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凡的世界之王满银的躺平人生》 第691章 风光回娘家 东西一样样摆在炕上,堆成一小堆。 宝成烟、秦川大曲、蓝布、白面、玉米面、糖、肉、点心、苹果、衣裳、鞋子…… 下山村的人,几时见过这样的光景? 爹手里的旱烟锅当啷掉在地上,他都没察觉。 娘扶着窑门框,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嘴唇哆嗦着,只反复念叨:“我的兰兰……我的兰兰啊……” 哥嫂站在一旁,手都不知道往哪放,又激动又局促,脸上又是笑又是泪。几个娃娃盯着水果糖和点心,连动都不敢动,生怕是一场梦,一醒就没了。 满院安静,只剩下陈金宝哟嚯着牛车轻轻远去的声响,和一家人粗重的喘气声。 谁能想到,当年嫁出去第三年就死了男人、孤女寡母、人人都觉得要苦一辈子的陈秀兰,居然能带着这么厚的年礼,风风光光回娘家。 这哪里是回门,这是给穷得抬不起头的娘家,抬来了一整年的脸面、温饱和盼头。 秀兰擦了擦眼泪,声音稳而有力:“大,娘,我这次不是来添麻烦的。我在城里帮满银兄弟照看家里,管吃管住,每月还有工钱。我能站住脚了,才敢回来。” 老两口的眼泪一起落了下来。 秀兰赶紧扶过怀着身子的何莲花:“莲花,身子沉,别站在风口。” 六岁的陈壮实躲在娘身后,只露出一双眼睛,偷偷打量春杏。 进了窑,更黑,更空。一盘大土炕占了小半间,锅台连炕,烟火把墙熏得发黑发黑。 只有一口破缸、一个旧木箱,两床补丁摞补丁的被子。没有电灯,只有灶膛里一点昏火。 可秀兰一上炕,心就落地了。 王桂英赶紧拉风箱烧饭,锅里是糜子面馍、煮土豆,只有一点点油星——这已是家里最体面的饭。 秀兰从年礼里拿出那块猪肉,五花三层,白是白,红是红。 大嫂刘二妮接过去,手抖了一下,眼睛直直盯着,半天没动。 “大嫂?”秀兰喊她。 刘二妮慌忙回过神,把肉放到案板上,又多看了两眼,才拿起刀。她切得极慢,像在切什么金贵东西,每一刀都小心翼翼。 酸菜炖猪肉、糊汤、玉米面馍蒸了一锅,还有几个黑面馍。饭摆上炕桌时,春杏看见几个表兄妹的眼睛都直了。 一家人围在炕桌上,吃得安静、小心。娃们掰一小块玉米面馍,慢慢嚼,不敢出声。 饭桌上,你一句我一句,全是苦水。 父亲陈守山吧嗒着旱烟:“工分低,一天就几分钱,好多人家倒挂。吃的不够,就挖野菜、捋榆钱。水要挑,柴要砍,病了不敢看,硬扛。” 陈母抹着泪:“听到你男人死了的消息,我夜夜睡不着,怕你在婆家受气,怕你养不活杏儿。想让你回来,又知道回来也是跟着受穷……” 陈金柱叹道:“娃多,几张嘴,日子紧巴。想帮你,可咱自家都揭不开锅。” 秀兰听着,眼泪不停往下落。她当年不回来,不是心狠,是真的没路。她哭自己的苦,哭爹娘的难,哭哥嫂的不容易,哭这大山把人困得死死的。 哭够了,她擦干净脸,从怀里掏出一个叠得整整齐齐的布包。一层层打开,一沓零钱、布票、粮票,在昏暗的窑洞里格外晃眼。 她先塞给陈母五块:“娘,你和大零用,买盐、买火柴,别亏自己。” 又给陈金柱三块:“哥,两个大妮都长大了,得添件体面衣裳。” 再给金宝三块:“莲花怀着身子,壮实也要吃口稠的。” 剩下的零钱和布票,全都塞给娘:“家里用。” 一窑人都看呆了。在这一年见不上几块现钱的山里,这是天大的体面,天大的恩情。 秀兰看着满炕亲人,一字一句:“以前我不回,是没底气,怕拖累你们。现在我回来了,是堂堂正正回家。我好了,往后,我也能拉家里一把。” 陈守山把烟锅往炕沿一磕,长长叹了一声。那一声里,压在心里十几年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春杏靠在娘怀里,看着外婆擦泪,看着舅舅们红着眼,看着表姐妹慢慢靠近自己。她终于懂了,娘不是带她回一个穷地方,是带她回一个家。娘不是回来讨活路,是回来,给亲人撑一口气。 灶火噼啪一响,映得一窑人脸上都亮堂起来。外面的风还在山沟里吼,可这孔老窑洞,却暖得让人踏实。 下山村不少人都听说,陈家当年嫁出去守寡的女子,初二风风光光回了娘家,还带了一车好东西。 村里人一拨一拨过来探望,陈守山拿着宝成烟,给男人们散着;秀兰则给婆姨们拉着话,给娃娃们分着水果糖。 到了初四后半晌,日头斜斜照进土窑,,风从沟口吹进来,带着干硬黄土的气味。 春杏坐在门槛上,看着表姐招弟蹲在碾盘边磨豆子。招弟的手冻得通红,手背上裂着细细的口子,豆子从指缝间滑过,发出轻微的哗啦声。 窑里灶火正旺,柴火噼啪响,映得人脸上明一阵暗一阵。 陈母坐在灶门口,一边往火里添干柴,一边长长叹了口气,眼神飘向屋外边做事的招弟。 十七岁的女娃娃,眉眼周正,就是常年吃不饱,身子单薄,看着让人心疼。 “兰啊,”娘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又带着几分指望,“娘有个事,想托托你。” 秀兰正烤着火,抬头看娘:“娘,你说。” “就是招弟。”娘往大孙女那边偏了偏头,“这娃今年都十七了,在咱这山里,再耽搁不起了。你如今在外面光景好,认识的人多,能不能……给咱招弟寻个城里的人家?” 大嫂原本蹲在案板边和面,听了这话,手在面盆里顿了顿,赶紧接话,语气又急又恳切: “秀兰,你也知道咱下山村是个啥地方。土里刨食,吃了上顿愁下顿。女人嫁在山里,就是一辈子熬苦。只要能嫁到城里,不管是工人,还是城里有家的,哪怕岁数稍大一点,都行。只要能吃上商品粮,不再受这苦,就算改了命了。” 秀兰皱起眉:“嫂,招弟才十七,太小了,还是个娃娃哩。” 喜欢平凡的世界之王满银的躺平人生请大家收藏:()平凡的世界之王满银的躺平人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92章 不敢想 大嫂眼圈一红,轻轻叹了一声,声音发哑:“妹子,咱这山里,啥小不小的。十六七订亲、成家的,一抓一大把。再拖上两年,就成老姑娘了。 咱穷家小户的女娃,能跳出这大山,嫁到城里去,就是烧高香了。总比在这山沟沟里,跟我一样,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连顿白面都吃不上强啊……” 她说着,眼泪就掉下来,忙用袖子去擦,擦完了又笑,笑得比哭还难看。 陈母也跟着抹了抹眼角:“兰,娘知道这是麻烦你。可咱娃是个好娃,你看她,干活勤快,性子也温顺。 不能一辈子困在这穷山里。你如今出息了,就当拉你侄女一把,给她指条活路吧。” 灶火依旧噼啪响,火光映着三个女人的脸。 外头传来招弟和春杏说话的声音,低低的,听不清说什么,只偶尔夹着一两声笑。那笑声细细的,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一边是山里人熬不出头的绝望,一边是对城里日子那点微弱又滚烫的盼头。 秀兰坐在灶边,长长叹了口气: “娘,嫂子,不是我不心疼娃。招弟这闺女,眉眼周正,手脚也勤快,可如今这世道,农村女子想嫁进城,比登天还难。 户口卡死,粮票卡死,工作更是想都别想。城里人家一听是农村户口,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谁愿意娶回去添张嘴、拖个累赘? 就算真嫁过去,户口落不下,粮票没份,工分没了,地也没了,两头不靠,往后日子咋过?” 老母亲坐在炕里头,枯树皮似的手攥着衣角,眼圈红了,半天只憋出一句: “那………。实在不行,就退一步吧。年纪大些也认,老实本分、能拉扯一把、在城里有个正经落脚处的,就行。 咱不挑长相,不挑家境,只要能让娃往后有口饱饭吃,有个安稳去处……” 嫂子在一旁抹着眼泪,也跟着点头: “秀兰,你在城里人头熟,见识广,只能托你多费心,帮着留意留意。啥条件咱都不挑了,只要是正经人家,能容得下咱农村闺女,对她好,就行。” 秀兰望着两张愁容满面的脸,心里又酸又涩。她知道,这是她们唯一想到的好出路。 她沉沉应了一声: “行,我应下。我慢慢打听,慢慢托人,只要有合适的,一定先想着咱娃。” 太阳西斜,窑洞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声轻轻的叹息,在土窑顶上绕来绕去。 晚饭的残汤还摆在炕桌上,窑洞里飘着一股玉米面和柴火的味道。大嫂和侄女收拾碗筷,陈秀兰叫住了准备擦桌子的陈招弟:“招弟,你过来,姑跟你说句话。” 陈招弟身子一缩,抹布往案板上一搭,低着头跟了出来。她眼睛只敢盯着自己那双磨破了边、用麻线纳了好几道的黑布鞋,脚步放得轻,生怕踩出一点声响。 十七岁的姑娘,个子已经抽开了,可背总微微弓着,像被山里的风常年压着。脸是黄瘦的,手背上冻得裂着细口子,头发随便用一根旧皮筋扎在脑后,毛躁得很。 陈秀兰看着她,心口一阵发紧。