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跟大人物老婆告白前》
1. 告白
高考发成绩的那天,一中召集了所有学生返校查分,比菜市场还闹。
班里的同学或唉声叹气,或惊喜大叫,看完了自己的成绩开始走街串巷。
“卧槽,应潜,你不是吧……!”
一声惊呼瞬间吸引了在场的所有人纷纷转头,向教室的最后一排望。
应潜顿感不妙,正想收拾了东西赶紧走人,周围凳子被推动的响声传来。
很快,两只胳膊肘交叠着压上他的课桌,接着是第三只,第五只……
想跑都跑不了。
片刻的功夫,应潜的前后左右都堆满了胳膊肘,各个把脖子抻得老长。
“哇塞,语数英加理综一共750你特么考了720?”
“算下来……嗯,咱学神每科只扣了一个选择题。”
“此处应有掌声。”
“这太不像话了,学神必须请我们吃饭!”
“那你们自己点。”应潜的目光紧紧地盯着屏幕,右手食指时不时点两下鼠标。
左手也没歇着,掏出了裤兜里的手机,解锁,递给离自己最近的人。
“对了,你那个第二性征重检有结果了吗?”孙列珲拿着他的手机打开了麦当劳,一边疯狂点点点,一边问。
“还没有。”应潜低头,输完体检单上的查询号码,按了一下回车键。
电脑屏幕中间转着圈,显示体检报告正在加载……
“诶,要是你这次的检测结果还是Beta怎么办?”孙列珲突然问。
“那我就删号重开吧。”应潜托着腮从鼻腔轻舒一口气,笑了笑。
“卧槽,你不至于!不至于!”孙列珲吓了一大跳,用力地抱住他的胳膊,那表情真的像怕他跑去跳楼。
“虽然你想去读的那所大学不收Beta只收Alpha和Omega,但你又不是没有别的大学可以读了。以你的成绩,那还不是清北抢着要啊?”
应潜“嗯”了一声,盯着电脑屏幕突然感觉呼吸有点困难,轻声说,“……可我就想去联邦第一军校怎么办。”
他的养父曾在那所大学就读,也曾希望他能去。
现在被卡在了第二性征关。
联邦第一军校本来只收A级及以上的Alpha,却为他的养父破例。
十年前,他的养父因为第二性征问题被拒收的时候,一个Omega单枪匹马的杀进了联邦第一军校,把大一到大四的Alpha打得跪地求饶。
搞得联邦的高层校董们不得不为他让步,改了只收Alpha的校规。
可他呢?
“……”应潜看着孙列珲,勾起唇角,笑不达眼底。
他打这一个受过三年专业训练的A级Alpha都勉强,怎么可能打趴一群,又怎么可能进的了第一军校,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和他的养父并肩?
有些东西不是努力能换来的,普通人究其一生只可能是普通人而已。
应潜的心里突然堵得慌,悄然垂下眼帘。
孙列珲拿着手机站在旁边瞧见他的表情,用手肘戳了戳他,“诶,干脆你试试那个Omega元帅的野路子,把大一到大四的Alpha打一遍算了。”
“那我第一个打你。”应潜笑着给了他胳膊一拳,余光瞥到屏幕上的体检报告显示出来了,顿时正襟危坐。
目光快速地掠过医院的名字和下面的测试者名字、年龄、身高、体重等等的基本信息,来到正文的部分。
两个鲜红的【已变更】印章引人注目。
[……
分类:B(BETA)【已变更】→A(ALPHA)
结果:腺体细胞未检测出活跃【已变更】→腺体细胞活跃程度99%
评定:S级]
“卧槽!”孙列珲一蹦三尺高,在他耳边大声地吼了起来,手舞足蹈的比他还激动,“你能去第一军校了!”
“嗯。”应潜看着检测结果,虽然面上不显,心脏怦怦跳了起来,忍不住猜测养父看到这个会是什么反应。
他拿回手机给同学们点的外卖结账,哒哒发了一条短信,站了起来。
“诶,你去哪儿?”孙列珲也跟着站了起来。
夏天的室内空调打得很低,寒风呼呼大吹,应潜却觉得浑身发热。
“别跟了,我要去的地方你进不去。”他埋头匆匆地收拾完了桌上的纸笔,背着双肩黑书包,起身就走。
“叮咚。”
陆军元帅放在办公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只有来自置顶联系人的新消息才能不被免打扰模式自动拦截。
而他的置顶联系人只有一个。
所以,律万勋立即就知道发消息的是谁了。
应潜。
默念着这个名字,他心中一热,不着痕迹地移开了视线,静静地垂落在屏幕上。
旁边的副官还在滔滔不绝:“我们的人提前拿到消息,说是14年前的那场战役出现了证据指向您泄露机密。”
“哦?”律万勋的视线悠悠地从手机屏幕移了回来,似笑非笑,“意思是在我争取连任陆军元帅的这个节骨眼儿上,突然冒出了证据,说我叛国?”
副官合上手里的文件夹,“这边建议您立即秘密调查此事抢占先机,以后面对稽核组的发难就不会被动。”
“哼。”律万勋的喉咙深处溢出一声冷笑,翘着二郎腿往后倒在了靠背上,伸手叩叩桌面,示意副官先走。
“吱呀——”
办公室的钢质防弹大门打开,走出来一个深褐色短发的男性Omega
应潜跟他迎面撞上,低头一看,规规矩矩地打了个招呼,“纪叔叔你好。”
“哎呀,小应。怎么长这么高啦?”纪副官想伸手去摸摸他的头,惊讶地发现自己不垫脚竟然够不着。
“可能是因为律叔叔很久没叫我来过了吧,”应潜笑着摸了摸鼻尖,“今天是我自己要来的,他没叫我。”
“哦,”纪副官仰头望着他,眨了眨眼睛,一只手掌推上他的背,“那你快去吧,他看见你肯定会很高兴。”
“是吗?”应潜眯起眼睛,心里有相反的结论但按下不表,从鼻腔轻轻地舒出一口气,“那就借你吉言了。”
他的右手掌落在门把手上,朝前一用力,推开了养父办公室的大门。
里面的人坐在沙发上泡茶,听到他来了没什么反应,眼皮一掀一放,头也不抬地继续忙活手里的事情。
办公室就这样陷入一片沉静,盖子碰撞白瓷茶杯的脆响不绝于耳。
应潜没由来的紧张了起来,咽了口唾沫,把书包取下放在了沙发的角落,走过去坐在养父身边,看着他。
看他摇晃着杯子,醒茶注水,出汤之后推了一杯到自己的面前,才道,“我有话想跟你说……律叔叔。”
没叫“父亲”是因为在他15岁,分化失败的那晚,律万勋独自坐在天台上抽了一支烟之后就变得不怎么爱跟他说话了,还变得更加的早出晚归。
察觉到这些变化的应潜心中失落却忍着什么也没说,只是对他的称呼悄悄地从“父亲”变成了“律叔叔”。
就这样一直持续了三年,父亲表现得就好像从未发现……或者是发现了但他懒得理会。应潜安静地垂下眼帘,心道不管是哪种结果都很糟糕。
他突然强烈地后悔跑来这里了,测出是S级Alpha有什么好说的,这点小事在他的养父面前算得了什么?
应潜拿起茶杯在唇边抿了一口,升腾的水雾渐渐遮住了他的眼睛。
坐在旁边的律万勋有点疑惑。
自己拿出了平时都舍不得喝的上等龙井来招待小应,小应却一副便秘样,不想喝还在小口小口地抿,看得他深抽了一口气,心说这孩子从小就喜欢逞强,事事都非要争个第一。
其实你不用逼自己做任何事。
“不想喝就别喝。”律万勋直接伸手夺了去,在垃圾桶里“哗啦”倒掉。
“嗯。”应潜神色一黯,自己竟然已经被厌烦到忍不了一杯茶的时间。
律万勋拧开农父山泉的盖子,放到了他的手边,问,“找我什么事?”
“就是……”他觉得难以启齿。
养父的光芒太耀眼了,把他的光芒衬得像萤火一样渺小。
萤火虫在自己的地盘上飞舞就够了。
如果不自量力地跑到太阳面前炫耀,那简直是自取其辱。
“没什么事。”应潜把原本要说的隐瞒下来,居然感觉浑身轻松,就像给自己卸去了背上的二十公斤包袱。
“嗯?”律万勋的表情有点不信。
为了找补,他随口挑了个100%能吸引注意转移话题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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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一个你认识很久的,但比你年轻很多的S级Alpha想向你求婚,你会答应吗?”
律万勋一怔。他认识很久还比他年轻很多的S级Alpha……
有这号人物吗?
搜肠刮肚也没找出来那个Alpha究竟是谁,律万勋满腹狐疑地看着应潜,闻到一股淡淡的柠檬香气。
信息素暴露了主人的紧张。这股味道很淡,像一滴果汁落进了10L桶装水,只有同阶强者才能闻出。
上周收到的急报一下子跃然眼前:应潜分化成了S级Alpha
终于搞清楚了他口中的求婚者是谁,律万勋的眉头舒展,不到一秒又重重地簇起:“这话什么意思?”
养父的声音徒然降了个调,扭头与他四目相对,神情严厉道。
“我没教过你这些。”
应潜听了心里一惊,他明明没说那个Alpha是谁,他的养父却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反应出来,果真什么都瞒不过他的养父。现在他必须找借口说那不是告白,但这很难。
他的耳根迅速爬上一抹红,双手慢慢地搓着杯沿,垂眸沉思。
“行了,你不用再说了。”律万勋突然起身大跨步朝门外走去。
这反应像是在应潜的心口用刀“呲”地割出一条伤痕,鲜血淋漓,疼得他眼神涣散,浑身发冷。
“律……律叔叔!”他起身想追。
“纪廉,送客。”律万勋直挺挺地站在门边,周身散发着戾气。
“哎哟,这是怎么了?”纪副官走进来就被他的臭脸吓了一大跳,头皮发麻但忍不住劝道,“小应好不容易过来一趟,你刚才都还很高兴呢。”
“纪廉,送客!”律万勋的眼底泛着凌人的寒意,声音再度拔高。
“好好好,你是长官,我听你的。”纪副官走到律万勋背后的时候回头做了个吐口水的动作,站在他的面前微笑道,“小应,对不住了。”
他跟着走出了办公室,走在长廊上,越走越觉得浑身冰冷,打了个寒噤,脚步一顿,回头望去。光亮在养父的那头,阴翳在他站的这头。
“吱呀——”
办公室的大门合上了,把他的灵魂从温暖的亮处推回到黑暗里。
应潜背着双肩包站在走廊,望向那扇大门,视线慢慢变得模糊。
心情也沉重得像有一团云压抑在他的胸口不断翻滚,难以呼吸。
高考的时候逼着自己努力,是心里有指望,指望自己优秀一点,再优秀一点,说不定就能得偿所愿。
可现在看来,他再怎么努力,就算以后升到了跟养父一样的位置,养父也不会同意他站在他的身边。
人生突然没有了指望。
并且在进入大学的四年时间里,应潜也没能找到新的指望。
在他大学毕业的那年生日,律万勋突然宣布结婚。
新郎是跟他从小怼到大的老仇人,鸳鸯Alpha,秦义绅。
……
没意思。
应潜端着他在宿舍楼下便利店买的提拉米苏小蛋糕,站在天台,往下看。
车水马龙。
“哇……”他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了,把身体探出去的部分越来越多。
手机在书包最里面震了震,屏幕亮起,显示一条未读消息。
【AAA奋斗的意义:我这边看到了晋升名单,恭喜你当上少尉。】
应潜没回。此时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不在自己身上了。
又过了两分钟,新消息发来,【AAA奋斗的意义:四年了,你还要这样跟我怄气到什么时候?】
【AAA奋斗的意义:如果是你哥哥,就绝对不会这么幼稚。】
【AAA奋斗的意义:今天是你的生日,我到你宿舍楼底了,下来。】
律万勋写完消息,在货架上拿起一盒提拉米苏,到收银台“嘀”地扫码付款,看着手里的方形小蛋糕,应潜好像很喜欢吃这个,说不定会高兴。
就这样走出了便利店,身后响起一串欢快的旋律。他本来没觉得有什么问题,潜意识却越发地紧绷起来。
突然抬头看见一团急速下坠的黑影,距离越来越近,越看越眼熟。
“……小应?!”律万勋的瞳孔骤缩,忘了手里还拿着提拉米苏,立马伸出双臂,朝他飞奔了过去。
2. 应乾那样的
“咚!”的一声闷响传来,有什么东西撞破了他的脑袋,鲜血直流。
周围嘈杂一片。
最响亮的是近在咫尺的呼喊。
声音听上去好像很耳熟,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越来越远,逐渐消失。
冷,好冷。
应潜不自觉发出一声难受的低吟,闭紧了眼,整个世界只剩黑色。
身体慢慢失去重量,轻飘飘的,就像一叶孤舟,浮在蜿蜒的河道里。
他流泪了。
从偶尔滑过眼角的一两滴,演变成为洪水般的决堤而出。
手在脸上抹着,捏住鼻子想遏止那丢人的哽咽但失败了。
不小心把吸进鼻腔的空气倒憋回了喉咙,呛得低头咳嗽。
脑袋顶上,数十个孩童嘻嘻哈哈的耻笑声不断。
“昼瞎子!”
又有人往他身上扔水瓶,砸在了他的额角,血液瞬间迸溅,涓涓地流进右眼,给这糟糕的视力雪上加霜。
“笑死个人了,像你这样白天看不见的废物,凭什么比我们住得好啊?”
更多的瓶子砸在他的身上,发出砰砰闷响。
“你哭什么哭?”有人抓起他的头发,像是要把他的头皮撕下来,“我们这些被你抢了好地方的都还没哭呢!”
一只手猛地掐住了他的下巴。应潜被迫仰头,只能看清隐约的轮廓。
猫头鹰Alpha就是这点不好。
白天瞎。
虽然没瞎到两眼一抹黑,跟“盲人”划等号的程度,情况也不容乐观。
看东西啊,那才叫一个模糊。
十米之外,人畜不分。直到距离挨得近了,勉强能看见几个色块。
就像现在这样,被孤儿院的其他几个小孩堵住,抬手用午餐刚喝完的牛奶瓶,哐哐两下,砸破了脑袋。
牛奶瓶是玻璃做的,比普通的袋装牛奶贵个三四倍,破孤儿院不可能发这种高档货,逢年过节有一包袋装牛奶就不错了,买瓶装的纯属浪费。
今天却反常,给每个孩子都分了一瓶牛奶,餐盘的四个小格子也打满饭菜,堆得高高的,孤儿院一下子变得财大气粗,食堂周围热热闹闹的。
虚假繁荣的假把式,拉满了面子功夫,像是有什么大人物要来抽查。
“律先生,您这边请。”
不苟言笑的孤儿院长一反常态,把腰弯成虾米,下巴快磕进锁骨里。
原因无它。
律万勋的心情很差,又忘了戴抑制贴,高阶信息素不要命地往外放。
给人的感觉,就像夏天暴汗的时候,直接走进教室对着大空调狂吹。
能呆一分钟不感冒算你身体好。
孤儿院长的身体就不太好,被律氏大空调从门口一路吹到了食堂,鼻涕飞流直下三千尺,怎么都擦不完。
他视线上移,瞥了对方好几眼,抓心挠肝地想问律先生能不能把您的信息素收敛一点,却不知如何开口。
陌生的Alpha对一个Omega提起“信息素”这词,八成是在性骚扰。
律先生一看就那种叱咤风云的大人物。
如果让这样的Omega觉得被骚扰——他怕自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孤儿院长在心底打寒噤,面上笑容不减,嘴皮子一碰,换了个话题:
“您想领养什么样的小孩呢?”
