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春娇》 第一卷 第1章 名分 “清月回来了,我想要给她一个名分。” 定安侯府。 宋樱坐在梨花木桌案前,青绿的衣裙裹着瘦弱的身体,眼睫随着心口颤了一下,震惊的看向眼前人。 她新婚一年的夫君,定安侯府世子,裴方澈。 在宋樱抬眼看来的那一瞬,对上宋樱有些发红的眼眶,裴方澈脸上带着些不忍,但很快被坚定取代。 “清月原本就与我有婚约,我若不娶她,她还能嫁谁。” 苏清月曾经是裴方澈青梅竹马的未婚妻。 只是一年前,裴方澈中箭,昏迷不醒,险些丧命。 苏清月南下不在京都。 定安侯府为了给裴方澈冲喜,急着在京都给他另择婚事。 宋樱是宋家的庶女,她爹爹不过一个京中闲职,宋家想要攀附定安侯府,把她推了出来。 没想到新婚当天,裴方澈就醒了。 她衣不解带的伺候了三个月,裴方澈的身体慢慢好转起来了。 宋樱原以为,能和裴方澈就这样过一生的。 她已经开始学着打理府中中馈,裴方澈对她也日渐温和,昨日还在妆台前为她簪上发钗,说她很配珊瑚红…… 掐着手背的指甲从那皮肉离开,指腹轻轻摩挲着被掐的极深的痕迹,宋樱轻声开口,“好。” 裴方澈倒是有些讶然的看着宋樱。 旋即。 皱了下眉,语气加重几分。 “我的意思是,我要娶清月为妻。” 宋樱点头,眼眶发酸,“我晓得的,苏姑娘是太傅的嫡女,自然不会为妾,我同世子和离。” 裴方澈脸上骤然带了怒火,腾的从椅子上起身。 眉目沉冷,对着宋樱,“我原以为你是个温善的,宋樱,没想到你也是这般!” 他满目讥讽,“欲擒故纵吗?别在我面前用这种肮脏的手段,我与清月青梅竹马不是你能比的,十日后,我娶清月进门,到时候,你为妻,她为平妻,我不希望看到任何意外。” 撂下话,裴方澈转身离开。 宋樱是在裴方澈离开足有一盏茶之后,才从他猝然的怒火中愣怔反应过来。 裴方澈是以为她用和离做威胁? 毕竟,她突然与裴方澈和离,裴方澈再娶苏清月,不免让裴方澈和苏清月被人指点。 眼泪就在这一瞬间没忍住,落了下来。 原来,成婚一年,她本本分分的做好世子夫人,竭尽全力的讨好他,不光没有得到丈夫的心,甚至……连人品也没有得到认可。 她怎么会威胁裴方澈。 何况,她哪有威胁的资本。 宋家不会为她撑腰。 裴方澈要娶妻,或者娶平妻,她连置喙的底气都没有的。 眼眶酸胀到疼。 “世子夫人,老夫人请您过去。” 不知在这桌案前呆坐多久,门口忽然传来丫鬟通禀的声音。 宋樱抹掉脸上的泪珠,从桌案前起来。 她连关起门来难过一场的自由都没有的。 老夫人传话,她是要立刻过去的。 上次去晚了片刻,被老夫人以没规矩为由,罚跪了一个时辰。 冰天雪地的石子路刺着膝盖,现在偶尔还会隐隐的疼。 洗了把脸,宋樱前往寿安堂。 宋樱进去的时候,老夫人正脸色阴沉的同旁边的贴身嬷嬷说话。 宋樱不敢打扰,只静静站在门口,等老夫人那边话说完了,她才轻轻上前,屈膝行礼。 老夫人瞥了眼她发红的眼圈,“苏清月的事,你知道了?” 宋樱点头,低垂着眼睫,“嗯,世子说了。” 老夫人叹一口气,裹着气恼,“当初澈儿昏迷不醒,她连夜奔逃南下,如今澈儿得了陛下赏识,她回来想要捡便宜?没有这样的事!” 宋樱捏着帕子的手指紧了紧,不明白老夫人的意思。 “澈儿已经娶了你,你既是他的妻,就要知道为澈儿分忧,这满京都,你看看哪个像样的侯门贵府有平妻?说出去让人笑话,咳咳咳咳……” 老夫人话没说完,捂着胸口一阵咳。 旁边的嬷嬷忙给她斟茶,又朝宋樱说:“老夫人为了此事,气的犯了心疾,苏姑娘的事,世子夫人一定要处理妥当。” 宋樱听明白了。 裴方澈要娶苏清月,老夫人不肯答应,但不愿在裴方澈面前做恶人,所以,要她去拦下这门亲事。 老夫人都拦不住的事,她怎么能拦得住啊! 攥着帕子,宋樱斟酌着说:“祖母,方才世子已经说,婚期定在十日后……” 老夫人直接打断了宋樱的话,“我记得,你弟弟今年五岁了,也该到了启蒙入学的年纪。” 宋樱全身一个哆嗦,震愕抬眼,看向老夫人。 她是宋家的庶女,有一个与她一母同胞的亲弟弟。 原先在宋府,她和弟弟都过得艰难。 她嫁进定安侯府之后,弟弟才因着她,日子稍稍好过些。 对上宋樱眼底的惶恐,老夫人慢慢喝了一口茶,“我定安侯府绝不容薄情寡义趋炎附势之人,这事你去办就好,没必要让澈儿知道。” 从寿安堂出来。 夏日的烈阳晒在身上,宋樱冷的打了个哆嗦。 老夫人用弟弟威胁她。 若拦不住苏清月进门……便让弟弟连书都没得读吗? “夫人当真要拦吗?”小丫鬟春俏心疼的跟在宋樱旁边,眼睛红红的,也跟着哭过,“若是夫人真的拦了,惹恼了世子……” 春俏都不敢想后果。 明明昨日她还和夫人私下说,如今日子也是好起来了,便是定安侯府再艰难也比原先在宋家强,世子待夫人也是一天比一天好…… 哪能想到今日突然就这般了! 宋樱吁了口气,嘴角勉强扯起一点笑,捏捏春俏的脸蛋,“车到山前必有路吧,我先去见见苏姑娘。” 苏清月是太傅的嫡女,与她不同。 苏清月的夫婿,可选性很大,万一苏清月也不是非裴方澈不嫁呢。 第一卷 第2章 孩子 原以为见苏清月会费些周折。 没想到,递了帖子,宋樱很快便被太傅府的丫鬟领了进去。 太傅府不及定安侯府宽绰,但苏清月的院子倒是比她在定安侯府的院子还要精致许多。 才进院,便听得屋里有奶娃哭的声音。 “苏姑娘这里有客吗?”宋樱朝带路的丫鬟问,“若是不方便,我改日再来拜访。” 丫鬟笑嘻嘻说道:“没有外客,我们小姐等您呢。” 进了里屋,宋樱有些错愕。 苏清月怀里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奶娃娃,正逗弄着,宋樱进来的时候,她抬眼。 美眸流转,带着笑,比她离京之前更好看了许多,满脸都是欢喜,“姐姐来了,快看茶。” 宋樱疑惑的看着她怀里的小孩儿。 苏清月笑着将孩子往外送了一点,给宋樱看清楚,满目温柔,“叫小满,两个月了,大名澈哥哥还没取好。” 宋樱脸上的笑,就这样僵住。 全身都僵住。 脑子里嗡嗡的有些站不住。 苏清月的声音温温柔柔的砸来,砸的她劈头盖脸的疼。 “……去江南的第四个月怀上的,澈哥哥说,从江南回来,舟车劳顿,怕动了胎气,干脆一直在那边养胎,小满满月之后我们才启程回来的……” 宋樱心口闷得难受。 去江南的第四个月…… 那便是……她与裴方澈成婚的第四个月吧。 裴方澈新婚夜醒来之后,养了三个多月身体好转许多之后,他就离府一阵子。 那时候,他只说,有些庶务要去处理,一走走了两个月。 原是去了江南…… 苏清月离京一年多,这孩子……怀胎十月,如今两个月大…… 是裴方澈当时追去江南便怀上了吧。 她原以为,就算裴方澈心里还惦记着苏清月,只要她做好本分,总能分得裴方澈一丝半点真心,毕竟,他们已经是成婚的夫妻。 原来,从头到尾,都是她一个人在以为。 难怪裴方澈至今没有同她圆房。 她竟像个笑话一般妄想与裴方澈好好过日子,甚至想一些可耻的办法笨拙的留裴方澈过夜…… 宋樱紧紧攥着帕子也克制不住四肢百骸疼的发颤。 为什么要骗她呢? 不喜她,大可休了她。 既是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和她过,那看她那样不知廉耻的想要留他过夜……很好玩吗! 苏清月将孩子交给乳母,乳母抱着小孩很快出去了。 一时间,屋里安静下来。 “老夫人知道小满吗?”宋樱压着满脑子的混乱,问一句。 “知道的,”苏清月声音软软糯糯的,“姐姐,我不怪你抢了澈哥哥,我该感谢你,当时若非你冲喜,澈哥哥或许还不能好的那般快。” 她说的一派天真温善。 宋樱咬着舌尖儿,刺痛堪堪维持冷静,不让自己在这里哭出来。 已经够难堪了。 再者,还有老夫人的任务压在那里。 既是知道孩子存在,还不让苏清月进门,可见老夫人是铁了心的。 勉强撑起一点笑,宋樱看着苏清月,做最后一点挣扎,“世子同我说了迎娶你的事,你知道他的意思吗?进门之后,你为平妻。” 苏清月一脸慵懒娇贵在这一瞬间僵住。 但阴翳也只是一闪而过。 很快她嘴角扬着笑,明媚而单纯的说:“晓得的呀,澈哥哥原本说让我做妻,可你我都是女子,若是你被休了,日子会很艰难的,我做平妻也无所谓啦,我不会委屈的。” 宋樱一愣。 她这正妻的位置,是苏清月让给她的? 不是裴方澈要留给她的! 撑着最后一点力气,宋樱起身,朝苏清月体面的笑道:“那我便安排你们的婚事。” 从太傅府一出来,宋樱几乎是踉跄着跌坐进马车的。 春俏方才没进去,不知里面发生了什么,眼见宋樱脸色阚白,急着直问:“夫人怎么了?是苏清月羞辱你了吗?” 宋樱摇头。 她巴不得苏清月羞辱她,这般,她好歹还能周旋一下拆散他们这门婚事,完成老夫人的任务。 偏偏不是。 苏清月甚至还怕她日子艰难,给她留一个正妻的位置。 她只是为自己这一年多像个小丑一般上蹿下跳感到难堪。 太难堪了。 “去清泉寺吧。” 宋樱有个习惯,每每日子苦的要活不下去的时候,就想去清泉寺拜拜。 当年她姨娘还活着的时候,她还未嫁给裴方澈的时候,姨娘带她去过几次清泉寺,姨娘说,人坐在寺院里,心能静下来。 静下来,才能好好想想以后的日子该如何过。 佛祖舍不得好姑娘一直吃苦的。 去清泉寺的路上,宋樱把方才的事与春俏说了个七七八八。 春俏听得目瞪口呆,“竟然有了孩子,这……算未婚先孕啊,苏太傅也容得?” 转而不及宋樱开口,她又哭丧着脸自问自答,“她与世子本就有婚约,当初您冲喜,她去江南……世子醒来就追去江南,便是世人指责这孩子的出身,世子只要说是他放不下苏清月,他不认这冲喜,便无人能说什么。” 春俏一把抓了宋樱的手臂,眼泪都急出来了,“夫人,那这般,老夫人的任务,可如何是好!这不是要逼死咱们嘛!” 宋樱也不知如何是好。 跪在佛祖前,仰头看满目慈悲的佛祖,宋樱真诚的求,“我该如何做。” “听说了吗?随州有一户人家,男的想要把外面的女人带回家做平妻,结果你猜如何?那家的正妻有个王爷哥哥,那正妻求到王爷哥哥面前,王爷哥哥不光帮她和离了,还把那渣男送进了狱中。” “真的?” “我骗你做什么!