这模样,这怯生生的样子,跟当年自己没出嫁时一模一样——一样的破衣裳,一样的低着脑袋,连大声说句话都不敢,好像天生就矮别人一头。 “你娘和你奶奶,今儿跟我提了个事。”陈秀兰声音放得很柔,怕吓着孩子,“想让我在城里,给你寻个婆家,找个城里的女婿。” 陈招弟猛地抬了一下头,眼睛里亮了一下,像黑夜里闪过一点火星,可立马又暗了下去,头垂得更低,手指死死抠着衣襟上的补丁,半天憋出一句:“姑……我、我不敢想。” “咋不敢想?”陈秀兰轻声问。 “咱是山里的,家穷,没文化,又是农村户口……”招弟的声音细得像根线,风一吹就断,“城里的人,谁看得上咱。” “那你自己心里,是咋想的?”陈秀兰往前凑了半步,盯着她的眼睛,“姑不问你娘,不问你奶奶,就问你。你想不想留在城里?只有你自己也愿意,姑才敢使劲帮你想办法。” 窑洞外就靠着柴垛一角,风从沟里灌上来,呼呼地刮,把两人的说话声刮得飘远。 陈招弟嘴唇哆嗦了半天,眼泪先掉了下来,砸在布鞋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不敢哭出声,只死死咬着嘴唇,肩膀一抽一抽的,连哽咽都压在喉咙里。 “姑……听你的……” “从小就知道,女娃生来是要嫁人的。要是还嫁在山里,下地、挣工分、生娃,一辈子也就这样了……” “娘说,能寻个城里婆家,是我八辈子修来的福气。我听你的,你说啥就是啥。” 她没说“想”,也没说“不想”,只说“听你的”。 这就是山里的女娃。 从小被教得温顺、听话、认命。心里不是没有盼头,只是不敢说,不敢争,不敢觉得自己配得上好命。 陈秀兰伸手,轻轻摸了摸侄女枯干发黄的头发。那是常年风吹日晒、缺吃少穿磨出来的样子。她忽然就看见了当年的自己——也是这样,站在长辈面前,不敢有自己的主意,人生大事,全由家里安排,全由命安排。 “招弟。”她声音有点哑,却一字一句很肯定,“这事姑答应你娘了,就一定会上心。但姑也跟你说一句——你不比城里闺女差,有机会的。” 这话她自己心里也没底,可她知道,王满银一定有办法。这几年,只要是他想办的事,就没有办不成的。 “女娃不是生来就只能在山里受苦的。”陈秀兰按住她的肩膀,“你要是真有机会进城,好好过日子,姑拼着这张老脸,也给你搭个桥。” 陈招弟抬起满是眼泪的脸,看着姑姑。那双一直灰蒙蒙的眼睛里,第一次浮起一点不像认命的光,亮得很小心。 可她还是只轻轻“嗯”了一声,小得几乎听不见。 山里的女娃,就连盼望,都是小声的。 喜欢平凡的世界之王满银的躺平人生请大家收藏:()平凡的世界之王满银的躺平人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93章 出山 第二天便是正月初五。也是和王满银约好一起回县城的日子。 天还麻麻亮,鸡都没叫透,陈母就把灶火点着了。陕北的腊月天,亮得迟,窑洞里昏昏的,只听见灶膛里柴火噼啪响。 懂事的陈招弟也过来了,帮着奶好支起铁锅,烧了一锅玉米茬糊糊,这就是一家人的早餐。 陈秀兰醒来时,看见招弟已经把米汤熬上了,正蹲在灶前,往锅底添柴。 陈母正从瓦罐里舀出些白面,又掺了多半玉米面。火光映着她的脸,一明一暗,皱纹像黄土坡上的沟壑。 “娘,你咋起这么早?” “烙几个馍,你们路上将就吃。” 陈秀兰没吭声。她知道,这白面等她走后肯定不会再动。 天刚泛出一点鱼肚白。秀兰就去喊起了女儿春杏,开始洗漱和收拾行李,窑洞里渐渐热闹起来。 等弟弟从村委借来牛车时,天己大亮。 她扫了一眼这孔住了半辈子的窑洞,土墙上被烟火熏得发黑,炕席边角都磨破了,心里像被黄土堵了半截。 “大,娘,哥,嫂,我们该走了。” 陈守山猛地磕了磕烟锅,站起身。他腰板早就弯了,这会却挺得笔直,只是眼圈红得厉害,嘴唇哆嗦了几下,只憋出一句:“路上……慢些。别逞强。” 陈母一把攥住陈秀兰的手,那双手枯得像老树皮,指节突出,攥得死紧,生怕一松,女儿就被山风刮走了。 “到了城里,头一件事就是捎个信回来,报个平安。” 她声音发哑,“招弟的事……你在外头眼宽,多给娃留心着。咱娃本分,能吃苦,别叫她一辈子困在这山坳里。 “你上次带回来的那些东西,娘都盘算好了。三十斤玉米面,掺着野菜,能撑好些日子。 那十斤白麦面,还有那些点心、水果,稀罕物,留一点给娃们解解馋,剩下的,全换些粗粮回来。” 她顿了顿,声音涩了些:“今年青黄不接的时候,咱家总算不用顿顿喝稀得照见人影的野菜糊糊了。” 陈母说着话,把烙好的二合面饼子,装在包袱里,又灌了一葫芦开水,塞进春杏的挎包。她手抖,葫芦盖子掉了两回。 在这山区穷村,一年到头,为填饱肚子忙话着,多半时间是野菜糊糊就糠皮。 “娘……。”陈秀兰没法再言语,只得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硬是没掉下来。 春杏乖乖跟在娘身后,小步挪到外公、外婆、舅舅、舅妈跟前,细声细气地道别:“外公再见,外婆再见,舅舅、大妗子,小妗子……再见。” 大哥陈金柱话少人实,站在一旁搓着手,只闷声说:“在外头照顾好自己。” 大嫂刘二妮眼圈通红,把怀里揣着的几个蒸红薯塞过来:“带上,路上饿了垫垫。都是自家种的,甜。” “大嫂,娘给了我们面饼子……,”秀兰没有驳大嫂的情,接过了几个蒸红薯。 十七岁的陈招弟站在最前面,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她是家里最大的丫头,早就懂了出山意味着什么。 陈秀兰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招弟,在家好好帮你娘干活,姑回去一有信儿,立马托人捎回来。” 陈招弟猛地抬头,眼睛里汪着泪,狠狠点头,一声“姑”堵在喉咙口,没哭出声。 十五岁的盼弟拉着九岁的望远,俩孩子眼巴巴望着,望远小,不懂别离,只怯生生喊了声:“姑姑再见。” 弟弟陈金宝早把借来的牛车赶到硷畔下。车板上铺了厚厚一层干谷草,草上头盖了块破麻袋片,坐上去能隔些寒气,也能软和些。 弟媳何莲花挺着肚子,拉着六岁的壮实,壮实手里还攥着一块没吃完的糖,含糊不清地喊:“姑姑,坐大车!” 陈秀兰先扶春杏爬上车,自己也跟着坐上去,把衣角往腿间一拢,挡住迎面刮来的冷风。 “走了!” 陈金宝一声吆喝,黄牛甩了甩尾巴,慢悠悠迈开步子,蹄子踩在土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一大家子人都跟在车后,从硷畔追到坡下,又一直送到村口那棵老歪脖子树下。老树光秃秃的,枝桠扭曲,风一吹,吱呀作响,像在叹气。 陈金宝勒住牛缰绳,停了下来。 陈母站在最前头,眼泪终于挂不住,顺着皱纹往下淌。刘二妮搂着招弟、盼弟,望远和壮实挤在一块儿,一家人就那么站着,没有哭声,只有满眼的不舍。 “姐,家里有我,你放心。”陈金柱声音沙哑。 “照应好“大”跟娘。”陈秀兰朝他们挥挥手,又看向招弟,“招弟,好好等着!” 招弟再也忍不住,眼泪哗哗往下落,却咬着唇,拼命点头。 牛车重新动起来,碾过那条窄窄的腰岘路,慢慢往山外去。 陈秀兰不住回头。 一家人还立在老槐树下,像几尊枯瘦又倔强的影子,嵌在黄秃秃的山坳里,一点点变小,变小,最后被土崖、荒坡彻底遮住,再也看不见。 春杏往娘怀里缩了缩,小声问:“娘,我们还回来看外公外婆吗?” 陈秀兰把女儿搂紧,望着眼前一层叠一层、望不到头的黄土坡,声音很轻,却稳得像扎进土里的根: “来。 以后常来。” 风还在山沟里吼,卷起黄土沫子,打在牛车挡板上。牛车吱呀吱呀,不紧不慢,往山外的路走去。 这时候,下山村路边,山上的各家的窑院,已经站了不少人。 还在正月初五,本该是过年的热闹气,可这穷山坳里,年也过得寡淡。 家家户户土窑院坝上,都探出身子,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默默望着这辆慢慢下山的牛车。 陈秀兰叹息着,她知道他们在看什么。 看一个从这穷山沟里嫁出去的女人,如今能体体面面回娘家,又能体体面面回城里。看那牛车上的她,看春杏身上那件没补丁的棉袄。 他们眼里没有多少欢喜,只有一种被饥寒冻久了的沉闷。 有人抱着胳膊,有人靠在土墙上,眼神复杂——有羡慕,有羡慕陈秀兰能走出这死黄土沟,能去城里见世面;也有一层说不出的畏隔,像是看着一件跟自己无关、又不敢靠近的事。 在这年年吃不饱、穿不暖的山里,能走出山,就是奔活路,就是有盼头。 那辆牛车在黄土路上越走越远,像一粒被风吹着的种子,往山外去。 喜欢平凡的世界之王满银的躺平人生请大家收藏:()平凡的世界之王满银的躺平人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94章 嫂子求你个事 吉普车在日头偏中时拐进县工业局家属院的斜坡,车轮碾过冻得硬邦邦的土路,发出咯嘣咯嘣的脆响。 王满银把车停在自家院坝口,没往里开——院里地方窄,调头费劲。 