“应乾那样的。”
“……呃,哈哈,”孤儿院长听了,尬笑着挫手,心说我怎么知道应乾是哪样的?但不好发作,只能变着方儿地,侧面打听:“他长什么样?”
“黑头发。”
“眼睛也是黑色的吗?”
“黄眼睛。”
“多大了?”
“15岁。”律先生答到这里,露出怀念的表情。
“还……”还活着吗?孤儿院长挠挠后脑勺,不敢再问。
所幸他们走到了宿舍门口。
有四、五个小孩已经扒着门框探头探脑,好奇地打量律先生。
蹲在门口放风的狗腿哒哒哒爬上顶楼卫生间。
“方哥,今天来了个大人物!”
“什么大人物?!”周围的小孩立即跑下去,昂着脖子乖巧在一楼走廊排排站,眼睛亮亮,期待被今天的大人物看中,直接领回家去当阔少爷。
方豪也想做富二代,闻言,撒手松开了应潜,一脚踹在他胸口:
“臭瞎子,敢下来我弄死你!”
……
厕所的地砖是瓷做的,凉屁股。应潜坐在上面,双手抱膝,捂着胸口小声抽噎,每一次吸气都痛得发抖。
“唔……呃,呜……”断续的呜咽从他的喉间溢出,泪水大滴大滴地滚落,不明白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
卫生间只剩下他一个人,太安静了,任何声音听起来都像平地惊雷。
应潜只好埋着头,把喉咙里的哽咽压得更低,浑身抽搐起来。哪怕肚子绞痛也要竭力忍住,不让那可耻的抽泣声溢出来,在他耳边开演唱会。
下午一点,正是最热的时候,应潜却觉得这里寒气逼人。黑暗盘亘在他的头顶,吐着信子,悄无声息地绕到了后面,张开嘴,把他吞下了肚。
十层楼之下。
走廊里闹哄哄的,站在后排的小孩抻长了脖子,兴奋地踮起脚尖望。
律万勋的目光来回扫视,左看右看,竟然一个合眼缘的孩子也没有。
他难免失望:“所有人都在这了吗?”
“嗯……是吧。”一百多个孩子站得密密麻麻的,孤儿院长没看出队伍里少了谁。
听对方这语气,难道一个也没相中吗?
“黑头发的孩子很多,您看。”孤儿院长招手示意其中的一个小Alpha过来,站近点,给律先生瞧清楚。
律万勋却摇头:“太活泼了。应乾很稳重。”
“那他呢?”孤儿院长把方豪拉到律万勋的面前,“他是风纪委员。”
“虽然外貌不太符合……但您知道,当干部的小孩总是更稳重些。”
“嗯。”律万勋的喉结滚了滚,目光落在方豪身上,表情稍有松动。
这是要把他领回家的征兆。方豪难以克制,脸颊飞快地浮起两抹粉。
周围的小孩扭头望向他,爆发出一阵又一阵的窃窃私语,都在羡慕方豪很快就能出去当阔少爷了。
“那……”孤儿院长正想趁热打铁,把这事定下来,律万勋却突然皱眉:“嘘。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啊?”
“别说话。”律万勋一根手指抵在孤儿院长的唇前,目光逡巡四周。
排排站的小孩们被他锐利的眼神吓得完全不敢动,很快安静下来。
那声音在环境的衬托之中,变得更明显了,“唔……呃呜……”
律万勋警惕的表情一懈,脸上露出几分罕见的茫然:“有小孩在哭?”
“啊?”
孤儿院长二连懵逼,他可没这么好的听力。
腺体细胞分化到A级以上,才能在周围的环境里捕捉更微弱的声音。
“……”律万勋看了他一眼,不再说话,侧着耳朵,专心致志地辨别发声源在哪里,然后上楼,又上楼。
雪豹Omega的脚步很轻,尤其是在靠近目标的时候,会猫低了身子,后脚踩在前脚的脚印上,慢慢地走,不发出一点声音。孤儿院长叉腰仰脖,在楼下纠结了一会儿,最后牵起方豪,小心翼翼地跟着踩上楼梯。
“唔……呃呜……”他们离那声音越来越近。
律万勋的瞳孔收缩,下意识屏住了呼吸,继续潜行,驻足在一扇卫生间门前,像是执行特种任务,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地把手搭在了门把手上。
紧随其后的孤儿院长见状,眼睛眨巴眨巴,忽地瞳孔放大,刚想说点什么,被律万勋扭头一瞥瞪了回去。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应潜独自蜷缩在卫生间的角落,头晕眼花。
刚才他一口气没喘上来,呛到了,咳得脑子缺氧,感觉自己濒临死亡,对外界的感知都变得迟钝混乱。
恍惚的时候,好像有“吱呀”的一声细响传来,白光瞬间在这个幽闭的空间照亮了,把黑暗撕开一道口子。
不知是谁的手掌覆上他的背心,温度隔着单薄的米色衬衣渗透了进来,驱散寒意,让人感觉如沐春风。
应潜眯起眼,下意识放出翅膀,用羽根轻蹭那温暖,想要索取更多。
这样大胆且失礼的举动换作平时是万万不可能做得出来的,但现在,他哭得太晕了,还没缓过劲,就听到有声音问:“你为什么躲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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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潜茫然地抬头,眼瞳散焦但使劲看,张皇失措的样子像一个盲人,说话带了点鼻音,“我……唔,呃呜……因为我看不见……”
“这样就看得见了。”
话音刚落,他的鼻梁一沉,有什么东西戴上去,视野突然变暗下来。
虽然在常人眼中,现在看到的东西是从一团马赛克到400K画质的区别,但对他来讲,已经是纤毫毕现。
应潜在白天看东西从来没这么清楚过。他懵了,瞳孔渐渐放大,无声地注视那个给自己戴上墨镜的男人。
身材挺拔修长,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呢绒大衣,气场强势,完全看不出是Omega,五官深邃,一头利落的银灰色短发朝上梳起,额角漏下来几缕微掩住了那双冷淡的灰眼睛。
雪豹Omega的眼睛很神奇,从不同的角度看,眼睛的颜色不一样。
就比如现在,灰中折射出浅淡的蓝绿色,瞳仁的边缘还有一圈黄晕。
应潜看着看着,不自觉地放慢了呼吸,凑了过去,两人的视线对上。
那个Omega站在他面前,眼帘半垂,双唇轻轻一弯,安静地笑了。
应潜的呼吸不自觉停止,感觉全世界都静音,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
就这样怔住,蹲在地上保持昂首的姿势,望着,没注意自己头顶的两撮耳羽簇因为情绪波动“噌”地从发丝间钻出,像一只猫突然立起了耳朵。
那个Omega又开始笑,喉结轻轻滚,低沉的男声从两片唇瓣的中间滑出,“我叫‘律万勋’,纪律的律,彩票中奖一百万的万,功勋的勋。”那道磁性的嗓音简短地说完,一只手在他的面前晃了晃,“你愿意跟我走吗?”
“去哪?”
“回家。”
“……”回家?应潜一遍又一遍用嘴型默念这个词,呼吸下意识放缓。
家?
具体是什么东西,那时候的他还不太懂,只知道别的小孩都渴望进入别人的家。但,也许是刻在人们骨子里的本能,让他一听到这个词,就觉得全身暖洋洋的,冬天再也不冷了。
应潜蹲在卫生间的角落,来回地搓自己的双臂,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盯着那只手,盯了很久。
“你是不是……不想跟我走?”
律万勋等太久,会错了意,正准备说算了,应潜突然拽住他的手腕,一脸认真地问:“不会再回来了吗?”
“啊?”
“我是说,如果今天我答应跟你走了,以后不会再被送回来了吗?”
“……送回来?”律万勋还是没理解,这小孩怎么担心没发生的事。
应潜乖巧地点点头,眼睑微垂,看不清他的神情,“嗯。方豪的上一个妈妈生了儿子就把他送回来了。”
所以跟其他小孩不一样的是,应潜从来没有渴望过进入别人的家。
与其满怀期待地被接走,又被送回来……他宁愿一开始就不出去。
但。
可能是因为律万勋的手掌太暖了,驱散寒意,让他没来得及拒绝,反而有如新生的雏鸟般本能地眷恋。
才会在心底思量又思量,最后一咬牙,起身抓住那温暖,认真地问。
你会不会反悔?
律万勋没说话,只是笑的停不下来,一个劲儿地摸他的脑袋。
这感觉好奇怪。
养父的手掌像一只带着热度的吸尘器,在他的后脑勺从上往下那么抽一下,就要把他的灵魂往外抽走了。
应潜赶紧抓住律万勋的右手腕。
“怎么了?你不喜欢这样?”耳边传来一声低低的笑。
应潜的耳根烧了起来,眯起眼。
正要开口说话,眼前的脸突然模糊了,养父的手掌和冬日暖阳一起像退潮般地消失。他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坐在沙发上,水蒸气袅袅升起。
皱着眉往下看了一眼。
他的手里拿着一杯茶,茶汤清亮,一眼就能望到茶杯白色的底。
“不想喝就别喝。”
应潜还没反应过来,手里的茶杯就被夺去,在垃圾桶里“唰啦”倒掉。
在他瞠目结舌的期间,一瓶开好盖的矿泉水递到了面前,应潜下意识去接。养父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小应,你突然来找我是有什么事?”
3. 梦该醒了
听到这句话,应潜捏着矿泉水瓶子的左手猛地收紧,塑料一瞬间在掌中变形,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你怎么了?”他的养父弯腰把矿泉水从他的手掌里救走,看着他。
“……”应潜没有说话。
上辈子面对这个问题的那股难受劲儿一下子涌到了嗓子眼,感觉像有条麻绳勒着他的脖子,难以呼吸。
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了。
他的十指交握,咬着牙抿了抿嘴唇,转头望向养父的眼睛。
浅灰色的,关切的。
就是这样的一双眼睛,骗了他一次又一次。
究竟是多愚蠢的人,才会以为这浓如蜜糖的关切是对他的?
……
哦,是曾经的自己啊。
应潜突然觉得好笑,嘴角轻轻动了动,安静地扬起一抹弧度。
“找你也没什么别的事。”
这句话说出口,后面的话变得顺利成章,没什么负担就说出来了。
清润的嗓音在室内响起:“就我重新测出来的第二性征是Alpha嘛,继续跟律叔叔住在一起可能不方便。”
“嗯。”律万勋伸手拿起茶壶,继续泡茶,对他刚才说的话不置可否。
应潜看到养父对他重新分化的性征一脸平淡的表情,心道果不其然。
最后的那点纠结跟着烟消云散。
“我想搬出去住。”
“……”盖子碰撞白瓷茶杯的清脆响声一下停止了,办公室骤然安静。
律万勋的眉头紧拧,从他现在的这个角度看过去,正好是俯视的,灰眼睛变成了蓝色,剔透得就像两团冰,给人的感觉却并不寒冷,因为那双冰一样的眼睛在听到他说要搬出去的瞬间“嘭!”一声蹦出了两团火焰。
换作其他的任何人都会把刚才看见的表情理解成不舍,应潜却一哂。
上辈子他就是这样误会的。
总是念着这样的一双眼睛,应潜心里再怎么失望也没有放弃过等待。
抱膝蜷在沙发里,把额头贴在自己的膝盖闭眼在心里给养父找借口。
一遍又一遍地说服自己,养父很爱他,养父很爱他,养父很爱他……
“不,你的养父不可能会爱你。”
其实早在好多好多年以前,他刚出来的时候,孤儿院长就提过醒了。
他的心里明明也清楚,他的养父不可能会喜欢他这样的人。
上辈子的他不愿醒来,总是在心里劝自己等等……再等等……
结果,只等来了遍体鳞伤。
好在老天给了他一次回到告白前的机会。这一次,梦,该醒了。
淡棕色的睫毛颤了颤,应潜移开视线,盯着养父手里的矿泉水瓶:“这不是要上大学了吗,我想出去住读。”
不知道为什么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心里闷得难受,但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说完了之后一把捞起自己放在角落里的书包,垂着眼,埋头就冲。
“兔崽子,你给老子回来!”养父徒然拔高的声音被他直接抛在脑后。
出了军部,应潜走在路上掏出手机,打开各大软件,查看余额。
绿泡泡二百,企鹅八分,音符慢脚洋柿子一共可提现十五块,银行卡因为自己刚毕业还没来得及开。
手上只有215.08块可用,对他这样一个名义上的“富家公子哥”算是身无分文了。
因为上辈子的他从来都没想过要走,兜里有点钱就拿去给养父买了礼物,存不起钱。
他有些自嘲地笑了笑,先在网上查了最便宜的酒店是什么才点开蓝色海豚软件,定了两晚青年旅舍。
到地方在一条小巷子里。
水泥地的两边全是青苔,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应潜上辈子从来没有去过这种地方,这辈子有点好奇,驻足左右张望了一圈,才进去。
值夜班的前台小哥抻起脖子,叼着烟,看了他一眼,“名字?”
“应潜。”
他从双肩包的夹层里,翻出身份证递给对方,等了没多久就收到一张房卡,上面贴的标签写着房号。
“329……”这里没有电梯,应潜爬楼梯上去,循着路标往前走。
看来他的房间在长廊尽头。
掏出房卡在门把手上的感应器边扫了扫,咔的一声,自动解锁。
应潜放下背上的双肩包,正准备进去,隔壁328突然吵闹起来。
“你一个Omega来住什么青年旅舍啊?”
“就是,看你穿的这么骚,露肩膀露肚脐露大腿的,还装什么装。”
“人都有生理需求,想找Alpha很正常。”
“哥几个陪你爽爽,你躺在床上享受就行!”
“咚”的一声巨响,有什么人被强行摁在了墙上的声音传来。
“□□爹的,放开我!”激烈的打斗声随之响起,愈演愈烈。
应潜站在门口。
很快有人注意到了他,一根手指对着他,昂着下巴,气势汹汹地走来,“看什么看?你看什么看,啊?”
那根手指弹在他的额头上,猝不及防之间“嘣”的一声脆响,火辣辣的痛感立马就在他的额头蔓延开了来。
应潜“嘶”着皱眉。
从养父的办公室出来心里憋了一肚子的闷气没地方撒,现在居然还有不长眼睛的地痞敢凑上来触霉头。
他的目光静静地停驻在对方身上,眼含笑意,温和道:“我就看。”
与此同时应潜一只手直接抓住了那个小混混的腕骨,朝反方向一拧。
只听到“喀啦”的一声脆响后,对方杀猪般的尖叫在顷刻间此起彼伏。
“啊啊啊啊啊救命啊!大哥,大哥!”小混混泪眼朦胧地朝里求助。
这大哥身高1米9,长得是肥头大耳,但也可以说他膀大腰圆,脖子挂着一条金链子,看着就不好招惹。
“喂,你小子。”大哥发话了,“自己卸掉一条胳膊,就可以离开。”
“好的。”应潜乖巧点头,朝大哥走了过去。
周围三个小弟气焰顿时高涨了起来,放开手里的Omega怪笑,“咋地?你要跪下来表演把胳膊折断?”
“对。”应潜笑容灿烂,上前一步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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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大哥的小臂往上一抡,在小弟的倒抽凉气声中,表演了一个过肩摔。
眼见着大哥被解决,小弟们脸上的表情全部转变成了慌张,指着靠在墙角里喘气的Omega大声疾呼:“这这这个男的我们不玩了就是!我们让给你!能不能……嗷啊啊啊啊啊!”
