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月光竟是和亲对象(GB)》
1. 第 1 章
北风凛冽,寒风刺骨,不太牢固的木屋被吹得吱嘎作响,叫嚣着冬日的漫长。
宋小淳捡了一堆柴火回来,冬天这么冷,全靠这些维生了。
放完柴火,宋小淳又用厨房里仅剩的一点小米熬了一锅粥,趁还热着就小心翼翼端给了卧房里的男人。
“吃吧。”
男人面容憔悴,脸色苍白,带着一股病气,但轮廓硬朗,长相是极具攻击性的帅,他看向她的眼神极其冷漠,甚至带着厌恶,虽然一句话没说,但宋小淳知道,对方要是伤好了一定会杀了她。
想到这里,她心虚地用勺子舀起一勺粥,贴心地递到他嘴边,又重复了一句:“吃吧。”
男人撇过头,不想再看见她那张脸。
从宋小淳的视角看,他脖子上的青筋绷紧,白皙的颈侧上还分布着一些暧昧的痕迹,红白相衬,视觉上十分具有冲击力。
很诱人。
不对不对,不能再想了!
这小白脸会杀了她的!
她的手举得都酸了,苦着脸说:“我今早出门的时候你就不吃东西,现在还不吃,你想饿死自己吗?”
想了想,她又说:“你饿死了倒没事,但你昨晚跟我签了婚书,就是我的人了,你饿死了我怎么办?我不白瞎了照顾你这么多天……”
说这话时,男人回头看她,眼神像是要把她千刀万剐。
以至于宋小淳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没有底气。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宋小淳见他还是不肯吃饭,便三下五除二地自己把那碗小米粥吃掉了,完事就要拿着空碗离开。
这时。
男人突然开口说话:“我把身上值钱的东西都给你,你放我走。”
最后一个字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
赵浔誉带兵打仗时被敌人偷袭,失血过多倒在路边,被路过的宋小淳救了,以为是滴水之恩,结果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被迫和宋小淳签了什么婚书。
他堂堂周国太子,怎么能娶一个异国小村姑?
无奈他伤口未愈,宋小淳每次出门的时候都会把他锁在房间里,他根本逃不出去,只能尝试和她谈条件。
宋小淳一听到值钱的东西就两眼放光,她从小在村子里长大,唯一见过值钱的东西还是这个小白脸身上的玉佩。
那是救他的时候发现的,也就是凭着玉佩,宋小淳才判断出来此男家世显赫,可以攀附。
所以才说什么也要签婚书。
至于感情嘛,可以慢慢培养。
反正她昨晚已经生米煮成熟饭了。
不过想到这个男的要跑,宋小淳又清醒过来。
“不行,你跑了我怎么办?现在世道不太平,外面一直在打仗,你忍心把我留在这里吗?”说着宋小淳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
赵浔誉无语片刻。
宋小淳抬脚又要走,却听对方用为难的语气又说:“我保证,等战争结束,我会回来找你。”
宋小淳冷哼一声:“骗鬼吧你,你这么讨厌我,走了怎么可能还回来?而且我又不知道你的名字,你走了我都不知道上哪儿找你去。”
赵浔誉没想到这个小村姑看上去呆头愣脑的,居然也不好忽悠。
“你好好养伤吧,外面乱得很,我都不舍得让你出去。”
说完宋小淳自己都有点感动了,她退出卧房,在院子里飞快把碗洗了。
赵浔誉在房间里检查了一圈,确认房门和窗户都被锁死了,根本出不去。
到了夜里,赵浔誉已经一天没有进食,肚子不舒服得很。
宋小淳则把野菜粥端了过去,以为对方又要不吃,正绞尽脑汁思考该怎么劝他的时候,赵浔誉却主动接过了碗。
“你终于肯吃东西了!”宋小淳开心把手放在他腿上,“你是不是想通了?跟我成亲也没什么不好的,我又聪明又能干,长得也好看,完全是你赚了。”
本来在喝粥的赵浔誉感到大腿上被人摸了一把,立刻把粥放下,把宋小淳的手弄开。
“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
说这话时,赵浔誉被气得脖子都红了。
宋小淳有点花痴地“嘿”了两声。
之后的几天,宋小淳每天早出晚归在地主家干农活,回家还要伺候男人。
赵浔誉似乎被她的真心感动了,和她说的话变多了起来,还会主动帮忙洗碗洗衣服。
宋小淳心软,再加上以为二人已经算两情相悦了,很快就没有再限制他的自由。
直到有一天,宋小淳回家后只看到空荡荡的房间。
桌子上还有那个负心汉留的一封信和一块双鱼纹玉佩,可怜的宋小淳根本不识字。
到嘴的鸭子飞了,她哭了半天,第二天拿着那封信让地主的女儿灵儿帮她念,灵儿家有钱所以多少能识文断字。
然而灵儿看完面露难色。
“小淳,这是谁给你写的?”
宋小淳有点害羞,她在家里藏男人这件事没人知道,一是她一个女人和来路不明的男人在一起会被人说闲话,二是赵浔誉长得太好看,她怕惹人觊觎。
但此刻她必须得说了,她太想知道赵浔誉走之前给她留了什么话。
“是、是我未婚夫。”
灵儿的表情古怪,忍了半天才说:“你未婚夫怎么在信里骂你啊?”
“啊?”
*
嘉元七年,周国与楚国之战结束。
楚国兵败,无奈割让十城,派公主和亲。
宋小淳从记事起就跟娘亲住在小村庄的破木屋里,在她十五岁时,唯一的亲人也去世了,她早早就学会了独立。
然而在她十七岁时,皇城下来的人,竟然说她是皇帝遗落在外的亲闺女。
衣服首饰,金翠玛瑙,一下子全都吻了上来。
宋小淳看着一箱又一箱宝贝搬进她四处漏风的屋子,比高兴先来的是忐忑,人生突遇如此大的变数,她根本接不住。
“大人,您这是……”
将军刘锦铧看上去十分冷静,起码比她镇定多了。
“这是圣上给您补偿,您这些年在这里受苦了,圣上十分愧疚。”
宋小淳第一次对“爹”这个称呼有了具象化的幻想,她爹居然是楚国的皇帝,比灵儿的地主爹还威武。
她激动地问:“那我娘是……”
谁知提及此,刘锦铧脸色一变,僵硬地转移话题:“殿下,这里人多眼杂,咱们还是到车上说吧。”
“哦哦。”
于是,宋小淳在邻居一众羡慕的目光里坐上了马车。
刘锦铧骑上马,做了一个手势,马车开始行驶,后面还跟着一行士兵护送。
一队人声势浩大,给足了排面。
但坐了两天马车,宋小淳发现不对劲。
“这不是去皇宫的路吧?这怎么越走越偏了?”
为首的刘锦铧回头看了眼她,还是跟之前一样的眼神,但此时宋小淳才发现那眼神里根本没有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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畏。
“公主殿下与圣上相认之心急切,但现在有更艰巨的使命,公主殿下还请顾全大局,为楚国百姓想想。”
宋小淳听得一头雾水。
“什么意思?什么使命?”
她一乡野村妇,有什么很神圣的使命吗?
刘锦铧嗤笑道:“自然是到周国和亲,维系两国关系。”
“……”
宋小淳立刻把帘子放下,把刘锦铧那张可恶的嘴脸隔绝在外。
她在楚国吃尽了苦头,没享受过一点公主该有的待遇,此时要找人和亲了,才想起她这位遗落在外的亲女儿。
可是,凭什么?
为什么?
她不想去周国,那里离家那么远,也没有她认识的人,还不如在村子里继续当她的村姑,至少还有灵儿跟她玩,还有她熟悉的邻里,在那里她至少能靠双手劳动,怎么也饿不死。
还有一个月前那个负心汉,她还没有找到对方,为自己死去的爱情报仇!