秀兰抱着睡熟的牛蛋推开车门,娃的脑袋歪在她肩上,小嘴巴微微嘟着,呼吸匀净,小脸红扑扑的。 春杏先跳下来,回身去接虎蛋。虎蛋在车上颠醒了,迷迷瞪瞪揉着眼睛,站着不动,春杏一把将他抱下来,顺手拎出包袱。 “兰花,你跟嫂子先进去,我还了车就回。”王满银说。 兰花“嗯”了一声,从车里拎过包袱,领着她们往院里走。 秀兰回头望了一眼,王满银已经把车调过头,顺着斜坡往下开,吉普车屁股一颠一颠,拐过弯就没了影。 院坝里静悄悄的,正月里走亲戚的多,职工们大半还没回来。几棵老槐树光秃秃地戳在墙角,枝桠上挂着没化的冰溜子,风一吹,叮叮当当地响。 兰花推开自家那扇木门,屋里冷火熄灶,一股子寒气扑面而来,得重新生火做饭。 “兰花,你有身子,先带牛蛋歇会,我来弄。”秀兰把怀里的牛蛋往有些疲惫的兰花怀里一塞,又顺手拉过被子给娃盖好。 春杏牵着虎蛋一进家就东转西转,眼睛里亮堂堂的,回到熟悉的地方,连脚步都轻快了。 秀兰没歇脚,径直走到灶房,从瓦罐里舀出半盆白面,又从案板下摸出一块腊肉,又从柴房抱了些柴火进来……。 兰花坐不住,缓过一口气把牛蛋抱进厢窑轻轻放在炕上,用棉被裹严实,喊春杏和虎蛋过来看着弟弟,自己洗了手就过来帮忙。 生火、揉面、炒菜,秀兰一个人忙不过来。 她如今身孕反应轻了些,轻活还能搭把手。她拿过刀,把腊肉切成薄片,肥的透亮,瘦的发亮,刀工利落。 秀兰蹲在灶口烧火,一手拉风箱,一手添柴,火苗舔着灶膛,映得她脸红扑扑的。 灶上压着水壶,不多时,壶嘴就滋滋冒起白气。 水开了,她一手提壶,一手拿筷子,边倒水边搅动陶盆里的白面,面粉遇热变得黏稠,淡淡的麦香漫开来。 等面稍凉,她洗净手,反复揉压,直到面团光滑紧实,不粘盆也不粘手。 “嫂子,你“大”你“娘”身子骨咋样?”兰花一边切菜,一边问。 ““大”还好,娘还是咳,天一冷就重。”秀兰往灶膛添了根柴,“我留了些钱,让她去公社卫生院抓两副药,只怕她舍不得,又要攒着。” 兰花没接话,蹲到灶前,添了根柴。灶火噼啪响,映着她的脸。 春杏带着虎蛋进了东厢房,虎蛋蹲在炕沿上,好奇地盯着熟睡的牛蛋,小手想去摸又不敢。 春杏靠在窗框边,望着院坝外,风刮过树梢,呜呜地响。 她不知道叔父啥时候回来,只觉得回城啥都好,比山里舒坦多了。 快一点钟,院门吱呀一声响。王满银走进来,手里拎着两包用草纸包着的点心,往桌上一放:“局里小罗给的,说是给娃吃的。” “人家给你拜年,你倒好意思收。”兰花嗔了一句。 “不要不行,扔下就跑了。”王满银拍了拍身上的灰,进了东厢房,伸手摸了摸牛蛋的脸。牛蛋翻了个身,嘴里咕哝一声,又睡熟了。 饭菜很快端上桌:腊肉炒酸菜、清炒土豆丝、一盘炒鸡蛋,一盆小米稀饭,还有一摞刚烙好的白面饼。 虎蛋爬上凳子,眼睛直勾勾盯着腊肉,咽着口水,他是真饿了。 春杏掰了半个饼给他,又给自己掰了半个,往他碗里夹了块腊肉,娃嚼得香。 王满银喝了口稀饭,撕了半块饼:“嫂子,一路还顺当?” “顺当,就是山路绕,人乏。”秀兰拿起筷子,却没怎么动,只是盯着碗沿,“下山村还是老样子,穷得扎心。地薄,收成差,一年到头靠天吃饭,娃们连顿饱饭都难。”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下去,带着涩意:“我大我娘都老了,哥嫂一大家子,弟弟一家子,几张嘴等着吃,日子压得喘不过气。” 兰花在一旁轻轻叹气,没插话。这种苦,她从小挨到大,懂。 “会好起来的。”王满银在柳岔蹲过点,见过郝红梅家的光景,恓惶得很,活着就耗尽了所有力气。 秀兰点点头,咬了口馍,嚼着嚼着,眼圈红了。她放下碗,用袖子擦了擦眼睛,又端起来。 兰花给她夹了一筷子菜:“嫂子,有啥话就说,都是一家人。” 秀兰低着头,筷子拨拉着碗里的米粒,半晌才开口:“我“大”……老多了。头发全白了,背弓得直不起来。我娘也是,咳嗽了一冬,舍不得抓药,硬扛。” 王满银听着,没吭声。 “哥嫂更苦。”秀兰声音发哽,“一家五口挤一孔窑,工分不够吃,年年倒挂。两个侄女,大的招弟十七,小的十五,连件囫囵衣裳都没有。招弟那娃,瘦得一把骨头,手冻得裂口子,见了人不敢抬头……” 她说不下去了,放下碗,两只手攥着,指节泛白。 兰花看了王满银一眼,王满银摸出烟,又塞了回去。 秀兰抬起头,看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满银,嫂子不是为难你,实在是没别的路,你帮帮嫂子一把。” 王满银点了下头:“嫂子你说。” 秀兰嘴唇动了动,眼泪滚下来,砸在桌面上:“帮我大侄女招弟,在县里寻个婆家。山里太苦,那娃命苦,熬不出头,能进县城,有口饱饭吃,就算是条活路。” 窑里静下来,只有灶膛里的柴火噼啪响了一声。虎蛋不懂大人的事,只顾嚼馍;春杏低着头,筷子停在碗边,不敢出声。 王满银点上烟,吸了一口,烟雾在眼前散开。他看着秀兰,堂嫂的脸比年前黑了些,眼角的皱纹深了,可眼睛里的光,是求人的光,低到尘土里,又倔强地亮着。 他弹了弹烟灰,没立刻应承,也没推脱,只是缓缓开口,把这世道最硬的规矩,摊在明处:“嫂子,招弟想在城里找个人家,不难。难的是找个好人家。” 秀兰抬起眼,望着他。 喜欢平凡的世界之王满银的躺平人生请大家收藏:()平凡的世界之王满银的躺平人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95章 指条活路 “城里不是没有愿意娶农村姑娘的。”王满银的声音平静, “都是些三十大几四十,娶不上媳妇的;身体不好,干不了重活的;成分高,地主富农后代,没人敢嫁的;家里穷,住过道搭偏棚的;还有残疾的、孤僻的。” 他顿了顿:“他们不挑户口,不挑家境,只要是个女的,能过日子能生娃,就愿意娶。对他们来说,有人嫁就不错了。” 秀兰的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所以农村姑娘想进城当媳妇,真不难,有人介绍总能找到。” 王满银吸了口烟,“但你说的正经好人家——干部、工人,有稳定工作,家境清白人品端正的,打死也不愿娶农村姑娘。” 秀兰攥着碗沿的手,眉头紧着。 王满银的声音沉下去:“嫂子,我给你说透。现在城乡户口是铁门槛,农业和非农业,隔着一道天堑。 农村姑娘嫁进城,人能来,户口过不来。没有城市户口,就没有粮本、粮票、油票布票,吃一口粮都得靠男人那点定量往死里挤,饿肚子是常事。” “就算嫁了,孩子户口随娘,一辈子还是农村人。 城里不能上学,不能招工,不能分房,生下来就低人一等。城里人家谁不懂这个?谁家愿意儿子娶个农村姑娘,等于娶回一家负担?” “媳妇没工作,城里就业靠分配,农村户口进不了工厂单位,只能打零工、做碎事。 丈夫一个人养全家,日子比单职工紧巴十倍。婆家看不起,出门被议论,一辈子卑微。” “还有门第面子,县城里最看重这个。娶农村媳妇,就是丢人掉价,门不当户不对,被亲戚笑话,影响儿子前途。体面人家,宁肯儿子晚婚,也不娶。” 窑里静得能听见心跳。兰花皱着眉,她也是农村户口,可王满银说过,今年就能给她转上来。 秀兰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半晌,她抬起满是泪的脸,擦了擦,嘴角哆嗦着,咬着牙说: “再难,也比在山里刨土强。只要有一丝机会,招弟愿意受这份罪。” 王满银沉默了。 “满银,嫂子知道难。可那娃……十七岁了,瘦得一把骨头,手冻得裂口子,连件囫囵衣裳都没有。我娘说,再不找人家,就得嫁山里,这辈子更没指望。” 她擦了把泪,望着王满银:“嫂子求你了,你人面广,帮着留意留意。哪怕年纪大些,条件差些,只要人老实本分,能让她有口饱饭,有个落脚处,就行。” 说完,她低下头,两只粗糙的手攥在一起,不敢再看他。 灶火噼啪响着,映得墙上人影一晃一晃。兰花看着秀兰,眼圈也红了,转头望向王满银。 王满银沉默半晌,摸出烟盒,又塞回去。他望着秀兰,那双眼睛里的光,卑微得像一盏油灯,风一吹就要灭,却还亮着。 他想起六六年娘走后,自己在村里晃荡,是堂哥堂嫂接济了他一年; 想起堂哥一边骂他不争气,一边给他塞吃的;想起堂哥走后,秀兰一个人拉扯春杏,还惦记着他。 这两年,秀兰跟着他来县里,没日没夜干活,照顾兰花,带娃,从没说过一个累字。 他点上烟,吸了一口。堂嫂懂分寸,重情分,只求他留意个愿意娶的。对下山村的姑娘来说,不是想进城,是想活。 他抬眼看向秀兰,缓缓开口,语气比刚才温和了许多:“嫂子,招弟才十七,现在嫁人太早了,就算嫁了,往后几十年,在婆家得低着头过日子,夫家嫌弃,邻居议论,孩子户口随娘,还是农村人——她自己受罪,娃也跟着受罪。” 秀兰一愣,泪眼朦胧地望着他。 “这样吧。”王满银的语气很笃定,“县纺织厂今年还得扩产,我从厂里挪一个临时工名额出来,亦工亦农的那种。” 秀兰愣了一下:“亦工亦农?” “就是户口还搁农村,人进厂干活。”