此起彼伏的嗷嗷叫响起,应潜一股脑收拾完了全部的混混Alpha,翻出双肩包里的胶带把他们五花大绑。
不紧不慢地收拾完了残局之后,应潜唇角含笑,蹲在大哥的身边,屈指,用力给了他一个脑瓜崩,“我表演完了,你给我的服务打几分?大哥。”
“唔、唔唔唔唔!”大哥的嘴巴被胶带封住说不了话,眼角急出泪花。
应潜没有再理他,信步走到墙角的那个Omega面前,看着他胳膊大腿上的淤青手印,叹了一口气,脱下了自己的黑色风衣外套,“给你,以后一个Omega出门,别住这种地方。”
“我不要!”谁料到对方的表情一下变得凶狠,用手臂挥开他的胳膊,扶着墙,自己歪歪扭扭地站了起来。
应潜:?
Omega:“我想住在哪里是我的自由,是他们不对,你凭什么说我?”
应潜:“我没说你不对,只是你们Omega家庭条件肯定都挺好的,哪里用得着住这种地方得过且过……”
Omega更生气了:“你以为你是Alpha了不起啊!我从小就最讨厌你们这种优性Alpha了,你是不是也像他们一样,看谁都觉得低你一等啊?”
“我告诉你,Omega只是一种性别而已,不代表他们天生就要Alpha的保护!总有一天,我也能像律万勋元帅那样,一个Omega打趴你们!”
应潜:……
好想翻一个白眼,但忍住。
0个人在意你喜欢我养父。
“看你精神很好的样子,那应该没事了。”应潜不欲废话,起身就走。反正他出手的初衷也只是发泄一下闷在心里的那口气,不需要谁的感谢。
回到329,关上房间门,坐到床边他才看见,被静音的手机囤积了十几个未接来电,还有绿泡泡消息。
联系人的备注还没来得及改,上面显示【AAA奋斗的意义:你是不是还要回来?放在家里的东西没收。】
【AAA奋斗的意义:(图片)】
应潜点开,是一张卧室平拍照。
大概是觉得他还会回去,律万勋在两小时过后才接着发来几条消息。
【AAA奋斗的意义:我们需要好好谈谈。】
【AAA奋斗的意义:我提前从军部回来了,在家等你。】
……
【AAA奋斗的意义:晚上十点了,你怎么还不回家?】
……
【AAA奋斗的意义:凌晨了。小应,我想我是不是要换一个门锁。】
……
【AAA奋斗的意义:如果你还想再踏进这个家门,就给我滚回来!】
“应潜!”
电话打了进来,他不小心把挂断点成了接听,律万勋的怒吼响起。
4. 不一样(小修)
应潜的嘴唇紧抿,握着手机的掌心猛地加力,仰头对着天花板深吸了几口气才能语气平稳道:“律叔叔。”
“为什么不回消息不接电话?”
电话那头没给他喘息的余地,听到他有回音就开始了连环轰炸。
“现在几点了你知道吗?别的高中生毕业就去蹦迪你也跟着去是吧?”
“行啊,应潜。”
“现在翅膀硬了是吧?招呼都不打就跑出去的人,还知道接电话呢?”
劈头盖脸地将他数落了一顿,对面郁结在心的烦躁似乎终于得到了疏解。
应潜听到他的养父在电话里长吸了一口气,平静问:“你在哪儿,发个定位给我,我叫纪廉开车去接你。”
“……”应潜不知道自己该做何反应。
他的养父好像到现在都觉得他说不回去住了只是一句玩笑话。
“我是真的不想再回家了。”坐在床边的青年垂着脑袋,声音闷闷道。
要是从前的自己知道有朝一日他会拒绝养父,肯定会很惊讶。
且不解。
究竟有什么天大的原因,能让他拒绝一个难得对他主动一次的养父?
应潜看着屏幕上显示正在通话中的手机,一时间百感交集,那股难以呼吸的感觉又绞了上来,像一条巨蟒死死地勒住了他的脖子,动弹不得。
“喂?你听得到我说话吗?”律万勋顶着一张熬夜脸,坐在客厅的沙发望向门口,胸口剧烈地上下起伏着。
他堂堂一个陆军元帅,还是联邦承认的第一个Omega元帅,何时受过这种委屈。在外面,谁敢晾他大半天,早就挨他一顿毒打+疯狂报复以儆效尤了。可,他不能这样对应潜。
那是自己亲手领回来的小孩,跟外面的Alpha不一样,要用心爱护。
不能生气不能生气不能生气……
他在心中这样警告着自己,一次又一次地吸气呼气,冷意从鼻腔流进大脑,勉强浇灭了熊熊腾起的怒火。
谁知道自己好声好气地问他在哪里,想把他接回来,应潜居然甩他脸子。
还说什么?
不想再回家了。
……
不想再回家了?
听到应潜的这句话,律万勋也搞不清自己是哪根筋搭错了,心中无名火顿起。
“这家是你想回就回,想走就走的地方吗?啊?”
“说话啊。”
“应潜!”
“……”他被吼得后仰着打了个激灵,抬眼望向墙壁,有些不知所措。
转念一想。
自己最喜欢的Omega这么不舍是因为五年前早已死去的哥哥,他的眼神就倏地冷了下来,恢复了理智。
“该说的我已经说过了。”应潜点了挂断键,错过了律万勋在电话那头大发雷霆的一句:“今天你要是不回来,以后也别想再踏进这个家门了!”
嘟-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的忙音响起,告诉他应潜甚至没耐心再多听他说一句话。
律万勋被气得肝疼,坐在沙发上腮帮紧咬,很想直接把那个不听人讲话的死Alpha抓回来暴揍一顿,但顾忌着这个死Alpha是应潜,所以不能用拳头解决问题,只剩把人抓回来。
“纪廉,给我查他去哪了。”律万勋靠在沙发背上闭着眼,长舒出一口气,对负手站在自己旁边的副官道。
“行行行。”纪廉打开工作平板划拉着,一脸嫌弃,“早知现在何必当初?就叫你不要对小应这么凶了吧,嘿,现在好了,人家终于不忍你了!”
“……”这应潜不能抽,难道这姓纪的他还抽不得了吗?律万勋反手给了他一个大比兜子,“一边儿查去。”
*
开学典礼当天。
应潜起了个大早,穿好在网上预定的校服打着哈欠拉开了房间门,一股夹带着雪松冷气的烟味扑鼻而来。
这烟味太熟悉,尤其他分化成Alpha之后的嗅觉加强,还能闻到空气中残留的一丝焦糖甜香,那么昨晚究竟是谁来过?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律万勋,那个手眼通天的Omega。
“哈。”他的眼帘低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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眸中冰冷。
是啊,他怎么能忘了,他的养父可是一位大人物,想找谁找不到?
脖子上突然好像缠得有千斤重,每一口呼吸都让人感到窒息和压抑。
他沉着脸捡起地上的烟头,迎面撞上从外面吃完早饭回来的Omega。
此人“哎!”了一声,闪现到他的跟前,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这么巧,你也是第一军校的新生啊?”
“什么叫‘也’。”应潜学着他的样子,站在原地用眼神把他打量一遍。
“喂!你这是什么表情?我也很强的好不好?”Omega瞬间怒了,在他的肚子上唰唰比划拳头。
对着空气打了一阵突然想起这个Alpha徒手撂倒过四个壮汉,气焰低了一截。
“虽然比你差了点,但我一个人其实也能打赢他们!顶多……顶多受点皮外伤。”说到最后的尾音细若蚊蝇。
应潜挑眉用余光一扫,身边的Omega低头看着地面,有点不好意思。
“得,我算是知道了,我就活该帮你那么一下,我就应该直接站在旁边看你跟他们打个你死我活的才精彩。”
他说完,把烟头丢进了垃圾桶,转身就走。
今天是市里开学的第一天,走晚了哪儿都堵。
“喂!你这人怎么这样!”Omega追了上去,“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走廊传来一前一后的两道哒哒哒快响,盘绕着沉下楼梯,逐渐安静。
“呃……小应这是,有男朋友了才这么坚决地要跑出来的?”纪廉夹着工作平板站在走廊尽头厚厚的酒红色窗帘里,犹豫地朝右上方瞟了一眼。
律万勋没有接话,眉宇下压,烦躁地从兜里抽出一支烟“咔哒”点燃。
孩子长大了,交了Omega男朋友很正常。
要是他以前收养的第一个小孩应乾还活着,到了这个岁数,做出这种事,他只会欣然应允,说不定还会叫应乾带着男朋友到家里来坐一坐。
可是相同的事放在应潜身上……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不乐意了。
5. 歪心思
为了省钱,应潜选的公交,上了车就直接走向最后一排的靠窗位置。
那个Omega叽叽喳喳地跟了上来,一屁股坐在他的旁边,掏出刚在路边买的手抓饼递给他,“还没吃早饭吧?”
沙拉酱和番茄酱的味道从袋子里飘出来,香得应潜吞了一口唾沫,把头扭向了窗外,冷风呼啦呼啦地吹。
“喂,你的性格是本来就这么冷的吗?”那个Omega拿着手抓饼怼到他的脸边,肆意张扬。
“我叫‘苏立青’,你叫什么?”
“……”应潜不得不接,这个手抓饼还差一厘米就怼到他的鼻孔里了。
苏立青对他冷漠的反应早有准备,故意拉长了尾音:“哦——”,用食指对着他的下颚角,“那我就叫你冰山扑克脸?”
说完,又戳了戳他的墨镜,“大白天的你戴个墨镜干啥呢?黑黑的不会摔倒吗?我说你装B也不用这样吧。”
……
应潜戴上耳机,世界终于清静了。
照着录取通知书上写的信息走到新班级,“哇”的一声又一声传来。
“我去,这个Alpha长这么帅,不要命了吧?!”
“他有男朋友吗?我的妈!长得完全就是我的菜啊!”
“啧。嚷什么嚷,嚷什么嚷。”一道不耐烦的粗声打断了周围的花痴们,挡在应潜的面前,压低了声音勾起右半边嘴角:“好久不见了啊。”
“?”应潜的耳机开大声放着流行音乐,鼓点密集,遮盖了所有的声音,完全就没有听清对面在说什么。
站在过道却能突然感觉到周围的气氛有点不对劲,懵逼地抬头,顿时愣住。
瞧这沙黄色的两粒圆瞳,满口尖牙,麻子脸。
就算是化成灰他都认得!
“方豪。”他摘下耳机放进蓝牙盒子里,“啪!”的一声响,轻轻地往鼻腔深处抽着气,也扬起笑,“这么巧?还真的是好久不见啊,老.朋.友.”
最后这三个字,咬得极重。
要不是他表情骇人,周围的同学还真的以为他们是多年的老友。
“嗨呀,”方豪自来熟地搭上了他的肩膀,“这都多少年了?我说应乾,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不行吗?”
“我叫‘应潜’,你调读错了。”他一脸冷漠地挥开了搭在自己肩膀上的胳膊,照着往日听课的习惯直接走到最后一排的窗边位置坐下,从黑色双肩包里拿出第一节课的教材,翻开。
“喂,我说你不是吧。”方豪自讨了没趣,拉开他旁边的凳子跟着坐了下来,手肘折叠着,压在他的桌角。
应潜用余光扫了一眼,“有些老朋友还是学会给别人独处空间比较好。”
“啧……!”方豪一脸热情被辜负心里好受伤的表情,右手在脑后使劲地抠挠着,“我这不是在想办法跟你搭话呢吗?”
“谢谢,不需要。”应潜摁下蓝色中性笔,准备做点题,权当是预习。
奈何同桌相当的不识趣,还没礼貌地戳了戳他的墨镜框,“喂,我说这是那位送你的吧,你们现在怎么样?”
“不怎么样。”应潜目不转睛地刷题,手里的蓝色中性笔在纸上唰唰留下解题步骤。
他做题一般只写思路还有这道题背后考察的知识点,不会事无巨细地一道一道挨着做过去,节约时间。
方豪却张嘴“啊?”了一声,丝毫没有眼力见的喋喋不休:“现在这学校,招生老刁钻了,你跟他的关系不好怎么可能进得来?
喂,我跟你说,我高中班上的第一名,S级Alpha,都没被录取!”
“哦。”那就是你班上第一名的文化课成绩不怎么样吧,这学校收学生可不是只看第二性征和分化等级的。
应潜心里虽然这样想着,但他一个字也没说,懒得。
旁边却道:“不就是叫错了你名字吗?这么在意干啥?”
还用胳膊肘杵了杵他。
眨巴着眼睛等了半分钟,看到他真的不理他,才摆手说,“行行行,应潜就应潜吧。”
那张麻子脸蓦地凑近他:“但你这名儿,不就是从应乾改过来的吗?”
“……”应潜做题的笔突然停了,却没吭声。
两秒钟之后,纸面上“唰唰”出现几排新的公式,他又重新开始写题。
“喂,你丧着个脸给谁看啊?”旁边的那道讨人厌的声音在他耳边骤然拔高,一把捏住他的蓝色中性笔尾。
应潜一下子怒了,顺着他捏住自己蓝色中性笔尾的手掐了过去,哐当把方豪掀翻在地,狭长的眼尾眯起,声寒如冰:“都说了我叫‘应潜’。”
“啊啊啊啊啊!”方豪单膝跪在地上低头惨叫着,幸存的另一条胳膊不断拍打应潜的右手背,“好,你叫应潜……我错了,应潜!放开我!”
“看来你还是听得懂人话。”他当即撒手,目光投向桌上的教材,继续唰唰写题。
计算x→0+时的lim……写着写着,心中莫名一涩,百感交集。
不知道小时候到底怎么搞的,一个猫头鹰,竟然沦落到被一个划进自己食谱上的土拨鼠欺负。
现在他不怕任何人。
“哦,原来你叫‘应潜’啊。”公交车上那个叭叭叭不停的烦人Omega苏立青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
蹲在他课桌的左手边,下巴往上抻着,突然出声把他吓了一大跳。
“嗯……”
苏立青懒洋洋地咂咂嘴,评价道,“挺好听的,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名字啊?应潜,我看你这么遮遮掩掩的还以为你叫‘李二狗’呢。”
“……”应潜一时竟无话可说。他没跟苏立青讲自己的名字主要是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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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跟“乾”在字典上的读音是一样的。
每次自我介绍都像在告诉别人他叫“应乾”,那不是自己给自己喂屎吃吗?
谁爱吃谁吃去,反正他不吃。
所幸“潜”字在日常生活中经常被读作三声,能读对二声的反倒是少。
这一箩筐的原因在跟苏立青讲了名字和调子了以后都得讲,好屎。
他不吃。
应潜的眉头一跳,干脆岔开话题问,“你来找我干嘛?”
这里只有全Alpha班和全Omega班,在不同的教学楼。
为了防止Alpha的易感期和Omega的发情期相互影响,Alpha班和Omega班的教学楼还离得很远。
他是真没想到苏立青一个Omega家家的居然敢跑到全Alpha的班,周围有好多视线都聚集在了他们这里。
“我在教室坐了半天,一个人都不认识,就想起你了。”苏立青真诚地望着他的眼睛说,“你算我在学校认识的第一个朋友,我不找你找谁?”
苏立青理直气壮说,“坐在教室想在手机上问你社团打算选哪个的时候才发现我没你电话也没加你好友,就只有一个班一个班地找过来了,很辛苦的。”
“那你就白跑一趟了,”应潜移开视线,把注意力放回到习题上,唰唰写着,“我还没想好选哪个社团。”
选社团不同于课程选班,Alpha只能跟Alpha坐一起,Omega只能跟Omega坐一起。社团可以混选。
“啊——?”