她本来以为做了公主就拥有了权利,就能掘地三尺把那个小贱人找出来了。
宋小淳越想越气,越想越委屈,最后气得直接一拳打在了马车的侧壁上。
外面骑马的刘锦铧突然听到一声巨响,转头看到马车侧壁破了个洞,透过拳头大的洞,他看到宋小淳正怒不可遏地看着他。
“……”
这是一个女人该有的力气吗?
刘锦铧被吓到了。
宋小淳大喊:“臭男人,去死啊!”
声音大到林子里的鸟都被惊动了,一行士兵齐刷刷地看过来,眼神里带着好奇和幸灾乐祸。
刘锦铧年进四十,一向沉稳冷静,在朝中声望颇好,此时却被宋小淳这一嗓子吼得失了礼仪,一成不变的冰山脸也出现了裂纹。
“你……”
他下意识想嘴回去,但又说不出来什么。
于情于理,他都不该和宋小淳一般见识。
宋小淳的存在圣上其实一直都知道,但她娘和圣上只是微服私访时的一段露水情缘,而且后来生下来的宋小淳还是个女孩,圣上便一直未打算将她认回。
此番要派一名公主和亲,皇后疼爱自己的骨肉,不忍见永乐公主远嫁,便出此下策,把无依无靠的宋小淳骗去和亲。
这样想着,刘锦铧一肚子气也消了。
他们楚国欠宋小淳的,还要还很久。
刘锦铧就这样想开了,又恢复到原来的面无表情。
下一瞬。
“这马车漏风,我冷。”
宋小淳的声音格外欠揍。
刘锦铧没搭理她。
这上哪儿去给她换马车去?
片刻后,宋小淳低低的抽泣声传来:“你们这群坏人,就知道虐待我,不就是看我无依无靠吗?等我到了周国,嫁给有钱人,第一个杀了你们。”
刘锦铧:“……”
反而是有位士兵于心不忍,对刘锦铧说:“将军,要不给公主添件衣裳吧,这天寒地冻的,咱们习武之人是不要紧,但宋……公主受不住啊。”
“……”
也是。
刘锦铧叹了口气,让队伍停了下来,亲自下马,把自己的大氅脱下,递给了马车里的宋小淳。
“给,穿上这个就不冷了。”
谁知,哭哭啼啼的宋小淳只是看了一眼,就嫌弃地扔在地上:“谁要你穿过的衣服?”
刘锦铧:“……”
冷静。
小孩子嘛。
2. 第 2 章
周国,东宫。
殿内早早点上了安神香,赵浔誉沐浴更衣后躺到床上。
已是月挂枝头时,该歇息了。
赵浔誉盖好被子,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上,合上双眼,准备入睡。
——吃吧。
——你跟我签了婚书,就是我的人了。
——你终于想通了?
一张张熟悉又惹人厌的脸浮现在脑海中。
赵浔誉紧闭双眼,似是即将睡过去。
——你脸好好看,脖子也好细,嘴也好红,腿也……
赵浔誉瞬间从床上弹坐起来,不知是被吓得还是被气得,胸口起起伏伏。
每当他好不容易放松下来时,那个女人就会像鬼一样阴魂不散地出现在他脑海里。
“卫十七。”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闪过,屋内瞬间多了一个人。
卫十七单膝跪地,静静等待主子吩咐。
“去楚国,在离我失踪地点最近的村子里,找一个女人。”赵浔誉右手握成拳状,指尖因过于用力而泛白,骨头吱嘎作响,“找到后,格杀勿论。”
只有这样,他才能从一个月前那屈辱的记忆里走出来。
“是,属下这就去。”
卫十七心中疑惑,但主子的事他不敢多问。
他们刚跟楚国交战,此时他作为太子侍卫的身份进出楚国怕是要惹人怀疑,被发现了不好交代,而主子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就为了杀一个女人?
*
翌日。
刘锦铧一队人安全护送宋小淳进城,周国皇帝用最高礼仪迎接,还摆了宴席,请楚国公主挑选和亲对象。
在晚宴开始前,宋小淳一行人在京城最好的客栈里稍作调整。
宋小淳一整天都哭丧着脸,连给她准备的陪嫁丫鬟都不想搭理。
“公主,你看看这些衣服,多好看啊!”丫鬟碧环高兴地在那些特地为宋小淳准备的衣服上摸了又摸,羡慕得不行。
宋小淳到底从小在乡下长大,没受过规束,跟公主这一头衔还有很大差距,除了让丫鬟为她梳妆打扮外,来周国的一路上刘锦铧都让她好好学习皇室礼仪。
但动作好学习惯难改,宋小淳经常因为一些从小到大形成的下意识动作被教她礼仪的嬷嬷凶,因此宋小淳这些天一直蔫了吧唧的,话也变少了。
此时听到贴身丫鬟碧环的话,她连眼都没睁,只安静地躺在床上假装自己是一具尸体。
碧环心里对这个乡下长大的姑娘也没什么敬畏,见状便上前把她拉起来。
宋小淳全身跟没骨头一样,被拉着也坐不起来。
“快别丧着脸了,马上就要进宫了,你得多笑才行。”说着,碧环吃力地拽着宋小淳的手,好不容易把人从床上拽起来一些,下一秒人又躺下去了,她只能再次拉人,但这次宋小淳直接往里面滚了两下,躲开了她的魔爪。
“一切都是为了和平,只能委屈你一下了。”碧环重新把她拉到面前,颇为慈爱地摸了摸她的头。
宋小淳不高兴了,立刻把她的手打开,随后自己坐了起来,愤愤道:“可是,凭什么是我啊?我长这么大,吃过皇宫一粒米吗?!我连生我那个人的脸都没见过,他凭什么——呜——”
没有说完的话,全都被碧环捂住了。
碧环朝她比了个“嘘”的手势。
下一刻,房门被人敲响。
刘锦铧背着手,站在门外:“殿下,准备得如何?”
今天晚上就要入宫,刘锦铧还是很担心宋小淳。
这丫头太野了,着实让人放心不下。
这样想着,碧环便已从里面打开了门。
“将军请进。”
目光绕过面前的碧环,刘锦铧第一眼就看到坐在床边一脸颓废的宋小淳,而他让人送来的那些衣服首饰,全都放在桌子上,显然没被人动过。
刘锦铧眉头一皱:“怎么还不更衣打扮?”
他此时才发现圣上给了他一个多么艰难的任务,让一个乡野村姑一朝变成金凤凰,并出面为两国百姓负责,不仅为难宋小淳,也为难他。
他已是心力憔悴。
“我知道你有诸多怨言,但在……”
宋小淳不耐烦地打断他:“在大事面前,要顾全大局——你都说多少遍了?”
碧环此时倒不敢插嘴了,整个和亲队伍里也就只有宋小淳敢不给刘将军面子。
刘锦铧对着宋小淳也确实生不出气,他在桌边坐下,碧环想给他倒茶,才发现小小的圆桌上摆满了衣服首饰,茶水早就被拿了下去。
她尴尬地站在旁边,刘锦铧挥了挥手,示意她退下。
碧环识趣地离开。
宋小淳捏着衣角,低头玩手指头。
“殿下,大道理您都明白了,那我说说今日选婿。”
宋小淳抬头看了他一样,不知道他想说什么。
“周国现在有三位皇子年龄适合,大皇子赵浔誉也就是太子,目前尚未婚配,且势力最大,三皇子赵胥已有正妻,目前来看有与太子相争的实力,四皇子赵子旻与太子一样,尚未婚配,但心思简单,无争储之心。”
宋小淳冷哼一声:“我选婿又不是你选,管那么多。”
刘锦铧也不恼,继续慢慢跟她讲:“寻常女子嫁夫随夫,殿下如果选错了人,过得不幸福,后半生怕是要一直怨我。”
宋小淳扭过头不去看他,随即便听刘锦铧继续说:“四皇子势力虽薄弱,但比起前两位更稳定些,且以你的身份去配他,正妻绰绰有余。”
“哎呀,知道了。”宋小淳有些不耐烦。
可她怎么说也是他们村里长得最好看的,万一四皇子是个丑八怪怎么办?
