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仙道徒》 第一章 李飞 雨过青山,云入烟林。 在被薄雾笼罩的山间小路上,一名少年背着药篓拾级而下,神色中带着说不出的疲惫。 山脚下,几十户人家交错在一起,组成了一个小小的村落,少年李飞便是这村落中的一员。 此时正是清晨,早起的人家已经有炊烟升起,李飞穿过青石小巷,最终走到一处院门口站定。 “吱呀——” 他推开院门,动作有些怪异的将药篓放在一旁,身体微微抖动,好像随时都会摔倒在地上。 灶房里一个四十余岁的妇人隔窗见了,破口大骂道:“赔钱货,还知道回来,怎么不让山里的狼叼了去!” 李飞低着头解释道:“附近的药材都被挖的差不多了,这次走的远了些,没成想滚落到沟里,早上才冻醒……” 妇人这才注意到对方身上破烂的衣裳,以及淤青的脸庞,然而她却无丝毫心疼,继续骂道:“好好的衣裳让你作践成这样,还有脸说,不来烧火做饭,等着我伺候你呐?” 说完,妇人一把将手中的柴火扔在地上,满脸厌恶的离开灶房。 李飞沉默,一瘸一拐的走过去,将柴火捡了起来。 “真回来了?命还真大,别说是个十几岁的娃子,就是我在山里头呆一晚上,第二天估计都看不出人样了。” 妇人刚回到床头,一位矮壮的老汉便摸索着坐了起来,他正是这青山村里的药师李虎,虽然医术不甚高明,但架不住方圆百里只此一家,所以也攒了些钱,娶了比他小十余岁的张凤做妻子。 张凤闻言,撇了撇嘴道:“还不是怪你那个老不死的爹,放着自家孙子不疼,偏去捡个野种回来,拉拉扯扯十几年,花费了家里多少东西。” 李虎脸色一沉,道:“你当时都嫁过来好几年了,肚子里也没个动静,别说捡个娃子,就是休了你也是应当,谁能想老头子刚把飞娃子捡回来,你就怀上了!” 张凤顿时有些畏缩,嘴上虽仍在争辩,底气却不似先前那般足。 “怎么,你也要跟你爹一样,去养个野种?” “哼!我李虎可不是什么大善人,现在有了小昂,自然不会替别人养儿子,等老头子死后,让他自生自灭吧!” 李虎瞥了东房一眼,起身穿好衣服,自顾自的走到外屋坐下。 不多时,张凤也拉着一个十来岁的少年出来了,正是李飞的弟弟李昂,与李飞的的寒酸不同,这李昂倒是浑身干干净净,就是身子骨有些瘦弱。 李飞见状,将两三碟小菜放到桌上,又盛了三碗白粥,分别端到爹娘以及弟弟的面前,他自己则是端了稀稀的半碗,夹了些咸菜便向东房走去,尽管行动十分不便,但在他的小心翼翼之下,稀粥愣是半点没洒。 李庆今年已经八十有三,在凡人中算是难得的高寿,本来精神还算不错,可前些时日生了一场大病,终是压垮了他年迈的身体。 此时见李飞进来,他也只是费力的抬了下眼皮,似乎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爷爷,吃饭了。” 李飞将稀粥放在床头,准备扶李庆起来,却见对方只是摇头,断断续续的道:“衣裳……破了……换……” 李飞心中一酸,脸上勉强露出一丝笑容,涩声道:“没事,还能穿,爷爷,先吃饭吧。” 李庆没有应声,反而闭上了眼睛,似乎是在积攒力气,下一瞬,他又忽然将眼睛睁开,喘着气道:“让他们……过来。” 李飞愣了一下,看着李庆眼中如回光返照般的神采,心中涌现出了不好的预感。 等一家人都到床前站好后,李庆的力气似乎又恢复了几分,强撑着想要坐起来,李飞见状,急忙上前搀扶。 “爹,你生着病就别折腾了,有什么话直接说就行,我都听着呢。” 李虎拉过一张破凳子坐下,有些不耐烦道。 李庆佝偻着身子咳嗽了几声,眼中含着一股悲哀之色,他缓缓道:“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走不走的,也就这两天了……” “如今李家也算青山村里数一数二的人家,衣食不说多好,却也足用,小飞又是个勤快的,就是寻常人家的长工,也没有这么糟蹋人的,虎娃,爹不求你一碗水端平……” “爹你这话就说的不地道了!” 