苏立青拉长了声音,大拇指朝外一比,“那你下课跟我一起去看看?高年级的学长学姐会在操场摆摊拉人。”
“可以。”应潜停笔掏出手机跟苏立青扫码加了绿泡泡,挥手告别。
教室门口,一道军装笔挺的身影假装路过,埋头哒哒哒打字,喉咙里含糊不清地喃喃着,“看起来是咱小应被那个Omega单方面倒追啊。”
纪廉压低了帽檐大步走到楼梯口,在报告的注语写下,“疑似离家出走的原因系被不良Omega引诱。”
……
律万勋坐在办公室读完报告,蹙着眉头没有说话,眼底一片冷意。
出门前才打过的抑制剂完全按捺不住高阶信息素泄洪般地往外飙。
值守的Alpha卫兵们这辈子没见过元帅这么生气,抱枪在门口瑟瑟发抖,用力朝后靠着墙才能勉强站稳。
“到底是谁啊?敢惹咱元帅,不想活了?!”
其中的一个卫兵双目圆瞪,一只手横在自己脖子上拉锯般地比划。
“给我查。姓名,教育经历,出行记录,体检报告,直系亲属,社交圈,银行账户,通话记录。”律万勋额头的青筋暴起,“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Omega,敢打我家小应的主意!”
6. 十八年来第一次
“长官,那个Omega的基本信息都在这里了。”纪廉把手里的淡蓝色文件夹递出去。
律万勋坐着没说话,眼睛直接在纸上一目十行。
[姓名:苏立青,男,第二性征分化结果Omega,18岁……]
视线在看到这个Omega直系亲属那一栏的时候停下。
“其父苏惊云?”
他认识这个人。
华国生物医药界的扛把子,多少小孩儿的疑难杂症都是他治好的。
律万勋对他的印象不错,偶尔还会在共同朋友的宴会上见到一面,说说话。
“我记得他儿子叫‘苏立峰’,不叫‘苏立青’啊。”
他喃喃着,眼神逐渐变得深不见底。
这两兄弟的名字倒是很像,一看报告就觉得,他俩有血缘关系。
后者却从来没有被他们的父亲苏惊云带到众人的面前,或提起过。
估计是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
纪廉摸着下巴“咦”了一声:“这苏家最近可不太平。”
“怎么说?”律万勋没有转头,目光继续朝下扫视纸上的调查报告。
纪廉把食指蜷在自己喉结旁边清了清嗓子继续:“这事儿持续有个小半年了吧。
苏惊云以前看孩子小,每个月都要打生活费,但是苏立青今年高考完了正式长大成人了嘛,苏惊云就把生活费停了,也没把苏立青认回去。”
“嗯。”律万勋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豪门世家有这种情况很正常,他没有立场去掺合别人的家事,只在乎苏立青对自家小应是怎么想的。
若是正常的交朋友,那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算了,毕竟归根结底是上一辈的错,怪不到他头上。
但假使这个私生子敢动歪脑筋,利用他家小应去做点什么事……
律万勋的蓝眼睛危险地眯了眯,在心中想,那他绝对会要他好看。
“上梁不正下梁歪,所以我觉得苏立青接近咱们小应肯定是别有用心!”
纪廉看着调查报告,有理有据道,“苏立青的那个Omega爹一看长期饭票没了,就开始想方设法地闹了。
先是推出苏立青来跪在苏宅大门口哀声祈求,没行得通,被管家挡在大门外就站在那里泼夫骂街,指着苏宅说什么……有本事一辈子都别把他家的小孩儿认回去,还说什么……走着瞧,一定会叫苏惊云后悔?呵。”
一想到自己查出来的事情,纪廉冷笑了一声,鄙夷道,“他那个爹放完狠话转头就使尽浑身解数在酒吧街傍大款,结果人家只是尝尝味儿。咱们Omega的脸都被这破鞋丢完了!”
“你冷静点。”律万勋抬头瞥了纪廉一眼,说,“这都是上一辈的事。”
“非也非也,”纪廉伸出一根食指摇晃着,高深莫测道,“这您就不懂了吧。现在他那个爹勾引不到能帮他回苏家的人,就轮到他自己出马了呗。”
“是吗?”律万勋这才提起一点兴趣,左手撑着下颚,右手在调查报告的纸面上点了点,道,“你继续说。”
“长官,您想啊,真的会有这么巧吗?咱们小应离家出走的第一天就能碰到他。”纪廉掰着手指算了算,“您一个月给咱们小应两万块生活费,出去住个五星级酒店是绰绰有余的了。”
“嗯。”律万勋想到这点也来气。
“结果呢?咱们小应居然跑到青年旅舍去了!那地方多脏啊,床单被套估计都不带洗的,他也能睡得下!”
纪廉愤怒得想拍桌子,“刚分化的Alpha没见过什么Omega,遇到一个会说话的就被人家骗的团团转。”
“现在是离家出走,以后还不知道会是什么。”律万勋放下调查报告,凝眉向他:“你去安排苏立青来一趟。”
……
完全不知道自己被打成了没见过世面的恋爱脑·应潜拿着手机站在学校的大操场口,没看见苏立青在哪儿。
【yq:你人呢?】
他发完了消息就把手机揣回了裤兜打算自己先看看,抬头和一双火红的眼睛四目相对。
“应潜!这么巧,你也来选社团吗?”孙列珲兴高采烈地勾住了他的肩膀。
“是啊,但是被人放了鸽子。”应潜拍了拍孙列珲的胳膊示意他麻溜点儿放下。
孙列珲嘿嘿一笑,“哦对了,我被分到Alpha二班了,你在几班啊?”
“我在你隔壁,一班。”应潜有些好笑地掀起眼皮看他。
“我去!”孙列珲立马抓着他的胳膊摇他,“从初中到现在,就只有你一直‘坚守’在一班了啊!”
“是啊,就这么‘坚守阵地’。”应潜的唇角轻挑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哈哈哈哈哈,吉尼斯纪录欠你一个小金人!”孙列珲大笑了起来。
两人就这么打闹着进了操场。
浮云淡薄,和风轻轻。
九月的天儿说来奇怪,站在树荫下觉得冷,一站进太阳坝又觉得热。
应潜脱掉外套捆在腰间,跟孙列珲一起从操场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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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第一家社团看。
“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啊!”前方有人敲锣打鼓地吆喝了起来,声音被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墙围在了中间。
“我去,这么多人?”孙列珲当即来了兴趣,拉着他非要去一探究竟。
到地方发现是后勤开的大锅饭俱乐部,摊子上摆满了可乐鸡翅、杯装奶茶、果冻等各色手工小零食。
“加进这个社团有福了啊!”孙列珲喜欢吃,在一个个吞进肚子里的可乐鸡翅中迷失了自我,嗖嗖嗖签下了卖身契。
“应潜,你怎么说?”孙列珲的嘴里还叼着可乐鸡翅,又拿了两个太空人果冻,一个甜橙味一个苹果味的,手掌朝他抬了抬,问他要哪一个。
“我再看看吧。”应潜拿了苹果味的,撕开包装的塑料膜送入口中,一股清甜的香气顿时在唇齿间爆开。
烈日当空,他的额头渐渐浮现出一层薄汗。
周围的社团老成员一只脚站在桌子上,举着喇叭大声地叫卖招新,穿着相同校服的同学或兴奋或纠结地到处乱窜,询问的声音不绝于耳。
在这片市井生活般热闹的嘈杂当中,应潜站在原地,极目远眺,外面的所有喧嚣在这一瞬间被拉远。
他忽然不知道自己站在这里干什么。
上辈子,他为了追赶养父的脚步而活,社团直接闭眼选了特战队。
那是他的养父在读书的时候一手创办的高强度作战步兵训练营,很适合不能飞的人提前适应军部的生活。
他义无反顾地进了。
却从来没问过自己:我想要什么?
现在他终于可以问了,却发现自己答不上来。
应潜垂下眼,抿着唇,喉结轻轻滚了滚。十八年来第一次,他需要为自己做一个选择。可他连自己喜欢什么都不知道。
“哎。”应潜叹了一声,觉得上辈子自己真的是蠢到家了,心知肚明特战队不适合有翅膀的人还执意加入。
猫头鹰Alpha更适合夜战,也更适合天空。
收起翅膀,在陆地上摸爬滚打的猫头鹰Alpha跟走地鸡没什么区别。
应潜的嘴角微沉,垂头思考:这辈子他说什么也不会再选特战队了。
“走,我们去别的地方看看。”他伸手没收了孙列珲怀里的可乐鸡翅,抬脚就跑。
裤兜里的手机震了两下。
应潜边跑边拿出来看,是养父发来的,说的话却莫名其妙。
【AAA奋斗的意义:我去见一下你的朋友。】
7. 什么关系
什么朋友啊?哪个朋友?
应潜的第一反应是孙列珲,站在操场上回过头去看。
人家好端端的跟在自己身后呢。
嘴里没了可乐鸡翅,手里还抓着俩粼粼反射太阳光的不明物体,像个圣诞节忘戴红色三角帽的圣诞老人一样,朝他狂奔。
“啊啊啊啊!被我抓到你就死定了!”孙列珲挥动着手里的两个不明物体,做了个立定投掷的姿势。
现在的时间已经黄昏,云层被风吹得快速涌动,遮住了阳光。
应潜凭借猫头鹰Alpha在弱光情况下的卓越视力轻松地一闪,躲开了孙列珲的“攻击”。
随着一前一后的两声沙沙的落地响声,应潜弯腰一看,终于知道了孙列珲手里拿着的俩不明物体是啥。
这吃货刚才来追他都不忘顺手再捎俩果冻走。
“啊啊啊啊!”孙列珲在百米开外望见他停了下来,再次冲锋。
应潜赶忙举起两只手臂,腕骨的侧边相互碰了碰,做出一个X的形状表示休战。
孙列珲抓住了他的肩头,带来一股强烈的惯性冲击力。
“嘿哟,哎哟……我去。”孙列珲刚才是肾上腺素爆棚没觉得累,现在终于抓到应潜了,肾上腺素褪去,跑瘫了,一阵缺氧窒息,头晕眼花,抓着应潜的肩头才不至于给人跪下去。
“我有预感你的体能训练很有难度了。”应潜拍了拍他的背,说。
虽然孙列珲也是会飞的喜鹊Alpha,但不管是什么军种都要求基本的体能素质。
这个军部里的“基本”换到普通Beta群体那可就是“变态”的意思。
“我知道,”孙列珲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我会加强训练的。”
“好。”应潜点头,扶着孙列魂继续走。
在操场中间的一个蓝色雨篷旁边停下。
“同学,这里是‘天枢’攻击集群!”从篷子深处传来道声音,热情洋溢地介绍着,递给他一张宣传单。
视线垂落在纸面上快速地读了起来,应潜对这个社团还挺感兴趣。
“我们‘天枢’能让你体验到一名职业飞行员的感觉,从模拟到真机。”
介绍人把入团申请表背在身后,目光紧紧地盯着,只待应潜点头。
“我想想吧。”他接走了入团申请表,想把所有的社团看完了再说。
走出一段距离,应潜埋头晃了一眼手机,苏立青还是没回消息。
他沉默一会儿,点开聊天框,哒哒哒在里面又加了一条玩笑话。
【yq:你放我鸽子不至于害怕到话都不敢说了吧。】
【yq:你跑哪儿去了?】
……
一辆黑色奥迪在马路上疾驰。
车窗都被全覆盖的遮阳贴挡得严严实实,从外面只能看到一片漆黑。
“救命啊!”
苏立青被铐在驾驶座后面的扶手上,双眼也都被黑布蒙住,身体不安地乱动挣扎着。
“你是谁?绑我干什么?”问着问着,他的声音蓦地小了下去,思考了一会儿突然更加用力地挣扎了起来。
“卧槽你绑错人了啊!”苏立青把手铐挣得邦邦响,大喊“苏惊云没有认过我这个儿子,苏家不会给你钱的!”
“嘘——嘘嘘。”驾驶座上扣着一顶黑色的鸭舌帽遮住眼睛的陌生男子不耐烦地皱着眉,“闭嘴。我知道你不是苏立峰。还有,谁他妈的稀罕你那个Alpha渣爹家的那两个臭钱。”
“……???”苏立青的小脑萎缩了一下。
不是,大哥,那你绑我干啥呢?
“有人想跟你谈谈。”脏话男子单手把着方向盘往左边一拐,另一只手上夹了一根没点燃的烟,缓缓道。
“我给你一句忠告吧。小伙子,到时候你就老实点,问什么你就答什么,不要想骗人,很快就会结束了。”
说完,他把车拐进一条偏僻的小巷子里,停车熄火,跳下来把车门一拉。
苏立青立即被拽了出去,手还拷在后门扶手上,痛得他眼泪花都冒出来了,大叫着爆粗口,“我草你爹!”
“哦?就你啊?”纪廉有些好笑地挑眉,三下五除二解开了他的手铐。
“不是你这人?”苏立青气得七窍生烟,重申,“我说我草你的爹啊!”
“啊↗”纪廉张张嘴,爽快地表示他听见了,“你还不配草我的爹。”
“你?!”苏立青没见过关注点这么奇怪的人,顿时被噎得头脑发昏。
就这样一路蒙着眼,吵吵闹闹地走路,他的脚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哎哟我……!”苏立青的重心不稳,正要摔倒,有人适时扶住了他。
“小心台阶。”一道成熟磁性的男声在他的耳边响起。
苏立青脸腾地烧了起来,兔子似地朝后蹦出两米远,慌乱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撞你的!”
“噗哧。”
极轻的一声鼻音响起。
苏立青瞬间大气也不敢出,张着嘴,呆立当场。
不待他接着解释,站在他右手边的那个坏东西跟着“哧”了一声,斜眼道,“长官,我也觉得这小子好笑。怎么好像缺心眼儿似的?”
“嘁!”苏立青当即垮了脸,白眼一翻就要开喷。
那道成熟磁性的声音居然站在他这头,“忌廉,你还好意思说人家缺心眼儿。谁教你把人这么请过来的?”
“啧!电视剧里面不都这么演的吗?”绑他的坏东西嘟囔着,伸手在他的脑袋后面一拉,眼罩绳子散落。
苏立青双手抱胸,得意地“哼”了一声,“如果你现在跟姑爷爷下跪道歉,姑爷爷勉强还可以饶……”
尾音在他抬眼看清自己的面前站着的人是谁的时候徒然窜高。
“啊,您!”苏立青惊道。
“您是律万勋律元帅吗?”他的两眼放光,猫低了上半身快步踱过去。
律万勋没想到自己面前的Omega会是这个反应,“嗯”了一声,站在原地冷眼旁观他想做什么。
苏立青兴奋得涨红了脸,低头在自己身上左右翻找起什么。
过了两三分钟,他干脆“嘶啦”一下扯烂了自己身上的校服衣摆,献宝似的递到了律万勋的面前。
“可以给我签个名吗?”
“……”律万勋的嘴角抽了抽,接过布条皮笑肉不笑道,“可以。”
苏立青顿时乐得如花般的灿烂绽放:“那真是太……!”
“但是有条件。”律万勋清了清嗓子,说,“我要问你一点事。”
“请长官放心!”