她对丑的下不去手啊。
“还有,你现在叫什么名字?”
宋小淳一愣,随后才想起自己要改名字:“李妤诗。”
刘锦铧还算满意,教了她这么多天,终于记住了。
见他没有要叮嘱的了,宋小淳一把把枕头砸到他脸上,嚣张地说:“我要出去玩!”
刘锦铧被砸得猝不及防,由于还沉浸在对教学成果的满意里,没来得及躲开。
虽然攻击性不大,但侮辱性极强。
“马上就要进宫了,收收你的小性子,今天不许出去,老老实实待在这里跟嬷嬷学东西。”说完,刘锦铧甚至忘了把枕头还给她,直接把她睡觉的家伙拿走了。
没过多久,教她的嬷嬷便走了进来。
看见那张满脸褶皱的老嬷嬷的脸,宋小淳就忍不住悲从中来,这张脸简直要成为她的噩梦。
*
当晚,宋小淳随着刘锦铧入宫。
皇宫内每十步就挂了灯笼,渲染了夜幕,从远处看便是一个个小点,很像宋小淳以前在乡下抓的萤火虫。
不知不觉间便到了大殿,宋小淳紧张了起来。
她抓住了抓走在她旁边的碧环的袖子,碧环象征性地拍了拍她的手,想让她安心,但实际上她自己也忐忑得不行。
殿内。
赵浔誉作为未来储君,他的位置被安排在皇帝旁边,看似坐姿端正,面容威严,但其实早已神游物外。
随着大太监用尖细的声音喊道:“永乐公主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门口,赵浔誉视力极好,他看到一个极为熟悉的人缓缓走了进来。
宋小淳今日被好好打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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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比起曾经穿粗布衣服戴头巾体面了不止一星半点,她眉眼如画,鼻梁高挺,一头青丝垂在腰后,活脱脱的美人,完全脱胎换骨。
屈辱的回忆瞬间像潮水般涌入脑海,须臾间,赵浔誉手里的酒杯被捏碎,发出清脆的响声,鲜血很快便从握紧的拳头里渗了出来。
赵浔誉的第一反应是,楚国居然找了一个冒牌货来和亲,这个女人怎么可能是个公主?
此时殿内为了迎接永乐公主而安静无比,这声音便显得更加清晰明显,大部分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宋小淳也循着声音看了过去,瞬间看到了如毒蛇般盯着她的赵浔誉。
寒意蔓延全身,宋小淳突然站定不敢继续往前走了。
她还没准备好找这个负心汉算账呢,老天却先安排他们见面了?!
“公主。”见宋小淳突然不动了,碧环疑惑地低声喊她。
宋小淳这才回过神,在刘锦铧失望的目光中又走了几步,到达大殿中央的位置。
此时,赵浔誉旁边的宫女已经上前为他止血。
宋小淳感觉那道阴冷的目光一直黏在她身上,她身体僵硬地跪下行礼。
“臣李妤诗参加陛下。”
身后是楚国准备的贡品,一箱一箱地搬了进来。
皇帝还算慈祥地笑道:“快快请起。”
等宋小淳要起来的时候,赵浔誉突然说:“父皇,儿臣手受伤了,要下去处理一下。”
说完,还看了一眼宋小淳,宋小淳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
皇帝没看到两人的眼神交流,他眉头皱成川字,今日公主要选婿,赵浔誉作为待选之一提前离场总归不妥,但目光落在他受伤的右手上,还是说道:“去吧,记得快去快回。”
“是。”
赵浔誉松了口气,很快便退了下去。
“赐座。”
皇帝一声令下,宋小淳等人终于坐了下来。
刘锦铧坐在她旁边,偏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满是埋怨,最后全化成一声叹气消散开。
宋小淳难得没怼他,只是一脸忧郁地发呆。
宫殿上很快载歌载舞起来。
乐师弹奏着曲子,舞姬的身体随着乐律缓缓动起,水袖一次次甩出,都仿若伴着清香。
宋小淳看呆了,脸上的忧郁烟消云散。
舞姬眉目含情地看了她一眼,媚骨天成,像是要把她的魂勾走,水袖甩到她面前,擦着她的脸飘过,把没见过世面的宋小淳震慑住了。
这就是达官贵人的生活吗?
这样的生活她居然错过了整整十七年!
随着表演进入高潮,宫女们排列整齐开始上菜。
这时,为宋小淳布菜的那位宫女不小心打翻了酒壶,液体瞬间打湿了宋小淳的裙子,微凉的触感黏在身上,宋小淳有些不舒服,瞬间皱了眉。
“公主恕罪!奴婢知错!”
宫女立刻跪下求饶。
宋小淳见她认错如此快,紧锁的眉头又松开,想让她起来,谁知,宫女膝行两步,到她耳边说:“太子殿下有请,请公主随奴婢出来。”
此时,宋小淳再愚钝也知道她口中的太子殿下是谁了。
一股怒火涌上心头,宋小淳心想:我还没找他,他倒先找上我了。
当即就想跟宫女走。
但刚起身就被刘锦铧抓住了。
“去哪儿?”
宋小淳心虚地说:“我肚子疼。”
刘锦铧审视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看出了她心里有鬼,但考虑到她年纪小就肩负重任,不该太过苛刻,于是还是松开了手,叮嘱道:“早点回来。”
这场宴会结束,就该她行使使命了。
3. 第 3 章
夜里,皇宫内宫女太监全都低着头无声忙碌,因在此之前没人见过宋小淳,她跟着宫女一路走到后花园也没人注意。
“怎么还没到啊?他到底想干嘛?”宋小淳不耐烦道。
宫女低着头,刻意压低声音说:“就快到了。”
随后,她带着宋小淳走到一个亭子里,便站立不动了。
见此处空无一人,宋小淳疑惑道:“人呢?”
宫女与她面对面,突然对着她身后的方向行礼:“参见太子殿下。”
这时,宋小淳才注意到身后极轻的脚步声。
刚想回头,但眨眼间就被人掐住了脖子,身体抵在柱子上。
双方的脸这才变得清晰起来。
宋小淳看到赵浔誉就气得不打一处,但她被掐得呼吸困难,双手不住地想要去掰开对方的手,但现实告诉她,没有用。
她艰难地骂道:“负心汉,大骗子。”
她会很快就被憋得小脸通红。
见此,赵浔誉手松了几分,让她不至于被掐死,但依旧不会让她舒服。
宫女行过礼后便退下了,此处昏暗静谧,且只有他们二人,最适合说话。
“假扮永乐公主,你想死?”
赵浔誉的语气冰冷,眼神想看一个死人。
“如果我把这件事告诉父皇,你猜,你们这些楚国人的脑袋够不够砍?”
宋小淳虽然被掐着,但不似刚才那样窒息,于是本来已经放弃了挣扎,但听到他这话,又像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应激般抬腿去踢人。
赵浔誉瞬间松开手躲开了,但他人反应虽快,没被踢中要害,可衣服上还是被弄脏了。
“你!”