千真万确。” “可这正妻既是有王爷哥哥撑腰,这男的怎么敢如此不敬重她,还要娶平妻?” 宋樱没听到佛祖的指点。 但听到了低低切切的交谈从殿外传来。 转头,便见两个妇人并肩从殿前离开,还在低低的说着什么王爷哥哥是那位正妻幼时的玩伴,只是这些年王爷外派离京,许久没来往了…… 宋樱焦灼的心轻轻叹了口气。 她若也有这样一个能撑腰的哥哥便好了。 不过,她虽没有王爷哥哥撑腰,却要做弟弟的依靠。 不能因为裴方澈和苏清月的事,影响弟弟在宋家的日子。 等那两个妇人走远了,宋樱给佛祖磕了个头,起身朝春俏吩咐,“回宋府。” 趁着今日出来,她要去看看弟弟。 宋樱前脚从佛前离开。 后脚,大殿后面,南安王祁晏摇着折扇走出来。 他的贴身随从喜旺一脸无语,“王爷,您干吗让卑职安排人在殿前说那种话啊,这不是佛前造谣吗!随州哪有这种事。” 祁晏笑的混不吝,“本王便是她幼时的玩伴,你说她会不会来找本王?” 喜旺一愣,有些没反应过来的看向他家王爷。 就听着—— “本王准备娶她了。” 喜旺:…… 娶……人妻? 第一卷 第3章 反驳 宋樱嫁给裴方澈之后,很少回宋府。 一则定安侯府那边,老夫人甚少许她出门。 二则宋家这边也没有多想让她回。 每个月都是春俏初一十五的时候,偷偷回来看看她弟弟宋溪。 “贱种!谁让你碰我的小狗的!我的狗你也配碰?给我打!” 宋府后门的巷子里,马车才进来,便听到一声凶狠的怒喝。 跟着便是小孩儿惨叫的哭声,“我没有碰它,是它自己跑出来的,我刚好路过而已。” 宋溪的声音猝不及防地砸进来,宋樱一把掀起车帘,就见前面不远处,一个小厮摁着宋溪跪在地上,另外一个小厮正朝着宋溪的脸上扇巴掌。 宋樱猛的心口一颤,“住手!” 她急喝一声。 喊停马车,飞快下车。 下令让打宋溪的,是宋澜,宋府嫡出的小少爷,比宋溪大两岁,今年七岁。 一向被府里养得骄纵跋扈。 一眼看见宋樱,他眼底半分畏惧没有,只朝自己的小厮吩咐,“她的话你们也听?想死吗?给我继续打!没有我的吩咐,不许停下来!” 小厮扬手就要再扇宋溪巴掌,宋樱快步的跑上前,将那小厮一把推开,把宋溪从地上抱起来。 宋溪本就瘦削的小脸,被巴掌扇的红肿,已经破皮流血。 脸上还挂着泪珠。 瘦小的一团,五岁了,抱在怀里轻飘飘的没什么分量。 “你少多管闲事!他碰了我的狗,害的我的狗受惊了,我教训他天经地义,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拦着我!滚开!”宋澜指了宋樱便骂,稚嫩的脸上带着不屑的怒火,“别以为你做了世子夫人就能如何!你们都是贱种!” 宋樱未出阁之前,在府里,也是时常被这般打骂的。 宋家是个人,就能欺辱她和弟弟。 所以嫁到定安侯府,哪怕老夫人再刁难,前期裴方澈再冷漠,她也觉得日子比在宋家有的熬,毕竟不会总挨打,也不会日日饿着。 每月初一十五,春俏回来看宋溪,宋溪都穿着干干净净的衣裳见春俏,说在府里过得很好。 她以为弟弟真的因为她高嫁了,就过得好了。 今儿若是不突然来这一趟…… 要不是前面的路被南安王府的马车堵了,她不得不绕路走后门,她现在怕是都还不知弟弟到底过的什么日子。 宋樱抱着宋溪,全身都在抖。 转头,看向旁边的宋澜,学着掌管中馈已经有两个月,她身上,或多或少,带着一点世子夫人的气势。 “我若不能如何,那每月的初一十五,你母亲又何必做出一副样子,给宋溪穿上新衣裳呢?你不怕惹得我不痛快,回去问问你母亲,她怕不怕。” “你少在这里吓唬人!呸!贱婢也妄想吓唬我?给我揍他!”宋澜气的两眼冒火,攥着拳头朝小厮吩咐。 两个小厮彼此对视一眼,却没敢真的上前。 宋澜年纪小不懂得,他们却知道,老爷还仰仗定安侯府。 不然每个月初一十五,也不会做样子。 眼见两个小厮没动,宋樱也没多停留,抱着宋溪转身便上马车。 宋澜气的发疯,冲过去就要自己动手,“贱人!你敢忤逆我?给我站住!” 被春俏挡了一下,他扬起的手,一巴掌扇了春俏身上。 动作间,宋樱抱着宋溪已经上了马车。 车夫扬鞭,春俏赶紧也爬上车。 宋澜骂骂咧咧的声音落在后面,车厢里,宋樱抱着弟弟,心疼的眼泪簌簌落。 宋溪小小的手给宋樱擦眼泪,“姐姐别哭,我不疼的,平时没有挨打的,只是今日。” 宋樱一个字不信。 刚刚宋澜那样子,分明是素日就欺负宋溪欺负惯了的。 她高嫁,也并没有给弟弟过上好日子。 甚至她不在府里了,宋家连一个再护着弟弟的人都没有。 他才五岁啊。 他才五岁! 将宋溪的衣袖推上去,宋溪下意识要躲,被宋樱抓着细细的手腕摁住,衣袖一撩开,露出胳膊上层层叠叠或新或旧的於痕。 胳膊尚且如此,身上不必说。 春俏看的心疼,哭着摸宋溪的手臂,“怎么不说呢,都怪奴婢,奴婢竟没看出来。” 她每月初一十五来看宋溪,宋溪说过的极好,她就信了。 夫人出府不方便,靠给她来照看宋溪,她没做好。 春俏要懊恼死了。 宋溪小手去给宋樱抹眼泪,又去给春俏抹眼泪,“姐姐别哭了,我真的没事,已经比以前过的好多了,现在都不饿肚子了,真的,我每天都能吃饱饭的。” 宋樱忍不住,抱着弟弟,泣不成声。 “先跟姐姐回侯府。” 马车进了定安侯府二门,宋樱让春俏先带宋溪回她院子里,她去给老夫人请安。 虽然苏清月说,老夫人已经知道小满的存在。 可—— 万一呢。 万一是苏清月骗她,老夫人并不真的知道。 万一看在孩子的份上,老夫人收回那个任务。 存着一丝侥幸,宋樱行礼问安,恭顺的回禀,“祖母,我去见了苏姑娘,小满……” 只是话还未说完,头顶,砸来老夫人一声冷笑,“她想凭着那个孩子进我定安侯府的门?痴心妄想,我定安侯府,不是什么脏的臭的都要的。 “你尽管告诉她,那孩子,她若是带,便自己带着,不带,送来我定安侯府养也行。 “但她,别想进来半步。” 宋樱心头那点侥幸,彻底破灭。 老夫人铁了心不容苏清月。 正说话,外面进来一个丫鬟,回禀,“老夫人,宋府来人了,求见世子夫人,说是要接宋溪少爷回去。” 宋樱眼皮一跳,她还未来得及提小满的事。 老夫人皱眉,不悦的说:“不要把宋家的鸡飞狗跳带到我定安侯府来,去处理干净。” 这是要让她把宋溪交出去。 宋樱扑通跪下,哀求,“祖母,小溪被送回去,会被打死的。” 老夫人垂眼看着宋樱,眼底神色淡漠,“打不死。” 宋樱心口就像是被捅了刀。 她在定安侯府勤勤恳恳一年,换不来留宿弟弟几日吗? 小溪那一身的伤,和今儿在巷子里的那一幕,亘在宋樱心口。 她看向老夫人,嫁入定安侯府,头一次反驳,“可我想要留他住下。” 第一卷 第4章 不堪 老夫人意外的看向宋樱。 从嫁入定安侯府,宋樱日日低眉顺眼,这还是她头一次这般执拗的反驳。 听说南安王今日回京…… 眼底带着细碎的凉意,老夫人审视着宋樱。 当初澈儿娶宋樱,她曾打听过,宋樱的姨娘曾救过南安王母妃的命,故而在南安王母妃离世前,宋樱曾在南安王府住过一段时间,与南安王颇有情谊。 只是后来南安王母妃与宋樱的姨娘相继去世,两边来往就少了。 这几年南安王被外派边疆,更是毫无往来。 但今日南安王回京……他才刚回来,宋樱便敢反驳她? 思量须臾,老夫人语气和缓了那么一丁点儿,“你既执意要留,那便处理干净宋家那边,莫要将府里闹得乌烟瘴气。” 宋樱没想到老夫人竟然答应了。 惊讶的硬是怔了一下,才慌忙忍着眼泪给老夫人磕头谢恩,“祖母放心。” 老夫人冷哼一声,“你把该办的事办好,我才能真的放心。” 宋樱攥着帕子硬着头皮,应下。 从老夫人这里出来,宋樱扶着廊柱定了定神,才惊觉方才出透一身冷汗。 方才反驳的决绝,可若是老夫人执意不肯留下小溪…… 缓了口气,宋樱没敢多歇,抬脚往花厅去。 她到的时候,宋府来的嬷嬷正在花厅等着,是那边夫人跟前的贴身嬷嬷。 这还是宋樱出嫁之后,头一次再见她,以前几乎日日受她磨搓,如今见了,其实心里下意识的还是有些怕的,只是事关弟弟,她不能软弱。 更何况,她只有表现得在定安侯府过得好,才能唬住宋家那边,才能争取多一点时间给小溪做打算。 不管事实如何,如今世子等着她操办平妻之礼,老夫人等着她搅黄这婚事,那她就略有一些底气的。 挺直了脊背,宋樱拿捏着撑出来的气势,款步上前,在花厅的正位坐了。 嬷嬷以前在宋府打骂宋樱惯了,如今见她这般不将自己放在眼里,不免脸上带了些不满,连礼都没行,粗声粗气的,“夫人让老奴来接少爷回家,若是耽误了时辰,坏了夫人的事,老奴可吃罪不起。” 宋樱冷笑一声,不紧不慢,“小溪挨了一顿毒打,发了烧,老夫人心疼他,留他小住几日,母亲若是急着接他回去,我便去问问老夫人的意思。” 嬷嬷顿时脸色一僵。 狐疑看着宋樱。 老夫人居然要留宋溪那贱种住下? 嬷嬷不太相信,下巴一扬,说:“那你去问吧。” 宋樱便起身,“嬷嬷不如与我同去,到时候也好回去与母亲回禀,今日小溪挨打,我原想着,家丑不可外扬,还未与老夫人说,到时候老夫人若是问起小溪素日在宋府的日子,你千万应对好。” 嬷嬷心头一个激灵。 宋樱出阁之后,老爷为了攀附定安侯府,明面上是不再苛待宋溪了,可实际上不少折磨。 这定安侯府……当真对宋樱这般看重? 她不过一个冲喜的贱人! 瞧着宋樱头上簪的珠花,再看她身上穿的衣裙,样样都比宋家的嫡女还要矜贵,嬷嬷又不确定了。 她可不敢去见定安侯府老夫人。 万一说错什么话,坏了家中老爷的大事。 “两个少爷不过是打闹着玩,亲兄弟哪有隔夜仇,既是老夫人心疼小溪少爷,今日也晚了,那便先住下吧。”嬷嬷僵硬着脸皮,撂下一句话,匆匆告辞。 她一走,宋樱大松了一口气。 嘴角扯着一丝自嘲。 她素日不怎么出府,衣裳不过是府里换季裁衣的那两身来回穿,首饰也只那几样,最好的一件就是裴方澈前些日子送她的珊瑚簪,她今日因为要去见苏清月,老夫人才专门派人给她送了衣裳和首饰。 没想到,倒是在这里派上了用场。 压着心口发闷的酸涩,宋樱没再想这些,快步回自己院子。 她回去的时候,宋溪已经睡下了。 春俏守在旁边,哭的眼睛红肿。 宋樱一进来,春俏忙起身,哭哑了的嗓子压着声音,小声的回禀,“身上擦了药膏,一刻钟前睡了,夫人,如何安置啊?” 现在宋溪睡在宋樱这屋的美人榻上。 若是先前,宋樱可能会想着裴方澈万一留宿…… 现如今,没了这样的想法,宋樱看着弟弟睡着了更显的瘦削的小脸,眼眶发酸,“就睡这里吧。” 