里的那个平野雄二,一直以为我天生就没有内脏,可他错了,我并不是天生就没有内脏,这种事情想想都知道,一个没有内脏的人怎么可能长这么大,体检的时候又怎么可能不暴露?” 平野雄二低笑着,仿佛在嘲笑另一个自己的愚蠢。 然而,听见这样的话,雨宫霖却露出了怪异的表情。 因为,这个世界存在类似境遇的人。 《恐怖的重层》,女主角的妹妹究竟是怎么从小到大都没有人发现,她的皮肤下面还是皮肤? 雨宫霖想不通,但偏偏那个妹妹直到成为著名的偶像,身体的情况也没有被任何人发现,直到受伤被刮掉了一层皮。 莫非是什么认知干扰吗? 周围的人都受到了诅咒的认知干扰,所以就算是非常容易暴露的事情,也没有人能发现。 “那么,平野雄二是怎么办到的,他的内脏是怎么消失的?” 雨宫霖不打算继续思考那种反常识也反逻辑的怪异,他直接向平野雄二问起了最重要的这个问题。 不出意外的话,平野雄二之所以没有内脏,之所以会被梦境的自己夺走了现实的人生,就是因为平野雄二即将要透露的某个变故。 “一个仪式,在我父母死亡的那一天,我从家里找到了一本黑魔法书,上面记载着一个召唤梦神的仪式,完成了仪式之后,我会进入梦境的世界,在那个世界和家人们继续活下去。” 平野雄二的目光变得幽暗,他咧开嘴,露出那没有温度的诡异笑容。 又是仪式? 雨宫霖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那些高维的恶魔,总是把召唤它们的仪式乱丢,最要命的是,这些召唤仪式并不难以举行,就算是贫穷的乡野少年,拿到了方法之后,也能召唤出一头可以毁灭世界的恶魔出来。 没有在乎雨宫霖为何叹气,平野雄二继续说道。 “我按照仪式的方法,找到了之前居住的公寓,那个公寓有通往梦境维度的通道,在那里,现实和梦境的界限会变得模糊,然后,我举行了那个仪式,仪式完成之后,出现了一只小蜘蛛,那只蜘蛛顺着我的嘴巴钻进了身体里,吃掉了我的五脏六腑,啃光了我的骨头,我成了没有内脏的空壳,但我还活着。不要问我为什么还活着,我不知道,非要说的话,那是梦神的力量。” 川上富江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让蜘蛛吃掉五脏六腑和骨头?这种事情听着就让人感到恶寒。 雨宫霖也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梦?蜘蛛?这种设定,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 一时想不起来,雨宫霖也没有继续费心,向平野雄二问道。 “我没打算问你为什么还活着,我要问的是,进入梦境的世界,在那个世界和家人们继续活下去,这难道不是你的愿望吗?为什么还要出来?” “因为那个世界没有真利……” 说着这样的话,平野雄二的面孔变得狰狞,抽搐了几下嘴角,他才继续说道。 “奉献!神需要奉献,神需要我奉献一位女性给祂,作为神之女。” “奉献?直白点说吧,那是祭品。” 雨宫霖皱起了眉头,不悦地说道。 还真会美化自己,什么神之女,还河伯的老婆呢,把昔日的爱人作为祭品奉献给神灵,已经做出了这种恶行,还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遮掩一二吗? 雨宫霖摇了摇头,不欲再和平野雄二多聊,直接询问仪式的举行方式和注意事项。 如果是旁人,平野雄二肯定不会透露,然而,他面对的是雨宫霖,把催眠术磨炼到心灵控制程度的催眠大师。 无论再怎么不情愿,他也只能告知具体的方式。 弄清楚了仪式的内容之后,雨宫霖便不再停留。 吉普车驶出监狱厚重的铁门,冰冷的围墙渐渐被甩在身后。雨宫霖靠在副驾驶座上,闭着眼调息,灵魂透支带来的空洞感仍在骨髓里蔓延,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难以言喻的疲惫。 肉改富江稳稳握着方向盘,按照雨宫霖之前查好的地址,朝着平野雄二曾经居住的旧公寓行驶而去,并且在途中准备好了仪式用品。 二十分钟后,吉普车停进一栋公寓楼的访客车位。 公寓楼是七层建筑,方方正正的箱型结构,外墙贴着米黄色小瓷砖,是常见的样式,一楼入户门是老式的铝合金框玻璃门,门把手上缠着褪色的注意防火横幅。 下了车,走进公寓,雨宫霖先去拜访了管理员室。 里面坐着一个穿深蓝工作服的中年男人,正低头翻一份报纸,听见动静立刻抬起头。 “您好,请问407室,现在有人住吗?” 雨宫霖礼貌地问道。 “407?那户空着呢,快两年了,您是想要找谁吗?还是租房子?” 管理员打量他一眼,把报纸折起来搁到桌上。 “麻烦把钥匙借我用一下。” 雨宫霖没有正面回答,而是非常直截了当地索要了钥匙。 “离开的时候记得还给我。” 管理员的眼神涣散了一瞬,随即恢复平静,从身后墙上的钥匙板取下一把钥匙,隔着窗口递过来。 “谢谢。” 雨宫霖接过钥匙,向管理员道谢。 管理员坐了回去,重新拿起了报纸,若无其事地看了起来。 “你的行事风格也越来越灵活了啊。” 身边的富江调侃道。 “只要不会对他人造成危害和损失,灵活一点没什么坏处。” 雨宫霖淡定地回答,在富江的搀扶下走上狭窄昏暗的楼梯。 四楼,走廊尽头,推开门,一股尘封多年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 房间狭小昏暗,家具蒙着厚灰,墙角结着细密的蛛网,风从破旧的窗缝钻进来,蛛网轻轻晃动,像有生命在呼吸。 雨宫霖站在玄关,目光扫过室内的环境,在角落的蛛网定格了片刻。 “蜘蛛……” 他想起了之前平野雄二提到过的那个。 召唤梦神之后,出现的是蜘蛛,蜘蛛爬进身体里面,吃光了内脏。 那蜘蛛网是正常的蜘蛛网,还是和那个所谓梦神,实际上就是睡魔的存在有关呢? 雨宫霖仔细看了看,但是,无论再怎么观察,也得不出一个结论。 富江从背包里取出今晚所需的仪式用品,蜡烛、盐、镜子、线……按照平野雄二所说的仪式内容,在室内布置好了场地。 “我说啊,你真的要这么做吗?” 布置完成,富江却忍不住向雨宫霖问道。 由不得她不多问一声,平野雄二口中的仪式太恶心了一点。 什么叫召唤一只蜘蛛,让蜘蛛爬进身体里面,吃光自己的内脏? “没什么大不了的。” 在富江看来很恶心的事情,在雨宫霖看来也就那样吧。 所谓四大皆空,他虽然还做不到抛下一切,但活吃一只蜘蛛,倒也不算什么。 “无论能不能行,都要尝试一下,反正也不会有什么无法挽回的副作用。” 雨宫霖淡淡地说道。 精神方面,他的百年修持不是开玩笑的,就算那个恶魔想要改变他的认知,也没有那么容易。 正如之前剑豪富江受到还魂剑的侵蚀,必要的时候,几百名富江齐心合力,就算是恶魔也没办法改变他的内心。 肉体方面,川上富江的不死性已经非常恐怖了,更别说今天又拿到了还魂师之剑。 有了还魂师之剑,即便受到了难以自愈的伤势,也能通过生命力的灌注起死回生。 “所以,没问题的。” 雨宫霖走到仪式场地的中间,向富江点了点头,从容不迫地说道。 第234章 伏行之混沌,堂堂登场! “Ia! Father of Omm! Spider-Mother, Zath! Weaver at the heart of the cosmos! Thou art the present, the future, and the past.……” 一切准备就绪,雨宫霖深吸一口气,抑扬顿挫地念诵着从平野雄二口中知晓的咒语。 声音在室内狭窄的空间里回荡,却无法听见回音,每个音节落下去之后,仿佛沉进墙壁、地板、天花板,像水滴渗入干涸的土壤。 房间里的空气变了,变得更加沉重,呼吸时,肺叶需要比平时更用力才能把气吸进去。 四个角落的蜡烛还在燃烧,但火苗开始拉长,烛焰一寸寸向上窜,从正常的橙黄变成青白色,边缘泛着幽蓝。 察觉到奇异的变化,雨宫霖面色不改,重复念诵着咒语,或者说向某位邪神恶魔献上祷告。 当咒语念诵到第十遍,摆放在前方的那面镜子,里面的倒影也开始产生变化。 镜中蜡烛的倒影,此刻已经独立出来了。它不再跟随现实中那根蜡烛的摇曳节奏,而是更加缓慢。 雨宫霖注意到,镜面自己的形象变得模糊,像有雾气从镜底升起来,某种模糊的现象,正在透过镜面,渗透到真实的世界。 现实开始褪色。 门框的深棕色变成灰白,墙面的米黄变成更浅的灰,地板的暗红变成接近黑的灰,就像是照片在强光下遭到暴晒,失去了正常的饱和度。 物体的边缘也在模糊,仿佛全部都失去了焦距,门把手和门板之间不再有清晰的区分,桌腿和地板慢慢连成一片,仿佛空间在拉伸,长宽高失去了原来的定义,甚至连雨宫霖自己,也有一种蹲了太长时间,以至于双腿发麻的失衡感。 雨宫霖能感觉到自己还站在原地,但周围的空间,已经不再是他熟悉的那个世界,同样也不像是梦境……属于那种介于现实和梦境之间的氛围。 他冷静观察四周,却看见房间角落处的那张蛛网,此刻也在扩张。 丝线从中心向外延伸,分叉,交缠,编织,很快覆盖了天花板,然后是墙壁,地板,从雨宫霖脚下蔓延而过。 那些丝线,莫名的给雨宫霖一种奇异的错觉,那不是蜘蛛网,而是空间的经纬线。 而在那经纬线的中心,凸起了一个白色的椭圆形的巨物,那是……蜘蛛的茧? 雨宫霖的表情变得古怪了起来。 这几乎有半米大的茧,真的能钻进肚子里吗? 这时,茧裂开了一条缝,八条短小而粗壮的腿,从裂缝中钻了出来,覆着硬毛的腿撑开了茧,显露出一头近有三十多厘米大小的巨型蜘蛛。 它的躯体臃肿得近乎畸形,灰败干涩的甲壳泛着不属于人间的冷光,八只短粗硬实的腿支起沉甸甸的身子,腿上粗硬的刚毛根根竖起,八只复眼是浑浊的暗灰色,沉淀着凡俗心智绝无可能承受的邪恶异星智慧,和这头巨型蜘蛛对视,会莫名产生一种违和的感觉。 雨宫霖和巨型蜘蛛的复眼对视,眼神波澜不惊,只是稍稍带着些好奇和审视。 然后,声音出现了。 (你召唤了主人的仆从,那么,述说吧,召唤者,你的愿望是什么?) 巨型蜘蛛也并未开口,而是声音直接出现在雨宫霖的意识里,就如同心灵对话那般。 “如果蜘蛛之神确实是掌控梦境和现实交际的神灵,我希望能让自己物质上的肉体,自由出入梦境和现实世界……不,更具体的说法,我希望梦境的自己,能够出现在现实世界。” 雨宫霖直面巨型蜘蛛的质询,从容不迫地说道。 (如果你想要寻求主人的回报,必须先向主人献上服务,无论是向主人提供牺牲,又或是将自己或祭品转变为主人的孩子来帮助主人,作为这些服务的回报,主人会向你展示世界之间的道路,包括通向梦境的道路,满足你的一切心愿。) 巨型蜘蛛的身体散发出寒冷的气息,传递到雨宫霖脑海中的声音,也变得沉重而又认真。 “具体呢?我具体要怎么做?” 雨宫霖直截了当地问道。 (你有两个选择。) 巨型蜘蛛说道。 (第一个,成为主人的仆从……的机会,由我来咬你一口,注入毒液,如果你活了下来,主人经常从那些被毒蜘蛛咬伤后幸存下来的人中选择信徒,当然,主人的食物是用同样的方法选择的。) 雨宫霖的眼皮跳了跳。 这算什么选择? 先被咬一口,活下来之后,还只是有机会被挑选成为信徒,如果没有被选中,还有可能变成那个邪神的食物? 这狂信徒才会选择的方法吧? (第二个,牺牲,把你的内脏奉献给主人,你的躯壳还会活着,未来的某一天,梦中的你会取代现实中的你,到时候,你必须为主人献上一名女性,她会代替你,成为主人的仆从。) 这就是平野雄二当初选择的方法了吧? 雨宫霖若有所思。 这个方案,也是他最初想要选择的方法,只是,没想到如今会面对两个选择。 不过,虽说是提供了两个选择,但是要论安全与否,两个选择的安全性似乎都差不多。 两者都是依赖于那位蜘蛛之神的力量,前者有很大可能性变成那位蜘蛛之神的食物,后者的话,则是先有一部分变成那位蜘蛛之神的食物,并且在未来的某一天,再送一份食物……不,仆从的话,应该只是为蜘蛛之神服务,怎么服务尚不知晓,不过应该不是被吃掉。 雨宫霖有些迟疑。 他总感觉,这两个选择的差别不大,只不过,相比起不确定性更大的第一个选择,还是第二个选择更稳妥一些。 祭品而已,就算忌惮那种高维神魔的诅咒是不可逆现象——正如当初道歉魔的丑化诅咒 。 也无伤大雅,富江割一块肉下来,就能长出一个新的富江,拿还是外人的富江献祭即可。 “我选择第二……” 话音未落,巨型蜘蛛突然开口。 (以你的潜质,主人会非常开心的让你成为信徒。) 雨宫霖的目光定在巨型蜘蛛的那些复眼。 只是一瞬间的变化,但他感觉到了,这头巨型蜘蛛,在刚才的那一刻态度突然转变。 (没错,你的潜质和普通人不同,和过往任何一名追求主人的信徒都不同,你值得优待。) 它又说了一遍,这次,它的声音不同了。之前是冷漠,现在却带着某种克制不住的急切。 (如果你能在被咬之后存活下来,主人会接受你,你能获得主人的宠爱,成为蜘蛛化人,曾经有一个名为拉里巴·沃兹的祭品,他在人类社会是一名领主,但主人也没有接受他。) 巨型蜘蛛的八条腿同时向前挪动了一寸,刚毛根根竖起,探针般对准雨宫霖的方向,它的身体和精神都表现出了一种态度,迫切的态度。 让雨宫霖清楚地明白,对于巨型蜘蛛背后的那位梦神而言,自己的地位……似乎很重要。 为什么?因为他的长梦吗?或者说他在梦境的修行,为自己创造出了在梦神眼中的价值? 雨宫霖眉峰微蹙,眼神愈发凝重。 他本就只想悄无声息完成仪式,借蜘蛛之神的力量达成心愿,从未考虑过,会受到这样的重视。 这样的重视对他而言并不是什么好事,对于任何一个心智正常的人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 (不要再犹豫了,你不会死去,因为你是被选中的,你会获得主人的宠爱,你能行走在跨越各个世界,各个时代之间的网上,你的愿望都会得到实现。) 巨型蜘蛛一边催促着,一边走向雨宫霖,八只复眼同时凝视着雨宫霖,每颗眼球里都映出他的脸,一颗颗复眼充斥着贪婪之色,它似乎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向雨宫霖注射它的毒素,无论雨宫霖的回答是什么,都无法改变它的意志。 它,灰色织网者,不需要雨宫霖的同意。 在得到启示之前,灰色织网者不在意雨宫霖的选择。 无论是哪一个选择,都会有一个人类成为主人的食物,作为给养来帮助它维持体力,或是转变为阿特拉克·纳克亚之子来帮助它们的主人,最终成为那张网的一部分。 但是,现在不行了,眼前的人类,有着比任何人类都要强大的素质,当他成为蜘蛛化人,主人的工作会得到很大的帮助。 “小心啊!哥哥!” 就在这时,一个属于第三方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那是一个稚嫩的声音,有些中性,还有些口齿不清。 雨宫霖下意识后退了几步,和巨型蜘蛛拉开了距离之后,立刻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灰色织网者也看了过去。 那是在房间的边缘,烛火没有照亮的角落,一个穿着粗糙的衣服,留着娃娃头的孩童站在阴影中,让人看不清他还是她的样貌。 “你到这里来干什么?这里可不是你应该来的地方。” 那孩子向雨宫霖伸出小手,手掌同样笼罩在阴影中看不清楚,但她的话音天真又带着几分责怪,像一个涉世未深的孩子。 “我带你离开这里,跟我走吧。” 雨宫霖没有走向那孩子。 他注视着那个孩童的身影,眼神凝重了起来。 虽然看起来是意料之外的援手,帮助他逃离危险,但是……以他在梦境百年的修持,那个孩童……说不定是比那个巨型蜘蛛更加可怕的存在。 因为,看不清,他看不清那孩子,以他的眼力也无法判断那孩子的深浅。 不止是那孩子的表象,他能从声音中感受到那孩子的关切,但是,他隐隐约约也能感受到更深的情感,那是一种…… (别过去!) 巨型蜘蛛的姿态完全变了,八条腿向内收拢,躯体压得很低,几乎贴在地面,复眼不再闪烁,而是凝滞成纯粹的灰暗,它的螯肢张开又合拢,合拢又张开,反复数次,像是在哈气示威,又像是单纯见到了恐惧的事物感到焦躁。 (……这个黑色的姿态……) 它似乎认出了什么,心中充满了恐惧,连带着意志都在动摇。 (The Haunter of the Dark、Father of All Bats、Dark Wing、Face Eater……) 灰色织网者的声音卡住了。 像有人掐住喉咙,并且还是一口气掐断了脖子。 雨宫霖看见,巨型蜘蛛的身上出现了三个红色的光点。 然后,那八只复眼在同一刻失去了光泽,八条腿同时僵直,然后那臃肿的躯体,也在同一时间解体。 雨宫霖的瞳孔一缩,一个念头如同刀光,从脑海中劈过。 那层稚嫩孩童的皮囊在他眼中寸寸剥落,露出了底下无可名状的本质。 那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是蝠翼的震颤,是三瓣燃烧的赤红凝视。 暗夜猎手、众蝠之父、暗翼、食面者,种种称号指向的身份只有那一个!和地狱星的原型属于同一世界观的那个存在……至高的三柱神之一,万物之主阿撒托斯所诞生,被称作伏行之混沌、千面之神、外神之信使、百万蒙宠者之父的奈亚拉托提普之化身——夜魔! “哈~!” 雨宫霖的嘴角抽搐了起来。 即便是十地菩萨的心境,面对这样的现实,也难以维持从容。 穿越时间不足两个月,才摆脱了残疾状态没多久,前几天还在对付怨灵诅咒,扭头就撞上了只手玩弄宇宙的外神化身? 开什么玩笑啊!不可能啊! 雨宫霖下意识想要否定现实。 否定眼前的小女孩就是那个存在的可能性。 因为确实对不上! 夜魔并不是这个形象,有着少女形象的奈亚拉托提普之化身是萌系动漫的角色奈亚子,而不是夜魔,夜魔的形象应该是类似蝙蝠的肿胀怪物,火红的独眼裂成三瓣。 世界的偏差吗? 格赫罗斯从审判之星变成了地狱星,所以夜魔到了这个以伊藤润二漫画系列为主的世界观,也变成了萌妹子? 雨宫霖迅速冷静了下来,但是冷静思考得出的结论,还是对不上。 伊藤润二世界观哪里会有这种好事啊! 第235章 进入幻梦境 克苏鲁题材的作品在日本也挺流行的,最著名的就是《沙耶之歌》了。 雨宫霖非常怀疑,这个夜魔也是出自于某个猎奇的恐怖作品。 说不定还是恋爱题材,毕竟把外观都魔改成了小萝莉。 只不过,雨宫霖实在是想不起来,究竟是哪一部作品。 他能想起夜魔和奈亚拉托提普已是不易,毕竟已经隔了一百多年的时间。 若非刚才那只巨型蜘蛛说出了夜魔的一系列名号,又看见了夜魔的目光,从声音中感受到了莫名的混沌感,又注意到夜魔从不出现在明亮的地方。 要是没有这么多的线索,他现在还没办法猜到夜魔的身份。 不过……问题来了。 克苏鲁神话,这个世界好像也有克苏鲁神话的作品吧? 用食指和中指轻轻揉了揉眉头,雨宫霖只觉得自己的困惑是越来越多了。 不过,现在不是探究这孩子真实身份的时候。 现在甚至不是恐惧的时候。 因为他感觉到了别的东西! 不可名状的震颤席卷整间屋子,可怖的震怒毫无征兆地降临,现实和虚妄的维度壁垒,在这股伟力下病态地扭曲,房间内的一切尽数褪去色彩,沦为一片死寂的灰白,物体的边缘模糊消融,仿佛被无形的混沌吞噬。 空气冰冷刺骨,弥漫着地底阴湿腐霉和虚空尘埃浑浊的恶臭,那是凡俗心智绝无可能承受的气息,一道无定形的裂隙在虚空张开,呈现出无数灰败干涩的蛛丝铺成的大网, 巨网的深处,是臃肿畸形、覆满硬毛的可怖躯体,八只步足撑展如枯木,面部生着一张诡异的、近似人类的可怖脸孔,浑浊的眼孔注视着雨宫霖和夜魔,那非人的注视直接侵蚀灵魂的宇宙恐怖,足以让任何凡人瞬间沦为疯癫。 “哥哥,有坏人来了,快牵住我的手,要逃跑了!” 阴影中的孩童急切地呼唤雨宫霖。 稚嫩的声音如同无数虫豸低语般直接钻入雨宫霖的意识,带着焦急的催促。 雨宫霖的四肢开始发麻,视线扭曲重叠,无数蛛丝和畸变的幻象在眼前闪烁,但他的表情并未因这混乱的景致和夜魔的催促而动容。 “为什么要逃跑?我举行召唤仪式就是为了祂。像刚才那只蜘蛛说的那样,只要成为祂的信徒,就能通过祂编织的网,自由往返梦境和现实。” 雨宫霖扭过头,看向阴影中的女孩,平静地问道。 他差不多也想起了那所谓梦神的身份,克苏鲁神话中存在一位蜘蛛之神,持续编织跨越现实与幻梦境裂缝的巨网,传说此网完成时将会引发世界末日,但祂也是少数可与人类交流的旧日支配者。 现实世界中,印度安人有一种护身符,名为捕梦网,印第安人用它来捕获美丽的梦幻,让恶梦随清晨的阳光而消逝,他们相信夜晚的空气中充满着各种的梦幻,只有捕梦网能将梦过滤,把他们带入美丽的梦乡。 创造捕梦网的人名为蜘蛛女,本来是这位蜘蛛之神的原型,但是到了克苏鲁神话的世界观,那位蜘蛛女便成了印度安人给蜘蛛之神取的名字。 虽然不确定这个世界的蜘蛛之神具体是什么情况,但祂的两个原型,都有和人类正常交流的事迹。 无论如何,至少比奈亚拉托提普这个乐子神值得信赖。 “行不通的哦,哥哥,你被骗了,那个家伙可是一个工作狂啊,如果是普通的巫师想要成为祂的信徒,祂会允许那名巫师在短暂的人生中自由活动,等到那名巫师度过了对于神灵而言过于短暂的人生之后,它就必须帮助祂编织那张跨越现实与幻梦境裂缝的巨网,直到编织完成之前,都不被允许休息。” 站在阴影中的女孩似乎摇了摇头,语气好像很认真,又带着些调侃的味道。 “但是你不同,你作为梦之使者的资质太高了,如果是你的话,从成为蜘蛛化人的那一刻开始,就要投身于无穷无尽的工作中了,社畜还有休息的时候,给那家伙干活的话,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哦。” 她说的是真是假? 雨宫霖下意识看向那头人面的蜘蛛之神。 虽然奈亚拉托提普是谎言和欺骗的化身,但雨宫霖认为,这次她应该没有说谎,毕竟那位被她吐槽的蜘蛛之神就在目光可及的彼方,看起来还是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 说谎的话,会被立刻指出吧? 不过……有些违和。 蜘蛛之神明明非常愤怒,但是,祂没有靠近过来。 双方的距离在雨宫霖的眼里,始终没有变化,可他能感觉到,蜘蛛之神在前进……原来如此,是时间和空间的异变吗? 正是如此,空间早已扭曲成荒诞的形状,时间亦在悄然滞涩错位,蛛神的降临被无限延后,更混沌的高位存在悄然篡改了这一切。 雨宫霖心中微动,但面不改色,向夜魔萝莉说道:“无妨,祂的使者是能讲通道理,可以正常交流的存在,我认为作为职员,也可以争取一些福利。” “没用的,哥哥,就像社畜也没有资格和老板谈条件,祂的第一目标是完成自己的工作,会延后这个工作的要求祂都不会采纳……” 一边劝说着雨宫霖,夜魔萝莉低着头,似乎在思考,又似乎是做出了某个重大的决定。 “这样吧,哥哥,你想要的是梦实化特化的能力吧?将梦境转化为个体愿意相信的现实,这样的能力并不是多么稀奇的能力,不是只有那家伙能赋予这样的能力,我也可以,握住我的手,和我一起逃跑吧,我会把梦实化特化的能力给你。” “理由呢?为什么要帮我?” 雨宫霖淡淡地问道。 现在,他一点也不心急,这个夜魔的目的性太重了,而且明显是不打算把他拱手让给蜘蛛之神,目前最焦急的应该是夜魔和那个蜘蛛之神……名字叫什么来着?回头查一下资料吧。 “嗯?那种事情太复杂了,非要说的话,我很喜欢哥哥哦,活着的哥哥对我非常重要,死掉,或者变成其他样子的哥哥,就没有意义了。” 夜魔萝莉歪了歪脑袋,稚嫩又天真的声线,极易令人心生好感,相信她所说的那些话语。 但是,雨宫霖的心中一片清明,夜魔萝莉的话音落在他的心中,犹如朦胧细雨落在湖面,并未激起涟漪。 奈亚拉托提普的话能信吗? 当然不能! 但是,无论奈亚拉托提普隐藏了什么样的目的,她的话语中都会透露出部分的真实。 变成其他样子的自己,对奈亚拉托提普而言没有意义,她想要现在这样的自己,和她一起离开。 雨宫霖冷静地思考,认真回忆着关于克苏鲁神话和奈亚拉托提普的记忆。 太模糊了……奈亚拉托提普究竟想要干什么? 就算能想起那些记忆也没用吧?眼前的奈亚拉托提普又不一定和克苏鲁神话完全相同,正如地狱星和作为原型的审判之星的形象和行为逻辑不同,毕竟这是一个存在克苏鲁神话作品和作者的世界。 “快来,要来不及了,那个坏蛋要过来了。” 这时,现实空间如同融化的蜡脂般疯狂扭曲,存在于不同维度的蜘蛛之神似乎拉近了距离,站在墙边的夜魔萝莉的声音也急切了起来,她用关切和担忧的声音催促着雨宫霖。 不妥协的话,就要掀桌子了。 雨宫霖意识到了夜魔萝莉的决定。 再无半分迟疑,他快步走出蜡烛的光芒笼罩之处,向墙边的夜魔萝莉走了过去,伸手攥住了那只冰冷僵硬的小手。 “呵呵呵呵,哥哥,准备好哦,我们该走了。” 夜魔萝莉笑了。 然后,那横亘在现实和幻梦境之间的无形鸿沟,在那道黑暗身影的触碰下自行架起了扭曲的桥梁。 萦绕着混沌幻梦的暗紫天空渗入每一寸凝滞的空气,将雨宫霖和那不可名状的存在悄然融为一体。 屋内的光线尽数熄灭,唯有阿特拉克·纳克亚的蛛网泛着死寂的灰白光晕,飘洒着不属于凡世的冷色尘埃。 现实的轮廓如褪色古卷般消融,墙壁、地板、门窗的边界扭曲成怪异的畸形,催人癫狂的静谧从虚空深处翻涌而上,无数未曾被人类窥见的梦境残片在周遭无声漂浮,如同深海中浮沉的幽影。 夜魔所化的孩童,用笼罩在黑暗中的手牵住雨宫霖的手掌,下一刻,一种温柔却可怖的沉沦感席卷全身。 如同坠入无底的睡梦深渊,肉身被遗弃在现实世界的维度,灵魂和精神却已被寂静的无限轻轻托起。 他们踏过那遍布宇宙经纬的灰白蛛网,穿过层层叠叠,由狂想编织的梦境帷幕,掠过那些半醒半寐间浮动的混沌光球,掠过那些幻梦境边陲无声嗤笑的虚影。 不知过了凡世历法无法记载的刹那,现实的枷锁彻底碎裂。 雨宫霖终于踏入了那片人类只在睡眠中才能进入的世界,在没有入睡的情况下。 雨宫霖的双脚稳稳落地,踩在熟悉的沥青路面上。 他环视四周,眼前的一切和现实的东京分毫不差,夜晚的楼宇沉默矗立,便利店的暖光漫过橱窗,空荡的斑马线、行道树的剪影、街角泛着冷光的自动贩卖机,连晚风掠过街巷的弧度、墙面斑驳的痕迹,都和他日常生活的城市完全重合。 不,不对,重合的并不是他日常生活的城市……是他在过去的百年梦境生活中,由他和无数名富江的共同意识塑造的城市。 由夜魔萝莉引导,进入的梦境世界,似乎和平常的梦境世界并没有什么区别。 “看上去。” 似乎是知晓了雨宫霖的想法,握着雨宫霖手掌的夜魔萝莉,示意他向上看。 雨宫霖抬头望去,在抬头的刹那,他便发现了区别。 天空布满比尘世更多、更明亮的星辰,星座排列与尘世不同,银河呈现出璀璨的银色光带,有时会有奇异的星云飘过,散发着柔和的彩色光芒,一轮泛着瑰异乳白光晕的幻梦之月悬挂在夜空之中,月轮的边缘缠绕着淡青色的雾霭。 地面的环境和过往的梦境没有区别,但那天空,那天空却属于他的梦境之外的领域。 第236章 夜魔?你不知道我是光之巨人吗? “欢迎来到幻梦境,哥哥,我是这个世界的守护者和管理者。” 夜魔的声音褪去了先前的急切,只剩下软绵的平静,依旧带着稚嫩的鼻音。 “守护者……” 雨宫霖回过头来,看向夜魔,她的身体仍然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看不清楚她的表情。 说起来,奈亚拉托提普确实是幻梦境的守护者,守护那些弱小的地球诸神。 不过,雨宫霖完全不觉得,夜魔出现在自己的面前,是为了守护他。 “正因如此,才能赋予我,那个能力叫做……梦实化特化?” 雨宫霖出言试探道。 “还在计较那种事情吗?没错,就是这样,从你握住我的手掌,和我一起进入幻梦境的那一刻开始,幻梦境的大门就已经向你敞开。” 似乎是想起了好笑的事情,夜魔愉快地笑了起来。 “将梦境转化为个体愿意相信的现实,在现实与梦境边界进行干涉,和我这个管理者手牵着手进入这个世界的人,能够做到这种程度也是理所当然吧。” 雨宫霖的眉头微微皱起。 夜魔说了这么多,但似乎并没有正面回答。 “我们走吧,这里还不安全,阿特拉克会找上门的,哥哥也不希望自己的城市遭到破坏吧?城市是潜意识的结晶,遭到破坏的话,造梦者也会变得疯狂。” 夜魔一边说着,一边牵着雨宫霖,继续往前走。 两人握在一起的手掌,那种腐蚀性的疼痛还在继续。 但是,随着那一阵阵将皮肤溶解的疼痛,雨宫霖的脑海中,隐隐约约也多出了一切记忆……不对,应该是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知识,神秘而矛盾。 他好像……好像已经知道了应该如何进出幻梦境,但其中又混着狂乱异化之处。 雨宫霖任由夜魔牵着自己的手掌,他没有抗拒夜魔的引导,而是跟随在她的身边,不断前行,同时审视着自己的变化。 他们走过了一个又一个熟悉的转角,身后的城市灯火渐渐被拉长,缩成了一片模糊的残像,周遭熟悉的街巷轮廓如同被潮水冲刷的沙画般悄然褪去,仿佛在转眼之间,两人就走出了城市。 脚下的路面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冰冷细碎的灰白色砂砾,四面八方是漫无边际的荒芜,没有植被,没有建筑,没有半点活物的气息,连风都彻底停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尘埃和令人发寒的冷意。 天空呈现出深黑色,星辰稀少而冰冷,散发着幽蓝的光芒,远处的地平线不再是平整的直线,而是以一种违背常理的弧度向下弯折,仿佛他们正站在一颗球体的最顶端,再往前一步,就是无尽的深渊。 “你想带我去什么地方?” 雨宫霖回头看了一眼,他终于停下了脚步,向身边的夜魔萝莉问道。 “你应该去的地方。” 夜魔的声音变了。 “去那万物终点的居所、混沌之心的黑暗宫殿、时间与空间之外的王座、所有灵魂最终的归宿。” 那不再是孩童的声音,也不再是人类的声音。 近在咫尺的身影,此刻勉强能看见一团人形的黑色漩涡。 不过,漩涡的本质并非黑暗,而是吞噬一切光明的混沌。 并且,在她的背后,展开了一对跨度堪比大教堂的蝙蝠状翅膀,膜翼上布满了如同血管般的黑色纹路,它的腹部则垂着数十根枯树根一样的触手,其中最纤细的那一根,正缠在雨宫霖的手腕上。 “真是的,要撕破脸了吗?不打算继续伪装了?” 注视着这副模样的夜魔,雨宫霖叹了一口气。 他完全不介意和夜魔虚与委蛇,但是,夜魔似乎觉得她已经即将达到目的,所以不打算继续扮演好孩子了。 “过家家的游戏结束了,走吧,雨宫霖,因为我即是奈亚拉托提普,我即是伏行的混沌,我无处不在。” 夜魔的触手卷住了雨宫霖的腰肢,巨大的蝙蝠翅膀狠狠一振,带着两人纵身跃入了前方那片无尽的虚空之中。 失重感瞬间席卷全身,雨宫霖低头看去,那片世界尽头的灰白色荒原正在飞速缩小,最终缩成了一粒看不见的尘埃。 他们在无尽的虚空中飞速穿行,群星仿佛在嘲弄般跳着舞蹈,不时转变它们的排列,组成某些预示着毁灭的苍白征兆,甚至让人怀疑之前是否曾有人见过这些象征并为之恐惧;而以太世界里的狂风始终呼啸诉说着宇宙之外令人茫然的黑暗与孤独。 对于这种处境,雨宫霖产生了一种既视感,他隐约明白了夜魔的目的和此行的目标。 但是,他不明白,为什么夜魔要怎么做。 “你要带我去哪里?为什么?” 雨宫霖直白地问道,他的声音在这无尽的虚空里没有半点回音,却清晰地响在了夜魔的耳边。 “去哪里?自然是去你该去的地方!你的灵魂在梦境的浓雾里被刻上了诅咒的印记,对深渊来说,是很合适的食物。” 那只三瓣眼里的幽蓝火焰,爆发出刺眼的光芒,巨大的蝙蝠实体发出了震彻虚空的狂笑,那不再是伪装的孩童声线,而是无数重叠的、来自宇宙各个角落的嘶吼与低语,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与残忍,一同在虚空里回荡。 “果然吗……” 雨宫霖叹了一口气。 目的地和他想象中的一样,原因倒是解答了他的困惑。 “不过,我可不想现在就去面对那位啊。” 雨宫霖反手握住了夜魔的手掌。 然后,强烈的光芒在无尽的虚空中绽放。 第237章 击溃夜魔,虚空中的提醒 绝对不要就这么退场! 就算很快就能重新归来,也不要这么狼狈的失败。 夜魔的三瓣眼剧烈燃烧起来。 那只眼中燃烧着无法用任何已知方式熄灭的内在火焰,此刻正迸发出刺目的幽蓝光芒。 而那光芒不是光,而是纯粹的恶意,是恐惧本身具象化的实体,是无数文明在毁灭前最后一刻发出的绝望尖叫,是宇宙的恐怖,是混沌的本质,是人类心智绝不该承受的知识。 它注视着雨宫霖。 那一刻,周围的虚空都扭曲了。 那些原本就不可名状的色彩开始疯狂旋转,那些难以描述的声音开始疯狂嘶吼,逻辑和思维在这道目光面前失去了意义。 这一击,足以让最坚定的意志彻底粉碎,即便是灰色织网者那些阿特拉克的仆从,面对这种恐怖的恶意,也会瞬间崩溃死亡, 赛文注视着那只眼睛。 他的眼眸中没有丝毫波澜,目光一片澄明,只有无论面对什么样的恶意,也会全部承受下来的觉悟。 夜魔的恶意就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却无法搅动井底那轮沉静的明月。 在那对视之中,夜魔的身体剧烈的扭曲了起来,构成身躯的黑暗在溶解崩溃。 因为她看见了更深层次的光。 而是一片灼热的白光,灼热的并非温度,而是意志。 炽烈得像百万个太阳同时爆炸,纯粹得像要把一切污秽都焚烧殆尽的意志和决心。 在那片白光的最深处,有一道身影巍然屹立。 那身影周身燃烧着暗红色的光焰,面目狰狞,怒目圆睁,右手持剑,左手握索,背后是熊熊燃烧的火焰——不动明王,降魔之尊,忿怒之相。 无尽的恶意和恐怖在这道身影面前疯狂翻涌,却在刚一触及,便如同投入熔炉的枯草,瞬间烧成灰烬。 那双怒目注视着她,夜魔的眼睛感受到了剧烈的灼痛,她感觉到自己的黑暗本质正在那片直击本质的心光面前剧烈颤抖。 想要把雨宫霖抓走,却被雨宫霖的光明反制,想要摧毁雨宫霖的心智,反而被雨宫霖的心灵之光再次反制。 “呵呵呵呵……” 夜魔笑了。 那是无力的笑声。 她不再动弹,反抗,逃跑,挣扎,全部放弃了。 意识到自己和雨宫霖的相性有多么差的夜魔,彻底摆烂了。 “艾梅利姆光线!” 下一刻,低沉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赛文奥特曼的额头爆发出刺目的光芒,一道璀璨至极的光束从额间的光束灯中激射而出。 翠绿色的光芒如同破晓时分撕开夜幕的利刃,划破虚空,照亮了那片永恒的黑暗,照亮了那些扭曲的色彩,照亮了那些嘶吼的声音,也贯穿了夜魔的胸膛。 夜魔的身体开始崩解。 从胸口开始,大块的黑暗物质剥落下来,在半空中化作灰烬飘散,连一丝痕迹都不曾留下。 然而,在这最后一刻,夜魔的身姿恢复了黑暗笼罩的萝莉形态。 “下手真狠啊,哥哥。” 夜魔的声音也重新变得稚嫩而又天真。 “不过,没关系的呦。” 她笑了起来,软绵的童音里,渐渐混进了古老宫殿里的呢喃,深渊之底的狂笑,还有无数湮灭在时间里的文明,在沉入永恒黑暗前的叹息。 “这一局的游戏就算你赢了吧,但是,千万别掉以轻心,因为我是信使,我是外神的意志在世间唯一的行者,是伏行于每一道阴影之中的混沌,而想要见你的并非是我的意志,而是盲目痴愚的阿撒托斯,那是祂的意志。”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令人战栗的魅力,这声音仿佛同时来自地心最深处的幽渊,与群星最遥远的边际,低沉、洪亮,表层之下涌动着呼之欲出的疯狂,随时都会喷薄而出,吞噬所有聆听者。 “别了,雨宫霖,你好自为之。向全宇宙祈祷吧,祈祷你永远不会在某个辗转的长梦里,撞见我其余的千副面目,祈祷你永远不会被我领到那万物终焉的居所,面见那位沉睡在混沌之心的、盲目痴愚的阿撒托斯,因我即是奈亚拉托提普,我即是伏行之混沌。” 话音落下的瞬间,千只恶魔的窃笑便在虚空中轰然回荡。 那具身影彻底崩解,化作无数细碎的黑暗,在光之洪流里彻底湮灭,却给雨宫霖留下了近似于诅咒的祝福。 注视着夜魔消失的那片虚空,光之巨人的面容变得沉重。 即便是失败,也能让胜利者感到不痛快,作为奈亚拉托提普的化身,她就是有这样的才能。 雨宫霖看向远方的黑暗。 不知隔了多少光年的彼方,那里是不详的寂静。 大群潜伏、雀跃在黑暗中的无定形之物,正在欢唱着那支由黑夜与群星所演唱的塞壬之歌,位于最深混沌中、没有确定身形的毁灭力量则正待在无垠的中央,翻滚冒泡,亵渎着一切神明——那便是毫无心智可言的恶魔之王阿撒托斯,正贪婪而又无定形地啃咬着。 如果这个世界是游戏,那么它一定是粪作中的粪作。 雨宫霖对这世界做出了定论。 从吸血鬼到溶解全人类的道歉魔,从裂口女到灵能力匹敌一个国家的黄昏金时二人组,从有灭世潜质的伽椰子到外神的化身夜魔。 最后,那无法用语言形容其强大的盲目痴愚之神、原初混沌之源核、魔神之首、万物之主——阿撒托斯,也在他可以触及的地方。 这什么狗屁的平衡性?循序渐进的难度曲线在哪里?有没有正常的逻辑啊? 哪个游戏会让新手村玩家刚学会放技能,就直接面对最终BOSS的? 哪个游戏让玩家打完小怪,抬头一看,100级大boss就蹲在门口等着? 游戏没有,但现实有,就在雨宫霖的面前。 面对这种处境,雨宫霖连吐槽,都觉得分外的无力。 因为啊,无论是什么样的言语,都改变不了这种悲哀的现实。 “不要想那么多,霖君,你该回去了。” 突然之间,一个声音,在雨宫霖的耳边响起,催促着雨宫霖离开这片虚空。 第238章 返回梦境之城 “是谁?” 雨宫霖猛地抬头,光之巨人的金色眼眸扫过整片被光芒涤荡得白茫茫的虚空,却根本无法捕捉到任何异物的踪迹。 因为他和夜魔的战斗,周围的虚空已是一片白茫茫,如果出现什么异物,他会立刻察觉。 但是,什么也没有,什么也没有发现。仿佛那说话的存在,本就与这片时空、与群星的运转融为一体。 “古神?” 雨宫霖隐约记得,洛老化身的伦道夫·卡特,在被奈亚拉托提普引诱到阿撒托斯的宫殿外面,被古神诺登斯解救。 所以,他也被奈亚拉托提普的敌人关注了吗? 但是,这个语境……不太像啊。 “我们会见面的,但不是现在。” 那声音再次响起,带着跨越了亿万光年的从容,却也渐渐蕴含着厚重的韵味。 “当你的星轨行至命定的节点,当尘世的黑夜被创世之初便定下的光芒照亮,当你直面万物的终末而不折其志,当你抵达需要对抗那原初混沌的时刻,我们便会再次相见。” 刹那间,雨宫霖仿佛看见,遥远的星海深处,三颗连成一线的星芒爆发出了璀璨至极的辉光。 那光芒穿透了无数光年的距离,笼罩了光之巨人的身躯,那磅礴的力量不容违逆地托举着他的身躯,自无尽虚空之中向上攀升。 扭曲的空间开始缓缓平复,狂乱的以太风渐渐归于沉寂,混沌的低语尽数退散,那些跳跃着毁灭征兆的群星重新回到了既定的运行轨迹。 失重感再次席卷而来,却不再是先前坠向终焉混沌的惶惑,而是被温柔牵引着,向着凡世的方向平稳归去。 光之巨人的巍峨身躯在星尘的包裹中渐渐收敛,那撕碎黑暗的纯粹光芒,也缓缓沉淀回了雨宫霖的体内。 周遭的虚空和黑暗飞速倒退,那片荒芜的灰白色砾石荒原、那座由他的潜意识构筑而成的城市轮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他的眼前重新变得清晰。 等到雨宫霖再次站稳脚跟时,脚下已经是带着夜间微凉湿气的柏油路面。 身后街巷的灯火依旧摇曳,转角处便利店的招牌还在闪烁着暖黄的光,晚风里裹挟着城市特有的烟火气息,仿佛方才那场光明与混沌边界的激战,都只是一场过于真实的梦幻。 雨宫霖的脸上浮现出了茫然和困惑的神情。 但他很快就困惑不起来了。 因为太累了。 今天晚上才和伽椰子打了一场,变身赛文奥特曼的战斗,几乎要把灵魂透支,打完之后相隔不到一天,不对,应该是连五个小时的间隔都没有,又和夜魔在幻梦境打了一场。 雨宫霖只觉得手脚发软,眼前发黑,指尖微微发颤,脚下像是踩着棉花一样发飘,耳边嗡嗡作响,听什么都隔着一层。 他想撑住,但眼皮越来越沉,思维也变得迟钝,下一刻,他膝盖一软,整个人往前栽了下去。 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不知过了多久,雨宫霖的意识才慢慢浮上来。 最先恢复的是触觉,身下是熟悉的床垫,软硬适中,带着体温,有什么东西压在左腿上,沉甸甸的。 然后,剧烈的酸痛席卷全身,浑身都在痛,像被卡车碾过又拼起来那种,尤其是脑袋,太阳穴突突直跳,每一下都在撕扯着他的颅神经。 雨宫霖睁开了眼睛。 “熟悉的天花板……” 出现在眼前的正是雨宫霖无比熟悉的环境,那是富江居住的公寓卧室,窗帘没有拉严,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亮纹,可以看见灰尘在光里慢慢飘动。 窗外隐约传来远处的车流声,隔得远了,反倒显得安静,偶尔夹着几声鸟叫。 一个女人侧躺在他的身边,一只手搭在他胸口,脸埋在他肩窝里,黑色的长发散在枕头上,几缕落在他的脸颊边,白皙的肌肤仿佛能看见眼皮底下细细的血管,微微张着的红唇,嘴角似乎还挂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像做了什么不错的美梦,妖异的吸引力让人想要吻住那瓣红唇。 “这里……还是梦境?不,幻梦境?和过去不一样了。” 雨宫霖的目光扫过魔罗富江的樱唇,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语。 昨天……时间应该是昨天,那一场遭遇,让他对梦境和现实更加敏锐,或者说,他确实从夜魔那里得到了关于幻梦境的知识和控制力。 因这存在自混沌的黑色深渊中被召唤而来,能向人展示其他世界、其他星系,以及那些神秘而矛盾的知识奥秘。 正因如此,雨宫霖能判断出,虽然是和日常一样的醒来,但他并未脱离梦境,回到现实。 这里依然是梦境,幻梦境的一角,如同卡特的日落之城,这里是他和富江们的潜意识构筑的梦境之城。 不过,和曾经的梦境世界不同,如今的梦境世界更加的……真实? “还在思考吗?多休息一会儿吧,时间还很长。” 魔罗富江睁开眼睛,手指抚摸着雨宫霖的脸颊,目光中充满了关切和爱恋。 “没有心思休息,我大概就是这种闲不住的命吧?” 雨宫霖苦笑着,握住了魔罗富江的手掌,轻轻拿了下来,然后扶着床榻,手臂用力,直起了身子。 “唔……” 随着他的起身,猛烈的疲惫和疼痛一同涌了上来,那是如同在健身房接受加压锻炼一样的痛处,不过还要更严重一些,仿佛有一座大山压在身上,若非早已习惯了这种压力,正常的毅力还真的难以从床上起来。 “啊!” 雨宫霖张开了嘴巴,发出了压抑的吐气,抬起沉重的手臂,揉了揉眉心。 “大脑一清醒过来,就会忍不住去思考正在面对的困难,即将面对的困难,这个世界总是不允许我停下脚步。” 无奈地叹息着,雨宫霖的脸上露出了苦中作乐般的微笑。 “好在,我们总算是有了一个……安全?勉强算是安全的避风港和休息区,通过从夜魔那里得到的能力,长梦已经不再是催命符了,我们有了更多的时间。” 第239章 开挂的强化 何为幻梦境?那是由所有智慧生物的集体潜意识、想象力与梦境共同构筑的、拥有稳定的地理结构、物理规则与文明体系的完整世界。 精神力极强、天赋异禀的入梦者,可以在幻梦境中构筑出稳定而独立,可永久存续的梦境之城,正如伦道夫·卡特的日落之城。 但是,雨宫霖的梦境之城,又有所不同。 “花朵,树木,天空,微风,云彩,太阳,彩虹,海洋,沙滩,森林,石子,砂砾,大地……” 雨宫霖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看向外面的城市。 视线一直往远处延伸。 越过公寓楼下的街道,越过层层叠叠的屋顶,能看到城市边缘的山脉轮廓。山脉再往外,是模糊的地平线,能看见另一片城区。 那片城区的后面是平原,平原上星星点点散布着村镇,平原的尽头是海洋,阳光下海面泛着光。海洋那边有陆地,陆地上又有山脉,山脉后面又是平原。 陆地和海洋交替出现,一层一层往外延伸,直到最远处,大地和天空的边界变成了微微向下弯的弧线。弧线外面是深色的宇宙背景,挂着满天繁星。 城邦?不!这是一个国家,甚至是一个世界! 比起寻常的梦境之城,雨宫霖的梦境之城,定位上更符合幻梦境的概念。 幻梦境是由所有智慧生物的集体潜意识、想象力与梦境共同构筑,雨宫霖的梦境之城则是由雨宫霖和几百名川上富江的集体潜意识、想象力与梦境共同构筑而成。 换而言之,这梦境之城就是雨宫霖以往的梦境世界,只不过接入了幻梦境,受幻梦境的因素影响,雨宫霖身为造梦者,对梦境世界的控制力度大幅度提升,拥有了绝对的主权,近乎于开启了创造模式——之前能变身光之巨人对抗夜魔,且发挥出那么强大的力量,也是因为幻梦境的特殊性。 但是,在这里死掉的话,那就是真的死了,并非肉体死亡,而是意识彻底消失。 这也算是最大的坏处了。 至于好处,那便是从夜魔那里得到的梦实化特化的能力——将梦境转化为个体愿意相信的现实。 这属于心胜于物的一种体现,当雨宫霖和富江们的灵魂离开梦境之城,返回现实的时候,他们在梦境世界的成长和变化,也会因为强烈的自我认知,使得肉体产生变化。 比起平野雄二的境遇有些不如,但完全可控,且能无数次的复现。 之后的那些日子,雨宫霖大部分时间都在休息。 身体需要恢复,精神也是,他每天睡到自然醒,正常的饮食,散步,看书,思考。 灵魂的透支在漫长的时间里渐渐恢复,而雨宫霖对这个世界的思考和认知也在逐渐加深。 黑暗,宇宙的本质是黑暗,黑暗统治着这个宇宙,伊藤润二的这个设定,和克苏鲁神话的设定太过相似,雨宫霖不得不怀疑,正如地狱星的原型是克苏鲁神话的审判之星,统治宇宙的黑暗,原型实际上就是克苏鲁神话的阿撒托斯。 至于那位创造世界的上帝,最终能战胜黑暗的光明,属于伊藤润二这个作者的自设了。 克苏鲁神话自然没有这些,但这个世界的主体是伊藤润二构建的世界观,连克苏鲁神话在这个世界也属于和跑团的范围,和现实应该是没什么区别。 这样一来,上次把他从虚空送回梦境之城的那一位,莫非是伊藤润二设定的上帝?或者说……穿越到几百年前,化身为光的白夜京子? 夜魔赋予的知识和上次的经历,让雨宫霖有了很多的猜测,只不过……这些无法判断出真假的事情,知道得再怎么多,似乎也没有什么大用,这个宇宙依然是那么的黑暗并充满危机,最终能战胜黑暗的光,也只是一个大饼。 雨宫霖进行休养的同时,其他的川上富江也没有只是闲着。 剑豪富江仍然在磨练剑术,不过意识斩已经不是她的研究重点,目前的研究方向是生命力和剑意结合的剑气。 