向来爱干净的他想要上前掐死宋小淳,但宋小淳像个猴子一样开溜。
赵浔誉只能跟上去。
宋小淳不熟悉这里的建筑,全凭直觉跑来跑去,赵浔誉紧随其后,像索命鬼一样紧紧缠着她不放。
“救命啊——杀人了——”
宋小淳一边跑一边叫喊,惹得宫里的人纷纷望去,但后面跟来的赵浔誉直接让她们闭嘴不要多管闲事,于是就出现了一位陌生女子在后花园里横冲直撞,嘴里喊着太子要杀她,而太子本人一脸阴狠地跟在后面就差把“血海深仇”四个大字写在脸上。
赵浔誉此时无比后悔没有带暗卫来。
宋小淳到底是没对方腿长,没多久两人的距离便被压缩了一半。
在即将被抓到时,宋小淳一个拐角处急匆匆向左拐,结果和人结结实实撞到了一起。
极大的撞击力让她后退了两步,撞得她鼻子疼,赵浔誉趁机抓住她的后衣领,防止她再跑。
这时。
一道威严的男声响起。
“太子殿下,这是为何?”
刘锦铧严肃地看着面前的二人,目光着重落在赵浔誉抓着宋小淳的手上。
赵浔誉也不怯场,他看了眼从下往上瞪着他的宋小淳,又看了眼前面的刘锦铧,突然冷笑一声:“说好的和亲,将军怎么送来一只野山鸡?”
刘锦铧眼皮一跳,心里也咯噔一下,他看向宋小淳,对方正泪眼汪汪地看着他。
刘锦铧艰难地咽下一口气,他看出宋小淳不对劲便跟了过来,结果如今的局面……
“李妤诗是我楚国圣上的亲女儿,是堂堂正正的楚国公主,太子殿下有何指教?”
呵,还在撒谎。
赵浔誉的眼神更加冰冷。
宋小淳挣开赵浔誉的手,跑到刘锦铧身后,她低声在刘锦铧耳边说道:“我俩认识。”
刘锦铧心里又咯噔一下。
宋小淳继续跟他咬耳根:“他是我仇人。”
刘锦铧心都不想跳了。
宋小淳以为自己声音很小,但对习武的赵浔誉来说完全能够听得一清二楚。
赵浔誉有种想把她抓过来捂住嘴的冲动。
不过宋小淳并没有细讲他们的关系,赵浔誉也便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站在那儿。
刘锦铧斟酌了一会儿,说话语气都不似之前那般硬气,字字句句透着一股心虚:“额……公主虽在民间长大,但不久之前已被圣上认回,如今改名换姓,脱胎换骨,主动请缨成为这次的和亲公主,太子殿下既与我公主相识,该为她高兴才是。”
皇帝流落民间的公主?
赵浔誉审视的目光落在宋小淳身上,对方侧过身子,看都不看他。
呵,被认回不到一个月的公主吗?
赵浔誉虽然阴着脸,但没有再说什么。
刘锦铧见此便乘胜追击:“楚国此番是为了和平而来,希望能与太子殿下达成共识。”
赵浔誉心里一动,发现如今自己确实不能轻易动这个女人,和亲公主若死在异国,大战便一触即发。
但她活着,就会一直提醒他那段屈辱史。
宋小淳这时冷哼一声,斜了他一眼:“我还没找你算账呢,我救你一命,你就这么报答我。”
赵浔誉原本平静下去的心又因这句话开始躁动,他冷笑一声,心里突然有了主意。
“别急,好戏还在后头。”
说完他便离开,似要回到宴席。
刘锦铧松了口气,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宋小淳一眼,用力甩了甩袖子,也跟着往回走。
宋小淳心神不宁地跟着,她感觉自己离好日子越来越远了。
从一开始的救了赵浔誉,又强迫他跟自己定亲,到后来稀里糊涂上了和亲的马车,所有事情都在朝着不可预料的方向发展,但她娘没教过她这些,她也没读过书,也不知道除了目前这样还能如何。
处处不对劲,但处处无奈。
*
三人到了席间,刘锦铧带着宋小淳坐回原位。
桌子上一堆美食,宋小淳却无心去吃。
她的目光越过众人,和赵浔誉视线相撞,对方先她一步看向别处。
宋小淳看着他的身段,心里又忍不住开始馋,于是环视四周,开始为自己物色美男。
刘锦铧为她指了指坐在她对面的少年:“那位就是四皇子。”
宋小淳看过去,少年大约没比她大几岁,脸上还一股青涩的少年感,眉眼与赵浔誉有几分相似,但整体容貌比赵浔誉逊色几分。
她有些看不上。
而目光往旁边移,则看到温文尔雅的三皇子,对方此次带了家眷,旁边有位漂亮姑娘作伴,应当便是他的正妻。
人家正妻在,宋小淳不好意思再看他,便低头给自己倒了杯酒。
这时,赵浔誉突然说话,所有人动作停滞。
“父皇,儿臣求娶永乐公主,望父皇成全。”
所有人一惊。
只见赵浔誉跪得笔直。
宋小淳呆愣了两秒,刚拿起的酒杯立刻掉在地上,清脆的声音打破了宁静。
皇帝思虑了一下,看向宋小淳:“公主意下如何?”
刘锦铧立刻给宋小淳使眼色,但无奈全被对方屏蔽在外,宋小淳僵硬地起身跪下,所有人的目光压在她身上,让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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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喘不上气。
“我不愿意。”
她的声音虽单薄但字字清晰,让在场所有人更是瞪大了双眼。
在一群脑子里没有女性主权的人看来,她根本没有理由拒绝赵浔誉。
连皇帝的眉头都皱了起来,连太子都看不上,这不就等同于把他的面子扔在地上。
而赵浔誉早就想到了她会这么说,他扭头看了宋小淳一眼,让她心里更加忐忑起来。
“孤对公主一见钟情,敢问公主对孤哪里不满意?孤一定改。”
前面的问题宋小淳还能说两句,但后面那句直接把宋小淳的路堵死了,赵浔誉现在是铁了心要娶她,不管她说什么不满之处对方都会假装顺着她。
之前不是还不愿意吗?!
碰他跟要了他命一样。
既然已成定局,宋小淳只能无奈认命:“那好吧。”
话音落地,皇帝笑了起来,当即为二人赐婚。
但赵浔誉毕竟是未来储君,他的正妻便是未来母仪天下的皇后,宋小淳一个异国公主自然是不够格的,只能给他当侧妃,七天内便要完婚。
皇帝金口玉言,在他话音落地后宋小淳的命运便已被敲定了,她又感到一阵无力感,跟前几次一样。
一股火在她胸口燃烧,烫得她心口疼。
明明她的目的也算达到了,找了一个有钱人成亲,但她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宋小淳麻木地坐回到座位上,旁边的刘锦铧还在给其他人敬酒,没空安抚她的情绪,她只能拿起桌上的酒壶,直接喝了一大口。
晚宴上杯筹交错,她的动作没什么人会注意,但喝完第二口时放下酒壶,就见赵浔誉在看她。
两人这次视线交缠了许久,直到回过神来的刘锦铧问宋小淳喝了多少时才被打断。
“你酒量很好?不会喝醉吧?”
宋小淳看上去尚且正常,她摆了摆手:“不会的,才喝两口。”
紧接着又灌了一口。
刘锦铧便不再多问。
但现实给了他沉重一击,让他明白宋小淳的话基本信不得。
没过多久宋小淳便醉得趴倒在桌子上,但好在宴会结束,无人在意。
宋小淳被两名宫女一左一右架着出宫,碧环早早在宫门口备了马车,见到宋小淳那副不省人事的模样后也没太惊讶,轻轻地把人安置在马车上。
刘锦铧叹了口气,但心中也算卸下一个担子,整个人都柔和了几分。
刚想上马车,身后突然有人叫住他。
刘锦铧回头,果然看到赵浔誉缓缓朝他走来。
“太子殿下既已得偿所愿,又为何来此?”
赵浔誉说道:“两国虽已言和,但此次和亲楚国有亏诚意,孤已帮你们隐瞒,你们是不是也该给孤点好处?”