春俏擦擦眼泪,“万一世子来?” 宋樱摇头,没有这个万一。 从来都没有这个万一的。 是她看不清。 留了宋溪在外屋的美人榻上睡觉,宋樱带着春俏进里屋说话。 “宋府那边,小溪是断然不能再回去了。”宋樱一想到今日下午撞见的那顿毒打,心口颤的窒息。 春俏眼泪簌簌的落,“都怪奴婢没早早发现。” 宋樱给她抹抹泪珠,“别哭,不是你的错,当务之急,我们要先想办法。” 今日她能把宋府的嬷嬷糊弄回去,可支撑不了几天的。 她必须得在宋府再来要人之前,安置好小溪。 否则宋家知道她护不住小溪,更会变本加厉。 老夫人用小溪读书的事逼她搅黄裴方澈和苏清月…… 可,为什么? 宋樱想不明白。 苏清月家世好,还有了裴方澈的孩子,不论冲着哪一条,老夫人都没道理拒绝苏清月的。 要说怕影响家风名声…… 可当初冲喜也是无奈之举,如今裴方澈娶苏清月为平妻,算守了当年的婚约,其实不影响名声的,反倒是成全他有情有义。 除非…… 老夫人另有理由容不下苏清月。 “明日我回宋家一趟,你留在府里照顾小溪。” 春俏不解,“夫人回去做什么?万一那边为难您。” 宋樱摇摇头,“不会为难的。” 她手里没有可靠的途径打听老夫人和苏清月的事,可宋府那边未必没有。 宋府还指望她坐稳世子夫人的位置,好给宋府带去利益,怎么会眼睁睁看着裴方澈娶平妻而无动于衷。 主仆俩嘀嘀咕咕商议了半宿,累心累神的累了一天,各自歇下。 等春俏出去,宋樱上床,一眼瞥见压在被褥底下的肚兜。 那是她先前为了留裴方澈过夜准备的。 此刻这个肚兜,就像是一个裹着不堪的巴掌,带着一年多的蓄力,在这一刻扇在她脸上。 第一卷 第5章 宝宝 南安王府。 祁晏等到三更半夜,也没等到有人登门。 甚至怀疑门房是不是睡着了,打发喜旺去门房问了三遭,逼得门房连府里养着的狗都牵到大门口守着。 疑惑的盯着书房敞开的大门,祁晏朝喜旺问:“你说,她为什么不来找本王?” 佛前,他都安排人明示到那种地步了! 家里男人要娶平妻,家里正妻去找王爷哥哥撑腰。 这还不够明确吗? 她怎么不来找他撑腰啊? 喜旺望着他家王爷拿了半宿都没翻一页,甚至上下都拿反了的书,“会不会是宋姑娘压根不知道您回来呢?” …… 宋樱原以为闹出这样的事,她晚上会睡不着的。 结果可能是白天脑子里心口里实在太难受冲击太大了,竟然哭着哭着就睡着了。 翌日。 是被痒醒的。 一睁眼,对上宋溪黑漆漆的眼睛。 小孩儿正趴在她床头前,小下巴搁在交叠的小胳膊上,偏着小脑袋看她。 那痒痒的感觉,是小孩儿的气息。 宋樱看的心口酸软,伸手摸摸宋溪的脸,翻身起来,“怎么这般早就醒了?” 外面的天色还有些灰白,也就卯时刚过半的样子。 宋溪稚嫩的小脸龇着牙朝宋樱笑,“我想姐姐啦,想看看姐姐,昨儿想等姐姐回来的,可我睡着了。” 他怕今儿还没来得及和姐姐说说话,就要离开。 他已经好久好久没见到姐姐了。 这句宋溪没说出口的话,宋樱想到了。 眼泪花憋在眼底,宋樱不想让自己在弟弟面前哭出来,她捏捏小孩儿的脸,“饿不饿?” 宋溪摇头,“不饿!” 咕噜~ 肚子叫了一声。 宋溪立刻又补充,“我的肚子最近就是这样的,但真的不饿,姐姐!咱们说会话吧,姐姐……你肚子里有小宝宝吗?” 宋樱摸摸宋溪的小脑袋,没揭穿小孩儿的谎言,只是有些疑惑,宋溪才五岁,怎么会问这个,逗他,“你想做小舅舅了?” 宋溪小大人一样,一脸认真,仰头看着宋樱,“我听人说,只有生下小宝宝,才能过上好日子。” 宋樱心口很难不颤。 弟弟才五岁。 已经在她看不见的时候,为她的日子焦心了吗? “小溪听谁说的呀?”手指的指甲掐着指腹,不让自己落泪,宋樱语气故作轻松。 “听黄阿婆说的。”宋溪稚嫩的声音透着关切,眼睛往宋樱肚子那里看,“姐姐有小宝宝了吗?” 黄阿婆? 宋樱愣了一下。 “谁是黄阿婆?”宋樱问。 宋溪嘿嘿笑笑,不肯说,小脸往宋樱的手臂上贴,“好想姐姐,姐姐快点有个小宝宝吧,姐姐别担心我,我没事的,真的,我现在真的比以前在府里好多了。 “宋澜虽然会动手打我,可他不敢像以前那样打的,上次他打我,父亲还训斥了他。 “姐姐,你不用惦记我的,你在这里,要照顾好自己,快点有个小宝宝。” 小溪才五岁。 宋樱想要忍住不哭的,可忍住太难了。 这小孩儿的话,活像是在叮嘱遗言…… 她把宋溪抱进怀里,“小溪在姐姐这里住几日,好吗?这几日先不回宋府,在这里陪陪姐姐,好吗?” 宋溪小小的身体一僵。 跟着。 小脑袋从宋樱怀里钻出来,错愕而压着眼底狂热的欣喜,看着宋樱,“我能……住几日的吗?” 他小嗓子都带着颤。 宋樱捏他小脸,“当然,这里是姐姐的家,你当然可以住的,姐姐和府里的老夫人说过了,老夫人也愿意让你住的。” 憋了半晌一直在脸上堆着笑的小孩儿,眼眶一下红了,小嘴巴一憋,到底是还小,忍不住,哇的哭出声。 “姐姐我好想你呀!我以为我都见不到你了!” “以后都和姐姐在一起,不分开了,不让我们小溪再害怕了,是姐姐不好,没有照顾好小溪。” 宋樱抱着小溪哄了好一会儿,他才不哭了,仿佛捡到宝贝一般,嘴角带着窃喜,时不时确认一句,我真的可以住下吗? 宋樱还要去寿安堂侍奉老夫人用早饭。 春俏带着宋溪在这边先吃饭。 “你问问他,黄阿婆到底是谁。”春俏送宋樱离开的时候,宋樱交待一句。 自从宋樱嫁过来,寿安堂的早饭,向来都是宋樱过去,在小厨房亲自下厨煮。 早饭准备妥帖,宋樱进屋,没想到裴方澈也在。 昨儿为了苏清月进门的事,裴方澈发了好大的火,此刻见宋樱进来,他脸色沉冷,没给宋樱眼神。 倒是老夫人,一改往日的冷清,语气竟然带着点热意,朝宋樱招呼,“你来的正好,刚刚长公主府送了帖子过来,说是今日晌午办赏花宴,请你去呢。” 宋樱震惊。 她在嫁给裴方澈之前,因为只是宋家的庶女,从未赴过什么宴席。 嫁给裴方澈之后…… 前三个月焦头烂额的侍疾,后面虽然裴方澈身体好了许多,可她也不被允许出府的。 且也无人邀请她。 她在京都,也无好友。 长公主府的赏花宴,竟然请了她? 宋樱一时间拿不准老夫人的意思,是长公主府的帖子专门请了她?还是老夫人要让她去做什么? 心里思忖着,宋樱没敢开口,怕说错话,只抿唇笑了笑。 裴方澈坐在老夫人下首,冷哼一声,“今日的赏花宴,清月也去,宴席上,你多照顾清月些,莫要为难她。” 宋樱看向老夫人。 果然。 当着裴方澈的面,老夫人一派温和,“清月性子好,你有什么不懂得,多问她,很快就是一家人了,多接触接触是好的。” 宋樱攥着帕子领命,“是。” 裴方澈转头朝门口的丫鬟吩咐,“摆饭吧。” 裴方澈陪老夫人吃饭,祖孙俩一团和睦,宋樱心里犯苦。 好不容易这顿早饭吃完。 裴方澈是先离开的,宋樱陪着老夫人又说了会儿话,没想到从老夫人这里出来,裴方澈竟然在寿安堂门口等她。 第一卷 第6章 不许 “世子?” 从寿安堂出来,在转脚的月亮门外看到裴方澈,宋樱讶异上前。 裴方澈脸色微沉,带着一些不悦,“我听说,你留宋溪住下了?” 宋樱心口一提,从裴方澈的话音里听出不满,忙道:“小溪身上有伤,我给他养几日就送他走,不会久住的。” 裴方澈皱着眉,颇为不耐烦,“宋溪的属相与清月相冲,清月生完孩子身子一直虚,清月进门之前,你必须把宋溪送走。” 哪怕昨日的桩桩件件已经够戳的宋樱心窝里难受。 可裴方澈此刻的三言两语,像是腊月里的冰渣,密密仄仄裹住了她。 宋樱有些喘不上气。 她原还想着,既然裴方澈不愿与她和离,那是不是多少还有那么一丢丢情分,求他给小溪安排一个学堂。 也幸好没开这个口。 宋樱捏着帕子点头,“好。” 裴方澈垂眼看着宋樱,本就沉冷的脸色,倏然又冷了几分。 一甩衣袖,扭头走了。 宋樱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自己明明已经应下了,他为什么看起来更生气了? 可也顾不上想那么多。 府里留不住小溪多久的,得赶紧想办法给小溪找安置的地方。 原打算今日上午就去宋府的,可赏花宴打乱了她的计划,只能先去赏花宴。 老夫人又派人送了新衣裳和头饰。 宋溪小手轻轻摸着漂亮的新衣裳,眼睛亮晶晶的,全是欢喜。 姐姐能穿这么好看的衣裳,那姐姐在侯府,肯定不会挨打的吧? 他今天早上趁着姐姐睡着,悄悄看了姐姐的手臂,没有被打的痕迹。 春俏给宋樱梳妆,宋溪趴在旁边的妆台镜上瞧,“姐姐好漂亮!姐姐天下第一漂亮!” “小嘴巴这么甜,一会儿不用让春俏给你吃桂花糕了。”宋樱笑着捏他脸蛋。 宋溪最爱吃桂花糕。 已经好久好久没吃过了。 一听有这个,一张嘴—— 吧唧。 口水没兜住,漏下一点。 惹得春俏和宋樱笑了好一会儿。 头一次参加这样的宴席,宋樱心里是紧张和胆怯的。 原本是该带春俏去的,只是一来她不放心宋溪,二来老夫人不放心她,老夫人那边派了寿安堂的丫鬟过来,名叫金穗,陪她一起去。 长公主府。 马车停稳,金穗扶着宋樱下车。 她是老夫人跟前的大丫鬟,对宋樱向来瞧不上,夹枪带棒的,“一会儿进了长公主府,你莫要一双眼睛像个琉璃珠子似的乱转,规矩点,莫给侯府丢脸,知道吗?” 宋樱已经习惯了老夫人跟前的人这般,争辩也是没有用的,只低低的应了一声,“晓得了。” 金穗冷哼一声,扶着她往长公主府走。 身后不远处。 祁晏一脸冷意,盯着那道纤细的背影。 咬牙切齿,“她是泥捏的吗?被跟前的丫鬟这样没头没脸的说,也不知道发脾气?” 想到什么,祁晏又没好气,补充一句,“从前同我发脾气,那可是脾气大得很!” 喜旺陪在一侧,叹息一声,没开腔。 说什么呢。 他家殿下已经查清楚了,自从殿下离京之后,宋樱和宋溪在宋府过得日子还不如府里的狗。 嫁到定安侯府也是因为冲喜。 没有娘家撑腰,又被婆家轻视,日子如何能好。 但瞧着自家殿下一副要气死的样子,喜旺没忍住,“以前没人给宋姑娘撑腰,现在不同了,殿下回来了。” 祁晏冷哼一声。 昨日算她不知道自己回京,姑且原谅她不来找自己撑腰。 今日的赏花宴,她最好识趣! 她若是不主动来,那就别怪他…… …… “宋樱。” 刚进长公主府,还未且走到二门,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宋樱转头。 