王满银弹了弹烟灰,“不算正式工,不算城里人,但能吃供应粮,按月拿工资。一个月十二块钱,粮票定量三十斤,比在山里刨土强。” 秀兰的嘴张了张,没说出话。这是她不敢想的事,进厂当工人,尽管只是临时工。 王满银顿了顿,继续说道:“等她进了城,白天上班,晚上去上夜校,认点字,学点文化。她才十七,底子薄不怕,从头学起,一二年能把小学的课补上。 这两年每年有招工招干考试,让她去考,考上了就能转成正式工,解决农转非。到那时候,她有工作有户口,再嫁人,自然就能找个体面人家,不用再受那份委屈。” 秀兰听着,眼泪糊了满脸。她没说话,忽然站起身,膝盖一弯,就往地上跪。 王满银眼疾手快,一把捞住她胳膊:“嫂子!” 兰花也吓得站起来,从旁边扶住秀兰:“嫂子,你这是干啥!” 秀兰挣着还要往下跪,被两人架着,半边身子歪着,膝盖离地不到半尺,怎么也跪不下去。她挣了几下,挣不动,就那样半弯着腰,捂着脸哭出声来。 那哭声压得很低,闷在嗓子眼里,肩膀一耸一耸,整个人抖得像风里的庄稼。她不敢哭大声,怕惊着里间的娃,可那哭声憋得人心里发酸。 “满银……兰花……”秀兰的声音断断续续,从指缝里漏出来,“嫂子谢谢你!谢谢你给招弟指了条活路!你们……你们这是……救了我全家啊……” 王满银架着她,没松手。兰花在旁边扶着,眼圈也红了。 “满金走的时候……我一个人……带着春杏……”秀兰哭得说不出整句话,“村里人说我……熬不出头……我自己也……也不敢想……” 她抽噎着,肩膀抖得更厉害:“这些年……要不是你拉扯,帮忙……我娘俩……在村里会被……欺负死……” 王满银皱了皱眉,声音放得更低:“嫂子,别说这些。你和满金大哥先救的我……。” 秀兰不听,挣着还要往下跪,嘴里颠来倒去就一句话:“我谢你……我谢你……我给你磕头……” 兰花使劲架住她,声音也哽了:“嫂子,你别这样,快起来,快起来。都一家人……。” 秀兰挣不动,被两人架着直起身,可腿软,站不稳。兰花把她扶到椅子上坐下,她还在哭,两只手捂着脸,粗糙的指缝里淌出泪来,滴在膝盖上,湿了一小片。 喜欢平凡的世界之王满银的躺平人生请大家收藏:()平凡的世界之王满银的躺平人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97章 上门说媒 正月初六一大早,天刚蒙蒙亮,双水村的土路上还凝着一层薄霜。 孙母在灶房里开始忙活,兰香在添柴烧火,锅里煮着饺子,热气腾腾往上冒。 孙玉厚老汉就把自己拾掇得周周正正。那件体面的蓝布棉袄干干净净,头上的深蓝色干部帽戴得端端正正,连胡茬都刮得干干净净。 吃完早饭后,在孙母和兰香的目送下,两父子出了窑门。 玉厚老汉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竹篮,里面是规矩备下的六色礼六色礼:两瓶秦川大曲、两盒点心、两斤红糖、两斤茶叶、两条大前门香烟,还有一块蓝咔叽布。这在双水村,算是顶体面的提亲礼了。 孙少安穿着厚实的藏青色涤卡干部装,料子平整挺括,领口扣得严整,典型国家干部打扮。 脚上穿着擦得锃亮黑色三接头皮鞋,身上没有了黄土味,一身行头,把身份、地位、眼界全写在了身上。 金俊山早就在坡上等他,孙少安小跑着上去敬烟,说着客气话。 “行,齐全,体面。”金俊山瞅了瞅那六色礼,点点头。 三个人说着话出发了,孙玉厚和金俊山并排走,孙少安在后,顺着村道往田家圪崂走。 田福堂家的院门虚掩着,孙玉厚一推就开。田福堂听见动静,早早就迎了出来,脸上堆着笑,热情得很:“玉厚,俊山,快进来坐!” 窑里早已收拾得干干净净,炕桌擦得锃亮,田母端上了热茶和油馍馍。 田润叶也在,穿着一件干净的碎花祆子和田晓霞坐在一起,见了人,脸一红,低着头进了里屋,却又忍不住在门帘后偷偷听。 田福军起身散着烟,引着玉厚老汉和金俊山往主位坐,而孙少安则老老实实坐在门槛边,内窑里,田润生和田晓晨时不时伸出脑袋来看稀奇,再缩回窑内向姐报告情况。 今天是个好日子。田母接过六色礼放在炕头,一边往外掏,一边夸赞,脸上笑容却是实打实的藏不住。 金俊山今天是媒人,他嘴皮子利索,一坐下就直奔主题,把少安的情况夸了个遍:“福堂,今儿个我和玉厚兄弟上门,是为少安和润叶的亲事。 你也知道,少安这娃出息了!省农学院毕业,现在是省农业厅的专家,还是副处级待遇,县里直管!这可是咱双水村飞出的金凤凰! 你家润叶,不止咱村顶头,就算在公社,县里也是数一数二的好,人又在县委工作,又是吃公家饭的。 两家门当户对,两个娃又是青梅竹马,知根知底。这桩亲事,我当个媒人,厚着脸皮来提一提。” 田福堂心里比谁都清楚,脸上却故作沉吟:“少安这娃,我看着长大的,踏实、能干,是个好后生,润叶跟他知根知底。这事我应了,没二话。” 田福堂倒想矜持几句,但清早田母就警告过他,润叶也嘟囔了几句,他可不敢摆大谱。 这话一出,亲事就成了九分九。金俊山和孙玉厚对视一眼,都笑了。 孙少安坐在下首,心口那块石头“咣当”落了地,这才觉出后背一层汗,把衬衣都印湿了。 亲事定了,接下来就是商量婚期。 田母迫不及待的问“亲家,那这日子你们打算定啥时候?” 润叶在内窑听见母亲己称呼玉厚叔为亲家,就吐了吐舌头,娘也太心急了,怕丢了“大”的脸。 这一问,窑里的热乎劲儿更热了,这流程快了点。 金俊山看了看孙玉厚,孙玉厚搓着手,憨厚地说:“福堂,你看,少安这新房还没着落。我打算箍一孔新窑,给他当婚房,节后就开工,怎么也得八九月份才能完工。我寻思着,十月一日是国庆节,日子喜庆,就定在那天咋样?” 田福堂听完,没吭声,只是抽烟。田福军端着茶缸子,想了想开口了“玉厚老哥,我说句话……!” 孙玉厚忙道:“你说,你说。” 田福军,摆了摆手,脸上带着干部的笃定:“玉厚哥,新窑不急。少安现在是省专家,在县里驻点搞科研,润叶也在县委上班,县里迟早会给他们分住房的。 以后他们在城里住,双水村的窑,就是个落脚的地方。” 他顿了顿,语气和气:“我看,婚期就定在五月一日,劳动节,也是个好日子。那时候天气暖和,办事也顺当。” “这日子好,天暖和,不冷不热,办喜事正好。 两个娃在县里工作,请几天假也方便。至于房子,等县里分了,怕也回来的少,没必要箍新窑……。 啥时候回来都有地方,我家也能住,你家也能住,还非得等那口新窑?”田母接口说,她今儿是最高兴的,实在是少安这个女婿太合他心了。 孙玉厚愣了愣,想说这日子会不会太急,但回头来看了眼孙少安。 孙少安坐在那儿,神情激动,怕也是急不可耐。 金俊山笑哈哈开口:“福军这话在理。年轻人嘛,往后日子长着呢,箍窑的事往后推推也行。五一好,五一暖和,办喜事热闹。” 孙玉厚也看明白,这怕就是福堂的意思。都盼着少安和润叶早日成亲,城里有房,自然不用在村里耗着。 他笑着点了点头:“行,听福军的,就定在五月一!” 田福堂也郑重点头,烟锅往炕桌上一放:“那就这么定了,两家都知根知底,也没必要那么麻烦,都是为娃娃嘛!来来来,喝茶喝茶。” 一桩亲事,就这样顺顺利利地定了下来。 喜欢平凡的世界之王满银的躺平人生请大家收藏:()平凡的世界之王满银的躺平人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98章 初七回城 正月初七,年气在村里还是很浓,时不时有炮竹声响起。 天刚麻麻亮,双水村还蜷缩在黄土沟岔里没醒透,田福军就起床了,灶房里传来田母和润叶的说话声和弄早餐的响动声。 田福军推了推睡在旁边的儿子田晓晨和司机小陈。 吉普车就停在了田家圪崂的硷畔上。 他今天是必须回县里的,县革委会第一副主任,能抽出两三天回村走一趟亲戚,已经是挤了又挤的时间。 县委来接他的车昨儿后晌就到了,他硬是让少安和润叶的事多耽搁了一天。 孙少安也要回城,回村该办的事儿都办了,初四那天姐夫王满银的一番话,像一苗火种落在他心里,这几天烧得他坐卧不宁。 他有了工作方向,就恨不得立马铺开摊子干。时不待我,这话他在心里念叨了不知多少遍。 他的专车就停在自家硷畔下,一辆北京212,在这山沟沟里格外扎眼。 司机谭军每天把车擦得能照见人影,油箱是满的,随时都能走。这车是省农业厅配给他的,他是省里派下来的专家,副处级待遇,配车配司机,在原西县算是头一份。 院坝下头,孙母拉着少安的手,嘴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句话:“到了县里好好吃饭,好好工作,别亏着身子……”她的手粗糙,指节粗大,攥着儿子的手一刻也不肯松开,眼睛盯着少安的脸,像是要把儿子的模样刻进心里去。 玉厚老汉站在硷畔上,嘴里叼着那根铜锅玉石嘴的烟枪,火星明灭,也不说话,就那么淡淡地看着大儿子和孙母拉话。 他望着大儿子,眼神平静却藏着欣慰。如今的少安,早不是当年那个在泥地里滚爬、为工分口粮发愁的庄稼汉了。 一身挺括的蓝布干部服,四个兜,领口扣得严实,身形挺拔,说话走路都带着一股沉稳劲儿。 