刘锦铧警惕地看着他,面前的人虽比自己还要小十几岁,但一靠近对方,他反而能感受到威慑力。
那是年龄弥补不了的气场。
“太子殿下想要什么?”
他问。
“便要你们楚国年年丰收,五谷丰登的技术。”
此话一出,刘锦铧立刻松了口气。
幸好不是特别棘手的要求。
楚国虽比不上周国,但粮食一直不缺,这些都有劳于楚国比别国先进的种植技术。
这种东西给出去也是造福百姓,刘锦铧十分能接受。
他刚想答应,谁知面前突然闪过一道人影,“啪”地一声打在了赵浔誉的脸上。
4. 第 4 章
一记响亮的耳光落下,空气瞬间凝滞。
只见矜贵的太子殿下脸都被打偏了,白皙的皮肤上肉眼可见地多出痕迹,嘴角也渗出一丝鲜血。
而罪魁祸首是个身高刚到他下巴的女人。
宋小淳喝醉后小脸红彤彤的,原本已经失去力气任由碧环把她扶到马车上休息了,但在听到那道清冷又惹人厌嫌的声音时,迷糊中以为是自己做的梦。
实际上,她自从走出那个小村子,所经历的一切都不真实得像梦。
既然是梦,梦里的赵浔誉她总打得吧?
刘锦铧感觉周围空气被吸走了,不然他怎么有些喘不上气?
“宋小淳!”刘锦铧赶在赵浔誉回过神之前把醉醺醺的宋小淳拉到身后,动作粗暴,宋小淳险些没站稳,“回马车里!”
这时,同样看呆了的还有碧环,她赶紧上前拉住宋小淳:“殿下,您喝醉了,奴婢送您回去。”
看他们一个两个都死命将宋小淳护在身后,赵浔誉冷笑一声,食指碰到嘴角处,看了一眼,果然出了血。
“回去?打了孤,她还能回得去吗?”
这次赵浔誉过来身边是带了暗卫的,在他被打的那一刻,隐匿于夜色中的暗卫们早已举起了手中的刀。
刘锦铧常年征战,如何感受不到杀气?
他绷紧了弦,立刻拱手作揖:“我代公主向您道……”
“刘将军,我们二人的事情你就不必掺合了。”赵浔誉打断他的话。
说完他的目光落在了后面的宋小淳身上。
刚刚那一巴掌像是抽走了她全部的力气,此时整个人安静得像个兔子,背对着他依偎在碧环怀里。
像是又要睡过去。
赵浔誉咬紧后槽牙,他这辈子最大的坎坷大概就是遇到了宋小淳,从出生起就没人敢在他头上动土,即使是手足之间也懂得尊卑有序,可这些到了宋小淳面前都成了屁。
赵浔誉上前一步,刘锦铧急忙错开一步挡在他和宋小淳中间。
“殿下,要怪罪就怪罪我吧,是我没教导好她,今日您想如何责罚都行,但两国已经不能再战了……”
赵浔誉觑了他一眼:“这是孤与她之间的事,你若再插手,信不信孤让你们一行人都走不出京城?”
“……”
刘锦铧沉默了。
碧环紧了紧环着宋小淳的手,她不想让宋小淳有危险,但在绝对的威严面前,求生欲和良知疯狂斗争。
在两方拉扯中,她的力气渐渐卸去,怀里的宋小淳被敌国太子带走了。
*
哒哒哒——
马蹄声在街道上响起。
在马车的颠簸中,宋小淳她感觉自己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在一艘小船上,水流湍急,船也十分不稳,晃得她头晕想吐。
于是刹那间,宋小淳睁开眼,扒开马车的帘子真的吐了。
但是什么也没吐出来。
晚宴上她一点食物没吃,胃里根本没有存货。
但这样一来胃倒是又开始难受了。
宋小淳用手揉了揉肚子,把下巴放在马车的窗框上,整个脑袋挂在外面。
晚风凛冽,把她吹得清醒了几分。
但也只有几分。
她迷迷糊糊地说:“这是哪儿啊,我想回家。”
本是随口一说,谁知道身后竟真有人应她。
“这是去地府的路,黄泉路。”
男人的声音把宋小淳瞬间吓醒了。
她立刻警惕地回头看去,只见自己身在一个比她之前坐过的都要宽敞的马车里,内部甚至放得下一台小圆桌,坐在她对面和她隔着桌子的竟然是赵浔誉。
“你怎么在这儿?!”
宋小淳下意识把这马车当成自己的。
赵浔誉抓住她的衣襟,猛地把人拽到自己面前。
“怎么?忘了自己干了什么了?”
宋小淳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两人此时离得极近,呼吸都仿若交缠在一起,赵浔誉身上的沉香飘到了她鼻子里,很好闻,但她不敢多闻。
赵浔誉脸上的巴掌印她自然也看到了,但醉酒后的记忆片段过于零碎,她根本想不起来自己干了什么。
但赵浔誉之前在皇宫遇见她也不似这般生气,眼下绝对是被惹急了,宋小淳下意识以为自己干了最过分的那种事。
她哆哆嗦嗦地问:“我、我是不是对你……我又对你做那种事了?”
赵浔誉面色不虞。
完了。
小命不保了。
上一次她那样对赵浔誉,赵浔誉就险些没恨死她,这次该不会直接杀了她吧?
宋小淳慢慢把自己的衣襟从对方手里扯出来,赵浔誉眼神锋利如刀剑,盯得她如芒在背。
她掩耳盗铃般地往边上挪,等挪了一些发现对方并没有说什么的时候,便立刻切换成逃窜的姿势,想要用最快速度跑出去。
但却被赵浔誉轻易勾住了衣领。
猛地一拉,她再次被拉近,这一次两人距离更近,她的后背靠在赵浔誉的胸前。
只听赵浔誉在她耳边说道:“你也不想让其他人因你而死吧?那就乖乖听话。”
宋小淳挣扎了一下,听到这话后便放弃了,此时她的脾气也被成功挑了起来:“你什么意思?!我干的关别人什么事?!”
赵浔誉冷呵了一声。
“吁——”
马车停了下来。
车夫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殿下,到了。”
“什么地方?你把我带到哪儿来了?”
宋小淳刚问完,便被赵浔誉提着衣领拽了出去。
由于没站稳,宋小淳下车后便摔在了地上。
此时胃痛又开始作祟,一种委屈感涌上心头,差点淹没掉她所有的理智。
但是不行,清醒之后的她又要背负许多东西,不能失去理智。
“带下去,好好磨磨她的性子。”
冰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赵浔誉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底不留一丝温度。
此言一出,很快便有人出现来到宋小淳面前。
“姑娘,跟我走吧。”
宋小淳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看到来人是个贼眉鼠眼的中年男人,高高瘦瘦,背还有些驼,视色如命的她立刻就对此人没了好印象。
再扭头去看,自己站在一个酒楼的侧门门口。
宋小淳心里一万个不愿意,已经碰过酒的她深刻明白这玩意儿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不,你们带我来这里干嘛?”
赵浔誉双手环胸,没有说话。
宋小淳心里更忐忑了。
驼背的中年男人突兀地笑了一声:“姑娘别害怕,咱们是做正经生意的。”
他不说还好,这一说便更让人往腌臜事上想,尤其配上他那张面相猥琐的面孔,更是让宋小淳恨不得一拳打飞。
就在三人僵持时,一道女声传来。
“呦,来新人了。”
一位红裙女子从酒楼内款款走来,绝美的面容让宋小淳都眼前一亮。
这种长得好看的,她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好人。
白宁走到宋小淳,身上的香味让宋小淳鼻头微动,吸了好几下。
她假装没看到身边这位小姑娘的动作,温婉大方地给赵浔誉行了个礼。
目光落在赵浔誉脸上时一顿,但神色很快便恢复原样。
“咱们醉芳阁是京城最大的酒楼,想来这赚银子的人多得是,平时普通人挤破脑袋也进不来,姑娘,你可以把握住机会啊。”
宋小淳最后的希望也被浇灭了。
这个好看的女人也不是好人。
随后她心中又怒火中烧。
放屁的机会!