便看到不远处的宋鸢。 宋府的嫡女。 比宋樱大两岁,但还未婚嫁。 从前在宋家的时候,宋鸢只要心里不痛快,就会把宋樱叫到跟前打骂,什么时候心里舒坦了,什么时候才放她离开。 宋樱脸上有一道很浅的疤,便是宋鸢用钗子划的。 若非宋父明确说过,宋樱这张脸还有用处,只怕这脸早就毁了。 自从出嫁,宋樱没再见过宋鸢。 没想到长公主府的赏花宴,宋家竟然也得了帖子。 宋鸢两步上前,瞧着宋樱一身流光溢彩的上好蜀锦,一头珠翠全都比她戴的好,眼底的嫉妒压都压不住。 “怎么妹妹自己来赴宴?不见世子?我还以为世子很疼爱妹妹呢。” 刚刚金穗数落宋樱,宋樱闷声应了。 所以现在宋鸢走上前来奚落,宋樱也没吭声。 她转头看向金穗。 金穗正看笑话,瞬间被宋樱看的心口一噎。 她能看宋樱的笑话,她能数落宋樱,但不代表,她能在外面眼看宋樱被人欺负而无动于衷,不然,她便是不忠之仆,丢的是定安侯府的脸,老夫人不会饶了她。 宋樱就是故意的! 想要借自己的手收拾宋鸢。 心头恼怒的骂了宋樱两句,金穗朝着宋鸢冷哼,“宋大姑娘慎言,我们世子爷与世子夫人恩爱与否,与你这未出阁的大姨姐毫无关系吧?有这闲心,不如操心一下自己嫁不出去的事,也免得在外面丢人现眼,连累我们家世子夫人跟着晦气。” 宋鸢顿时脸色一僵。 她刚刚明明听见这丫鬟对宋樱说话毫不客气的。 怎么会这样? 被一个丫鬟这样当众羞辱,宋鸢脸上挂不住,眼眶一红,朝着宋樱便抹泪,“妹妹,我只是担心你,怕世子爷对你不够好,你怎么能让跟前的婢女这般羞辱我,好歹我是你姐姐。” 现在,宋樱开口了。 她说,“这是祖母跟前的人,不是我的。” 宋鸢一个瞬息心头惊涛骇浪。 什么? 老夫人跟前的人? 定安侯府这般看重宋樱吗? 金穗恨不得给宋樱一巴掌,她今日来,便是要借着宋樱的手,除掉苏清月的,如此,既除掉苏清月也能让世子爷恨透了宋樱。 宋樱现在把她是老夫人跟前的人给说出来,那她的计划,岂不是要大打折扣! 正说话。 旁边传来一道疑惑,“你们在做什么?” 宋樱转头。 苏清月和裴方澈,并肩过来。 第一卷 第7章 撑腰 宋鸢一眼看见裴方澈竟然陪在苏清月旁边。 差点笑出声。 满京都,谁不知道,裴方澈和苏清月是青梅竹马,若非宋樱命好得了冲喜的机会,裴方澈必定是要娶苏清月的。 之前苏清月南下,听说最近刚刚回来。 才刚回来,今日的宴席,裴方澈不陪着宋樱却站在苏清月旁边。 宋鸢幸灾乐祸看了宋樱一眼,转而一脸惊喜的朝苏清月说:“清月你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你不在京都这些日子,我可想你了。” 宋府的门第根本高攀不上太傅府。 宋鸢也算不上苏清月的闺中好友。 不过是为了攀附,总凑在苏清月身边罢了。 苏清月只朝她笑了笑,“回来有几日了。” 然后亲热的走上前,挽住宋樱的手臂,“你们刚刚在说什么?我听着,什么嫁人不嫁人的?” 宋鸢心头,再次惊涛骇浪。 苏清月和宋樱,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甚至苏清月主动去挽宋樱? 被苏清月挽住手臂的那一瞬,宋樱脊背僵了僵,苏清月疑惑的目光还盯着她,等她回答。 裴方澈没了耐心,脸上带着不满,朝宋樱呵斥,“清月问你话呢!” 苏清月嗔怪着瞪了裴方澈一眼,“你凶什么嘛,吓坏她。” 转而又温温柔柔的朝宋樱笑,“别理他,我们说话,刚刚在说什么呀?” 来赴宴的宾客三三两两的,四下停了不少人。 其实方才的话,许多人都听见了,现在裴方澈与苏清月又是一起来的…… 宋樱再傻不会回答这个问题的,转头再次看向金穗。 庆幸今日是金穗陪她来的,而不是春俏,她可舍不得利用春俏。 金穗:…… 狠狠咬了下牙! 她今日竟然被宋樱这贱人利用两次! 且等着! 上前一步,金穗屈膝一福,她根本不把宋鸢放在眼里,“回世子爷,是宋大姑娘过来与夫人寒暄,问夫人,为何没有同世子爷一起来赴宴,说她还以为世子爷很疼爱夫人呢。” 宋鸢吓得脸都白了。 这贱婢怎么能这般直接说了! 这里这么多人! 宋鸢打了个哆嗦,忙道:“误会,都是误会,我不过是嘴笨,想要关心妹妹一下,说错了话。” 裴方澈脸色已经沉了下来,只是,不及裴方澈开口,苏清月先一步冷笑一声,“谁都不是傻子,宋大姑娘这般搬弄是非是何居心你自己心里清楚。 “这是长公主府的赏花宴,不是你宋家的后花园。 “我既是叫长公主殿下一声婶母,今日便替她做一次主,来人,将她给我赶出去!” 宋鸢没想到会这样,吓得几乎站不住,惊恐央求。 “清月,清月你听我解释,是误会,真的是误会,樱樱你替我说句话啊,樱樱……” 然而府里的两个小厮上前,直接将宋鸢拖了出去。 苏清月眉目含笑,转头挽着宋樱,声音温温柔柔的,“走吧,我带你进去,这府里的海棠花开的可好了……” 宋樱被苏清月带着走,脑子里嗡嗡的。 苏清月是替自己出头,按理说,她该感激。 可…… 宋樱不知道为什么,心头只觉得有些不安。 宋鸢今日是可恶,可苏清月直接这般毫无脸面的将她驱逐出去,此后宋鸢怕是一辈子都抬不起头不说,婚事会更加艰难。 她不是替宋鸢叫屈,她觉得宋鸢活该,只是…… 苏清月与宋鸢无冤无仇,甚至宋鸢向来巴结苏清月,苏清月真的只是为了替她出头就能做到这般吗? “听澈哥哥说,你留了你弟弟在府里住?”苏清月笑呵呵的,挽着宋樱,姿态很是亲昵,“他说怕你弟弟的属相冲撞我,你别听他的,哪里就这般会被冲撞了,你只管留着你弟弟在,到时候,他还能和小满做个玩伴,你放心,澈哥哥那里我已经说了他,他不会反对的。” 苏清月仿佛已经将刚刚的事抛至一旁,声音娇娇软软的说着话,一字一句都是为宋樱着想。 可宋樱萦绕着不安的心,很紧的缩了缩。 她没想到苏清月会提小溪。 裴方澈勒令小溪搬走,她觉得为难的事,苏清月就这样三言两语替她解决了? 压着心头发乱的心思,宋樱笑着说:“谢谢。” 苏清月笑道:“我们以后是一家人,谢什么。” 长公主府的后花园,已经不少宾客都在了。 “哇!是彩鲤!” 前面忽然有人一声惊呼。 “真的是彩鲤吗?” “听说对着彩鲤许愿,必定能心想事成!” 不少宾客簇拥在后花园的碧波湖前,兴奋的朝着湖里看。 苏清月说着话,牵了宋樱便往过去,“咱们也去看看彩鲤!” 一边说,一边回头朝裴方澈道:“澈哥哥,我带姐姐看彩鲤……啊!” 苏清月话音才落,转头刚与宋樱挤进人群,忽然一声惊呼。 扑通! 宋樱眼睁睁看着苏清月往湖里栽。 前一瞬她们还牵着手,转眼,苏清月惊叫着便跌入湖里,宋樱心头那股不安在这一刻放大。 苏清月在跌落的那一瞬,她明明紧紧抓了苏清月的手想要将她拽回来的,但苏清月指甲掐着她的手指,把她推开了! 这不对! 下意识的反应,宋樱连多的都顾不上想。 只知道一点,不能让苏清月出事! 扑通! 宋樱跟着就跳了下去。 “不好了,有人落水了!” “快救人啊!” 有人落水,在岸边围观彩鲤的人瞬间顾不上看彩鲤,慌忙呼救。 “世子,快救救我家小姐,她被世子夫人推进水里了!” 裴方澈正与人说话,刚听得碧波湖那里传来嘈杂的声音,苏清月跟前的丫鬟就哭着跑过来呼救。 裴方澈脸色大变,大步奔向湖边。 碧波湖里。 “救命,救,救命!”苏清月狼狈的在水里挣扎。 宋樱小时学过凫水,跟着跳下来便往苏清月的方向游,可才游几下便有人在湖底抓住了她的脚,使劲儿的将她往湖底拽。 宋樱惊恐的低头。 透过碧波荡漾的湖水,看的清清楚楚,湖底下蹲着一个人。 第一卷 第8章 相见 裴方澈冲到岸边,在看到苏清月惊恐的扑腾在水里的那一瞬,直接跳了下去。 “清月别怕!” 他奋力游向苏清月。 “澈哥哥别怪姐姐,她不是故意的,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苏清月刚被裴方澈抱住,全身发抖的哭喊出来。 裴方澈要气疯了。 他就说,与宋樱说了要娶苏清月之后,宋樱怎么会反应那么平静。 原来她根本不是接纳清月。 而是从头到尾存着要害清月的心! 冷冷瞥了一眼旁边在水里挣扎的宋樱,裴方澈没管她,抱着苏清月上岸。 宋樱奋力想要挣脱那人,可她的力气根本抵不过对方,刚要呼喊一句“水下有人”,声音还未从嗓子眼出来,对方只一下便将她拽入水底。 “咳咳咳咳~” 只是在裴方澈跳入水中的瞬息,那人狠狠将宋樱的头往湖底摁了一下,趁着水面混乱,宋樱自顾不暇,他飞快游到不远处的荷花丛里,逃了。 宋樱挣扎着,从湖底浮上。 她被算计了。 满身狼狈,宋樱几乎精疲力尽爬上岸。 裴方澈已经抱着苏清月离开了。 岸上看热闹的人,全都朝宋樱这里看来,目光里的探究嘲讽各色。 宋樱浑身湿透,衣裳贴着身体,连一件遮挡都无,偏偏剧烈的呛水引发咳嗽,止都止不住,就这样狼狈在众目睽睽之下。 “你为什么要推我家小姐!她刚刚还帮了你的忙!你便是再不愿意裴世子想要娶我家小姐,你也不能这般害人啊!你知不知道掉下去会淹死人的!” 苏清月的丫鬟忽然从人群里冲出来,指着宋樱便哭喊着骂。 原本安静围观的人群,瞬间哗然。 裴方澈要娶苏清月??? 宋樱把苏清月推下去的??? “我没推她。”其实宋樱心里知道,解释可能没什么用的,但还是想要为自己澄清一句。 只是在水中挣扎几乎耗光力气,再加上难以克制的咳嗽,此刻连话都说不真切。 苏清月的丫鬟怒气腾腾,叉腰怒喝,“亏得我家小姐怕你被你母家的姐姐欺辱,替你出头,你简直狼心狗肺,恶毒至极!” 砰! 不及小丫鬟骂完,忽然她被一脚踹飞。 所有人震愕转头。 南安王祁晏,黑沉着脸,手里拿着一件斗篷,上前把宋樱包裹住。 祁晏要气死了! 他为了让宋樱知道他回来了,专门让长公主殿下办了这场赏花宴。 不过是他去和长公主殿下说个话的功夫,竟就有人就闹出这样一场乱子,在他眼皮子底下欺负人? 当他是死的吗! 斗篷把宋樱包裹好,祁晏吩咐喜旺,“带她去换衣裳。” 宋樱震惊的看向眼前人。 祁,祁晏? 被人当众围观都没哭,此刻眼圈倏地红了。 是祁晏哥哥? 他回来了? 什么时候回来的? 她是太委屈,硬生生生出幻觉了吗? 祁晏哥哥不是在边疆吗? 宋樱一肚子的话想和祁晏说,当时祁晏离京,走的那么突然。 