眼见李庆絮叨个没完,张凤眉毛一竖,叉着腰道:“合着他这十几年是喝西北风长大的啊?没有这个家,他早就死在哪条巷子里了,现在不过做些杂活儿而已,还能跟着他爹学医术,哪里亏待过他了?” 李飞的拳头微微颤抖,不明白爷爷都要死了,娘为什么还要这样信口开河。 在这个家,只有干苦力有他的份儿,至于学医,爹看都不会让他看一眼,每天只会给弟弟开小灶。 李虎也顺着张凤的话沉声道:“爹你安心躺着吧,这些事就不要操心了!” 李庆叹息一声,知道自己的话已经在这个家没有任何作用了,只得略显疲惫道:“你们出去吧。” 李虎本就不耐,闻言转身便走,李昂也跟着他跑了出去。 张凤却落后两步,眼睛一转,缓步退出屋外,状若无意的关上了房门。 “小飞,爷爷老了。” 李庆眼中的神采慢慢消失,身形越发佝偻。 李飞端起稀粥,抖个不停,仿佛手中的碗有千斤重一般。 “爷爷,吃饭,会好的。” 李庆摇摇头,长出一口气道:“傻孩子啊,爷爷吃这些已经没有用了,你替爷爷吃吧。” 李飞将稀粥喂到李庆面前,倔强道:“爷爷,吃……” 少年眼眶通红,淤青的脸上满是泪水,李庆慈祥的摸了摸他的脸,胸膛深深的起伏着,良久,才缓缓开口。 “爷爷走了之后,他们怕是容不下你了,爷爷这里还攒了些银钱,你拿去谋个出路吧。” 李庆说完,在靠墙的一边摸索了一会儿,扯出一个布包来递给李飞。 “砰!” 李飞还未答话,屋门却突然被人撞开,发出一声巨响。 李虎大步流星的走到床前,一把将布包夺过,寒声道:“老头子,攒的私钱不给亲儿子,反而交于外人,怨不得你得此大病。” 一旁,张凤洋洋得意道:“还好我留了个心眼儿,不然这钱就要被一个野种拿走了,老不死的,你也不想想,这么多年是谁供你吃供你穿?都快死了还给我们留一手!” 李飞双眼通红,嗓音有些喑哑。 “外人?野种?” “怎么,老不死的没和你说?” 张凤满脸讥讽道:“你是老不死捡来的,根本就不是我亲生,以后也别叫我娘,这个家里,没有你的位置!” “至于这钱,你更是想都别想!” “轰!” 张凤的话如同雷霆一般在李飞脑海中炸响,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怪不得自己与弟弟明明生活在同一屋檐下,却一个起早贪黑,食不果腹,一个养尊处优,受尽宠爱,原来自己在他们眼中只是一个外人。 只是一个……野种! “爷爷,他们说的是真的吗?我……我真的……” 李飞转头,想要和李庆问个明白,目光却突然凝固在了对方身上,下一瞬,一阵悲痛欲绝的恸哭从屋中传了出来…… 第二章 仙人 屋外不知何时下起了小雨,将青山村笼罩在水汽之中,遗世而独立。 李飞呆呆愣愣的跪在棺木前,对周围的声音置若罔闻,就算有人过来安慰他,他也如同一截木头般一动不动。 村里很多人都知道他是捡来的,只有他最晚知道,就连这个进入灵堂跪拜的机会,都是在李飞承诺丧事之后,自己会永远离开青山村,李虎夫妇才将他放了进来。 按照青山村里的规矩,死者的遗体第二天才能下葬,所以需要后代整夜守灵,李虎几人自然是没这个耐性,更何况李庆死之前还防了他们一手,令他们心生不悦,所以村民在时他们还装了装样子,等人一走,灵堂里便只剩李飞一人。 夜渐渐深了,李飞一天没有吃喝,身体本来就虚弱,再加上深夜的寒意,他很快就支撑不住,蜷缩着倒在了地上。 夜空中,忽有一道剑光从远处飞驰而来,撕开雨幕,落到了村里的石板路上。 剑光渐渐消散,一位青衫道人从中走出,长须飘飘,纤尘不染,纵使雨线在冷风里肆意纷飞,却无一滴打在道人的身上。 道人也不言语,只是缓缓抬步而行,其所到之处,雨幕纷纷避让,直到他行过之后才重新合上。 灵堂中,李飞似有所觉,微微睁眼,恍惚间看见一道人于棺木前站立,长叹道:“最是岁月催人老啊,几十载春秋悠悠而过,又一位老友阴阳两隔。” 李飞晃了晃脑袋,竟发现不是梦境,他忙冲道人行了一礼道:“晚辈李飞,见过前辈,前辈是爷爷的朋友?” 道人温和道:“贫道青鹤,曾与你爷爷有过一段交情。” 