邪道富江则是跑去拉上了军火富江,对剑豪富江为之不屑的邪门歪道进一步地优化改良,而军火富江的看法是,大太刀的体积还是太小了,功率不够,与其使用大太刀,倒不如制造出一具装甲。 据军火富江自称,她加入了东京大学的研究室,导师是人造人领域的权威土谷教授,那位土谷教授正在研发世界上最高水平的仿生人,使用的各项技术全是世界顶级,对制造外骨骼装甲也有很大的帮助。 “既然如此……能帮我设计一套赛文装甲吗?” 途径军火富江的研究所,知晓了这件事的雨宫霖,提出了一个想法。 怪谈【赛文奥特曼】,这一形态的消耗太大,用一次就要睡一觉,而且,在现实世界,对物理层面的干涉力也太弱了。 避免大材小用,为了提升个体的硬实力,雨宫霖觉得,要是有一套赛文装甲就好了。 “别异想天开了。” 听了雨宫霖的设想,军火富江翻了一个白眼。 “想要制造出实用的赛文装甲,现实世界的能源技术和材料技术要再发展五十年。” “我们最不缺的就是时间吧?已经有富江控制住了那个国家的部分政权,只要在幻梦境发展出了技术,也不用担心资金的问题。” 雨宫霖的态度很轻松,但军火富江的态度与其相反。 “别想得那么简单,就算是有技术,现实世界的条件也不一定能达到……算了,任性的家伙,我会想想方案的。” 军火富江没好气地说着,向雨宫霖摆了摆手,把他从研究所驱赶出去。 离开了研究所,雨宫霖在闲逛时,又走进了医学研究中心。 实验室里,试管、培养皿、离心机、电子显微镜,一应俱全。 十几个富江穿着白大褂在里面忙碌,有的在观察细胞切片,有的在调配试剂,有的躺在实验台上,充当实验体,接受其他人的切片观察。 吸血鬼富江也在这里,通过医学知识加强对血液的控制,希望研究出吸血鬼的波纹。 不过,比起吸血鬼的波纹,另一个重点项目更让雨宫霖侧目,富江们正在研究19项器官改造手术,一旦成功,每一名富江都会多出一个极具适用性的形态。 第240章 约会 “昭和骑士级别的肉体,光之巨人的灵魂,十地菩萨的精神,无穷的武炼……我只差一套装备了。” 感受着体内的力量,雨宫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阿撒托斯带来的压力,在这力量的切实提升中,也变得稍微遥远了起来。 不去考虑那些灭世级别的神魔,常规的妖魔鬼怪,已经难以对他构成威胁。 “喀啦喀啦喀啦——” 靠坐在墙边的肉改富江也睁开了眼睛, 她收拢五指,活动筋骨,骨骼重新排列的声音密集得像鞭炮。 当她站起身之后,个头比雨宫霖还高了一些,身材也明显变得更加结实,肩膀宽了一圈,手臂和大腿的肌肉线条鼓胀饱满,宽松的衣物也变得紧实,甚至能看到腹肌的形状。 “回来了吗?身体果然变得不一样了。” 富江看了看周围,这里还是平野雄二的那间公寓。 天花板是老旧的灰白色,有几处水渍晕开的黄斑,空气中弥漫着尘封多年的霉味和蜡烛燃烧后残留的焦糊气息。 地面是仪式后残留的痕迹,蜡烛燃尽的蜡油在地板上凝成几滩白色的污垢,盐线被风吹散了一些,镜子倒扣在地面。 墙角的蜘蛛网还在,但已经感受不到蜘蛛之神的气息。 唯一的变化就是躯体。 雨宫霖的躯体已经很强了,而肉改富江的躯体则是在雨宫霖的基础上,通过医学研究和血肉增殖的能力,从双泵心脏、扩容肺部、强化骨骼肌肉,到优化感官、神经系统和代谢功能,全身每一个系统都经过了彻底重构。 肌肉组织虽和雨宫霖相差无几,能发挥的力量却是雨宫霖的十倍以上。 不仅如此,她研究了近百年的生命力,已经顺利完成了属于自己的波纹气功,通过呼吸法的引导,使生命力对肌肉造成刺激,在提升力量的同时,还能利用细胞的活力,壮大生命力的总量。 由内而生的波纹气功,虽不及剑豪富江那般壮阔,但源源不断的力量却不会受制于还魂师之剑。 “这种规模的力量,只要不遇到那些旧日支配者,称得上是天下无敌了吧?” 富江看向雨宫霖,语气莫名,虽然一副对自己的身体非常满意的样子,但是……要说多么自信和高兴,倒也不至于。 “天下无敌?天上来敌。” 雨宫霖以调侃的语气回答。 以前的天上来敌只有道歉魔和其他的各路恶魔,以及地狱星,如今却多出了克苏鲁神话,天下无敌的力量面对那上百位旧日支配者,显然还是无法比拟。 不过,雨宫霖并不打算为那些存在感到担忧。 那太好高骛远了,也是白费心神,如今的他只需要专注于眼下,脚踏实地,一步一步向前走。 这样便足以。 “这么心大,不愧是你。” 富江向雨宫霖侧目而视,啧啧称奇。 自从知道了克苏鲁神话的存在,不止是她,所有的富江都感受到了恐惧和不安。 川上富江的肆无忌惮建立在她们的不死之身和精神污染,没有人能彻底杀死她们,尤其是【富江网络】的神经线,把她们的不死之身上升到了亚空间,就算在物质世界把她们烧成灰烬,也能通过亚空间复活。 问题在于,没有人能杀死她们,可旧日支配者又不是人。 本来她们最忌惮的只是道歉魔,但是在实力提升之后,最大的敌人也不再是道歉魔,而是其他的冒牌货。 谁知道,在她们为了彻底消灭其他冒牌货而积极备战的时候,又冒出了更危险的克苏鲁神话。 “不是心大,而是无分别心。” 雨宫霖能感受到富江们的焦虑感,但他只是笑了笑,笑得从容而又平静。 最初意识到自己要面对的危机包括克苏鲁神话时,雨宫霖还会感受到压力带来的焦躁不安,但经过几十年的修身养性,他也不再那般执著。 毕竟,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地狱星和克苏鲁神话有什么区别呢?都是现在还无法战胜的对手。 既然过去的他能以攻克地狱星而目标,那他又何必再畏惧阿撒托斯。 对雨宫霖的这种态度,富江无话可说。 她不修禅,就算能感受到雨宫霖是什么样的心态,也没办法以同样的心态看待问题。 “走吧,我要把钥匙还回去,还要去吃一顿饱饭。” 雨宫霖微微摇头,向门外走去。 此时已经是上午10点,晴空万里,明媚的阳光直直地照下来,晃得人眼睛微微发酸。此时的太阳已经有些力道了,晒在皮肤上带着明显的热意。 雨宫霖下到一楼,把钥匙交给了面色略有一些茫然的管理员,然后推开玻璃门,走出了这栋公寓楼。 街道人来人往,上班族夹着公文包匆匆走过,主妇们推着购物车从超市出来,几个穿着校服的中学生骑着自行车从路口拐过。便利店的自动门开开合合,传出进店音乐的电子音。 一切都很正常。 正常的东京,正常的上午,正常的生活。 雨宫霖站在台阶上,自然地伸了一个懒腰,嘴角扬起一抹正常的微笑。 “今天有什么安排吗?如果没事的话……” 富江站在雨宫霖的身边,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 她的双手插在裤兜里,身体微微后仰,享受着阳光晒在身上的感觉。 “今天的安排嘛,我先看看笔记本。” 闻言,雨宫霖侧过头看了富江一眼,接着从衣服的内兜拿出了笔记本。 翻开几页,目光扫过,雨宫霖向富江露出了带着歉意的微笑。 今天还真的有安排。 常喜家的婚宴,一百年前,常喜英出的邀请,时间就在今天,常喜寿幸和深水雏子的婚礼将在常义神宫举办。 富江的双臂抱在胸前,冲着雨宫霖翻了一个白眼。 “滚吧,去做你想做的事情,我也不是一定要你陪我。” “时间还早,婚礼开始于黄昏日落时分,好像是他们这种华族的惯例,在那之前,你有什么需要我陪你去做的吗?” 雨宫霖合上了笔记本,淡定地说道。 “好耶!” 富江眼睛一亮,欣喜地欢呼了一声。 但话音未落,她便压下了声音,双手叉腰,板着脸说道。 “哼,我才没有需要你陪我去做的……说得好像我在强迫你,恳求你一样。” “抱歉抱歉,是我闲着没事,能陪陪我吗?” 雨宫霖从善如流地改了口。 他微微歪着头,面上带着几分笑意。 “反正也没事,陪陪你也无所谓。吃饭,逛街,看电影,想要做什么呢?阿霖。” 富江嘴角上扬,语气也变得轻快了起来。 “嗯,先去吃饭吧,我也饿了。” 选择权落到自己的手里,但雨宫霖也没有约会的经验,想了想,果断还是选择去用餐,之后要干什么,吃过饭再说。 “你选地方吧,不过啊,最好别是那些下九流的地方哦。” 富江大咧咧地点了点头。 她双手抱在胸前,扬起头,姿态高傲。 嘛,虽说是崇尚肌肉之美的富江,性子没有其他的富江那么扭曲,但她的傲慢也不逞多让,对生活的要求并不比其他的富江差。 像松屋或者吉野家那种牛丼店,她是完全拒绝。 那些地方在她眼里就是下等人才去的地方,油腻的桌子,嘈杂的环境,还有那种速食的味道,光是想象就让她皱眉。 而雨宫霖也不打算在这种小事上让她不开心,好歹她昨天也风尘仆仆地赶到练马区帮忙。 雨宫霖最后选了一家家庭餐厅。 不是什么高档地方,但也绝对不算富江口中的下九流。 推开玻璃门,冷气扑面而来,把外面的热意挡在身后。店里人不算多,稀稀落落坐着五六桌客人,大多是带着孩子的年轻母亲,或者几个聚在一起聊天的学生。 当二人走进餐厅,毫无意外地成为了众人的焦点。 年轻的母亲和女生们看向雨宫霖的目光有些发直。 那目光黏在他身上,从脸移到肩膀,再移到手臂,然后又移回脸上,像是被磁石吸引住了。 男人们看向富江的眼神异常火热。那种眼神很直接,毫不掩饰的欣赏,带着一丝贪婪。 身体产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之后,二人的存在感也大幅度提升。尤其是那阳刚之美,更是让人心生憧憬,健康,充满生命力的美丽,让人看了就移不开眼。 “欢迎光临。” 服务员愣了愣,才被关门时的铃铛声惊醒。 她快步走了过来,脸颊微红,眼睛不知道往哪里放,看了雨宫霖一眼,又迅速移开,然后忍不住再看一眼。 服务员领着他们走到靠窗的卡座,一路上脚步都有点飘。 “好帅啊……那个男的……” 身后传来压低的声音。 “那个女人才夸张吧?你看到她的脸了吗?那种人怎么会在这种地方吃饭……” “是不是艺人啊?还是模特?” “不知道,好想拍照……” 从客人们的视线之间走过,待雨宫霖和富江落座,沿途的几桌客人不由得窃窃私语了起来。 那些声音压得很低,但以二人的听力,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富江露出高傲的表情,雨宫霖面不改色,拿起菜单翻了翻,随便点了份牛肉咖喱饭,将菜单递给富江,富江则是要了份奶油蘑菇意面,一份凯撒沙拉,一杯冰淇淋苏打。 点完餐,富江翘起腿,身体微微后仰。 “说起来,我们这还是第一次单独出来?” “现实世界是第一次,但是在幻梦境,不是经常一起活动吗?” 雨宫霖淡定地回答道。 “做梦也能算吗?” 富江瞪了雨宫霖一眼。 “现实世界的活动,其他的冒牌货都能感觉到,这样的约会才有意义,梦境时间那么长,同样的事情你和每一个冒牌货都做过吧?” 她也是有虚荣心的,不,应该说没有人比富江的虚荣心更重,在其他的冒牌货知道的情况下和雨宫霖一起约会,这样的事情才能让她满足。 雨宫霖微微一笑,注视着富江,那个笑容,是一种无论你做了什么,都可以包容,无论你是什么态度,都会接纳的笑容。 面对这样的笑容,富江鼓起脸颊,反过来瞪向雨宫霖。 那双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微微嘟起,像个闹脾气的孩子。 就在这时,餐厅吧台上方悬挂的电视机,传出了值得在意的声音。 “……昨夜练马区发生的这一系列异常现象,引发了广泛关注,根据警方发布的消息,截至目前,已确认有至少三十名目击者报案,称在练马区一带看到了发光的巨人形象……” 电视机屏幕上,正播放着一段晃动的画面。 镜头里,红银相间的光之巨人,双手组合成L型,右臂迸发出刺目的白色光芒。 画面切回演播室,一个漂亮的女主持人正襟危坐。 “截至目前,网络上关于此事的讨论已经超过五百万条,关键词‘赛文奥特曼真实存在’持续占据热搜榜首。本台记者现在正在练马区现场进行采访,让我们连线前方记者……” 画面切换。 一个年轻女记者站在一条拉满警戒线的巷子口,身后是坍塌的房屋废墟和忙碌的鉴识人员。 “观众朋友们,我现在所在的位置就是昨晚事件的核心区域。大家可以看到,我身后的这栋建筑已经完全损毁,据附近居民介绍,这里原本是一栋闲置多年的老旧一户建,昨晚突然传出巨大的撞击声和不明光芒……” 镜头转向了围观的人群。 “我亲眼看见的!真的是奥特曼!赛文奥特曼!” “我家那小子昨天还在抱怨工作,今天一大早就跑过来看,说是要相信光!我也信!活了六十多年,头一回知道世界上真有奥特曼!” “我昨天也在这里,那东西,绝对是怨灵,好多怨灵,差点把我拖进地狱,是赛文奥特曼使用绳索光束,把那些怨灵抓走,怨灵合体之后,被一发集束光线炸死了。” …… 围观的人群不乏昨天的亲身经历者,争先恐后地在镜头前述说着赛文奥特曼打败怨灵怪兽的事迹,一个个都露出了无比亢奋激动的表情。 第241章 【赛文奥特曼】的传播 “在说你的事情呢。” 富江看向对面的雨宫霖,眉毛微微挑起。 “当更多的人发自内心的相信光,是否就意味着尘世的黑夜被创世之初便定下的光芒照亮呢?” 雨宫霖看着电视机,喃喃自语。 “你说这些谁听得懂啊!” 听到这答非所问的回应,富江不由得吐槽道。 此时此刻,家庭餐厅的电视机,正在播放街头采访的画面。 记者举着话筒,走向一个穿着格子衬衫的中年男人。 “您好,我们是朝日电视台的记者,请问您对昨晚练马区的光之巨人事件有了解吗?” “光之巨人?”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挠了挠头皮。 “巨人我没看见,但是,光,我确实看见了,昨天八点多的时候,天空突然变得很暗,连月亮都看不见,然后有一道光柱冲天而起,洞穿了天空,今天早上才听说出现了赛文奥特曼……真的不是开玩笑?不是恶作剧?” “已经有很多目击者声称,昨天傍晚八点,赛文奥特曼出现在练马区,打败了一头怨灵怪兽,请问你相信吗?” 被采访的中年男人表情有点复杂,他皱着眉头想了想,最后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怎么说呢……相信吧,好像有点傻,毕竟活了这么多年,奥特曼不都是电视里的东西吗?可要说不信吧,昨天那道光确实很多人都看见了。” 记者笑着点点头。 画面切换,受到采访的是一个穿着高中校服的女生。 “同学?对于练马区光之巨人事件,你相信赛文奥特曼的存在吗?” “相信!我当然相信啦!昨天我表哥就在现场,他还拍下了视频,据说那个巨人站起来的时候,整条街都被照亮了,那种光跟灯光完全不一样,是那种……那种让人心里发暖的光!我表哥说,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 JK一边兴奋地说着,一边拿出了自己的手机,点开一个视频凑到镜头前,上面的画面有些模糊,但正是赛文奥特曼出现,低头看向人们的场景。 旁边另一个短发女生凑过来插嘴:“众所周知,视频是不能P的,所以这肯定是真的。” “赛文奥特曼?圆谷要拍赛文奥特曼的剧场版了吗?” 第三个街头采访的对象,是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穿着西装,手里拿着公文包,看起来像是上班族。 “您好,请问您相信练马区光之巨人事件吗?” 上班族推了推眼镜,表情很严肃。 “我是理工科出身,以我接受的教育,实在很难相信特摄剧的外星人会出现在现实世界,但是昨天的亲身经历,让我不得不信。”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一些。 “昨天晚上八点左右,樱台这边突然下了一场雨,雨是黑色的,给人的感觉非常阴冷,就像是蕴含着邪恶的诅咒,当时在雨下下来之后,周围出现了很多白衣女鬼,据我观察,包括我在内,每一个人的身边都出现了一名白衣女鬼,被碰到之后就会产生一种非常虚弱,就像是快要死掉的感觉,然后……” 上班族露出了复杂的表情,他叹息着说道。 “赛文奥特曼出现了,他从指尖释放出一条光线,光线不断弹射分叉,把所有的白衣女鬼全部捕捉……说真的,我不算什么正直的人,毕竟已经变成了肮脏的大人。但是,我也想要成为光啊。” 第四名接受采访的是一名家庭主妇,看起来四十出头,烫着卷发,手里拎着一袋子蔬菜。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摆摆手。 “虽然我也看过奥特曼,但是大家都知道,世界上是没有奥特曼的,那应该是圆谷公司的宣传吧?” 她露出困惑的表情,给出了自己的回答。 “听说昨天晚上,练马区有很多人都看见了驱散黑暗的光芒,您没有注意到吗?” 记者疑惑地问道。 “驱散黑暗的光芒,这种话太夸张了,大概是我住的地方距离圆谷公司的活动场地比较远吧,练马区又不是只有一条街,用的灯光再怎么亮,也不可能照亮整个练马区。” 家庭主妇毫不在意地说道。 画面又切回演播室。 主持人对着镜头说道:“根据本台收到的消息,昨晚目击到光之巨人的区域主要集中在练马区的樱台、向原、丰玉北这一带,以事发地点为中心,大约直径两公里的区域。更远的地区,比如石神井川以北,或者是练马区的其他街道,大部分居民表示没有看到任何异常光芒,只听到了隐约的声响。那么,这究竟真的是奥特曼降临,还是某种尚未查明的人为现象?本台将持续关注。” 家庭餐厅内,几桌客人的目光都被电视吸引了过去。 一个年轻女学生捂着嘴,惊讶地说道。 “真的假的?奥特曼真的存在?” “那么多目击者,说得那么具体,总不至于全是骗子吧?” 她对面的同伴咬着吸管,盯着电视屏幕,含糊不清地说道。 “这未免也太荒谬了,奥特赛文……我不信。” 一个穿着格子衬衫的男生推了推眼镜。 眼见为实,耳听为虚,哪怕有视频,没有亲眼所见,他也是不可能相信这种事情。 “赛文奥特曼啊,我小时候每周六晚上守在电视机前看,这是要重制?还是要拍剧场版?居然用这种纪录片的宣传方式。” 一个中年大叔感慨着,却是同样不相信。 “待会儿去练马区看看吧,就算是圆谷的宣传也不亏。” “要是能混上一个龙套演员就好了。” 几个男生悄声议论着。 “妈妈!我知道!赛文奥特曼,他在下北泽小学消灭了裂口女!” 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岁的男孩拉着母亲的手臂,兴冲冲地说道。 “啊?啊!是那个啊。” 母亲愣了愣,随后就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前两天你好像说过,赛文奥特曼和雷欧奥特曼去过下北泽小学,消灭了叫做裂口女的妖怪……说起来,裂口女和赛文奥特曼也是一个时代的角色呢。” 母亲点了点头,半信半疑地说道。 虽然没有全信,但如果赛文奥特曼不是第一次出现,那就不能全盘否定了。 第242章 推波助澜的流言 落地窗边的卡座,雨宫霖观察着周围的客人。 相信赛文奥特曼的人并不多,并非亲历者的话,一半一半吧。 不过…… “没有受到阻碍呢。” “什么?” “关于赛文奥特曼的出现和传播,至今没有被官方定性为谣言。” 雨宫霖回过头来,向富江说道。 (为什么呢?让我们问一问神奇海螺吧?) 活泼的女声在雨宫霖的脑海中响了起来。 髙市宅的客房,接受权贵们崇拜的魔罗,唇角勾勒出了一抹美丽的弧度。 (喂!别随便插话,现在是我和阿霖两个人的约会时间。) 肉改富江的意念闯进【富江网络】,充斥着不爽的怒意。 (虽然这么说,但你的肌肉脑袋没办法接住阿霖的话题吧?) 魔罗撑着下巴,笑盈盈地调侃着那名只有蛮力的富江,像逗弄一只容易炸毛的小猫。 (你说什么?!) 富江的额头迸出了一个井字,拳头捏得嘎嘣响,对面那桌客人下意识往这边看了一眼,又赶紧移开视线。 “好了。” 雨宫霖抬起手,按住了肉改富江攥紧的拳头。 (你也不想自己口中的肌肉脑袋,跑过去把你揍一顿吧?) 雨宫霖的言行,泄掉了肉改富江的火气,也让魔罗富江不再挑衅肉改富江。 不,身为魔罗的富江有她的分寸,就算雨宫霖不插话,也不会发展到那种地步。 魔罗富江端起女侍奉来的茶杯,笑而不语。 肉改富江则是鼓起了脸颊,不爽地哼了一声。 “不过,她的意思,大概是因为官方把力量都用来遮掩髙市宅的事了。” (答对了~奖励你一个亲亲~亲爱的。) 【富江网络】里传来魔罗富江的轻笑声。 (还在挑衅我?好!今天傍晚的婚宴,我也要去参加!) 肉改富江的嘴唇紧抿成一条线,腮帮子咬得鼓起来,能看见下颌骨的轮廓在皮肤下微微滑动。 既然那个冒牌货在她和阿霖约会的时候捣乱,那就别怪她也去婚宴打扰冒牌货和阿霖的二人世界了! (诶?怎么能这样?) 魔罗富江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可怜兮兮的,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抗议无效,今天晚上,就算有山挡在我的面前,我也会打穿一条隧道!) 肉改富江扬起了下巴,面上浮现高傲而又得意的表情。 “先生,您的牛肉咖喱饭。” 这时,服务员端着托盘走过来,把冒着热气的咖喱饭放在雨宫霖面前,又转向富江。 “小姐,您的奶油蘑菇意面,凯撒沙拉,还有冰淇淋苏打。” “谢谢。” 雨宫霖点了点头,拿起勺子。 咖喱的香味飘进鼻腔,米粒饱满,牛肉炖得软烂。 他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味道如何?” 经服务员的打岔,决定傍晚去捣乱的富江也不再跟魔罗计较,回过神来,看向对面的雨宫霖。 “还好。” 雨宫霖咽下去,又舀了一勺。 “在这种地方吃这种饭,也就你觉得还行。这次就算了,现在资金来源有了保证,下一次至少要挑选一个高档的西式餐厅。” 富江嘟囔着,拿起叉子捅进奶油酱汁里,卷起一大坨面条,塞进嘴里,眉头微微舒展。 她的脸鼓起来一块,腮帮子一动一动的,像只生气的仓鼠。 雨宫霖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他对这方面没有什么要求,只要不难吃就行,所谓高档餐厅的高档食材他也吃不出来。 不过,富江们乐意,就由着她们,只是寻常的物欲和虚荣心罢了。 感受到雨宫霖的纵容……或者说包容,肉改富江皱了皱眉头,觉得有些没意思,又旧事重提,问起了官方没有辟谣的原因。 “官方把力量都用来遮掩髙市宅,那是什么意思?” 富江疑惑地问道。 “一百多名特警死亡,直升机炸了三架,装甲车报废了七八辆,指挥车被劈成碎片,警视总监和副总监当场玉碎,还有她的六道五轮??俱利伽罗天象,这种级别的伤亡和大动静,影响力不亚于练马区的光之巨人事件,会造成的动荡甚至远远超过。” 雨宫霖不紧不慢地说道,给肉改富江分析这后面的政治因素。 “但是呢,直到现在,我们也没有看见有人提到千代田区的事件,电视报纸也没有报道,不出意外的话,电视台大篇幅报道练马区的光之巨人事件,也有政府的推波助澜,他们打算炒热这个娱乐性的话题,掩饰千代田区那边的动静。” 顿了顿,雨宫霖又补充道。 “不出意外的话,还有她的功劳,髙市,或者别的有话语权的人,也在上层的对话中提到了这个方案。” “那家伙大开杀戒造成的影响很大,难道光之巨人事件的影响就不大了吗?” 肉改富江尝了一口冰淇淋苏打,吐槽着向雨宫霖问道。 雨宫霖微微摇头,继续解释道:“影响大,但动静更大,毕竟有直径两公里的区域,至少上千人是光之巨人事件的亲历者和目击者,想遮掩下去可没那么容易,尤其是那边出现了更重要的危机,与其分散力量遮掩两起事件,倒不如将不会威胁到己方的事件推波助澜,作为另一个事件的掩护。毕竟,光之巨人,赛文奥特曼,消灭怨灵的灵能力者,无论真相是什么,以流言的方式传播开来,都不会对他们造成什么危害……不过,我想那些政客们现在也很困惑,赛文奥特曼究竟是以什么样的存在方式出现的。” 是啊,赛文奥特曼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在雨宫霖和富江讨论着这件事的时候,光之巨人事件也成了东京都最大的热门,而这也是勉强掩盖了千代田区屠杀事件之后的上层政客们,此刻最为头疼的问题。 “世界上真的存在什么奥特曼?开什么玩笑!该不会是瓦斯泄露吧?” 面对一份份目击者口述和照片视频,政客们纷纷表示无法接受。 因为太过荒谬的原因,他们竟把自己用来掩盖千代田区屠杀事件的借口,认作是这件事的真相。 第243章 圆谷 会议室里的空气浑浊得像凝固了一样。 投影幕布上循环播放着那段晃动的视频——红银相间的巨人,绿色的绳索光束,最后是那道撕裂黑暗的集束光线。 视频播放完毕,又从头开始,自动重播。 “谁能告诉我,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德川的声音慢吞吞的,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沙哑,浑浊的眼珠扫过长桌两侧,最后落在安培的脸上。 安培的嘴角抽了抽。 “视频是真的,已经让技术科鉴定过了。没有剪辑,没有特效,没有合成痕迹,经过调查,昨天傍晚八点左右,确实出现了被称之为光之巨人,奥特赛文的生命体,位置是练马区的佐伯鬼屋,和赛文奥特曼为敌的正是大名鼎鼎的咒怨伽椰子。” “所以呢?你是说,真有奥特曼?从M78星云来的?来保护地球的?” 麻生的话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赛文奥特曼可能是一名灵能力者,但是赛文奥特曼是一名灵能力者不太可能。” 笹川良沉声说道。 灵能力者处理不了咒怨,这是常识。 从伽椰子死亡开始,几十年间,折进去的灵能力者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厉害的,如犬童兰子全身而退,但她也不敢轻举妄动,不厉害的,就直接变成咒怨的一部分。 而那个没有灵能力者能处理掉的咒怨,如今却以巨大化怪兽的形态出现,并且在和疑似赛文奥特曼的存在战斗中,被对方正面击溃——不仅如此,那名疑似赛文奥特曼的存在一边和咒怨战斗,一边还在佐伯家塌陷,咒怨扩散出来之后,保护了练马区上千名居民。 如果没出现这种事情的话,赛文奥特曼可能是圆谷公司作秀,但出现了这种情况,他们就不得不怀疑,世界上是否真的存在奥特曼和光之国了。 “不过……就算有连灵能力者都不是的人,突然得到了变身为赛文奥特曼这一形象的能力,也不是不可能发生。” 鹰司表情古怪,提出了一个更荒唐的可能性。 虽然荒唐,众人对此却是哑口无言,没有一个人出言反驳这个猜测。 虽然很荒唐,但是普通人因为莫名其妙的事情变成莫名其妙的形态,这种事情也没少发生过。 既不科学,也不魔法,更不灵异,无论用什么理论都解释不了,只能用超自然来概括。 “但是也不能完全否定奥特曼的可能性?毕竟,外星生命和未知生物都是真实存在的。” 姓氏为西园寺的老人提出了更加荒谬的可能性。 普通人不知道,可他们这个层次可是非常清楚,这个世界上确实存在从宇宙而来的生命体。 而西园寺的老部下北野正,在战后洗白之后创造的那家制药公司,明面上做的是药品研发,暗地里也是以抓捕一些古怪的生物进行生物兵器的研究为主要目的。 众人面面相觑,表情异常古怪。 在这个荒诞的世界,再怎么荒谬的事情也有存在的可能性,这反倒是让他们很难接近真相。 德川沉默了很久,手指在桌面上又敲了两下,然后才开口。 “圆谷公司……暂时从圆谷公司开始调查吧,还有赛文奥特曼的扮演者森次晃嗣,以及那些皮套演员。无论是真有名为奥特曼的外星人,还是无法用常理来解释的异变,我要一个确切的答案。” 德川的眉头紧锁,皱成了深深的川字,他无声地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地安排了初次的调查任务。 目前的重心还是抓捕那名川上富江,对奥特曼这种姑且没有展露出多少威胁的事件,调查也只能做到这种程度。 东京都世田谷区,圆谷制作公司总部。 这是一栋不算太高的建筑,外墙是干净的灰白色,玻璃幕墙反射着正午的阳光,门口立着一尊等身大的奥特曼雕像,那是初代奥特曼,斯派修姆光线起手式,红色和银色的漆被阳光晒得微微发亮。 一辆黑色的丰田阿尔法停在门口。 车门打开,文化厅次长及其秘书,和两名要人警护下了车。 “真热闹啊。” 向圆谷公司的办公大楼看去,文化厅次长惊讶地说道。 圆谷公司的外面围了一群人,少说有五十人,有举着手机跟初代奥特曼雕像合影的,还有拿着赛文头镖模型跑来跑去的孩子,向公司大厅喊话的也不在少数。 “昨天晚上的赛文奥特曼是怎么回事?真的有奥特曼吗?” “是新企划的宣传活动吗?” “奥特曼系列该不会是纪录片吧?” “喂!给一个说法吧!你们总不能让我们白跑一趟吧?” 两个穿着圆谷公司工作服的男人站在门口,面上露出为难的表情,正在跟那群人说着什么。 看他的手势,似乎是在劝大家离开。 光之巨人事件只过了一夜加一个上午,虽然还没有完全发酵,但已经有很多粉丝行动起来了。 不止是粉丝,还有记者。 “观众朋友们,我现在所在的位置是圆谷制作公司总部。大家可以看到,我身后已经聚集了大量粉丝和市民,他们都是因为昨晚练马区的光之巨人事件慕名而来的。那么,这究竟是圆谷公司的新作宣传,还是真的有奥特曼降临人间?让我们尝试采访一下……” 话没说完,一个穿着圆谷公司制服的中年男人从自动门里快步走出来,脸上带着标准的公关式微笑。 “不好意思,社长今天不接受采访。请各位媒体朋友理解,我们稍后会发布正式声明。” “就一个问题!” “请问昨晚的巨人跟圆谷有关系吗?” “社长是不是早就知道什么?” 见有高层管理人员出来,记者们顿时一拥而上,话筒差点怼到那男人脸上。 “走吧。” 看着圆谷公司的情况,文化厅次长面不改色,对秘书和两个要人警护说了声,抬脚就朝公司大门走去。 门口那两个穿工作服的员工正忙着应付粉丝和记者,其中一个看见这队人走过来。 西装革履,气质沉稳,后面还跟着两个明显是保镖的壮汉,明显不是普通来头,稍微一愣,连忙迎上来。 “您好,请问是……” 文化厅次长的秘书上前一步,递上名片。 “文化厅,我们已经约了圆谷社长。” 员工接过名片看了一眼,表情立刻变得恭敬起来。 “啊,是的是的,社长在等您,请跟我来。” 他侧身引路,推开玻璃门,把那一群记者和粉丝挡在身后。 “让一下,让一下,公务。” 记者们还想往前挤,但两个要人警护往中间一站,结实的身体和长期从事安保工作的气场,把记者和粉丝们拦了一下。 等他们反应过来,文化厅次长已经走进大厅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别人顺利进入圆谷公司。不过,有眼力好的,也看见了名片的内容,外面的群众不免有了更多的猜测。 玻璃门在身后关上,喧嚣被隔绝在外。 大厅里比外面安静得多,但也透着一股微妙的紧张感。 前台的小姑娘正在接电话,表情有点慌乱。 “是,是的……社长今天真的没有时间……请您谅解……” 不远处的休息区,几个穿工作服的员工端着咖啡,也在讨论光之巨人事件。 “……刚才技术部那边又说了一遍,那个视频真的没特效。”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总不能真是赛文吧?” “谁知道呢,世界上真的存在奥特曼也说不定,就像几年前拍摄的迪迦奥特曼,好像是第49集吧?《奥特之星》,宇宙人查利迦来咱们圆谷制作公司想买活的怪兽当宠物,电影里面也有一个圆谷公司,还有怪兽和外星人。” “哈哈!照你这么说,迪迦奥特曼还是纪录片?圆谷公司是真的,怪兽和奥特曼也是真的?” “说不定英二老爷子真的是金星人呢。” …… 几名员工半信半疑地说着奥特曼的话题,文化厅次长从旁走过,把那些讨论听在耳朵里,面上也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要说世界上真的存在奥特曼,他是不太相信的。 但是,目前的各种证据,都表明奥特曼的存在并不是无稽之谈。 六楼的办公室,房间很宽敞,采光很好,窗台上摆着几个奥特曼的模型,靠墙的书架上塞满了资料和录像带,还有一些海外发行的DVD。 墙上挂着几幅照片,有圆谷英二的黑白照,有剧组人员的合影,还有一些特摄现场的拍摄花絮。 圆谷社长坐在办公桌的后面,死死盯着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正是那段循环播放的视频,手指夹着一根已经燃到过滤嘴的香烟,而手边的烟灰缸里已经塞了五六个烟头。 听见开门声,圆谷社长从恍惚中回过神来,看见文化厅次长,连忙把烟头按进了烟灰缸,从办公桌后面走出来,向文化厅次长伸出手。 “您好,次长先生。” “冒昧来访,打扰了。” 文化厅次长握住他的手,笑着回应。 “哪里的话,请坐。” 圆谷社长的笑容里带着一丝疲惫。 两人在窗边的沙发上落座,秘书端上茶,然后退出去,轻轻带上门。 “次长先生这次来,是为了昨晚那个视频吧?” 圆谷社长开门见山地问道。 文化厅次长点点头,没有绕弯子。 “没错,网上现在已经传遍了,说什么的都有。有人说这是圆谷的新作宣传,有人说真的有奥特曼,我们作为主管部门,总得了解一下情况。” 他顿了顿,观察着圆谷社长的表情。 “所以我想问问社长,昨晚练马区那个光之巨人,跟贵公司有关系吗?” “没有!练马区的光之巨人事件和公司没有任何关系,我们昨天没有拍摄计划,没有宣传活动,也没有任何相关的企划……” 圆谷社长坚决地说道,但眼神又有些恍惚了起来。 “说真的,虽然我们公司靠奥特曼起家,但我并不相信奥特曼的存在,至少在此之前,我很清楚,那是空想的英雄。” “但是到了现在,你开始相信了?因为昨天练马区的光之巨人事件?” 文化厅次长接过话头。 圆谷社长无言地点了点头。 他不觉得那段视频是造假,根据已知的证据,昨天傍晚的练马区,确实出现了一名和赛文奥特曼一模一样的光之巨人,打败了危害人类的怨灵怪兽。 “单纯是出于对美好的寄托和期望,还是有更加可靠的证据?” 文化厅次长毫不客气地追问道。 “我从未见过奥特曼,我的父亲……或许也没有,至少他没有留下奥特曼存在的证据,他和初代奥特曼的相遇也只是一个无法证实也无法证伪的故事,非要说的话,那应该是我希望奥特曼的真实存在的。” 圆谷社长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说道。 很多人都知道的故事,1965年,圆谷英二因失眠在龙森湖散步,目睹蓝色光球坠入湖中,随后遇见初代奥特曼,两人简单交流后,奥特曼赠送象征友谊的信物奥特之星,并且在之后目睹了初代奥特曼和迪迦奥特曼联手打败宇宙恐龙亚那加基。 “我们需要一个英雄,金城。英雄是必要的!英雄! ” 这段台词是圆谷英二创造奥特曼系列的初衷。 但是,那只是一段故事,《迪迦奥特曼》里面的故事和台词,圆谷英二本人实际上并没有自称自己是金星人的言论。 “也没有任何旁证吗?” 文化厅次长微微皱眉,有些不满意圆谷社长的回答,他紧接着便问道。 “没……” 圆谷社长正要回答,却突然一顿,似乎想到什么,有些不确定了起来。 “旁证……我也不知道算不算旁证,次长先生,您看过《奥特Q》吗?” “当然,奥特曼系列的前身,黑白片,讲怪兽的系列作品。” 文化厅次长眼睛一亮,连忙说道。 “奥特曼系列虽然是空想电视机,但是,我可以保证,奥特Q里的怪兽,有相当的一部分,并不是我和我父亲凭空捏造的。” 圆谷社长沉声说道。 “真实存在的怪兽?” 文化厅次长呼吸一滞,声音不由得有些高亢了起来,旁边的两名要人警户,听见这样的回答之后,也不由得睁大眼睛,看向圆谷社长。 第244章 调查员圆谷 圆谷社长站起身,走到书架前,从最上层抽出一本发黄的文件夹,翻开之后,推到文化厅次长面前。 文件夹里夹着几十张照片和手绘草图,纸页已经泛黄卷边,有些地方贴着褪色的标签,还有些用圆珠笔标注着时间和地点。 “这是长白山天池,我父亲和一个考察队,在那里见到了传说中的水怪。” 圆谷社长指了指第一张黑白照片。 画面很模糊,能看出水面翻起巨大的波纹,波纹中间有个深色的凸起,形状不规则,像是某种生物露出水面的部分。 文化厅次长盯着照片,欲言又止。 圆谷社长又翻了一页。 “喜马拉雅山的雪人,一九五三年,英国登山队拍到的。我父亲从一个朋友那里弄来的副本。” 照片上是雪地里的巨大脚印,排列得很整齐,延伸向远处的雪山。旁边有登山杖做参照,脚印比人的脚大出两三倍。 “还有尼斯湖水怪,阿伊努巨熊,拉加尔河蠕虫,西弗吉尼亚州天蛾人、南极海洋生物宁根……” 圆谷社长一页一页翻过去。 每一张照片,每一幅草图,都有标注。时间,地点,目击者,记录者。有些标注用的是钢笔,墨水已经褪成褐色,有些是圆珠笔,蓝色的笔迹还很清楚,还有些是铅笔,字迹有些模糊,要凑近了才看得清。 文化厅次长的目光随着他的手指移动,从一张照片移到另一张照片,从一行字移到另一行字。他脸上的表情开始变化,起初是慎重,然后变成困惑,接着有些古怪,最后定格在一种难以形容的神色上。 要问为什么的话…… “这些东西……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都是流传很广的谣言。” 毫不夸张地说,随便从路边买一本杂志,翻开扉页,或者翻到中间那些彩页,或多或少都能看到圆谷社长说的这些神秘生物的介绍。那些专门报道奇闻异事的杂志周刊,每期都有未解之谜的专栏。什么尼斯湖水怪,百慕大三角,麦田怪圈,雪人,天蛾人……听起来头头是道,但是就和奥特曼一样,成年人基本上都知道那些都是骗人的。 “所谓的南极海洋生物宁根,那更是阴谋论者编造的东西。” 别的文化厅次长不敢说,但是宁根这种生物,是最近几年才出现的,诞生于2CH论坛。 所谓的宁根,是一种栖息在南极的巨大人形生物,皮肤光滑呈白色,据说有20米到30米长,被认为是日本政府的秘密基因工程产物。 但是,那最初只是一则关于南极出现不明生物的简短帖子,网友们添油加醋,并将表情包进行PS处理,才创造出了宁根的形象,又经过一些神秘学杂志报道,成了一个世界未解之谜。可以说,关于宁根的所有存在证据,都被证实是PS的,形象的原型就是2CH论坛的表情包,属于是彻头彻尾的虚构产物。 “毕竟,我们的政府可没有那么厉害的基因工程技术,还能瞒着所有人运送到南极。” 文化厅次长看着圆谷社长,耸了耸肩,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 他倒是希望宁根是真实的,因为宁根是真的,就说明日本的技术超越世界,但很可惜,日本还没这能耐。 “宁根只是一个南极不明生物的代指,我并不认为那是日本政府的秘密基因工程产物,我父亲也没有这么认为。” 圆谷社长摇了摇头,但语气却更加认真了。 他抬起头,看着对面的文化厅次长,声音里没了之前的恍惚,只剩沉甸甸的笃定。 “但是,以我父亲的名义,我敢向您保证,南极的不明生物是真正存在的,不止是宁根,那些被视为流言和笑谈的未知生物,也从来都不是空穴来风的谣言,它们很多都是我父亲年轻时,走遍大半个地球,亲眼见过,甚至九死一生对峙过,险死还生逃脱过的存在!” 对于这种说法,文化厅次长没有接茬,他扶了扶眼镜,冷静地注视着圆谷社长,似乎在观察圆谷社长的神智是否还清醒,说出的这些话,是不是认真的。 圆谷社长和文化厅次长对视,表情严肃而又认真,目光中充满了诚恳,继续讲述着父亲过去的经历。 “他在年轻时就痴迷于这些隐匿在世界角落的生命,闯过长白山的冰湖,翻过喜马拉雅的雪线,追过尼斯湖的暗流,好几次连命都差点丢在半路,也正因为那些经历,他才拍摄出了大怪兽巴朗、空中大怪兽拉顿、魔斯拉、奥特Q……这些怪兽电影和特摄剧。” 渐渐的,文化厅次长的表情也凝重了起来。 “也就是说……” 虽然得到了有价值的情报,但文化厅次长不愿接受这种现实,他更希望圆谷社长是把故事当真了,否则的话,这个世界比他了解的那一点点微末的隐情更加危险。 “没错!那些看似天马行空的设定,从来都不是凭空捏造,那是父亲把自己见过的、人类根本无力抗衡的恐怖存在,用特摄的形式,拆解成了观众能接受的故事!” 圆谷社长用力点了点头,肯定了文化厅次长没有说出的话语。 “我不知道父亲有没有见过初代奥特曼,但是,《迪迦奥特曼》第49集奥特之星,扮演父亲的演员说过的那段台词——我们需要一个英雄,金城。英雄是必要的!英雄!这段台词是我要求加进去的,因为那是父亲曾经和我说过的话,也是父亲创造出奥特曼这一形象的初衷。” “因为他见过太多恐怖的生物,知道这个世界有多危险,知道人类有多么渺小,尤其是他把自己亲眼目睹和听别人提到过的那些怪物拍摄成电影和电视剧记录下来之后。面对那种种无法用善良和邪恶概括的生物,他感受到了绝望。所以,父亲创造了名为奥特曼的英雄,那是在面对绝望时的一个祈愿,他希望在那些生物危害到人类时,真的存在一个名为奥特曼的英雄来保护我们。” 圆谷社长回过头,看向摆放在架子上的奥特曼模型,话语中带着某种特殊的情绪。 那是憧憬,那是希望,那是向往……如果奥特曼真的存在,那该多好啊。 “所以,昨晚的那个赛文奥特曼,如果真的是名为奥特曼的英雄,如果真的是来保护人类的光之巨人,我父亲在天之灵,一定会很高兴。” 文化厅次长和那两名要人警护也抬起头,看向摆放在书架上的奥特曼模型。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那些奥特曼的模型上面,反射出淡淡的光芒。 茶几上的文件夹静静躺着,那些泛黄的照片和手绘草图,像是一个个沉默的证人。 过了很久,文化厅次长才终于开口。 “谢谢您,圆谷社长。您说的这些,我会如实汇报的。” 站起身来,文化厅次长向圆谷社长微微躬身。 圆谷社长也站起身,向文化厅次长弯下腰。 家庭餐厅,雨宫霖舀完最后一口咖喱,把勺子搁在空盘子上,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富江比雨宫霖更快结束用餐,正在品尝着刚点的甜品。那是一份草莓芭菲,玻璃杯里堆着冰淇淋、奶油、草莓和玉米片,完全不担心热量的富江美美地吃着这些健身人不敢沾的美食。 窗外的阳光比刚才更烈了些,照在对面大楼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一片刺眼的白光。空调的冷气嗡嗡作响,把餐厅里的燥热挡在玻璃外面。 雨宫霖靠在卡座的软包上,目光扫过周围的客人。那几个讨论奥特曼的学生已经走了,带着孩子的年轻母亲也结账离开,换成了一对老夫妻,安静地吃着荞麦面。 他掏出手机,打算看一眼时间。 屏幕亮起来,未接来电的提示跳了出来。 三条。 雨宫霖的拇指划开屏幕,扫了一眼。 一条是犬童兰子,来自昨天晚上九点二十分打的。 两条是间宫优香,时间分别是昨天晚上十点二十分和十一点三十分。 很不巧,全部是在雨宫霖无法接通电话的时候打过来的。 短信也躺着四条,都来自间宫优香。 【雨宫君!稍微有点糟糕啊,目前虽然无法判断是否真的有怨灵或者邪神什么的,但是佐山主编和他的妻子已经死掉了,是自杀,自杀之前的精神状态很差。】 【雨宫君,我说不定撞上了什么阴谋,和我一起行动的前辈好像有问题。】 【雨宫君,我在近畿地区的生駒山……】 第三条没发完,便戛然而止。 【还好,没什么事,我正在继续跟踪调查。】 四条短信相隔的时间并不算长,最早是昨天下午三点多,他正忙着的时候,当时他瞥了一眼,因为似乎是没什么危险,就没有重视,而最晚的一条是在今天凌晨三点多,像是在告诉他,前两条疑似求助的短信,危机已经解除。 雨宫霖的眉头微微皱起,面上浮现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是什么事?” 他喃喃自语,因为时间隔得太久,足足百年、甚至不止百年,他虽然记得间宫优香这个人,但是对间宫优香提到的事情,已经记得不怎么清楚了。 雨宫霖只记得,间宫优香是个作死的人才,职业是灵异记者,老师是民俗学者,熟人是风海纯也这个调查灵异事件的警察,性格也非常勇,对那些超自然现象不带怕的,反而非常向往,他好像劝了几次,告诉她灵异事件的危险性,并且间宫优香也亲眼见过因道歉魔的力量溶解的受害者,就这也没能让间宫优香那家伙放弃作死的念头。 不过,目前来看,似乎没什么大问题……好像是这样。 虽然这样想,但雨宫霖还是有些担心。 他盯着那条没发完的短信,生駒山,近畿地区。凌晨三点多还发来短信,说明那时候她还能行动,还能用手机。但那条戛然而止的短信,总让他觉得有些不对劲。 “喂,和我约会的时候,能不能别分心。” 一个声音打断了雨宫霖的思绪。 不爽,超级不爽!先是冒牌货,又是不认识的女人!明明那个冒牌货和阿霖约会的时候没有旁人打扰,凭什么她在约会的时候,一个接着一个来打扰她。 富江瞪着雨宫霖,浑身散发出暴躁的气息,让室内的温度都有些提升。 她的手指捏着冰淇淋勺子,指节微微发白,另一只手按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像一头随时要扑过来的猛虎。 雨宫霖抬起头,对上了富江的目光。 富江的脸离他很近,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唇抿成一条线。阳光从侧面的窗户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把那副恼怒的表情衬得更加凶狠。 注意到富江的动静,周围的客人也开始往这边看。 那对老夫妻停下筷子,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吧台后面的服务员也抬起头,手里拿着抹布,不知道该不该过来。 雨宫霖沉默了一秒,然后,果断把手机放下,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 “抱歉。” 雨宫霖点了点头,态度只能用干脆利落来形容。 “是我的问题,出来约会不应该分心。” 富江愣了一下。 她本来准备好了要吵几句,甚至想好了对雨宫霖动粗,顺势把雨宫霖打至跪地,打去酒店的房间——她很确信,只是这种程度的话,雨宫霖不会动用全力反抗她。 结果,雨宫霖直接认错了,反倒让她有点不知所措。 “你……” 富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最后她哼了一声,坐回卡座,抱着胳膊,闷闷不乐地扭头看向窗外。 “哼,知道错就好。” 雨宫霖看着她这副样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反正有位置,生駒山,近畿地区,且不说短信里面提到,间宫还在跟踪调查,贸然打电话或者发短信过去,说不定会给间宫造成麻烦。 就算真的出事了,只要知道间宫优香在什么地方,就能进行救援,现在没必要扫了富江的兴致。 雨宫霖在心里想着。 第245章 占卜师的塔罗牌 家庭餐厅的玻璃门在身后合上,把冷气和嗡嗡的空调声一起关在里面。 此时已经是下午两点多,太阳正悬在正头顶偏西一点的位置,光线的烈度不算太强,在街道的路边也总有能挡住阳光的阴影。 雨宫霖和富江并肩走在商店街的人行道,街上人不算太多,三三两两的,有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夫妻,有拎着购物袋的主妇,有几个中学生模样的女生聚在甜品店的门口说笑。 瞥了一眼手机,今天刚好是星期六。 “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雨宫霖扭头看向富江,出言问道。 “这种事情不是应该由男方来安排吗?” 富江的食指绕起几缕秀发,高傲地反问道。 “没办法,我对这方面没有经验,你来订吧,截止到傍晚5点之前的时间,全部可以由你来安排。” 雨宫霖淡定地说道。 “真是没有诚意,作为男朋友,不合格哦!” 富江抬起下巴,看似对雨宫霖的态度并不满意,嘴角却向上翘了翘。 不过,要让富江安排的话,她也想不出什么好主意,果断采用了年轻情侣约会的刻板的方案。 “那么,先去看电影,然后逛水族馆,最后嘛,去涩谷区消费。” 雨宫霖自然是从善如流。 富江拉着雨宫霖的手掌,风风火火地往前走,打算出了这条商店街,直接打车去电影院。 不过,在即将经过一个路口的时候,富江的脚步突然慢了下来,目光看向路的对面。 雨宫霖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只见路对面有一个小巷,那巷子口立着一个木制的招牌,涂着深紫色的漆,上面用白色颜料歪歪扭扭写着四个字——占卜之屋。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恋爱运、相性、未来。 一个年轻男人从巷子里走了出来,正跟身边的女伴说话。 “那个占卜师超准的,一眼就看出来我们是情侣,还说我们性格互补,一定能走到最后。” “真的假的?不会是托吧?” 女生挽着男生的胳膊,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开心地问道。 “怎么可能,她连我前女友的事都说出来了,真是的,吓得我一身冷汗……” 一边说着,那男生露出了心有余悸的表情。 两人说说笑笑地从巷子里走出来,然后便是一路走远。 富江的目光从那对情侣的身上扫过,落在了那块立牌上面。 “恋爱占卜……” 她若有所思地说道。 “想试试吗?” 雨宫霖淡定地问道。 他倒是不相信占卜这种事情,不过,如果富江有兴趣,陪她去打发一下时间也无所谓。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比起普普通通地看电影,逛水族馆,富江觉得,恋爱占卜更有意思。 她拉着雨宫霖的胳膊往巷子里走去。 巷子不深,走二十来米就到头了,立着占卜之屋牌子的地方,房门是敞开着的,门框上挂着一串风铃,风一吹叮当作响,一片垂落的淡黄色珠帘代替了门板。 雨宫霖掀起珠帘,和富江一起走了进去。 穿过玄关,又推开了一扇虚掩的门,门后是个不大的房间,大概二十平米左右,窗帘遮住了外面的阳光,而室内只在靠墙的柜台上点着两根蜡烛,那两根蜡烛的中间,还放着一个大概是装饰品的骷髅头。 房间的中间放着一张方桌和两张沙发,桌上摆着一个水晶球,还有一沓塔罗牌,矮桌后面坐着一个女人。 那是一个很漂亮的女人,就算和富江相比,也能称之为小有姿色,她穿着一件深黑色的长裙,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漆黑的秀发及腰,几缕发丝垂在耳边,脸上戴着一层黑色的薄纱,不是那种遮住整张脸的,而是从额前垂下来,只遮住了右半边脸,如同装饰品一样,无法遮住容颜。 她的眼睛漂亮而又狭长,眼尾微微上挑,瞳孔在烛光里流转着某种湿润的光泽。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来,目光先落在富江身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向雨宫霖。 就在目光接触的那一瞬间,她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一些。 占卜师的视线从雨宫霖的脸上滑到肩膀,从肩膀滑到胸口,又从胸口滑回脸上,整个过程不到两秒,但雨宫霖感受到了一种黏湿的感觉。 占卜师的眼神中蕴含着某种喜爱之情,不过,那种喜爱之情充斥着占有欲。 雨宫霖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这种感觉他太熟悉了,之前在派对上,那个髙市看他的时候就是这种眼神,让人不太舒服的目光。 但和髙市不同的是,这个占卜师的视线没有往下三路,而是反复在他脸上停留,准确地说,是在他的头部停留。 额头,眉骨,鼻梁,下巴,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欢迎。” 占卜师开口了,声音软糯,又有些轻飘飘的。 “两位是想占卜吗?” 富江没注意到她看雨宫霖的眼神,一屁股坐在矮桌对面的沙发上,抱着胳膊,扬起下巴。 “没错,占卜,算算我和他的恋爱运。” 一边说着,富江把雨宫霖拉在身边坐下。 占卜师的目光从富江脸上移到雨宫霖脸上,又落在了两人牵在一起的手掌上,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藏在面纱下面看不太真切。 “牵着手的话,是看不见手相的。” 闻言,富江松开雨宫霖的手掌,把自己的手掌伸到占卜师的面前,掌心朝上。 “行,看吧。” 占卜师没有急着去看她的手,而是先看了一眼雨宫霖。 “这位先生不一起吗?” “先给她看吧,我不急。” 雨宫霖从容地说道。 占卜师点点头,目光这才转向富江的手掌,仔细地观察了起来。 片刻之后,占卜师才抬起头,开口说道。 “小姐的生命线很深,并且贯穿整个手掌,说明您的寿命会很长。感情线……很奇怪,很复杂,分支多,交错多,却又很浅,说明喜欢小姐的人很多,但从来没有向他人付出过感情……不,似乎有点不对!” 听见这样的说法,富江挑了挑眉头,却没有打断占卜师的话。 “有一条主干很清晰,一直延伸到了木星丘的位置,这说明小姐心里有一个很明确的目标。感情线的末端有一个很明显的分叉。一条向上,延伸向食指根部,另一条向下,切入火星平原。向上的那条代表纯粹的感情,向下的那条代表占有欲和控制欲。小姐的感情很强烈啊,是绝不会放手,除非有一人死亡……不,就算有人死亡也不算结束的类型。” 占卜师抬起头,看向富江的眼神带着些试探和猜疑。这个手相,有些不对劲儿啊。 “啧啧!还不错,还有吗?” 富江咂舌,毫不在乎地问道。 “手相只能看到这种程度了,接下来要看一看男方的手相。” 占卜师的嘴角依旧挂着那种淡淡的微笑,目光则是转向了雨宫霖。 富江毫不客气地抓起雨宫霖的手腕,放在了占卜师的面前。 占卜师握住了雨宫霖的手掌,她的拇指温柔地划过他的掌纹,从生命线滑到感情线,又从感情线滑到智慧线,动作很慢,但是又有一种沉重感。 “喂,你在干什么?占我男朋友的便宜吗?” 见此一幕,富江拧起了眉头,脸上露出了不悦的表情。 “怎么会?这位先生的手相很特殊,我必须更认真的对待。” 占卜师抬头看向富江,脸上露出了无辜的表情,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你最好是这样。” 富江的目光变得危险。 如果这名占卜师的最终回答让她不满意,她可不会在乎雨宫霖的反对。 占卜师却已经不再看她,而是托住雨宫霖的手,低头仔细观察。 这一次,她看的时间比看富江的时间长得多。 过了好一会儿,直到富江已经不耐烦了的时候,她才抬起头,注视着雨宫霖的双眼,轻柔地说道。 “先生的生命线很特殊。不,应该说很矛盾,生命线本身很深,说明先生的寿命应该很长,但是……” 占卜师顿了顿,不确定地说道。 “生命线的起点位置有一个明显的断裂,虽然断裂之后又重新连接上,但这种断裂……” 占卜师的目光带着些探究和好奇,今天的客人都很奇妙啊,一个是不死之身,另一个则是死而复生,怪不得是死亡也无法中断的感情。 “智慧线也很特殊,非常深,且直,贯穿整个手掌,说明先生的思维能力很强,很理性,但智慧线的末端有很多细微的分支,像树的根须一样散开,延伸到手掌的各个位置,说明先生的知识量非常丰富,是一位博学多才的人。” 雨宫霖微微点了点头,看向占卜师的目光也多出了几分探究。 能看出这些,这名占卜师确实有真材实料,应该不是什么普通人才对。 若非场合不对,雨宫霖已经拿出笔记本,翻找一下自己曾经记录过的情报里面有没有眼前的人。 “感情线呢?” 听见占卜师没有提到感情线,反而说起了什么智慧线,富江急躁地追问道。 “感情线的话……很深,但分叉很多。” 占卜师的手指在雨宫霖的掌心里轻轻划过。 “而且这些分叉不是普通的细纹,而是很清晰的支线,每一条支线都延伸向不同的方向,末端都有明显的岛纹,这说明先生注定会和很多人纠缠不清,只不过,这些分叉虽然很多,但每一条的末端形态都很相似,就像是从同一个源头分出去的。这说明……和先生产生感情的那些人,本质上是同一类人。” 富江撇了撇嘴。 什么同一类人?除了她之外,全部都是冒牌货! 占卜师注意到富江的表情变化,却也没再说什么,她恋恋不舍地收回了手,把桌子上的塔罗牌洗了三遍。 然后,她把牌摊开在桌上,呈一个扇形。 “请各取三张。” 富江和雨宫霖都非常干脆,分别抽了三张牌出来。 占卜师先翻开了富江的那三张塔罗牌。 第一张,正位的高塔。第二张,正位的恋人。第三张,正位的命运之轮。 “高塔,正位。代表突如其来的崩塌,毁灭,从高处坠落。塔罗牌里最凶的一张牌。抽到这张牌的人,人生里一定有过一次无法挽回的毁灭性事件。在那次的事件之后,小姐的人生变成了另外的样子。” “恋人,正位,代表两个人之间的吸引力和缘分,以及更深层次的选择和联结。” “命运之轮,正位,代表命运、转折、无法控制的变化。小姐和他走到一起,不是偶然,是命中注定。但这种注定不一定是好事。命运之轮的转动,会让你变得不再是自己。” 富江皱起了眉头,这张三牌,虽然都是有正面意义的正位,但是从这家伙的口中解读出来,为什么那么不对味啊? 说罢,占卜师又翻开了雨宫霖的三张塔罗牌。 第一张,逆位的愚者。第二张,正位的倒吊人。第三张,正位的星星。 “愚者,逆位,代表鲁莽、缺乏计划、不成熟和潜在失败风险??,或者说,你被迫走上了一条不归路,一个不好的开端,因为和你命运纠缠的那个人。” 占卜师的目光转向富江,带着别样的意味。 富江的眉头青筋暴起。 这眼神是什么意思?不好的开端?不归路?言外之意是她害了雨宫霖不成? 富江开口就想要呵斥,但是,话到嘴边,突然莫名的有些心虚。 开端……?一切的开始,好像就是她和雨宫霖在病院的相遇。 “倒吊人代表牺牲、换一种角度看世界、用痛苦换取智慧。正位的倒吊人,说明先生在主动承受痛苦,主动放弃一些东西,为了更伟大的目标。” “星星,正位,塔罗牌里最好的牌之一,代表希望和信念,先生的三张牌,说的是同一个故事——抗争,踏上一条不归路,燃烧自我的抗争。” “而这位小姐的三张牌,毁灭,联结,转折,表示你的人生因为某次毁灭而彻底改变,然后你遇上了他,从此命运的轮子开始转动,把你带向一个你控制不了的方向。” 占卜师把牌往前一推,目光扫过雨宫霖和富江的面孔,以沉重的口吻对二人的塔罗牌做出了总结。 第246章 占卜魔女 “啰里啰嗦,神神叨叨,给我说清楚,我们的恋情究竟是怎么样?” 富江的眉头紧锁,那双漂亮的眼睛微微眯起,在瞳孔跳跃的烛光闪过一丝危险的气息。 “你们的故事始于高塔崩毁的残骸,愚者踏上了一条逆行的不归路,错位的命运之轮让你们面目全非。” 占卜师把塔罗牌拢起来,抬起头看着富江,嘴角勾着一个淡淡的弧度,那笑容在昏暗的烛光里显得有点高深莫测,她浑身散发着神秘的魅力。 她的声音轻柔,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风。 “如果要我明确做出结论,那就是你们非常不般配。” 话音落地的那一刻,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 雨宫霖的眼皮跳了跳。 怎么说呢?他觉得这位占卜师小姐说的是实话,他和富江之间的关系不就是占卜出来的那种情况吗? 只不过,实话也要分,能说,或者不能说。好歹也是开占卜屋的,跟客人说那么不中听的话是闹哪样?就算有真材实料,主打恋爱占卜的店,可不需要什么真材实料。 雨宫霖淡定地在心里吐槽道。 “我允许你再说一遍。” 富江的表情没变,那张脸还是刚才那张脸,眼睛还是那双眼睛。但是雨宫霖可以清晰地感受到,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压迫感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强。 那不是错觉。 房间里的温度似乎在下降,又似乎在上升,那种矛盾的感觉让人很不适应。作为强者的生命力场,让她那愤怒的情绪有如烧旺的火炉,实实在在地影响到了外界的空气流动。 感受到这种现象的不止是雨宫霖,坐在对面的占卜师也察觉到了空气的流动出现了什么样的变化,以及,从富江身上散发出来的压迫感。 要继续说下去吗? 占卜师有些迟疑,眼前的女人,好像不止是不死之身那么简单。 “没听见吗?我允许你!再说一遍!” 富江的上半身向占卜师倾了过去,目光凶恶,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占卜师。 承受着富江的压迫,占卜师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就算不止是不死之身,也不是拥有力量的魔女,区区五大三粗的麻瓜,力气再大又如何呢? 心中不悦的占卜师,直截了当地说道。 “你们的恋情会出现各种各样的波折,凑在一起就是互相折磨,趁早分开对双方都好。” 她声音轻柔,语气关切,听起来就像是真心实意为对方着想一样。 富江的额头暴出了青筋,她抬起了右手,然后…… “啪——!!!” 一声巨响在狭小的房间里炸开。 那张实木方桌从中间断成两截,断口处木茬子参差不齐地炸开,碎屑飞得到处都是。水晶球滚到地上,骨碌碌转了几圈,撞在墙角才停下,塔罗牌散落一地,蜡烛也被震得倒下。 房间里陷入黑暗。 只有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光线,勉强勾勒出三人的轮廓。 富江站了起来。 她的身形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高大,肩膀的线条紧绷着,手臂的肌肉微微隆起,整个人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那种强大的压迫感笼罩了整个房间,让人有种喘不过气来的错觉。 “你很会占卜吗?那你有没有算到,今天会不会挨揍?”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占卜师,露出了凶恶的狞笑,那张漂亮的脸此刻看起来有些吓人,肌肉的线条已经能称之为横肉了。 占卜师脸上的微笑消失了,身体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身体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眼中闪过一丝忌惮和惊讶。那双刚才还故作高深的眼睛,瞳孔猛地一缩。 突然暴起的富江,着实是把她吓了一跳。 实木的桌子被一巴掌打碎,这么强的力量,要是拍在她的身上,她和桌子的下场也不会有什么区别。 糟了!碰上了硬茬。 占卜师表面上一言不发,心中却暗暗叫苦。 有句话叫做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她撞上这样的莽夫也是同样。 “好了,别乱来,恋爱占卜什么的,只是娱乐罢了,没有必要打人。” 雨宫霖伸手抓住了富江的胳膊,阻止要走过去把占卜师揍一顿的富江。 “娱乐?如果真的只是娱乐,让我把她打一顿也就算了。” 富江扭头看向雨宫霖,满脸都是不开心的表情,她的胸膛剧烈起伏,像一头被激怒的雌豹。 因为,这根本不是娱乐。 她和雨宫霖都很清楚,这个女人是有真材实料的,刚才那些话,那些关于高塔、关于愚者、关于命运之轮的解读,分明是把她和雨宫霖的过去都占卜了出来。那些事情不是随便编造就能编出来的,也没有什么模棱两可的态度。 “那又如何呢?她说得也没错吧?” 雨宫霖握着她的手腕,淡淡地说道。 富江闻言,双眼睁大,忿忿地瞪着雨宫霖。 “我们的宿命如此,注定会相伴一生,无论遇到什么样的波折,也会被命运绑在一起,直到永远,生也好死也罢,都无法把我们分开。” 雨宫霖抬起头,和富江四目相对,他的语气没有任何刻意的煽情,也没有任何做作的深情,只是平铺直叙地说着这些话。 “她用自己的想法来解读我们的关系,但我们之间不正是这样的孽缘吗?哪怕是非常糟糕的孽缘,也是我们不会因为旁人三言两语而舍弃的人生。” 平淡的话语没有多少情感的起伏,雨宫霖的双眼亦如风平浪静的湖面,不起波澜,但这样平淡无奇,对二人关系的陈述,却让富江的脸颊渐渐红了起来。那片红色从耳根开始蔓延,慢慢爬上脸颊,最后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你……你这家伙……”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脑子一片空白,于是乎,她跺了一下脚。 “砰!” 伴随着一声巨响,地面的瓷砖顿时裂开几道缝隙。 “烦死了!谁要听你说这些啊!” 富江别过头去,耳根红得快要滴血,声音也软了下来,带着点气急败坏的羞恼。那种凶巴巴的语气却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压迫感。 “为什么你总是能随随便便把这种话说出口,这么,这么肉麻的话,你就不觉得害羞吗?” 为什么要害羞?只是陈述事实而已。 不,不仅仅是陈述事实,还是把曾经富江对他说过的话反过来向富江说出来罢了。 雨宫霖心如止水,波澜不惊。 断成两截的桌子后面,占卜师看着这一幕,表情复杂得像吞了只活蜘蛛。 虽然没有挨揍,但是这种感觉,比挨揍了还难受。 “不好意思,砸了你的东西……” 雨宫霖拿出钱包,从中抽出了5张万元的钞票,递给占卜师。 占卜师眯了眯眼睛,突然一笑,她伸出右手,指尖触到钞票,却没有直接拿走。 她的手指顺着钞票的边缘滑过去,轻轻握住了雨宫霖的手掌,指尖在他的掌心不轻不重地划了一下。 动作很慢,带着某种刻意的暧昧。 “先生真是温柔呢。” 占卜师的声音轻柔又软糯,仿佛浸了一层蜜,瞳孔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湿润的光泽,仰望着面前的雨宫霖,四目相对,那柔情似水的眼神,让雨宫霖感到有些古怪。 他好像……忽略了什么? “不过……” 占卜师轻轻叹了一口气,眼神里满是关心和担忧。 “有这么一个粗暴的女朋友,平时一定很辛苦吧?要照顾她的情绪,还要收拾她闯的祸。像你这样温柔又俊美的男人,应该被好好对待才是。” 哥哥,你女朋友知道了不会揍我吧,不像我,我只会心疼giegie。 当占卜师把话说完,雨宫霖莫名地产生了一个幻听,脸色略显古怪。 也就在话音落下的同时,房间里的温度骤然又升了几度。 富江的脸还红着,但那抹羞恼已经变成了愤怒。 她的眼睛眯了起来,看向占卜师搭在雨宫霖手掌上的那只右手,下颌线绷紧,拳头捏得咔吧作响。 “你这个婊子!有完没完?我已经忍你很久了!” 话音未落,富江也懒得再去考虑雨宫霖的情绪,一把抓住了占卜师的手臂,像拎小鸡一样,把她那娇小的身子从沙发上提了起来。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狭小的房间里炸开,占卜师被富江结结实实摔在地上,后背撞在碎裂的木桌残骸上,疼得她五官都皱成一团。 “好痛!” 她蜷起身子,发出一声痛呼,抬起头,眼眶泛红,可怜兮兮地望向雨宫霖。 “喂!没听见吗?” 富江蹲了下来,一只手揪住她的衣领,把她的上半身从地上拎起来。 “老娘,已经忍你很久了。” 富江的脸凑得很近,近到占卜师能看清她瞳孔里燃烧的怒火,那张美丽的脸庞带着毫不掩饰的狞笑和恶意。 “醒醒吧丑女,从进门开始你就没完没了地发骚,当我是瞎子吗?就你这张脸,倒贴都没人要,还敢当着我的面勾引阿霖?没有自知之明吗?” “我不是……我没有……” 占卜师已经完全失去了刚开始占卜时的神秘感,她眼中含泪,委屈地说道。 “还给我装?在我面前装?不知道这方面我才是专家吗?” 看见占卜师的表情,富江不由得嗤笑了起来 。 虽然自开始练肌肉之后,她就不再使用富江们的魅惑技巧,但占卜师的这点小伎俩,在她的面前无疑是关公面前耍大刀。 装可怜?装柔弱?这种招数,当初她们早就向雨宫霖用过不知道多少次了。 “对了!我知道我忽略什么了!” 雨宫霖双手一拍,恍然大悟。 勾引,对,就是勾引,从他进门之后,这位占卜师小姐就在用特殊的方法勾引他,只不过,他的入门禅定法是白骨观,经过那么多年的修持,又深入了心灵力量,即便是富江的魅力也无法牵动他的心神。 正因如此,这位占卜师小姐疑似使用了某种力量,但他没有丝毫察觉。 雨宫霖若有所思地看向占卜师,没有立刻去阻止富江的粗暴行为。 “不止是占卜的能力,还有真正的超自然力量吗?” 单纯的占卜还能称之为一门技术,或者这个世界的现象之一,但是,魅惑的魔力,已经不属于技术那么简单的情况了。 雨宫霖干脆掏出了笔记本,翻开看了起来。 几页翻过去,雨宫霖目光一顿,定格在了其中的一页。 “找到了!” 占卜的魔女,出自伊藤润二短篇《富夫》,重要角色是开占卜店的神秘魔女,用富江的话说,是个婊子,喜欢勾引英俊的男性。当然,这只是一个表象,魔女的真正目标,是英俊男性的脑袋。 她拥有一种特殊的魔法,或者说诅咒,可以用自己的头发为媒介,向男性施加断首的诅咒,当对方穿上了她用自己头发编织的高领衣之后,领口会逐着时间的流逝,一点点收缩,直到把男人的脖子勒断。 但是,因为诅咒的原因,就算是脖子断了,那个人也不会死亡,哪怕脑袋短时间离开身体,只要放回去也没事。 “……差点忘记了,还有这种猎奇的故事……” 雨宫霖若有所思。 看着笔记本上记录的事件,他突然想起了另一个人,一道灵光在他的脑海中亮了起来。 藤野辉美,这个诅咒,能不能适用于她的那个情况? 或者说,人头气球的诅咒,和这个占卜师魔女的诅咒有没有一定的关联? 雨宫霖抬起头,看向周围,目光很快便锁定了通往房间深处的走廊。 如果他的记录没有错误的话,这个占卜师魔女在割掉目标的人头之后,会把男性的人头挂在密室里面保存起来。 挂在半空中的人头,这让人没办法不和人头气球联想起来。嘛,虽然不一定真的有关系,漫画家的灵感是有极限的,通过声音施加诅咒或者别的影响,这样的剧情在伊藤润二笔下也有很多篇了。 第247章 制裁占卜师 雨宫霖合上笔记本,站起身子,走向那条通往房间深处的走廊。 “等等!” 占卜师瞳孔一缩,向雨宫霖伸手呵止。 “ 前方是私人领域,不对外开放。” “我有在意的事情想要弄清楚,如果是我错了,到时候我会道歉的。” 雨宫霖却是充耳不闻,推开那扇掩着的小门,径直走进了那条走廊。 “臭婊子!给我老实点!” 富江则是一把将占卜师贯倒在地,然后抬起右脚,踏在了占卜师的腹部,沉重的力道让那占卜师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悲鸣,但那悲鸣中却带着发狠的杀意。 “可恶!那就死在这里吧!” 话音未落,占卜师的衣袍无风自动,下摆猛地向上卷起,像活物般缠住了富江踩在她腹部的脚踝,一股强大的力量拉扯着富江的小腿,试图将她甩开。 富江猝不及防,身体向后一歪,但就在重心偏移的瞬间,她立刻稳住了身体,右腿发力,顺势一扫,小腿反卷回去,将那截衣袍在腿部绕了几圈,一脚跺了下去,把卷成一团的衣袍也踩回占卜师的身上。 “就这?花里胡哨啊。” 富江低头看着占卜师,嘴角扯出一个嘲弄的弧度。 占卜师的五官因剧痛而扭曲,却并未善罢甘休,她身上那件黑色长裙突然从领口裂开,碎成了几十块,其中却有上百根丝线如同活过来的蛇群,顺着富江的脚踝盘旋而上,眨眼间缠满了她的小腿。 下一刻,那些丝线骤然收紧,根根绷直,边缘泛起金属般的寒光,如同无数道细密的钢丝切割血肉! “嗤啦——” 布帛撕裂的声音响起,富江的裤腿在瞬间被绞成碎片,碎片四散飞溅。 然后,丝线就全部崩断了。 那些堪比钢丝的黑色丝线,在勒进皮肤的刹那,像是撞上了更高硬度的钢铁,一根接一根从中间崩开,仅仅只在富江的皮肤上留下了几道浅浅的白色痕迹。 另一边,走进通道的雨宫霖,同样感受到了一阵阻力。 他的身前凭空浮现出几十根黑色的发丝,那些发丝细韧如钢丝,交缠编织,形成一张大网,横亘在走廊中央。 发丝和发丝的缝隙间透着微光,像蜘蛛捕获猎物前布下的陷阱。 但雨宫霖的脚步却没有停下,他的身体直接撞上那张发丝编织的网。 那些发丝勒进他的皮肤,在他身上留下了一道道细白的勒痕,但勒痕只存在了半秒,就被贲张的肌肉撑起。 雨宫霖的双臂青筋浮现,肌肉的线条像雕刻出来的石像,一步踏前,鼓起的肌肉硬生生把那些发丝全部崩断。 断裂的发丝从他身上滑落,在空中飘散。 “怪!怪物!” 占卜师张口结舌,一种不真实感笼罩了她的大脑。 虽然是拥有超能力的魔女,但是,她的头发坚韧度,可是不亚于直径2mm的钢丝啊! 这么轻松就挣断了她的头发,难道这两个人的力量是以吨为计量单位吗? 占卜师一时感觉脑袋有些眩晕,力量以吨为计量单位的人类,那还算人类吗? “这么抗拒的话,看来是有我猜测的那些东西。” 雨宫霖拍了拍身上残留的发丝,低头看见衣服的破裂痕迹,眉头微皱。 “还不老实?” 富江的表情则是越来越危险,她已经对这个占卜师不耐烦了,双手捏起拳头,指节间发出清脆的响声。 “阿霖,有必要一直留着这个婊子吗?” 她扭头看向走廊方向,语气里满是不耐和烦躁。 “反正已经判断出是那个角色吧?现在就把她处理掉吧。” “稍微忍耐一下,我要确认清楚。” 雨宫霖的声音从走廊的深处传来。 “更何况,你也很讨厌发展出更多的冒牌货吧?没必要那么急切。” 富江啧了一声,脚下又加重了几分力道,踩得占卜师胸口的肋骨咯吱作响。 “真的要把这种臭婊子变成冒牌货吗?按照你的记录,这家伙算是人尽可夫的类型吧?看见占卜的情侣有帅哥就把人家拆散……” 话音未落,富江皱起眉头,她突然发现,这个占卜师的做法和那些冒牌货还有点相似。 只不过,那些冒牌货是因为恶趣味和虚荣心,这个占卜师是为了收藏人头。 “你有什么想法吗?” 雨宫霖反向富江问道。 “嗯……说到头发的话,我的头发也有特别的力量。” 富江低头看向占卜师那头乌黑的长发,嘴角勾起一个危险的笑容。 “把我的头发植入她的头皮上怎么样?” 富江的魅力通常只对男性有用,但是女人植入了富江的头发,就会心心念念着富江,痴迷到能看见富江的幻影,对富江示爱。 “不行,”雨宫霖直接否决,“你的头发会汲取她的养分,用不了几天,你的头发就会吃光她的生机,让她变成浑身上下都是头发的皮包骨,那样就没有价值了。” “那就只剩下那个吸血鬼的招数了,把大脑的一部分放进她的身体里,让那一部分长成冒牌货留在她的体内,控制住她的身体。” 富江不爽地撇了撇嘴,脚尖在占卜师腹部碾了碾。 “可以。” 雨宫霖没有反对这个提议,他是无所谓的态度,只要能把这名占卜师变成己方的力量拯救世界,什么样的方案都可以。 听着两人的对话,占卜师的脸色煞白,瞳孔剧烈收缩。 她以为自己就不算什么好人了,但这两人的说法,听起来比她还恐怖啊! “等等!等等等等!” 占卜师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她急忙求饶。 “我错了!我道歉!我不该勾引你男人!饶了我吧!只要饶了我,我什么都会做的!” “现在才求饶,是不是晚了点?臭婊子!” 富江冷笑了起来,凶狠地问道。 另一边,雨宫霖穿过走廊,很快便找到一扇大门。 将其推开,里面也是一条长廊,但并不是寻常的走廊,而是如同展览馆的那种长廊,在长廊的两侧,还摆放着两个裸身的石膏雕像,一男一女,全都没有脑袋。 雨宫霖揉了揉鼻子,只觉得一阵古怪的气味扑面而来,那是一种混合着香料、发油、和陈腐气息的臭味。 长廊昏暗,但趁着外面透进去的光芒,隐约可以看见,长廊深处的半空中,仿佛悬挂着什么东西。 雨宫霖向里面走了几步,才看清了全貌,只见那天花板上,垂下来无数根丝线,每一根绳子的末端,都系着一个人头。 男人的头。 它们悬在半空中,高低错落,像某种诡异的装饰品。 有些头发整齐,面容安详,像是睡着了,有些面容扭曲,五官挤在一起,定格在临死前的恐惧,还有些已经干瘪,皮肤皱缩成深褐色,贴在骨头上,眼窝凹陷成两个黑洞。 不过,可以看得出来,这些头颅保存得很好,像是经常打理,而且生前都算是帅哥,五官轮廓分明,年龄大概在十七到四十岁之间。 雨宫霖面色微沉,他粗略数了一下,这里大概有二十几个。 也就是说,占卜师拆散了二十多对情侣,为了自己的邪念,杀害了二十多人。 “动手吧。” 雨宫霖闭上了眼睛,冷冷地说道。 “好诶!” 走廊之外,富江那雀跃的声音传来。 富江的右手食指抵在自己眉心。 指尖微微用力,便戳了进去。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就像在做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虽然把玩过不少男人的脑袋,也曾经把手指插入男人的脖颈,但注视着这样的一幕,占卜师不由得感到了一阵惊悚。 富江的食指在额头的伤口里搅了搅,勾出一小块灰白色的组织。 接着,伤口周围的血肉蠕动起来,不到两秒就完全愈合,连疤痕都没留下。 富江弯下腰,左手掰开了占卜师的嘴巴,右手将那块灰白色组织递了过去,占卜师睁大了眼睛,想要挣扎,但那只按在头顶的手像一座山,纹丝不动。 富江把指尖那一小块组织塞进占卜师张开的嘴里,左手微微用力,轻轻一震,占卜师的身体猛地弓起,喉咙放大,那块灰白色组织立刻滑了进去,进入了占卜师的腹部。 “搞定!” 富江站起身来,拍了拍手,满意地说道。 等到那块灰白色的组织在这个臭婊子的腹部生长成富江的头脑体,如同冬虫夏草一样,寄生在这个臭婊子的身体里,一旦到了用不上这个臭婊子的时候,直接吸干她的生命力,破体而出。 占卜师趴在地上干呕了起来,她扣着嗓子眼,试图把肚子里面的灰白色组织吐出来。 然而,富江的细胞一旦离开了身体,就有了自己的意识,那块组织此时已经生长出小小的触须,黏在了占卜师的体内,除非开刀动手术,否则绝无拿出来的可能性。 但是,她有开刀的机会吗? 或者说,雨宫霖和富江,能让她抢在头脑体生长完成之前,顺利去医院吗? 傍晚五点,夕阳的余晖把整条街道染成温暖的橘红色。 雨宫霖站在公寓楼下,身边是肉改富江,她换了一身深色的连衣裙,剪裁简约,却把身材的线条勾勒得格外清晰。 肩膀的弧度、手臂的肌肉轮廓、腰身的收紧,在落日的余晖里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远处传来引擎的低沉轰鸣,不一会儿,一辆黑色高级轿车平稳驶来,在公寓楼下停稳。车门打开,常喜英出快步下车,脸上堆着殷勤的笑容。 那笑容在看见肉改富江的那一刻凝固了。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眼睛像是被磁石吸住,死死盯着那张脸。 完美的五官,锐利的气质,浑身散发着让人移不开眼的魅力。 但是……和上次不一样了啊? “富江小姐……最近健身了?” 常喜英出只能问出这样的问题。 脸依然是那张脸,但是身材和气质截然不同。 他的语气里带着困惑和惊艳。 眼前的富江和之前那个判若两人,上次见到的富江是妖冶的美丽,眼前这个结实得像头雌豹,每一寸肌肉都透着力量感。 说起来,还比上次更加吸引人了。 “这位是富江的姐姐,你称她为川上即可。” 雨宫霖淡淡地说道,为常喜英出介绍了一下肉改富江的身份。 当然,是编造的身份。 听见自己被称之为那个冒牌货的姐姐,富江双手抱在胸前,露出了得意的微笑。 这时,公寓的玻璃门被推开。 魔罗富江走了出来。 她穿着黑色的小礼服,裙身贴合身体的曲线,从胸口向下逐渐收紧,在腰线处收成纤细的弧度,长发披散在肩头,发尾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步履轻盈得像踩在云上,每一步都带着某种从容的韵律,走到雨宫霖身边,便自然地站定,挽住雨宫霖的胳膊,唇角勾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 富江的笑容立刻消失了,她恶狠狠地看向魔罗富江。 魔罗富江的回应却异常平淡,只是微微点头,没有再挑衅这个易爆的富江。 富江的牙齿磨了磨,脸上露出不愉快的表情,同时也用力挽住了雨宫霖的另一边胳膊,两人一左一右,把雨宫霖围在中间,却谁也没有搭理对方。 而在魔罗富江到来的那一刻,常喜英出的视线下意识移过去。 然后,他的目光直接错开了。 就像那里只是一根路灯,一堵墙,一团空气。明明那张脸同样美得惊心动魄,明明那身段妖冶动人,但就是无法在她身上停留,仿佛她整个人被一层透明的薄膜笼罩,从感知里自动过滤掉了。 “川上小姐,请上车吧。” 常喜英出并未感受到什么异样,殷勤地拉开车门,向富江招待道。 富江抬了抬下巴,也没有理会常喜英出,拉着雨宫霖坐到后座,魔罗富江顺势坐在雨宫霖的身边,唇角的弧度稍稍深了些。 站在外面的常喜英出,目光扫过后排的三人,心里很是窝火,眉头跳了跳,但也没有立刻发作,冷冷地看了雨宫霖一眼,就坐上了副驾驶座。 “去赤坂的常义神宫。” 随着常喜英出的吩咐,司机立刻启动车子,驶入傍晚的车流。 第248章 常喜婚宴 车子驶入赤坂的街道,车窗外的景色从普通的街景渐渐变成安静的林荫道。道路两侧的银杏树整齐排列,枝叶在晚风中微微摇晃,夕阳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地面洒下斑驳的光影。 很快,常义神宫的正门出现在视野的尽头。 那是一座典型的日式神社,但比起普通乡野神社要更加庄重,深灰色的瓦顶,朱红色的柱子和横梁,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门口已经停满了各式各样的高级轿车,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和穿着华丽和服的女人三三两两走进大门,偶尔能听见几声礼节性的寒暄。 车子在正门停下,常喜英出抢先下车,殷勤地为富江拉开车门,雨宫霖从另一边推开车门走了下来,抬头向上看去,表情渐渐消失,变得淡漠。 来之前,雨宫霖让占卜师为他占卜了一下今天的行程。 ———— 一个小时之前,占卜之屋,断成两截的实木方桌已经被挪到了角落,占卜师换了一张矮几摆在房间中央,黑色的面纱依旧遮着半张脸,只是之前那双拉丝的眼眸,此刻只剩下顺从和呆滞的迷惘。 “……身为魔女,我的魔力来自于我的头发,头发寄宿着我的灵魂,头发越长,灵感和魔力就越强。占卜和诅咒,全都是魔力的衍生运用。通过塔罗牌的占卜,我能在一定程度预知他人的过去和未来,通过头发制造的巫毒道具,我能切断别人的脑袋,因为诅咒的效应,脑袋只要不长时间离开身体,就能延续生命,如果在诅咒失效的时候还没有死亡,脑袋就会恢复原状。” 因为雨宫霖的命令,受到富江支配的占卜师大脑,老老实实地说明了自己的能力和来历。 这个占卜师是天生的超能力者,来自于从西方东渡而来的魔女一族,所具备的魔法,和本土的阴阳师、灵能力者差不多,都是对文化的印象和认知构筑而成的技巧。 虽然战斗力不如何,但是占卜和诅咒的辅助性极佳。 更重要的是,据占卜师所言,魔女不止一人,她还认识其他的魔女和魔法师,这也算是给雨宫霖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等到有了空闲,他必定要去拜访一二。 “占卜我今晚的行程。” 但今天不是时候,在确认占卜师的能力之后,雨宫霖便下达了占卜的任务。 占卜师将桌上的塔罗牌拿起来,和之前一样,认认真真地洗了三遍,再将牌摊开在矮几上,呈一个规整的扇形。 “请您抽取三张。” 雨宫霖的指尖划过牌面,干脆利落地抽出三张。 占卜师先翻开了第一张牌。 牌面上的天平歪斜,宝剑倒转,是逆位的正义。 “正位的正义,代表着规则、公平、律法的裁决,而逆位的正义,意味着世俗的规则的失效。本该被制裁的罪恶,被权力与财富裹藏,躲在光鲜的外壳之下,得不到应有的审判。公平早已腐烂,对错被人为颠倒,你今天傍晚要去的,正是这样的地方。” 说罢,占卜师翻开第二张牌。 牌面之上,一个身着红袍的骑士骑在白马上,手中高举着一柄锋利的宝剑,身后是被征服的城池,风卷着他的披风,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正位的宝剑骑士。 “正位的宝剑骑士,代表着极致的果决、迅疾的行动,和不容置疑的执行力。这张牌出现在这里,意味着你会做出选择,并且一旦做出,就不会回头。宝剑骑士的冲锋,从来不考虑后果,宝剑出鞘之后,不到尘埃落定就就不会收回。” 说罢,占卜师翻开了第三张牌。 牌面上,高塔被雷电击中,塔顶的皇冠坠落,两个人从高处跌落,是正位的高塔。 “高塔,正位。突如其来的灾难,无法预料的崩塌,一切虚假的秩序在瞬间瓦解。那些站在高塔上,自以为永远高高在上的人,会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候坠入深渊。” 占卜师把三张牌拢到一起,抬起头,向雨宫霖做出总结。 “世俗法则失去效力的地方,宝剑骑士会带来没有分别的死亡,权力的高塔会在此崩塌,塔上的人们会坠落而死。” ——时间回到现在。 常义神宫的鸟居在夕阳下投下长长的阴影,雨宫霖站在朱红色的柱子前,抬头看向神社深处。 主殿的轮廓在暮色里显得有些模糊,屋檐的瓦片反射着最后一点余光,像镀了一层暗金色的膜。 远处传来神乐的声音,悠扬而缓慢,像是从另一个时代流淌过来的。 “阿霖?” 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纤细的手指从雨宫霖的指间穿插而过,二人十指相扣,雨宫霖回过头来,看向魔罗富江,面色平静如常。 “待会儿,要麻烦你了。” “放心吧。” 魔罗富江微微一笑,柔美的面容浮现出了然之色。 看起来分外默契的两人,犹如金童玉女一般,看见这一幕的肉改富江只觉得眼皮不受控制地跳了起来。 “你在装什么纯?” 她上前一步,肩膀撞上了魔罗富江,满脸的嫌弃。 “把我们当成陌生人了吗?谁不知道就你的欲望和魔性最旺盛,现在装出一副清纯祥和的样子,能骗得了谁?” “啊~~” 魔罗富江倒在了雨宫霖的怀里,惊呼一声,洁白的牙齿咬着嘴唇,仿佛在忍耐肉改富江施暴的疼痛一般。 “还给我装!” 而见到这样的一幕,肉改富江的心中不由得升起了一股无名之火,她捏着拳头,忍不住想要把这个做作的冒牌货揍一顿。 “这种场合,就不要闹了吧?” 雨宫霖抬起手,轻轻抓住肉改富江的手腕,他的声音带着些无奈,目光看向魔罗富江。 肉改富江感觉不到,但魔罗富江那无时不刻都在向外发散的影响力,逃脱不了他的感应。 “嘿嘿!” 魔罗富江眨了眨眼,露出了狡黠的笑容,明明干了坏事,却是一副小女生的模样,让人难以生起厌恶之心。 “这个冒牌货越来越肆无忌惮了!等今天的婚宴结束了,你别拦着我,我非要把她狠狠教训一顿不可。” 肉改富江也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中招,一时面红耳赤,恼火地说道。 “嗯……我心理上支持你。” 雨宫霖无语片刻,在对人的方面,魔罗富江是无敌的,肉改富江的力量再强,精神太弱了,真要打起来也讨不了好,不过魔罗富江能把握好分寸。 常喜英出站在一边,看着三人的互动,脸色变了又变。 明明自己是这里的主家,现在却像个多余的路人。 他看向雨宫霖的目光,充斥着嫉妒和羡慕的情绪。 常喜英出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把那张脸扳回礼貌的微笑,上前半步,轻声说道。 “雨宫君,川上小姐,富江小姐,吉时快到了,三位请移步殿内吧。” 闻言,雨宫霖点了点头,两个富江也不再闹腾。 常喜英出在前方引路,但目光时不时往魔罗富江那边飘。然而每一次视线触及,就像被无形的手拨开,无法停留,顺势又转向了肉改富江,在她的身上流连忘返。 穿过参道,社殿侧面有一栋独立的建物,规模不大,却是传统的寝殿造风格——黑瓦、白墙、桧皮葺的屋顶,门前挂着白木的灯笼,上面用墨笔写着常喜家三个字。 建物门前站着两个年轻人,穿着纹付羽织袴,胸前别着家纹。看见常喜英出,他们微微躬身,目光在雨宫霖和两名富江脸上停留了片刻,闪过一丝惊艳。 常喜英出没有停留,直接推开建物的门。 门内是宽敞的和式大厅,地上铺着琉球叠,空气中弥漫着榻榻米的草香和若有若无的白檀气息。宾客已经来了不少,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偶尔有轻笑声,但很快收敛。 就在雨宫霖三人踏入大厅的那一刻,空气微妙地停滞了。 几十道目光同时扫过来,其中大部分目光直接从魔罗富江身上滑了过去,当她只是一团空气,而肉改富江,则是吸引了不少视线。 她的生命层次实在太高,就算不说话,只是站在那里,浑身散发出的存在感也如同一座大山一样,让人难以忽视。 女性宾客们惊叹着打量着肉改富江的身形,接着便很快注意到旁边的雨宫霖,表情带上了几分暧昧的色彩。 男性宾客们的目光则是黏在了肉改富江的身上,充斥着色欲、占有欲、爱欲的眼神,全部倾注在肉改富江的身上无法挪开。 而她坦然接受着那些目光,下巴微微抬起,嘴角勾起傲然的笑容。 “鄙人西园寺,敢问这位小姐贵姓?” 一时之间,雨宫霖和富江成为了这场还未开始的婚宴的焦点,很快就有人过来搭讪,那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他向富江礼貌地欠了欠身,但视线在她脸上停留的时间明显超过了社交礼仪的范畴。 “啰嗦!” 肉改富江毫不客气地说道。 不同于普通的富江,她虽然享受着人们的爱慕和追求,但她没有回应的兴趣。 高傲的人,只需要理所当然地享受众人的瞩目即可,顶多施舍一个眼神。 西园寺的笑容僵了僵,显然,他没想到自己只是问了一下称呼,就得到了啰嗦的评价。 这是找茬吧? “找个位置让我休息,你还想让我站到什么时候?” 懒得搭理西园寺的肉改富江,扭头瞥了一眼常喜英出,不耐烦地问道。 “请随我来。” 常喜英出向西园寺露出了歉意的表情,接着便无比殷勤地引路,到了早先安排好的位置。 肉改富江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雨宫霖也坐在旁边的位置上,而魔罗富江却悄无声息地没了踪影。 西园寺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虽然富江的吸引力足够强大,但是,没有主动性的话,也很难做到魅惑众生,不愿意在这种场合丢脸的西园寺干笑两声,便转身离开,和别人搭上了话,免于自己的尴尬。 然而,西园寺的搭讪只是个开始。 富江的魅力实在太大,尤其是生命层次提升之后,更容易吸引弱者的靠近,不断有人过来搭讪。 有穿和服的中年妇人,目光在雨宫霖的脸上流连,问他有没有婚约,看那痴迷的样子却不像是给女儿招婿,更像是给自己找情人。 有顶着将军肚的富商,名片递到肉改富江面前,表示自己在银座有家会员制俱乐部,希望她能赏光。 有年轻的华族子弟,端着酒杯围在肉改富江身边,你一言我一语地献着殷勤。 肉改富江享受着被注视的感觉,却没有耐心给予回应,让身份自认高贵的人感到无趣地离开,哪怕是这样,依然招蜂引蝶,吸引了五六名男性围在身边,离开的男性目光也总是停留在她的身上。 雨宫霖则是始终保持着礼貌而疏离的态度,既不热络,也不失礼,像一块无趣的石头,这反而更吸引了那些贵妇人的征服欲和好奇心。 两人也算是喧哗夺主,婚宴真正的主角还未出场,便已经让氛围变得热切起来,这让常喜家的仆人和住持婚宴的分家成员很是恼火,一双双不悦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投向了常喜英出。 但常喜英出浑然不觉,还在向肉改富江献着无谓的殷勤。 第249章 葛之宫命 大厅边缘,通往内院的侧门旁,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穿着深色和服的年轻女子,腰带系得很紧,勾勒出纤细的腰身。她看着不远处被宾客簇拥的那对男女,眉头微微蹙起。 “那两个人是什么来头?” 常喜真绫收回目光,向身边的仆人问道。 仆人低声回答:“大小姐,那是英出大人请来的客人。男的姓雨宫,女的姓川上。” “英出伯父?” 常喜真绫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那个出身旁支,不学无术,只知道围着女人转的伯父? 还有……川上? 这个姓氏让常喜真绫的心头一跳。 她这两天和东京本地的家族交际时,可是听到了一些风声,上一次英出伯父去参加髙市大人的宴会,听说请去了一个不该请的禁忌人物。 但是……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肉改富江。 那张脸确实美得惊心动魄,但身材……也太结实了。 肩膀的线条比普通女人宽出一大截,手臂的肌肉轮廓即使在长袖的遮掩下也能看出起伏,坐姿大马金刀,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压不住的阳刚之气。 比起魅惑男性,那女人更容易吸引同性吧? 不!应该说是男女通杀,只不过,女性宾客大部分受到了旁边那位雨宫先生的吸引。 常喜真绫的目光转向雨宫霖,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雨宫霖微微颔首,便移开了视线。 常喜真绫的目光在雨宫霖脸上多停了几秒钟。 那张脸确实生得好看,棱角分明,眉骨硬朗,带着凛然的英气,身材也是结实匀称,肩膀宽厚,坐在那里身板挺得笔直,西装下能看出肌肉的轮廓,沉静而阳刚的气质让人莫名想多看两眼。 应该是搞错了吧?虽然挺有魅力,但不像是传说中的魅惑魔女。 常喜真绫的指尖微微收紧,将茶杯递给身侧的仆人,理了理和服的褶皱,不疾不徐地走了过去。 原本围在肉改富江和雨宫霖身边献殷勤的几名宾客,瞥见走过来的常喜真绫,都下意识地收了声,微微躬身致意,让开了几步,常喜英出愣了一下,马上就收敛了几分。 虽然常喜真绫只是女儿身,但再怎么说也是本家的长女,在家族里的分量,比起作为旁支的常喜英出还是略高一些。 “真绫侄女,你怎么过来了?” 常喜英出露出端正的笑容,向常喜真绫打着招呼。 “英出伯父,这位先生是您的客人吗?” 常喜真绫的目光落在雨宫霖身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 “他是雨宫霖,川上小姐的朋友。” 常喜英出想要咂舌,但考虑到场合,还是忍住了,以冷淡的语气介绍雨宫霖。 常喜真绫立刻了然。 她这位伯父的心思,全写在脸上了,怕是早就看上了这位川上小姐,想尽办法把人请来,结果人家根本不搭理他,身边还跟着这么一位品貌出众的男伴,他没办法,只能连带着雨宫霖一起请了过来。 只是没想到,一向眼高于顶的英出伯父,为了讨好女人,居然能卑微到这个地步。 常喜真绫的心里闪过一丝荒谬,面上却丝毫不显,转过身对着雨宫霖,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标准得挑不出半分错处的立礼。 “您好,我是常喜真绫,常喜家的长女。” 常喜真绫向雨宫霖发出问候,声音清润平和,一派大家闺秀的风范。 “冒昧打扰,还请海涵。” “常喜小姐客气了。” 雨宫霖站起身来,颔首回礼。他的个子很高,站起来的那一刻,周围原本围着的宾客也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免得要仰视雨宫霖。 他的声音平和温润,带着一种不疾不徐的韵律,像夏日傍晚的微风拂过平静的水面,没有半分攻击性,反而充满了包容和宽慰,让人莫名觉得安心舒适。 听着那如沐春风的声音,常喜真绫看向雨宫霖的目光,不知不觉又多了几分柔和。 心底那点最初的警惕和试探,早已在不知不觉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好感。 “今日是舍弟的婚宴,家宴场合,宾客繁杂,若是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雨宫先生多多见谅。” 常喜真绫轻声细语地说道,眼神温柔似水。 “多谢常喜小姐,只是我不太习惯太过喧闹的场合,让小姐见笑了。” 雨宫霖彬彬有礼地回答道。 “原来如此。” 常喜真绫的目光扫过大厅里喧闹的人群,看向墙上的挂钟,回过头来,眼神蕴含着几分期待,心跳莫名加快,向雨宫霖提出了邀请。 “离婚宴吉时还有近半个时辰,主殿这边人多嘈杂,既然先生不喜欢这样的环境。后院的晚樱这两天刚好开了,夕阳下看正好,人也清静,不知雨宫先生愿不愿意随我去庭院里转转?”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自己都吓了一跳。身为常喜一族本家的长女,邀请一个刚认识不到半小时的男人单独去庭院,这也太不矜持了。 可看着雨宫霖那双沉静的眼睛,听着他那让人安心的声音,她就只想和他找个安静的地方深入交流一番。 “真绫——!” 见此一幕,常喜英出的额头青筋突突直跳,他忍不住出言喊出常喜真绫的名字,想要发作,但碍于场合控制住心中的情绪。 可恶!搞什么鬼?先是富江小姐,然后是川上小姐,现在他的侄女也莫名其妙对这家伙有了好感,这个穷鬼有什么好?不就是长得帅了点,身材好了点吗? 常喜英出咬牙切齿,眼睛仿佛能喷出火来。 常喜真绫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眼神里带着几分不快。 “我只是看贵客不习惯喧闹,代您招待一下,带客人看看家族的庭院,有什么不妥吗?还是说,英出伯父觉得,我连招待客人的分寸都没有?” 她是本家嫡长女,在族里的身份本就比旁支的常喜英出更高几分,这话问出来,一下子就把常喜英出堵得说不出话来。 “没……没有不妥。” 常喜英出忍着火气,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雨宫先生意下如何?” 常喜真绫回过头,目光炯炯地看向雨宫霖。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雨宫霖微微颔首,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微笑。 极浅的微笑,仿佛能化开常喜真绫心中的暮色。 “有劳常喜小姐带路了。” 一边说着,雨宫霖扭头看向一旁的肉改富江,递了个不易察觉的眼神。 肉改富江本来看到常喜真绫拉着雨宫霖说话,就已经满脸不爽,此刻见两人要单独出去,眉头更是拧成了疙瘩,刚要发作,就对上了雨宫霖平静却不容置疑的目光。 她啧了一声,别过头去,将心中的不悦转化成火药压在心底。 常喜真绫没在意富江的态度,转身在前面引路,带着雨宫霖从侧门走出大厅,踏入了后方的庭院。 刚进庭院,清新的草木香气便扑面而来,隔绝了大厅的喧闹和酒气。 这里是典型的日式枯山水庭院,白砂铺地,叠石为山,几株晚樱的枝桠斜斜舒展,风一吹,粉白色的花瓣簌簌落下。 檐下的白木灯笼一盏盏亮起,暖黄的光透过和纸,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和落下的樱花相映。 “这座常义神宫,是我们常喜家代代相传的氏神社。平日里除了祭祀与家族仪典,鲜少有外人踏足,即便是族中子弟与交好的世交,也只有在祭拜葛之宫命和常喜氏祖灵时,才会来到这里。” 常喜真绫走在身侧,为雨宫霖介绍常喜家的族地。 “葛之宫命?这位神灵的名字,听起来有些陌生。” 雨宫霖的脚步顿了半秒,眉峰微微挑了一下,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 在这个充斥着鬼神和怪异的世界里,每一个陌生的神灵名字,往往都代表着不为人知的危险与邪性。 或者说,代表了一部日本恐怖漫画,或者游戏,电视剧的剧情。 毕竟,日本虽说有八百万神,那不过是虚指罢了,有资格得到供奉,有正儿八经的名字——例如在名字之后有一个象征神灵身份的【命】。 天照命、月读命、大国主命、高皇产灵命……比比皆是,正经的神灵,名字后面都有一个命作为敬称。而神灵名字末尾的命,则是是对神灵或天皇的尊称,核心含义源自御事、御言或御命,代表神的意志、敕令与神圣力量,象征着绝对权威与不可侵犯的神性。 葛之宫命,能冠以命为敬称,却有一个大家族的神社进行供奉,那就绝对不会是什么小角色。 在众神中找不到对应她的位置,说明她有很大的可能性,是某部作品原创出来的角色。 “对葛之宫命感到陌生的话,那么葛叶呢?” 常喜真绫扭头看向雨宫霖,笑盈盈地问道。 “葛叶?那位大阴阳师安倍晴明的母亲,白狐葛叶吗?” 雨宫霖顿时了然。 说到葛叶的话,第一时间想到的自然是那位传奇阴阳师,半人半狐的安倍晴明。 《葛叶物语》中记载,白狐葛叶与安倍晴明之父安倍益材相遇相识,相知相爱,生下安倍晴明六年之后却不能再留在人间,只得不辞而别。而安倍晴明正因为有一位狐仙作为母亲,才遗传了强大的灵力,天生就能够看到恶鬼或怨灵。 当然,这只是一个故事,根据别的记载,安倍晴明的父亲所娶的其实是一位地位卑下的卖艺女子,但是白狐葛叶的传说,让安倍晴明这位大阴阳师更有传奇色彩,对巩固安倍晴明的地位有极大的帮助。 真实历史上,安倍晴明的母亲应该是卖艺女子,但在这个世界,白狐葛叶的存在极有可能是真的。 “原来贵府供奉的葛之宫命,便是白狐葛叶。” 雨宫霖顺着话头颔首,语气平和无波,却不着痕迹地将话题引向深处。 “以狐仙为祖神供奉的家族,也就是说,常喜家是安倍晴明的后代?” “不,只是有些关系罢了,但并不是后代那样的关系。” 常喜真绫摇了摇头。 “就算不是后代,能和白狐葛叶搭上关系,莫非是阴阳师家族,或者神道家族?” 雨宫霖试探地问道。 “常喜家并不是那么高贵的存在,只是在东京一带具有代表性的富贵豪门罢了。” 常喜真绫轻声一笑,嘴角勾起的弧度带着些自嘲的味道。 “据传历代家主经商有方,尤其在纷乱时期大展身手,积累了万贯家财,但是,虽然有了钱财,名声却不甚美观。每逢乱世,常喜家必发横财、常喜常喜,常为天灾人祸而喜,和常喜家接近的人,都听说过类似的流言。” “也就是发国难财?” 雨宫霖用一句话做出了总结。 那些所谓的流言,直白点说,不就是趁着国难当头大发横财吗? 雨宫霖的话不怎么中听,可常喜真绫听了,却没有半分恼怒。 或许是从见面起,她就对眼前这个男人莫名的信赖,心底积压的的委屈和不满,仿佛找到了一个可以倾诉的出口,忍不住对着他抱怨了起来。 “雨宫先生,这话可太冤枉我们常喜家了。几百年以来,眼红我们家的人从来不少,这种中伤的流言,我从小听到大,早就习惯了,只是从先生口中说出来,还真是有些意外地让人伤心。” 风卷着粉白的樱花瓣落在她的肩头,常喜真绫忧伤地轻叹一声,抬手轻轻拂去,向雨宫霖解释道。 “常喜家能从一介平民做到今天的地步,靠的可从来不是什么在天灾人祸里发横财,而是历代家主的眼光和分寸。”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庭院深处那座隐在暮色里的主殿,语气里多了几分发自心底的敬畏。 “更何况,我们常喜家世代供奉葛之宫命,祖灵一直护佑着家族。每次时局动荡,家主便能从冥冥之中得到警示,帮我们避开祸事,抓住别人看不到的机遇。在外人看来,这就是每逢乱世必发横财,可平民愚昧,只觉得常喜家发了财,便是常喜家引发了灾祸,借此发财。” “是吗?” 雨宫霖不置可否,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如果是普通的商贾世家,这或许真的是外人的眼红与中伤。可一旦涉及到神灵,涉及到非人的力量,那事情,就未必有这么简单了。 第250章 狐妖作祟? “商业方面的事情我不懂,不过,常喜一族能延续至今,自有生存之道。” 见雨宫霖一副不置可否的态度,常喜真绫难免有些不开心,情绪也略显低沉。 “抱歉,是我言语唐突了。” 雨宫霖停下了脚步,转身正对着她,抬起手,指尖拂去她肩头沾着的一瓣残花,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 “不、不是雨宫先生的错,是我太较真了。” 常喜真绫的脸颊泛起一层薄红,方才积攒的不快像被风吹散的樱雾,瞬间散了大半。 “说到葛之宫命的庇佑,想来常喜家多有神异之事,才有如今的辉煌。” 雨宫霖微微一笑,沉静的笑容让常喜真绫的肩线松了下来。 “神异之事……辉煌……如今的常喜家早已不复辉煌了。” 她仰起脸,美丽的面容覆上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郁色,眼底翻涌的情绪并未向雨宫霖遮掩。 雨宫霖顺着她的话头,语气平和地开口:“是吗?我倒觉得,能在东京立足,一场婚宴便聚齐了那么多名门的宾客,常喜家怎么不算辉煌?” “那些宾客,能和名门扯上关系的也只是旁支或者下属,代替本家送一份贺礼,更何况,若真的还有当年的辉煌,这少主之位,本就不该由……” 话到最尖处,常喜真绫猛地顿住,牙齿狠狠咬了咬下唇,把那句大逆不道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再怎么不满,她是常喜家的长女,家丑不可外扬。 她别开脸,看向远处拜殿的飞檐,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些自嘲的意味。 “抱歉,是我失言了,居然在客人面前说这些浑话。” “不,我不介意,能和我说这些,是你对我的信任,我很高兴。” 雨宫霖微微俯身,和常喜真绫平视。 暮色里,他那双平和沉静的眼眸,此刻像盛着檐下灯笼的暖光,又混着樱林里漫开的月色,温柔得能溺住人心。 一时之间,这整个庭院的落樱、风声、远处的喧嚣,都成了模糊的虚影,他的眼里,只映着她一个人。 常喜真绫的心脏猛地一缩,脸颊泛起更深的红晕,连耳尖都烫得厉害,原本死死抿住的下唇松了开来,连呼吸都乱了几分。 方才压下去的郁气,表面上的理性,在他这双眼睛里,完全失去了分寸。 “今天的新郎,常喜寿幸,常喜家的少主,未来的家主,他根本就不是我常喜家名正言顺的子嗣,而是我父亲和家里一个下等女佣生的私生子。” 方才那句被她咽回去的话,此刻再也压不住了,带着积攒了十几年的愤愤不平和委屈,从她嘴里脱口而出。 “那个女佣蛊惑了我的父亲,想要一起私奔,被爷爷发现,及时拆散了他们,并且把那个女佣送到乡下,但是没想到,那个女佣当时已经有了父亲的孩子,而那个私生子,如今却成了常喜家的继承人。” “那……”雨宫霖的声音顿了顿,疑惑地问道,“常喜家难道没有其他的继承人了吗?”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常喜真绫尘封多年的噩梦,雨宫霖的声音,将她不愿回忆的那段记忆从内心深处牵引了出来。 常喜真绫的脸色白了几分,连呼吸都滞了半拍,她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安,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暗无天日的夏天。 “本来有的,我有一位兄长,比我大三岁,是族里早就定好的继承人。但是,在我年幼的时候,我和兄长,妹妹,还有父亲、母亲,同时染上了怪病,父亲和母亲、兄长浑身的皮肤一块一块的溃烂而死,我和妹妹,也到了弥留之际,可就在父亲、母亲和兄长死掉的那一夜,病情突然好转,身上的溃烂一夜之间愈合了。” 她的指尖深深掐进了掌心,留下几道深深的红痕,声音里带着挥之不去的寒意 “当时爷爷大人也没有允许医生进行病理解剖,甚至不允许举办葬礼,在父亲,母亲,兄长死掉之后,爷爷就做主将他们火葬,之后,因为失去了继承人,爷爷把那个私生子接了回来。” “你怀疑,这件事和常喜寿幸有关?” 雨宫霖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锐利的寒芒。 怪病,父母和长子暴毙,唯独两个女孩奇迹生还,紧接着就接回了外面的私生子。 这真的是天灾吗? 与其说是意外,倒不如说是神秘力量造成的诅咒。 “太巧了,就像是在消灭会阻止他上位的阻碍,爷爷……恐怕也是知情者。” 遭到雨宫霖的魅惑,常喜真绫面色黯然,眼神愠怒,说出了大逆不道之言。 若是常喜家的旁人听见了,怕是要吓得扎聋自己的耳朵。 雨宫霖没有接话,他的目光投向远处灯火通明的拜殿,眉头微蹙,脑子里飞速地把所有的线索串了起来。 首先,八成的可能性,常喜一族供奉的葛之宫命,是真实存在的。 虽然不确定是不是传说中的白狐葛叶,但单看这个名字,其本体必然是狐狸,说不定,还是大名鼎鼎的九尾狐——毕竟日本的漫画和游戏什么的,都是这种套路,提到狐狸的话,绝对抛不开九尾狐。 雨宫霖猜测,那个常喜寿幸,和九尾狐之间必然有着一定的联系,他为了复仇,或者为了登上家主的宝座,向父母和兄长施加了诅咒,而常喜家的家主身为葛之宫命的信徒,默许了这件事的发生。 当然,这只是猜测,利用九尾狐力量的不一定是常喜寿幸本人,而且也不一定是他利用九尾狐的力量,更有可能的是九尾狐利用他。 毕竟,按照常喜真绫的说法,她父母和兄长死亡的时间是在年幼之时,那时候常喜寿幸应该也没多大,一个小孩子怎么利用千年狐妖?反过来才正常,而这也属于很常见的套路。 “真绫小姐,除此之外,常喜家还有什么怪事发生吗?” 雨宫霖略一思索,向常喜真绫追问道。 常喜真绫的身体微微一僵,面上多了几分迟疑。她咬着下唇,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显然是知道些什么,却碍于家族的禁忌,不敢轻易对外人言说。 但当她抬起头,对上雨宫霖那双温和又带着鼓励的眼眸时,心里那道名为规矩的防线,又一次溃不成军。 “怪事……非要说怪事,本家有一个规律,每隔八年,本家会迎娶一名纯洁而端庄的少女,但是,那名新娘,很快就会神秘失踪,按照家族流传的说法,那名新娘被葛之宫命神隐到了我族的圣域。” 常喜真绫的身体向雨宫霖靠近,轻声说道。 “神隐?” 雨宫霖眼神一凛。 说好听一点是神隐,但是,这种做法,难道不是献祭吗? 每隔八年就进行一次献祭,献祭的仪式就是婚礼,这次的祭品就是那位深水雏子小姐。 雨宫霖立刻理清了思路,面色也沉了下来。 活人献祭,名为葛之宫命的邪神,在乱世发财的常喜家族……占卜师的塔罗牌确实没错,今天夜里,他要送一些非人去往地狱。 “神隐?难道不是献祭!献祭给狐狸?” 常喜真绫略显迟疑的话音刚落,一道清冽冷硬的女声便从樱树浓荫的阴影里传了出来。 循声望去,只见一名少女踩着满地落樱缓步走出。 她穿着青色的连衣裙,留着一头乌黑柔顺的黑发,齐整的刘海刚好落在眉眼上方,两侧的头发束成低双马尾,用酒红色的发带固定,清爽而又利落。 不过,看得出来,她那眼神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愤懑和冷意。 常喜真绫脸色微变,因为她认出了那个人的身份。 “你是……五十岚咲子?我记得你,你是女方,那个深水雏子的亲友。” 常喜真绫的表情有些难看了起来,目光也透着几分冷意。 不妙了!居然让旁人听见了那些话。 面上冷酷的常喜真绫,心中却是异常焦躁。 她回顾了一下,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家族落魄,所以来的宾客都不是什么大人物——传出去的话,直接得罪这次的客人,还会让别的家族也看不起。 少主常喜寿幸是私生子,自己对这个私生子不满——旁人只会当成笑话,但家族不会允许这种对少主不敬,质疑家族权威的事情发生。 最糟糕的是,她直言常喜寿幸是在某种力量的支持下杀害了父亲和母亲还有兄长,爷爷默许了这种行为——同时中伤了现任家主和下一任家主,如果被直接赶出家门断绝关系,都属于不幸中的万幸。 冷静下来,反应过来自己究竟说了什么,又会迎来什么样的后果,常喜真绫不由得产生了一种眩晕感。 而她现在恨不得自己真的晕过去。 一时之间,常喜真绫只感到难以置信,她刚才究竟是发了什么疯,居然把那些事情给说了出来?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偷听的?” 常喜真绫按了按太阳穴,深吸一口气,向五十岚咲子问道。 “从你的家人因为怪病死掉。” 五十岚咲子直白地说道。 “那不是怪病,是诅咒,是夺取了农耕神宝座的那只狐狸,对常喜家降下的诅咒。” 这个突然出现,不知身份,只知道是新娘亲友的女孩,一开口,就毫无铺垫地说出了如此石破天惊且莫名其妙的话。 “你……你在说什么?” 常喜真绫彻底愣住了,脸上的冷意被错愕取代,她张了张嘴,看着眼前一脸愤懑的少女,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五十岚小姐吗?你知道什么?” 雨宫霖却是面不改色,刚才和常喜真绫交流时,他就察觉到了有人靠近,藏在周围,只不过并没有出言揭穿。 没想到,会有意外之喜。 “当然,我来自戎之丘,是五十岚神社的巫女,也是未来五十岚神社的神主,以及雏子的好朋友,关于常喜家和雏子的事情,我略知一二。” 五十岚咲子抬起头,自豪地介绍了自己的身份。 “灵能力者吗?” 雨宫霖有些惊讶。 除了犬童兰子和那两个黄昏金时的组合,他还是第一次见到灵能力者,而且还是出身于神社的正统派。 “没错!我就是一名灵能力者。” 听见雨宫霖的问询,五十岚咲子的声音有些高亢,似乎激动了起来。 这态度,好像有点怪怪的。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常喜真绫却是对五十岚咲子的身份毫不感冒,说到巫女,她也算是半个巫女,但是灵能力者什么的,那不都是招摇撞骗的骗子吗? “五十岚小姐,我不管你听见了多少,又知道了什么,我希望你能管住自己的嘴巴,不要在外面胡言乱语……也不会做任何会影响这场婚宴的事情。” 常喜真绫的声音异常冷酷,她目光冷冽地注视着五十岚咲子,似乎在向其施加着压力。 若非雨宫霖在这里看着,她已经喊来下人,先把五十岚咲子抓走关起来了。 毕竟,这次的婚宴可是大事,要是让五十岚咲子口无遮拦地捣乱,常喜家必定会颜面尽失,而她也会受到家主的惩戒。 “五十岚小姐,从现在开始,请你忘记你刚才听见的话,然后,回到婚宴上,和深水小姐的父母待在一起,安安静静地参加完这场婚宴,为了你好,也为了深水小姐好。” 常喜真绫向五十岚咲子走近了两步,沉着的脸,和冰冷的话语,丝毫不掩饰威胁的意味。 “为了我好,也为了雏子好,所以,我不会妥协的!” 然而,名为五十岚咲子的少女却没有畏惧感,反而有一种跃跃欲试的激动,就像是要对抗着什么一样,让人看起来有些飘飘然。 “请冷静一下,真绫小姐。” 常喜真绫的表情越来越难看,甚至有些阴冷,也就在她即将发作的时候,雨宫霖往前走出几步,拦在了她和五十岚咲子之间。 看着挡在身前的雨宫霖,常喜真绫的动作一顿,胸口翻涌的怒火和焦躁消散了大半,连紧绷的身体都放松了下来,心情也跟着平和了几分。 第251章 你是奥特曼! “五十岚小姐对吗?请继续说下去吧,” 雨宫霖看向五十岚咲子,温和的话语如春风拂面,五十岚咲子的呼吸不自觉地跟着雨宫霖的语速放缓,刚才翻涌的情绪像被抚平的潮水变得平静下来。 “那个,其实……我知道的也没多少。” 她垂下眼,看着脚下被踩碎的樱瓣,声音低了几分,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窘迫。 “就连常喜家供奉的狐仙……我也是刚才听这位小姐说,什么神隐,什么献祭给狐狸,才对上号的,因为我们戎之丘盛行狐仙信仰,常喜家在我们戎之丘也有点势力。” 五十岚咲子的目光飘忽不定,她竖起一根食指,轻轻挠了挠脸颊。 “所以,你一知半解,就跑出来大言不惭?” 常喜真绫气笑了。 这女人,莫不是什么自命不凡的中二病?就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联想,就跑出来说些神神叨叨的东西。 “因为我能看见。” 五十岚咲子挺了挺胸,目光炯炯,看向了雨宫霖。 “看见?” 雨宫霖的眼皮跳了跳。 说到【看见】…… “你就是奥特曼对吧?” 五十岚咲子抬手指向雨宫霖,自信满满地说道。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在落樱纷飞的庭院里,连檐下灯笼的暖光都仿佛晃了晃,空气瞬间陷入死寂。 常喜真绫先是愣了足足三秒,随即嗤笑出声,脸上的冷意和焦虑被全然的荒谬取代。 “奥特曼?五十岚小姐,你到底在胡说八道些什么?这种哄小孩的特摄角色,怎么可能真的存在?我看你果然不是什么灵能力者,是脑子不清醒的中二病!” 像是听见了天底下最可笑的笑话,她的眉梢挑得老高。 她边说边看向雨宫霖,想从他脸上看到支持的表情,可映入眼帘的,却是几分无奈。 雨宫霖抹了一把脸。 疏忽了! 雨宫霖意识到,自己疏忽了一件事。 奥特曼的人间体,通常在超能力者和部分外星人的眼里,就是一个发光的大灯泡。 虽然这里不是奥特曼的世界观,他也不是正版奥特曼,但他的灵魂是光之巨人的形态,如果具备看穿幽灵的能力,能看出他的真实身份也不足为奇。 还好之前为了陪富江,没有去警视厅,要是让犬童兰子看见他,恐怕当场就会猜出他就是在佐伯鬼屋出现过的赛文奥特曼。 “我是不是胡说八道,你这种看不见光的普通人,根本不会懂。” 五十岚咲子不屑地看了常喜真绫一眼,目光牢牢锁在雨宫霖的身上,眼睛亮得惊人,大声说道。 “绝对没错,雨宫霖,你就是奥特曼!昨天出现在练马区的赛文奥特曼!我能看见!从你走进大厅的时候我就看见了,你身上的光芒,那种温暖的光芒,绝对是奥特曼没错了。” 五十岚咲子的脸颊因为激动泛起不正常的红晕,整个人像发现了新大陆的探险家,盯着雨宫霖的目光炽热得几乎要在他身上烧出两个洞。 “神经病,乡下人就算再怎么迷信,也不至于迷信到觉得奥特曼是真的吧?” 常喜真绫看不出雨宫霖的想法,但她本人是不会接受五十岚咲子的说法。 而且,身为常喜家的大小姐,这几天一直在为婚宴做准备,她对什么练马区的光之巨人一无所知,只觉得五十岚咲子在说胡话。 “我那个弟媳居然会有你这种亲友,希望嫁入常喜家之后,她能少接触在乡下结识的朋友。” 常喜真绫看向五十岚咲子的眼神带着鄙夷之色,语气也变得生硬冷漠。 身为东京这一带的大家闺秀,这种态度倒也无可厚非。 东京之外皆乡下,而五十岚咲子和深水雏子出生的戎之丘更是真正的乡下。 雨宫霖看着满脸笃定,态度激动的五十岚咲子,沉默了两秒,轻轻颔首,没有半分否认的意思,算是在五十岚咲子的面前默认了奥特曼的身份。 “果然!我没错!” 得到默认的那一刻,五十岚咲子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差点原地跳了起来,她连忙捂住嘴压下到了喉咙口的尖叫,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事实上,五十岚咲子有轻度的自闭症,这是医院检验的结果。 因为她声称能看见他人看不见的事物,时常和某种看不见的存在交谈,并且非常畏惧黑暗——但是她真的能看见幽灵和神灵,只是无人相信,大家都把她当成怪人。 然而,不是幽灵也不是神灵,现如今,她看见了奥特曼! 那可是奥特曼啊!如果能成为奥特曼的同伴,就算被当成怪人又怎么了?别说自闭症,就算是有重度抑郁症也要治好了。 “五十岚小姐,你对今天的婚宴还知道什么吗?总不会只有一些猜测,就认定这场婚宴是献祭吧?” 雨宫霖向五十岚咲子追问道。 他不信,这个女孩就真的只是一知半解,再加上看见了他身上的光,就跑出来中伤常喜家。 “关于常喜家的事情,我知道的不是很多,我只知道,如果没错的话,常喜家供奉的那位葛之宫命,应该也是我们戎之丘盛行的狐仙信仰的那位狐仙,但是……那位狐仙不太正经。” 五十岚咲子用双手揉了揉自己的脸颊,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她深吸一口气,胸口的起伏渐渐平缓,但看向雨宫霖的目光仍然充满了憧憬。 “我出身于千年杉神社,虽然同样供奉狐仙,但是在几百年前,供奉的还是当地的御神木,在记载中,御神木突然有一天被雷劈了,村民们判断御神木无法再庇佑大家,所以选择供奉第二古老的狐仙,镇压传说中喷吐毒液的水龙。不过……那位御神木大人似乎并未消亡,它曾经进入过我的梦境,要求我复兴神社,并且告诉我,神社已经被邪神夺取。但是第二天,狐仙大人也进入我的梦境,说不能复兴神社,告诉我神社之所以荒废,就是因为祭祀了昨天入我梦境的邪神。” 说着,五十岚咲子挺了挺鼻子,有些不满,或者说不服气。 她最大的梦想就是继承千年杉神社,成为千年杉神社的神主。 两位入梦的神灵,一位让她复兴神社,一位让她放弃神社,很明显,那两位神灵的梦中启示,她更愿意相信前者,因为前者的要求更合她的心意。 “狐仙还威胁过我,它训斥我是愚蠢的巫女,竟试图侍奉邪神,要捏碎我的脑袋,那个狐仙绝对不是传说中的善狐!对了,我曾经还见过,狐仙和宇迦之御魂神在狐仙像上面进行对决,宇迦之御魂神的侍者是狐狸,也就是狐仙,但是狐仙夺取了宇迦之御魂神的神座……” 五十岚咲子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她的语速越来越快,像是憋了太久的话终于找到了倾泻的出口。 只不过,随着她的话语,雨宫霖的面色渐渐古怪了起来。 怎么又出现了宇迦之御魂神?那好像是御馔津神,即大名鼎鼎的稻荷神。 稻荷神败给了自己的侍从?怎么越说越离奇了? 宇迦之御魂神,那也是高天原的天津神吧?日本神话中司掌谷物与丰收的神明,别称宇迦之御魂神、仓稻魂命,为须佐之男与大山津见神之女大市比卖之子,不仅有名有姓,还有各种相关的传说故事,并且在各种魔幻神话题材的作品中都有很高的出场率。 怎么到了这里,却成了自家侍从的垫脚石?未免太扯淡了。 雨宫霖仔细打量着五十岚咲子的表情。 他倒是不怀疑五十岚咲子在对他说谎,但是,总有人会在说话时加入自己的主观理解。 “越来越荒唐了,无聊的魔幻故事就到此为止吧!” 常喜真绫的表情也变得不耐烦了起来。 当然,她对五十岚咲子的看法也更加轻蔑,态度更加轻慢。 她已经不担心五十岚咲子会向别人透露她和雨宫霖说的那些事了,这种满口胡言的人,就算对外说了什么,又有什么人会相信? “雨宫先生,我们先回去吧,婚宴快要开始了。” 常喜真绫扭头看向雨宫霖,语气立刻变得温柔,开口邀请道。 “你先回去招待其他客人吧,这个女孩说的那些故事很有趣,我想继续和她聊聊。” 雨宫霖对上常喜真绫的目光,淡淡地说道。 “……好吧,请不要误了婚宴。” 常喜真绫有些迟疑,但听着雨宫霖的声音,返回大厅去招待客人的念头占据了上风。 她转身离开,让庭院中只剩下五十岚咲子和雨宫霖两人。 而五十岚咲子也住了嘴,仿佛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夸张了。 事实上,因为很少有同学或者家人朋友乐意听她说这些,终于遇到一个愿意听的人,她也失了分寸,说得多了一些。 “不好意思,我好像没说到重点,重要的是,我今天上午和雏子见了一面,雏子不对劲儿……” 五十岚咲子正想继续说些什么,就在这时,大厅的方向传来了清晰的钟声,三下厚重的钟鸣,穿透了庭院的寂静。 紧接着,司仪洪亮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了过来:“吉时已到!请各位宾客移步拜殿,观礼新人婚仪!” 司仪的唱喏声穿过庭院,落在落樱铺就的地面上,清越而庄重。 雨宫霖抬手轻按了一下五十岚咲子的肩膀,让她暂时闭口,随自己进殿再说:“先不要轻举妄动,跟着观礼即可。待会儿要是真有什么狐妖作祟,我会出手。” 五十岚咲子立刻用力点头,像得到了神明许诺的信徒,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乖乖跟在他的身后,一同朝着灯火通明的拜殿走去。 回到大厅时,宾客们已三三两两起身,朝着外侧的拜殿参道移动。衣香鬓影,绸缎与和服的摩擦声细碎而雅致,所有人脸上都挂着得体的笑意。 等到了拜殿之后,人群的注意力也终于从富江的身上移开,转向拜殿的正门。 正面的障子门向两侧滑开,白无垢的新娘在两名巫女的引导下缓步走入。 深水雏子,婚宴的女主角,她穿着纯白的白无垢,头上戴着白色棉帽,帽檐垂下长长的白线。脸被白线遮去大半,只露出一截白皙的下巴和微微抿着的嘴唇,她的双手交叠在身前,指尖微微蜷曲,用力到指节泛白,动作和步伐给人一种僵硬的感觉。 一个穿着黑色纹付羽织袴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几位同样盛装的中年人。 常喜寿幸,婚宴的男主角,约莫二十岁岁,身姿挺拔,五官端正,眉眼温和,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步伐从容,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让人舒适的温润气质。 “真是般配啊。” “常喜家的少主果然是一表人才。” “那位就是常喜家未来的主母吗?据说是常喜少主的青梅竹马。” 见到婚宴的两名主角,宾客们纷纷赞美了起来,给足了面子。 只不过,总有人喜欢唱反调。 “不过,似乎不是什么大户人家。” 几个年轻的华族子弟凑在角落,端着酒杯低声议论,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 “据说是从一个叫戎之丘的乡下来的。” “别乱说,门第哪有感情重要,常喜家什么家底,还需要靠联姻攀门第?少主愿意娶,家里也认,说明这位小姐肯定有过人之处。再说了,青梅竹马的情分,可比什么门第联姻靠谱多了。” 另一名华族子弟轻轻撞了一下同伴,示意他别在这种场合乱说话。 “这话倒是真的,你看少主看新娘的眼神,那温柔可装不出来。” 那名华族子弟笑了笑,立刻改口。 几人相视一笑,便不再多议论,转而端起酒杯,等着仪式正式开始。 高台上的司仪清了清嗓子,拿起话筒,庄重的声音响彻整个大厅:“吉时已到,常喜家少主常喜寿幸,与深水家千金深水雏子,成婚大典,正式开始——” 礼乐声再次扬起,满厅的议论声渐渐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场中的新人身上。 第252章 犯了天条的常喜家新娘 婚宴在大厅正中央的主殿举行。 身着藏蓝狩衣的主祭神官,手持桧扇缓步从神坛侧门走出。他身后跟着四名持笏板的副祭,与八名捧着供具的白衣巫女。 神官先朝着常喜家祖灵的牌位行过标准的二礼二拍手一礼,随即转身,手持系着白纸穗的大币,开启了神前式婚礼的第一道仪轨——修祓之仪。 清朗的祓词伴着巫女摇响的铜铃,在拜殿里缓缓流淌,意为拂去所有人身上的不洁与灾厄,祈愿仪式顺遂。 五十岚咲子和雨宫霖站在靠边的位置,注视着台前的深水雏子和常喜寿幸,五十岚咲子轻轻扯了一下雨宫霖的袖子。 “你看见了吗?雏子身上的……” 五十岚咲子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地问道。 雨宫霖摇了摇头。 他不具备和五十岚咲子相同的灵视能力,在他的眼里,深水雏子和常喜寿幸没什么异常。 “之前我看过,雏子在这大喜之日却面有凶相,影子在阳光下非常深沉,这种深沉的影子极易招惹不祥之物,我怀疑……雏子已经被附身了。” 五十岚咲子表情严肃,低声说道。 “附身?被谁?” “应该是……御神木?” 五十岚咲子也不太确定。 “哼!又不是推理游戏,管它是什么,见到敌人,直接平推过去就行了。” 不耐烦的声音在二人的耳边响起,肉改富江双臂抱在胸前,站在雨宫霖的右侧,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目光划过雨宫霖的身体,落在五十岚咲子的身上,带着几分厌恶和不悦。 五十岚咲子怂怂地缩了一下脖子,目光飘忽,不敢直视肉改富江。 天知道在她的眼里,肉改富江是个什么模样。 “你说得倒也不算错,但首要任务是确定这里的人类有多少,非人有多少。” 雨宫霖面色不变,平淡地说道。 “宾客中的非人大概占据七成,人类占据三成,常喜一族的佣人和旁支九成是人类,分家的成年人大部分都不是人类。” 魔罗富江悄无声息地立在雨宫霖身后,墨色的发丝垂落在肩头,唇角勾起温婉的浅笑。 五十岚咲子正小心翼翼地攥着雨宫霖的袖子,冷不丁听见身后多出的声音,浑身猛地一僵,下意识转头看去。 这一眼,让她瞬间倒吸一口冷气,指尖狠狠掐进了掌心。 在她的眼中,那女人的头顶生着一对漆黑的魔角,角身缠绕着蜿蜒的猩红纹路,根部固定着鎏金环饰,长长的金穗顺着环饰垂落肩头,墨黑混着暗紫的长发如狂潮般铺散开来,额间一点朱砂艳得刺目。 艳丽到极致的面容散发出勾魂夺魄的妖娆魅力,鎏金色的眼瞳弯成月牙,眼尾泛着薄红,那双含笑的眼眸里,没有半分人情温度,只有深不见底的的欲念、痴缠和执念, 每一缕情丝都带着能把人拖进永劫欲海的诱惑,像择人而噬的深渊,偏偏又裹着极致的柔美,让人明知是险,却忍不住沉沦。 然而,直视那双眼眸,却能在眼底深处看见那漠视千生万劫生灭的通透和平静,如同居于最高处,俯瞰着世间所有的善恶、爱恨、生死,世间一切在它的眼里都不过是转瞬即逝的尘埃。 “五十岚?” 雨宫霖的声音在五十岚咲子的耳边响起,带着一种厚重清越的力量,像深山古刹里撞响的梵音,又像破开无尽黑暗的浩瀚晨光,直直扎进了她涣散的意识之中。 五十岚咲子猛地一颤,像从溺水的窒息中挣脱出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后背的衣料早已被冷汗浸透。 她几乎是本能地往雨宫霖的身侧缩去,把大半个身子都藏在了他的身后,只敢露出半张脸。 五十岚咲子也不是没有见过世面的人,宇迦之御魂神、狐仙、御神木,都不是普通的幽灵神怪,就算是放在高天原,也属于排得上档次的狠角色,但是眼前的这名女子,她给自己的感觉,甚至比狐仙还要恐怖! 肉改富江斜睨了魔罗富江一眼,语气里的不耐几乎要溢出来:“别突然冒出来吓人啊,话说回来,你这家伙是怎么回事?学会隐身术了吗?” “因为不想被阿霖之外的人纠缠,所以使用了一点催眠术的小技巧,降低了自己的存在感。” 魔罗富江柔声细语,话中尽是对雨宫霖的绵绵情意。 “你这家伙——!” 肉改富江的眼角不由得抽搐了几下,居然能做到这种程度! 雨宫霖转过身,面对近在咫尺的魔罗富江,神色依旧波澜不惊。 “有探听到什么吗?” 方才魔罗富江一个人神秘失踪,就是利用降低存在感的技巧,帮雨宫霖探听消息,同时也确认一下这里有多少个可以放过的人类,有多少个可以直接杀掉的非人,有多少个有利用价值的非人。 “虽然在我看来是全部消灭掉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不过,按照阿霖的判断,还是有相当一部分属于人类的范围。” 魔罗富江往前迈了半步,与雨宫霖并肩而立,她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台前正躬身接受祓除的深水雏子,声音轻柔,像情人间贴耳的呢喃。 “此外,这个婚礼,除了表面上的仪式,还有一个环节,是在常喜家圣域举办的秘仪,剥掉新娘的脸皮,戴上狐面,再斩断她的右臂,接上狐狸的臂骨,最后在她后心烙上常喜家的家纹,如此一来,新娘才算是真正嫁入了常喜家。” “嗯?” 就连雨宫霖也惊了。 这是婚礼?确定不是酷刑?剥皮,砍手,烙刑,常喜家的新娘都犯了什么天条吗?开什么玩笑呢? “你在说什么?!雏子……雏子要遭到这样的对待吗?” 五十岚咲子睁大了眼睛,听得脸色惨白,声音也不由得提高了几度。 她这声惊问没控制住音量,比平日里说话陡然高了几分,恰好落在祓词停顿、铜铃余韵消散的间隙里,在拜殿中显得有些突兀。 周围的宾客循声望来,离得近的几位华族夫人皱起了眉,掩着唇投来带着责备的目光,显然不满有人在庄重的婚仪上贸然出声,邻桌几位端着酒杯的男士也停下了低声交谈,侧目扫了过来,目光中流露出鄙夷的神情。 坐在前排的常喜真绫,本就一直留意着雨宫霖这边的动静,那点拔高的声响立刻就钻进了她的耳朵里。 精心描画的眉峰立刻蹙起,捏着折扇的手指猛地收紧,原本端着得体笑意的脸色沉了下来,眼底翻涌着恼怒之意。 她隔着几排宾客,瞪向雨宫霖旁边的五十岚咲子。 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乡下丫头,居然敢在常喜家少主的婚仪上闹出这种动静,早知道,先前就该把这个疯疯癫癫的乡下丫头赶走了。 台前正躬身接受祓除的深水雏子,也捕捉到了那熟悉的声线。 她本就心神不宁,对十年前借走她500日元一直没还的声音格外敏感,原本像木偶般僵直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要知道,在当初,对于本就贫困的深水家而言,对于她来说,500日元绝对不算一个小数目,可咲子这家伙,无论怎么索要,都不把钱还给她。 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像细密的针,扎得五十岚咲子浑身绷紧。 她一出口就后悔了,此时急忙闭嘴,把剩下的话咽回了喉咙里,慌慌张张地往雨宫霖身后一缩,把大半身子都藏在了他的背影里。 虽然在和雨宫霖交流的时候很活泼的样子,但她的自闭症也不是开玩笑,实在是不擅长带有负面情绪的目光。 雨宫霖察觉到身后女孩的颤抖,不动声色地往旁边侧了侧身,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大半投过来的视线,抬眼扫过全场,沉静的目光和众人的眼睛对视。 人们下意识避开了雨宫霖的目光。 他们自己说不清为什么,只觉得那个年轻人站在那里,像一座古朴而又庄严的佛像,让人生不出半点轻慢的心思。 宾客纷纷收回目光,继续关注台上的仪式,仿佛那小小的插曲从未发生过。 五十岚咲子缩在雨宫霖身后,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发现那些让她浑身发毛的视线全都消失了,才松了一口气。 她抬头看着雨宫霖的背影,宽厚的背影犹如父亲,不!她那个已经舍弃了神社,去当上班族的父亲远没有这般伟岸,这是巨人啊,保护着人类的光之巨人! 五十岚咲子看向雨宫霖的目光充满了憧憬和亲近,方才的混乱也一时忘了个干净。 “具体是什么情况?” 雨宫霖回过头,轻声向魔罗富江问道。 “几个分家的老一辈和我聊天时提到过,常喜一族有一个圣域名为天瑞,外面的神前式婚礼是给外人看的,真正的婚礼仪式要在圣域进行,那个圣域大概是里世界、异世界这样的彼世,只有精神和灵魂可以进入,所以就算是被剥掉脸皮,斩断手臂,烙上家纹,在现实世界的身体也不会产生变化……会变化的只有精神。” 魔罗富江为雨宫霖解释着她探听到的消息。 有了催眠术这种技能,一些需要很长时间才能逐一破解的秘密,也变成了可以轻松获取的东西。 “本来以为此行只是消灭非人,没想到会是这么严重的问题,区区一个二流家族,居然有属于自己的彼世?” 雨宫霖诧异地说道。 他是为了那次晚宴上面的人皮家具和人皮衣而来,打算逐一将参与者全部杀尽,没想到第一个目标就是这种重量级。 不过,剥下脸皮?居然有这种传统,怪不得会参与那种宴会。 “对于常喜一族而言,这只是象征性的仪式,象征新娘真正成为了常喜一族的成员,不过嘛,大部分常喜一族的族人,都把这当成了取乐的好戏,一个个盼着看新娘痛苦挣扎的模样呢。” 魔罗富江轻笑一声,眼瞳里漫过一丝漫不经心的戏谑。 雨宫霖面色微沉。 常喜一族,会和那次的人皮宴会扯上关系,果然不是什么良善的家族。 “不过,常喜真绫没有跟我提到过这件事?” “因为她只是一个花瓶,迟早要嫁出去的女儿,父母和兄长都已经死掉,自己和妹妹也曾经受到诅咒差点死掉。在女性没有什么地位的常喜一族,她,还有其他的女性,以及那些旁支,是没有资格进入圣域的。” 魔罗富江倒也没有中伤方才缠着雨宫霖的常喜真绫,以轻慢的口吻说道。 “而且,出入圣域之后,能保留记忆的也不是多数哦,被狐仙认可的族人才有这个资格。” “原来如此,还有吗?” 雨宫霖若有所思,继续向魔罗富江追问。 “那些男人只知道这些了,关于狐仙,关于献祭,更深层次的秘密他们也只是一知半解,想要弄清楚的话,只能找到常喜一族的家主。” 魔罗富江摇了摇头,干脆地说道。 “废话少说,我们又不是来破案的,需要知道那么多吗?什么时候动手?直接冲上去把那什么狐仙和常喜家的杂碎全部干掉,然后救了那个新娘不就完了?” 而肉改富江已经听得不耐烦,攥了攥拳头,指节发出咔咔的轻响。 “真是的,就算想要动手,也要弄清楚敌人在哪里吧?轻举妄动的话,只会像只无头苍蝇乱转。” 看见肉改富江这副模样,魔罗富江微微摇头,故作失望地说道。 那副看智障的表情,让肉改富江顿时心生火起。 就在这时,铜铃的最后一声清响悠悠散尽,神官手持桧扇躬身行礼,高声宣告修祓诸仪圆满。 “要来了哦。” 魔罗富江却是面色一正,没再挑逗肉改富江。 雨宫霖的表情也变得认真起来。 除了少数人,大部分人都没有注意到,暖黄的烛火光晕里,正漫起一层近乎透明的雾色。 它太稀薄了,混着摇曳的烛光与袅袅的香烟,像只是烛火晃出的虚影,连最前排的宾客都未曾察觉。 “等等!雨宫先生!好像有什么……!” 攥着雨宫霖袖口的五十岚咲子,身体猛地一僵,她的灵视也察觉到了不对劲,那双能洞穿本质的眼睛里,原本清晰的拜殿景象正蒙上一层灰蒙蒙的虚影。 世界,正在重叠起来。 