祁晏瞧着宋樱被水浸泡的发青的脸色乌紫的嘴唇,杀人的心都有了。 抬手摘掉她头发上粘带着的水草,压着一肚子怒火,温声朝宋樱说:“先去换衣服,寒凉入体,要生病。” 宋樱眼泪一瞬间落了下来。 不是做梦,也不是幻觉,是真的祁晏哥哥。 可眼下不是说话的时候,更不是说话的场合,她一身狼狈,的确不宜久留,跟着喜旺离开。 宋樱一走。 祁晏眼底温情彻底冷下来,走向跌在地上的,苏清月的丫鬟,一脚踩了丫鬟的脸上,“你亲眼看见宋樱推苏清月落水?” 小丫鬟吓得魂儿都要飞了! 这可是恶贯满盈杀人如麻的南小王爷! 他,他,他不是在边疆吗?怎么回京都了?他干嘛要多管闲事帮宋樱? 小丫鬟哆哆嗦嗦,一口咬定,“对,奴婢亲眼看见的。” 祁晏冷笑一声,“哪只眼?” 手里玩着一把匕首,在小丫鬟惊恐到极致的那一瞬,祁晏吊儿郎当弯腰,匕首直接戳入,“这只眼吗?” 啊!!!!! 惨叫声哆嗦而凄厉。 祁晏冷哼将她一脚踹开,转头看向所有人,手里的匕首还滴答着血,“宋樱和苏清月先后落水的时候,她在人群外围,站在那里。” 祁晏抬手指了岸边一棵海棠树。 “那个位置,她便是有千里眼,也看不清被人群遮挡的苏清月是如何落水的,更不要说,苏清月前脚落水,她后脚就去找裴方澈救援,根本没往人群里去。 “本王倒是好奇,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这么算计人。 “把她给我送京兆尹府衙。” 祁晏一声令下,被戳瞎了一只眼的小丫鬟,被祁晏的亲随提了便往外走。 小丫鬟眼睛疼得全身痉挛,又吓又怕又疼,哀嚎惨叫。 祁晏撂下话,懒得搭理花园里的其他人,转脚离开。 廊亭下。 长公主气的戳祁晏的脑袋,“好好一个赏花宴,你看看让你搞成什么样!” 祁晏吊儿郎当,“姑姑你脑子清醒点,是我搞的吗?你家的赏花宴,你邀请来的宾客落了水,你府里的下人一个不去救,这正常吗?” 长公主当然知道不正常。 何况,她根本都没给什么宋鸢纸鸢的发帖子,也不知道怎么混进来的。 没好气的说:“已经让人去查了!只是你也太嚣张,才回京便闹出这样的乱子,小心陛下收拾你!” 当众戳瞎婢女的一只眼。 那不是普通的婢女,是太傅府上的人。 长公主殿下是祁晏父王的亲姐姐,祁晏的亲姑姑。 当今陛下是祁晏父王的亲弟弟。 祁晏父王母妃没得早,他又是个混不吝不着调的性子,长公主殿下和当今陛下简直被这个侄子折磨的愁秃头。 不想再和他多说,长公主殿下心累的抬抬手赶人,“做你的事去吧,别在我眼前晃,晃的心烦,忍不住想要打你。” 祁晏吹了个口哨,转头离开。 客院。 他去的时候,喜旺正在院里候着。 “殿下,宋姑娘已经换了衣裳,正在屋里。” 第一卷 第9章 叫人 金穗不在跟前,宋樱从湖里爬上来的时候,金穗就不在跟前。 是长公主殿下府里的婢女伺候宋樱换的衣裳。 祁晏推门进来的时候,宋樱刚刚擦完头发,还未干,只是不滴答水了。 “出去吧。” 祁晏一声吩咐,屋里伺候的两个婢女轻声告退。 本就安静的屋里,只剩下他俩,更加安静。 祁晏瞥了一眼旁边的椅子,上面搭着宋樱脱下来的湿哒哒的衣裙,之前没瞧真切,现在看清楚了,上面绣着合欢花。 祁晏看的刺眼。 这是宋樱从前最厌恶的花。 她姨娘,死的时候,被发现自缢在合欢树上。 祁晏至今都记得宋樱哭的眼睛红肿,抱着他的手臂说:“祁晏哥哥,我姨娘不会自缢的,她昨日夜里还同我说,要带我去清泉寺吃素面,小溪还那么小,我姨娘怎么会自缢!” 注意到祁晏的目光,宋樱心里密密仄仄的疼。 很轻的看了一眼衣裙上的合欢花,宋樱没提,只是起身朝祁晏行礼,开口问安,却心口斟酌,是叫祁晏哥哥,还是叫南安王…… “怎么穿这种裙子?”祁晏先开口了。 祁晏一开口,她眼眶酸涩到极点。 宋樱拼命忍着不要哭。 咬了咬舌尖儿,低头说:“是府里安排的。” 祁晏心口堵得慌。 安排你就穿? 这话说不出口,他知道宋樱的处境。 长吁一口气,祁晏在宋樱对面的椅子上坐了,“杵着做什么?几年不见,生分了?见了人也不知道叫了?” 宋樱攥着帕子的手,手指很用力的捏着帕子。 她心里的苦,从前只觉得苦,可没觉得很苦,可在见到祁晏的那一瞬,才后知后觉的从苦里尝到疼。 “祁晏哥哥。”宋樱乖巧的叫人。 祁晏心气儿略微顺了那么一丁点。 依旧带着不满,“还知道我是你哥哥,既是知道,怎么成亲也不与我说?受了委屈也不与我说?” 要不是去边疆的特使提了一句宋樱嫁给裴方澈,祁晏现在还不知道呢! 得了消息他立刻回京,前脚到京都,后脚收到消息,裴方澈要娶苏清月做平妻。 祁晏当时只想砍了裴方澈。 被祁晏质问,宋樱满嘴的苦却无法说一个字。 怎么说? 当时祁晏忽然要离京去边疆,她跑去南安王府找祁晏,没见到祁晏,但见到了祁晏的外祖母。 他外祖母说的清清楚楚,是她姨娘害死了祁晏的父王和母妃。 她若是还念一丁点南安王府给她的恩情,就该自觉地有多远滚多远,不要再与祁晏来往,若非她,祁晏小小年纪怎么会被送去边疆,都是因为祁晏与她走的太近,才被送去边疆…… 宋樱不知道祁晏的外祖母为何要说那样的话,她姨娘只是宋家一个妾室,她只是一个小小的庶女。 但是,老太太看着她时,眼底的愤怒与憎恶那么强烈。 而祁晏的父王和母妃,的确是与她姨娘,同一天没的。 这世上,除了姨娘和小溪,对宋樱最好的人,就是祁晏。 宋樱不想他有一丁点的危险,一丁点都不行。 攥着帕子,宋樱低垂着头,“当时婚事来得急,来不及给你写信了。” 祁晏一个字不信,“当时来不及,后面也来不及?就算后面来不及,那现在来不来得及?” 宋樱眼睫很轻的颤了颤,没懂祁晏的意思,抬眼看他。 祁晏气的笑,“终于舍得看我一眼了?我以为你脖子抬不起来了。” 宋樱……无言以对。 祁晏没好气,“让人欺负成这样,不知道告状的吗?我好歹是个王爷,护不住你吗?给你什么你就穿?那裙子是你能穿的你就穿?明天给你砒霜你也吃?” 宋樱知道,他是气急了。 那合欢花,宋樱最大的忌讳,也是祁晏的。 可祁晏外祖母的话,就在耳边回荡,宋樱扭着手里的帕子,硬着头皮,说:“我现在没有那么接受不了……” 她自己心里虚,声音低。 祁晏没听清,再要让她高点声,外面喜旺敲门。 “殿下,宫里来人,太后娘娘催您进宫,传话的内侍马上进院子了。” 宋樱到底是已经嫁了人的。 祁晏无所谓,却不想让宋樱无端背负一些不好的骂名。 叹了口气,起身,“我先进宫,什么话等我从宫里出来再说,如今我回来便暂时不会再走,你有什么事,尽管让人去王府找我。” 宋樱忙点头。 说话间,外面已经传来内侍的声音。 祁晏还想再说点什么,已经来不及,不敢耽误,抬脚率先出去。 宋樱快步走到窗旁,躲在窗帘后面,从那缝隙里看祁晏离开的背影。 三年不见,祁晏长高了好大一截。 本就混不吝的性子,走路都带着一股匪气。 晒黑了许多。 原以为三年不见,会有些疏离,可祁晏同她说话,还是与从前一样…… 也不知道三年边疆,他身上有没有受伤,刚刚都没来得及问。 “您怎么在这里,让我好找!”祁晏前脚离开不足一盏茶的功夫,金穗找了来,眼底带着不满的责备,“这可是长公主殿下的府邸,你有几条命啊就敢乱走!快同我离开。” 刚刚侍奉宋樱更衣的婢女已经不在院子里了。 宋樱跟着金穗离开。 从屋里出来,金穗才发现宋樱换了一身衣裳,立刻狐疑的问:“谁带你来换的衣裳?” 宋樱心下疑惑,刚刚祁晏让喜旺带她离开,是众目睽睽之下,金穗虽然当时不在现场,但已经过了这么久,她竟然没听说? 金穗去做什么了? 既是金穗没听说,宋樱也不想给祁晏多生是非,只模糊着说:“长公主殿下府里的婢女给拿的衣裳。” 金穗打量宋樱几眼,啧了一声,在长公主殿下府里,她不好多说什么,只催促宋樱快点离开。 宋樱犹豫着,“要去同殿下道谢吗?” 金穗翻白眼,“你以为你是谁啊,还道谢,长公主殿下认识你是谁!不过是你来府中赴宴,落水了,府里的管事碍着体面让人带你去换衣服罢了。” 是老夫人让金穗带着宋樱的,金穗如是说,宋樱便没再多嘴。 反正,带她换衣服的,是祁晏,她也不想给祁晏节外生枝。 只是从长公主府才出来,宋樱脚下一闪,险些踉跄被门槛绊倒。 她前面几步外,站着祁晏的外祖母。 第一卷 第10章 不认 老太太穿着酱紫色的衣裙,本就给雍容华贵添几分肃然,她凌厉的眉眼更透着一股怒气。 宋樱在看到她的那一瞬,心里咯噔一下,三年不见,老太太当日的怒火与憎恶至今还清晰的在宋樱的脑海里,又与此刻重叠。 宋樱短促的愣了一下,正要上前请安,老太太身侧的婢女扶着她,转头往旁边的马车走。 金穗不认识祁晏的外祖母,没注意到怎么回事,从长公主府一出来,便压着声音絮絮叨叨数落宋樱给她惹麻烦,竟然落水如何如何。 宋樱的心思完全不在金穗这里,只偷偷瞥向前面的老太太。 老太太的马车,与宋樱的马车,挨得很近。 她仿佛并不是在等宋樱,只是偶遇,靠近马车,老太太直接上车。 宋樱心下疑惑着,正琢磨是不是自己想多了,她猛地眼皮一跳。 老夫人身边的那个丫鬟,飞快的从马车车窗里,往宋樱的马车里,丢入一个什么东西。 宋樱一瞬间心惊肉跳,转头去看金穗。 金穗应该是没注意,还在絮絮叨叨念叨着。 宋樱一颗心提到嗓子眼,气都要喘不匀,老太太的马车,扬长离开。 宋樱几乎是全身紧绷的迅速爬上自己的马车,抢在金穗上车之前,火速将那丢进来的东西捡起来,揣进衣袖里。 是一方帕子。 上面好像写着字,但来不及看写着什么。 只能等着回了府,回了屋,无人的时候再看。 直至马车回了定安侯府,宋樱砰砰乱跳了一路的心,才稍稍安稳些。 按着规矩,要先去寿安堂给老夫人请安。 只是才一进寿安堂的院子,迎面遇上裴方澈,他刚从老夫人屋里出来。 看见宋樱,裴方澈本就发沉的脸色顿时带上几分怒火,上前几步,声音生冷,“就因为我让你把宋溪送走,你就迁怒清月,把她推进水里?” 裴方澈要气疯了! 他简直不知道宋樱的脑子里在想什么。 平时看起来明明乖顺,今日竟然那般狂妄?! 在长公主府的赏花宴,把清月推到湖里去! “现在和我去太傅府,给清月道歉!” 宋樱虽然换了干爽的衣裙,可到底是在湖水里浸泡过的,头发还未干,便是夏日,湿腻的缠在一起,有风吹过,还是有些冷。 