对别人来说是机会,对她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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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灾难,指不定进去会被怎么折磨呢。
但此时敌众我寡,没有一个人是站在宋小淳这边的,她知道她的反抗没用,甚至还有可能给别人带来麻烦。
忍吧,忍一下又过去了。
宋小淳忍不住想到了她娘,要是她娘在的话肯定能告诉她该怎么办,会在她救下不明身份的赵浔誉时阻止她,会在她被刘锦铧带走的时候拦住她。
她后悔了。
迄今为止这个想法第一次在脑海中冒出。
她真的后悔了。
但是此时她也知道后悔没有用。
宋小淳感觉眼眶湿润,用袖子一把擦掉不存在的眼泪,袖子放下时眼眶已经红了。
“那你们总不能太过分吧?我可不能死噢。”
语气强装镇定,但依旧能察觉出几丝颤抖。
白宁看到她眼睛,沉默了片刻。
赵浔誉原本抱臂站着,此时也看着她沉默了。
一个从小在乡间长大的姑娘,从小到大可能都没人教过她礼义廉耻是非对错,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突然落到吃人的皇家,能活得过几天?
孤是不是对她太坏了?
但那也是她有错在先。
白宁温柔地拉过宋小淳的手,轻声哄道:“放心,我醉芳阁不会虐待你的,只是过来学些规矩,以后好安身立命。”
宋小淳是一哄就好的人。
明白此时改变不了什么,只能无奈接受,她便轻轻点了点头。
见此,赵浔誉的心再次硬了起来,转身便上了马车。
“等一下。”
赵浔誉没有回头,只是偏头去听她想说什么。
一只白净的手里拿着一枚成色上好的玉佩。
“这个你还要吗?”
俨然是他当初嫌弃被宋小淳碰过,被丢下的那枚。
“……”
赵浔誉头都不回便撂下一句“不要了”。
“那我能拿去当吗?”
“……”
赵浔誉突然又觉得自己报复得太轻了,但回头一看,只见宋小淳微微仰着头看他,双眼还有些红,看上去可怜兮兮的。
赵浔誉一句话没事便走了。
宋小淳便当他允许了,把玉佩继续放在自己随身带的荷包里。
她至少救了赵浔誉一命,总得拿点报酬。
这时,一旁安静的中年男人便开口道:“姑娘,跟我走吧。”
真不怪宋小淳以貌取人,这个男人浑身穿得也很体面,但直不起来的腰,脸上揉不开的皱纹,都给人一种人贩子的感觉。
她往旁边躲了一下。
白宁笑了,说道:“李叔,你下去吧。”
随后,便拉着宋小淳的手走进了醉芳阁。
只不过她们进入的是醉芳阁的后院,里面住着的都是这里的下人,只是出乎宋小淳意料的,这里最多的是女人。
宋小淳边走边看,看到一位姑娘提着一桶井水往厨房运去,路过她们还跟白宁打了声招呼。
“宁姐。”
白宁点了点头。
宋小淳有些惊奇,很少会有地方收这么多女下人,并且只让她们干这种杂活。
她以前在村子里之所以能在地主家干农活,还是因为地主对她妈有意,她是靠的她妈的关系。
白宁道:“你平日呢就跟这些丫头一起住,干干活,你刚来还不懂规矩,便得从杂活粗活开始,知道了吗?”
她说完这些还怕宋小淳不答应,谁知回头去看,宋小淳开心地笑了笑。
她笑时眉眼弯弯,睫毛扑闪不止,眼底像揉了碎金,让绝世大美人白宁都看愣了一下。
结果就听到宋小淳憨憨地说:“原来是这样啊,我还以为是那啥呢……”
白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怪不得此人打了太子殿下还能活得如此完整,确实有意思得很。
5. 第 5 章
“慢点吃,这还有呢。”
白宁轻声劝道。
宋小淳又咬了一口鸡腿,腮帮子鼓了起来,像三天没吃过饭一样。
“我差点就饿死了,我今天只吃了一顿饭。”
因为嘴里塞了东西,她说话口齿不清,但白宁却听懂了。
她笑着递上一杯茶,让宋小淳缓缓。
“谢谢。”
宋小淳接过喝了。
刚想感叹美女姐姐果然是好人时,突然听到白宁话锋一转,说道:“这茶里被我下了吐真药,接下来我问你的你都要如实答复,不然便会七窍流血,不治身亡。”
“咳、咳咳。”
宋小淳被自己噎住了,缓过来后她才听明白白宁的话,心里一惊,原来白宁还是个笑面虎。
“你要问什么?”
她没什么不能被问的……吧?
但是如果被问到和赵浔誉什么关系,她就完了。
倒不是不能说,但她怕被对方追杀到死。
她脸上微表情丰富得很,看得白宁又想笑,但还是绷住了。
“你和太子殿下是什么关系?”
宋小淳瞬间欲哭无泪。
她故意说得含糊不清:“他讨厌我,我也讨厌他的关系。”
说话时她的眼神因为心虚而往下瞟,被白宁掐住下巴,被迫抬头直视对方。
白宁凑近了几分,像个蛊惑人心的女妖,在她耳边轻声念着咒语:“那他为什么不杀你?”
许是真的被蛊惑住了,宋小淳下意识说:“他不能杀我,因为我是……”
突然没声了。
白宁疑惑地歪头:“是什么?”
宋小淳不知道身份能不能说,但她突然间想到刘锦铧那张严肃的脸,想想还是不说了。
“我是他情妇。”
“噗——咳咳——”
这下轮到白宁绷不住了。
她低头肩膀笑得一颤一颤的。
没想到随便用吐真药诓骗一句这傻丫头真的信了。
宋小淳见她笑得如此花枝乱颤,也渐渐明白过来自己被骗了,恼怒地把对方推开:“你也是是个坏蛋!离我远点!”
白宁顺势握上她的手,笑着再次贴过来:“我的好妹妹,你再跟我说说你是怎么拿下太子殿下的,我保证不往外说。”
什么怎么拿下的。
没看见她都快被“拿下”了吗?
宋小淳没好气地说:“他都快杀了我了,你没看出来吗?”
“可是你扇了他一巴掌,他都不舍得杀你。”白宁羡慕得很,她其实也早就想这么干了,“这种男人把尊严看得比什么都重要,这样都还留着你,不是爱是什么?”
“呵呵。”
因为他欠操。
但是这句心声她万万不敢说。
宋小淳经常午夜梦回那个破旧的木屋,梦里有她去世的娘,温柔地抚摸她的头顶,轻声教导她在外要收敛脾气,还有臭脾气的赵浔誉被她绑住手脚,面色潮红地喘息,虽然嘴里时常吐出对她的咒骂。
但梦里的滋味很不错。
她想过那种生活。
但是去世的娘不会回来,该死的赵浔誉更不会满足她。
*
翌日。
白宁忙着招待客人,宋小淳又要被扔给李叔带。
经过昨晚被白宁用一桌好吃的贿赂,宋小淳对这位李叔的印象也好了一些,于是便老老实实地跟在人家身后,来到了柴房。
李叔因为驼背,身高比宋小淳还要低一些,走到一堆木柴旁边,那木柴比他个子还高。
他却拍了拍,对宋小淳说道:“今天你就先砍柴,天黑之前把这些砍完,砍不完不准吃饭。”
宋小淳立刻生气道:“这么多,我怎么可能砍得完?!”