眉宇间那股清朗和笃定,是公家人的气质,是孙家几辈子都没出过的体面。 兰香和少平在车跟前忙活,金秀和金波也来搭手。行李不多,几件换洗衣服,一摞书本资料,还有些简单的实验工具。 少安现在是他们这些年轻人的榜样,读书、考学、当专家,走出双水村,这条路谁都想走,眼下只有少安走成了。 田润叶是准备跟少安一道回县城。她舍不得和她的少安哥分开,她和少安的亲事现在已经公开了,婚期定在五月一日,村里人不再嚼舌根,反倒都说这是门好亲事。 润叶穿着蓝色呢子大衣,背着军用挎包,从田家圪崂那边走过来,润生跟在后头给她拎着一个行李包。 兰香眼尖,一眼瞅见,嘴里喊着“嫂子——”就蹦跳着迎上去,挽住润叶的胳膊亲热得很。 少平也小跑过去,从润生手里接过行李,塞进212的后备厢。 润叶被兰香那声“嫂子”叫得脸上泛红,嘴角却压不住笑意,由着她挽着走到车跟前。 少安正和他妈说话,回头看见润叶过来,点了点头,也没多说什么。两人现在的关系,不需要那些客套话。 润叶向孙父孙母打着招呼,孙母正稀罕着即将成为儿媳妇的润叶,忙拉着润叶的手说着体己话。 没有离别的愁绪。双水村离县城不远,想回来就能回来,再说少安现在这身份,来去都方便。一家人脸上都带着笑,是那种日子有了奔头的笑。 不多时,田家圪崂那边传来引擎声。田福军带着田晓霞、田晓晨,坐着县委的吉普车缓缓驶来,停在不远处。 田福军摇下车窗,朝孙玉厚挥挥手,又看向少安,眼神里满是期许。 “大,妈,我们走了。”少安挥挥手,拉着润叶上了车。谭军发动车子,车轮碾过冻硬的土坪,慢慢驶上大路。 两辆车一前一后从双水村出来。前头是田福军的县委吉普,后头是少安的212。沿着川道往县城走,两边的山还是黄的,沟里的冰还没化,但日头照在身上已经有了暖意。 少安和润叶并排坐在后座,一路无话,却都心照不宣,嘴角藏着笑意。 谭军稳稳把着方向盘,也不吭声,车厢里只有发动机的嗡嗡声和轮胎碾过土路的沙沙声。 两台汽车临近中午时分进入原西县城。街上的年气还没散,供销社门口挂着红灯笼,卖瓜子花生的摊子支在墙根下,零星的炮仗声在巷子里炸响,混着尘土味飘过来。 到了电影院跟前的三岔路口,田福军的吉普车往南拐,驰向县委家属院的巷子。 孙少安坐的吉普车则往西,直奔工业局家属区。 路不宽,谭军把车开得稳,车轮压过冻得硬邦邦的路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响。 车刚拐上家属院坡坎,就看见王满银家的硷畔上站着两个人。 姐夫王满银穿一件洗得蓝布棉袄,正送客人出门,手还在半空比划着说话。 谭军把车停在院门口,少安先推开车门下来,润叶跟着他脚后也下了车。谭军没熄火,等着他们下了车,才把车慢慢开进院坝,停在墙根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少安!” 王满银身边的人先喊了一声,声音亮堂。 少安定睛一看,脸上立马堆起笑,快步走过去伸手:“正民哥!过年好,你咋在这儿?” 来人是刘正民,穿着一身干部服,裤脚扎得齐整。他笑着握住少安的手,上下打量: “好家伙,省农业专家回来了!我看你这派头,像那么回事,现在真是爱情事业双丰收。” 刘正民调侃着少安和润叶,心里同时感叹孙少安的好运道,一飞冲天啊! 润叶站在少安身边,听见这话脸一红,低头抿着嘴笑。 刘正民和王满银的关系一直很好,又是初中同学,后来又和少安一起搞过人工养殖蚯蚓技术和蚯蚓喂猪技术。也是凭这份功劳,从县农技站升调到县农业局任技术科科长,职位也从股级升至副科级。 少安当初在县城脱产复习功课,准备考工农兵大学时,就住在农技站刘正民的单身宿舍,两人关系也非常不错。 王满银在旁边插话说:“正民昨天从石圪节家里来上班,专门过来拜个年,我刚留他吃饭,他说单位还有事,急着走。” 刘正民摆摆手:“真有事,得赶紧回农业局。少安,你这刚回来,肯定忙,改天咱再好好唠。” 他又跟润叶打了招呼,才转身推着自行车走了,车铃“叮铃”响了两声,拐下了坡坎。 喜欢平凡的世界之王满银的躺平人生请大家收藏:()平凡的世界之王满银的躺平人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99章 再求教 王满银领着少安和润叶往院里走,那边,司机谭军在从后备厢卸行李,孙少安忙去帮忙。 屋里面热闹得很,秀兰在灶房里做饭,锅里的油“滋啦”一声,飘出葱花的香味。 兰花坐在炕沿上,怀里抱着半岁的牛蛋,正用手绢给孩子擦口水。 春杏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个布老虎,逗着一岁半的虎蛋,虎蛋“咯咯”地笑,手舞足蹈。 “兰花,快,少安和润叶来了,再加两个菜!”王满银一进门就喊。 兰花抬头看见少安和润叶,眼睛一亮,忙把牛蛋往炕边挪了挪,就要起身。 润叶赶紧上前一步,伸手接过牛蛋抱在怀里,轻轻晃着:“姐,我来抱抱,哎……牛蛋。” 少安被兰花拉着手,她的手还是那么温暖,攥得紧紧的:“少安,昨天上润叶家说亲的事咋样……?” 少安笑着点头:“嗯,都定好了,五月一结婚。” 灶房里的秀兰探出头,笑着喊:“少安,润叶来了,再炒个鸡蛋,溜个腊肉,都是现成的……。” 不多时,饭菜就端上了桌。一盘子炖猪肉,油光锃亮;一盘炒鸡蛋,黄澄澄的;还有溜腊肉,凉拌萝卜丝、腌酸菜,摆了一桌子。 竹箩里满满一筐二合面馒头人,香气四溢。 虎蛋被春杏抱着,坐在炕头抓着馒头啃,牛蛋在润叶怀里安安静静地睡着,屋里满是烟火气和笑声。 吃过饭,秀兰和春杏收拾碗筷,润叶抱着牛蛋坐在炕边跟兰花拉家常。王满银朝少安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前一后进了西厢窑。 西厢窑就是少平住的地方,靠窗放着一张书桌,两个木凳。 窑里光线有些暗,王满银拉过灯绳,灯泡亮了,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土墙上。 他从口袋里摸出烟,递了一支给少安,然后自己点着了,深深吸了一口,烟圈慢慢飘上房顶。 尽管正月初四在双水村,姐夫和福军叔就他的事做了规划和方略,但很多具体细节,还得向姐夫讨主意。 “姐夫,我这趟回原西,说是省农业专家,可心里清楚,论书本知识,在农大这几年我没少下功夫,培育大豆那点成绩,也是沾了你的光、靠你给的路子。 可真要当这个头,带队下乡搞调研、定规划,我心里没底啊。我这头一回挑大梁,真得靠你给我指条明路,教我实打实的法子,不然我怕把事办砸了,辜负省里的信任,也辜负你这么多年帮我。” 孙少安眼神里满是求教的恳切。 “县委冯书记这两天都在县委,没去化肥厂工地。”王满银把烟在桌边弹了弹, “你明天就过去,先去汇报思想,就准备正式开展工作, 正月里把前期准备工作做扎实,等过了十五,就带队下乡摸底。” 少安坐在木凳上,身子坐得笔直,从怀里掏出一个硬皮笔记本,又摸出铅笔,等着听下文。 “我明一早就过去找冯书记,省里下的红头文件,他肯定得支持,这事倒不难,难的是带队下乡咋干……?” “万事开头准……”王满银往前凑了凑,声音放低, “头一条,下去别张口就说搞调研、做规划,这话调了太高,干部听着犯嘀咕,社员也听不懂。 你就说响应省委,县委号召,深入基层总结生产经验,推广科学种田。这话政治上站得住,谁听了都顺耳。” 少安点点头,铅笔头抵在纸上,准备记。 “先别记,听完再写。”王满银摆了摆手,“第二条,下去必须带县里的干部,到了公社,必须让公社干部派人陪着。 没地方干部领路,你有很多工作不好开展,问话也没人搭理。 公社干部说一句,比你专家说十句都管用,底下大队长不敢不听。” 他顿了顿,接着说:“第三条,工具带齐,但别带多。下乡全靠两条腿,东西多了累人。 皮卷尺要带,量地不能听村干部随口说,得多量几个点,陕北地不平,差一点亩数就差远了。 铁锨带一把,挖土看墒情、看土层厚薄。白布袋多装几个,装土样,回来好化验。干湿球温度计带上,测地温气温,啥时候下种心里有准数。” “放大镜也得有,看病虫害;小天平称种子,看饱满度。记录本多带,笔就用铅笔,风沙大,钢笔不下水,圆珠笔一冻就写不出来。 镰刀、小布袋带上,割麦测产;量杯也拿上,看粮食品质。” 王满银一根一根数着,没落下一样,“最重要的是相机,你是省农业专家,申请这个不难。 一定要拍照,拍贫瘠的坡地,拍长得好的苗子,拍水渠坝地。 照片比你写十页报告都管用,报告拿到省里,也有说服力。” 少安手里的铅笔在纸上轻轻点着,把这些话都记在心里。 “这些东西省厅都有,现在申请来的急。”王满银又说, “但也别光靠洋玩意儿,能用土办法就用土办法。抓一把土,捏一捏就知道肥瘦;咬一粒麦子,就知道干湿。你是庄稼汉出身,这本事别丢,当了专家也不能忘本。” “姐夫放心,这本事我没丢。”