从她落水到她爬上岸,再到她此刻回来,裴方澈一句没问她究竟如何,连一句都不问,直接给她定罪吗? 觉得她是因为小溪去害苏清月? 哪怕是知道裴方澈与苏清月青梅竹马感情极好,知道裴方澈心里没她,可斥责劈头盖脸砸下来的时候,心里还是委屈的。 她在长公主府的湖底下,被那人拽着,被那人摁着头往湖底沉,当时真以为自己活不成了…… 她不怕死。 可怕她死了,小溪就无人管了,他还那么小。 那时,她拼了命的挣扎。 此刻,对上裴方澈的怒火,宋樱轻轻吸了口气,尽量语气平和的解释,“不是我推苏姑娘入水的,当时苏姑娘突然掉进去,我努力去抓她了,后来在水里有……” “不是你推得?”裴方澈气的一把攥了宋樱的手腕,“不是你推得,清月好端端的怎么会掉进去?莫非你还想说,是她自己跳进去陷害你?宋樱!你便是冤枉人也要长长脑子,清月她才生完小满两个月,她能拿自己的身子陷害你吗?亏她还与我求情,说别送走小溪,你对得起她的求情吗?” 宋樱心头的苦涩,像是波纹一样荡漾开。 先前,她刚刚开始学着打理府中中馈的时候,府里的老奴刁难她,裴方澈当着她的面一脚将那老奴踹倒,牵着她的手训斥那老奴,“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她是我夫人。” 那时候,她心里好欢喜,私下装作不经意的问裴方澈,当时都没了解情况,怎么就信她是被刁难。 裴方澈说:“你是我的夫人,我自然相信你。” 宋樱把这话记着了。 原来,这话,也不是那么作数的。 被裴方澈攥着手腕的那个衣袖里,藏着马车里捡来的帕子,宋樱不敢大幅度的挣扎,唯恐帕子落出来,再惹出旁的意外。 压着心口里密密仄仄的难受,宋樱尽量往清楚解释,“我没有说是苏姑娘陷害我,但也不是我推得苏姑娘,况且……” 裴方澈没容宋樱说完,转头,朝着旁边金穗叱问:“你说!到底怎么回事!” 金穗忙道:“当时人太多了,奴婢和夫人走散了,等奴婢上前的时候,夫人和苏姑娘已经都落水了。” 觑了宋樱一眼,金穗顿了顿,补充一句,“奴婢没瞧真切,只是听旁边的人说,是夫人推了苏姑娘。” 裴方澈攥着宋樱手腕的手,力气徒然加大,紧紧攥着,咬牙切齿,“人证物证具在,你还要抵赖吗?由不得你吃醋胡闹,你当清月是谁?她爹爹是太傅,她三叔是长公主殿下的驸马!你在长公主府害她?失心疯了吗?跟我去道歉!” 拽着宋樱,裴方澈大步便往外走。 宋樱被他拽的猝不及防,没跟上他的速度,脚下踉跄,一个没站稳,扑通跪在地上。 膝盖撞到碎石子路上,又被裴方澈拽着往前拖了一下。 火辣辣的疼。 裴方澈往前的步子猛地顿下。 宋樱狼狈的从地上起来。 憋着眼眶里的眼泪,不许落,转而看向金穗,“你为什么要撒谎?我与苏姑娘都落水的时候,你不在跟前,我和苏姑娘上岸的时候,你也不在跟前……” “夫人陷害完苏姑娘,还要冤屈奴婢吗?”金穗可不怕宋樱,当即一脸委屈打断宋樱的话,“老夫人让奴婢侍奉夫人,陪着夫人去长公主殿下的赏花宴,奴婢唯恐行差踏错,寸步不离夫人。 “只是在湖边的时候,人多,奴婢被冲散了,夫人和苏姑娘落水,奴婢是眼睁睁瞧着的,便是夫人冤枉奴婢,可当时现场那么人也都眼睁睁瞧着。” 金穗认定宋樱根本说不清楚,说的笃定。 “分明就是夫人嫉妒苏姑娘,推苏姑娘落水,现在又撕扯奴婢做什么。” 第一卷 第11章 压惊 宋樱知道金穗向来瞧不上她。 更知道,她开始学着掌管中馈之后,金穗明着暗着使绊子。 “你既是从头到尾都跟着我,那为何苏姑娘的婢女被扭送去官府这件事,你不提?”宋樱问。 金穗眼皮猛地一跳。 什么? 裴方澈皱眉,也看向宋樱,“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宋樱不知道为什么当时明明那么多人都看着祁晏命人将那婢女扭送京兆尹府衙,但金穗不知道,裴方澈也没得消息。 可事实就是事实。 “那里是长公主府,我在此之前,从未参加过任何宴席,怎么会有胆量在长公主府害人?这般害人,世子是觉得我能得到什么好处吗?” 宋樱没再看金穗,扭头看向裴方澈,黑漆漆的眼睛忍着泪珠,和裴方澈对视。 努力的在自己的夫君面前给自己讨一个清白。 “不是我推得苏姑娘,当时苏姑娘落水落的急,我跟着跳下去是想救她的。 “等我上来之后,苏姑娘的婢女质问我,是不是因为世子要娶苏姑娘做平妻,我嫉妒苏姑娘,所以害人。 “但很快她就被扭送去京兆尹府衙……” 金穗冷笑一声,直接打断宋樱的话,“夫人为了不去给苏姑娘道歉,竟然能编出这样的瞎话?若是苏姑娘的婢女被送去京兆尹府衙,奴婢怎么不知道?” 虽然当时金穗不在落水现场。 但她后面打听了,根本没听说闹出什么大动静。 “因为你当时不在现场。”宋樱冷声说。 金穗仗着裴方澈不可能为了宋樱去长公主府内宅打听什么,直接朝裴方澈道:“世子给奴婢做主,奴婢侍奉夫人勤勤恳恳,夫人怎么能如此冤枉奴婢。” 裴方澈也没听说清月的婢女被扭送去京兆尹府衙。 何况。 论关系,长公主殿下可是清月的婶母,纵然那婢女有什么错,事情发生在长公主府,长公主殿下怎么可能让人把她扭送官府! 裴方澈一把拽了宋樱,“我竟不知你还会这般胡编乱造,但今日必须同我去给清月道歉!” 他强势的拽着宋樱,拉她往外走。 宋樱只觉得一颗心凉透了,“世子便是信金穗,都不信我吗?” “我信自己的判断。” 裴方澈声音才落,他的亲随成晖,急匆匆从外面进来。 “世子,长公主府来人了。” 裴方澈有些震惊,“谁来的?” “是长公主府的管事,说要见夫人,现在在议事厅。” 裴方澈眼底的火气,骤然就涌了上来,扭头朝宋樱说:“现在人家找上门给清月讨个说法,你还有什么可说的!一会儿过去,好好道歉,休要狡辩,不然,便是我也救不得你!清月背后有的是人给她撑腰。” 议事厅。 宋樱被裴方澈带着进去。 才打照面,裴方澈便带着赔笑,“今日的事,让殿下受惊了,宋樱当时便知道错了,清月一落水,她立刻便下去救,刚刚回来还同我说,要去给清月道歉,是她一时糊涂。” 一边说,裴方澈一边拽了宋樱一下,让她道歉。 只是不及宋樱开口,长公主府的管事先疑惑了,“分明是苏清月跟前的婢女冤屈陷害世子夫人,世子夫人怎么说自己个错了?” 裴方澈表情一僵,满目错愕。 宋樱一嘴苦涩,眼眶发酸。 她的清白不用自己努力去证明了。 这公正,是祁晏哥哥当时给她的。 看看宋樱,又看看裴方澈。 长公主府的管事又道:“世子夫人没同世子说吗?今日的事,是苏清月跟前的婢女陷害世子夫人,那婢女已经被当场抓获,扭送京兆尹府衙,如今已经签字画押,认罪了。 “长公主殿下心疼世子夫人在府上受了委屈受了惊吓,特意让老奴来送礼压惊,还说,过几日府里请戏班子,到时候请世子夫人过去玩。” 管事眼底的疑惑和不解太浓。 浓的裴方澈只觉得刺目。 宋樱方才的解释…… 是真的? 管事办完差事,走了。 他是长公主府的管事,裴方澈自然要亲自送出去。 等裴方澈再回议事厅,宋樱已经不在了。 望着议事厅里放着的几匹极好的绸缎和几套价值不菲的头面,甚至还有一瓶伤寒丸,裴方澈后知后觉才想起,方才,宋樱的头发似乎是湿的。 巴掌大的小脸是青白的。 嘴唇甚至都是乌紫的。 当时在长公主府,他心急,唯恐清月身子受寒,只顾着带清月快速离开……宋樱后来是怎么上去的? 情绪在心头翻滚,裴方澈攥着拳在桌上重重一砸,转头吩咐成晖,“将金穗杖毙。” 宋樱快步回了住的院子。 才进去。 “姐姐!” 宋溪一阵风的跑了出来。 他在家忐忑不安的等了大半天了,宋樱去赴宴,他比宋樱还要紧张。 小屁股就像是长了针,坐不住,满屋子溜达着,抻着脖子不断的往外瞧,时不时的问春俏,“姐姐什么时候回来。” 也不敢跑出去打听,唯恐给宋樱添麻烦。 可算把人盼回来了。 宋溪蹬蹬蹬跑上前,大眼睛往宋樱身上瞧,小嘴巴有点瘪住。 “姐姐头发怎么湿了?” 往下一瞧。 小手摸到宋樱衣裙膝盖的位置。 “这里……也破了,姐姐?” 宋溪一张笑脸一个瞬息如临大敌,紧张又焦灼的紧绷着,仰头看宋樱,小手去牵宋樱的手,有些轻轻的发抖。 宋樱心口酸疼,弯腰,把他抱起来。 在他小脸蛋上亲一口,“姐姐没事。” 抱着宋溪回屋。 春俏担心的跟在旁边,不敢多问,只宋樱进了屋,她立刻拿了干帕子上前,“夫人要洗热水澡吗?” 宋溪连忙说:“姐姐洗吧,夏天也是会风寒的。” 宋家上个月,有个丫鬟风寒没熬过去,没了。 尸体被扔出去那天,从宋溪跟前过去的。 宋溪抱着宋樱的脖颈,“姐姐要洗热热的。” 宋樱捏他小脸蛋,“嗯。” 春俏放了热水,宋樱没让春俏进去服侍,留了春俏在外面陪宋溪。 盥洗室的屋门关上。 静悄悄的屋里只剩下宋樱一个人,她后背抵靠着门板,憋了许久的眼泪,扑簌簌落下。 又赶紧从衣袖里将那方帕子取出来。 第一卷 第12章 主动 【你非要看他死了才甘心吗?都是因为你,他今日被陛下杖责五十,不许再和他来往,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粉白色的丝帕被展开,这行小字裹着祁晏外祖母那张带着怒火的脸,就像是有声音一样,出现在宋樱面前。 宋樱心口重重一跳。 祁晏哥哥被杖责五十? 方才在长公主府,他急匆匆被宫中内侍叫进宫,是被叫进去责罚? 为什么? 因为他替自己出头,替自己主持公道吗? 可为什么他帮自己,就会被这样罚? 陛下不许他帮自己吗? 宋樱捏着帕子的手发抖。 心下惊恐不安,又有些不确定,祁晏哥哥真的挨罚了吗? 帕子上的字,宋樱不敢留,用手舀了浴盆中的热水,将帕子浸透。 很快那行小字便被晕染成一团黑,又被水冲掉。 宋樱有些心不在焉的脱了衣裙,泡进水桶。 热水包裹全身,膝盖处的刺疼很明显,是刚刚被裴方澈拽着,跪在地上磕破的。 闭了眼,宋樱往热水里沉。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团,是小溪挨打的样子,是老夫人冷漠的命令,是裴方澈的不信任,是今日从湖里爬上来的狼狈,是刚刚那一行字…… 娘亲。 我好想你。 娘亲。 樱樱好难受啊。 娘亲。 保佑祁晏哥哥好不好,不要让他有危险。 眼泪在热水里消散,宋樱惦记祁晏是不是真的被打了,泡澡也泡不踏实,只泡了一小会儿便起身。 