第253章 五十岚咲子之死 不过一晃神的功夫,耳边的礼乐、谈笑声、铜铃声尽数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风穿过枝叶,沙沙的轻响,还有脚下泥泞的湿软触感。 眼前不再是灯火通明的和式拜殿,而是一条延伸向远方的乡村土路。 路边的沟渠里淌着清澈的溪水,顺着地势往农田流去,不远处是连片的农田,刚插下去的秧苗整整齐齐。再往远处,是郁郁葱葱的山林,起伏的山坡连绵不绝,被一层稀薄的晨雾裹着。往北边的方向,雾色里隐隐约约能看见一座水坝的灰色轮廓,像一头伏在山间的巨兽。 雨宫霖转过身,前后左右扫了一圈。方圆几百米之内,空无一人。前一秒还围在身边的宾客突然消失不见,富江也不见踪影,五十岚咲子同样连影子都看不到。只有他一个人站在田边的小路,周围非常安静,除了风声和他自己的呼吸声,再也听不到任何别的声响。 而且,也联系不上其他的富江。所有和富江相关的感应都消失得干干净净,【富江网络】仿佛不存在一样,这种情况,就像是从前在梦境世界那样。 “里世界?只有我一人?因为我的灵魂吗?” 环顾四周之后,雨宫霖若有所思,喃喃自语。 因为他的灵魂具备特殊性,或者他的精神具备特殊性,所以在常喜家的圣域开启之际,被一同卷了进来?嗯……也可能两者皆有。 问题是……这个普普通通的小村庄?真的是所谓的圣域吗? 雨宫霖望着周围的风景,无法确认,因为这里从表面上看,就只是一个普通的乡下村庄而已,而且面积也非常宽广,谁家的圣域不仅包括一座村庄,还包括了一座山脉和一座大坝? 微微摇头,雨宫霖压下心底的疑惑,目光再次扫过四周,确认没有潜在的威胁,才迈开脚步,沿着土路朝着村落的方向走去。 走了约莫半刻钟,他穿过了空荡荡的田埂,沿途绕过了一座塌了一半的石灯笼,石灯笼旁的岔路往里走,是一处覆满绿植的岩壁,几座半人高的石制祠社嵌在岩壁的凹陷处,正是山野间常见的小型神龛。 石祠的屋顶和外壁爬满了厚厚的青苔,原本的石质纹理几乎被完全覆盖,只露出模糊的尖顶轮廓,而在祠社两侧的空地上,立着三四尊石头雕成的狐狸像。 石身同样被风雨侵蚀得坑坑洼洼,大多缺了耳朵或是断了尾巴,但是每尊狐狸像的脖子上,都系着一条红色的领巾。 地面散落着数十个小小的白色人形,大概是祭祀用的形代。它们大多只有巴掌大小,白森森的轮廓在阴暗的绿植间格外显眼,密密麻麻散了一地,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狐仙吗?” 总算是见到了一个能和常喜家产生关联的事物了。 雨宫霖仔细打量着神龛和狐仙像,但没有发现异样,那似乎是这个村落里面随处可见的普通建筑。 看了一会儿,没有发现端倪,雨宫霖一脚踹了上去,腿部爆发出的蛮力,让最近那尊狐仙像从中间断成两截,上半身飞出去三四米,砸在地上滚了两圈。 其他的几座狐仙像也没能逃过雨宫霖的攻击,虽然不确定这些狐仙像有没有用,但既然是敌人的神像,那么先下手为强。 踢碎了几座狐仙像之后,雨宫霖稍等了片刻,没有发现变化,才转身沿着土路继续往前走。 当脚步声渐渐远去,碎石堆旁,灌木丛的阴影里,亮起了几双幽绿的眼睛。 越往村落深处走,周遭的寂静就越浓重,周围根本见不到人影。 雨宫霖路过一间间和式木造民房,透过沿途的房屋门窗向里面望去,也没能看见人烟,但室内的家具摆放整齐,甚至还能在客厅的桌面上看见没有收拾的碗筷,仿佛几分钟之前还有人在里面生活,但是当他去看的时候,那些人却同时消失不见。 突然,雨宫霖的目光一定。 路边斑驳的土墙,上面贴着一张早已褪色泛黄的寻人启事,大半张纸都被雨水泡得模糊破损,不过还勉强能看清上面的字迹, 姓名:铃谷真由美。失踪当日穿着:白色衬衫,藏青色长裙,带黑色水珠图案的领巾。 后面关于失踪当日情况的内容,已经随着破损的纸张彻底消失,只留下一团模糊的墨迹。 “这地方……该不会是戎之丘吧?” 雨宫霖的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 狐仙神龛、还有这张寻人启事,以及从外面看见的环境,各种细节都在表明,这里不是常喜家的圣域,那个冠以天瑞之名的里世界,反而像是五十岚咲子和深水雏子的故乡,那个盛行狐仙信仰的乡下村落。 思索着,雨宫霖没有继续往前走。 这里不正常,那么大的里世界,光靠走,怕是短时间探索不完。 雨宫霖抬手按在胸前,几缕纯白的光芒从指间透出。 “叮铃——!” 正当雨宫霖打算变身为赛文奥特曼的那一刻,一阵清脆的铃铛声从远方传来。 听见这声音,雨宫霖的指尖顿了顿,压下了变身的念头,侧耳仔细分辨,确定了声音的大致来源,立刻跑了过去。 穿过如同迷宫一般的街巷,几道身影出现在雨宫霖的视线中。 那是一间老旧的粗点心店门外,靠墙摆着一张深色的木质长椅。长椅上坐着两个穿着黑色立领高中制服的少年少女,旁边还站着两名穿着水手服的女生,其中一个是及肩的利落短发,另一个扎着低双马尾,正是五十岚咲子。 只不过,比起参加婚宴时的五十岚咲子,这里的五十岚咲子似乎年轻了许多,脸上还带着未脱的少女稚气……雨宫霖觉得,自己已经大概能猜到这里属于什么类型的世界了。 “雏子,我从你那里借的500日元也不用还了吧?” 雨宫霖快步走了过去,远远就听见五十岚咲子向坐在长椅上的女生说话。 那个女生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一头短发,穿着和五十岚咲子同款的水手服,听见五十岚咲子的声音,她的表情似乎有些不满。 那女生……深水雏子?婚宴的女主角? 雨宫霖的目光立刻转向那名女生,因为在婚宴上穿着白无垢,无法看见整张脸,直到五十岚咲子开口,他才辨认出那个女生的身份。 这样的话,另外的一男一女也是婚宴上的宾客?深水雏子这个女方的亲友? “咲子,你不是说要连本带利的还给雏子吗?” 另一名不知身份的女生向五十岚咲子抱怨道。 “我没说过啊,有本事拿借据出来啊。” 五十岚咲子理不直气也壮地说道。 “那好啊,今后借东西给咲子,哪怕是借块橡皮,也要让你写借据。” 那女生调笑般地说道。 几人闹作一团,嬉笑声在空荡荡的街巷里荡开,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鲜活气,和这片死寂的村落格格不入。 雨宫霖抬步朝着几人走近,靴底踩过铺满碎石的路面,发出轻微的声响。 似乎是终于注意到雨宫霖这个外来者,五十岚咲子和那两名不知身份的男女在说笑间扭头往雨宫霖看了一眼,目光中流露出好奇的神情。 深水雏子却看向了另一边,表情有些发愣,眼神空洞无物。 雨宫霖的步伐也是突然一顿。 就在同一时间,一股极其强烈的恶意从四面八方涌来,雨宫霖浑身的汗毛瞬间竖起,下意识地顺着深水雏子所看的方向望去。只见远处稀薄的晨雾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翻涌,逐渐变得浓稠,灰色的雾霭如同涨潮的海水,吞没了连片的房屋,周遭的天色以惊人的速度暗了下来。 “咲子?” 同一时间,带着不安的呼唤声在雨宫霖的耳边响起,回头看去,五十岚咲子的说笑声戛然而止,她的脸上露出了茫然又惊恐的表情,慢慢举起了双手,从她的手背上,浮现出一个红点。 很小,只有米粒大小,鲜艳得像刚滴上去的血。 但那不是血,而是花。 花瓣从那一点红里绽放开来,一片,两片,三片……眨眼之间,那朵拇指大小的红色花朵已经盛开,纤细的花瓣向外翻卷,露出中心细长的花蕊。 彼岸花! 第二朵,第三朵,第十朵,第一百朵——! 那些鲜艳到刺目的红色花朵,像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催生,从五十岚咲子的皮肤里钻出来,从她的脖颈、脸颊、额头,从她的每一寸裸露的皮肤上绽放开来。 “……” 五十岚咲子的身体忍不住颤抖了起来,她张了张嘴,仿佛是想要呼救,双眼睁大,远远看向雨宫霖,抬起的手臂向雨宫霖伸了过来。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转眼之间,层层叠叠的彼岸花包裹了五十岚咲子的身体,五十岚咲子的身体无力地摔倒在了地上。 “咲子!!” 短发女生的尖叫撕破了昏暗的暮色,她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脸上血色尽失。深水雏子和长椅上的男生也慌乱地站起身子,眼睛盯着地上的花茧,脸上写满了惊慌失措的神情。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四面八方的地面,那些原本空无一物的泥土、石板缝隙、墙角,无数细小的红色芽尖钻了出来。 一朵,十朵,百朵,千朵,万朵……铺天盖地的彼岸花疯狂绽放,层层叠叠的花瓣开得浓烈又妖异,像一片翻涌的血海,顺着地面飞速向四周蔓延。 所过之处,地面的颜色被那片浓烈的红色吞没,连空气都仿佛染上了绯红的色调。 “不要!不要啊!” “雏子!快走!” 不知身份的女生惨叫一声,扭头就跑,不知身份的男生脸色惨白,一把抓住深水雏子的手腕,用力拽了她一下,向还没有被花海蔓延的方向逃亡。深水雏子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才回过神来,深深看了一眼倒下的五十岚咲子,脚步虚浮地跟在他的身后。 “不要轻举妄动!” 雨宫霖的喝声如同洪钟,带着穿透一切的力量,硬生生压倒了慌乱的尖叫。 他的目光却没有分给奔逃的几人,而是死死锁在被彼岸花层层裹住的五十岚咲子身上,他的脚步没有丝毫迟疑,迎着翻涌而来的血海大步冲了过去。 同一时间,他的左手探入怀中,掏出了那副红银相间的眼镜,作为自我暗示的瞬开道具,雨宫霖将眼镜扣在眼前。 刹那间,纯粹而温暖的白色光芒从他周身轰然迸发,像一轮骤然升起的烈日,破开了周遭绯红的阴霾。 那光芒柔和却带着不容侵犯的神圣,张牙舞爪蔓延而来的彼岸花,一触碰到白光的边缘,花瓣便蜷缩了起来,失去了活性,任凭花海如何翻涌,都无法靠近分毫。 “赛文!” 雨宫霖怒喝一声。 光芒之中,他的身形飞速拔高,银红相间的坚韧身躯凝聚成型,头顶的头镖泛着冷冽的寒光,金色的六边形眼眸亮起了决然的意志,威严而浩瀚的气息铺天盖地而来。 奥特赛文,堂堂登场! 面对从四面八方疯狂扑来的花海,雨宫霖的双臂猛地向身体两侧水平伸展,磅礴的光之力在掌心汇聚,发出震耳欲聋的嗡鸣。 裹挟着庞然大力,雨宫霖的双臂大幅度抡动,带起肉眼可见的气流漩涡,在身前稳稳合拢。 “龙卷光束!” 两掌之间,青白色的螺旋状龙卷风轰然射出! 咆哮的光束如同裹挟着雷霆的飓风,瞬间席卷了整片街巷。 那些疯狂蔓延的彼岸花、窜动的藤蔓,在触碰到龙卷光束的瞬间,便被狂暴的螺旋气流尽数卷起,抛向了高空。 不过短短数秒,方才还铺天盖地的红色花海,就被龙卷光束清扫得干干净净,连一片残碎的花瓣都没剩下。 但是,原本昏暗压抑的天色却并未重新亮起,空气中依然弥漫着稀薄的雾色,笼罩了远处的房屋建筑。 雨宫霖放下双臂,金色的眼眸扫过这片死寂的村落。 虽然一次性清除了全部的彼岸花,但是雨宫霖能感受到,周围的异样并没有消失,反而加剧了。 正如他从现实进入这方里世界那时候的感触一样,类似的感觉又出现了,他似乎进入了更深层次的空间……莫名的有些既视感。 远处,原本奔逃的三人早已停住了脚步,一个个僵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十几米高的光之巨人,眼里满是震骇和茫然。刚才深入骨髓的恐惧,被这超乎想象的一幕冲得烟消云散,只剩下铺天盖地的不真实感,像在做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做梦……我一定是在做梦吧?” 短发女生茫然地自语,她扭头看向身边的男生和深水雏子,目光里带着迫切的恳求,希望有人能站出来,肯定她这个自欺欺人的想法。 突然出现的彼岸花海,突然出现的光之巨人,这一切都太不现实了。 “梦……会是梦吗?” 男生却也是一脸的茫然,但又有些恍然大悟。 是梦吧?肯定是梦吧,现实中怎么可能存在奥特曼!看来是他今天睡觉的时候没有吃药,所以做了一个怪梦。 “什么啊?凛子,修,你们在说什么啊?冷静一点!怎么可能是梦?” 深水雏子终于回过神来,她抬起自己的左臂,用力在上面咬了一口,用了极大的力气,牙印深得渗出血丝,强烈的疼痛真实不虚。她抬起头,用无比恍惚的口吻,反驳着两名好友。 “那是真的……真的是奥特曼?赛文奥特曼?” 即便不想否定自己,深水雏子的话中也饱含迷惘之情。 毕竟,奥特曼是特摄剧,已经十五岁了,又不是小孩子了,再怎么也应该能分清楚特摄剧和现实吧? 然而,特摄剧中创造出来的光之巨人,此时却真实不虚地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奥特曼是存在的!光也是存在的!这就是现实! 一时之间,深水雏子因为受到催婚的郁气也在这一现实的冲击下消散了许多。 另一边,耀眼的白光缓缓敛去,原本顶天立地的巨人身影飞速收缩,最终化作了与常人等高的银红身躯。 雨宫霖缓缓蹲下身,手指轻轻探向地上的五十岚咲子。 指尖触碰到少女脖颈的瞬间,他便感知到了最不愿接受的结果。 没有丝毫生命波动,心跳、呼吸早已彻底停滞,只剩下一具残留着淡淡彼岸花邪气的空壳。 略一思索,雨宫霖抬起右手,一缕柔和的艾梅利姆治疗光线向五十岚咲子射出,笼罩住五十岚咲子的全身。 光之力温柔地渗入她的四肢百骸,试图修复被彼岸花侵蚀的肌体,唤醒早已消散的生机。 可无论光线如何流转,少女的身体始终没有半分回应,冰冷的躯壳像一块捂不热的石头。 五十岚咲子,这是真的死了。 光线缓缓熄灭,雨宫霖站起身子,周身的白光再次亮起,银红的奥特身躯在光中褪去,重新变回了人类的形体。 他站在五十岚咲子的尸体旁,垂眸看着地上少女苍白的脸,轻轻地叹了一声。 不过半个多小时前,这个女孩还在神社的庭院里,红着脸指着他,笃定地喊出他是奥特曼的秘密,这才不过十几分钟,五十岚咲子就死了,而且还是在他的眼前死的! 自己的崇拜者死在自己的眼前,而他完全没有意识到,五十岚咲子是怎么受到的攻击! 诅咒吗?还是别的什么? 雨宫霖现在不想去思考这些,他要思考的是另一个更重要的问题。 “外面的五十岚咲子会如何呢?” 雨宫霖喃喃自语。 在这个只有精神和灵魂才能进入的圣域里死去的人,现实世界里,会变成什么样子? 他想起了魔罗富江之前说过的话,这个名为天瑞的圣域,疑是只有精神和灵魂才能踏入的彼世,在这里受到的伤害,只会作用于精神,不会在现实的身体上留下痕迹。 可如果……在这里死掉了呢?还魂师之剑应该有用吧? 雨宫霖也无法断定,因为涉及到了灵魂,那个领域的知识,他了解的并不多,他也不了解这个所谓的圣域,不知道死在这个世界的人,灵魂和精神会是什么样的情况。 不远处,当光之巨人的形体消失,深水雏子、凛子、修三人也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他们脸上还残留着未散的惊恐,但是他们看着雨宫霖的眼神里则满是敬畏之情,以及无比强烈的好奇心。 “那个……请问,您莫非是奥特赛文先生吗?还有,咲子她怎么样了?” 深水雏子的声音细得像蚊蚋,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小心翼翼地开了口。 虽然五十岚咲子借了她500块钱,欠了好几年都没还,还耍赖不承认连本带利的承诺,可这个女孩,终究是她从小一起长大的、最好的朋友,她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那就是希望咲子没事。 “她已经没有呼吸和心跳了,我试过用光之力救她,但是太晚了。” 雨宫霖回过头,看向深水雏子,将五十岚咲子的情况如实相告。 “什!什么?怎么会!咲子怎么会死?” 听见这个答案,深水雏子像被一道惊雷劈中,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变成了一片惨白。 她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踉跄着后退了半步,幸好身边的修伸手扶了她一把,才勉强稳住身形,而她的脸上则全部都是不愿意相信的表情。 “咲子!” 凛子的声音变了调,带着压不住的颤抖,她死死盯着地上的人,嘴唇抖了半天,再也挤不出半个字,连呼吸都跟着停滞了。 修的脸色也在这一刻变了,扶着深水雏子的手猛地一松,接着又用力捏紧,他望着五十岚咲子的尸体,眼里满是惊惶和难以置信。 谁也无法承认,一分钟前还活得好好的,跟他们插科打诨,斗嘴耍赖的好友,会以这样猝不及防的方式,突然就死在他们的面前。 第254章 狐仙的线索 “每一个人都会迎来死亡,无非早晚,不过……咲子也不一定是死透了。” 雨宫霖看着深水雏子伤心的模样,语气放缓了几分,安抚的言语让她的情绪稍稍平复了一些。 “没有死透……人间体?赛文奥特曼!你打算和咲子一体同心,让她成为人间体吗?” 名为修的男生愣了一下,眼睛突然睁大,语气里满是难以抑制的激动,目光灼灼地盯着雨宫霖。 “人间体?” “真的吗?” 修的话音未落,深水雏子和凛子便齐刷刷抬眼看向雨宫霖,两人原本泛红的眼眶里瞬间燃起炽热的光芒,那光芒里不仅有失而复得的激动,还藏着几分少年人对光之巨人的羡慕和憧憬。 奥特曼口中的某人没有死透,言外之意,就是他将要复活死者。 奥特曼将人类复活的方式有两种,一个是生命固化技术——我带来了一条生命。 但是,这个时期的光之国,有研发出那个技术吗?而且赛文奥特曼好像是光之国的文官来着,恒星观测员340号,为了制作轨道图而来到地球,他会专门带上一条生命吗? 另一种方式更有可能性,有更具代表性,更加正统!那就是,将自己的生命分享给受害的人类,一体同心,使受害的人类成为自己的人间体。 也就是说,他们的好朋友,五十岚咲子,将来会变身为赛文奥特曼!? 想到这里,修的心中甚至出现了一丝丝的嫉妒。毕竟,那可是变身奥特曼啊!哪一个男生没有想过自己能变身奥特曼? 让五十岚咲子这个女生变身为奥特曼?她玩得来吗?她一个女生,有那个操作吗? “人间体吗?我还没试过。” 雨宫霖听到这话,眉峰微微动了动,他的指尖轻抵下巴,若有所思地低语。 自己创造的怪谈【赛文奥特曼】,是否真的能寻找人类缔结契约,达成一体同心的联结?这个问题,他此刻也无法确定,毕竟他并不是真正的奥特曼,只是生灵具备奥特曼的形体。 “不过,咲子的情况比较特殊,或者说,这个空间的情况比较特殊,我暂时没办法和任何人一体同心。” 雨宫霖话锋一转。 就算可行,在这个空间怕是也行不通,大家的身体都在外面的世界,这圣域只存在人们的灵魂和精神,连身体都不存在的话,又要怎么一体? 闻言,三人眼中刚刚燃起的光芒渐渐黯淡下去,像被狂风骤雨扑灭的火苗。 修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脸上满是无奈。 凛子的肩膀也垮了下来,悻悻地别过头,看着一旁爬满青苔的土墙,面上浮现出难以掩饰的悲伤。 “这到底……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们的戎之丘,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咲子……!” 深水雏子缓缓跪坐在五十岚咲子的身边,小心翼翼地伸出还在微微颤抖的右手,轻轻抚摸着好友苍白的脸颊。 指尖触到那毫无温度的肌肤时,她的身体又是一颤,声音里夹杂着呜咽的哭声。 深水雏子始终无法接受,五十岚咲子会这么突兀的死去,在把自己借给她的500块钱还给自己之前,就这么轻率地死掉。 雨宫霖没有把过多的情绪投注在已经失去生命的五十岚咲子身上,他始终保持着绝对的冷静,目光扫过面前三个伤心的少年少女,沉声把话题拉回核心。 “这也是我现在想要弄清的问题。戎之丘显然发生了严重的异变,自从我进入村落,便没有看见除了你们之外的任何人类,方才那彼岸花形成的花海,更是超出了我的预料。你们一直在村子里,是否有察觉到什么异常?” “没有看见除了我们之外的任何人类?” 修、凛子和深水雏子闻言,抬起头来,面面相觑,眼中满是茫然和困惑,似是无法理解雨宫霖的意思。 “我刚才和父母道别,从家里出来啊。” 凛子不明所以地说道。 修和深水雏子也点了点头,怎么会没人?他们刚才从家里一路走过来,在路上的时候还听见有人在说话,突然告诉他们村落里面实际上除了他们几个就没有别人…… 三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这种说法,简直像是鬼故事一样。 “应该是戎之丘突然发生了异变,又或者,你们和我都误入了一个异空间,但这个地方明显不正常,我想你们也能理解,所以请先好好回忆一下。” 雨宫霖冷静地说道。 修先摇了摇头,他皱着眉拼命回忆,语气里却满是不解。 “不知道,戎之丘应该没有什么异常才对,自从水坝工程结束,戎之丘就一直很平静祥和,日子一直都没有什么变化,直到今天,大家每天都是千篇一律的生活。”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擦着眼泪的深水雏子,开口问道:“雏子,你有什么发现吗?” 深水雏子抬手用袖口擦掉脸颊的泪水,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翻找着脑海里的记忆。 但是,最终她还是无力地摇了摇头。 “没有,戎之丘就只有这么大,家家户户都互相熟识,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异常,早就传遍整个村子了,根本瞒不住人。” “难道是……奥特警备队在戎之丘发现了怪兽?” 凛子突然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随即又露出好奇的神色。 “话说回来,现实世界里,真的有奥特警备队吗?就像电视里演的那样,有专门的基地,专门对抗怪兽和外星人?” “虽然没有关于怪兽的相关线索,但我接到了可信的举报,这座村落供奉的狐仙,并非善类,它曾接受过活人祭祀。这种以人命为祭品的邪神,必须被彻底消灭。” 没有正面回答关于奥特警备队的问题,而是选择了默认,雨宫霖摇了摇头,面不改色地说道。 说话间,他在心底快速梳理着线索。 修、凛子、五十岚咲子和深水雏子四人,显然自我认知还停留在高中时期,这座名为戎之丘的村落,大概率是由他们的记忆共同构筑而成的精神空间。 而方才那突如其来的彼岸花诅咒,不出意外的话,那才是狐仙的力量对这片空间的直接干涉。 想到这里,雨宫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狐仙的真实力量究竟有多强,他尚且无从得知。最让他忌惮的,是那诡异的诅咒能力。非正面对抗类型的诅咒,无法理解的话,就太难应对了。 即便那种诅咒无法对他造成实质性伤害,可他却无法阻止那股力量伤害其他人,就像五十岚咲子的死一样,来得猝不及防,让他连施救的机会都没有。 简直毫无征兆! 当时他只能感受到周围的氛围产生了变化,然后五十岚咲子的身上就长满了彼岸花……等等!为什么只有五十岚咲子死了? 雨宫霖心中一动,若有所思地看向眼前的三人。 同样身处这片空间,同样直面那股恶意,为什么中招的只有五十岚咲子,深水雏子、凛子、修,这三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或者说,五十岚咲子有必须被杀死的独特之处。 雨宫霖想起了在外面的时候,五十岚咲子跟他提到过的那些事情。 狐仙进入五十岚咲子的梦境中威胁她,如果敢侍奉御神木,就捏碎她的脑袋。 是这个原因吗?因为五十岚咲子的反抗,狐仙直接杀死了五十岚咲子这个曾经的巫女,既是报复,也是给他一个下马威? 还是有别的什么原因? 不杀凛子和修又是为什么?是做不到,还是像大部分恐怖作品里的邪神和鬼怪那样,喜欢玩弄受害者,将他们一个个慢慢杀害,享受猎物挣扎的过程?问题太多了,见不到知情人,梵音幻法也无用武之地。 “活人祭祀?怎么可能!” 雨宫霖思索之际,修面露震惊之色,他连连摆手,语气里满是不敢相信。 “戎之丘供奉狐仙大人已经有几百年了,村里的老人们从小就教导我们要敬畏狐仙大人,我们从来没有听说过狐仙大人接受活人祭祀的事情!这绝对是谣言!” “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自然不会被公开摆在明面上。但是,如果没有抓到线索,我也不会出现在戎之丘。” 雨宫霖抬眼看向修,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和意有所指的味道。 “请再仔细想想,就算没有出现过公开的祭祀活动,戎之丘这些年,就真的没有发生过任何奇怪的事情吗?比如,有没有莫名失踪的人?” 修闻言,脸上的震惊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思索的神色。 没办法,提出这个说法的人毕竟是奥特曼,旁人或许是信口开河,或者受到了居心不良的人蛊惑。 但是,对方可是赛文奥特曼啊!既然赛文奥特曼亲自来到戎之丘,那就足以证明,村里供奉的狐仙定然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活人祭祀的说法,恐怕并非空穴来风。 “隐藏在暗处的活人祭祀吗?” “居然会有这种事情!” 不止是修,深水雏子和凛子也跟着思索了起来。 和修的想法一样,出于对奥特曼的信任,她们直接以雨宫霖说的话全部是真的为前提开始思考。 不一会儿,凛子第一个开口,她抢先说道。 “非要说的话……在这个信仰狐仙大人的小镇里,倒是一直流传着一些传说。说是对狐仙大人不敬的人,会遭到报应,甚至被狐仙大人附体。而在戎之丘,也一直留着这样的说法——若是有年轻女子被狐仙大人相中,成为狐狸新娘,就会突然失踪。” 深水雏子点了点头,接过凛子的话茬,继续补充道:“以前村里如果发生年轻女子失踪的事件,老人们都会安慰她的家人,说她是被狐仙大人相中了,现在一定在狐仙大人的宫殿里,过着富足又幸福的生活。不过……我以前觉得这只是用于安慰失去家人的悲伤心情的说辞。” 深水雏子的表情变得更加难看。 她从未想过,在她居住的这个戎之丘,居然还存在这种危险的现象。 “狐狸新娘?” 雨宫霖的目光瞥向深水雏子,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对上了!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串联了起来。 狐狸新娘、神隐、狐仙的宫殿、常喜家的圣域……那些从前在戎之丘莫名失踪的年轻女子,应该就是和深水雏子类似的新娘,被狐仙的力量强行转移到了这片由灵魂和精神构筑的里世界,成为了狐仙的祭品。 “那个……还没有自我介绍,我是修,岩井修,是在小镇上世代担任药师的一家。” 名为修的少年,在深水雏子说完之后,才迟疑着开口。 只不过,他没有立刻透露出有价值的情报,而是先进行了自我介绍。 “我是西田凛子,咲子的好朋友,赛文先生和咲子认识的话,有没有听她提到过我。” 名为凛子的少女,也急忙向雨宫霖说道。 “抱歉,我和五十岚咲子今天是第一次见面。” 雨宫霖向西田凛子微微点了点头,西田凛子闻言,眼中的期待落空,露出了明显的失落表情。第一次见面,没有正面回答的言外之意,就是咲子没有向赛文奥特曼提到过她。 “我的名字是深水雏子。” 少女时期的深水雏子,也做出了迟到的自我介绍。 “我的名字……就请直接用赛文称呼我吧。” 雨宫霖也给出了回应,不过并非真名就是了。 “因为家里是药师,若是村子里发生了什么怪病或者离奇的死亡事件,就算瞒着其他人,也很难瞒过我们家。事实上,这些年的戎之丘,一直都有因为冒犯狐仙而离奇死亡的人。” 岩井修的面色渐渐变得沉重,终于继续了之前的话题,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压抑感。 “我小时候曾经见过一具尸体,那具尸体的死状极其诡异。死者异常瘦弱,仿佛全身的血肉都被吸干了,头顶却像熟透的石榴一样炸开,露出里面空洞的颅脑。更可怕的是,颅脑内侧布满了蟋蟀、螳螂、蝗虫等昆虫的卵,哪怕当时还是严寒季节,那些卵依旧是活的,甚至有一些已经孵化成了幼虫,正从尸体的头颅里慢慢爬出来。村里的人都认为,这是死者诋毁狐仙大人,遭到了狐仙大人的报应。” 岩井修的话音落下,空气凝滞了片刻。 “呜——!” 深水雏子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她下意识地抬手捂住嘴巴,眉头死死皱成一团,肩膀不受控制地耸动起来,口中发出压抑的干呕声,身体也微微弯下。 “哇!” 西园凛子的反应更甚,她死死抿着嘴,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酸涩的液体直往上涌,没能忍住的她,扶着墙壁干呕了起来。 “好……好恶心……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事……” 一边呕吐,西园凛子一边抱怨着岩井修。 “修!不要说这么恶心的事情啊!不需要说得那么详细!” 忍着呕吐的欲望,深水雏子把眉头皱成了川字纹,狠狠地撇了岩井修一眼。 就算她平时再没有女生的样子,最讨厌的就是因为自己是女人,就被别人指手画脚,天天和修混在一起打游戏,从而被其他的女生排挤,但她也依然是一个女生。 居然在她和凛子的面前把那种恶心的事情讲得那么详细,修这家伙,到底在想什么? 哪怕没有看见岩井修口中的尸体,只是听见他的口述,两个女生就难免产生了非常糟糕的联想,身体也发生了生理性的恶心。 “抱歉,这话确实让人不舒服,我当时亲眼看到那具尸体时,也是当场就吐了出来。” 岩井修看着两人的反应,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脸上露出一丝歉疚。 “不过,如果那些离奇的死亡案例,并不是人为或者怪病,而是,真正的狐仙降下的诅咒,那就证明了赛文先生说得没错,狐仙根本不是庇佑村子的神明,而是一名残忍的恶神。它就是借着狐狸新娘的传说,将村里年轻的女性神隐,当作自己的祭品。” “昆虫卵,确实是符合邪神身份的诅咒方式。” 雨宫霖面色不变,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五十岚咲子的尸体上,若有所思地低声说道。 邪神妖魔之流,总喜欢用这些恶心人的方法害人。莫非,五十岚咲子的死,也是同样的原理?狐仙隔空在她的体内,种下了彼岸花的种子,再用自己的力量催生成盛放的花朵,瞬间吸干了她的生命力。 不过,似乎不是什么有用的情报,只是确定了狐仙的罪证。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突然从雾气里传了过来。 那脚步声很奇怪,带着凌乱的拖沓感,又透着一股诡异的僵硬,像提线木偶一样,在死寂的空气里,显得格外刺耳。 雨宫霖的目光冷了下来,循着声音望去。 几十米之外的另一条土路上,浓重的雾气里,一道僵硬的身影缓缓地走了出来。 那是一具看起来像是女体的怪物,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身体像是用不同的肉块胡乱缝合而成的,皮肤的颜色深浅不一,坑坑洼洼。行动起来则是像个没有灵魂的人偶,关节僵硬地弯折着,腰部向后弯曲成80度,伸长的脖子也是扭曲的形状,走路的姿势非常古怪,一瘸一拐,却又带着诡异的弹跳感。它的手里,还握着一柄锈迹斑斑的短剑,正一步步朝着他们这边靠近。 “那是什么怪物:” 深水雏子瞳孔一缩,浑身猛地一颤,但是眼神在惊骇之后,却是充满了愤怒。 “那就是戎之丘的异变吗?就是那家伙的同类……害死了咲子!” 相比起恐惧,此时深水雏子心中的情绪更多的是怒意和破坏欲,为五十岚咲子报仇的念头从心中升起,让她产生了亲手把那东西砸碎的冲动。 岩井修立刻将两个女生护在身后,目光死死盯着那具诡异怪物,余光则是看向雨宫霖。 有赛文奥特曼在旁边,这种只有普通人身高的怪物,应该很容易就会被干掉吧? 念及此处,岩井修连紧张的情绪都没办法出现。 西田凛子却被那诡异的怪物吓得浑身发僵,她紧紧抓住岩井修的胳膊,身体微微发抖,和岩井修贴得很紧,岩井修想要挣脱,但西田凛子抓得太紧,氛围不对,不好用力,只能任由她抓着自己。 见此一幕,雨宫霖的脸上反而露出了轻松的表情。 他不怕有多么强大恐怖的敌人,就怕敌人一直躲在暗处,用那些阴毒诡谲的诅咒,让他无从下手。在这种僵局里,只要有敌人现身,无论强弱,都能成为打破局面的突破口。 “稍等片刻,我去去就来。” 仔细观察了一下,那人偶般的怪物,看起来也不像是多么厉害的角色。雨宫霖扭头,对着身后三人知会了一声,不等他们回应,就朝着那怪物冲了过去。 连变身也不需要,同样不需要利用光之力,雨宫霖的腿部肌肉瞬间爆发,脚下的乡间土路被他硬生生踩了一个坑出来,整个人像一发炮弹一般,只一刹那的功夫,就跨越了几十米的距离,出现在了那怪物的面前。 那怪物看到他突然出现,僵硬地举起手里的短剑,朝着他的胸口刺来,雨宫霖微微侧身,避开了这笨拙的一击,同时抬起手,一把按在了怪物的肩膀上。 他的手臂微微用力,往下一压,一股恐怖的蛮力爆发出来。只听咔嚓一声,那怪物的身体,从肩膀到腰腹,被他硬生生压断成了两截。其后,雨宫霖捏住了怪物的肩膀,拖着那折断的身体,快步折回深水雏子等人身旁,避免有其他的怪物,或者那狐仙趁着他不在身边的时候对深水雏子他们下黑手。 第255章 寂静岭? “赛文先生,你把这东西拖过来做什么?” 修盯着那人偶般的怪物,好奇地问道。 没人会觉得赛文面对这种正常体型的怪物也能失手,但是这种明摆着没有智慧的怪物,为何要留下活口? 雨宫霖注视着人偶的面容,从容开口,平静的声音带着穿透迷雾的笃定。 “任何生物,只要存在过,就一定会留下痕迹,只要有痕迹,就能从中找到线索。这个怪物,也不会例外。” 尤其是这方世界属于精神和灵魂的领域,怪物也不会是例外。 那么,雨宫霖的心灵之力也有了用武之地。 “真相为何?让我看看吧。” 说罢,雨宫霖微微弯腰,目光和喧嚣人偶那对空洞的眼眸平视。 一时之间,周遭的雾气仿佛凝固了起来,风也停了,旁边三人的呼吸都变得轻浅。 深水雏子三人的存在,村落的寂静,弥漫的雾色,都成了遥远的背景。 无分别的觉性如古镜般朗照,性光无声弥漫,照破外相的迷雾,直抵那层表象之下的本质。 古旧。 人偶般的缝合怪物,给雨宫霖的第一个感觉便是如此。 像尘封多年的和室,像被虫蛀空的梁柱,像反复浆洗到发白的粗布。 然后是,喧嚣。 “女子需温婉顺从,不可有半分违逆”“嫁入夫家便要舍弃本名、以夫家为天”“相夫教子、操持家务才是女人一生的本分” “不可以大声,不可以反抗,不可以有自己的想法。要温顺,要听话,要忍耐,要顺从。” …… 喧嚣的念叨,充斥着老旧的规训,如同一种无形的框架,磨平棱角、掐灭欲望、剥夺自我,把有血有肉的人,打造成了只会按照旁人的期待行动,没有半分自我意志的提线人偶。 “嗯?” 雨宫霖眉峰一蹙,眼中闪过一丝困惑。 这怪物的本性,给他一种古怪的错位感。 它不像伊藤润二笔下那些源于人性扭曲或诅咒异化的怪异,也不像克苏鲁神话中那些超越人类理解的宇宙生物,同样不属于都市传说和怪谈故事。 它,太人文了,就像是一个属于社会学的问题,被捏成了一个实体,跟雨宫霖从前接触过的那些诅咒有些格格不入。 比起那些,反倒是像……寂静岭? 猛然间,雨宫霖意识到,自己之前的既视感是从何而来了。 雾,里世界,犹如内心创伤实体化的怪物,这些元素,不正是寂静岭的设定? 但是寂静岭不是在美国吗?为什么会出现在日本? 而且,跟寂静岭的里表世界相比,设定好像不大一样,有一种似是而非的感觉。 没错的话,这里应该属于表世界,但表世界、里世界、现实世界的地理位置应该不会差太多,没道理现实世界是东京的常义神宫,表世界却是戎之丘。 就在雨宫霖思索之际,一声压抑的痛哼突然从身后传来。 “呜啊——” 警惕地回头,只见深水雏子正踉跄着后退,她的双手按住了自己的太阳穴,原本就显得苍白的脸色此刻更是毫无血色,额头沁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嘴里发出抑制不住的痛吟,摇摇晃晃的身体,渐渐倒了下去。 “雏子?!” 岩井修大惊失色,几乎是本能地冲了过去。 不过,雨宫霖要更快了一步,他甩开人偶,大步闯到近前,在少女身体软倒的前一秒,伸手接住了她下坠的身子。 “雏子!雏子!赛文奥特曼,雏子她怎么了?她……她……” 岩井修迟来一步,只能站在旁边,紧张又担心地看着深水雏子,苍白的脸庞还挂着几分恐惧之色,他不敢看雨宫霖,因为害怕从雨宫霖的口中听见最糟糕的情况。 咲子死掉他虽然伤心,但是还可以接受,可是……可是……!如果雏子在他的面前死掉的话,他真的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 “雏子!快醒醒!能听到我说话吗?!” 西田凛子的脸上也露出了惊慌之色,她伸手碰了碰深水雏子的肩膀,急切地问道。 “怎么会突然这样?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吗?”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旁边的岩井修,看着他为了深水雏子失态到手足无措的模样,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捏紧,急切的语气里,悄然掺进了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酸涩。 “等一下……” 雨宫霖的眉头拧成了川字,就算是扶住了深水雏子,他也没能逆转这女生的处境。 深水雏子眉头紧锁,双眼紧闭,身体已经没了动静,不过,雨宫霖能清晰地感知到,她并没有死去,如此近的距离,他能清楚地捕捉到她平稳的心跳和呼吸,这女生只是陷入了深度的昏迷之中。 “又是那家伙的诅咒吗?” 雨宫霖试着从自己的内心深处引出了一丝光芒,那本自具足的清净光明,随着他的意志自然流入到深水雏子的身体。 不过,深水雏子的身体却没什么反应,依然处于无法和外界沟通的昏迷状态。 雨宫霖也没有别的办法,性光本来就没什么特别的力量,只是明心见性之后的自性光明体现,唯一的特性,就是作为精神不会受到外物影响、情绪不会崩溃的状态特效。就算是作为怪谈【奥特赛文】的载体,如果不变身为赛文奥特曼的形态,也不会具备超自然的力量。 可是这种原理不明的昏迷,就算是变身为赛文奥特曼也无计可施,至少赛文奥特曼不具备相关的技能。 无奈之下,雨宫霖将深水雏子平放在地面,脱下自己的外套叠得整整齐齐,垫在了少女的头下,用自己的医学知识展开检查。 他先抬起深水雏子的眼睑,借着雾色中微弱的天光观察瞳孔,对光反射虽稍显迟钝,却并未出现散大或异常收缩的迹象。 紧接着,雨宫霖将耳朵贴在少女的胸口,清晰地听到了规律却略显急促的心跳,再探向她的鼻息,呼吸浅而平稳,没有阻塞或异常的哮鸣音。颈动脉搏动,力度均匀,节律规整,之后又按压了她的颞侧动脉,感受到了轻微的血管搏动增强。 “她的瞳孔、呼吸、心跳都正常,没有外伤,也没有发现诅咒侵蚀的痕迹,从医学的角度来看,属于突发性的剧烈头痛引发的意识昏迷。并没有生命危险,只要疼痛缓解,意识自然会慢慢清醒。” 雨宫霖站直起身,向岩井修和西园凛子告知自己的检查结果。医学的角度,就只是这样了,但也无法排除诅咒的因素,现在的问题就在于,他对诅咒不说是一无所知,也是十窍通了九窍,一窍不通。 “只是头疼吗?还好,还好。” 岩井修紧绷的肩膀猛地一松,用力吐出一口气。 “这是雏子的老毛病了,她从升上初中后就开始有头痛症状的,究其原因,似乎是和父亲之间的矛盾,给她带来了巨大的压力。她一直在问我要头痛药,这次应该是太长时间没有吃药,这个环境和咲子的死亡造成的压力过大,以至于痛得晕了过去。” 岩井修露出无奈的表情,向雨宫霖和西园凛子解释道。 “滥用头疼药可不是什么好事。” 雨宫霖点了点头,暂且把岩井修的说法当成原因,毕竟他也无法给出其他的答案。 岩井修立刻点头,语气认真地说道:“我知道。所以我没有一直给她吃成药,而是改用葛根、芍药这类温和的中药材调配药剂,尽量减少对她身体的负担。雏子来找我拿药,其实也不只是为了止痛,她只是想找一个人倾诉和父亲之间的矛盾。有时候,单纯的倾听和共情,就足以疏导她积压的情绪,改善气血的滞涩……这是我作为她搭档,应该做的事。” “中药?” 雨宫霖微微挑眉,不由得生出一丝隐忧。 岩井修看起来不过十几岁的年纪,自行调配中药,还要给同伴服用,安全性实在难以保证。 “请放心吧,我不会允许自己伤害到雏子,在给雏子用药之前,我已经连续两周服药。身体健康并未出现变化。反倒是易于入睡,且醒后感觉良好。” 察觉到雨宫霖的质疑,岩井修也不恼怒,认真地说道。 “这样吗?” 雨宫霖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在这种与世隔绝、没有任何检测设备的环境里,他也无法对药物进行成分检测,只能暂且相信岩井修的说法。 “这也太危险了,修!” 西田凛子不由得向岩井修抱怨道,自己调制中药又自己试药,用得着做到这种程度吗? 她悄悄看向昏迷的深水雏子,眼底的酸涩又浓了几分。 “身为雏子的搭档,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面对西田凛子的抱怨,岩井修却没有半分动摇,只是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雨宫霖站在一旁,冷静地观察着三人之间微妙的气氛,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青涩的暗恋、隐藏的在意、表面亲密却暗藏距离的友情……典型的三角关系。 那么,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雨宫霖的目光缓缓落回昏迷的深水雏子身上。 如果这里真的是类似寂静岭的表世界,那么在这几人之中,最有可能成为这片表里世界主人的,恐怕就是深水雏子了。 父辈造成的压力,对婚姻的恐惧,和朋友之间的情感纠纷,再加上现实世界的那一场婚礼,以狐仙的力量作为主导,多方的因素影响下,形成了这座寂静岭! 深水雏子是被一阵沉稳的暖意唤醒的。 先前席卷脑海的剧痛悄然消失,只剩下一点淡淡的钝感。 她撑着地面慢慢坐起身,茫然地看向周遭。 前方和两侧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像是凝固的墨汁,连一丝光线都透不进来,唯有后方,有一片暖黄色的微光缓缓漫了过来。 “怎么回事?这里?” 深水雏子喃喃自语,她下意识转过身,向光芒的方向望去,看见的却不是想要看见的那个人,却见不远处有一段向上延伸的石阶,而石阶两侧,则立着两盏高脚行灯,从纸灯罩透出了暖融融的光芒。 石阶的上方,则是一座神社的祭坛。 那是一座厚重的榉木神台,在神台的左右两侧,还立着两尊一人高的铜制狐仙坐像,狐狸前爪恭敬抬起,神台最上方的正中央,嵌着一面圆形的青铜镜。 神台上整整齐齐摆着供品,几叠折得方正的御神札,三只盛着清酒的白瓷小碟,一碟饱满的白米,还有一支带着新鲜叶片的杨桐枝,属于神社祭祀最标准的规制。 “祭坛?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深水雏子满心的困惑,她揉着自己的脑门,回忆着方才发生的事情。 村子突然发生了异变,咲子浑身开满了彼岸花而死,大量的彼岸花形成了花海席卷而来,然后……赛文奥特曼出现了,把那些彼岸花全部消灭,之后又声称村子供奉的狐仙是接受活人祭祀的邪神,最后出现了一个人偶一样的怪物,赛文奥特曼没有变身,一击就把怪物打倒抓了回来,再然后…… 痛! 印象中只剩下疼痛了!剧烈的疼痛毫无征兆地席卷了她的整个大脑,把她所有的意识都搅成了一团乱麻,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因为压力过大吗? 深水雏子想起自己的头痛症状,表情却不由得变得古怪起来。 压力……开玩笑的吧?赛文奥特曼就在旁边,她怎么会因为压力过大而出现头痛的症状? 虽然赛文奥特曼没能及时救下咲子,但只要赛文奥特曼站在自己的身边,那种安全感不会因为赛文奥特曼没能及时救下某个人而消失,更别说压力大到头痛把自己痛晕过去了! 也就是说…… 深水雏子看向前方的神台,那座明显是供奉狐仙的神台,眼神变得锐利且凶狠起来。 “没错了!狐仙!” 跟头痛无关,是狐仙的力量,把她转移到这个空间! 说不定,连那突然发作的头痛,就是狐仙的力量所致! 第256章 深水雏子:战! “已经好了吗?别着急,你可以多休息一会儿。” 略显浑厚的声音突兀地在深水雏子的耳边响起,深水雏子浑身一僵,立刻绷紧了身子,警惕地瞪向四周。 后方的黑暗依旧浓稠如墨,祭坛上下空无一人,只有两盏行灯的火光轻轻摇晃,那声音的主人就像隐匿在虚空里的鬼魅,根本寻不到半分踪迹。 “谁?你是谁?!快点出来!不要再装神弄鬼了!” 深水雏子厉声呵斥,声音在死寂的空间里撞出微弱的回音,换来的却只有沉默。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悸,面上浮现坚定的神情。 “没什么好怕的!狐仙再怎么强大,也不可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把我从赛文奥特曼的身边掳走,赛文奥特曼一定在找我!