少安笑了笑,“在地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啥土我都认得。” 王满银满意地点点头,继续说:“下去分三步走。第一步跑面,全县十三个公社都跑一遍,看地形、看水利、看劳力。 川地、山地、坡地得分清楚,川地有水,能种小麦玉米;山地耐旱,种谷子高粱;坡地薄,就种棉花,能换钱。没水的地方,坚决不能推费水的作物,那是瞎指挥,害人。” “第二步蹲点,选两个最穷的村,两个条件好的村,住下来。 跟社员一起下地,一起吃糠咽菜,晚上开炕头会。别问亩产多少,他们报的数没准头。你就问今年天旱,哪块地没减产?为啥没减?他们说的都是实打实的经验。” “第三步回县里汇总,做规划。川地抓高产,保口粮;山地抓稳产,不饿肚子;坡地抓经济,换现钱。不能瞎搞,得按地的本事来。” 喜欢平凡的世界之王满银的躺平人生请大家收藏:()平凡的世界之王满银的躺平人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00章 姐夫的规划 王满银说得扎实,每一句都沾着泥土气。少安听得入神,铅笔在本子上飞快地写着,纸页上密密麻麻记满了字。 “最后一条,最关键。”王满银压低声音,烟锅头的火星明灭,“你跟省里要支持,不能空口说白话,得拿数据、拿规划换。 回来后要写报告,就叫《关于原西县因地制宜科学规划粮油棉生产的调查报告》,里面就写三句:宜粮则粮,宜棉则棉,宜林则林; 川地抓高产,山地抓稳产,坡地抓经济;请求省里把原西列为旱作农业重点县,给良种、化肥、技术支持。” “最好先跟汪文杰通声气,他在省城说话管用。他也想搭你的车,你也离不开他的支持。 只要成了试点县,新种子、新化肥、新农药,你都能先拿到手。 再把你搞大豆科研的事加进去,就说大豆根瘤菌能养地,搞粮豆轮作,为了小麦玉米高产。省里支持科研,县里支持增产,两头都占住,事就成了。” 少安合上笔记本,长长吐了一口气。王满银的话,像在他心里铺了一张清清楚楚的地图,哪里该走,哪里该停,明明白白。 “姐夫,我懂了。”少安抬起头,眼神坚定,“先摸透全县的家底,再定好规划,最后找省里要政策。” “对头。”王满银笑了,又点了一根烟,“还有个人,刘正民的弟弟刘根民,也是你的同学,在石圪节公社当干事,脑瓜子活,熟村上的事。 今天正民来说根民的事,到时你把他调到调研组,跑腿、联络、摸底,他都能干,既帮他,也帮你自己……!” “嗯,我听你的”孙少安没有犹豫,从公社调个干事,冯世宽不至于阻拦的。 王满银靠在木凳上,望着少安,慢慢说:“原西的农业不发达,原因就是水土流失,地越种越薄,越穷越垦,越垦越穷。 要根治,就得搞梯田、打坝、种树。高标准水平梯田,按等高线修,保水保肥,亩产能从一百多斤翻到三四百斤。 沟里打淤地坝,把荒沟变成良田,多出来的地能多打粮。山顶种树,山腰种草,山脚修梯田,把黄沙锁住,气候也能变好。” “水的事也得解决,打深井,搞简易滴灌喷灌,再修集雨窖,把雨水存起来,再也不能靠天吃饭。 种子得换,推广高产杂交玉米、谷子、小麦,建良种繁育基地,自己留种,不用买劣质种。 耕作也得改,粮豆轮作,养地;化肥厂今年投产,指导配方施肥,再秸秆还田、堆肥,地力就上来了。” “还得搞经济林,缓坡种苹果、红枣,大队能有现金收入。养殖也得改,圈养羊,别再放羊毁林,推广良种猪鸡,肉蛋奶就有了。县城周边搞大棚,冬天也能吃上新鲜菜。” 王满银一句一句说着,没有华丽的词,全是实在话。少安坐在对面,听得目瞪口呆,没想到姐夫的眼界这么高这么远,同时也激动着。 他知道,要是这些都能做成,原西就彻底变了——山绿了,水清了,粮满了,老百姓手里有活钱了,再也不用饿肚子。 他握紧手里的笔记本,指节微微发白。从明天起,他就要真刀真枪地干了。 原西的山,原西的地,原西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稼人,都在等着他。 他不能辜负省农业专家的名头,不能辜负姐夫掏心掏肺的指点,更不能辜负这来之不易的机会。 里窑里静悄悄的,只有香烟燃烧的细微声响,和两人沉稳的呼吸。 县委大院还是老样子,青砖门楼上的红五星已经褪了色,大门口照例贴了春联,不是寻常人家的吉祥话,而是统一的“东风浩荡革命形势无限好,红旗招展生产战线气象新”,横批“农业学大寨”。 红纸是公家发的,字是办公室书法好的老文书用毛笔写的,墨色饱满,透着一股严肃的喜庆。 院子里的窑洞办公室,门窗都擦得亮堂堂。每孔窑的正墙上,都端端正正挂着画像,画像下方摆着几盆塑料花,红的、黄的,是那个年代最常见的装饰。 窗纸上贴着剪好的红“福”字,简单朴素,却也添了几分暖意。 孙少安穿着挺括的干部服,脚上是黑色皮鞋,脚步沉稳地走进县委大门。 门口的传达室保卫探出半个身子看了孙少安一眼,又缩回去了。 这时已是九点多,太阳已经爬到了二层楼窗台那么高。 田润叶从早上八点就坐在她二爸办公室的窗边,手里捏着一本《红旗》杂志,翻来翻去还是那一页。 她二爸田福军坐在办公桌后面批文件,抬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又低头写字。过了会儿再抬头,她还坐在窗边,手里那本杂志快攥出褶子了。 “这才分开一晚上,魂都跟着跑了?。”田福军田福军放下缸子,笑着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无奈的纵容。。 润叶脸一红,却没回头,眼睛死死盯着县委大门。 孙少安的身影出现在大院门口。润叶“腾”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杂志往桌上一撂,转身就往外走。 “我下去接少安”,话音还没落,人已经踩着楼梯噔噔噔往下跑。 田福军看着她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却弯了一下。 润叶下楼的时候几乎是小跑,楼梯上蹬噔蹬的响声一路往下传。等她跑下办公楼,孙少安刚进院子,正站在那棵老槐树下往楼上看。 “少安!”她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院子里不少工作人员都听见了。 孙少安转过头来,看见润叶从楼门里跑出来,脸红扑扑的,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有点乱。 他想说什么,润叶已经走到跟前了,伸手拽了一下他的袖子:“走,我领你上去。冯书记的办公室在二楼最里头。” 两个人并肩往楼里走,润叶走在他左边,步子放得很慢,像是有意迁就他。孙少安察觉到,心里暖了一下,嘴上没说什么。 上楼梯的时候,润叶停下来,转过身面对他:“少安,你谈完事别走,到我二爸办公室找我,中午咱俩一块去食堂吃饭。” “行。”孙少安点头。 “你记牢了,别谈完就跑了。”润叶又叮嘱了一句,眼里的欢喜藏都藏不住。 喜欢平凡的世界之王满银的躺平人生请大家收藏:()平凡的世界之王满银的躺平人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01章 冯书记的支持 冯世宽的办公室在二楼最里头,走廊里静悄悄的,铁皮烟管从窗户伸出去,往外冒着白烟。 隔壁大办公室里炉子上的水壶咕嘟咕嘟响着,有干事正往里头添炭,见少安和润叶从门口经过,眯着眼认了半天,才咧嘴笑了一声:“润叶同志的对象来了……。” 冯书记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头有翻纸的声音。少安敲了两下,听见冯世宽在里面应了一声“进来”,便推门进去了。 办公室里暖烘烘的,炉子烧得旺,炭火红彤彤地卧在炉膛里。 冯世宽坐在办公桌后头,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镜,手里捏着一份文件。见进来的是少安,他立刻把笔搁下,摘下眼镜往桌上一扔,脸上那些原本板着的线条一下子全化开了,堆起了热络的笑。 “少安来了!”他站起来,声音又亮又亲,“快坐快坐!” 没等少安反应,冯世宽已经从桌子后头绕出来,几步走到沙发跟前,伸手拍了拍沙发垫子上的灰——其实那上头干净得很——然后拉着少安的胳膊把他让到沙发上。 他自己转身去茶几上拿了个搪瓷杯子,用热水涮了涮,泡了一杯热茶,端着放到少安面前。 “喝点水,路上冷吧?” 孙少安被冯世宽的热情弄得有点手足无措,忙恭敬的双手接过茶杯,“冯书记,我不冷。” 冯世宽在他旁边坐下来,身子侧着,一条胳膊搭在沙发背上,这个姿势显得很随意,很亲近。 他上下打量了少安一眼,笑着说:“这才大年初八,你应该多休息几天,正月十五过了再回来也不迟嘛。你那个课题的事,也不差这十天半月的。” 