苏立青绷着嘴立定稍息,抬臂敬了一个军礼,扯着嗓子大喝,“我一定会对您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
律万勋看着他盯着自己的双眼里放着绿光,如同饿了七天突然看见肉的豺狼,在心底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算了,反正只要这个Omega肯配合就是好事。
他给了纪廉一个眼神,示意他把人请进去。
“唰啦。”
纪廉弯腰拉开前面汽车修理厂的铁帘门。
这是他以前还在读书的时候经常过来兼职的地方,后来这家汽车修理厂的老板生意做不下去了,想搬走,律万勋就干脆把这里盘了下来。
“请进。”律万勋的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五指并拢朝向里面。
苏立青没什么防备地同手同脚大跨步走了进去,在一张蒙尘的大方桌旁边停下,从兜里掏出餐巾纸,弯腰给这桌椅板凳擦干净,“唰”地拉开主位,朝律万勋笑道:“您先请。”
……
三人走到了桌子的周围落座。
寒暄了一会了解到这个Omega对他这么热情的原因是从小一直仰慕他,律万勋心底的抵触消散了一点,亲手给苏立青倒了一杯茶,问道:
“我想知道你对应潜的看法。”
苏立青小口小口啜着茶水的嘴一撅:“应潜?”
喃喃着这个名字,他愣是没把那个在青年旅舍遇到的毒舌Alpha跟现在的这个坐在自己面前的大偶像联系起来,差点脱口而出“应潜是谁啊?”
“嗯……”苏立青对着茶杯沉吟道,“应潜啊,他看起来冷冰冰的,其实心软。”
“我第一天在青旅被围,他二话不说就把那群Alpha撂倒了。后来我把手抓饼怼到他脸上,他也没真生气。”
说着说着,苏立青突然变了脸色,像一只被踩着尾巴了的兔子“嗷!”的一声叫了出来,愁眉不展,劈里啪啦地直拍大腿,“完了!”
“什么完了?”律万勋泡好一壶新的茶,给三个人的杯子里都添了点。
苏立青捧着茶杯道,“我才想起来我早上叫应潜放学到操场去跟我一起选社团来着,结果我先‘跑’了!”苏立青闷完茶水,一脸幽怨地看向纪廉。
“干嘛?那不是电视剧这么教我的吗。”纪廉把头扭向一边吹起了口哨。
“我得赶快给应潜发消息!”
苏立青放下茶杯,腾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朝纪廉要手机。
纪廉没有立马给,而是先转头,用眼神询问了一下律万勋的意思。
看到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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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微微颔首,他才窸窸窣窣地翻找起来,把手机还给苏立青。
【路边一棵:应潜!应潜!你还在吗?!收到请回复。】
应潜收到消息的时候,他正逛到操场上的最后一个社团。
“占星社?”
孙列珲仰着脑袋嚼吧嚼吧嘴里的可乐鸡翅,含糊不清地道。
“没想到我们学校还有这种社团。”应潜也感到稀奇,上辈子好像没有占星社来着?
也可能有吧,这些细枝末节,他早就记不得了。
“你们好,”占星社的摊主看起来很虚的样子,脸色惨白,气若游丝地问,“是要来加入我们社团的吗?”
“呃……”孙列珲尴尬地挠挠后脑勺,“我刚才加了别的社团了。”
说完,转头向他:“应潜,你要加吗?”
“嗯。”应潜在看手机,没注意孙列珲在说什么,随口“嗯”了一声。
“嗯?”孙列珲和占星社团长同时瞪眼看向他。
孙列珲是惊讶的,占星社团长是惊喜的。
“同学,报名表在这里填写。”一张A4纸被一根苍白的指尖递到了他的面前。
应潜愣了半秒,看着那张表上的报名信息,才恍然自己刚才答应了什么。
“同学,你不想来了吗?”占星社团长察觉到他的心情,眨巴着眼看着他。
“……”应潜沉默一秒,拿起桌上的黑色中性笔写下了苏立青的名字。
手机上的对话还在继续,ID路边一棵发来一份基本信息.doc
应潜点击下载,两指放大里面的小字,对着手机,照着填。
屏幕上的新消息不断,一个劲儿地弹出。
【路边一棵:应潜,喂?应潜你别死啊。】
【路边一棵:急急急!他们现在不会收摊了吧?】
【路边一棵:你选的什么社团?能不能帮我加一个?】
【yq:已经给你填了。】应潜在手机上打完字,熄屏,对着占星社团长微笑。
占星社团长回以微笑。
傍晚,青年旅舍。苏立青风风火火地从外面回来砰砰砰的敲门,“我叼你爸!应潜,你给我报了个啥玩意?”
“社团啊。”应潜双手抵着门锁,不让苏立青破门。
闹腾了半个小时,二人最后在路边的大排档一把牛肉串一打果啤一笑泯恩仇。
苏立青端着气泡滋滋的菠萝果啤跟他手里的苹果果啤碰了一下杯,打了个酒嗝问,“那你选的什么社团啊?应潜。”
“当然是更适合猫头鹰这种夜行生物的飞行俱乐部了。名字叫‘天枢’。”
说完他仰头闷了一口苹果果啤,气泡在嘴里滋滋蔓开,清甜又清爽。
“哦~”苏立青喝的有点上头了,假装应和了一声表示自己听见了,转头对着应潜拉长了个脸:“我恨你。”
应潜以前不喝酒,现在突然一下灌这么多进去脑子也有点晕晕的,垂下眼帘轻笑了一声,把手放在脸颊的侧边对着苏立青比耶:“我也恨你。”
“你下午干什么去了?”应潜放下啤酒杯,拿了一串牛肉放进嘴里,边嚼边往苏立青的方向瞄了一眼。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你出去跟人打群架了?校服都要被你搞成烂布了。”应潜盯着他的衣摆耻笑一声,“像被丧尸咬了一样。”
“你才被丧尸咬了!”
苏立青“哐当!”把手里的啤酒杯砸在桌上,激动地大喊,“我见到我偶像了!他还答应我下次给我签名!”
应潜:?
追星吗?你偶像是谁。
他嚼着烤串,闭眼在脑海里快速地回忆了一下苏立青有没有说过自己的偶像是谁,想起来之后顿时一惊。
那不是我养父吗?
“他找你干什么?”应潜的眼睛在夜色中很亮,金光璀璨,视线一错不错地盯着对面看。
苏立青本来很高兴,被应潜这样一问,也发现了些许疑点,手里搓着空签子嘟哝道,“是啊,他找我干什么呢……?”
“哎!”苏立青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猛地一个弹射凑近了他,上下打量着。
“而且……他问我的还都是关于你的事。应潜,你们两个什么关系?”
“……”应潜握着啤酒杯的手顿了顿,心里闷闷的,无声地垂下眼帘。
他和律万勋是什么关系?
到底是心血来潮从孤儿院捡回来养着玩的第二个养子,五年前跳楼死掉的哥哥的替身?还是……什么也没有。他对着啤酒杯里面升腾的气泡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口。
8. 门外
“咦,你这是什么表情?失恋了一样。”
苏立青试探地问,“你追过他?”
“失败了。”应潜没有正面回答,但足以说明很多东西。
比如,他跟律万勋确实不是没有关系。
苏立青当即握着啤酒杯倒抽了一口凉气:“我靠!你真的追过他!”
应潜安静地垂下眼帘,抿了一小口果啤,“他是我养父。”
“啊?这更劲爆了!”苏立青的两眼放光。
一想到以后周边拿满拿到手抽筋的幸福生活他就浑身来劲儿,兴致勃勃地提议道,“如果我帮你追到他,岂不是天天都能看到他?”
应潜的头皮发麻:“我不追他了。”
“哦,那你们现在的关系不好啊。”苏立青垮着脸消停了,坐在他的对面,一口又一口地闷果啤。
“嗯。”他拿走桌上摊着的最后一串烤肉,轻轻地应了一声。
谁知道坐他对面的那家伙的眼珠转了转,想到了什么似的,突然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应潜仰头:?
苏立青义愤填膺地大叫了起来,“不行!”
“你不跟他在一起了那我周边不就都没了吗?”
“喂我说,你必须跟他在一起!”
“……”应潜无语,露出我服了你了的眼神,摆手驱赶道,“滚滚滚。”
两人嗨完烧烤回了青年旅舍。
应潜躺在床上,双手露在被子外面搭在肚子上,对着结满蜘蛛网的灰黄色墙壁,眼神放空。
今天发生的所有事自动在他的脑子里过了一遍。
越想越想不明白:养父去找苏立青干什么。
他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几秒,大拇指悬在对话框上。
问还是不问?
……
最后他选择了点开输入框。
【yq:在吗?】
“叮咚。”
青旅329号房门外的一片黑翳之中,被拿在半空的手机震了震。
律万勋仰起脖子长舒出一口气,左手食指轻弹了两下烟灰,右手点开屏幕。
暗淡的蓝光照在他的脸上。
“小应。”律万勋对着手机屏幕喃喃着,单手在聊天框打下回复。
【AAA奋斗的意义:在。】
……
秒回?
应潜有些疑惑地看着手机,想不通为什么一向忙碌的养父今天变了。
要换做上辈子,他看到这个肯定很开心吧。
现在却没什么感觉了,继续正题到,【我能问你一个事儿吗?】
“……”律万勋站在门外吧嗒吧嗒地咬着烟头,眉头紧皱。
小应从15岁分化后,说话就开始变得跟他有距离感了。
他去请教有小孩的同僚,说是因为孩子长大了觉得再黏着他很丢脸。
律万勋仔细想了一夜,咋舌。也行吧。
本来已经差不多习惯。
想不到,现在看着小应对自己这么生分,心里还是不舒服。
烟雾缭绕。
左手指节处突然传来被灼烧的疼痛感。
律万勋猛地回神,发现自己已经抽完了一支烟,烟蒂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还剩了点橙色的火光。
“想问什么?你说。”
他直接用大拇指点开了屏幕右下角的录音键,低沉的嗓音潺潺。
坐在里面的应潜在手机上收到养父发来的新语音消息的同时听到了门外的声音,目光瞬间朝外看去。
为了确认刚才听到的那声是不是晚上喝多了产生的幻觉,应潜下床穿好衣服,打开房间门。
本来只是看一眼,没想到竟真的在外面看到了律万勋。
他心中惊讶,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嘴唇蠕动两下,站在暖黄的灯光里问,“你怎么来了。”
“哼,”律万勋没有正面回答,冷哼了一声过后咄咄逼人地反问。“我倒是要问问你,怎么到这种地方来了。”
可能是为了节约电费,外面的走廊在晚上没有开灯,黑沉沉的一片。
他的养父站在门外的阴影里,唇下叼着烧完了的烟蒂凝视他,脸上的表情换做别的普通人肯定看不清楚。
但猫头鹰Alpha在黑暗环境下的夜视能力极强。
对他来讲,晚上才是他的白天,所以应潜对他的养父现在脸上的表情一览无余。
阴沉的。
或者说,兴师问罪的。
真好笑。
上辈子他在客厅里坐着苦等他下班回来的时候,他一次也没有在他睡着之前回过家。
现在的他决定不等了,他却反而等在了他门前。
应潜叹着气摇了摇头,心想,有意思吗?
他虚倚在门框上,抬眼与养父四目相对,“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我很忙。”律万勋突然说。他从上衣口袋取了一支新的烟出来“咔哒”点燃,叼在嘴里,边抽边说,“军部马上要出一件叛国案,是审我的。”
“叛国案?”应潜的双手抱在胸前,眼神中流露出疑惑与探寻。
上辈子他可从来都没听过养父提起这桩事,外面的新闻媒体也都没报道过,想必是子虚乌有的传闻,用不着他担心。
应潜的眉眼松开,“那你该去军部办事,来找我做什么。”
“呵。”
律万勋深深地往肺腑里吸了一口凉气,从喉间溢出一声冷哼。
“你说我来找你做什么。”养父的声音里带了点怒气,盯着他的两只蓝眼睛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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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爆发出凌厉摄人的寒光。
“我本来早就该去军部办事了,现在却因为你莫名其妙的离家出走耽搁了。应潜,你能不能帮我省点心?”
律万勋发誓自己来之前绝对不是想这样说的。
他此行的目的是缓和关系,而不是逼迫小应。
但……
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小应对自己满不在乎的态度,他就克制不住地生气。
说的话也变了。
“之前你说你要出去住读。现在开学了,你看看你住的是什么地方?”
“……”专门跑到他门口来就是为了说这个的吗。
还跑两趟。
应潜皱眉看着律万勋,没有说话。
那种窒息的感觉又涌了上来,像一条蛇缠住了他的颈子,冰凉的蛇鳞划过他的每一寸皮肤,慢慢收紧。
“呼,嗬呃。”他深吸着气,捂住自己的脖子,唇角勾起一抹浅笑。
养父问他为什么住到这里。
……
还能是为什么呢?小时候的那个孤儿院的宿舍小团体合起伙来整他的事情,直到现在都还历历在目。
所以。
他一点都不喜欢住宿舍,又怎么可能会真的去学校办住读呢?
但是这些话,应潜没打算跟律万勋讲。
讲了也没用。
因为哥哥在养父的心里一直是很沉稳的。
做不到的话,跟养父说了也只能挨一顿痛批罢了。
“还在怄气?”律万勋等了半天没等到后文,站在门外回顾了一遍应潜在离家出走之前发生过的所有事情,捏紧了手里的烟蒂,“不就是不小心提过一嘴你的哥哥吗?有什么好怄的?”
应潜没想到他会说这个,更没想到养父对他的雷点是这样的一副轻飘飘的态度,顿时喘不过气,脑子里嗡嗡地响。“走开!我不欢迎你!”
他要去关门,门把手却被律万勋死死地握住了。
“你凭什么不欢迎我。”律万勋的眼眸森然,磁性的嗓音里压抑着怒气。
弄得应潜也有点生气了,“我只是你没写在户口本上的养子而已!”
不知道律万勋这样做是出于什么原因,但总之。
“我可以认,也可以不认你这个父亲,你凭什么管我欢不欢迎你?”
“你再说一遍。”律万勋向来进退有度,此时却有些失去了理智,面含怒气,阴沉沉的站在门外,高阶信息素狂飙。一双蓝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应潜和他对视,刚想说些什么,突然皱了皱眉,“你身上烟味好重。”
拿走养父手中还冒着白烟的烟蒂转身走过卧床,走到了桌旁。
他把烟蒂摁灭在桌子上,拉开凳子,叹了一口气,“进来说话吧。”
9. 【2000营养液加更】
青旅的房间逼仄,两张上下床之间只够放一张桌子。
应潜坐在床边,律万勋坐在唯一的凳子上。
也不说话,就看着他,十指交握着,两个大拇指时不时的来回摩挲。
其实应潜也不知道现在该说些什么,垂下眼帘,盯着桌面上那个被他摁灭的烟蒂。
律万勋见他沉默,不动声色地转起眼珠,观察四周。
真的跟纪廉给他写的报告一模一样。
天花板上的墙皮脱落,墙角结着蜘蛛网,浅蓝色床单洗得发白。
他皱眉,张嘴想说什么,喉结滚了滚,又咽了回去。
晚风吹进窗帘,传来哗啦哗啦的轻响。
“啊嘁!”
应潜打了个喷嚏,起身去关窗。
律万勋抢在他的前头把窗户都拉了起来,“唰”的一声拉上了窗帘。
然后低头从上衣的口袋里取出回形针,细心地帮他把两边窗帘的缝隙夹上了,免得白天六点过的太阳出来把人照醒。
养父剃得只剩短茬的银灰色的后脑勺对着他,边夹边说,“你感冒了吗?等会儿我去给你买点药。”
语气稀松平常,仿佛两人从没有闹毛过。
“好。”应潜坐在床上看着养父为自己忙碌的背影一时间有些恍惚,顺口答应了。
……
等下。
他刚才答应了什么?