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出现在我身边。” 深水雏子用力握住拳头,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光之巨人,孩童们的英雄,消灭怪兽,保护人类的赛文奥特曼,只要有他在,区区躲在暗处装神弄鬼的狐仙,又算得了什么呢? 赛文奥特曼是不会放弃人类的,他一定正在寻找自己,而自己要做的,不是缩在原地瑟瑟发抖,而是正视黑暗,不向邪恶的力量低头。 深水雏子望向那座矗立在微光中的祭坛,脚步坚定地走了过去。 一步步走上祭坛,目光扫过神台,只见这面案桌上面放着一张泛黄的和纸。 “心不宁静者,不宜在此吉日,心平气和,敬神尊祖,庆祝吉日,心中有乱,即为污秽,于千座祭坛献上正确的供品,拨除污秽。” 深水雏子拿起了那张纸,看清字句,念出内容的那一刻,她顿时愣住了。 紧接着,便是怒极反笑。 “哈?吉日?拨除污秽?” 她几乎是咬着牙挤出这几个字,胸膛剧烈起伏,肩膀微微发颤,两眼通红。 强烈的愤怒犹如熊熊烈火,从她的心底猛然窜起。 害死了咲子,把他们困在这鬼气森森的世界里,却说今天是什么吉日!说她心中有乱即是污秽? “畜生!” 压抑已久的愤怒催化出了杀意,深水雏子将那张和纸撕成了碎片。 这还不够,她挥起手臂,扫向神台,叠得齐整的御神札被扫落,白瓷清酒碟应声摔碎,清酒泼洒在冰冷的石面上,饱满的白米散落一地,翠绿的杨桐枝被狠狠甩飞,撞在狐仙坐像上又滚落下来。 “谁会敬你这种畜生?谁会给你这种畜生献上供品!” 深水雏子嘶吼着,把神台砸得一片狼藉。 也就在这时,一声悠长的叹息,不知从何处飘来,那叹息里没有愤怒,没有恶意,有的是浓浓的担忧。 叹息落下的那一刻,祭坛两侧的行灯火光猛地一晃,暖黄的光晕瞬间冷了下去。 周围分明没有风,行灯的纸罩却被吹得猎猎作响,光线也变得忽明忽暗。 与此同时,原本只在后方盘踞的浓稠黑暗,开始蠕动了起来。 像是被无形的手推动,朝着祭坛的方向缓缓蔓延,吞噬着祭坛周围仅存的光明,那几盏高脚行灯的暖光原本能照亮十几米的距离,此刻却被压缩到只剩三五米,而且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 诡异的声响也随之而来。 有四肢刮擦石板的细碎摩擦声,有金属拖过地面的刺耳锐响,还有沉重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的黑暗中逼近,却始终分不清具体的方位,给深水雏子带来了巨大的压力。 深水雏子猛地转身,目光扫过祭坛两侧,又投向前方那片浓稠的黑暗,她的脸色发白,额头冒出了冷汗,方才发泄出的愤怒尽数化作了强烈的警惕和不安,太阳穴也突突直跳,大脑变得有些胀痛。 她的右手不自觉地摸进了自己的口袋,取出了一个小药瓶。 下意识把瓶盖拧开,从里面倒出了两颗红色的胶囊,深水雏子正要把修开给她的头痛药吃掉,减轻一下头疼的症状。 但是,手举到嘴边,她的动作停下了。 两颗红色的胶囊躺在指尖,被行灯的微光照得泛出暗沉的光,像两滴凝固的血。 这几年里,每一次被父母的逼迫压得喘不过气、每一次因为压力而头疼欲裂,都是这小小的胶囊帮她压下所有的痛苦,成了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可此刻,指尖的胶囊却突然变得硌人。 她的眼前,不受控制地闪过雨宫霖的身影,闪过了那个化作光之巨人的伟岸身姿。 当彼岸花的花海铺天盖地,横空出世的赛文奥特曼,如同一面无坚不摧的城墙,为人们抵御着邪恶力量的摧残。 在不会黯淡的光芒之下,最浓烈的邪气也会被那道光烧得干干净净。 深水雏子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她缓缓放下举着药的手,将攥着胶囊的拳头轻轻按在了自己的胸口。 心脏有力地跳动着,温热的触感在胸膛涌动,那是一种澄澈的暖意。 不,不仅是温暖的感觉,那更是一种感动,一种意志,一种信念。 不想要屈服于压力,不想要屈服于疼痛,勇气,斗志,决心。 深水雏子感觉,光的力量实实在在地包裹了她的心脏,熨帖着她胀痛的太阳穴,驱散了脑海里的昏沉和不安。 深水雏子深吸一口气,抬手将两颗胶囊倒回了药瓶里,“咔哒”一声拧紧瓶盖,用力塞回了校服口袋。 不能在这里退缩,更不能靠着药物麻痹自己! 头痛也好,恐惧也罢,若是连这点痛苦都忍受不了,又怎么能坚持到赛文先生找到她? 当深水雏子再次望向那片浓稠的黑暗时,眼里的慌乱已经尽数散去,只剩下了坚定而又决然的斗志。 黑暗里的摩擦声、锐响、脚步声依旧从四面八方涌来,可她的脚步没有半分后退,反而走到神台的边缘,伸手抓住了那根高脚行灯的灯柱。 “不会!我是不会怕你们的。” 她要靠自己的意志,撑到光到来的那一刻。 在那之前,她绝不会轻易放弃,无论如何,都会拼尽全力! 双手攥住小臂粗的榉木灯柱,右脚蹬住地板的凸起,腰腹和手臂同时发力,猛地向上一拔! 只听“咔哒”一声闷响,安装在祭坛上的灯柱,被她硬生生地拔了出来,底座的木屑簌簌落在地板上。 灯柱有些沉重,但深水雏子是参加过田径部的体育生,只是这种程度,完全没关系! 不过数息的功夫,无边的黑暗已经彻底笼罩了整片空间,连身后的狐仙坐像都被吞得无影无踪,唯有深水雏子手里的行灯,还亮着一点微弱的光。 烛火在她急促的呼吸里疯狂摇晃,把她的影子拉得扭曲细长,投在身后的黑暗里,像另一头蓄势待发的野兽。 “吼——!” 伴随着诡异的嘶吼和金属拖在地上的声响,一个模糊的身影从黑暗中扑了出来,深水雏子下意识将灯柱横起,一条结实的手臂凶狠地砸了过来,被灯柱架住。 略显沉重的蛮力震得深水雏子浑身一颤,身体向后退了半步,而那发动攻击的怪物,也在灯光的照耀下露出了形体。 那怪物,犹如一头直立起来的爬行动物,躯体佝偻如野犬,面部和胸口被彻底挖空,只剩黑洞洞的空腔,腐烂的灰肉挂在骨头上,每爬一步就簌簌掉落。 它的脖子上挂着锈死的铜锁,手腕和脚踝铐着发黑的铁镣,拖在石板上划出刺耳的哗啦声。 近在咫尺的怪物,和深水雏子面对面,它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像风灌进空腔,吐出的则是腐烂的恶臭! “给我!去死啊!” 深水雏子的心脏怦怦直跳,直面这狰狞的怪物,她只觉得大脑发烫,一股强大的蛮力也不知从何而来,只见她往后大退了一步,接着腰身扭转,双手握紧灯柱,借着转身的腰腹力道,狠狠朝着无面怪物的侧腰横扫过去! “砰——!” 一声闷响,灯柱的铸铁杆身结结实实地砸在怪物的腰部,腐烂的皮肉瞬间凹陷,里面的肋骨发出清脆的碎裂声。无面的怪物被砸得横着飞了出去,重重撞在地板上。 深水雏子没有停手,她红着眼,举起灯柱,大步冲向前去,对准那怪物的头颅,像砸年糕一样狠狠砸了下去。 沉闷的撞击声在黑暗里炸开,怪物刚要起身,就被深水雏子砸得又倒了下去,深水雏子乘胜追击,攻击不断。 “嘭!嘭!嘭!嘭!” 一下,两下,三下,四下—— 第一下,怪物的挣扎变得剧烈。 第二下,它的动作开始迟缓。 第三下,那空白的头颅凹陷下去一块,从裂缝里渗出暗黄色的脓液。 第四下,怪物的脑袋被砸得稀烂,像一个爆掉的西瓜。 那凶恶的怪物倒在地上,再也不动了。 深水雏子大口喘着气,握紧灯柱的手微微发颤,胸腔里的心脏跳得像要撞破肋骨。 但是,战斗还远远没有到结束的那一刻。 战斗时的挥舞,让灯里的烛火剧烈晃荡,几点火星溅在了纸质灯罩上,烧出了几个细小的黑洞,火苗顺着纸边,无声地往上蔓延,只是转眼的功夫,灯罩就被橘红色的火舌裹住,火光亮了数倍,也晃得愈发剧烈,借着这忽明忽暗的火光,深水雏子看见,从左侧的黑暗里,又一道身影扑了出来。 那怪物有着和之前那个人偶相似的缝合躯体,关节僵硬,动作诡异。但它的脸被一张面具遮住,那面具上画着一个诡异的笑容,嘴角高高翘起,弯成月牙的弧度,眼睛的位置是两个漆黑的空洞,空洞里什么都没有。 而双脚的位置,被两片狭长的刀刃取代,那刀刃约莫三十厘米长,边缘泛着冰冷的寒光,像两柄焊死在腿上的短刀。 它走路的时候,刀刃和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金属刮擦声,让人看着就感到毛骨悚然。 深水雏子下意识后退半步,握紧灯柱的手又紧了几分。 仿佛察觉到自己被发现,人偶突然加快速度,身体前倾,右腿猛地向前踢出! 那柄焊在脚上的刀刃带着破风声,直直扫向她的腰腹! 深水雏子瞳孔一缩,几乎是本能地向后仰身。 刀刃贴着她的小腹划过,削掉了一截衣料,露出底下白皙的皮肤。皮肤上立刻浮现一道红痕,随着深水雏子的动作裂开一道狰狞的伤口,从中冒出了鲜艳的血液。 深水雏子踉跄着站稳,但是还没来得及调整姿势,那怪物已经收回右腿,左腿又横扫过来! 不过,这一次,深水雏子没有退后。 她举起灯柱,对准那横扫而来的刀刃,狠狠砸了下去! “铛——!” 金属撞击的脆响在黑暗里炸开,灯柱的杆身和刀刃正面碰撞,震得她虎口发麻,但她死死握住灯柱没有松手。 那怪物的左腿则是被她这一击砸得向后荡去,身体失去平衡,往侧方踉跄了一步。 就是现在! “给我倒啊!” 深水雏子咬紧牙关,双手举起灯柱,对准那怪物的胸口,用尽全身力气向前刺去! 灯柱的顶端狠狠撞在它的胸口,把那具僵硬的身躯顶得向后倒去。她顺势跟进,双手握紧灯柱,像抡棒球棍一样,对准那张诡异笑容的面具,用力砸下。 “砰——!!!” 面具应声碎裂,碎片飞溅开来,露出了一张空洞的面孔。 “去死!去死!去死!” 而深水雏子毫不留情,她低吼着,双手挥舞着灯柱,左右连环,向人偶的头部抽打猛砸,到了最后,连她自己也不记得砸了多少下,那具僵硬的身躯终于向后倒去,再也没有起来。 深水雏子大口喘气,腹部的伤口还在流血,虎口的皮肤已经震裂,但她完全没有松开武器的意思,她两眼通红,狠狠盯着周围的黑暗,虽然灯柱的火光无法把黑暗全部驱散,但是她能听见,她能感受到,敌人还没有消失,在那无法触及的黑暗之中,还有着数量不明的怪物,在对她虎视眈眈。 第257章 狐面男 黑暗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 四面八方涌来的脚步声更密了,金属拖地的摩擦声和刀刃划过地板的刺响连成了一片。 深水雏子的呼吸急促而滚烫,胸腔里的心脏跳得像擂鼓,震得耳膜嗡嗡作响,她腹部的那处伤口还在流血,温热的液体顺着小腹流下,她却像是完全没有感觉到。 盯着那片翻涌的黑暗,盯着那些不断逼近的轮廓,深水雏子自己也没有发觉,她的嘴角扯出了一个近乎癫狂的弧度。 “放马过来!” 没有退缩,同样也没有固守原地,方才的厮杀和伤痛激发出了深水雏子的战意和斗争心,她放声咆哮,竟然主动撞入了浓郁的黑暗世界。 燃烧的灯柱被她双手抡起,橘红的火光在她身周拖出一道扭曲的光轨,犹如一颗耀眼的流星,映照着那张充满了狂气的面孔。 无面的怪物迎面扑来,腐烂的肢体张开,喉咙里发出漏气的嘶吼,深水雏子没有减速,双手挥动灯柱,带着全身的重量横扫过去。 “砰——!!” 灯柱砸在怪物的头颅上,颅骨应声碎裂,整具躯体横着飞出去,撞进黑暗深处。 第二头、第三头、第四头——! 劈砸、横扫、旋斩——! 无章无法,无休无止,只有连绵不断的打击,烈焰舔舐过每一寸阴影,劲风卷着血沫和焦臭,渗人的嘶吼声在火光中接连碎裂,浓稠的黑暗被砸得支离破碎,一头又一头扭曲的怪物在深水雏子的打击下头破血流,骨断筋折。 深水雏子越来越用力,灯柱也越来越得心应手,她根本无需思考,把战斗全部交给了本能,轮舞的火势轰鸣着,碾碎了沿途的一切。 渐渐的,周遭那浓稠如墨的黑暗,也如被烈火灼烧的浓雾一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寸寸溃散,剥落出底下真实的轮廓。 先是脚边的青石板,干净的石面没有半分方才的血污和腐液,仿佛那惨烈的厮杀只是幻境。 紧接着,一截朱红的木柱撞入火光中,柱身打磨光滑,刻着细密古朴的神道教纹络,柱端悬着一盏八角提灯,灯笼纸泛着暖白的光芒,灯穗用朱红丝线编成,静静垂落。 随着战斗的终点,成片的黑暗被火焰烧得烟消云散。 两侧的黑暗接连退去,一整排整齐划一的朱红榉木御柱随之显现,从脚下一直向深处延伸,列成狭长笔直的参道,柱和柱之间等距规整,撑起巍峨的檐角,斗拱交错的木构精巧繁复,透着庄严而又肃穆的氛围。 深水雏子拄着烧得焦黑的灯柱,双腿微微发颤,汗水浸透了破碎的校服,混着血水黏在身上,几处伤口传来钻心的痛感,但她却恍若不知,抬眼向前望去,终于看清了这片空间的全貌。 这里是一座神宫的内部正殿参道,脚下是打磨光滑的青石板路,笔直向前延伸,而参道的尽头则是立着一扇厚重的神门,门板纹理深沉,嵌着一对青铜兽面衔环,紧闭的门扉将内外隔绝。 就是那里吗?离开这里的出口! 丝毫没有感到疲惫,望着远处的那扇大门,深水雏子拖着灯火已经熄灭的那根灯柱,步伐踉跄地走了过去。 然而,当深水雏子即将走到门口的那一刻,门开了。 厚重的神门发出沉闷的吱呀声,从外侧被缓缓拉开。 “又来了吗?” 深水雏子的步伐一顿,警惕地望着逐渐拉开的那扇大门。 然而,门外没有涌入更多黑暗,反而漏进一缕近乎虚幻的白光,恰好落在门槛中央,勾勒出一道挺拔的身影。 那人缓步踏入,周身裹着一层和神宫氛围相融的静谧气息,他身着白色的狩衣,脸上佩戴着一面白狐面具,镂空的眼窝处,一双眸子正牢牢锁在深水雏子的身上,隔着面具都能感受到那浓得化不开的担忧和后怕。 “雏子……!抱歉,我来晚了。” 狐面男人快步走向深水雏子,语气里满是迟来的歉意与劫后余生的紧绷。 “站住!别过来!” 可深水雏子非但没有因为这担忧的话语而放松下来,反而在听见那声呼唤的刹那,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你是什么人?那张狐面……信奉狐仙的邪教徒吗?” 她往后撤了半步,将焦黑的木柱横在身前,做出防御的姿态。 伤口被动作扯动,尖锐的痛感窜遍全身,却让她的眼神愈发清醒,看向狐面男子的目光充斥着警惕和戒备,话音流露出方才厮杀未消的戾气。 可疑!太可疑了! 在战斗结束之后,突然冒出来表示关心的这个男人,来路不明,样貌陌生,绝不可能是凭空出现的救赎。 深水雏子不会忘记赛文奥特曼提到的那件事,以活人进行祭祀的狐仙,把村落变成那种样子的罪魁祸首绝对和狐仙有深厚的关联。 而这个戴着狐狸面具,出现在祭祀狐仙的神宫里面的男人,又怎么可能是什么好人? 方才碾碎黑暗的战意尚未褪去,深水雏子的指节死死扣住灯柱,木质的焦痕嵌进掌心,只要狐面男子再上前一步,她便会毫不犹豫地挥起武器。 “你怎么了?雏子?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 狐面男子清晰地感受到了深水雏子的抗拒和敌意,他停下了脚步,担忧地问道。 “不要和我套近乎!你这家伙究竟是什么人!” 深水雏子的双眼瞪着狐面男子,挥了一下灯柱,恶狠狠地问道。 “是我啊,雏子,你难道忘记我了吗?” 狐面男子那半张脸浮现出忧伤的神情,他的声音像春日融雪的溪流那般温柔,又像是神社中悠悠回荡的铃音,带着一种莫名的安抚力量,轻轻抚过深水雏子紧绷到发颤的神经。 深水雏子握着灯柱的指节,不自觉地松了几分。方才厮杀出的暴戾和警惕,竟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缓缓消散。 迟来的痛感和疲惫涌上心头,深水雏子的思维像是被浸了水的棉絮,变得迟钝又模糊,眼前狐面男子的身影,也莫名生出一种不该有的熟悉和安心。 太奇怪了,明明眼前的人来路不明,明明狐仙相关的一切都该是她的死敌,可听见对方的声音时,她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竟不受控制地松垮下来。 “你太累了,雏子。” 狐面男子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依旧轻缓,却带着一种无孔不入的暖意,从四面八方裹住了她。 “把灯柱放下吧,我不会伤害你。这里很安全,有我在,不会再有怪物能伤到你了。” 深水雏子的思维变得越来越迟钝。 黑暗的压力、厮杀的血腥、怪物的嘶吼,那些记忆都像隔了一层厚厚的雾,变得模糊而又遥远。只有这道温柔的声音无比清晰,像唯一的浮木。 她的手臂开始发软,横在身前的灯柱一点点往下垂,连呼吸都跟着放缓了,整个人都陷进了一种近乎麻痹的松弛里。 然而,就在深水雏子的手掌即将松开灯柱的那一刻,一股灼热而堂皇的力量,从她心底最深处迸发而出。 那力量如同破晓的晨曦,瞬间刺破了声音编织的迷雾,让她混沌的大脑猛地一震,重新变得清明锐利。 伤口的痛感、浑身的疲惫、紧绷的神经,所有真实的感知瞬间归位。松懈不在,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戒备和冷厉。 深水雏子猛地打了个寒颤,瞳孔骤然收缩。 她刚才,竟然差点对一个来路不明的邪教徒放下武器! 这男人的声音有问题! 清醒过来的那一刻,寒意顺着脊背窜了上来。深水雏子眼神一凛,根本不给对方任何再蛊惑的机会,脚下猛地蹬住光滑的青石板,借着前冲的惯性,整个人像一头蓄势已久的猎豹,朝着狐面男子狠狠扑了过去! 双手攥紧的焦黑灯柱被她抡到身后,带着全身的爆发力,朝着狐面男子的胸口狠狠砸了过去! 伴随着尖啸的破空之声,强烈的劲风裹挟着木头燃烧后的焦糊味,劈头盖脸地压向对方,没有半分留手。 狐面男子显然没料到深水雏子会突然发难,他的身形猛地向后撤步,侧身堪堪躲开了这势大力沉的一击。灯柱擦着他白色狩衣的袖子,狠狠砸在了身后厚重的神门门板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响,坚硬的木门被砸出一道深深的凹痕。 “雏子!你究竟怎么了?!” 狐面男子稳住身形,声音里的温柔并未消散,但又多出了满满的错愕和焦灼,他依旧没有做出任何攻击的姿态,只是张开手,做出安抚的动作,语气急切。 “难道是附在你身上的污秽侵蚀了你的神智?乱了你的心神,让你连我都忘了吗?” “我根本就不认识你!” 深水雏子将灯柱再次横在身前,脚步错开,摆出随时能再次进攻的姿态,伤口被她的动作扯动,尖锐的痛感让她的眼神愈发锐利,带着未散的戾气厉声质问。 “你到底是什么人?!是你把我抓到这里的吗?我警告你,赛文先生很快就会找过来,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无论是什么样的邪魔也不是赛文奥特曼的对手,不要有侥幸心理!” 狐面男子望着她满是戒备的脸,沉默了片刻,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 “我是常喜寿幸,是你的丈夫,雏子。”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拂过脸上的白狐面具,却没有摘下,只是用那道依旧温柔的声音向深水雏子说道。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了深水雏子的脑子里。 “寿幸……寿幸?”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握着灯柱的手不由得为之一颤,焦黑的木柱差点从掌心滑落。 “怎么会是你?” 深水雏子怎么可能不认识常喜寿幸,那是她儿时的玩伴,虽然后来跟着他的母亲离开了村子,但是在常喜寿幸安稳之后,他们之间的信件往来一直没有断过,不仅如此…… 前段时间,寿幸,向自己的父母提亲了。 而她的父母,也接受了寿幸的提亲,如今的她,已经是寿幸的未婚妻了。 她的压力加剧,需要吃更多的头疼药来抑制,也正是因为和常喜寿幸的婚约。 虽然她并不是对常喜寿幸没有感情,童年玩伴的基础,还有这多年以来的信件交往,二人的关系也算是在友情之上,就算是在未来成为恋人,说不定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但是……她不想就这么嫁给寿幸,更不愿意接受,父母以为她好的名义,支配她的命运,同样也无法接受,父亲为了拿到一笔礼金偿还欠下的债务,把她嫁出去! 那个对父亲的粗暴行为逆来顺受的母亲总是说,女人的幸福就是结婚。 她和父亲的婚姻,那真的能称得上幸福吗?在这个伤痕累累的家里,作为妻子的妈妈,到底享受着怎样的女人的幸福? 无法理解,更何况,和常喜寿幸的婚约不就是为了那笔天价彩礼吗?说什么嫁出去,难道不是为了赚钱,把她卖出去吗?就像是姐姐那样。 无法接受,绝对无法接受,哪怕他们是正确的,她也绝不接受,哪怕自己的决定是错误的,她也要自己做主。 婚约决定之后,第一次见到常喜寿幸这个童年玩伴,深水雏子的心中不由得五味杂陈,她欲言又止地呼唤常喜寿幸。 “寿幸……” 等等! 以复杂的情绪念出常喜寿幸的名字,深水雏子却不由得打了个寒颤,警惕的心理占据了全部的心思。 为什么,为什么寿幸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你……真的是寿幸吗?” 如果真的是寿幸的话……他为什么会戴着狐面?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会用那种能蛊惑人心的声音跟她说话? 深水雏子的心逐渐沉了下来,看向狐面男的目光充斥着戒备和几分敌意。 雨宫霖跟她提到的那些关于狐仙祭祀、关于活人献祭的事情从脑海中闪过,在这种场合中,戴着狐面出现在这里的常喜寿幸究竟是什么人? 第258章 常喜口中的真相 “我当然是寿幸,常喜寿幸,你未来的丈夫。” 面对深水雏子的质问,常喜寿幸以温柔的目光注视着她,语气无比坚定。 “一直以来,我都在努力着。终于,到了今天……” 常喜寿幸一步步走向深水雏子,他那双从狐面镂空处透出的眸子,盛满了她熟悉的温柔,还有一丝她从未见过的执拗。 “雏子,你知道吗?为了这一天,我等了很久很久。从离开村子之后,我每天都在想你,想你在信里写过的那些事,想我们曾经的点点滴滴,想你在哪里写的信,是坐在窗边还是趴在床上?写信给我的时候是开心还是难过?想着我们什么时候才能重逢……所以,我拼了命地努力,在常喜家站稳脚跟,让祖父认可我,一切都是为了能迎娶你,为了能给你幸福,雏子。” 无比深沉的爱意,伴随着常喜寿幸的话语,向深水雏子倾注而来。 “寿幸……抱歉……” 深水雏子忍不住后退了几步,那爱意太过炽烈,她有些难以承受,警惕的目光从常喜寿幸的脸上划开。 但是,她也产生了动摇,她为常喜寿幸的爱意而动容。 那确实是寿幸,不会有错的,虽然还没有见到寿幸的脸,但是,她的直觉不会认错的。 然而,就算为常喜寿幸的爱意所动容,深水雏子的身体,也没办法对眼前的男人完全放松下来。 她猛地抬起头,指向前方的灯柱,阻止常喜寿幸继续靠近自己。 “寿幸,别转移话题!” 深水雏子语气决然,直直望向他面具后的眸子。 常喜寿幸的脚步微顿,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却还是安静地等着她的质问。 “就算你是真的寿幸,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个诡异的神宫里?为什么戴着那张白狐面具?我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深水雏子冷静地问道。 “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很困惑,很不安。突然被卷入这种地方,看见那些可怕的怪物,换成任何人都会这样。但是雏子,你必须相信我——我们出现在这里,是为了我们的婚礼。” “婚礼?” 深水雏子眉头紧锁,发自内心的对这个名词感到抵触。 “什么意思?” 常喜寿幸轻轻叹了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无奈,随即又恢复了沉静。 “这是我们常喜家代代相传的习俗,外人要嫁入常喜家,就必须先祓除在身上的污秽。这处神宫,是常喜家的圣域,也是净化污秽的场所。新娘需要在这里祓除依附在身上的污秽,才能真正成为常喜家的一员。我身为你未来的丈夫,是来陪你走完这最后一段路的。” “我根本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深水雏子提高了声音。 嫁入常喜家,成为常喜家的一员,受到常喜家的安排和支配,这些话,光是听着就感到脑袋开始疼了起来。 “那狐狸新娘呢?神隐呢?活人祭祀呢?我已经从赛文先生和修那里知道了,戎之丘一直有狐狸新娘的传说,年轻女子莫名神隐,全都是成为了狐仙的祭品!你们所谓的净化,根本就是活人祭祀!” 用力摇了摇头,仿佛要把脑袋里面的痛苦甩飞出去,深水雏子急躁地质问着眼前的男人。 常喜寿幸的目光沉了下来,狐面之下的神情染上几分凝重。 “雏子,你被骗了。” 他摇了摇头,语气恳切又带着几分痛心。 “外人不知内情,告诉你这些的人,也都被盘踞在村子里的污秽蒙骗了,他们知道的并不是真相。什么神隐,什么狐狸新娘,那些只是传闻而已,将女子失踪进行美化,安慰受害者家属的说辞,雏子,你要知道,戎之丘已经供奉狐仙几百年了,如果真的是什么邪神,祖祖辈辈难道都对此一无所知吗?” “污秽?” 常喜寿幸的反问,让深水雏子迟疑了。 “在戎之丘,很久以前有两股力量,御神木,和后来迁来的狐仙。后来御神木被证明无法保护戎之丘,所以人们开始供奉狐仙,当狐仙成为戎之丘的守护者之后,御神木便堕落成了九十九神,不甘心被狐仙取代的它,一直在想办法卷土重来。无论是你,还是咲子,都是九十九神盯上的棋子,它的力量延伸到你们的身上,想要利用你们来打败狐仙。” 常喜寿幸的目光直视着深水雏子,言辞凿凿地说道。 “九十九神……” 深水雏子的眉头紧锁,常喜寿幸的解释,给她带来了更加浓厚的谜团,也给她的大脑造成了压力。 一时之间,深水雏子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强烈的胀痛让她很是难受。 什么才是真相? 深水雏子不知道。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常喜寿幸,也不知道应该相信谁。 赛文奥特曼,无疑是不会对她说谎。 但是,寿幸会欺骗她吗?寿幸会伤害她吗? 深水雏子觉得,应该不会。 那么,赛文奥特曼是否像寿幸说得那样被蒙骗了? 不知道,因为赛文奥特曼也并非无所不知。 “啊——!” 深水雏子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吟,越是思考,大脑承受的压力就越大,头疼症也会跟着发作。 “雏子!” 常喜寿幸担忧地呼唤道,他想要上前安慰深水雏子,但深水雏子本能地抬起灯柱,滚烫的末端拦在常喜寿幸的身前。 “我很担心你,雏子。” 常喜寿幸停下脚步。 深水雏子用右手拿着灯柱,左手按住了脑门,随着呼吸的起伏,大脑的胀痛渐渐平复。 她放弃了,放弃了继续思考下去。 谁是对的,谁是错的,那并非她站在这里可以想通的。 “你想要让我做什么?” 抬起头,看向对面的常喜寿幸,深水雏子问道。 “去神社,去我们的圣域,今天是招待你的日子,跟我走吧,雏子,我是不会伤害你的。” 常喜寿幸向深水雏子伸出手,温柔地说道。 “不要!我拒绝!” 深水雏子这次没有犹豫,断然拒绝了常喜寿幸的邀请。 “为了你的安全和幸福,雏子,你必须跟我走一趟,去神社祓除你身上的污秽。” 再次遭到深水雏子的拒绝,常喜寿幸的语气也变得焦急了起来。 第259章 巫女咲子 “我不知道你和赛文奥特曼说的,谁才是真相,但是我知道一件事,要祓除污秽的话,没有什么比光更有含金量,在象征着正义的光之巨人面前,不管是污秽还是邪神,都无法取得胜利……寿幸,你认同我的话吗?” 深水雏子的态度开始变得从容了起来。 她不再思考什么才是真相,而是将希望和信任寄托于赛文奥特曼。 明明有一位光之巨人,她为什么还要按照别人的要求行动,去见一个可疑的狐仙? “这……” 常喜寿幸哑口无言。 反驳?如何反驳? 要反驳的话,只能从奥特曼是虚构的特摄剧角色进行论证,而不是反驳赛文奥特曼是否有那样的能力。 但是问题在于,赛文奥特曼已经出现在了现实世界,雏子也见过了赛文奥特曼展现的力量和身姿。 无论他说什么,都比不过雏子对赛文奥特曼的信赖之情,这一点毫无疑问。 “所以我要留在这里,不能到处乱走,否则赛文奥特曼找不到我。或者说,寿幸,你把赛文奥特曼带到这里,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那就去向赛文奥特曼解释清楚,赛文奥特曼并非是不分青红皂白的人。” 深水雏子露出了认真的表情,向常喜寿幸说道。 常喜寿幸沉默了。 “……好吧,雏子。” 在片刻的沉默之后,他点了点头,以镇定自若的态度,接受了深水雏子的提议。 “我会去和赛文奥特曼解释清楚,把他请过来,在那之前,雏子,你在这里稍等片刻,不要走开。” 常喜寿幸用复杂的眼神深深地看了深水雏子一眼,那目光里藏着太多难以言说的情绪,担忧、无奈、还有一丝雏子读不懂的晦暗。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微微欠身,转身走出了神宫,转眼之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深水雏子站在原地,握着灯柱的手没有松开,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打起精神,目光扫过整座神宫。 青石板上的血痕还未干涸,朱红御柱投下的阴影如蛰伏的兽爪,每一阵风掠过檐角,都让她绷紧的神经随之跳动。 深水雏子缓缓挪动脚步,退到御柱旁,将后背贴在冰凉的木柱上,警惕着还没有出现的危险。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已经过去了半小时。 在这片没有日月轮转的空间里,根本无法判断时间的流速。 “雏子……” 突然之间,一个声音,从神门之外传来。 深水雏子浑身一震,瞳孔猛地收缩。 那个声音……那个声音是—— “雏子……到这里来……” 又是那个声音,带着她再熟悉不过的语调,比刚才更加清晰,仿佛呼唤她的人正在靠近。 那声音的主人……是咲子! 是五十岚咲子的声音! 深水雏子的心脏狠狠抽紧,几乎是本能地扭头看向身后的神门。厚重的门板纹丝不动,青铜兽面衔环静静悬着,可那声音分明就是从门外传来的。 “雏子……快过来……我在这里……” 咲子的声音还在继续,一声比一声清晰,一声比一声急切。 深水雏子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咲子…… 那个从小就认识的好友,那个借了她五百日元至今不肯还的家伙。 她已经死了! 就在不久之前,就在她的眼前,浑身开满了彼岸花,倒在那条空荡荡的村路上,再也没有起来。 赛文奥特曼说,她死了,他试过用光之力救她,但是太晚了。 所以,咲子已经死了。 那现在呼唤她的,是什么? 深水雏子用力咬住下唇,铁锈般的血腥味在舌尖蔓延开来,疼痛让她混沌的思维变得清醒,也让她眼中的犹豫和动摇一点点消失。 是陷阱! 深水雏子深吸一口气,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神门外的呼唤戛然而止。 死寂重新笼罩神宫,只有风掠过御柱的呜咽声。 深水雏子注视着神门的方向。 虽然没有了声音,但是,危机感更加强烈了。 忽然间,厚重的神门被一股巨力猛地撞开,无形的冲击波席卷而来,伴随着猩红的雾气,从门外涌入。 一个扭曲的身影从雾中缓缓走出,每一步都带着沉重的拖拽声,像一具被线操控的人偶。 深水雏子的呼吸停滞了下来,瞳孔微微张大。 那身影穿着一身破落的白色巫女服,衣摆上绣着的彼岸花图案早已被血污浸透,头顶的金色头冠如放射的日光,衬得那张脸愈发狰狞。 原本属于咲子的面容,此刻被一层惨白的面皮覆盖,眼窝深陷成黑洞,嘴角撕裂到耳根,露出森白的牙齿。 她的右手握着一柄带刺的法器,金属尖刺在猩红的雾气中泛着冷光,左手则拖着一条锈迹斑斑的铁链,链端的金色镰刀在青石板上划出刺耳的锐响。 是咲子,又不是咲子。 “雏子……我来救你了……” 那似是而非的巫女怪物,发出了诡异的嘶吼,刺得人耳膜生疼。 “咲子……” 深水雏子的脸色略显苍白,她想要否定那个怪物是咲子,但是她的直觉和第六感告诉她,那个巫女打扮,有着和咲子同样声音的怪物,极有可能就是咲子。 “雏子!” 随着一声嘶吼,巫女咲子凶狠地扑向深水雏子,那具看似僵硬的身体,爆发出了骇人的力量,脚下的青石板被蹬得碎裂,高高举起的那柄带刺法器掀起一阵恶风,向深水雏子砸了过来。 深水雏子本能地举起灯柱格挡。 “铛——!!” 一声巨响,带刺法器砸在灯柱上,巨大的冲击力震得深水雏子双臂发麻,整个人被这一击砸得向后滑出数米,鞋底在青石板上磨出两道黑痕。 不等她站稳,锁链已经呼啸而至。 那条铁链犹如活过来的毒蛇,从侧面横扫而来,链端的刀刃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破风声。 深水雏子急忙俯身闪避。 刀刃贴着她的后背掠过,削掉了几缕头发。不等她直起身,锁链已经收回,再次甩出,这一次直奔她的面门。 深水雏子翻滚躲开,刀刃擦着她的耳侧砸在地面,火星四溅,石板被砸出一道深深的裂痕,碎石崩到她脸上,划出几道细小的血痕。 第260章 深水雏子:变身!赛文奥特曼! “叛徒——!” 巫女咲子没有留给深水雏子起身闪避的机会。 深水雏子刚刚直起身,伴随着凄厉的嘶喊,巫女咲子已猛然冲到了身前,带刺的法器当头砸落,深水雏子本能地往后一倒,向后滚了两圈。 带刺的法器重重落地,那巨大的力量硬生生把地板炸开了一个坑洞。 “咲子……为什么?” 深水雏子的脸上浮现出苦涩的神情,但是她的动作却没有丝毫的犹豫,迅速爬起身的深水雏子,抓住滚落在旁的灯柱,朝着巫女咲子的头部横扫过去! “砰——!” 灯柱砸在巫女咲子的侧脸上,那张惨白的面皮凹陷下去一块,却只是让她偏了偏头。 “叛徒……” 转过头来,巫女咲子反手将带刺的法器砸向深水雏子。 “铛——!” 深水雏子下意识举起灯柱,法器落下,施加在灯柱上面的力量向深水雏子的双臂蔓延,蛮狠的力量传遍全身,震得深水雏子浑身发颤,踉跄后退。 “为什么要反抗?我呀,是为了救你而来的!嘿嘿嘿嘿!” 巫女咲子笑了起来,那笑声空洞而诡异,令人毛骨悚然。 她举起法器,又一次砸下,号称要拯救雏子的她,攻击没有丝毫的留手,反而不给雏子留下喘息的机会,攻击接连不断。 深水雏子架住第二击,双臂被震得发麻,灯柱差点脱手,而第三击也跟着砸落。 “铛——铛铛铛——!!” 一下之后接着一下,如同打铁般连绵不绝,深水雏子只能双手握着灯柱,被动地承受每一次重击。每一下都震得她虎口发麻,每一下都让她的手臂更酸软一分。 “咲子,拜托你,快点停下来吧!” 深水雏子的声音带着哀伤的哭腔,她的虎口已经迸裂,鲜血顺着灯柱往下流,而灯柱上也出现裂纹,棍身在打击下渐渐弯折。 “咔嚓!” 承受了近十次猛攻,本就不是神兵利刃的灯柱从中间断成了两截,这最后一击的余力更是将深水雏子震得向后倒去。 然而,在深水雏子快要倒下的那一刻,巫女咲子抱住了她。 以极快的速度向前突进,巫女咲子扑在深水雏子的面前,伸出双臂,抱住了自己的挚友。 咲子,拥抱着雏子。 这温馨的一幕,持续到巫女咲子张开嘴巴的那一刻。 裂开的嘴巴,犹如一只抱脸虫,边缘满是利爪般的触须,巫女咲子张开了这样的一张嘴巴,向深水雏子的脸啃了下去。 深水雏子来不及躲闪,就被那具冰冷的躯体死死抱住,腐烂的气息扑面而来,她睁大了眼睛,看着那血盆大口。 一阵剧烈的恶寒让她拼命爆发出反抗的力量,深水雏子的脑袋向后一仰,拼尽全力,猛地向前撞了过去,额头撞在巫女咲子的下巴上。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神宫内炸开。 深水雏子拼尽全身力气的一记头槌,结结实实撞在巫女咲子的下巴上。那张裂开到耳根的嘴猛地合拢,发出骨骼错位的脆响。 巫女咲子吃痛,双臂本能地松开,将深水雏子猛地甩了出去。 深水雏子像断线的风筝般砸在冰凉的青石板上,整个人从地面滑出了数米,剧痛顺着脊椎窜上头顶,眼前瞬间炸开一片金星。 她四肢发软,指尖抠着石缝想要撑起身体,却只觉得天旋地转。 痛!浑身都痛!腹部的伤口还在渗血,虎口的裂痕更深了,后脑勺传来闷闷的钝痛,太阳穴像被针扎一样突突直跳。 大脑一团乱麻,连呼吸都带着钝痛,怎么也爬不起来。 不仅如此,深水雏子的视野里,画面开始晃动、重叠,巫女咲子的身影变成了两个、三个,然后又合在一起。 巫女咲子踉跄后退了两步,发出更凄厉的尖笑。她举起了那柄带刺法器,却没有走上前来。 只见,她头顶的金色头冠突然亮起了刺目的金光,如同放射的日光,照亮了整座神宫。 那光芒刺眼且炽烈,却没有任何温暖,只有一种诡异的压迫感。 刹那间,巫女咲子将法器挥落。 嗡——!!! 犹如惊涛骇浪一般,无形的波动以巫女咲子为中心荡漾开来。 “呃啊——!” 深水雏子不由得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大脑像是被无数根钢针狠狠穿刺,之前压抑忍耐的头疼症彻底爆发。 记忆、情感、意识,所有构成自我的东西,都在那无形的冲击中剧烈震荡。 无数混乱的画面从脑海中浮现,咲子临死前的那一刻,向她丢出菜刀的父亲,卑微的母亲,嫁出去的姐姐,寿幸的面具,和修一起进行的游戏,咲子向她借走500块钱……记忆疯狂交织冲撞,思维彻底乱成一锅粥,眩晕感如潮水般将她淹没,连睁眼的力气都被抽干,她的意识如同坠入漆黑的漩涡,即将彻底沉沦。 视野开始发黑,身体的痛感越来越模糊,她能听见法器破空而来的风声,能看见巫女咲子那双黑洞洞的眼窝,死死锁定着自己,带着一种莫名的恶意。 要死掉了吗? 就这样……在这里…… 巫女咲子走到了深水雏子的面前,她缓缓举起法器,对准深水雏子的头颅。 那法器即将落下,即将把她抹杀。 然而,就在这时—— 一股暖流,毫无征兆地从她心底最深处涌出。 那暖流很微弱,像冬夜里的一盏孤灯,像暴风雨中的一缕烛火,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熨帖着她被撕裂的意识。 那是光芒! 那是光! 深水雏子混沌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道身影——红银相间的身躯,金色的六边形眼眸,如山岳般沉稳,如晨曦般温暖。 那光芒,从她心底的最深处涌出,拂过脑海里的混沌和眩晕,将那片浑浊和迷乱全部涤荡。 深水雏子涣散的瞳孔猛地收缩,重新凝聚起焦距。 她感受到了。 那是光!是赛文奥特曼的光! 在表世界,在深水雏子因为头痛晕过去的时候,雨宫霖注入她体内的那一缕光之力,一直埋藏在她意识的最深处,正是这道光的支持,深水雏子才得以抵抗常喜寿幸的控心咒术。 此刻,在这生死一线的绝境中,那道沉睡的光芒彻底被唤醒了。 “赛文——!!!” 深水雏子深吸了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呐喊。 轰——!!! 刹那间,磅礴到极致的光之力从她的四肢百骸中轰然爆发! 耀眼的金光瞬间吞没了整座诡异的神宫,青石板上的血痕被光芒净化,猩红的雾气如同冰雪消融。 在那光芒之中,深水雏子的身体不断拔高,并蜕变成了另一形态。 银色的身躯覆上红色的条纹,额头的光束计时器亮起澄澈的光芒,头顶的头镖在光芒中流转着冷冽的寒芒。 那巨人的身姿,覆盖了深水雏子的身体,屹立在神宫的中央。 第261章 咲子:钱我不还了! 深水雏子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银色的巨人手掌缓缓握紧,那份真实的触感让她难以置信。 “我……变成了赛文奥特曼?” 她的声音在巨人的身躯里回荡,带着几分恍惚和不可思议。 “不,是光的意志回应了你。” 沉稳的声音从心底响起,那是雨宫霖的意念,像古寺的钟声,穿透意识直达灵魂深处。 “每个人心中都有一束光,只是大多数人在黑暗中选择了放弃。而你,雏子,你在最绝望的时候依然相信光,依然没有放弃。所以,光选择了你。” 虽然是这么说,但深水雏子之所以能变身为赛文奥特曼,还是因为雨宫霖的选择。 表世界,意识到他们所处的区域是寂静岭的表世界,表里世界的主人极有可能是深水雏子之后,雨宫霖有了一个想法。 之前五十岚咲子死亡,他未能通过一体同心救下五十岚咲子,原因是他以为这个世界是普通的精神世界,存在这个世界的个体全部是精神和灵魂,在这里死掉的五十岚咲子,没有一体同心的机会。 但是,如果是表里世界的话……作为这个表里世界的主人,昏迷过去,疑似进入了里世界的深水雏子,无疑是可以作为他的人间体,和他一体同心之后,让他也顺着这层关系进入里世界。 不过,就算雨宫霖想要让深水雏子成为自己的人间体,也没那么容易,深水雏子的意识不在表世界而在里世界。 好在深水雏子自己争气,她自始至终都相信着光。 勇气、坚守、毅力,她全都不缺。于是,在最后一刻,光的力量成为桥梁,让雨宫霖进入了她的里世界。 “我相信光,所以……光选择了我……” 深水雏子喃喃自语,她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脏在怦怦直跳,但那又并非是惊慌,而是某种激荡的心情在跃动。 “赛文,我该怎么做?” 深水雏子抬眼,看向巫女咲子,那个狰狞的身影还在原地,已经失去神智的怪物,没有对突然出现的光之巨人感到畏惧,反而又举起了那带刺的法器,浑身散发出金色的邪光。 只可惜,相比起之前,此刻的金色邪光再无法给深水雏子带来压力,在光之巨人的面前,那东西实在太过卑微。 “相信自己。” 雨宫霖回答道。 “什么?” 深水雏子有些茫然。 “要做什么,由你自己决定,你应该相信自己的判断。” 雨宫霖平静地说道。 深水雏子愣住了。 相信自己,自己决定。 从小到大,没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 父亲只会说“你要听话”,母亲只会说“女人要顺从”,老师只会说“你要努力”。相信自己,自己决定——这样的话语陌生得像外国的语言。 现在,赛文奥特曼告诉她,她应该相信自己,自己做出决定。 一念之间,全部消失了。 那些压得她喘不过气的重负,那些让她只能用头痛药麻痹自己的痛苦,那些被父母摆布,不知该如何是好的迷惘,在这一刻,全都消失不见。 深水雏子注视着巫女咲子。 那双金色的眼眸,注视着曾经的好友。 “叛徒——!叛徒——!叛徒——!” 巫女咲子发出歇斯底里的嘶喊,举起带刺法器,朝着巨人的小腿狠狠砸去! “铛——!” 法器砸在银色的护甲上,迸出一串火星,却连一道划痕都没留下。 深水雏子的胸口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果然…… “我不想……我不想杀死咲子。” 深水雏子喃喃出声,银色的巨人手掌微微攥紧。 那是咲子,无论她变成了什么样,无论她对自己做了什么,那是咲子没错。 那么,自己应该怎么做,她已经明白了。 她缓缓抬起右臂,额头的光束灯亮起柔和却坚定的青白色光芒。 “艾梅利姆……” 没有丝毫攻击性的光粒子在涌动,因为,那并非用于摧毁敌人的艾梅利姆光线,而是…… “艾梅利姆还原光线!” 下一秒,一道纤细的绿色光束从额头的光束灯射出,没有轰鸣,没有冲击,只是轻柔地笼罩住了巫女咲子。 暴戾的金色邪光撞上那道光束,就如同坚冰遇上暖阳,发出了逐渐消融的轻响,阴森的血雾、狰狞的戾气,在那光线的浸润下层层剥落。 她狰狞的面容开始颤抖,扭曲的肢体渐渐放松,那双被怨念与控制染成赤红的眼睛里,缓缓渗出透明的泪光,深处一点点浮现出属于五十岚咲子原本那温柔而软糯的模样。 一道道裂纹在她那狰狞的面皮上蔓延,随着喷涌而出的邪气在光芒中消散,剥落的面皮之下,也显露出了她真正的样貌。 那件被血污浸透的巫女服变得洁净如新,白色的衣摆在无风的神宫内轻轻摇曳,她手中的带刺法器褪去狰狞的外壳,露出原本的模样——那是一柄神乐铃,十五个小巧的铃铛缠在上面,轻轻一摇便发出清越的声响。 而末端带刃的锁链,则是变成了五色的丝带,绿、黄、红、白、青,五色的彩带系在神乐铃的下端,在光芒中微微飘荡,哪还有什么锁链的痕迹。 巫女咲子慢慢抬起头。 那张脸恢复了原本的模样,白皙的皮肤,熟悉的眼睛,微微抿着的嘴唇。她看着眼前的银色巨人,嘴唇动了动。 “雏子。” “我在。” 深水雏子用力点头,银色的巨人蹲下身子,半跪在五十岚咲子的面前,用那双金色的眼眸注视着她,激动的情绪顺着她的意念向对面的挚友涌去。 “我在,咲子,你终于回来了。” 五十岚咲子的眼眶红了,她张了张嘴,终于挤出一句话。 “那五百日元……不用还了吧?” 深水雏子整个人都僵住了,银色巨人的动作猛地一顿,刚才还满是救赎与激动的心绪,被这句突兀的话砸得七零八落,只剩满脸的茫然无措。 艾梅利姆还原光线的微光还在两人之间轻轻浮动,可这份温情脉脉的氛围,被五十岚咲子这句理直气壮又委屈巴巴的话,戳得稀碎。 第262章 咲子:明明是我先来的…… “哈?” 深水雏子甚至没控制住语气,光的意志都跟着她的懵逼晃了晃,半跪的身躯微微一歪,差点磕到神宫的石柱。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那五百日元不是重点吧啊啊啊!不对!为什么是不用还了?明明是自己救了咲子,为什么咲子连钱都不想还了? 