李叔不似白宁那般温柔,浑浊的瞳孔转动了一下看着她,宋小淳直视过去,丝毫不畏惧。
僵持了一会儿后,李叔眼眸垂下,为她降低了要求:“能砍多少就砍多少吧,但不能太少。”
宋小淳不情不愿地“哦”了一声。
随后,她又想起一件最重要的事:“那我在你们这里干活,有工钱吗?”
李叔的目光再次落在她身上,思考片刻后问:“你想要多少?”
这还能是自己说了算的?
宋小淳不客气地说:“一个月五两!”
前面问她想要多少工钱,是故意耍她的。
李叔的嘴歪了一下:“你是太子殿下送来跟我们学规矩的,没有工钱。”
说完不等宋小淳发怒便直接走了。
“混蛋!”
宋小淳无能狂怒,一脚把脚边的斧头踢飞出去,斧头从李叔身边飞过,重重地砸在了堆放在墙边的木柴堆上,木柴“轰”的一声倒下。
李叔倒吸了一口凉气。
应该让太子殿下赔钱的。
他加快了离开的步伐。
*
宋小淳没招,只能老老实实在柴房里劈柴。
此处是醉芳阁最偏僻的地方,除了生活的时候需要拿木柴,平时根本没有人会来,宋小淳辛辛苦苦砍了一个时辰,额头上的汗水一颗一颗凝聚在一起,在面颊上缓缓落下。
辛苦不过一个时辰,宋小淳便受不了了。
她效率很高,光是一个时辰砍的便已堆成了一座小山,够他们烧好几天了。
但这里实在太安静,宋小淳天生耐不住寂寞,在心里肯定了自己的劳动效率后便动了偷偷溜出去的念头。
这里连个跟她说话的人都没有,更不会有人盯着她,她便是偷溜出去玩,谁又能知道?
更何况在这儿干活还没工钱拿,宋小淳心里一万个不情愿。
越想越郁闷,宋小淳直接扔了斧头跑了。
她循着来时的路,路过了后厨,闻到了里面飘出的肉香,肚子里的馋虫被轻易勾了出来。
但后厨里人来人往,她混不进去,有自知之明的宋小淳全程贴墙躲着人走,终于在一处墙脚发现了一块大石头,石头上还放着陈旧落灰的杂物,踩上去应该能翻个墙。
这个念头一出来,渴望自由的宋小淳立刻便开始行动。
她小心翼翼地寻找落脚点,踩着东西成功扒住墙,接力一蹬,半个身子便探了出去。
哼,谁都困不住她。
宋小淳得意地爬上墙,要下去时才犯了难。
墙的外面没有任何东西,她只能跳下去,祈祷不会摔断腿。
可她不敢赌啊,光是想想便觉得腿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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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墙上呆坐了片刻,宋小淳又想,回去砍柴其实也不错。
于是又窝窝囊囊地调头。
这时,一道声音十分突兀。
“不是想出来吗?下来啊,本皇子接着你。”
宋小淳回头去看,第一反应是此人跟赵浔誉长得好像,第二反应是此人她好像见过……
听到对方的话,她迟钝的脑袋终于想起了这人是谁。
——四皇子赵子旻。
赵子旻站在墙外仰头看着她,容貌虽与赵浔誉有几分神似,但气质截然不同,赵浔誉是稳重且有所收敛的,但赵子旻则锋芒外露,盛气凌人。
宋小淳意识到此人不是善茬,便一句话没说打算回去。
正当她琢磨下一步该落在哪里时,便又听到赵子旻用极其欠揍的语气说:“怎么?公主难道不想下来跟我喝杯茶?”
不想,茶又涩又苦,不好喝。
宋小淳半个身子退了回去,还差一步便能回到地面。
“哼,你也配给本皇子脸色看?”赵子旻对身后的人说,“进去找她。”
“是。”
侍卫立刻应下,转头要进醉芳阁找人。
宋小淳闻言气极,她只剩肩膀以上的部位露在外面,气得拍了拍墙:“你烦不烦人?!”
赵子旻第一次被人说烦,且他最忌讳这个字,当即便拔出侍卫的佩剑,拿剑尖对准宋小淳:“敢这么跟我说话,你狗命不想要了!”
“……”
宋小淳无语。
“那你想干什么?我不喝茶,我也不想出去。”
赵子旻阴笑道:“我不过想跟未来嫂子认识一下而已,你何必怕我?”
其实今日一早,赵子旻就已经去了东宫闹过了,太子哥哥原本不肯见他,后来他硬闯了进去,才发现对方的脸肿了一边,问了他身边的侍卫才知道那是谁的手笔。
赵子旻跟赵浔誉是同一个娘生的,自小便比其他人更亲赵浔誉一点,一直以来都把赵浔誉当成自己的榜样,根本接受不了自己的榜样被一个女人打成那样。
就算被父皇怪罪,他也要找这个臭丫头的麻烦。
宋小淳不知他心中所想:“你没看到我正忙着吗?等我和你哥成了亲你再来认识我吧。”
“成亲”二字一出来,赵子旻便炸了。
这样一个又粗鄙还打人的女人,怎么能跟他太子哥哥成亲?
一瞬间,赵子旻脑中想了许多赵浔誉成亲后被宋小淳欺负的画面。
他哥是个正人君子,肯定不舍得打女人,到时候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这怎么行!
“你下来!我有话要跟你说!”
这一次,宋小淳递给他一个莫名其妙的眼神,便把头缩了回去。
把他和他身边的侍卫隔绝在外。
“殿下,还进去吗?”
侍卫恭敬询问。
赵子旻把剑放回剑鞘里,冷声说:“为什么不进去?走!”
侍卫面露难色:“可是……太子殿下让属下看着您,说不能让您惹事。”
赵子旻一脚踹在侍卫身上,力气大到侍卫整个人都被踹倒在地。
“分不清谁是你主子了?!”
今天这气,他一定要帮太子哥哥出了。
6. 第 6 章
仅与赵子旻有一墙之隔,他和侍卫的对话轻易便传到了宋小淳的耳朵里。
宋小淳没想到周国人如此“热情”,哪哪都有人找她麻烦。
她立刻凭着记忆,从李叔带她来的那条路往回跑,很快见到的人便多了起来,昨晚在白宁旁边见过她的一位女人看见了她,疑惑地问:“你叫什么名字?宁姐没给你安排活吗?”
宋小淳眼前一亮,上前急切地问道:“你能不能带我去找宁姐?我有急事。”
虽然昨晚看到她跟白宁待在一起,貌似关系不错,但女人还是不敢多管闲事,只为她指了一个方向,说道:“你往那边直走再左拐,宁姐应该在那里。”
说完便开始低头忙自己的事。
宋小淳把她的话谨记于心,道了声谢便顺着女人指的方向走去。
没走多久,宋小淳便到了前堂,老远就看到赵子旻带着侍卫气势汹汹地进来。
宋小淳心里一惊,不敢跟人正面碰上,于是立刻就近躲在一根柱子后面。
白宁原本还在为一个客人倒酒,见赵子旻来了便连忙放下酒壶。
醉芳阁背后的靠山是赵浔誉,赵子旻与之关系紧密,白宁怎会不认识他?
白宁当即便笑着迎上去:“公子,二楼还有包厢,请随我来。”
赵子旻知道她是他哥的人,倒也没为难,趾高气昂地说:“把那个丫头带出来见我。”
醉芳阁有很多丫头,但白宁莫名认为他说的那个人就是昨晚刚来的宋小淳。
那丫头可不能有闪失,那可是赵浔誉的心头好。
白宁脸上的笑意不减,装傻充愣道:“虽不知公子要找谁,但您跟我上楼,要什么丫头您随便挑,醉芳阁的小雨琴技一绝,在整个京城都数一数二,包您满意。”
赵子旻听出了她在打马虎眼,当即火气又上来,离他最近的有一空桌,他抬手将桌子掀翻,巨大的撞击声惹来众人的目光,不远处躲着的宋小淳也被这动静吓了一跳。
她是什么很坏的人吗?