“喀哒。”
回过神来的时候,养父已经关门走了。
应潜腾地双手往后撑从床上站起来跑出门想拦,站在走廊的尽头看见律万勋在楼梯口正准备下去。
“……”他凝望着养父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关门进屋,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思绪如麻。
独立呆着的时候养父刚才为自己做的事就在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播。
应潜干脆打开放在手机里吃灰的神庙逃亡,玩了起来。
跑了二十来分钟,敲门声响起。
应潜放任手机的小人加速跑一跃冲下悬崖,关掉游戏去开门。
养父动作自然地把药袋递给他,顺带问了一句,“你刚才出去了?”
“……”应潜没有接过药袋,僵硬问,“你怎么知道。”
律万勋见他隐隐地拒绝的态度,身形顿了顿,把药袋收回自己的身侧去提着,蓝眼睛抬起来看着他,笑了一下。
“我留了门,防止等会儿回来我打不开,结果我刚才一看还是锁上了。”
应潜顿时心下了然。
刚才自己着急忙慌地跑出去想拦人了,哪能注意到房门关没关的这种细节。
“我本来是想叫你不用去的,”他叹了一口气,低头看了一会儿养父左手里提的那袋药,神情变得复杂了起来,半晌,小声道,“你回去吧。”
“什么?”律万勋不知道是真的没听清还是装的,眯起眼睛,脸朝他凑近了一点,银灰色的短发擦过他的脖颈。
低沉的男声在他的耳边响起,“真的不让我进门?”
应潜僵了一瞬,头顶的耳羽簇“噌”地立起。
但他立刻后退一步,拉开距离,冷冷地抬起眼:“律元帅,请你自重。”
说完,他快步进屋,蹲在床边,在床底下的书包里翻抑制药吃。
律万勋提着药袋朝他走过来,把药放在桌子上,蹲在他的旁边从上衣口袋里取出一张自己随身带着的抑制贴,撕开塑料膜,贴在了他的腺体上。
在皮肤上抹了薄荷般的清凉感觉顿时在他的右边脖子蔓延开,用来给应激发热的腺体降温,正合适。
“有必要吗。”他抓着黑色双肩包的带子,越捏越紧,“一吵架你就当事情没发生过。”
养父的这招在以前很管用。
上辈子。
突然宣布要跟那个草包Alpha结婚的时候,应潜跟他吵过三次。
约会的时候吵,订婚的时候吵,结婚之前在后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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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室里还在吵。
但最终都被养父神不知鬼不觉地对付过去了。
就像这次说要给他买药一样。
“你从来不觉得自己有哪里做错了,现在屈尊降贵来找我,是希望我见好就收,重新回去当你的乖替身。”
应潜吸着气,说话时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律万勋,神情越来越冷。
“那你就错了。律万勋,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叫你的全名,以后也会一直这样叫你。律大元帅,我告诉你,我不会回去,也不想再看见你。”
“以前用过你的钱,我会还你。”
应潜站起来,朝门外做了个“请”的手势。
“再也不见,律元帅。”
“……”养父蹲在地上,垂头凝视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没有说话。
应潜要去抓他的胳膊的时候,突然被他一把反捏住了肩膀,“我算是知道你在怄个什么了。”
“你以为满十八岁就算长大成人了是吗?”
律万勋捏着他肩膀的手忽地松开了,唇角勾起一抹弧度,居然笑了起来,点着头,连说了三声好。
“那我问你,你一个刚进大学的应届生,拿什么还我的钱?”
“我加入了飞行社团。天枢攻击集群,听说过吗?校际联赛冠军有奖金,全国赛更高。”应潜冷淡道。
律万勋一怔。他确实没想到还有这一出。
“够我还你的了。”应潜说完又做了个“请”的手势,“慢走不送。”
……
木制房门“喀哒”一声关上。
律万勋靠在墙边,手里还提着应潜没收的药,仰头望着黑漆漆的天花板,瞳孔微微放大,在脑子里回想着刚才的事情,恍然发觉: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听不懂小应讲话了。
尤其是那句。
“乖替身。”
……
什么替身?小应觉得他在替谁?
律万勋垂眸思索起来。
10. 替身
是他领养的第一个小孩,应乾吗?
律万勋的眉峰骤然蹙起。
一想到这个小孩,他就纳了闷儿了。
“我觉得这样没意思。”
应乾在书房留下了一张写着这句话的便利贴,转个头就跳了。
摔得皮肤下的肋骨如同地刺破开了他自己的胸膛,血流不止。
下班被通知赶紧回家收尸的律万勋想了很久没想明白为什么。
“老同学,我可见不得你这样。”
当时的大学同学,现在的空军元帅,白逸天。
看了他意志消沉的样子,说什么也要找个法子帮他渡过难关。
跟别的战友们一合计,几个大老粗Alpha居然直接把他从家里绑了出来。
“砰!”的一声关进了越野卡车的后备箱里,一溜烟儿开到了孤儿院。
“快去,再领养一个小孩出来你就不会伤心了,”白逸天过来解开把他五花大绑的麻绳,说,“这样对你,对那个被你领养出来的小孩儿,都好。”
“好个屁。我不去。”律万勋岂是这么容易就范,给了他一个白眼,身体朝外一跃,轻盈无声地落了地。
周围立即响起一片叫好声。
白逸天“啪啪啪”用力鼓着掌,目光里流露出浓烈的欣赏:“能做到完全没有声音地滚进的也就只有你了。”
“不要以为夸我两句我就要顺着你了。”律万勋用手肘怼开了白逸天。
说完,他信步朝前走着,双臂向上伸展,做了一个伸懒腰的姿势。
刚才被绑在越野卡车的后背箱里下巴贴着膝盖把他颈椎病都差点搞出来了。
更何况这帮在战场上飙车的战友的驾驶技术换到平地大马路上,真的是不敢恭维,坐在里面能体验到托马斯回旋的眩晕感,出来大吐三升。
“来都来了,”白逸天追到他的身旁,边走边劝,“你就试试吧,老律。万一能碰到合你眼缘的孩子呢?”
律万勋听完当即不乐意了,皱眉咋舌用倒拐子怼人做全了一套。
“起开点儿,别叫我‘老律’。”
他才24,是普通Beta读完研究生刚毕业的年龄,怎么就“老”了。
“那你叫我‘老白’,我叫你‘老律’,可不可以?”平时在外面拽得二五八万似的空军元帅在他面前半点的架子也没有,嬉皮笑脸地凑过来。
“行吧,老白。我试试。”律万勋这一口气稍微顺了点,在跟白逸天你来我往的拌嘴中让了步,同意亲自去孤儿院试试,“但你别报太大希望。”
他事先警告道。
毕竟。
打心底还是没想要再接一个小孩回家的,本来领养应乾就是意外了。
记忆在一瞬间拉扯出来,回到十年前的丹江边境上。
“瓮——,瓮。”
战斗机像黑苍蝇似地在他的脑袋顶上飞,炮火连天。
尘土被炸得“哗”一声冲到离地三米高,再四散飞扬。
战壕里,为他挡了一枚航空炮弹的战友应山,临终托付给他的独子。
律万勋本来不想答应的。那时候的他才多大?
十九岁。
连自己都还只是一个半大不小的毛头小子,居然要带另一个年仅十岁的小孩儿讨生活。
想想都炸裂。
“你先别说不。”应山对着他露出一排大白牙,胸口轻微地上下起伏,右手把自己被炮弹炸得全部流出来了的肠子塞了回去,语气轻快道,“律上尉,我们家应乾可是一个小福星。”
“哦?”律万勋眼皮都没抬,撕了自己的军装外套,埋头在他的肚子上一圈又一圈地缠着布条,不咸不淡道,“这福气留着等你自己消受吧。”
“我不行咯。”应山笑了笑,腹部随着这个动作轻轻一挤,大白牙就变成了一排大红牙。“上尉,答应我。”
“……”律万勋没有说话。他从小孤儿出身,没爹没妈的,自己都没感受过什么叫父爱,更别提叫他当爹。
似是看出了他的顾虑,应山轻轻地说,“其实我一开始也不知道怎么当爹。”
“这种事情,谁能在第一次就做的好呢?”
“但是当我看到孩子仰望着我的那张脸,我好像就在那一瞬间无师自通了。”
应山说,“你一定也可以的。”
……
不,事实证明,他完全不适合当父亲。
闭上眼,脑子里全是摔下楼骨头碎成了无数段的绵软尸体,躺在他的怀里,体温一点一点地消散殆尽。
律万勋的呼吸急促,攥着药袋的左手抬起来捂着自己的额头,能感觉到皮肤下的血管在突突突地猛跳。
到底应该怎么对待应潜?
蓝眼睛在黑暗里像两团鬼火,随着他往地面上垂落的视线跃动,明暗不定。
走廊尽头,有扇门“吱呀”一声开了,又关上。律万勋不知道那是谁,也没心思管。他只知道,他站在这里这么久,小应再也没出来看他一眼。
律万勋把药袋放在脚边,从裤兜里摸出一包烟来,“咔哒”点燃一支。
军部的人不像外界想象的那样清心寡欲,因为压力大,嗜烟嗜酒是常态。
尼古丁顺着气管涌进肺部的时候他才觉得自己好受了一点。
律万勋叼着烟,黑色的皮质长筒靴踹了一下药袋,想,小应以前从来都不会这样对他。
不会跟他对着干,不会吼他,不会说“再也不见。”
……
怎么可能再也不见呢?
律万勋把药袋扔进了应潜房门对面的垃圾桶,沙沙的急促的细响传来,突然“咚!”的一声到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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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他们现在的关系一样。
以前,每次自己下班回家的时候,小应听到他站在门外翻钥匙的声音都会跑过来给他开门。他早就料到了,但还是会装出一副惊喜的样子。
那时候多好啊,恍然间,他还以为他们的关系会一直这样下去,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小应对他的态度会变成现在这样,说什么“再也不见”。
律万勋沉着脸用双手捧住面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多年以来的作战习惯让他在心底快速地过了一遍当前发生过的所有事情,一桩桩一件件像相机胶片一样的拉出来,最后分析到:
如果小应会抗拒他只是因为“替身”的事,那他去跟小应说清楚就好了。
五年前。
自己会去孤儿院确实是因为应乾死了,但是,他从来没有把应潜当过替身……
想到这里,一丝灵光乍现,窜过他的脑海。
律万勋无奈地勾起唇角,心道:好吧。
在给第二个小孩起名的这件事上,他承认自己偷了懒,取了谐音。
应乾。
应潜。
……
他仰起头望向走廊外面黑沉沉的天花板,嘴唇翁动着,无声地念着这两个名字。
真没想到它反而成了某种铁证。
律万勋抽完了一支烟,走到对面去把烟蒂丢尽垃圾桶回来看见应潜的房门缝隙下面还亮着,有灯光,说明里面的人没睡觉,准备敲门进去。
放在上衣口袋里的手机震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瞬间拧紧,把听筒放在耳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缓缓地吐出一个字,“说。”
电话那头的纪廉呼吸急促。
“长官!大事不好了,我刚才接到急报,稽核组今晚上就开始行动了!”
纪廉的喊声忽高忽低,一会儿离听筒很近,一会儿又离听筒很远。
律万勋站在青旅安静的走廊里甚至还能听到沙沙跑步的背景音和回声,判断出纪廉应该是在奔向车库。
果不其然。
十几秒钟之后,车钥匙打开车门的“滴滴”声传来,纪廉跨步上座,“砰!”的一下关严了车门。
“长官,你给我说一个地址,我现在就开过去和你汇合!”纪廉说话的时候旋转车钥匙发动了黑色奥迪车。
律万勋在说了汇合地址之后挂断电话,站起身,回头深深地看了对面紧闭着的房门一眼,抬起手,食指弯成了一个倒钩形,想要敲门。
应潜在里面背靠着房门,两只手掌紧贴在木质大门上,仰起头望着天花板,目光放空。
按照自己早就想好的那样,他现在应该钻进被窝,去研究刚才找飞行俱乐部的学长发给他的比赛规则介绍单了。
但是养父没走。
所以他想知道律元帅想干什么。
11. 羡慕你
走廊很安静。
应潜能听见门背后的呼吸声,从鼻腔深吸气,再缓慢地从鼻腔呼出。
每一次深吸气他都以为养父会在下一个瞬间敲门,可他却不想再给他开门,也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
人都是会变的。
他早已不再是那个兴高采烈地会奔过去给养父开门的少年。
如今他曾苦等的人就在外面,跟他只隔了一道薄薄的木门,他却觉得他们已经隔了一层厚障壁了。
手掌不自觉地摸上养父之前贴在自己脖子右下方的抑制贴。
棕色无纺布的手感粗糙,能摸到那些细密的网格在他的指腹下,随着他轻抚的动作缓缓地滑动。
那股突然在他的颈间迸溅开来的擦了薄荷般的强劲清凉感已经消失不见了。
留在他皮肤上的是淡淡的冷意,就像养父平时给他的感觉一样。
应潜垂下眼帘,摸着那张抑制贴,两指滑到棕色无纺布的边缘用力一撕。
粘在他脖子皮肤上的方形抑制贴顿时被掀开一个边,里面的胶水用力地拉扯皮肤,痛得他小声抽气。
律万勋在门外犹豫,照理说这种懦夫般的行径绝对不可能出现在他身上。
他是从死人堆里走出来的元帅,心性早就被敌人的血和战友的血磨砺得冷静坚毅,可是现在,就在这样一个不是战场,也没有盘旋在头顶瓮瓮的战斗机的走廊里,他却感到比过往参加的任何一次战役都要寸步难行。
下决定很容易,真到了要做的时候却很难。
律万勋习惯在跟人对话之前先打腹稿,就算时间来不及也起码要想一个思路。
可他发现自己完全不知道应该怎么说。
说“对不起,那都是误会”吗?
一句话把自己摘干净了,小应恐怕会更加生气。
不行。
……
如果一上来就先解释原因呢?
然后说“你的性格一点也不像应乾,我从来都没有把你们搞混过。”
貌似可行。
但应潜不喜欢他在他面前提应乾,每次一开口,应潜就立马耷拉着一张脸,再高兴的事也不高兴了。
律万勋烦躁地咬着烟蒂,烟灰抖落在了衣服上,他赶紧用手弹掉。
食指和中指夹着烟蒂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正准备再想想,纪廉的电话打来:“长官,我还有十分钟就到!你在哪里?”
“……”律万勋的眉宇间染上一抹郁色,把新抽的烟狠狠地摁在了垃圾桶的铁盖上,低沉说,“马上。”
等他办完了事就立即回来,到时候具体怎么说,自己应该也打好腹稿了,不会像现在这样仓促和被动。
应潜背靠着门,听到外面的声音逐渐远去,消失,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呲啦”的一声轻响响起,站在门背后的棕色短发青年盯着地面皱了皱眉,手里拿着一块被完全撕下来的抑制贴。
长时间被粘在无纺布下的皮肤徒然接触到空气立马应激,一股不亚于刚擦上薄荷水的感觉如同大坝泄洪冲了过来。
应潜耸起肩熬过一阵冷噤,没多久就恢复了正常。
他沓拉着拖鞋走到床边,拿起放在桌子上的手机,眼睛看着前置摄像头用面容解锁了之后手指从下往上一滑,退出之前等养父买药的时候玩的神庙逃亡,打开绿泡泡。
里面有自己找飞行俱乐部的学长发来的比赛规则介绍单。
居然都是团战。
“嘶……”应潜看着介绍单的规则开始犯难。
团战要求6个人组队,就算他把孙列珲拉过来凑数,再减去他一个,剩下的4个他要从哪里把人变出来?