一时之间,深水雏子有点后悔刚才的决定,是不是应该干脆一点,使用艾梅利姆光线把怪物炸碎比较好? “明明是我先来的。” 五十岚咲子却像是没看见她的错愕,攥着手里的神乐铃,眼眶更红了,满眼的酸涩之情。 “什么你先来的?” 深水雏子站直了身子,看着五十岚咲子满头雾水,完全搞不懂咲子那颗奇奇怪怪的脑子在想什么。 从前也是,咲子只是一副异想天开的样子。 可能是受了哪部古怪漫画的影响,变得很烦人,明明前一秒还笑得很开心,却会突然板起脸,说一些严肃的话,咲子自己似乎觉得这样很帅气,但一开始着实是吓到她了。 “认识赛文先生也好,相信光也好,和赛文先生并肩作战也好,都是我先来的!” 五十岚咲子的眼眶更红了,不是刚才被邪神控制时的赤红,而是真的委屈到想哭的那种红。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第一次见到了崇拜的偶像,有了能拯救好友的机会。两件快乐事情重合在一起。而这两份快乐,又给我带来更多的快乐。得到的,本该是像梦境一般幸福的时间……但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五十岚咲子蹲在地上,用指头在地板上画着圈圈,忧伤地自语。 深水雏子的目光变得飘忽。 就算她再怎么迟钝,也不可能无法理解五十岚咲子的意思。 第一个认识赛文奥特曼的人是五十岚咲子,说不定为赛文奥特曼指路,请求他来到戎之丘,消灭邪恶的狐仙,拯救要成为狐仙新娘的她的那个人,也是五十岚咲子。 结果呢,因为五十岚咲子突然暴毙,现在的这种情况,明显不符合她的心理预期。 “太过分了,雏子,你知道吗?” 五十岚咲子抬起头,用控诉的目光看向深水雏子。 “什,什么?” 深水雏子心虚地挪开了视线。 “最过分的是,我刚才被那个混蛋狐仙控制着,差点杀了你,结果,你反过来变成赛文奥特曼救了我。这种剧情,这种剧情不应该是我来演的吗!应该是我变成光之巨人,然后救下被狐仙操控的你才对啊!这样你就能记住我一辈子了!这样你就能永远欠我五百日元了!” 五十岚咲子举起神乐铃,用力挥了一下,情绪亢奋起来,激动地说道。 深水雏子的嘴角抽了抽。 “所以你的重点到底是救我还是五百日元?” “都是重点!” 五十岚咲子理直气壮地说道,但马上又瘪了嘴。 “可是现在,你变成赛文奥特曼了,你救了我了,那我怎么办?我还是那个只能看见东西却什么都做不了的怪胎。你以后就是光之巨人了,你肯定要跟着赛文先生到处打怪兽,我呢?只能在一边加油助威,就像……从前那样,被你甩的远远的。” 想起了曾经的旧事,五十岚咲子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她讨厌体育课,只要看见运动服就难受,马拉松比赛就是一场为了让大家嘲笑她跑倒数第一而办的比赛。 因为不想一个人落在最后,独自一人实在太孤独了,所以,她问雏子能不能配合自己的步调一起跑向终点,但,雏子拒绝了,雏子自称自己加入了体育社团,不尽全力去跑的话会顾问老师责骂。 虽然情有可原,但还是把她抛到了最后。 婚约也是,明明说过要永远在一起,要同时交男朋友,还要一起举办婚礼,结果雏子还是狠心把她抛弃,一个人嫁到东京。 今天更是可恶,居然抢走了成为赛文奥特曼的机会! “雏子,你知道吗,这种感觉,比起把那五百日元还给你,还要难受一百倍!” 五十岚咲子越想越难受,她揉了揉眼睛,把泪水擦掉。 深水雏子彻底无语了,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她问道。 “所以……” “所以那五百日元就不用还了!” 五十岚咲子斩钉截铁地说道。 “凭什么啊!” 深水雏子终于绷不住了,银色的巨人差点跳了起来。 “这跟你那五百日元有什么关系!借了那么多年,你早该还给我了!更别说这次是我把你救下来了,正常情况,难道不是诚恳地表示会马上把那500日元还给我吗?你这算是恩将仇报吧?” “因为都是你的错!” 五十岚咲子睁大了双眼,愤愤不平地说道。 “如果不是你成为了狐仙的目标,我也不需要千里迢迢地跑去救你,如果不是为了救你,我也不会成为狐仙的目标,被狐仙杀掉,如果不是被狐仙杀掉,我也不会错过成为赛文奥特曼的人间体,和赛文奥特曼并肩作战的机会……所以,果然全部都是你的错!” 深水雏子无言以对,哪里有这种逻辑啊?而且,咲子在说什么?什么千里迢迢跑去救她,这也太夸张了,明明都在一个村子里。 “不过嘛,只要那五百日元不用还了,我就觉得,嗯,好像也没那么亏。” 五十岚咲子双手叉腰,歪着头想了想,又点了点头,表示肯定。 “不要!” 深水雏子抬起手掌,冷酷地回应道。 “我是不会放弃索回借出去的那500块钱的,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明明是我借给你的钱,明明是我救下的你,凭什么要你觉得不亏?你不亏,我可是亏大了。” “……可恶!” 还是无法摆脱那500块钱的追债,五十岚咲子不由得咬牙切齿,甚至还跺了跺脚。 “真好啊,你们的感情。” 光之巨人的躯壳之内,雨宫霖在一旁默默地注视着深水雏子和五十岚咲子的对话,嘴角上扬,勾起一抹浅浅的微笑。 第263章 直冲老巢 “才不好呢,哪里有借钱不还的好朋友?” 听见雨宫霖的声音,深水雏子不由得抱怨了起来。 完全不知道咲子的脑回路是怎么回事,500日元,放在以前还算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可到了现在,也不算什么了,偏偏就这么点钱,每一次向咲子讨要,咲子都要赖账。 不过,人家五十岚咲子也要说了,500日元的事情,雏子你至于追着要吗? 不知道5円的发音和御缘一样吗?有结缘的含义,我借走你500円,是要跟你结下100倍的缘分哦! 然而,人和人之间是无法互相理解的。 因雨宫霖打了个岔,深水雏子也没继续跟五十岚咲子斗嘴了。 “赛文先生,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抬头看向神宫的出口,深水雏子向雨宫霖征求意见。 “找到狐仙,然后……杀了它!” 雨宫霖的回答异常坚决,对于怪谈【赛文奥特曼】的形态下,他对伤害人类的异类是零容忍。 “但是,寿幸告诉我……” 深水雏子略一迟疑,把常喜寿幸跟她说的那些话说了出来。 “他骗了你!雏子!” 五十岚咲子言辞凿凿地说道。 “就算常喜寿幸真的喜欢你,但是他对你另有所图也是真的,狐仙要利用你达成某个目的,这同样是真的,而常喜寿幸就是那个帮凶。” 五十岚咲子已经记起了进入表里世界之前的事情,更是回忆起了被狐仙的力量杀害之后,在里世界变成傀儡的经历,她如今对常喜家和狐仙一族是咬牙切齿,恨不得变身为赛文奥特曼,将那些家伙一网打尽。 “赛文先生,您怎么看?” 深水雏子并未完全采取五十岚咲子的一己之见,而是再次向雨宫霖征询意见。 “不用担心,我的心灵感应能力,可以判断狐仙是善是恶,是真是假,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找到狐仙。” 雨宫霖倒是不急不躁。 他和深水雏子这个当事人一样,也没有掌握狐仙作恶的决定性证据,但是没关系,凭借着梵音幻法,没有智慧生命,可以在他的面前说谎。 “好!” 深水雏子眼前一亮,她也懒得再思考事情的真相是什么,赛文奥特曼有这样的能力,那就再好不过了。 “……不过,赛文奥特曼的技能表,有这样的技能吗?” 深水雏子又感到了几分困惑,她不记得赛文奥特曼的技能表里面还有这么方便的能力。 “光的力量没有那么死板,说不定你也能开发出属于自己的技巧。” 雨宫霖说道。 深水雏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然后,银色的巨人站起身来。 她的目光越过神宫敞开的门扉,外面是一片深沉的暮色,看不清具体的景物,只有隐约的山峦轮廓在夜幕下起伏。空气中弥漫着若有若无的线香气息,混合着深山特有的清冷,让人莫名地心生肃穆。 “那就出发吧!” 光之巨人的身子微微弯曲,做出了起飞的姿势。 “等等——!” 也就在这时,一声急切又委屈的喊叫从脚边传来。 深水雏子低头一看,只见五十岚咲子正死死抱住自己的脚踝,整个人挂在上面,两条腿悬在空中晃来晃去,活像一只抱着大树不放的树袋熊。 “喂喂喂喂喂——你要去哪儿?!把我丢在这里吗?!” 五十岚咲子仰起脸,鼓着脸颊愤愤不平地抱怨。 “呃……” 深水雏子僵在原地。 她刚才一心想着去找狐仙算账,完全忘记咲子了。现在想想,咲子要是被落在这座神宫里…… 果然,还是要把咲子带上,虽然待会儿肯定是要进行作战,但是比起把咲子一个人留在这个地方,待在她的身边还是更安全一些。 “抱歉啦,我们一起出发。” 深水雏子蹲下身子,银色的巨人手掌小心翼翼地伸过去,用最轻柔的动作托住五十岚咲子的腰,把她从脚踝上“摘”了下来。 “这还像回事儿,没办法变身为赛文奥特曼的话,至少要让我和赛文奥特曼并肩作战啊。” 五十岚咲子被深水雏子托在掌心,整个人还没有手掌大。 她抱着双臂,鼓起腮帮子,一副退而求其次的态度。 “抱住我的手指,要起飞了!” 话音未落,深水雏子足下发力,庞大的身躯纵身一跃! 神宫的穹顶在眼前急速掠过,夜风呼啸着从身侧划过,深水雏子突破了神宫的顶部,纵至高空,稳稳地站在那片夜幕之下。 居高临下地俯视四方环境,只见在神宫之外,是一片被黑暗笼罩的荒山。 连绵的山脊在夜色下起伏,像沉睡的巨兽的脊背。山腰处零星散落着几盏灯火,微弱却顽固,像是在这片深沉的黑暗里固执地证明着什么。 而山巅之上,矗立着一座规模宏大的神社。 它依山而建,从山脚一直延伸到接近山顶的位置,参道两侧的石灯笼层层叠叠向上排列,此刻全都亮着昏黄的灯火,像两条蜿蜒的火龙,盘踞在山脊之上。 最顶端的正殿巍峨庄重,屋顶的瓦片在灯火映照下泛着暗沉的金色光芒,檐角悬挂的风铃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深水雏子在空中短暂悬停,金色的眼眸扫过整座神社。 庄严!肃穆!诡异! 三种截然不同的气息在这座神社上交织缠绕,让人本能地感到不安。 “就是那里吗?” 深水雏子喃喃自语。 通过光之巨人的视力,她看见了很多奇形怪状的怪物在山中的神社游荡,那些怪物一个比一个猎奇,一个比一个危险。 当然了,危险也只是对于普通人而言,在化身为光之巨人,居于高空的深水雏子看来,那些怪物实在是太过渺小。 比起那些小玩意儿,狐仙才是重点。 如果有一个最可能存在狐仙的地方,毫无疑问,应该是最高处的那座正殿了。 心念既定,深水雏子不再犹豫。 她用左手托着掌心的五十岚咲子,金色的眼眸锁定山间游荡的怪异身影,右臂微微抬起,指尖汇聚起细碎而锐利的光粒子。 “手里剑光线!” 短促的低喝在夜空之下回荡,下一秒,一道道手里剑形状的青白色光弹,从她的指尖飞速射出,如同漫天闪烁的星光,朝着山腰、参道、石灯笼旁的怪物倾泻而去! 光弹体型虽小,威力却丝毫不弱。 连续不断的爆炸声在荒山神社中炸开,火光冲天而起,那些扭曲狰狞、徘徊游荡的怪异,在触碰到光弹的瞬间便被彻底撕裂、炸成飞散的黑雾,连一丝哀嚎都来不及发出。 原本阴森躁动的山林立刻安静下来,只剩下燃烧的残屑在夜空中飘落。 不过数秒,沿途所有碍事的怪物便被全部清除,干净利落。 “好厉害!太帅了!” 五十岚咲子趴在赛文的掌心,亢奋地喊道,眼睛里兴奋和羡慕的光芒。 当然,也不会缺少嫉妒,一口气把怪物全部消失,本来做这种事情的人应该是她才对,她作为雏子的拯救者,闯入这个世界,在雏子的面前,消灭所有的怪物,顺利拯救雏子。 本来应该是这样才对!在朋友的面前变身为奥特曼打败敌人,这样的主人公应该是她才对! 一想到这件事,五十岚咲子便忍不住地咬牙切齿。 “绝对!雏子,绝对有一天,我也要成为光!” 五十岚咲子抬起头,看向赛文奥特曼的那张面孔,坚决地说道,眼神比任何时刻都要坚定。 不患寡而患不均,如果没有别人成为赛文奥特曼的人间体,她还不会这么固执,毕竟她也是个女孩,对待奥特曼,没有男孩子那么强的执念。 但是,本可以成为赛文奥特曼人间体的机会被自己最好的朋友夺走,这让她怎么释怀啊! 深水雏子微微一笑,也不再耽搁。她双腿一蹬,银色的身躯化作一道划破黑夜的流光,向山巅俯冲而下! 风声呼啸,灯火在视野中急速放大,参道两侧的石灯笼从模糊的光点变成清晰的轮廓,又飞速向后掠去。 五十岚咲子则是缩在深水雏子的掌心,紧紧攥着拳头,她倔强地睁着眼睛,盯着越来越近的正殿。 没有减速,深水雏子抬起右腿,银色的巨人身躯在空中拧转腰身,借着俯冲的惯性,一记凌厉的侧踢狠狠踹向正殿的屋顶! “轰——!!!” 屹立了不知多少年的神社发出了凄惨的哀嚎,厚重的桧皮屋顶从中央被硬生生踹开一个直径超过10米的巨大破洞!瓦片、木屑、碎梁如同爆炸般向四面八方飞溅,在烛光映照下拖出无数道凌乱的影子。 深水雏子借着那一踹之力旋身,庞大的身躯带着呼啸的风压,从破洞处轰然砸入正殿内部! 咚——!!! 银色的双足踏碎白色榻榻米,深深嵌入下方的石板地面! 以落点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纹向四面八方蔓延而去,供奉用的案几几乎被震得跳起,满殿的烛火疯狂摇曳,忽明忽暗,把所有人的影子都拉得扭曲。 对于邪恶而言,这是足以让人心胆俱裂的震撼登场——银色的光之巨人矗立在殿中,身躯巍峨挺拔,周身泛着圣洁的银光,与殿内浓郁的邪气形成鲜明对比,如同降临世间的神明,威压席卷每一个角落。 深水雏子微微低头,金色的六边形眼眸扫过正殿内的每一个角落。那目光不带任何情绪,只是平静地映照着一切。 可那份平静本身,就是最大的压迫。 正殿内铺着光洁的白色榻榻米,此刻已经被踩得四分五裂。 中央高耸的神坛上悬着狐形的御灵牌位,那牌位在刚才的冲击中歪斜了,此刻正微微摇晃,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 神坛两侧,整整齐齐列着两排死寂的人影。 左侧是一排穿着白色纹付羽织袴的男子,他们的衣服上绣着精致的家纹,腰间系着浅黄的角带,袖口和领口的纹路规整繁复,每一处细节都在彰显着他们高贵的身份。 右侧是一排穿着同色系黑留袖的女子。 衣摆绣着雅致的纹样,腰间系着金银丝线编织的袋带,头发高高盘起,插着珊瑚或翡翠制成的发簪。 神坛正前方,站着一名神官打扮的男子。 他头戴黑色乌帽,身着黑白相间的神道教袍,一只手握着桧扇,另一只手拿着缠满咒符的神乐铃。与其他人不同,他的周身萦绕着肉眼可见的邪气。 那邪气像雾气般从他身上渗出,又像触手般在他身周游走,让人看一眼就心生厌恶。 所有人都戴着白狐面具。 面具上的狐狸面容似笑非笑,嘴角微微上翘,眼窝处挖空的孔洞里,一双双眼睛正直直地盯着广场上突然降临的银色巨人。 没有人动弹。 没有人出声。 甚至没有人呼吸。 看起来冷静得可怕。 可是,从那眼眶里流露出的惊骇之色,从那微微颤抖的手指,从那紧绷到极限的皮肤,分明把狐面遮掩下的情绪暴露得一干二净—— 什么啊?那个东西…… 那个该不会是…… 奥特曼? 别……别开这种玩笑! 无数道目光死死盯着那尊银红相间的巨人,大脑在这一刻彻底空白。 常喜一族。 这个传承了数百年的华族,这个自诩高贵、自诩不凡、自诩凌驾于普通人之上的家族。 此刻所有人都头皮发麻,脊椎窜起一股彻骨的寒意。 他们同时产生了一个相同的预感。 完了! 要死了! 真的会死! “赛文……奥特曼?” 站在狐面的神官前方,常喜寿幸抬头望着出现在正殿的光之巨人,瞳孔骤然剧烈收缩,手指微微发颤。 “……雏子?!” 旁人看不出来,莫非他还能感受不到吗?那以赛文奥特曼的形态出现在正殿的巨人,其内核,正是他深深爱着的那个人。 银色巨人微微俯身,掌心将咲子护得更紧,周身散发出的光芒,驱散了满殿的邪气。 深水雏子的声音透过光之巨人,在正殿里回荡。 “寿幸,我来了,现在告诉我真相,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264章 质问 深水雏子的声音在正殿回荡,久久不息。 一时之间,宽阔的正殿只有深水雏子一人的回响。 除却她之外,所有人都好像木头人一样,呆愣愣地望着突然闯入的光之巨人。 那些戴着白狐面具的脸孔僵硬地仰着,眼洞后面的眼珠不敢转动,甚至不敢眨动。 仿佛只要稍微动一下,那银色的巨人就会像碾死蚂蚁一样把他们碾碎。 常喜寿幸站在人群最前方,距离那尊银色巨人不过二十米远。 他仰着头,望着那双金色的眼眸,望着那陌生的光之巨人,嘴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他能感受到雏子的存在。 那个他写信写了十年、终于鼓起勇气提亲的那个女孩。 可她是以这副模样出现在他面前的。 二十米高的光之巨人,银红相间的钢铁身躯,还有那双俯视着他,不带任何温度的金色眼睛。 现如今,双方地位的高下、主动和被动的态势,已经完全逆转。 常喜寿幸一时难以适应这样的变化,他张着嘴,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不回答吗?” 深水雏子俯视着常喜寿幸,金色的眼眸严厉起来,像两柄无形的刀,直直刺向那个僵在原地的男人。 “还是说,寿幸,你欺骗了我。或者,你欺瞒了我。” 她冷冷地质问。 那声音在正殿里回荡,压得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 常喜寿幸无法回答,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说我没有骗你?可这一切确实都是真的。说我不知道?可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说他也是被逼的?可他还是站在了这里。 为了迎娶雏子,为了让雏子成为新娘,为了给雏子幸福。 狐仙的要求,仪式的过程,雏子的付出,都是旁枝末节。 “够了!” 一声厉喝从神坛方向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名身着黑白神道教袍,周身萦绕着邪气的神官,迈步上前。他头戴乌帽,手握缠满咒符的神乐铃,每一步都踏得极重,像是要用脚步声压住满殿的恐惧,又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仰头望向那尊银色的巨人,他挺直脊背,声色俱厉。 “深水家的女儿!” 常喜家的家主刻意拔高声调,他狐面之下的眼神冷厉如刀,明明心底因光之巨人的威压而发慌,面上却强装出一族之长的威严,死死攥着神乐铃,试图用辈分和家规压下眼前的局面。 “你既已是我们常喜家的媳妇,怎敢以这般姿态闯入家族圣地,对夫家如此无礼?!深水家便是这般教出不知礼数、忤逆尊长的女儿吗!成何体统?!” 说罢,他顿了一下,语气急促,继续说道。 “赛文奥特曼,对吗?奥特曼的力量,是用来保护人类,对抗怪兽和宇宙人的。怎么?现在要把这份力量用在人类内部,用在我们常喜家的家务事上吗?这可真是稀奇,光的战士,竟要将力量用在婚姻的纠纷上,说起来,未免太可笑了。” 他眯起眼睛,嘴角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弧度。 他故意将事情扭曲成家务纷争,妄图站在道德和规矩的制高点,让深水雏子无从反驳。 毕竟,奥特曼是讲道理的。 君子可欺之以方,好人就该被枪指着。 那些戴着面具的族人悄悄交换着眼神,有人微微松了口气,有人甚至挺直了腰杆。 家主这番话,说得在理啊。奥特曼再怎么厉害,也不能管人家娶媳妇的事吧? “你在说什么混账话?!” 五十岚咲子从深水雏子的掌心站直了起来,她双手叉腰,怒气冲冲地向下面的人们喊道。 “家庭纠纷?!别开玩笑了,那些被你们操控,那些被你们神隐,那些被你们献给狐仙的女孩呢?她们也是家庭纠纷的一部分吗?你们这些家伙,是当我不存在吗?” 五十岚咲子的额头暴起青筋,情绪不是一般的暴躁。 她这个受害者还在这里,这些王八蛋居然就敢睁着眼睛说瞎话!真把她当成死人了吗? “奥特曼的力量当然不能用来伤害人类!这一点,不需要你来提醒我!” 深水雏子也开口了,那金色的眼眸里,光芒骤然炽烈了几分,周身散发出的光粒子也变得躁动起来,像暴风雨前的闪电。 她明明还什么都没有做,给众人带来的压迫感,却已经如同山崩地裂,站在前排的几个狐面人下意识后退了半步,有人甚至跌坐在地。 “但是!你们利用狐仙的力量,掠夺无辜的女子,把她们当作祭品献给所谓的神明,这种事情,和伤害人类有什么区别?!” 她的声音在正殿里回荡,震得那些悬挂的御帘簌簌作响。 “如此,运用这力量,消灭你们,绝不算错误的用法!!” 常喜家主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 可他很快稳住表情,深吸一口气,重新挺直脊背。 “呵呵……” 那笑声里带着某种刻意为之的从容,像是在嘲笑一个不懂事的晚辈。 “祭品?神隐?” 他摇了摇头,桧扇在掌心轻轻点着。 “到底是乡下丫头,连神道的基本道理都不懂。” 他抬起头,透过面具直直盯着银色巨人。 “我问你,你可知道,在这片大地上,每一寸土地都有守护它的神灵?山有山神,水有水神,村落有产土神,家宅有氏神。人们向这些神灵奉献信仰,祈求土地的丰饶、生活的庇佑。” 他的声音渐渐抬高,带着一种宣讲般的庄重。 “而这份信仰,能为神灵增添力量。神灵有了力量,就能给予人们更多的保护。人神之间的牵绊,对双方的繁荣而言,都是不可或缺的。这是从上古传下来的道理,是这片土地赖以存在的根基。”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对于低俗的人类一方来说,能与这样的神灵结缘,能被选中成为神灵的妻子,那是何等荣耀?何等福分?说一句三生有幸,都嫌轻了。所有嫁入常喜一族的女子,都应当为自己的幸运而感激。此般奇迹,原本她们是受不起的。” 他的声音在正殿里回荡,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那些戴着白狐面具的人们,此刻又纷纷挺直了腰板。家主的这番话,似乎给了他们底气。 说什么害人,凡人的女子能嫁入常喜一族,那分明是她们的福分。 五十岚咲子不由得咂舌。 她也是知道一点的,世界各地都有类似的神话故事,人类和神灵或者精灵结为夫妇,这样的事迹在哪里都不缺,象征着神灵和人类之间的结缘。 “你是瞧不起人类吗?” 这时,一道声音突然响起。 那声音不是从银色的巨人口中传出,而是从巨人的身躯深处,从某个更遥远的地方传来,深沉而又威严,比神灵更加神圣。 那声音,不属于深水雏子。 常喜家主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银色的巨人微微俯身,那双金色的眼眸居高临下地凝视着他,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平静到极致的注视。 可那份平静,比任何威胁都更让人胆寒。 “你在轻蔑我爱着的人类吗?” 那声音再次响起,每一个字都像一座山,压在常喜家主的心口上。 常喜家主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你是……” 他的声音开始发颤。 “赛、赛文奥特曼……” 他喃喃出声,声音已经完全失去了刚才的底气。 是他!真的是他! 所有人都意识到了这一点,那个存在于传说中的光之巨人,确实已经和深水雏子一心同体,正在透过那具身躯与他们对话! 常喜家主双腿发软,差点跪倒在地。 可他不敢跪,在这满殿族人的注视下,他是一族之长,是侍奉神明的人,他不能跪。 他咬着牙,硬撑着站稳,深吸了几口气,勉强挤出声音。 “赛文奥、奥特曼,误会,都是误会……” 他艰难地扯动嘴角,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没有瞧不起人类的意思……绝对没有……我刚才说的,是人类和神灵的共生,是通过人与神的羁绊互相繁荣……”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抖,到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正殿里一片死寂。 那些戴着白狐面具的人们,此刻已经彻底懵了。他们看着家主那副狼狈的模样,看着那尊沉默的银色巨人,只觉得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脊椎窜上来,整个人像被冰水浇透。 家主刚才还声色俱厉地质问,现在却像老鼠见了猫一样卑躬屈膝。 这、这还是他们那个高高在上的家主吗? 不过,为什么他们又觉得,这太合理了。 毕竟,那可是奥特曼啊!而且是为了人类什么都做得出来的赛文奥特曼! 雨宫霖的声音再次响起。 那声音依然低沉,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决然。 “就算如此,也不代表神灵可以通过力量强行让女子和自己结为夫妻。这种行径,我不认可。” 常喜家主的脸色更白了。 “如果狐仙确实对人类犯下了恶行,如果常喜一族确实通过迎娶的方式,将人类女子作为献给狐仙的祭品。” 那声音顿了顿。 “那么,奥特曼的力量,就是用在这种情况下的。” 一字一句,如同铁锤砸在所有人的心头。 常喜家主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想要辩解什么,可那些话全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常喜,寿幸。” 就在这时,深水雏子的声音再次响起。 那声音比刚才平静了许多,可平静之下,却藏着某种更可怕的东西。 那是已经做出决定之后,再无犹豫的决绝。 她的金色眼眸直视着常喜寿幸。 “请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她说。 “狐仙到底有没有掠夺无辜的女子?常喜一族到底有没有把妻子当作祭品?” “请正面回答。” 那双金色的眼眸里,光芒灼灼,照得常喜寿幸无处遁形。 常喜寿幸沉默着,没有开口。 其他人欲言又止,但终究没一个人回答。 在那道目光的注视下,什么样的辩解都显得苍白可笑。 而他们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看来是不用再问了。” 银色的巨人缓缓直起身,那双金色的眼眸扫过殿内的每一个人。 那些瑟瑟发抖的族人,那个僵立原地的神官,还有站在最前方、始终没有开口的常喜寿幸。 她的右臂微微抬起,银色的手掌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光芒。 掌心,开始汇聚光芒。 面对这样的一幕,那些族人的双腿开始发软。 有人终于撑不住,踉跄着后退,撞在柱子上。有人死死抓着身旁人的衣袖,祈求一份勇气。有人面具后的嘴唇无声地开合,不知是在祈祷还是在求饶。 常喜家主握紧了手中的神乐铃,咒符无风自动,发出沙沙的轻响。 他的身后,那尊狐形御灵牌位开始微微颤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空气凝滞到了极点的那一刻。 “雏子……” 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 常喜寿幸终于开口了,他仰着头,望着眼前银色的巨人,那双眼睛里蕴藏着太多的情绪。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还想说什么。 可下一秒,他的表情突然扭曲了。 “寿幸?!” 深水雏子瞳孔一缩,下意识感到了担忧。 只见常喜寿幸的身体猛地弓起,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内部狠狠攥住。他的双手死死扣住自己的胸口,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悲鸣。 “呃……啊……!” 那不是人类的呻吟! 那声音里混杂着某种非人的尖锐,像狐狸的嘶鸣,像野兽的嚎叫,偏偏还残留着一丝痛苦的颤抖。 只见他的双臂以一种不可能的角度扭曲,骨骼从肘部刺穿皮肤,带着血肉和白森森的骨茬暴露在空气中,可那刺出的不是人类的手臂,而是一截覆满红色皮毛的的狐爪! “呜……啊!!” 他的后背猛地弓起,脊骨在皮肤下剧烈蠕动,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里面拼命往外钻。衣服被撕裂,露出底下不断膨胀变形的躯体。 红色的皮毛,像燃烧的火焰一样,从他的皮肤下疯狂生长。 他的脸开始扭曲,下颌向前突出,鼻梁塌陷又隆起,耳朵向上拉长、变尖。那双原本温柔的眼睛,此刻正被一种野兽的竖瞳缓慢侵蚀。 那是狐狸,一只赤色的狐狸! 第265章 七尾狐 常喜一族的圣域,狐仙一族的栖息之地,人类无法触及的维度里,有一些存在正注视着这一切。 人们称它们为狐仙。 它们已经活了很久很久。 久到记不清具体有多少年,只记得最初的时候,它们还只是一只普通的狐狸。 然后,人类来了。 那些两条腿走路的生物,脆弱得像风中的芦苇,却偏偏有着让它们无法理解的行为和力量,他们供奉,祈祷,把食物摆在石头上,用虔诚的声音呼唤它们为狐仙大人。 它们开始接受那些供奉,开始回应那些祈祷。 开始拥有名字,拥有神位,拥有属于自己的神社。 人类需要它们,正如它们也需要人类。 那些人神之间的牵绊,那份信仰和庇佑的循环,让普通的狐狸成为神灵……不,能够成为神灵的狐狸,最初的它们真的普通吗? 它们看着人类从村落聚成城镇,从城镇变成都市。 看着他们建起更高的楼,跑得更快的车——然后,看着他们渐渐忘记那些古老的牵绊。 信仰在流失,供奉在减少。 那些曾经虔诚祈祷的人们,现在更愿意相信金钱、权力、科技,而不是山野间的神灵。 可它们还需要力量,那么,在信仰衰退的世界,要如何维持自己的力量呢? 没错,正是那些和它结缘,和它的常喜家结缘的女子。 那些女子,其血须为天地星辰所爱。若得到此女血魂,我族必将更加昌盛。 选择合适的祭品,亦是家主之责。 那些成为狐狸新娘的凡人——它会赐予她们庇佑,让她们的家族繁荣昌盛。 而作为交换,她们的信仰,她们的生命力,她们与它之间建立的牵绊,会成为它存续的资粮。 公平交易。 等价交换。 它们从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人类不也在交易吗?用金钱换粮食,用劳力换报酬,用信仰换庇佑——这有什么不同? 它们只是比人类更强大,更古老。 仅此而已。 而现在—— 它们注视着那片被银色巨人闯入的正殿。 那些人类在发抖。 那些得到狐仙一族力量的人类,此刻正像受惊的蝼蚁一样瑟瑟发抖。 他们曾经在它们的面前夸耀常喜家的手段,吹嘘人类的智慧和力量。 可是,当真正的力量降临时,他们只剩下了恐惧。 可笑!可悲! 它们的目光转向那个银色巨人。 光!纯粹的光! 那光芒让它们本能地感到不适,不是因为敌意,而是因为那光芒的源头,与它存在的根基截然不同。 那不是人类供奉的神灵,而是人类的光,从人类的信念中绽放的光芒,和窃取人类信仰的它,有着相似却又完全不同的性质。 “赛文奥特曼……” 狐仙喃喃自语,那声音在它所在的维度里回荡,没有任何人类能听见。 光之巨人,人类的守护者,人类的英雄。 它们听说过这个名字,在那些人类的祈祷里,在那些信徒的窃窃私语中。 只不过,它们从未在意过,只是一个靠着特摄剧诞生的幻想产物罢了,若非那个幻想产物站在它的眼皮子底下,它都无法想起有这么一个概念。 真是可笑! 明明是孩童玩笑般的存在,可那光芒,那压迫感,那双眼睛,都在告诉它一件事。 这不是能轻松打发的东西。 那个爱着人类的生命,所谓正义,所谓守护者的存在,绝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打发走的。 在超越了人智的存在之间,只能用力量来进行对话! 狐仙的目光落在了常喜寿幸的身上。 一只七尾的赤狐,它眯了眯眼睛,意志开始下沉。 从它所在的那层维度,向常喜寿幸的身体,缓缓降临。 轰——!!! 一道赤红色的光芒从常喜寿幸的体内轰然爆发! 那光芒炽热而邪异,带着某种古老而蛮横的力量,席卷了整座正殿。 整座正殿、整座神社、整座山——都在那片赤红的光芒中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全然不同的世界。 深水雏子低下头。 脚下是一片水面。 那水面平静得像镜子,泛着幽暗的微光,她银色的双足踩在上面,却没有激起一丝涟漪。 抬头向四周望去,周围是一片无边的黑暗。 没有天,没有地,没有山,没有神宫。只有这片不知从何而来的湖面,和这片不知通向何方的黑暗。 黑暗之中,有什么东西正在成形。 赤红的光芒渐渐收敛,凝聚,化作一个庞大的轮廓。 它站在对面的湖面上,与银色的巨人遥遥相对。 那是一只狐狸。 一只浑身覆盖着火焰般红色皮毛的狐狸。 它的体型足有十米多高,虽然不如光之巨人,也是一头庞然巨物了。 七条粗壮的尾巴在它身后缓缓摆动,每一条都覆着浓密的红毛,末梢带着一缕金色,像燃烧的火焰在黑暗中摇曳,一条污浊的丝带环绕着它的身躯,漂浮在半空中,那是神灵的象征。 而那野兽的火色竖瞳,此刻正死死盯着对面的银色巨人。 深水雏子望着那张狐狸的脸,神情凝重了起来。 那张脸上已经没有常喜寿幸的痕迹,只有属于野兽的狰狞,属于神灵的威严。 神降?还是别的什么。 深水雏子不清楚,所以,她直接质问。 “你是什么东西?狐仙?寿幸?” “我只是一个在那天爱上了你,想要迎娶你,并发誓要给你幸福的男人。” 七尾的赤狐在银色的巨人前方慢慢走动,用粗哑的声音回答。 “雏子!我要将你占为己有!” 注视着银色的巨人,七尾赤狐以坚定而又偏执的语气,向深水雏子述说自己的意志。 “……寿幸?你是寿幸还是狐仙?” 面对这番话语,深水雏子有些不知所措。 常喜寿幸?人类模样的男人无疑是常喜寿幸,但是,眼前的七尾赤狐,真的还是常喜寿幸吗? “我是狐仙,也是寿幸,同样是在你年少时,和你产生羁绊的存在,无须质疑我对你的爱,雏子。” 七尾赤狐以深沉的语调向深水雏子说道。 名为常喜寿幸的人类是他,常喜一族供奉的狐仙之一也是它,它同样也是深水雏子在年幼时帮助过的那只小狐狸。 不过,作为狐仙,它只有用精神依附在人类的身上,才能正常活跃在人类的社会,也只有在这种精神的领域,它才能发挥出真正的力量。 第266章 暴揍痴情狐狸 “无法理解,我也不想理解,不想认同。” 深水雏子以冷硬的态度回怼。 她能感受到七尾赤狐的情意,毕竟并不是开口说话,而是心电感应,有什么情绪,很难掩饰下来。 但是,这种情意,她不想接受! “无所谓。” 七尾赤狐踩着镜面般的平静水面缓缓游走,赤色的皮毛在无边黑暗中泛着幽微的火光,七条粗壮的尾巴在身后慢悠悠摆动。 “正因为我爱你,我才一直遵循你们的习俗,但是为了将你占为己有,现在要改用我们的做事方式,从今以后,你将突然从人间消失,而你的寻人启事,也将经受不住日晒风吹,随风飘散。” 它身后的黑暗天幕里,一道道赤红色闪电骤然撕裂夜幕,电光蜿蜒扭曲,让整个异次元空间都随之微微震颤,水面也泛起层层叠叠的细微涟漪,映得一人一狐的身影忽明忽暗。 “你的失踪将会被这样传说……狐仙的神隐!” 话音落定,七尾赤狐猛地扭头锁定深水雏子,喉咙里爆发出一声粗犷而暴戾的嘶吼,它那庞大的身躯在这一刻展现出与体型不符的迅猛,四足在水面上猛然蹬踏,炸开一圈扩散的涟漪,化作一道赤红的残影直扑深水雏子。 利爪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破空声,抓向深水雏子的咽喉! “太慢了!” 然而,在深水雏子的眼里,那迅猛的身法只是寻常,她的身体侧移半步,那撕裂而来的利爪贴着她胸前的护甲擦过,在空气中留下三道淡淡的赤红光痕。 同一时间,她的右臂抡了起来,拳头带着呼啸的风压,狠狠砸向了七尾赤狐的侧腹! 奥特拳!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湖面上炸开,七尾赤狐那庞大的身躯被这一拳砸得横移数米,四条腿在水面上犁出四道长长的水痕。 它的身体微微弓起,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 但它没有倒下,那双赤色的竖瞳死死盯着深水雏子,瞳孔深处燃烧着某种更加炽烈的东西。 “不错的力量……” 粗哑而沙哑的声音从赤狐的齿间挤出,带着一丝喘息,却依旧透着不服输的执拗。 “但是,想让我放弃,那还不够!” 它猛地发力甩动身后的七条尾巴,原本毛茸茸的巨大尾羽瞬间拉长数倍,变得坚硬如铁,赤色的皮毛在力量灌注下泛着耀眼的火光。 七条尾巴在黑暗中划出七道凌厉的赤红轨迹,如同七柄燃烧着烈焰的巨刃,从上下左右不同角度,同时朝着光之巨人狠狠砍去,风声响动,气势汹汹。 “还真是要强啊,寿幸。” 深水雏子不退反进,双脚在水面上猛然发力,脚下的镜面湖水瞬间凹陷一小块,庞大的身躯猛地腾空而起,跳到了狐尾无法触及的高空。 她在那里流畅地拧转身姿,身体绷成一道利落的弧线,右腿汇聚起全身的重量与光之力,带着凌厉的破空声,一记凶狠的下劈,径直踹向七尾赤狐的头顶! 奥特踢! 这一击势大力沉,带着不容抵挡的威势。七尾赤狐浑身的毛发瞬间炸起,感受到致命的威胁,本能地在水面上急速翻滚,狼狈地避开要害。 “轰!” 巨人的足跟擦着它的皮毛砸进水面,炸开一道几十米高的水墙。 七尾赤狐的瞳孔爆缩,别看它口嗨厉害,但仅仅两次交锋,它就意识到了一件事,自己不是深水雏子的对手。 深水雏子借用的光之力,必然是不如真正的赛文奥特曼,甚至不一定比电视机里特效简陋的表现力更强。 但是,即便如此,自己的力量也远不及那个巨人。 深水雏子缓缓落回水面,双脚轻踏,没有激起半分涟漪。 “别再抵抗了!寿幸……我不管你是寿幸还是别的什么,束手就擒吧。” 她看着在水面上狼狈打滚的赤狐,银色的眼眸里泛起一丝不耐,语气平淡地开口,带着几分倦意。 对方的身份对她而言太复杂,又不是什么厉害角色,打也打不起劲儿。 七尾赤狐稳住身形,赤色的竖瞳死死盯着深水雏子,它伏低身体,七条尾巴在身后缓缓摆动。 “不够!还不够!” 话音未落,它的前爪猛然拍击水面! 轰! 湖面炸开,无数道细密的红色丝线从水下疯狂生长,那是毛发交织而成的血刺,每一根都有手臂粗细,顶端尖锐如矛,从四面八方朝深水雏子突刺而来! 深水雏子的双脚猛然发力,庞大的身躯腾空跃起,避开脚下刺出的血刺。 那些血刺似乎有攻击的距离限制,只能停留在水面,当巨人的身躯漂浮在半空中,便无计可施。 深水雏子正要把水面的血刺摧毁,眼角余光却瞥见那七尾的赤狐不见了踪影。 同一时间,背后有劲风袭来。 “这种没有意义的事情——!” 巨人的身子往右一偏,尖锐的利爪擦身而过,在护甲迸出密集的火花。 眼看深水雏子一个不慎露出了背后空档,挥爪击中肩甲的七尾赤狐眼中绽放出兴奋的血光,正要乘胜追击,一只大手抓住了它伸出的那条手臂。 下一刻,天旋地转! 背负投落! 深水雏子拧转腰身,爆发出强悍的巨力,硬生生把七尾赤狐那庞大的身躯从肩头狠狠砸向水面! “轰——!!!” 湖面再次炸开了一道冲天水柱,无数道涟漪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七尾赤狐只觉得头晕目眩,不知天地为何物。 但深水雏子的攻击还没有结束,两只红色的手掌,分别抓住了它的两条尾巴,将那庞大的身躯从水面抡了起来! 奥特回旋! 十几米大的赤狐身躯被光之巨人的力量裹挟着飞速旋转,赤色的皮毛在黑暗中拉出一道道狂暴的光痕,七条尾巴在离心力的作用下疯狂甩动,凄厉的闷哼被呼啸的风声彻底吞没。 七尾赤狐本能地想要做出反抗,七条尾巴在空中疯狂摆动,却根本挣不脱那两只银色手掌的钳制。 转瞬之间,深水雏子腰身猛地一拧,将蓄力到极致的七尾赤狐朝着前方狠狠掼出,赤狐的身躯如同一颗燃烧的赤色陨石,重重砸落在镜面般的水面上。 百米之高的水柱冲天而起,湖面被砸出一个巨大的凹陷,涟漪以落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冲击波掀起的水浪拍打在深水雏子的小腿上,溅起无数细碎的水花。 七尾赤狐趴在那片湖面上,浑身红色的皮毛凌乱不堪,两条尾巴的根部几乎断开,它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四肢却不住地颤抖。 但是,它还是站起来了。 那双赤色的竖瞳依旧死死盯着深水雏子,瞳孔深处燃烧着某种近乎偏执的火光。 “为什么……!” 它低吼着,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那颤抖里,有痛苦,有不甘,还有深深的困惑。 “为什么不肯接受我的心意?!” “现在还要说这些吗?” 深水雏子看着七尾赤狐,目光满是无奈。 “为了你,我付出了一切努力。” 七尾赤狐颤颤巍巍地站着,歇斯底里地向深水雏子喊道。 它的声音在水面上回荡,带着某种近乎崩溃的情绪。 “我学习人类的为人处世,学习那些繁琐的礼节,学习那些我根本不需要的知识。我集齐了财富,集齐了家境,集齐了声望——那些你们人类看重的一切,我都有了。” 如同控诉一般,七尾赤狐向心爱的女人诉说自己的付出和心意。 它每说一句,声音就抬高一度,到后来几乎是在嘶吼。 “我可以让你在人世间无需任何辛劳,可以让你过上所有女人都羡慕的生活。我会给你幸福,我会保护你,我会……” “够了!” 深水雏子冷漠地打断了它。 那声音并不高亢,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让七尾赤狐的话语戛然而止。 “你以为我想要这些吗?财富、家境、声望、无需辛劳的生活……那都是你给我的,是你们安排给我的!你问过我想要什么吗?你问过我愿意不愿意吗?” 深水雏子的语气越来越重,声音里带着压抑许久的情绪,像是在控诉所有那些自以为是的好意,控诉那些将她的意愿抛之脑后的人。 七尾赤狐哑口无言地望着深水雏子,它的眼中满是不理解的情绪。 片刻后,深水雏子的语气慢慢平缓下来,不再高亢,只剩下淡淡的叹息,声音轻得像水面的涟漪。 “真是够了,这种强加的善意,自以为是的爱。为什么总是把我当成一件需要被给予幸福、需要接受安排和支配的物品?为什么,不能把我当成一个人,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有自我思想的人呢?” 但是,不同于七尾赤狐,深水雏子的语气渐渐慢了下来,也没有那么高亢。 她只是在叹息着,感慨着。 “无论是对是错,会沦落到什么样的后果,我只是想要自己做出选择,这应该是很简单的事情吧?寿幸。” 注视着前方的七尾赤狐,深水雏子平静地问道。 既不愤怒,也不憎恨,只有释怀后的平淡,还有一丝对未来的期许。 第267章 文化狐 湖面的水汽尚未散尽、七尾赤狐仍在偏执嘶吼,一股远比狐妖妖力更阴冷、更古老的威压,如同沉眠万年的深渊巨兽苏醒,笼罩了辽阔的湖面。 刹那间,连水面的涟漪都仿佛被冻住,缓缓凝固成细碎的冰纹。 “偶有血统之中蕴含神威的女子,降生于人类的族群之中,每当村落中出现这样的女子,我们就会对族人的继承者下咒,迫使其爱上那名女子,想要迎娶。” 一道怪异至极的声音炸响,不似人声,不似狐鸣,反倒像凶兽磨着獠牙的低吼,粗粝得刮擦着耳膜。 深水雏子猛地抬眼,光之巨人的金色眼眸亮起锐利的光。 只见一团浓如墨汁的黑雾从湖面下翻涌而出,黑雾散开,一头通体漆黑,生有九尾的黑色巨狐踏水而立,那双竖瞳竟是清冷的青蓝色,目光从容却带着居高临下的漠然。 和七尾的赤狐相同,这头九尾的黑狐有着同样的特征,那便是象征着神灵的羽织。 “我族历代的继承者,都凭花言巧语娶到了,可如今的继承者太愚笨,呵呵哈哈哈……区区人类女孩,都骗不到手,未免太不成熟了。” 它甩动着九条蓬松的黑尾,尾尖扫过水面,带起一圈漆黑的涟漪,粗哑的笑声混着兽吼响起。 “祖父……” 七尾赤狐扭头看向那头九尾黑狐,语气复杂,带着些惭愧的味道。 “不成器的小子,你先退下吧,接下来由老夫来和她交涉。” 九尾黑狐瞥了一眼自己的子孙,走上前去,直面深水雏子。 “你是在刻意挑衅我?!” 深水雏子周身的光焰猛地暴涨,银红的身躯踏前一步,湖面被震得掀起数米高的浪涛,她的声音如雷霆滚过,带着激烈的怒意。 对族人下咒?那是什么意思? 寿幸,他并不是真正爱上自己,而是他也受到了父辈的操控,身不由己? 为什么,到处都有这种可恶的家伙?! “不不不。” 九尾黑狐抬了抬前爪,动作闲适,丝毫不见惧色。 “先别动怒,你难道就不好奇,我族为什么要这样做?” “不好奇。” 深水雏子右臂绷紧,力量凝聚,目光冰冷。 “等我一拳将你砸扁,你自然会跪着把所有事都说清楚。” 凶悍的气息从深水雏子的身上散发了出来。 又是非人,又是邪恶,还是她最讨厌的那种家伙! 三十秒钟之内不把这头狐狸干掉算她炸单! 见光之巨人周身战意滔天,九尾黑狐终于讪讪地后退了半步,周身的黑气尽数收敛,低下头做出示弱的姿态:“且慢!无需动手,我现在就把一切都告诉你。” “三十秒,你有三十秒的时间说明真相。” 深水雏子的动作一顿,冷冷地说道。 “这件事要从八岐大蛇说起。《日本书纪》中记载,八岐大蛇为八头巨龙,以人类少女为活祭,被神祇须佐之男用八桶醇酒灌醉后斩落八首。可无人知晓,那八颗头颅里,有一颗挣脱了神力,朝着遥远的西方飞去,最终坠入了如今的戎之丘山中。” 