少安把杯子放在茶几上,身子坐得直直的,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说话的时候不自觉地往前探了探身子,像是怕对方听不清楚似的。 “冯书记,农节不等人。”少安的声音不大,但很实诚, “我昨天在村里转了一圈,现在各村大队开始积肥了,地里粪堆都堆起来了。平整土地的准备也做好了,随后就是备种、春播。我是带着任务下来的,不敢有懈怠。” 冯世宽听他说完,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伸手拍了拍少安的胳膊,拍得不轻不重,带着一种长辈式的亲昵。 “还是少安同志觉悟高啊!”他说,语气里满是欣慰,“到底是受过国家表彰的,跟咱们这些土干部就是不一样。” 他说这话的时候,脑子里转着的却是另一回事。 他年前去了趟地委,才真正掂量出孙少安这个人的分量的。地委农工部的老周跟他喝酒的时候,话里话外点了那么几句——这个孙少安,不光是他在学校搞的那个高油高产大豆育种课题得了国家的认可,省里农业厅专门发了通报表彰。 更紧要的是,孙少安和汪文杰的关系可不仅仅是同学关系,现在汪文杰可是实职正处,那孙少安自然也入了省委常委汪昭义的眼,就这份背景,就值得冯世宽认真对待。 冯世宽在基层摸爬滚打二十多年,什么风没经过?他知道,有能力不可怕,可怕的是又有能力,又有背景。 所以他今天的态度,和年前虚假应付截然不同。 “冯书记,”少安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茶水烫嘴,他抿了一小口就放下了,“我今天来,是想正式跟您请示一下,科研课题组想尽快成立,我想节后就启动全县农业调研的事。”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冯世宽,目光里带着一种年轻人特有的认真,不躲不闪,但也谈不上老练。 冯世宽听完,没有立刻接话。他站起身来,走到办公桌旁边,手掌往桌面上“啪”地一拍,拍得桌上的茶杯盖子都跳了一下。 “省里把科研课题小组设在原西,这是对我们最大的信任!” 他的声音一下子提上去了,带着一种在大会上讲话时的腔调,但又不完全是——里头多了一些私底下说话时才有的热乎劲儿, “说句实在话,这就是给我们送来了‘及时雨’!我代表县委,——坚决拥护,无条件支持!” 他说着,又走回沙发跟前,但没有坐下,就站在少安面前,一只手叉着腰,另一只手比划着,像是在布置一场战役。 “关于组建课题小组的事,我在这里给你表三个态。” “第一,要人给人,要物给物。县委牵头,从农业局、农技站、各公社抽调最精干的骨干,全力配合你的工作。你孙少安要什么人,一句话的事,我让人事部门连夜给你调。绝不让专家受一点委屈、遭一点难为。” “第二,全力保障,一路绿灯。办公地点、食宿交通、实验用地,县里全包了。你有什么要求,只要是有利于生产、有利于课题的,我们特事特办,绝不推诿扯皮。你尽管提,不要有顾虑。” “第三,当好后勤,做好服务。这个科研课题组,我亲自挂帅,由我任组长,专门对接,全程保障服务。我们不仅要支持工作,更要照顾好专家的生活,让你在原西住得安心、干得舒心。” 冯世宽说完,手往下一落,又拍了拍少安的肩膀。这一连串的表态,说得干脆利落。 少安有些挠头,两只手攥着膝盖上的裤子,听得发愣。 他昨天还在家里跟姐夫合计,怎么才能说服冯书记,让他多给一些支持。 王满银坐在炕沿上,叼着一根纸烟,眯着眼睛跟他说:“你那个事儿,光靠你自个儿去说不行,你得让冯书记觉得这事对他也有好处。你得给他一个理由,让他主动帮你。” 少安琢磨了一晚上,想了好几种说法,准备了满满一肚子话。 结果今天一个字都没用上。 冯世宽自己就把所有的话都说完了。而且说得比他准备的还要周全,还要痛快。 没有敷衍,没有叫苦,没有推诿,更没有那种基层干部常有的“再看看”、“再研究研究”。有的只是全面支持,而且是那种恨不得把所有资源都砸上来的支持。 少安心里头涌上来一股热流,他站起来。 “冯书记,太感谢了!”他的声音有点发紧,嗓子眼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有您这番话,我们心里就踏实了。” 喜欢平凡的世界之王满银的躺平人生请大家收藏:()平凡的世界之王满银的躺平人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02章 你的运道好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平复自己的情绪。 “原西条件艰苦,这个我知道。我回来,就是来解决问题的,不是来享福的。生活上的事,一切从简,能有个地方睡觉、有口饭吃就行,不给县里添麻烦。” 他抬起眼睛看着冯世宽,目光比刚才更认真了,带着一种庄稼人说话时的实诚劲儿。 “我就一个要求——希望县委能给我们多派些熟悉本地情况的骨干。咱们拧成一股绳,一起把这个课题啃下来,争取让咱原西的土地多打粮!” 他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脸上也泛起了红。 冯世宽看着他的样子,心里头那根弦彻底松下来了。 他要的就是孙少安这番话。 孙少安的事迹,在高层其实不是啥秘密。他那个大豆育种课题,省里的农业简报专门发过一期,题目叫《青年专家扎根田野,科技兴农大有作为》。 地委的干部们私下议论过,说这个孙少安有成绩,有前途,年纪轻轻就入了省里的眼。在县领导这个层级,稍微上点心,多问几句,也就能打听个七七八八。 所以孙少安要回原西组建科研课题小组的消息一传开,县里头就有人坐不住了。 谁都知道,这是妥妥的镀金机会。跟着孙少安的课题组走,只要出点成果,那就是实打实的政绩。 地委不少领导都眼红,想把自己的人塞进来,但终归是顾忌一些吃相,没有明着伸手。县里头就没有那么多顾忌了。 这几天,他从地委回来后,来找冯世宽拜年的干部就没断过。大家坐在客厅里喝着茶,嗑着瓜子,说着拜年的话,最后绕来绕去都是一个意思——自己家的子侄,或者哪个老部下家的孩子,能不能跟着孙少安那个课题组任个职……。 冯世宽自己也不是没动过心思。他儿子冯全力现在已经是化肥厂的负责人之一,这本身就是个很大的政绩。 现在再抽调进课题组,这动作意味太明显,吃相有点难看。要不然,真想把自己儿子也塞进去,就像当初塞进王满银那个改革小组一样。 “见外了,见外了。”冯世宽笑着摇头,两只手在身前摆着,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派人派车,是我们县委的职责。你孙少安不用跟我客气,有什么需要,直接开口。 我们原西的干部群众有决心,在你的专业指导下,把科研成果搞出来,把粮食产量搞上去,绝不辜负省上的期望!” 他说“省上的期望”这几个字的时候,语气重了一些,眼睛也眯了一下,像是要通过这几个字传递某种心照不宣的意思。 少安没太听出来这层意思,他只是觉得冯书记今天的热情有点过头,让他浑身不自在。 冯世宽见少安面前的茶凉了,又起身去帮他倒一杯,让孙少安都不好意思,接下来的交流,更融洽。 两人就组建科研课题小组的细节展开讨论,冯世宽是县委书记,今天放下架子,事无巨细的商量,拍板。 事情终于确定下来,孙少安才站起来告辞。 “冯书记,那我就不多坐了,还得去田书记那边坐一下。” “好好好,你去,你去。”冯世宽也站起来,一直把他送到门口,还伸手帮他拉开了门,“事情就定下了,另外你还有什么?充,随时来找我……。” 少安从冯世宽的办公室出来,走在走廊里,脚踩在水泥地上,脚步有点发飘。 事情顺利得超出了他的想象。 他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停下来站了一下,从窗户里望出去,能看见县委大院的院子。 院子里停着一辆绿色的吉普车,车身上溅了些泥点子,挡风玻璃上结着一层薄霜。两个干部模样的人从车旁边走过去,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一个穿着蓝棉袄,两人缩着脖子,嘴里哈着白气,说着什么,声音被风刮散了,听不清楚。 他心底放空,此刻才由衷的佩服姐夫的判断,他孙少安,只有回原西,才有机会大展拳脚。 少安当时没太明白姐夫话里的意思,现在站在走廊里,他结合今天冯书记的态度,隐约品出点味道来了。 但他没有多想。他是个干实事的人,想不了太深的人情世故。他觉得只要能把课题搞起来,能把粮食产量提上去,别的事,都可以往后放一放。 他转身往田福军的办公室走。 田福军的办公室在走廊的另一头,比冯世宽那间小一些,门口也没有挂那么多牌子,就一块白底红字的长条牌,写着“县委副书记”。 门关着,但里头有说话的声音,听不太清。 