怎么身边全是报应。
宋小淳决定还是先当个缩头乌龟,在赵子旻搜到后院之前她先翻墙跑路,保全自己再说。
这样想着,宋小淳转身便想溜。
像是心有灵犀,赵子旻用余光往她的方向一瞥,正好看见了对方刚转过去的背影。
他厉声喝道:“站住!”
宋小淳动作一顿,自我催眠般地嘀咕道:“没看见我没看见我……”
然后继续逃跑。
赵子旻冷笑一声,下一瞬,踩着旁边的桌子借力,眨眼间便飞到了宋小淳面前,正正好挡住了对方的去路。
“还想跑?”他双手环胸,眼神狠厉死死盯着宋小淳,同时向她步步逼近,逼得宋小淳只能退后几步。
宋小淳无语道:“你到底想干什么?有什么不能好好说吗?”
赵子旻停下脚步,邪笑了一声:“打了我哥,被关在这个地方不好受吧?”
话音一落,宋小淳的眼神瞬间飘忽不定,确实有些心虚。
被他说中了,赵子旻收起笑,突然阴狠地朝她伸出手。
这时,白宁冲过去挡在两人中间。
“公子,请不要在这里闹事,醉芳阁有醉芳阁的规矩。”
赵子旻的魔爪没有如愿伸向宋小淳,他便收回手,也不把白宁当成回事,挑衅道:“本公子今日还真就闹事了,你该当如何?”
皇亲贵胄生来便高人一头,血液里带的自信,让他看不起绝大部分人,即使是京城第一酒楼的掌柜,更何况这个掌柜还是他哥提拔的,就凭他跟他哥的关系,他就不屑将白宁这种人放在眼里。
“蠢货,还不快上去抓住她。”
赵子旻瞪了一眼在旁边看戏的侍卫。
侍卫不敢违背他的命令,立刻朝宋小淳走去。
白宁看到对方手里还拿着佩剑,皱了皱眉。
他们此处动静不小,整个酒楼的人早已看了过来,人群中窃窃私语的声音渐起。
宋小淳继续留在这里的话还会影响醉芳阁经营,而且白宁显然也是拦不住赵子旻的。
赵子旻的侍卫离她越来越近,宋小淳已经准备放弃抵抗了。
“你们不能带她走,她是你哥的心上人,她不见了你哥会着急的。”
白宁突然振振有词。
宋小淳下意识抓住她的胳膊,质问道:“你说什么?”
抓她的侍卫也愣了一下,刚抬起的手不知道该落在哪里。
赵子旻明显也被这句话砸懵了。
但很快他又反应过来,怒火比刚才烧得还旺:“胡说八道!给我把她们两个都抓起来!”
从小把赵浔誉的一言一行奉为圭臬的赵子旻根本接受不了他哥有与寻常人一般的情感,仿佛那样的话他心目中的神明便不复存在了,他哥就应该永远圣洁,永远高高在上。
于是他当即便把矛头对准了说出此话的白宁。
“公子,我醉芳阁不是你肆意妄为之地。”李叔从后院走来,白宁在醉芳阁的地位甚高,赵子旻若是要针对白宁他也是不允的。
赵子旻冷笑一声:“你算什么东西?”
这世间真正能让赵子旻放在眼里的两只手都数得过来。
“就凭你们,也敢阻拦我办事?”
“那我呢?管得了你吗?”
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
宋小淳看过去,赵浔誉站在门口。
视线一对上,宋小淳心中莫名生成几分委屈。
但赵浔誉只看了她一眼便挪开了视线。
赵浔誉此时脸已经消肿,又变成那副光风霁月的模样,这个状态的赵浔誉才是赵子旻最满意的,他眼前一亮:“哥。”
叫完人他又瞥了眼宋小淳,刚刚白宁的那句话仿佛再次响起,他瞬间有些心虚地说:“我想帮你报仇。”
赵浔誉表情晦暗:“帮我?何时我自己的事还需要你代劳了?”
赵子旻一被训便听话得像条狗,只低着头尴尬地看向别处,但也至少表面上乖了,实际上心里仍有诸多怨言。
但他不敢向赵浔誉抱怨。
除了崇拜意外,他还有些怕赵浔誉。
赵浔誉一来,气质便于其他人拉开一大截,整个威压感便提升了,原本看热闹的人有好几个都走了。
出来喝个酒而已,得罪权贵不划算。
很快,醉芳阁一楼便只剩下零星的胆子大的几个人。
宋小淳情绪低落得很,看见刚刚还嚣张跋扈的赵子旻此时在赵浔誉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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装乖,便很想上去直接撕烂他那张脸。
赵子旻似乎感觉到了杀气,视线也落在她身上,两人对视一眼,眼里全是对对方的厌恶。
正怒视着赵子旻,宋小淳突然感觉周围光源被遮挡,扭头看到是赵浔誉靠近了自己。
但赵浔誉的目光是在她身边的白宁身上的,他说道:“不是让你教她规矩吗?你就让她在这儿站着当摆设,什么都不干?”
得,又训上她了。
白宁昨晚便敏锐地嗅到了他和宋小淳之间的不对劲,于是她对宋小淳是万万虐不得的,但对她好了这位爷还不乐意,真是难伺候。
要不是看在对方是她救命恩人的份上,白宁早就不干了。
虽然内心波澜壮阔,但白宁表面上还是恭敬道:“都按您说的办了,寅时便让她起床把后院都打扫了个遍,忙活到现在都没给她吃过一口饭。”
宋小淳:“……”
早饭和白宁一起吃的,且相当丰盛。
白宁是千年的狐狸,宋小淳修为没到她那说谎不打草稿的境界,于是便心虚地不吭声,同时手指也没闲着,偷偷在后面揪白宁衣服上的线头。
还以为赵浔誉看不见。
赵浔誉没说话。
不知为何,同样是假装乖巧,赵子旻在他眼里就是真情流露,显得自然许多,偶然可以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到了宋小淳这里,他就感觉很刻意,总想这人是不是又要憋什么坏的,或者另有目的。
宋小淳被他盯得浑身不舒服,抬头没好气道:“干嘛?你怎么还不走?”
赵子旻生气道:“谁允许你这么跟他说话?!”
宋小淳嘴角抽搐了一下。
烦人精。
马屁精。
赵浔誉突然捏住她的下巴,逼迫她抬头看他:“别想搞什么小动作,我讨厌有心机的女人。”
我还讨厌嘴硬的男人呢!
宋小淳直接挣开他的手,刚想发怒,却突然听到熟悉的声音。
“殿下,该把人还回来了吧?”
刘锦铧竟也莫名出现在醉芳阁里。
虽不知为何一个两个都来此,但见到刘锦铧比见到赵浔誉亲切多了,宋小淳立刻就想过去找自己的靠山。
但赵浔誉反应极快地揪住她的衣领,宋小淳刚走两步又被拽了回去。
“放开我!”宋小淳怒不可遏地吼道。
“不准走。”
赵浔誉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念圣旨。
如果不是周围有人,宋小淳真的很想喊一句:再欺负我我就操.死你。
她委屈地看向刘锦铧,这位中年男人递给她一个令人安心的眼神:“大婚在即,还请殿下放人,我们也好为大婚做准备。”
“这些东西会由皇宫准备好,她只需待在我身边即可。”
旁边白宁的表情逐渐不对劲,赵子旻拳头握紧,恨不得用眼神把宋小淳戳穿一个洞。
太子哥哥竟然真的对这个女人有不同寻常的感情。
她哪里配?!
周围人的心声赵浔誉本人听不到,他也没感觉自己说的哪里不对,甚至连宋小淳听了他这句话都只顾着生气。
两人完全想不到,此后很长时间,京城里都流传着二人郎情妾意的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