原以为从盥洗室出来,宋溪会一阵风扑过来的。 结果宋樱擦着头发出来,却见裴方澈在屋里。 旁边桌上,放着先前在议事厅的那些绸缎头面。 宋樱微微一愣,心头不安瞬间攀升,小溪呢?被撵走了吗? 裴方澈眼睁睁看着宋樱在见到他的那一瞬,眼底面上一下涌上来的惊恐和下意识的四处寻找,成亲一年,这还是宋樱头一次在他面前露出这样的神色。 是今日让她委屈受惊了。 裴方澈心下软和了几分,本就是来哄她的,裴方澈声音更温柔了点,“今日,是我没查清楚便误会了你,让你难过了,小溪没走,和春俏在院子里玩呢。” 本来在盥洗室,为了不让宋溪担心,宋樱已经调整好情绪,不哭了。 但听了这话,还是忍不住眼眶发酸,刚刚那一瞬,她真的以为裴方澈把小溪撵走了。 绝望散去,余韵还在,宋樱轻轻呼了口气。 她与裴方澈是夫妻,裴方澈不和离,她便要在这里生存。 哪怕是为了小溪,宋樱都不会得理不饶人。 她既没这个底气,也不会逞一时之快。 何况裴方澈能来道歉,她的日子就会要好过一点点。 摇摇头,宋樱上前几步,在裴方澈对面坐了,一边擦头发一边说:“说清楚就好了。” 她声音向来是乖顺的。 裴方澈看着宋樱乌黑的头发垂着,她偏头用帕子轻轻擦着,很美。 很轻的咳了一声,裴方澈解释,“之前让你去给清月道歉,是我不对,只是……我当时真以为是你推她落水,她父亲是太傅,她三叔是长公主殿下的驸马,这样的身份,事情又发生在长公主府,你若当真推了她,我怕我护不住你的。” 没想到裴方澈会说这些,宋樱愣了一下。 若是从前,裴方澈这般细致的解释,她必定是心下欢喜的。 可现在,她竟然开始斟酌这话里的真真假假。 点点头,“我晓得世子是为我好。” “樱樱。”裴方澈看着宋樱的神色,停顿了一瞬,又道:“是南安王抓了清月跟前的那个丫鬟吗?” 宋樱心尖一缩。 裴方澈什么意思? 是想从她这里打探祁晏哥哥? 还是想要说别的什么? 宋樱唯恐给祁晏带来一丁点的麻烦。 轻轻擦着头发,仔细回想了一下当时的情况,可以确定,她在湖边没有正面和祁晏说一句话。 模糊着回答,“我当时才从湖里上来,被水呛的正咳嗽,有个小丫鬟上来骂我,说我害苏姑娘,我急着解释,可又忍不住咳嗽,其实我都没看清楚那小丫鬟是苏姑娘的婢女,我的眼睛当时进水了,很疼,看不清楚的,后来,是长公主殿下府里的婢女带我去换衣裳。” 正说话,有个小丫鬟急匆匆跑到门口回禀,“世子,太傅府来人,说小满病了。” 有关小满的事,知道的人并不多。 传话的丫鬟不知谁是小满,对方这样说,她便这样传。 裴方澈闻言脸色一变,立刻起身。 宋樱跟着起身。 裴方澈急着往外走,“我去看看。” 他大步流星走到门口,又猛地顿住,回头朝宋樱说:“今日的事,我一定会查清楚,给你一个交代的。” 交代吗? 宋樱私下里怀疑,是苏清月害她。 因为苏清月当时是推开她的手非要跳下去的。 但她没有证据。 就不知道裴方澈查不查的清楚了。 裴方澈一走,宋樱吩咐春俏,“你在府里带好小溪,我要回宋家一趟。” 今日本就是要回宋家的,只是被赏花宴耽误了。 闹出这样多的事,她更不能耽误,要尽快去一趟。 太傅府。 苏清月冷着脸砸了手里的杯盏,“废物!她若是敢把我说出来,便让她全家陪她去死!” 原以为有了今日这一场,只要父亲施压,澈哥哥一定会让宋樱让出正妻之位,到时候,她是正妻,至于宋樱,她要让宋樱连平妻都保不住,撑死做个妾! 明明万无一失的计划! 怎么就杀出祁晏那条疯狗! 他不是在边疆吗! 怎么就突然回来了! 苏清月的贴身婢女安抚着,“小姐,当务之急,还是要想办法堵住裴世子的怀疑。” 帮着苏清月的那个丫鬟在京兆尹府衙熬不住刑具,招供的干干净净。 除了没把苏清月供出来,别的都招了。 可她是苏清月的婢女,她做什么……旁人第一个就会觉得,是苏清月在指使。 怄的要死,苏清月愤愤咬牙,“这个我自然知道,一会儿澈哥哥来了,你把小满抱过来。” …… 宋府。 宋樱依旧穿着长公主府给她更换的那身衣裳,头上的头面,也戴了今日长公主府的管事送来的那一套。 她就这样突然回来。 第一卷 第13章 谈话 “你来干什么?在长公主府羞辱我还不够,还要来这里看我的笑话吗!” 宋鸢一双眼哭的红肿。 在长公主府,她被两个小厮左右架着,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直接赶出去! 她以后还怎么见人! 知道宋樱来了,宋鸢正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得了消息便冲了过来,扬手就要给宋樱一巴掌。 以前宋鸢和宋澜欺负她和弟弟,宋樱反抗不得,反抗了会遭到更严重的凌虐。 可如今不同。 宋樱狐假虎威,一把拍掉宋鸢打过来的巴掌,“我头上的珠花,是长公主殿下送的,你掂量仔细,你有几个胆子能碰坏一丁点。” 打出去的巴掌被挡住,宋鸢本就一肚子怒火瞬间更气的不行。 这贱婢敢挡? 可跟着狠狠一愣。 震愕去看宋樱头上的珠花。 果然与在长公主府见到的那个不同。 现在这个,更华美精致。 这是长公主殿下赐的? 嫉妒和愤怒裹挟着,宋鸢咬牙切齿,扬手就去抢,“你一个贱种凭什么!” 她母亲,宋家的夫人,窦氏,原本是冷漠的看着宋鸢打宋樱的,这贱蹄子那般让她女儿受委屈,挨打是活该。 可此刻眼皮轻轻一跳,给旁边嬷嬷递了个眼色。 嬷嬷会意,立刻上前将宋鸢哄着拉开。 宋樱高悬的心轻轻松了口气,她赌的第一步,成功了。 祁晏哥哥原先就教她: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果然有用。 宋鸢被拉开,宋樱看向窦氏,她的嫡母,从前在窦氏手下被百般磨搓,宋樱打心眼里是怕她的。 甚至看到她就会忍不住的打个哆嗦,想要离她远远的。 可现如今,不能怕。 努力维持着镇定,宋樱说:“我今日来,是有要事与母亲商议。” 宋鸢一肚子怒火冲的头昏脑涨,朝宋樱怒骂,“你就是来耀武扬威看我笑话的!” 宋樱静静的站在那里,看宋鸢,声音不高不低,依旧是一贯的温顺,开口却是反问,“你去长公主府的帖子,是我下的吗?将你赶出去的命令,是我下的吗?苏清月在长公主府落水,你没听说吗?落水之后,她的婢女攀咬我,说是我推得她,你不知道吗?” 宋鸢被问的一愣。 她不知道。 她被赶出来之后,羞臊愤怒,回家大哭一场,刚刚还在哭。 窦氏听出了话里的弦外之音,朝贴身嬷嬷看了一眼,贴身嬷嬷当即便屏退左右。 屋里只剩下窦氏,嬷嬷,宋鸢,宋樱。 老夫人给宋樱的任务,是让她在裴方澈和苏清月的婚期之前,将这婚事搅黄。 还有八天。 她没有更多的时间周旋,宋樱开门见山,朝窦氏说:“世子要娶苏清月做平妻。” 莫说宋鸢,便是窦氏,脸上的错愕都没遮掩住。 宋樱有些疑惑,“苏清月在长公主府落水的事,你们一点没听说?” 窦氏没开口,她旁边的贴身嬷嬷摇头,“没有,小姐受辱回来之后,夫人还派老奴去打听一二,但也只打听到小姐回来说的那些,旁的没打听到。” 宋樱心下纳罕。 当时那么多人在现场,竟然一点都没传开。 到底是苏清月,身份高贵,也就是她,这样的事才能压得住吧。 当时若非祁晏哥哥来的及时,这罪名,她不认也得认。 “苏清月的婢女已经在京兆尹府衙招认,当时是她诬陷我。” 宋鸢跋扈,脱口而出,“她一个丫鬟,诬陷你做什么!” 对啊。 她一个丫鬟,诬陷宋樱做什么。 但她的主子,堂堂太傅的嫡女,苏清月,却要给裴方澈做平妻,这正妻,是宋樱。 宋鸢说出口,脸色变了变。 眼眶一红,又哭出来,“所以,今日苏清月是故意那般羞辱我,就为了成全她的好名声?我素日那么维护她!她怎么能这样对我!” 替宋樱出头,就不会有人怀疑她落水的真相,还能倒打一耙宋樱恶毒,不知好赖。 若非她的婢女被抓,这计也就成了,宋樱百口莫辩。 窦氏看着宋樱,笑了笑,“你斗不过苏清月,想要让我们帮你吗?可惜,你父亲只是光禄寺一个闲职,比不上苏太傅,你的事,家里插不上手。” 宋樱知道窦氏不会轻易帮自己。 “苏太傅确实比父亲厉害许多。 “不过,今日我被这般陷害,还能在长公主府全身而退,定安侯府那边,老夫人也喜爱小溪,我倒是尚有退路。 “就不知道,若是苏清月从我手里抢不走这世子夫人的位置,她不甘心只做平妻的话,会不会从你们身上下手。 “毕竟今日,她利用大姐,是毫不眨眼的。” 宋樱这一刻,甚至有些庆幸,在长公主府,苏清月那般对宋鸢。 不然此刻,她可能还要再费些心思。 不过,只是这些,不足以让窦氏帮自己。 话音轻轻的顿了顿,宋樱半真半假的又道:“我想让小溪去青麓书院读书,先前已经同世子说好了,若是母亲能帮我,我可以和世子求情,给澜哥儿争取一个名额。” 窦氏脸上,这才露出一点思量的神色。 青麓书院,那可是整个京都最好的书院。 她也曾给宋澜求过,只是书院的夫子压根看都没看她送去的礼物,直接退了回来,门槛都没摸到。 抿了一口茶,窦氏问宋樱,“你想让我做什么?” 这就是有的商量。 宋樱笑笑,“不会为难母亲的,宋家比不上太傅府,我也不会自不量力去和苏清月争个你死我活,我只想得老夫人些偏宠,母亲若是能帮我打听到老夫人的喜恶,便算是帮了我的忙。” 窦氏这倒是意外了。 她原以为,宋樱要让她帮忙除掉苏清月,或者毁掉苏清月。 结果。 就这? 没忍住,都是震惊的看向宋樱。 宋樱心里再次松了一口气,提出了要求,“但母亲要体谅我,我不想做无准备的事,所以这些,我一两日便要得到结果,若是母亲不能给我有用的消息,我也不劳烦母亲了。” 说完,宋樱起身。 窦氏将茶盏搁在桌上,不轻不重的一声碰撞,她开口,眉眼带着高高在上,“让我帮你也行,你要把宋溪送回来。” 第一卷 第14章 责罚 宋樱笑了。 “母亲可能误会了,我不是来求母亲帮我,而是来与母亲商量,母亲若是觉得不妥,也不必强求。” 啪! 窦氏在桌上重重一拍,她从未想过宋樱敢这般与她说话。 加上今日宋鸢受的委屈。 窦氏眉眼透着阴鸷的寒意,看向宋樱,“我是你母亲,你就是这样的态度和我说话?” 宋樱朝窦氏福了福,“母亲,我过得好,父亲才能凭着我与定安侯府的关系,过得更好,不然母亲这一年来何必费心给小溪准备衣裳来安我的心。” 