少安刚要抬手敲门,门就从里头拉开了,然后润叶那张亦憎亦喜的俏脸出现在眼前。 “快进来,外面冷”她拉着少安的胳膊,进了办公室 田福军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缸子,缸子上的红字已经磨得看不清了。 办公桌上摊着几份文件,旁边还有一杯热茶,此刻正微笑着看着进屋的少安和去给少安倒茶的润叶。 “田书记。”少安叫了一声。 “来了?”田福军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把缸子举到嘴边喝了一口水,然后放下缸子,朝对面的椅子指了指,“坐。” 少安坐下来,润叶将茶放在少安的茶几边,然后挨着少安坐下来。 田福军问起刚才去冯世宽办公室的谈话结果。 孙少安把刚才在冯世宽办公室里讨论的内容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冯书记亲自担任课题组组长,全程……保障课题组的……” 他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隐瞒什么,就是实打实地说了冯世宽怎么表态、怎么拍桌子、怎么竖了三个指头。 田福军听他说完,没有马上说话。他拿起桌上的烟,递给孙少安一根,自己慢慢点上。这个动作有些慢,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烟雾在办公室里萦绕。田福军又从办公桌后起身,走到少安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头。 田福军的手很瘦,骨节突出,拍在肩膀上力道不大,但很实在,带着一种长辈式的关切。 “你的运道好。”田福军说,声音不高,像是跟自己说话似的,“冯书记这个人,你是知道的,他做事向来有些霸道。他能这么痛快地表态,对你来说是好事。” 喜欢平凡的世界之王满银的躺平人生请大家收藏:()平凡的世界之王满银的躺平人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03章 她是在宣誓主权 他顿了顿,又在办公室里慢慢踱了两步。窗外的光线照进来,照在他的侧脸上,能看见他鬓角的头发已经花白了,下巴上的胡子茬青青的,像是好几天没刮。 “不过,”田福军转过身来,看着少安,“有些事,不必要太较真。你姐夫不是说过那句话嘛——不管白猫黑猫,抓住老鼠的就是好猫。 有冯书记撑着头,帮你挡住一些质疑,你能更专心搞你的课题,把粮食产量提上去,比什么都强。” 他说“你姐夫”三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微妙的意味,像是在提醒少安什么,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少安听得一头雾水。他想问,但还没开口,田福军就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那是一块老式的上海牌手表,表盘上的荧光点已经发黄了,表带是那种黑色的皮表带,边缘磨得起了毛。田福军看了一眼,就把袖子放下来,遮住了表盘。 “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吃饭了。”他说,语气平常,像是在说一件很自然的事情。 少安也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那是一个圆形的挂钟,指针还在走着。短针指着十和十一之间,长针刚过五。还不到十点半。 这个时间回去吃午饭,未免太早了。 但田福军已经拿起了桌上的一摞文件,夹在胳膊底下,绕过办公桌往门口走,润叶忙起身去送。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润叶一眼,没有说话,只是笑了笑,然后就拉开门出去了。 这一笑让润叶有些脸红,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咔嗒”一声。隔绝了外面走廊的喧嚣,办公室一下子安静下来了, 炉子里的火还在烧着,偶尔“噼啪”响一声,溅出一两点火星。 窗外的光线透过玻璃照进来,照在地面上,照出方方正正的一块亮斑。 空气中的灰尘在光柱里慢慢地飘着,飘得很慢,像是时间在这个房间里走得比外面慢一些。 少安还站在椅子边,保持着目送田福军出门的神态。然后看向润叶,想说点什么,但还没开口,润叶就已经从门那边走过来了。 她走得很快,鞋底踩在水泥地上,发出轻轻的“哒哒”声。她走到少安跟前,没有停,直接扑进了他宽阔的怀里。 怀春的少女,在爱恋的男人面前,总是热情似火。 少安的心猛地一跳,伸手紧紧抱住怀里的人,满心的局促和愕愣,都化作了欢喜的温柔。 润叶扑过来的力道不小,少安被撞得往后仰了一下,本能地伸出手,搂住了她的腰。她身上有一股肥皂的香味,混着棉布的气味,还有一点点雪花膏的味道,淡淡的,钻进鼻子里。 然后她的嘴唇就贴上来了。 她的嘴唇有点凉,带着冬天早晨特有的那种凉意,但贴上来之后就慢慢暖了。 她的手搂着他的脖子,搂得很紧,像是怕他跑了似的。她的辫子垂下来,扫在他的手背上,痒痒的。 少安狂烈的回应着,青春的荷尔蒙在温暖的办公室里激荡。他的手在用力,在探索,在一往无前, 润叶在他怀里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后把他搂得更紧了,她觉得,她的少安哥有些凶悍,但她喜欢……。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半个钟头——润叶才慢慢从他的怀里抬起头来。 她的脸红扑扑的,眼睛亮汪汪的,嘴唇微微肿着,上面还沾着一点水光。 她看了少安一眼,然后飞快地把目光移开,低下头去整理自己的衣服。 她的棉袄领子歪了,围巾也散了,辫子有一边的皮筋松了,碎发贴在脸颊上。 她低着头,手指笨拙地整理着,但越整理越乱,最后索性不弄了,就这么靠着少安,就这么让他抱着自己。 然后轻轻倾诉着两人间的情话。 墙上的挂钟响了——不是那种大声的敲钟,而是“咔”的一声轻响,像是内部有什么零件跳了一下。短针已经指向了十二,长针也快走到头了。 润叶抬起头,看了一眼钟,然后转过身去,背对着少安,把围巾解下来重新围了一遍,又把辫子拆开重新扎了一遍。 她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等她再转过来的时候,脸上已经恢复了平常的样子,只是眼角还残留着一点红,像是不小心蹭上去的胭脂。 “走吧,”她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很稳,“我带你去机关食堂吃饭。” 她走到门口,伸手拉开门,然后回过头来看了少安一眼。那个眼神里有一种东西,不是撒娇,不是嗔怪,而是一种很郑重的宣告——像是在说……。 少安从椅子上站起来,跟在她后面出了门。 走廊里比刚才热闹了一些。有几个干部模样的人从楼梯口上来,手里拿着搪瓷缸子,说说笑笑的。 润叶走在少安的右边,步子不快不慢,脊背挺得直直的,辫子在身后轻轻摆动着。 县委机关食堂在院子的后头,是一排平房,屋顶上的烟囱正往外冒着烟。 门口立着一块木板,上面用红漆写着“机关食堂”四个字,漆皮剥落了不少,“堂”字的下面一横已经看不清了。 门是两扇对开的木门,一扇开着,一扇关着,门板上贴着过年的红纸,纸已经褪色了,只剩一圈白边。 食堂里头比外面暖和得多。四张长条桌子摆成两排,上面铺着白布——白布不是很白,边角上有几个黄斑。靠墙的地方放着一个大铁皮柜子,柜子上面摆着一排搪瓷盆,盆里装着菜。大师傅姓刘,围着一条油乎乎的白围裙,正拿着一个大铁勺在盆里搅着。 润叶一进门,就朝刘师傅喊了一声:“刘叔,多打一份,我对象来了。” 她喊得很大方,声音在食堂里回荡着,引得几桌吃饭的人都抬起头来看。 然后她转过身,拉着少安的胳膊,把他带到靠窗的一张桌子旁边坐下。遇到相熟的同事,便笑着介绍:“这是孙少安,我对象,我们五月一号结婚。” 她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骄傲,不仅是在炫耀自己的幸福,更是在向所有人宣告,孙少安是她的爱人。 食堂里的目光都聚了过来,有好奇,有祝福,润叶却毫不在意,只是紧紧握着少安的手,眼底满是笑意。 她不止是在炫耀。她是在宣誓主权。 喜欢平凡的世界之王满银的躺平人生请大家收藏:()平凡的世界之王满银的躺平人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