“笃笃。”敲门声响起。
应潜立马抬头望去,目光紧紧地盯着房门。直觉告诉他,来的人绝对不是养父。
他快步走过去,开门。
“哈喽。”苏立青提着一大包不知道什么东西,站在门外朝他挥挥手。
“你来干什么?”应潜纳闷地接过苏立青手里的白色塑料袋一看,哇噻,满满的熬夜小零食。
牛肉干,烤薯片,黑的紫的橙的绿的各种颜色的汽水,每样两瓶。
“当然是来‘慰问’你了。”苏立青说着,回头望了一眼背后的走廊。
应潜随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
离这十来米的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拉了一条白色的布带子当警戒线。
“这破地方隔音效果真的挺不好的,你们两个动静太大,好多人都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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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围观。”苏立青说着,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应潜收回视线一看,好家伙,苏立青居然把校服换成了一件颈子上系了一个白色蝴蝶结的黑色紧身长袖。
“所以我把校服撕了拧在一起当警戒线了,他们一个都没过来。手机也被我缴了,没能拍到照片或者录像。”
苏立青自顾自地走到他房间里的凳子上一屁股坐下,抬头朝他道,“应潜,你明天可要赔我一件新校服啊。”
“好。”应潜被触动,关了门走到苏立青的对面坐下,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牛肉干,撕开大包装,取走两袋小包装。
一袋给了苏立青,一袋留在自己的手里,看着苏立青身上的新长袖,边吃边说,“那你也用不着穿这种衣服吧。”
“害,我爸给我买的。”苏立青摆摆手,神情虽淡然,但应潜能看出他不欲再谈此事,应潜也就此作罢。
“其实我挺羡慕你的。”苏立青突然说,“你爸会跑过来找你,我爸只会在家里等我回去。”
“等你回去还不好?”应潜挑起右半边眉头,俯身从7-Eleven便利袋里拿出一瓶可乐,递了过去。
苏立青“哧”的一声拧开瓶盖,仰头用干白酒的架势吨吨吨干了大半瓶。
喉咙里升腾的碳酸起泡喇嗓子,刺得他两眼飙泪,苦着脸“啊”的一声张开嘴,呲着牙说,“哪能啊。”
“我爸会拿着一个晾衣架,翘着二郎腿,坐在客厅里等我。”
“那个晾衣架是木头做的,打人疼,怎么也打不断。”
苏立青喝完汽水擦擦嘴,猛地抓起牛肉干往嘴里扔了一把,像一只丧尸在咬仇人一样,使劲地嚼嚼嚼。
半晌,可能是解气了,苏立青才继续说,“所以我挺羡慕你的。”
“羡慕什么。”应潜从袋子里拿了一瓶七喜出来喝。冰凉的汽水呲呲滑进喉咙,他越喝越神清气爽。
塑料瓶的液体快要见底,应潜正打算停下来在桌子上找点什么“下酒菜”放进嘴巴里嚼,冷不丁地听坐他对面的苏立青认真地冒出来一句:
“羡慕你爸对你有感情。”
“噗……!咳咳咳咳!”应潜瞬间被呛到,脚在地上一跺,剧烈地咳嗽起来,“你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12. 追
苏立青用下巴指了指房门,“律大元帅追你都追到旅舍来了。”
“你用‘追’这个字,听起来很奇怪啊。”应潜扔掉了喝完的汽水瓶。
“咚!”的一声闷响传来。
苏立青转身朝垃圾桶的方向望了一眼,没回头。“就是‘追’。”
“再说谁家正常的老爹会把儿子在学校新认识的损友绑过去说话?”
“要不是你俩都在一个户口本上,没法结婚,我还真的觉得他对你有意思。”
苏立青背对着他说完了才转过来,不知道垃圾桶有什么好看的。
“你又不是他,你不懂。”应潜从便利袋里翻出烤薯片,撕开包装。
苏立青抢在他的前面用大拇指和食指夹走一半,咔擦咔擦地嚼着,囫囵说,“我怎么不懂?我和他都是Omega,你又不是。你才不懂。”
“对对对。懒得跟你争。”应潜点开了手机继续看比赛规则介绍单。
“在看什么?”苏立青凑了半张脸过来。
“一个团赛。”应潜把屏幕转了个方向,好让他看得清楚。
本来他想的去学校想办法拉几个Alpha进来当队友。
但这都碰上了,给Omega了解一下情况也未尝不可。
应潜是从Beta二次分化到Alpha的。
不像那些第一次分化就是Alpha的人一样对Omega这个群体有偏见。
尽管他的养父律万勋凭一己之力登上元帅之位狠狠地掀飞了这个社会贴在Omega身上的标签,告知全世界,他们Omega不是只能呆在家里靠Alpha供养的生育机器,他们也是战士,他们能比大多数的Alpha还强。
但偏见依旧存在。
只是因为他的养父太强了,既得利益阶层拿他没办法,再加上他的养父在成名后做出的所有努力,让年轻一辈的Omega们多了一条路可以走,不用在高中快毕业的时候退学嫁人。
“这种校级的有奖金吗?”苏立青眯起眼,俯身在他的屏幕上仔细地浏览那一排排比芝麻还小的字。
“写了的,冠军1000万。”应潜指着最底部的一行,道。
苏立青顿时来劲了,恨不得把脸伸进他的手机里看清楚。“多少?”
“1000万。”
“每个人?”
“对。但那是全国赛。”应潜适时道,“校际的冠军只有100万。”
“那也很多了。”苏立青的两眼放光,“你准备参加不?招人吗?”
“我要参加也确实在找队友,但问题是你怎么证明你有那个实力。”
苏立青是他出手在四个流氓小混混的手里救下来的,应潜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过去,不知道这种Omega是怎么混进联邦第一军校的。但是总而言之,应潜做不到在战场上把自己的后背交给无法全心信任的同伴。
“嗯……”苏立青瘪着嘴,思考了一会儿,表情突然从愁眉不展变成了豁然开朗,右手攥成拳头“啪!”的一声打在了朝上摊开的左手掌心里说,“那这样吧!你说一个你觉得强的人,我去单挑他。”
“你确定?”应潜在苏立青大放厥词的时候心里就有了合适的人选,想到苏立青去单挑那个Omega的模样就忍不住地发笑。
“我确定!”苏立青嚼完嘴里的最后一口薯片,一拍桌子站了起来,神情相当地嚣张,“你只管说!要我去打谁!”
“律万勋。”应潜开了一瓶新的七喜汽水,抿了一口,淡淡地说。
“谁?!”苏立青震惊,苏立青不可置信。
“我养父啊。”应潜装作看不懂他心情的样子,勾起了唇角,“你不是问我觉得谁强吗?”
“……”苏立青沉默,捏紧了双拳闭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半晌,他才梗着脖子僵硬地说,“行。”
不是吧?真答应了?
这回轮到应潜有点震惊。没想到自己提出的明显在为难他的试炼会被接下。
看来苏立青真的挺缺钱的,否则不会跟他一样,住到了青年旅舍来。
他望向苏立青的目光多了一份敬佩。
不管是因为什么,敢挑战陆军元帅律万勋的这份勇气也值得赞许了。
“但我靠自己没法跟律元帅联系得上,你要帮我跟他说。”苏立青把手里没吃完的薯片放回了桌子上,正襟危坐道,“毕竟你是他的养子。”
“嗯。”应潜垂下眼帘,在手机上编辑了一条消息发出去。
【yq:明天有时间见见吗?】
“叮咚。”
手机在深黑色军部制式外套的上衣口袋里轻轻震了一下,律万勋的身形一顿,慢条斯理地脱掉左手上隐约反光的黑色皮质手套,单手输入密码解锁了屏幕,安静地浏览了起来。
周围的环境阴翳,树影绰绰,高阶信息素像风速开到最大的空调一样呼呼地往外冒,压得人喘不过气。
“长,长官……我知道错了。”纪廉跪在地上,两只手掌捂住脖子痛苦地呼吸着,嗓音嘶哑道。
他被律万勋用信息素压制了。
这是刻在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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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pha们和Omega们骨子里的尊卑秩序,对等级不如他的人来讲,高阶信息素的释放如同泰山压顶,一闻到就顿时失了所有力气。
“纪廉,你跟我多少年了?”
律万勋问话的时候目不转睛地盯着手机屏幕,用大拇指哒哒的单手打字,全程没有分半点的注意力出来。
“十……十一。”纪廉的额头冷汗直冒,但他没有力气去擦,声音从紧咬着的牙缝里冒出来,“我高中毕业就跟着您了,做事一直小心谨慎,这次是太担心您,慌了神,没有二次确认情报的来源可不可靠就火急火燎地把您叫了出来,是我的错。”
“嗯。”
律万勋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仍旧单手拿着手机哒哒的打字,瞳仁里反射着屏幕上长方形的聊天对话框。
隐约能看见对方一条绿色底的消息,长官一条白色底的消息,聊得有来有回。
纪廉单膝跪在地上不敢多问,趁着长官分神的期间赶紧多喘两口气。
正在他心里感叹着终于活过来了的时候,头顶上方“咔擦”的一声轻响。
律万勋放下手机,居然从鼻腔哼笑了一声,心情很好的样子,压着他让他喘不过气的高阶信息素也收了回去。
“纪廉,你这次做的很好。”他的长官把手机重新揣进了深黑色军部制式外套的口袋里,垂头点燃了一支烟塞进他的两片嘴唇中间,嗓音潺潺道,“去把可疑情报的来源查出来,将功赎罪,我不跟你计较这次的失误。”
“……”纪廉上牙啃咬着烟蒂,啃了很久都忘记了吸一口,神情呆愣。
妈呀。
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放过了?这还是他那个睚眦必报的小心眼长官吗?
早些年有Alpha副官看律万勋是一个Omega就故意戏弄他,做了些以假乱真的情报传上去,当晚被律万勋揪出来军法处置,附带在大晚上的深山老林负重十公斤跑了二十多公里。
回来的时候,不对,是人压根儿没回得来,最后是纪廉牵着军犬在一条下雨滑了坡的水沟沟里找到的那个人,惨不忍睹,膝盖都差点摔废了。
现如今他犯了错是实打实的,长官却只用信息素压制了他一会儿,叫他将功赎罪就打算放过他。
是遇到什么好事了吗?
纪廉忍不住的抬眼去偷瞄律万勋,惊讶地看见他居然关了手机还在笑。
也不是笑,反正就是勾着嘴角,诡异的很。
青年旅舍。
应潜在手机上收到了养父发来的定位,【今晚就可以。你过来吧。】
13. 我想你快点到。
又是秒回?
应潜盯着屏幕上的那行字看了几秒。
说实话,律万勋现在的态度有点出乎他的意料了。
按照上辈子的惯例,要是自己在他有事的时候找他,那个伟大又繁忙的陆军元帅会推脱、会说明天、会说没空。
唯独不会秒回他【今晚就可以】
心里像干涸地,蓦的被这句话凿出了一道缺口,源源不断地往外喷涌暖流,漫进他的四肢百骸,应潜感觉舒服得离谱,但也奇怪得离谱。
心刚热起来,上辈子经历的种种就在他的眼前一一浮现。
养父在他分化失败的那晚什么也没说,独自在天台上抽烟的背影,养父没班也要说在外面加班,留他一个人等在家里……
最后是坠楼。
所有的景象都在眼前拉长,疾速远去。
失重感太强烈,唤醒了猫头鹰Alpha飞翔的本能,羽翼展开,却又在下一秒被他硬生生地收回去了。
应潜平静地望向越来越远的夜空,眼角眯了眯,心笑自己大概是有史以来第一个死于自杀的S级Alpha
脸上渐渐地变凉了。
不对。
他跟养父现在的关系不应该是这样的。
应潜把手机扣在桌面上,没回。
“怎么样了,”坐在他对面的苏立青想把手机拿起来看:“他说什么?”
应潜赶忙伸出一根食指用力把手机摁住,在桌面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没什么。”
“他说不行?”苏立青看着他,眉头紧皱。
律大元帅一天天的事情这么多,确实没有理由陪他们这些大学生瞎胡闹。
“倒也不是。”应潜头一次回避视线,觉得自己刚才的那种感觉难以启齿。
一想到他的养父就感觉有飓风呼啦啦的急速拍打着他,不由得浑身发冷,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才回神。
两颗翠绿色的眼瞳在他的面前跟他大眼瞪小眼。
“哦——,”苏立青的眉头骤然松开,尾音上扬问,“那就是答应了?”
“嗯。”应潜感觉自己的脸上还是很凉,手掌抚了上去,轻缓地点按。
苏立青的声音带了点紧张,“那他说他什么时候有空?我准备一下。”
“……”应潜看向他的眼神瞬间变得怜悯,“你怕是没时间准备了。”
翻开手机给他看。
“什么?!今晚!?”苏立青花容失色。
应潜看着他搞笑的样子,心情好了不少,唇角微微上扬,拿起手机看他养父给他发的定位是在哪。
【汤臣一品·正南门】
这不是律万勋家的位置吗?!
应潜立马点进聊天框,手指在屏幕上哒哒哒的打起字。
盘山公路。
一辆黑色的奥迪在夜色中穿行。
律万勋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强势气场,坐在后座,手肘搭上了车窗的窗沿,两根手指象征性地贴在自己的鬓角,时不时轻敲两下,目光全然聚焦在小小的手机屏幕里。
其实他现在有点紧张。
小应是需要他帮忙才给他发消息的,为了体现诚意,主动提出见面的地点由他来定。
他却直接发家里的地址,颇有一种“如果你要我帮忙就必须跟我和好”的威胁感,不知道小应看了会不会生气。
……
等等,他为什么要想这么多。平时想做就做了,不会管别人怎么想。
律万勋觉得自己真的是魔怔了,在跟小应说话的时候开始瞻前顾后。
忍不住地担心小应看到了会不会理解成别的意思?
他只是想让他回来,绝对没有想威胁他。
“哎。”
律万勋无奈地笑笑,在心底笑自己为了把小应骗回家简直无所不用。
他不禁想,要是小应笨一点就好了,因为要找他帮忙就乖乖地回来。
最好继续住在家里。
住久了,这件突如其来的离家出走事件也就告一段落了。
生活将重新回到正轨,他们还是好室友,小应还会坐在客厅里等他。
……
但那都是幻想的愿景了。
现实里的小应回信冷漠。
【yq:你什么意思?】
新消息在律万勋眼前弹出来,宛如一盆冷水从头浇下,透心凉。
他隔着手套使劲地揉了一把自己的脸,蓝眼睛透过叉开的指缝盯着脚底的车载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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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垫,心想,小应果然很聪明,一眼就看穿了他的目的。
但是【你什么意思?】这话表意中性,看不出来他生气了没。
律万勋把脸埋在左手掌的黑色手套里,闻着那股隐约的皮革味,默默地想。
算了,管他生没生气,自己得把话说清楚。
没一会儿,应潜的手机“叮咚”一声响。
【AAA奋斗的意义:没有要威胁你的意思。】
应潜:?