九尾黑狐不再故作高深,坦然说出了它敢出面的理由。 “那颗头颅,化作了喷吐毒水的水龙,在此地苏醒。它吐出的毒水腐蚀土地,毒害生灵。我狐仙一族成为此地的信仰后,便肩负起了镇压水龙的使命。若是你今日和我们狐仙一族为敌,我们就只能放弃压制水龙,到时候,水龙破封,戎之丘乃至周边的水域都会受到污染,用这个时代的说法,地下的砷、硫等矿物会大规模喷发到地表。” 九尾黑狐似笑非笑地看着深水雏子。 “没错,赛文奥特曼,你的力量很强大,即便是我也不一定能打败你,但是,就算是拥有强大的力量,也总会有做不到的事情。你说不定能打败全盛时期的八岐大蛇,可你能解决八岐大蛇的力量造成的环境污染吗?” 深水雏子哑口无言。 环境污染? 奥特曼系列中有不少怪兽,都是因为人类造成的环境污染才诞生,而奥特曼能做到的,也只是消灭怪物,他们无法代替人类来治理环境。 “那你们又是怎么做到的?名不见经传的狐仙,莫非是什么不可取代的角色吗?” 深水雏子不太信服地质问道。 “呵呵哈哈哈!名不见经传吗?确实,但也正是名不见经传,我们一族才能至今还如此强盛,而那些大名鼎鼎的神佛,现在还有多少人信仰他们?信徒又会有多么虔诚?” 九尾黑狐嗤笑了起来,它的话语中充斥着对神佛的轻蔑。 随着时代的发展,人类早已不相信神佛,那些矜持,自诩高贵的神佛,也不会轻易降下福泽,同样也不会随心所欲地向人类降灾。 这点就不如它们这些活跃在偏僻乡镇的邪魔外道了,从愚民和贪婪恶人那里获得信仰,可要简单多了。 “没有人信仰?那八岐大蛇呢?它难道有人信仰不成?” 深水雏子发现了九尾黑狐话语中的漏洞,有信仰才强大的话,八岐大蛇又算什么?区区一个蛇头,就能危害一个地域吗? “居然会问出这种蠢话,你们人类已经解明了吧?所谓的八岐大蛇,就是洪水灾害和制铁现象的神格化。” 九尾黑狐的语气带着几分嘲弄,却字字清晰,道出了颠覆深水雏子认知的真相。 “地下深处的岩浆活动、水岩反应,会将岩层中的砷、硫等矿物尽数溶解,这些毒质随地下水柱喷涌至地表时,压力与温度骤变,砷元素富集沉淀,硫化氢逸散成刺鼻毒气——呵呵呵呵,这便是盘踞戎之丘的水龙。” “八岐大蛇早已无信徒供奉,可人类的文字、传说、记载,从未让它的存在消失。知道本身,就是一种微弱的信仰,足以让它的意志苟存,只是陷入惰性沉睡罢了。但水龙不同,戎之丘世代流传的祭祀、口耳相传的传说,让它的意志始终活跃,封印一旦松动,它便会化作活着的灾害,吞灭这片土地。” 深水雏子傻眼了。 一头活了千百年的九尾老狐,张口就是岩浆活动、水岩反应、砷硫富集、硫化氢逸散?! 这不是深山里搞祭祀,下咒术的狐妖吗?! 谁能告诉她,为什么这头黑狐的知识面,比她还要宽广?比她还要懂科学知识? 第268章 赛文:为了保护更多的人,有时候必须做出牺牲 “你、你……” 深水雏子张了张嘴,先前的怒声此刻变成了错愕。 “你一个狐仙,怎么懂这些?!这是现代地质学的知识!你不是应该只会搞神神叨叨的祭祀、画符念咒吗?!” 她表示难以接受,自己一个现代人,学问居然不如一头老古董。 九尾黑狐甩了甩蓬松的巨尾,黑毛上的水珠滚落湖面,漾开细小的波纹。 “时代在变,蠢货才守着老一套,人类在进步,我们这些妖类,总不能连自己的存在方式都不明白吧?那样迟早会消失在历史的尘埃中。” 深水雏子哑口无言,只能转移话题,或者说,言归正传。 “那么,封印的方法是什么?” 深水雏子冷冷质问。 “八年一度,须献上一名活祭。唯有如此,方能平息水底之怒。” 九尾黑狐从容不迫地说道。 “活祭?果然是活人祭祀,修和赛文先生说的没错。” 听见这话,深水雏子的眼神立刻变得犀利起来。 文化什么的先放在一边,重要的是判断对方是否该死。 很明显,已经接受活祭,还算不该死吗? “将祭品之血榨尽,与经过八次酿造的酒混合。祭品的身体需取出内脏,填入口嚼米并缝合。将其置于暗处静待,直至酒香溢出。” 九尾黑狐不紧不慢地说着,它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丝毫不在乎深水雏子的愤怒。 “然后为其化妆,穿上新娘华服。将祭品置于草舟之上,送入湖中,使湖面被血酒染红。如此祭品方能沉入湖底,暂时平息水底之怒。” “轰!!!” 话音未落,深水雏子的右拳已经猛然挥出! 红色的铁拳裹挟着愤怒的光芒,如同一颗坠落的流星,朝着九尾黑狐那颗傲慢的头颅狠狠砸去! 拳风撕裂空气,在湖面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水花向两侧炸开! 可就在拳头即将触及那蓬松黑毛的那一刻,九尾黑狐的九条尾巴轻轻一摆。 那庞大的身躯如同融化的影子,在湖面上悄无声息地滑开了十几米远。 拳风砸进水面,炸开一道冲天的水柱,无数的涟漪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一圈接着一圈,直到消失在远处那片无边的黑暗里。 “哎呀呀,雏子,你这是做什么?” 九尾黑狐稳稳地站在数米之外,九条蓬松的黑色巨尾在身后轻轻摆动,那双清冷的青蓝色竖瞳里,竟带着几分故作不解的困惑。 “老夫只是在回答你的问题,把你想知道的真相原原本本地告诉你。怎么,这也要挨打吗?” 那张狐狸脸上扯出一个类似笑容的表情,虽然那笑容在任何人看来都只会觉得毛骨悚然。 “你是在挑衅我!” 深水雏子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但她浑身都在散发着猛烈的怒气。 “挑衅?” 九尾黑狐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那张狐狸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老夫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那些祭品,她们的牺牲是必要的,正因为她们,水龙才不会破封而出,不会危害戎之丘,不会污染这片土地。你应该对她们有敬意,她们的牺牲是伟大的,不是吗?” 它顿了顿,那双青蓝色的竖瞳直直地盯着深水雏子。 “那些女子,她们的生命换来了整片土地的安宁,让更多的人不是轻易死去,她们的牺牲是有价值的。” 深水雏子的身体僵住了。 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伟大? 那些被神隐的女子,那些被活生生剥皮、挖心、放血的女子——伟大? 可是,如果那些女子不牺牲……水龙破封,戎之丘被污染,更多的人死去。 “你会为了那些祭品,牺牲戎之丘的人吗?牺牲更多的人吗?雏子。” 九尾黑狐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一次,那粗哑的嗓音里带着某种蛊惑般的味道。 “不如和我们保持一个默契。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继续让这些仪式进行下去,水龙继续沉睡,戎之丘继续平安,这不就是最好的结果吗?” 深水雏子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的大脑一片混乱。 不,不是混乱,而是犹豫,或者说,她无法开口,无论什么样的回答,她都无法开口。 消灭狐仙一族,消灭常喜一族,这无疑是正义的行为。 但是,水龙谁来镇压?戎之丘怎么办?那些无辜的人,他们会因此死亡,因此损失自己的利益。 不消灭狐仙一族,不消灭常喜一族,任由仪式继续下去,每隔八年时间,牺牲一名女子,保一地安宁——她做不到! 两个选择在深水雏子的心中不断颠倒上下,让她无法做出抉择。 如果什么不知道的话,哪怕只是不知道水龙存在的原理,她也能毫不客气地向九尾黑狐下手,然后再去想办法封印水龙。 但是已经明白了水龙的存在方式,她没办法自欺欺人,消灭狐仙一族,必定会导致戎之丘乃至周围的地域出现伤亡,而且还是因为她的选择而出现的伤亡。 如果不知道这些该多好,那样她就能毫无迷惘的去战斗。 “何必犹豫,赛文奥特曼不是也说过类似的话吗?为了保护更多的人,有时候必须做出牺牲。” 九尾黑狐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它的声音从容不迫,九条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像一头已经在享用猎物的猛兽,不紧不慢地舔着爪子。 深水雏子的身体定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九尾黑狐虽然没有攻击她,但是它的言语,具备的重量却能压得她喘不过气。 深水雏子知道九尾黑狐在说什么,《雷欧奥特曼》中,雷欧兄弟VS怪兽兄弟的那一集,雷欧为了帮助一个孩子脱离险境,没有立刻变身,而是将那孩子送到医院确认安全之后才加入战场,以至于MAC队损失惨重。 她现在遇到的也是相同的困境。 为了确保大部分人的安全,放弃一个人的生命,还是为了一个人的生命,放弃大部分人的安全? 这种电车难题,赛文奥特曼在《雷欧奥特曼》的片场,就已经给出了答案。 第269章 雨宫霖:机械降神,随时准备着 “赛文奥特曼……我想知道,您当初的想法。” 闭上了眼睛,深水雏子认真地向和自己一心同体的雨宫霖问道。 此时此刻,她无论如何也下不定决心,她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去做,已经在《雷欧奥特曼》片场,被诸星团认为是错误的事情。 “不要被它唬住了,雏子,诸星团之所以认为雷欧所做的事情是错误的,是因为雷欧在不合时宜的情况下做了正确的事情。拯救受伤的孩童没有错,但他的首要任务是打败怪兽,避免怪兽造成更多的伤亡,而拯救受伤的孩童这个任务,可以通知其他人负责。” 在深水雏子出言求教之后,一直作壁上观的雨宫霖,终于给出了一个肯定的回答,化作穿透迷惘的光芒,撞碎了深水雏子心底的枷锁。 “雏子,你要明白,光之巨人从不会在牺牲一人和保全众人之间做选择题。水龙的愤怒,不该由无辜女子的鲜血平息,戎之丘的安宁,更不该建立在杀戮和痛苦之上!因为忌惮敌人的威胁而选择退却,选择默许一名无辜的女子被冠以牺牲之名遭到迫害,这不是光之巨人的战斗方式!” 雨宫霖这个当事人的告诫,彻底打消了深水雏子的顾虑。 “我明白了。” 深水雏子的那双金色的眼眸里,迷惘正在褪去,某种更坚定、更炽烈的情绪取代了她的迷茫和无措。 “你明白了什么?” 九尾黑狐的尾巴摆动停滞了一瞬,那双青蓝色的竖瞳里,有什么东西微微闪烁。 它的声音看似从容,但那份从容里已经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和不安。 “为了所谓的大义,强行杀害无辜的人,那才不是牺牲!而你,刚才说的那些,不过是断章取义!故意歪曲了赛文先生的意志!” “断章取义?歪曲意志?” 九尾黑狐嗤笑一声,声音陡然转沉,带着某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好吧,即便如此,那又如何?现实是,我用那些女子的性命,换了成千上万人的安宁。这是事实,是无法改变的事实。八年又八年,一代又一代,水龙从未破封,戎之丘从未遭难。” 它顿了顿,那双青蓝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讥讽。 “还是说,你能证明老夫说的话全是虚假?就算杀了我们,也不会有任何事情发生?水龙不会破开封印,也不会有任何人受害?” “我证明不了,就算你说的是假的,我也必须将其当成真的来对待。” 深水雏子沉默了一秒,才缓缓开口。 “这就对了,身为正义的光之巨人,你不能把无辜平民的安危来打赌。” 九尾黑狐的嘴角歪曲,笑得无比得意。 光之巨人的道德,就是深水雏子的软肋,对付这种高道德底线的人,拿无辜的生命进行威胁是最有效的。 然而,没有看过奥特曼的九尾黑狐肯定不晓得一件事。 奥特曼在遇到这种电车难题的时候,要么爆种,要么机械降神,来一个奥特曼帮忙。 虽然雨宫霖没有告诉深水雏子,他随时能说出我带了【X】条生命这样的台词,来解决深水雏子注定要遇到的那个困境,但是,他已经准备好了借还魂师之剑的力量救场。 不过,在那之前,就让他继续看看深水雏子的觉悟吧。 “是这样吗……但是,我不会向你们妥协!” 巨人的身躯微微下沉,双拳握紧,摆出了战斗的姿态,浑身散发出决然的斗志,那双金色的眼眸,光芒更加的炽烈而耀眼。 九尾黑狐的笑容消失了,不仅笑容消失了,它的毛发也突然竖了起来,弓起的身子紧绷,尖锐的獠牙露了出来,喉咙中发出了示威般的嘶吼。 “如果选择纵容你们,如果选择默许你们以大义之名迫害无辜之人的行为,那你们迟早会用同样的理由,做出更大的恶行,迫使我为了已经付出的代价,继续纵容下去。” 深水雏子的声音越来越冷,也越来越坚定。 “纵容罪恶,只会滋生更大的罪恶。这个道理,我还是懂的。” 话音未落,只听见一声沉闷的爆音从深水雏子的脚下迸发。 湖面炸开,巨人的身躯化作一道流光,直扑九尾黑狐而去! 百米的距离,一瞬即至! 右拳蓄满力量,带着破空的风压,朝着那颗黑色的狐狸头颅狠狠砸下! 九尾黑狐瞳孔一缩,九条尾巴同时扬起,在身前交织成一道黑色的屏障! “砰——!!!” 拳头砸在它的尾巴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那九条蓬松的巨尾被砸得向四周溃散,九尾黑狐的身躯腾空而起,向后倒飞而出几十米远。 “你疯了?!” 落在水面,九尾黑狐甩了甩被砸得发麻的尾巴,青蓝色的竖瞳里满是震惊。 “你不管戎之丘了?你要放弃那些会受到牵连的无辜平民吗?” “我从未放弃!” 深水雏子厉声回应,目光坚定如铁,脚在湖面上猛然蹬踏,纵身而起,跳到了百米之上的高空。 “消灭你们狐仙一族之后,我会立刻赶往戎之丘,拼尽全力打败水龙,阻止水龙造成危害!” 话音未落,深水雏子的身体已经在空中翻转,右腿高高扬起,足底凝聚着炽烈的光芒,如同一颗燃烧的流星,朝着下方的九尾黑狐垂直坠落! 奥特飞踢! 九尾黑狐浑身的黑色毛发根根竖起,它本能地想要闪避,但那道从天而降的流光太快了,快到它根本来不及完全躲开。 “轰——!!!” 撼动空间的冲击波在湖面上炸开,以落点为中心,方圆百米的湖面被压得向下凹陷,形成一个巨大的碗状深坑,无数的湖水被冲击波推向四面八方,炸开了一道道数十米高的水墙! “呜——!” 九尾黑狐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九条尾巴在冲击中疯狂摆动,试图稳住身形。 但那一脚的威力实在太强了,强到它护体的妖力在接触的瞬间就被撕裂,强到它那坚硬的肋骨在同一时刻断折了五根,它那九条黑色巨尾,此刻只剩下八条。 第270章 九尾:说不过,打不过,玩毛线! “你竟敢……你真的敢动手?!” 九尾黑狐瞪大那双青蓝色的竖瞳,死死盯着远处的巨人,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 你不是奥特曼的人间体吗?你不是大善人吗?为什么动手这么利落? “打败水龙、打败水龙……我要说多少遍你才能明白!你是做不到的!水龙的威胁和战斗无关!赛文也解决不了环境污染的问题!否则奥特曼系列也出不了那么多集!” 九尾黑狐气急败坏地向深水雏子喊道,八条尾巴在身后疯狂摆动,每一次甩动都搅起层层巨浪,湖水翻涌着向四周扩散,拍打着圣域边缘看不见的壁垒。 “说什么办不到,我听不懂!” 深水雏子一步踏前,湖面在她脚下炸开一圈涟漪,水花四溅,她的脊背挺得笔直,浑身散发出一往无前的气势。 “在尝试之前就放弃,在战斗之前就认输,那可不是光之巨人的战斗方式啊!” 刹那间,深水雏子的气势高涨,银红色的身躯仿佛比刚才更加耀眼。 随着意志和信念的蜕变,她能够发挥出的力量也随之提升。 体内的光能量在血管里奔涌,像是回应她的决心一般,从身体的每一寸肌理中迸发出来。 九尾黑狐哑口无言,它感受到了。 身为赛文奥特曼人间体的深水雏子,不仅没有因为它的打击而失去信念,反而还坚定了意志。 那双青蓝色的竖瞳里,映照出的不再是可以蛊惑的对象,而是一个意志如铁的战士。 现在想要蛊惑深水雏子,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根本不给九尾黑狐继续狡辩的机会,深水雏子的右手抬至额前,念头一动,冰斧和头顶的凹槽分开,悬浮在她的身前。 “奥特念力!” 深水雏子双眸金光爆闪,没有任何多余动作,念力猛然催动,头镖瞬间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银白闪电,速度轻易突破音障,空气在刃锋前被压缩成一道锥形的激波,带着斩碎虚空的威势,直劈九尾黑狐的脑袋! 快!太快了! 银光从冰斧静止的位置到九尾黑狐的脖颈之间,仿佛根本不存在距离这个概念。快到九尾黑狐只来得及看到一道银光闪过,冰斧已经近在眼前。 它仓促间布下的屏障在刃口面前如同薄纸,冰斧如切豆腐一般撕裂了那层妖力凝聚的防护,锋利的光刃掠过它的脖颈,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只有一瞬的凝滞。 漆黑的狐血如喷泉般从伤口处喷涌而出,在圣域的空气中散成一片黑色的血雾。半截脖颈被整齐斩断,切口光滑得像被镜面抛光过。 庞大的狐身踉跄着向后倒跌,八条尾巴无力地垂下,重重砸在水面上,激起数丈高的水墙。 “祖父!” 一旁的七尾赤狐看得目眦欲裂,眼眶边缘渗出鲜血。 它想要相助,四爪在水面上刨出一道道白色的水痕,却不知道该怎么帮忙。 对方是雏子变身的赛文奥特曼,那个身高数十米的银红色巨人矗立在湖面上,光是存在本身就是一个无法逾越的壁垒。就算它有拼上性命和雏子战斗的觉悟,也无力撼动光之巨人。 “别过来!走!立刻离开!我族绝不能全部葬身于此!放弃圣域!放弃势力!回归山林!” 九尾黑狐厉声喝住自己的孙子,脖颈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涌血,染黑了身下的湖水。 它抬起头,青蓝色的竖瞳里翻涌着疯狂的恨意,那恨意浓烈得几乎要凝成实质。 但是,在恨意之下,还有一种更加深沉的东西,那就是面对无法抗拒的力量时,野兽本能里最后的理智。 “祖父……?” 七尾赤狐惊愕地看着自家的祖父,四条腿僵在原地,尾巴停止了摆动。 它从未想过,身为狐仙一族的族长,祖父居然有如此卑微的一天。 没错!就是卑微!祖父看似是在让它逃命,实际上是在向雏子示弱! 它是在说,要杀的话,就杀它一个就足够了。狐仙一族其他的族人会退隐山林,再不出现,只要能放它们一马。 这个念头让七尾赤狐浑身发冷,它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从祖父口中听到这样的话。 “没听见我的话吗?快走!” 九尾黑狐死死盯着眼前的光之巨人,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那声音从胸腔里挤出来,带着不甘和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苍凉的无奈。 机械降神!这他妈就是机械降神啊!在没人能阻止它们的世界,突然跳出来了一个奥特曼。 现在,九尾黑狐总算是能理解那些奥特曼世界观的反派了。 打,打不过,嘴遁,嘴遁不过,无论是什么样的招数,对于奥特曼而言,都只是一种磨炼而已,根本没办法真正将奥特曼挫败! 哪怕,出现在眼前的,只是一个刚出现奥特战士,直至今天心中还有浓郁阴影的少女。 听见九尾黑狐的怒吼,深水雏子动作一顿,看了那头七尾赤狐一眼。 银红色的巨人站在原地,冰斧悬停在半空中,刃口上还沾着黑色的狐血,一滴滴落入湖中。 她没有乘胜追击,金色的眼瞳注视着那头年轻的狐狸,目光复杂。 “不动手吗?” 雨宫霖出言问道。 “寿幸……就当它是寿幸吧,寿幸并未作恶,或者说,他没能顺利作恶……” 深水雏子的情绪有些黯然,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疲惫。 她还是难以接受,自己的青梅竹马其实在很早之前就是狐仙,并且执意要将那名为善意实为献祭的心愿,强加在她的身上。 那些年一起在戎之丘度过的时光,那些笑容和交谈,到底有多少是真实的,有多少是伪装,她已经分不清了。 但是,就算不愿意被父母卖给常喜一族,不愿意嫁给常喜寿幸,她本人对常喜寿幸也没有太重的恶感。那些回忆太过鲜活,太过真实,无法因为一个真相就全部否定。 他们从前的感情并不是虚假的,现如今,既然她这个预订的受害者还没有受害,那么让常喜寿幸回归山林,也并不是什么让人为难的事情。 第271章 常喜·巴了噜·寿幸 “放走没有危害的怪兽什么的,不少奥特曼都有类似的事迹吧?” 深水雏子打起精神,笑着问道。她的声音恢复了轻快的语调,像是想要说服自己。 “你说的对,杰克、奥特曼、高斯、爱迪……他们都有类似的事迹,怀着一颗慈悲之心,放过了一些没有危害的怪兽。” 雨宫霖的话意有所指。 杰克、初代、高斯、爱迪……他们是这样的奥特战士,但是……也罢,现在不必和雏子说这些,她想要让常喜寿幸成为巴了噜也没关系。 雨宫霖默默地封闭了自己的心声。 “雏子……” 在祖父的催促之下,七尾赤狐抬起头,和深水雏子对视。 它想要从那双金色的眼瞳里看出些什么,却看不出这位青梅竹马的情绪。那双眼睛太亮了,亮得像两团燃烧的火焰,让人无法直视,更无法看透。 虽然想要为祖父求情,却它又心知肚明,身为光之巨人、奥特战士,雏子是不会放过祖父的! 最后看了深水雏子一眼,七尾赤狐的身体沉入湖面。 水面像是一层柔软的薄膜,托住它的身体,然后慢慢没过它的四肢、躯干、头颅。它的身形渐渐变得透明,像是被水稀释的墨迹,从这方世界消失不见。 “深水雏子!你非要赶尽杀绝吗?!我死了,水龙破封,整个戎之丘都要给我陪葬!你就这么想当戎之丘的千古罪人?!为了你心中的正义?” 回过头来,九尾黑狐望着深水雏子,冷冷地质问道。 它剩下的几条尾巴在身后展开,每一根毛发都竖立起来,妖力在体内疯狂运转,在身周形成一层肉眼可见的黑色气焰。 “千古罪人?如果纵容你们的恶行,我才会被钉在耻辱柱上。至于戎之丘的水龙,我说过了,消灭你之后,我就会立刻前往戎之丘。” 深水雏子冷静地说道,盘旋的冰斧悬停在她的身侧,刃口流转着冷冽的银光,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猎鹰,随时准备扑向猎物。 “无论是通过奥特念力镇压也好,或者思考其他的方法也好,我不会让无辜的人遭到以牺牲为名的迫害,也不会让戎之丘的人们受到水龙的危害!” 话音未落,冰斧已经动了。 音爆在湖面上炸开!那一瞬间,整个圣域仿佛都安静了下来,所有的声音都被这一声爆响吞没。 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从冰斧的轨迹上向两侧扩散,像是有人在水面上画了一道笔直的线。气浪所过之处,把原本已经平静下来的湖面重新撕开一道深可见底的沟壑,两侧的水墙高高涌起,还在翻涌的水浪在触及那道银光的瞬间便又被碾成细雾,在空气中弥散成一片白茫茫的水汽。 九尾黑狐没有闪避,也没有防御,不是因为做不到,而是因为没有必要。 它的四条腿稳稳地踩在水面上,头颅高昂,青蓝色的竖瞳直视着那道迎面而来的银光。 “哈哈哈哈哈哈哈……!” 直面这死亡的力量,它疯狂地大笑起来,那笑声粗粝、癫狂,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 “那就让老夫看看吧,失去了我族的镇压,你要怎么保护戎之丘!” 刹那间,整个圣域空间都开始剧烈震颤。天空中的闪电一道接着一道劈落,每一道都撕裂一片黑暗,露出后面更加深沉的虚无。狂风从裂缝中灌入,发出鬼哭般的尖啸。仿佛世界末日降临。 “天瑞!你没有继续存在的意义了!崩塌吧!水龙——!苏醒的时候到了!” 银光一闪,冰斧掠过狐狸的脖子。 那一声嘶吼戛然而止,被整齐地截断在喉管中间。 随着漆黑的狐血喷涌而出,那颗硕大的黑色头颅连同半截脖颈被整齐斩断,掉落了下来。 头颅在水面上弹跳了两下,滚出去很远,青蓝色的竖瞳还圆睁着,嘴角还挂着那抹疯狂的笑意。 也在同一时间,天变地异! “轰——!!!” 圣域开始崩溃! 无数道裂缝从九尾黑狐的尸身之下向四面八方蔓延,每一道裂缝都在疯狂扩大,像是有一只巨手在撕扯着这块空间。裂缝的边缘闪烁着不祥的红光,露出下面深不见底的虚空。那些裂缝里涌出狂暴的乱流,把湖水搅得天翻地覆,一道道水柱冲天而起,又在半空中化作虚无,连水珠都没能落回湖面。 天空也开始崩塌。 那片无边的黑暗,如同破碎的玻璃般寸寸瓦解,大块大块的黑暗从穹顶上剥落,露出后面更加深沉的虚无。那些剥落的碎片在半空中燃烧,化作赤红的火光,在空中划出短暂的轨迹,然后熄灭消散,连灰烬都没有留下。 不止是圣域。当湖面彻底碎裂,天空完全剥落,表里世界的神社、山峦、参道、石灯笼、村落,也在这一刻开始化作虚无。 一切都像是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痕迹,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地消失。 处于表世界的西田凛子和岩井修,处于里世界的五十岚咲子,乃至处于圣域的雨宫霖和深水雏子,同时感受到了一种奇异的坠落感。 那种感觉像是从高处跌落,又像是沉入深水,意识仿佛正在不受控制地脱离这个领域,所有的感知都变得模糊,光线、声音、触感,一切都开始扭曲变形,仿佛正在回归由重力支配的那个世界。 不知过了多久,坠落的感觉消失不见,深水雏子感受到了沉甸甸的实感。 她睁开眼睛,愣愣地站在原地发呆。 周围的一切都太过安静,和刚才的轰鸣与碎裂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的视线有些模糊,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周围的光线昏黄而温暖,空气里弥漫着线香和木头的味道。 不,不是水雾。那是白无垢的帽檐垂下来的白线,正遮在她的眼前。 深水雏子低下头,自己的身上还穿着那身厚重的白无垢,白色的棉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帽檐垂下的白线在烛光中微微晃动。 耳边传来神官低沉的祝词声,那声音不急不缓,带着仪式特有的庄重和韵律。铜铃在轻轻摇晃,发出清脆的声响,一下,又一下,在安静的拜殿里回荡。 一切都很正常,常义神宫的拜殿,婚礼进行时,看起来,一切都和刚才一样。 可刚才…… 第272章 结束的婚礼……请看着吧,我的变身! 深水雏子感觉自己似乎做了一场非常古怪的梦。 她回到了戎之丘,很多年前的戎之丘。 她、修、凛子、咲子,还有寿幸,大家都在戎之丘,都还是少年时的模样。 但是,却多出了一个只应该存在于特摄剧里面的人物。 在那光怪陆离的梦境里,咲子没有还钱就突然死掉,复活之后也不打算还钱。 寿幸是狐仙,他的祖父是一只九尾狐,八条尾巴在身后摆动。他们告诉她,这场婚礼实际上是一个仪式,把女子活祭给水龙的仪式。 然后,赛文奥特曼选中了她,让她成为一心同体的人间体,打败了狐仙。 “真的是,太梦幻了!感觉逻辑都不通顺。” 深水雏子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她摘掉了头上的棉帽,手指触碰到帽檐的时候微微停顿了一下,然后慢慢将它取了下来。 “深水小姐?” 主持婚礼的神官喊着深水雏子的姓氏,话语中仿佛带着颤抖的不安。他的手停在铜铃上方,铃锤悬在半空,没有落下。 在深水雏子的对面,常喜寿幸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向自己的未婚妻。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手指在膝盖上收紧,指节泛白。 “不好意思,这场婚礼,就到此为止吧。” 深水雏子淡淡地说道,声音不大,语气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虽然还是搞不清楚自己刚才是做了怎样的一场怪梦,但是,深水雏子已经明确了自己的心意。 她不要因为父母的意愿,嫁给常喜寿幸。 不大的声音,在拜殿里炸开了一片喧哗。 “什么?新娘说不嫁了?” “怎么回事?” “开什么玩笑?这不是能开玩笑的场合吧?” “呵呵,常喜家的脸面,这下子要丢尽了!” “今天真是来对了!” …… 拜殿里议论纷纷,宾客们交头接耳。有人露出看好戏的表情,嘴角微微上翘,有人皱眉摇头,和身边的人低声交谈,他们的眼神在深水雏子和常喜寿幸之间来回打转,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深水宽太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脸色涨红,额角的青筋暴起,嘴唇哆嗦着喊道:“雏子!你在胡说什么?!” “雏子……” 深水君江也站了起来,她拉住丈夫的袖子,脸上的表情又惊又怕。 岩井修站在靠后的位置,听到这句话,整个人愣住了。 “成功了……哈哈哈哈哈!成功了!那个药,真的让雏子明白了自己的真正想法!” 下一刻,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弯成一个压抑不住的弧度。 明明知道不能在这种场合笑出来,不能让人看到他的表情,肩膀却还是剧烈发抖。 西园凛子站在他旁边,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她看着岩井修那副压抑不住欢喜的样子,胸口像是堵了一团棉花,闷得喘不过气来。 她深吸一口气,别过头去,不再看他,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深水雏子身上,眼底一片冰冷。 深水雏子却没有搭理任何人,她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拜殿侧面的角落里。 欠了自己500日元的挚友,正揉着脑袋,一副刚睡醒的样子,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手指插在发丝里。 挚友的身边,是她在今天之前从未见过的男人。那个男人正垂着头,靠在一名女子的身上,姿态看起来疲惫而放松。那名女子……好漂亮!那种美丽超出了人类想象的边界,让人看到的第一眼就会忘记呼吸,让深水雏子的目光呆滞了一刻。 但她很快回过神来,目光落在了那个男人的身上。 虽然离得很远,也看不见那个男人的脸和表情,只能看到他垂着头靠在那里的轮廓。但是,莫名的,深水雏子有一种感觉,那个男人的身上有一种吸引她的气质。说不清是什么,像是某种无形的引力,让她发自内心地想要靠拢。 “雏子!”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深水雏子的脑海中响起。 深水雏子浑身一震。 因为那个声音,不是从耳边传来的,而是从心底。 “赛文……先生?” 深水雏子捂着胸口,她能感受到心脏正在剧烈跳动,一下,又一下,每一次搏动都带着一种带来力量的暖意,从胸腔蔓延到四肢百骸。 那是光! 所以……刚才,不是梦?! “是我,雏子,你该去战斗了!” 雨宫霖的声音很平静,带着一种沉稳的力量。 “明白!” 深水雏子抬起了右手,一道光芒从掌心升起,勾勒出一个清晰的轮廓。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一副红色的眼镜,出现在了深水雏子的手中。 刹那间,热闹的拜殿安静了下来,静得仿佛掉下一根针,也能听见一样。 所有的议论、惊呼、怒骂,在这突如其来的眼镜面前戛然而止。 宾客们瞪大了眼睛,嘴巴张成了圆形,死死盯着深水雏子,他们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像是看到了什么违背常理的东西。 “寿幸,这大概是我们的永别吧。” 扭头看了常喜寿幸一眼,深水雏子没有丝毫犹豫,将赛文眼镜戴在了脸上。 “所以,请看着吧,我的变身——赛文!” 清冽的呐喊,带着光之战士的决绝,响彻神宫! 下一秒,柔和却不容抗拒的金色光芒从深水雏子的体内轰然绽放,厚重的白无垢在光中化作光粒消散,她的身躯化作一道光之洪流,如同冲破牢笼的星光,径直穿过大殿,朝着拜殿的正门飞去。 “等等!那是!” “快让开!” “雏子!” …… 呆若木鸡的人们终于反应过来,争先恐后地蜂拥而出,闯进了外面的庭院。 只见一道顶天立地的巨人身影屹立在天地之间,银红相间的流线型身躯挺拔而威严,周身散发出凛然而又厚重的气势, 当拜殿里的宾客们全部涌出神宫正门时,那道银红色的身影已经化作一道银红交织的流光,划破天际,朝着远方疾驰而去。 留在原地的,只有满场瞠目结舌,彻底失语的人群,和一场彻底终结的荒诞婚礼。 第273章 登上舞台的魔女们 常义神宫的庭院里,风都凝固了。 方才还喧嚣鼎沸的拜殿,此刻只剩下一片死寂般的惊愕,所有人都僵在原地,目光死死黏在天际那道渐渐远去的银红光痕。 最先打破死寂的,是一声带着颤音的低呼。 “那、那是昨天夜里出现在练马区的……赛文奥特曼?!” 说话的是一位身着和服的商界大佬,他死死攥着手中的折扇,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原本倨傲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先前赛文奥特曼首次在练马区现身,以辉煌的姿态和压倒性力量击退肆虐的怪异,在场的权贵有大部分都亲眼见过那段影像。 此刻再目睹深水雏子当众化身赛文奥特曼,他们的震惊要远比普通人更甚。 交头接耳的议论声很快裹着惊诧、艳羡、幸灾乐祸和敬畏,种种情绪铺天盖地蔓延开来。 “那个赛文奥特曼的人间体,居然是深水家的女儿?” “常喜家这是踩了什么狗屎运,又漏了什么天大的福分?!想娶奥特曼人间体当儿媳,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这下好了,好好的婚礼变成这样!” “说不定常喜家一开始就知道深水雏子是奥特曼的人间体,否则的话,著名的常喜一族怎么会大费周章的迎娶一个乡下的女孩?难不成还是真爱?” “呵呵,你信吗?” “我倒觉得,常喜一族早就知道深水雏子是奥特曼的人间体,常喜常喜,常为天灾人祸而喜,如今奥特曼现世,岂不正是天灾人祸频出的征兆?迎娶奥特曼的人间体,不正是常喜家一向的谋利手段?” …… 嘲讽、惊叹、艳羡、后怕、猜疑……各色情绪在人群中翻涌。 那些刚才还在窃笑常喜家丢了脸面的宾客,此刻尽数变了脸色,而他们看向深水雏子父母的目光,立刻就从轻慢变成了谄媚。 刚才还对这对夫妇冷眼旁观的权贵们,此刻全都堆起了满脸堆笑,争先恐后地凑上前去。 “深水先生,深水夫人,恭喜啊!令爱竟是光之巨人的人间体,这是家族万世的荣光啊!” “之前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雏子小姐这般拯救世界的英雄,岂是常喜家的凡夫俗子能配得上的!” “先前多有怠慢,还望二位海涵,日后但凡有用得上鄙人的地方,尽管开口!” …… 权贵们纷纷递出了自己的名片,谄媚的话语此起彼伏,将深水夫妇团团围住。 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名流权贵,此刻恨不得将最动听的话都堆上来。 谁都清楚,和奥特曼人间体的父母攀上关系意味着什么,虽说奥特曼不干涉人类的内政,但谁也不能忽视奥特曼人间体的看法。 深水宽太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砸得晕头转向,只能僵硬地点着头,脑子里依旧一片空白。 他那个叛逆的女儿,怎么就突然成了拯救世界的奥特曼? 常喜一族的族人,则大部分面色惨白,眼神慌乱地互相交换着眼色。 常喜一族和狐仙一族本就是互相成就,许多族人都担任着狐仙的宿主,狐仙想要事半功倍的干涉物质世界,必须借助他们的肉体。 也正因如此,他们比谁都清楚,圣域崩塌,族长已死,水龙破封,狐仙一族的千年布局已经全部破灭,而赛文奥特曼随时可能归来,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按照族长最后的命令,他们必须立刻逃离常义神宫,回归山林隐匿,保全狐仙一族。 就在人群喧嚣,常喜族人暗中准备溜走之际,一道柔媚入骨、却又强势至极,单方面宣布的声音,缓缓在庭院中响起。 “方才,和我友好交流过的诸位,现在可以离开了。” 这声音轻柔而妖异,明明并不是高声呼喊,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像是有一根柔顺的羽毛,轻轻牵动着人的心神。 只见拜殿的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两位美得惊心动魄的女子。 左边那位身着黑色小礼服,长发垂落肩头,夜风拂过时几缕发丝轻轻扬起。 她的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皮肤在灯笼的暖光下泛着一层近乎透明的光泽,唇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尾微微上挑,流转着勾魂摄魄的媚意。 如同黑洞一样,她浑身散发出恐怖的引力,吸引着人们的目光,爱意,乃至灵魂。 右边那位则截然不同。 她比起身边的同伴要高出小半个头,肩膀宽出一截,薄薄的连衣裙被肌肉撑得绷紧,能看见肩胛骨下方隆起的背肌轮廓,手臂的线条不像普通女人那样圆润,而是刀削斧凿般的硬朗。 她的五官和同伴几乎一模一样,但气质却如同恒星,散发着霸道的存在感,凶狠地闯进了人们的世界。 下一秒,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 人群中,几十名刚才还在热切议论、谄媚攀附的宾客,闻言后动作整齐划一地停下了话语。 “哎呀,家里还有要事,我先告辞了。” “是啊是啊,出来太久,该回去了。” “今日叨扰了,改日再登门拜访。” 他们语气平常,神态自然,就像是真的想起了私事,必须尽快离开一般,彼此点头示意,有条不紊地转身,朝着神宫门外走去。 就连深水夫妇和常喜家的大小姐,也露出恍然的表情,随着人流一起离开。 这诡异的一幕让喧闹的广场安静了几分,不少宾客露出了惊疑不定的表情,只觉得莫名的有些惊悚。 刚才还聊得热切,扭头就换了一副表情打算走人,偏偏从表情上看不出什么异样。 但是,没有异常就已经是最大的异常了! 能察觉到异常的宾客,纷纷看向了拜殿的门口,看向了那个发出声音的美丽女人。 “川上……富江?” 望着魔罗富江,一名身着绣金振袖和服的妇人瞳孔一缩,突然尖叫了起来。 这话如同惊雷炸响在庭院上空。 没有被催眠离开的宾客们,或多或少听过那个禁忌的名字——川上富江。 第274章 杀戮,以及,开除人籍! 生着绝世容颜,魅惑之力能吞噬所有男性的心神,见过她真容的男人,无一例外会陷入疯狂的迷恋与偏执,最终走向自我毁灭。 川上富江,正是这样的魔女。 在场男性下意识地偏过头,不敢和黑衣女子对视,而他们的后背却已被冷汗浸透,心中又是急躁,又是后悔,但更多的是茫然。 川上富江是参与了婚礼的宾客之一,为什么现在才发现? 说到底,那个人真的是川上富江吗? “不!一定是川上富江!” 这样的困惑从心中升起的下一刻,就被众人打消。 那个女人的魅力,简直比传说中的更加恐怖,她不是川上富江又是什么人呢? “是那个怪物!她怎么会在这里?!” “赛文奥特曼到底在干什么?为什么不把这个魔女一起解决掉?!” “保镖!快!杀了她!立刻杀了她!” …… 惊恐和愤怒交织着席卷全场,权贵们彻底撕下了平日里温文尔雅的伪装,面目狰狞地嘶吼着。 保镖们应声而出,个个手持电击棍和防暴枪,甚至有人拿出了真枪,黑洞洞的枪口瞄准了魔罗富江,扣动了扳机。 “砰!” 随着一声枪响,子弹撕裂空气,直奔魔罗富江的眉心。 魔罗富江依旧倚着廊柱,唇角噙着那抹似笑非笑的媚意,眼尾轻挑,仿佛看着一群跳梁小丑,连指尖都未曾挪动分毫。 但是,子弹在距离她面孔还有半米的地方停住了。 不是被什么看不见的屏障挡住,而是被一只手,一只皮肤白皙的大手,硬生生捏在了两根手指之间。 肉改富江不知何时已经挡在了魔罗富江面前。 她的右手举在半空,食指和中指之间夹着那颗变了形的弹头,金属表面还冒着淡淡的青烟。 刹那间,整个庭院的空气都凝固了。 尤其是开枪的那名保镖,更是脸色大变,露出惊恐的神情。 他用的可不是防暴枪,枪是真枪,子弹也是真子弹,居然被对方用两个指头捏住了? “我是在做梦吗?” 保镖的脸上浮现出惨然的笑容,身体微微摇晃起来,仿佛要睡过去一样。 对他来说,今天的一切都太不真实了,常喜家的媳妇突然变成了奥特曼飞走,宾客里面冒出来了一个恐怖的魔女和一个能徒手接子弹的金刚芭比,这难道不是一场荒诞的噩梦吗? 肉改富江两指一松,弹头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梦?不如做一场永远也不用醒过来的梦吧。” 她微微歪着脖子,颈椎发出咔咔的脆响,面孔扭曲成残忍的狞笑。 话音未落,她的身形已经从原地消失。 不是快,是消失!像是有人把那段画面直接从现实里剪掉了。 下一秒,她出现在开枪保镖的面前。 保镖的瞳孔一缩,本能地抬起枪口,但他只来得及看见一只拳头在视野里放大。 “砰!” 拳头从胸前进去,从后背出来,带着碎布、血肉和断裂的肋骨。 保镖低头看着胸口那个洞,脸上的表情还停留在惊愕的瞬间,当肉改富江抽出拳头,尸体“扑通”一声栽倒下去。 剩下的保镖愣了一瞬,惊恐的表情浮在面上,只不过,还未等他们做出反应,肉改富江就已经动了。 她的速度快到只剩残影,右手探出,抓住最近那个保镖握枪的手腕,用力一拧。骨骼碎裂的声音清脆得像折断一根树枝。那人的惨叫还没出口,就被她甩出去,砸在另外两个人身上,三个人滚成一团。 左手同时挥出,手刀劈在另一人颈侧,“咔嚓”一声,颈椎折断的声音和身体倒地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肉改富江像一台开足马力的绞肉机,所过之处,血肉横飞,过强的身体素质,让她光是全速奔跑,都足以把只是擦到边的人撞成残疾。 浓烈的血腥味在庭院里弥漫开来,混着硝烟和线香的气味,令人作呕。 目睹这种恐怖的画面,权贵们的大脑停止了思考。 那是人类吗?那是富江吗?为什么会有两个富江?为什么富江会有这么可怕的力量? 种种困惑从心中升起,却得不到解答,那让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冲击着他们的视觉,极致的恐惧让他们的脑海中充斥着同一个念头。 那是求生的本能,足以压过一切的求生本能。 “逃!快逃啊!” 一时之间,撕心裂肺的尖叫响彻神宫,那些自诩人上人的权贵们彻底放弃了所有的体面,像无头苍蝇般朝着神宫的大门疯狂逃窜。 有人被推倒在地,有人踩着别人的身体往前挤,有人连滚带爬,华贵的和服被踩烂,名贵的皮鞋跑丢了一只,方才的体面和矜持碎了一地。 然而,无论多么拼命,多么狼狈,结果都不会有变化,魔罗富江之所以没有对他们使用催眠术,就是因为他们在雨宫霖的判断中已经不属于需要保护的人类,也是因为肉改富江以一己之力,可以轻易杀光他们。 肉改富江脚下一蹬,青石地面瞬间裂开蛛网状的纹路,她纵身跃至人群之中,如同虎入羊群,双臂爆发出了开碑碎石的怪力,徒手将前方的权贵撕成了一堆血肉碎块。 短短几秒钟,庭院里已经躺下了几十具尸体。 鲜血顺着石板缝隙流淌,在灯笼的暖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像一张铺开的地毯。 剩下的宾客们彻底崩溃了。 “救命!救命啊!” 一个妇人瘫坐在地上,手脚并用地往后爬,脸上全是泪水和鼻涕。 “别杀我!求求你别杀我!你要什么我都给!钱!地位!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富态的中年男人朝肉改富江跪下,苦苦哀求。 “赛文!赛文奥特曼!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 还有人双手合十,朝着天空拼命祈祷,呼喊刚才离开的赛文奥特曼。 “赛文!奥特曼!你不是人类的守护者吗?你不是保护人类吗?快救救我们!快救救我们啊!” 多么滑稽? 这些以往高高在上、视人命如草芥,把受害者的哀嚎和求饶当成笑话的权贵们,此时竟向孩童们的英雄求救。 “赛文奥特曼确实是人类的守护者,但是啊,你这样的货色,还算是人类吗?赛文奥特曼之所以那么轻易的离开,不肯回应你们的求救,就是因为,你们已经被开除了人籍哦。” 肉改富江不屑地嗤笑,手掌按在了一名权贵的头顶,微微用力,那人的脑袋瞬间陷入了胸腔之内。 目睹这一幕,听着肉改富江说出的话语,幸存下来未死的权贵们,同时感受到了难以言喻的绝望。 被光芒放弃了的话,仅剩下的那一点求生希望,也会不复存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