言外之意也很明白,是你们有求于我。 说完。 宋樱抬脚离开。 窦氏气的抄起手边的茶盏砸了出去,“贱种!与她姨娘一模一样的贱种!想要爬到我的头上耀武扬威?做梦!” 宋鸢也气的咬牙,“当初若是我去冲喜,如今过上这好日子的人,就是我。” 一想到宋樱头上的珠花,身上的衣裙,再想到自己今日这般丢脸,宋鸢又哭出声。 “娘,我还如何嫁人啊!当初就该让我去冲喜的!现在我可怎么办!” 窦氏的贴身嬷嬷立在旁边,心疼的看着宋鸢,朝窦氏问:“夫人要帮二小姐吗?” 窦氏咬牙切齿,“她也配!” 话是这么说,可宋樱说的没错,宋府不能失去宋樱与定安侯府这个纽带。 宋樱好,宋家才能跟着好。 宋鸢砸了手边的杯盏,“若是我嫁给裴世子,我必定一心一意为了咱们家好,她分明就是白眼狼!” 窦氏叹了口气,朝贴身嬷嬷交待:“定安侯府老夫人的事,你去打听打听,要快。” 嬷嬷领命而去。 宋鸢气不过,“母亲当真要帮她?” 窦氏安抚她,“不是帮她,是帮你。” 宋鸢一愣。 窦氏心疼的看着女儿红肿的眼睛,“你被苏清月这般算计,娘借宋樱的手,帮你除掉她。” 最好也能借苏清月的手除掉宋樱。 这两个同时没了。 这般,她若是找机会促成了裴方澈和鸢儿…… 窦氏拉着宋鸢的手,“母亲好好帮你筹谋,别哭,有母亲在,不会让你委屈的。” …… 宋樱在宋府强撑着精神,做出底气十足无所畏惧的样子。 可离开宋府上了马车,紧绷的身体一点点松下来,靠着车壁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缓过来。 只有她自己知道,刚刚与窦氏说话的时候,她的手在冰凉的轻轻发抖。 这是她头一次,这般与窦氏说话。 以前只有挨打的份。 可祁晏教过她,想要促成自己的目的,就要看对方需要什么,捏着对方的需要,你表现的越从容,对方才会越上你的当,你表现出一丁点推让,对方若是足够睿智,就会看穿你。 她努力去做了。 按照祁晏哥哥教的,努力去做了。 缩在马车一角,宋樱平复着心情,心思落在祁晏身上,脑子里是他今日在长公主府同她说话的样子。 当时,祁晏与她说:“杵着做什么?几年不见,生分了?见了人也不知道叫了?” 怎么会生分。 那可是祁晏哥哥。 她这辈子都不会与祁晏生分的。 从小到大,她的每一次艰难,都是祁晏陪她度过的。 姨娘过世,是祁晏陪她去乱葬岗找出了姨娘的尸体,挖了坟埋了的。 那时候,祁晏也刚刚父王母妃过世啊。 他那么难过,都能分出那么多时间来安慰她。 小溪病重,父亲和窦氏都不肯请大夫,是祁晏抱着小溪直接送去太医院的。 那时候,小小的宋樱以为,姨娘没了,祁晏哥哥可以保护她一辈子的。 她把祁晏当亲大哥,最亲最亲的大哥,像小溪是她亲弟弟一样亲。 她没想到,一辈子会那么短,短到她都来不及准备,祁晏忽然要去边疆,短到她没来得及在祁晏出发前见一面,就被告知,是她和她姨娘,害死了祁晏的父母,又害的祁晏小小年纪奔赴边疆…… 三年里物是人非。 可今天,她百口莫辩狼狈透顶的时候,祁晏第一时间出现了。 丝帕上的一行字,就像是一行细细密密的针,裹着宋樱的心。 “走重华大街吧,我去买点东西。” 宋樱不敢贸然去南王府,可她太担心祁晏了,想要知道他的任何消息,哪怕零星一点。 要去重华大街的赵记糕点铺,从现在这条路走,必须路过南王府。 宫中。 御书房。 太后阴沉着脸看着祁晏,满目火气,“郭渡那是你哥哥!你目无军法手足相残,成何体统!” 祁晏依旧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冷笑一声,“您老人家可别骗我,我父王母妃去世的早,他们死之前,可没给我生什么哥哥弟弟姐姐妹妹,南王府就我一个主子,哪来的哥哥。” “放肆!”皇上重重一拍桌案,呵斥祁晏,“怎么同你皇祖母说话!规矩呢!” 祁晏翻个白眼,“我说的是事实,我姓祁,郭渡姓郭,八竿子打不着的,哪来的狗想要攀我的高枝儿,也不看自己是颗什么葱!” 太后差点让这混账话气死! 郭渡是太后娘家的侄儿。 亲侄儿! 前些日子,祁晏在的肃定军与敌军交战,大获全胜前夕,郭渡以参议使的身份空降边疆,想要捞一份军功。 看在太后的面子上,祁晏忍了。 但郭渡战后强抢民女,抢的还是祁晏副将的妹妹。 祁晏当场一鞭子直接抽废了郭渡的命根子,差点把他直接送上天。 郭渡是被抬着回京的。 原本祁晏远在边疆,太后盛怒也无可奈何,和祁晏忽然回来了。 太后叫他进宫,便是为了这件事。 怒火攻心,太后看向皇上,“他无召回京,论罪不当处置吗?” 皇上心里不痛快。 他,长公主,祁晏的父王,都是太后亲生的。 可从他们小时候,到现如今,只要牵扯到太后娘家人,太后的心,永远是偏的。 明明祁晏是太后的亲孙子,明明也是郭渡作恶在前,但太后就是铁了心要处置祁晏,给郭渡出口恶气。 “母后觉得该如何处置?” 太后沉着脸,“擅自回京,论罪,军棍五十,褫夺职务。” 第一卷 第15章 心疼 皇上本也不想让祁晏再去边疆。 褫夺职务倒是给了皇上一个借口将祁晏留在京都,正好顺水推舟过几日让他去西山大营。 只是军棍五十…… 若是不打,太后不会干休,还会找别的麻烦。 不如敷衍过去。 皇上执政不过三年,根基还不算稳固,不然三年前也不至于祁晏父母双亡没多久,就把祁晏送去边疆换他一条活路。 短促的犹豫一瞬,皇上看向祁晏,“混账东西,也该吃点苦头,肃定军副将一职,免了,自己去领五十军棍!” 太后满意了。 …… “太后娘娘也忒那个了,郭渡都狂成什么样了,她就当真是非不分要做主撑腰吗!”喜旺瞧着祁晏身上的伤,气的不顾尊卑,口不择言,“她就不怕养出一个外戚干政,垂涎皇权,若是郭家人当真谋逆,还有她什么事儿!” 祁晏趴在马车里,安慰喜旺一句,“也没打多疼,陛下和我演个戏,糊弄一下。” 喜旺咽不下这口气,“这不是疼不疼的事,这是着实过分的事!咱们在边疆打仗,几次死里逃生,凭什么郭渡去了就捡现成的军功。” 祁晏拍拍喜旺的胳膊,“这脑子,怎么长的,他捡现成的军功不好吗?” 喜旺眼都瞪圆了,“王爷你让打傻了?” 祁晏扬手给他一下子。 小兔崽子! “我问你,现在肃定军全军上下,最烦谁?” 喜旺脱口而出,“当然是太后啊,她……” 话一出口,喜旺眼睛一瞪,压着声音,用气音震惊,“所以,让郭渡抢军功,您是故意的?就为了激起肃定军对太后的反感?” 太后把持朝政,太后的母家郭氏一族嚣张跋扈,对朝政干涉过多,皇上想要将这毒瘤连根拔起,就得从军权入手。 当初皇上送祁晏去肃定军,只是想要留住祁晏一条命。 谁都没想到,祁晏争气,在肃定军杀出名堂来了。 把肃定军里郭家人安插的几个人全给在战场上“牺牲”了,郭家急了,才让郭渡去抢军功,想给郭渡铺路,让他进肃定军。 祁晏没答喜旺这话。 无他。 他就那么凑巧的从马车被风兜起的车帘缝隙里,看到迎面一辆马车。 只一眼,就认出来,那是宋樱的马车! 今儿去长公主府赴宴,他看见宋樱从车上下来。 “停车!”祁晏一嗓子喊。 重华大街的拐角,马车猛地被逼停,宋樱疑惑的掀起车帘刚要看外面发生了什么,她的车帘被先一步掀开。 祁晏就这样猝不及防出现在宋樱面前。 看着马车里的姑娘因为惊讶而瞪得圆圆的眼睛,和猛地看到他那一瞬眼底的亮色,祁晏朝宋樱打个响指,“什么毛病,怎么见了人总不知道叫?” 宋樱太意外了! 完全没想到在这里能看到祁晏。 她就是来碰碰运气的。 她运气也太好了! “祁晏哥哥。” 小姑娘软软的一声叫,抚平了祁晏心头各色情绪。 “这是去哪?” 宋樱自然不会说,是去南王府门口碰运气,只说:“去赵记糕点铺。” 话说出口,闻到了血腥味。 宋樱目光轻轻下滑,便看到祁晏腰身以下衣裳褶皱一团,带着点点血迹。 【你非要看他死了才甘心吗?都是因为你,他今日被陛下杖责五十,不许再和他来往,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帕子上的那一行字,一下在宋樱耳边炸开。 “你……” 祁晏过来打招呼,一则确实想见宋樱,三年不见,太想了。 二则,想看宋樱心疼他。 祁晏装可怜,“做错了事,被陛下责罚了。” 宋樱一颗心,跌倒谷底,带着最后一点侥幸,声音是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颤抖,“被杖责?” 祁晏惨兮兮的,“五十下呢。” 宋樱一张脸,血色褪散。 祁晏原本只是想在宋樱面前卖惨,让人心疼他,没想到把宋樱吓得一张脸肉眼可见的惶恐,甚至还在发抖,忙道:“没多疼的,我吓唬你的,别害怕,要是真的疼,我还能来和你说话啊。” 宋樱快哭出来了。 满腔的绝望浓浓的涌上。 那帕子上说的,是真的。 原以为,祁晏哥哥回来,她能和祁晏哥哥见面,能和祁晏哥哥说好多话,说三年前说三年里说三年后…… 但此刻能出口的,只有压着绝望,涌着着急,“你别这样站着,快点回去,让太医给你上药,快点啊。” 祁晏看宋樱都哭出来了,怕真把人吓坏了,到时候心疼的还是自己,忙应了,“别哭别哭,我这就回去,放心,一丁点事都没有,皮外伤,还没我以前给你抓鸟的时候从树上摔下来伤的重。” 祁晏重新回了自己的马车。 被打了五十军棍,得意的哼着小曲儿。 喜旺简直没眼看,没忍住,“您到底在得意什么?” 祁晏哼笑,“你不懂。” 喜旺:…… “她见我受伤,都急哭了,今晚,最迟明日,她一定来府里看我。” 祁晏在边疆给宋樱弄了好多礼物,有他买的,有他捡的,有他自己做的,这次回来,都带回来了。 到时候给她一个惊喜。 祁晏都能想到宋樱看到那些礼物的时候,眼睛里亮晶晶的笑。 喜旺:…… 我是不懂。 就觉得,您笑的真不值钱。 但提醒他家王爷,“宋姑娘已经成亲了,她出门能方便?” 祁晏满不在乎,“有本王撑腰,谁敢为难她,你以为我今天那一脚那一刀白踹白捅的?” 他就是要明明白白告诉所有人,宋樱,他的人,睁开狗眼的就他娘的别惹。 喜旺动动嘴角,“那万一……宋姑娘喜欢裴世子?” 祁晏:“……哼~” 喜旺:??? 哼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