很好,律万勋又在说些什么他看不懂的东西。
垂眸思索了良久,应潜终于摸到一些门道,好气又好笑:一辈子顺风顺水、意气风发的律大元帅竟然会反省了。
竟然也知道他直接把家里的定位扔给他的做法看起来像威胁。
眼下。
律大元帅难得知错,应潜岂有放过的道理,顺势掌握主动权,在地图软件上输入一个地名再点击发送,【那我们干脆在这里见面吧。】
他给律万勋发的是一家平价咖啡馆的位置,在青年旅舍的附近。
“我靠我突然一下好紧张,能不能晚点再打?”苏立青“噌”地站了起来,眉头紧锁,在他房间里狭小的过道上像一条憋了尿的狗一样打转。
“看你之前这么自信,我还以为你有什么绝招呢,”应潜放下手机,看着他愁眉不展的样子笑了,故意道,“怎么,律万勋要来你才知道怕了?要不然我跟他说?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我才不怕!大Omega家家的人生字典里面就没有‘反悔’这俩字儿!”苏立青狡辩,“我……对,我就是想知道他什么时候到!这样我才有准备!”
“行。”应潜当着他的面儿又给律万勋发了一条,【你还有多久到?】
“应潜你什么意思。”苏立青当即僵直在了原地,眼睛瞪的像外星人,又期待又不期待地直勾勾盯着屏幕。
看着他紧张的样子,应潜坏心眼地添了一句,【我想你快点到。】
苏立青:?
手机很快“叮咚”一声。
【AAA奋斗的意义:两分钟。】
应潜勾起唇角。
苏立青的腿立马站不直了。崩溃跪地:啊啊啊啊啊!应潜我求求你做个人吧!
14. 火葬场
纪廉开着车,停在马路上等红绿灯,冷不丁的听到后座一句:“你说我今晚怎么才能把小应留下来。”
……
听起来好像刚才给律万勋发消息救了他一命的恩人是小应啊。
纪廉在心中默默地感激。念完了自己,他深吸了一口气,又开始感慨律万勋。
这个神一样的Omega,在外面呼风唤雨,想要什么都可以轻松得到的大人物,什么时候这么在意过别人。
居然会为了小应开始瞎求助了。
纪廉的眉头悄然跳高,两只手把着方向盘,斜眼看向后视镜里倒映着的律万勋,“这方面我也不懂。长官,要不然我推两本书给你看看?”
什么书,教科书吗?律万勋在心中讶异这种方面的事竟然有人闲的蛋疼专门写书,惊完了之后心里只剩下浓浓的喜:太好了,既然有教科书,他只需要一步一步的抄过来就好了。
“可以。”律万勋坐在后座扭头把眼望向窗外,手指弯曲,捂着上嘴唇轻咳了一声,“快给我发过来。”
“好嘞!”纪廉退出导航,点开手机自带的图书馆读书软件,长按里面的文档,一排接着一排飞快地划动。
没多久,律万勋的手机弹出[id威士纪发起了隔空投送,是否接收?]
左边是白底蓝字的[允许接收]键,右边是蓝底白字的[拒绝接收]键。
他毫不犹豫地选了左边的。
屏幕上瞬间如同在作业本上疾驰的修正带,哗啦啦闪现三大排文档。
教科书……这么多的吗?律万勋腹诽,大拇指乖乖地点进去学习。
里面的主角被另一个主角各种辜负,他越看越心惊,虽然时代背景设定在架空古代,看的时候代入感没这么强,但,书里的两个主角之间的情感纠葛怎么越看越像小应和他自己?
律万勋头皮发麻,止不住地想,他在小应的心里是不是也这么薄凉。
坐在驾驶座上的纪廉从后视镜看见长官的脸色变得越来越认真,顺嘴提了一句,“这个叫追夫火葬场。”
“追……什么?”沉迷看教材的律万勋猛然抬头,拿手机敲他的头。
纪廉嗷嗷求饶。
手机在这时候“叮咚”一声,半天没回他消息的应潜终于发消息了。
律万勋把手机拿回来一看。
【yq:你还有多久到?】
“纪廉,你还要开多久?”律万勋立马问。
“十分钟吧。”纪廉瞥了一眼导航。
“怎么这么慢?你开快点。”律万勋说完,在手机里回了五分钟。
纪廉猛踩油门。
两分钟过后,他听到长官的手机又“叮咚”了一声,瞬间提心吊胆,瞄了一眼车速表,指针指着一百一。
难道还不够快吗?
“哒,哒,哒。”坐在后面的人在屏幕上有间隔地点了三下,突然出手摁住他的肩膀,“纪廉,你起来。”
“嗯?”
驾驶座传来一声懵逼的喉音。
后排突然窸窸窣窣的在响。待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长官已经解开安全带,跨步从后座跻身坐到了他右边的副驾上,一只手抓着方向盘。
纪廉震惊,盯着律万勋紧抓不放的手,渐渐明白了他的意图。
这是想把普通轿车当成战地汽车开了。
他忍不住劝道,“长官,我们在市区不是在战场啊……啊啊啊啊!”
说没说完,剧烈的推背感袭来。
黑色奥迪闪身在大马路上表演了一个又一个特效电影式的幽灵漂移。
“卧槽!”纪廉坐在车里吓出一背冷汗,不断地拍打律万勋的手背。
“长长长官!慢点!慢点开,我我我求你了!这么快会出人命的!”
“啧。”律万勋一巴掌挥开纪廉拍打着他的手,眉头紧皱,盯着前方的路矿,眼睛里圆点状的瞳孔悄然聚缩成一条细线。这是他认真了的表现,雪豹Omega的特征外显在身体上。
变化的不只是眼睛,他的头顶也冒出一对雪豹的尖耳朵,时不时地抖动一下,收集自己前后左右的所有声音。
“长官啊啊啊啊啊!我求你开慢一点啊啊啊啊啊!”“嗡——”一声轻轻的嗡鸣在纪廉扯着嗓子的叫喊中显得微乎其微,更何况他们现在还坐在涂了顶级隔音层的车厢里,正常的情况下人听到这声嗡鸣的可能性约等于零。
这是右边的车里的转向零件发出的嗡鸣,意味着它没打灯就要变道。
如果律万勋听不到或者没能从万千杂音中抓准这一声嗡鸣,那么他们开的车会在半分钟之内撞上前车。
律万勋头顶上的雪豹耳朵突然抖了抖,眼睛专注地盯紧前方路况,把着方向盘的左手猛地一拐,车身跟着“滋——!”的一下又做了一个漂移,成功在飙出去五百米的同时避开撞车。
纪廉感觉自己的屁股直接被焊在了驾驶座上,浑身僵硬,心脏怦怦的快要跳出胸口,上一次这么刺激还是在五年前的丹江边境保卫战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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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下来做文职久了,他的承受能力也退化成了普通人,抓着完全不由自己控制的方向盘大喊“救命啊!”,手忙脚乱地一脚踩在了油门上。
“轰——!”的一声,推背感更加严重,后脑勺“乓”地撞到驾驶座上的头枕。
纪廉躺在驾驶座上,心里咯噔一下,抬脚,正要去踩刹车。
律万勋低沉:“别动。”
纪廉出于遵从长官的本能立马住脚,但也没有再去踩油门。
律万勋发觉车速渐缓,扭头看了他一眼,“放心,把油门踩死。”
不知道为什么,律万勋就是很能给人安全感。只要他说办得到,你就会情不自禁地相信他。
纪廉的心中顿时涌起一股热流,放松了下来,伸脚踩死油门。
“轰——!”
发动机轰鸣一声,马力开到最大,车子在眨眼间用六、七个接连的Z字形飙了一公里。
马路上布满了车轮胎因为高速转动磨下来的胶皮。
黑色奥迪“滋——!”的一声耍了个漂移停在青年旅舍那条街的路边。
纪廉坐在驾驶座上,惊魂未定,喘着粗气看着车里的仪表盘,时间只过去一分半,比刚才律万勋说的的五分钟的一半两分钟还快了三十秒。
他抓着方向盘,抬眼看向挡风玻璃外的街景,捂住心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平静许多,“哗”的一声拉开车门下去给后面乌里乌拉追过来的交警缴罚款。律万勋坐在车后座没动,在等交警下车走过来例行盘查的期间,转头看了一眼车窗外的咖啡馆,点进聊天框给应潜发了条消息。
青年旅舍。
应潜正在拔河。河的一头是他,河的另一头是走廊上的柱子。
被拔的绳子是苏立青。
这个二百五在听到律大元帅即将亲自莅临的时候一飞三尺高,背后的黑色大翅膀“撕拉”破开他新换的衣服,“呼啦呼啦”扇着,看起来很费力地飞到了半空中,双手双脚紧紧地圈在了走廊的方柱上扒着,变成了一只壁虎精,死活不肯下来。
应潜拔他,忽然“噗通”的一声响,苏立青脚上的白色帆布鞋掉落。
“……”应潜垂头对着自己刚才“打怪”刷出来的装备无语凝噎了一会儿,干脆直接地松了手,朝走廊外面走,“那我去跟他说你怂了。”
走出楼梯,站在青年旅舍的门口,应潜看见一辆黑色奥迪,八辆警车在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把它围了个水泄不通,心里有些好奇,抬步走去。
15. 很高兴见到你
警车乌里乌拉的叫着,车顶篷上的红蓝灯光闪烁。
应潜走过去。包围圈的外面站了两三个路过的人,弯着腰好奇地左看右看,试图认出来坐在车里的是谁。
律万勋直接摇上了车窗,坐在副驾座上埋头发消息。
应潜的手机震了一下,但是没有立马看。
这时候他已经走到车屁股的位置了,把那上面挂着的车牌号从左往右从右往左,仔仔细细地端详了两遍。
“嘶……”见鬼的,这辆车的车牌号怎么跟养父常用的那辆长得这么像?
正确答案在他的心中一闪而过之后惨遭排除。
应潜想,肯定是有人趁律万勋查叛国案,分身乏术之际偷了他的车。
“咔擦。”
甚至不用挤开人群或者踮起脚尖,应潜凭借身高优势右手单臂把手机举起来,对着车牌号的方向,说,“拍照”,照片就自动拍好了。
放下手机,应潜的视线自然垂落在屏幕上,点进跟养父的聊天框。
本来是为了把刚才照的照片发给律万勋说有人偷了他的车,看见躺在聊天框里的一条白色新消息才知道,刚刚手机震动的消息就是来自养父。
【AAA奋斗的意义:我到了,没看见你。】
他到了?
应潜皱眉扭头望向右前方的咖啡馆,店里的玻璃是透明的,一眼望到底,坐在桌子边的只有一对男女,男的是黑色短发,女的是金色长发,没有银灰色头发的。律万勋不在里面。
……
那他到底在哪,结合那个眼熟的车牌号和律万勋发给他的新消息,闭眼都能猜出来了。应潜有些好笑地从鼻腔里轻舒出一口气,拿着手机,没有回养父的消息,直接走到了那辆被包围的黑色奥迪旁边,俯身敲了敲车窗,“你在这里,当然看不见我。”
车窗被摇下来一条缝,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刚好能看见律万勋的小半个额头和蓝色眼睛。本该是正常圆点状的瞳孔居然竖成了战备状态下才有的一条线,瞬间把眼睛的主人投向他的视线从肆意一瞥拔高到了凌厉的程度。
应潜说不出看见这个眼神的时候心里为什么一悸,只知道这个凌厉的眼神跟平时养父训斥的时候好像不太一样。
律万勋坐在副驾座上,把脸完全转向他,冰蓝色的眼睛在黑暗环境里亮得吓人,“我在跟你承诺的时间里到了。”
“甚至还提前了三十秒。”纪廉交完罚款走来站在他的左边,一只手折起来,姿态随意地搭着车顶篷,另一只手朝他抬了起来,手心里攥着一沓看起来像超市小票的罚单,在他的左肩上拍打了两下,“上车聊?”
“不吧,”应潜回头看了一眼青年旅舍的方向,“就在这里聊。”
律万勋没说话,蓝眼珠朝右转动一下,给了纪廉一个眼神,纪廉立刻会意,“那我去把周围吃瓜的人先疏散一下。”
“好。”律万勋这才有所回应,坐在车里等纪廉回来为他拉开车门。
两分钟之后。
车门被拉开的声音响起,外面的路灯光照进车厢,骤然变亮的环境让坐在里面习惯了黑暗的律万勋情不自禁的眯起眼睛,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自己走了下去,扶住了旁边的人递过来的一条胳膊。
“谢谢。”他不习惯像个娇养的Omega似的被人伺候,下车站稳了抬手准备挥开纪廉的胳膊,耳边忽地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不用谢。”
律万勋头顶的雪豹耳朵立马像被人在旁边吹了风一样快速地动了动。
原来刚才扶着他的人是小应啊。
他突然不想这么快挥开扶着他的人的手了。
然而。
在律万勋下车站稳的后一秒,应潜收回了扶着他的胳膊,退回到两米之外的社交距离,脸上挂起大方得体的笑,“很高兴见到你,律元帅。”
……
你真的很高兴吗?律万勋说不出来看到应潜脸上的社交性假笑的时候是一个什么样的心情,只觉得心里闷闷的,堵得慌。
站在他面前的应潜在跟养父礼貌性寒暄之后半天没有得到回复,难免讶然,垂眼朝养父的方向看了去,顿时瞳孔骤缩。
只见,从来都是高高在上的律大元帅竟然在他的面前低了头,头顶的一对雪豹耳朵朝两边耷拉,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
“……”
闯鬼了。
应潜解开自己的校服外套“哗啦”盖在了养父头上,“你耳朵没收回去,等会儿被认出来了不好。”
跟普通Beta有很大的区别的是,Alpha和Omega一旦进入战备状态,就像一壶冷水瞬间烧开,等级越高的Alpha和Ome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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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烧开的速度越快,达到的温度也随之越高,这就导致脱离战备状态了之后很难在短时间之内把水温降下来。
只有完全恢复平静,他们身上的异化特征才会彻底消失。
在此之前,一个银灰色短发的高阶雪豹Omega站在大马路上太惹眼了,很容易被人认出来。
应潜给他披了外套。
哪怕他决定不喜欢律万勋了,在把钱还清之前还是律大元帅的养子,做一点在养子范围内的、为养父着想的事情,倒也不是不行。
“嗯。”
律万勋在他给他披了一件外套之后心情明显变好,耳朵重新立了起来,把校服顶出两个鼓包。
这件衣服是应潜白天穿过的,上面残留了应潜信息素的味道。
清新浅淡的香水柠檬气息缭绕鼻间,不知道为什么,他一闻到这个信息素的味道霎时间头不疼了,胸口也不闷了,心底里还隐隐的冒出一股热流,像泉水,迸进了他全身。
“我们要不要换个地方说话?”应潜没注意到他的微表情的变化,朝右前方的咖啡馆扫了一眼,坐在里面的男女还没走。
不止如此。
在他抬头去看的时候,一个踩着红色十厘米恨天高,肩膀披着白色大貂的男性Omega“砰!”的一声甩上了计程车的车门,气势汹汹地推门而入。
感觉是进去闹事的。那么街边的咖啡馆就不再适合他们谈话。
“可以,你说去哪?”律万勋罕见地没有像平时一样什么事儿都要跟他对着干,垂头把鼻尖埋在他的校服外套里遮住了小半张脸,应潜只看得见他扑棱扑棱的银灰色睫毛。
……
哦,真的是闯鬼了。他竟然觉得律万勋这种在枪林弹雨里杀出来的铁拳Omega看起来好像跟那些从小在家娇生惯养着长大的小Omega们一样。
应潜摇摇头,赶紧把这离谱的想法驱逐出脑海,心想,他以后肯定是要娶一个会疼人会爱他的小Omega的,再也不要喜欢一个冷冰冰像块铁似的捂不热也不爱他的Omega了。
“小应,你怎么了?在想什么?”律万勋把手伸到他的面前晃了晃,一脸关切地看着他,蓝眼睛抬起又垂下,反复了好几次,像是在纠结,几分钟之后鼓足勇气朝他开口。“找不到地方的话……要不要来家里坐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