李飞见对方气质超凡脱俗,不似常人,再细细看时,又发现门外雨密如帘,对方身上却不像湿透模样,于是恭敬开口道:“这大山里出入极为不便,前辈却深夜到此,疲倦不显,莫非是传说中的仙人?” “哈哈哈,仙人仙人,这世上的修行者,又有哪个称得上一个仙字。” 青鹤笑道:“贫道修行两百余载,风餐露宿,孑然一身,如今寿元将尽,也不过堪堪三道灵门而已。还不如李庆老友心性洒脱,安稳一生,传下香火,尽享人间天伦。” 李飞闻言,心中一酸,强忍着泪水道:“凡人一生,流光一瞬,纵使机关算尽,富贵一时,百年后也不过黄土一抷。更何况如我这般,十几年任劳任怨,却只是一个爹娘厌恶的养子,没有来处,没有归途,倒不如舍身求道,存个念想,死了也甘心!” 说罢,李飞狠狠叩头,一缕鲜血从他的额头上缓缓流下。 “前辈,李飞虽然资质愚钝,却愿仿效扑火飞蛾,纵使粉身碎骨,也绝无怨言,不知前辈能否给个机会!” 青鹤眼神飘渺,似乎回忆起了这一路的心酸坎坷,他长叹道:“修行路漫漫,九死一生尚且言轻,当初李庆老友主动放弃了修行的机会,由此可见一斑,何况水云门收徒也有门槛限制,你现在才修行,年岁晚矣!除非……” “除非什么?还请前辈言明!” 青鹤犹豫一下,从怀中摸出一瓶丹药来,凝视着李飞道:“你可曾听说,朝闻道,夕死可矣?” 李飞点头。 青鹤缓缓道:“水云门收徒,一是年岁不得超过十六,二是道宫已开,此丹名为闻道丹,服下它后,你在一天之内会灵感大增,也许能推开道宫。” 李飞的呼吸急促了起来,紧紧握着拳头道:“晚辈目前身无长物,不知前辈可否赐丹,等晚辈拜入水云门后,必将偿还!” 青鹤笑了,将玉瓶放在李飞面前,道:“想要逆天改命,哪有那么简单,服下闻道丹后,你便只剩下一天的寿命,如果不能推开道宫,就会身死道消,不入轮回。” 什么? 李飞心中一怔,竟有些不敢将玉瓶拿起,尽管他心中已有决心,可用只活一天的代价来赌一个修行的机会,还是太过出乎意料了! 青鹤似乎看出了他心中的犹豫,淡笑道:“服下闻道丹者,百中只余一二,而且就算过了这一关,修行路上也是腥风血雨,杀人夺宝之事层出不穷,每一位修士的脚下,都踩着累累白骨,李飞,如此,你还要修行吗?” 这十几年的一幕幕在李飞脑海中不断闪烁,包括每天的劳碌,爹娘的咒骂,弟弟的不屑,而唯一向着自己的爷爷,如今也离自己而去,自己有什么好怕的? 李飞忽然笑了,两滴晶莹自脸上滑落,他将玉瓶拿起,轻声道:“前辈,李飞如今了无牵挂,这闻道丹,正合用,若是身死,还能与爷爷黄泉做伴。” 青鹤拂尘一甩,眼神不着痕迹的看向里屋,似意有所指道:“修行者不便插手凡俗之事,你既心有决断,当尽早服用,若真叩开道宫,可了却此地因果,一路向东,至水云门寻我。” “多谢前辈赐丹。” 李飞恭敬行礼,再抬头时,灵堂内早已空无一人。 “因果……我如今孤单一人……哪里还有什么因果……” 李飞手握玉瓶,怔怔出神,下一瞬,一只大手忽然从身后出现,将玉瓶抓走。 李飞猛地转头,却见李虎三人全都齐刷刷的站在身后。 “爹、娘,我要吃仙药,我要成仙人!” 李昂满脸兴奋的嚷嚷,同时有些趾高气扬的望着李飞。 张凤连连哄着,眼中满是宠溺:“好好,等小昂成了仙人,咱家就有吃不完的山珍海味,穿不尽绫罗绸缎了!” 李虎没有吭声,然而眼神却火热无比,他今年也六十一了,虽然身子还算硬朗,可真要遇到一场大病,比老头子也强不了多少,更何况就算没病,自己能不能活到老头子的岁数还是两说! 如今得了这仙家灵药,怎能让他不激动难耐?一念至此,李虎甚至连张凤母子都顾不上了,拿着木盒便走。 张凤见状心里一咯噔,知道李虎想要独吞,连忙对着李昂嘱咐几句,匆匆追了上去。 李飞挣扎着想要起身,然而却虚弱的摔在了地上。 “爹、娘,不能吃,不能吃……” 另一边,李虎刚回到屋里,张凤便紧随其后的问道:“李虎!你要干什么?这仙家灵药不给小昂吃,你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吃了有什么用?” “白痴,闭嘴!” 李虎厉声道:“小屁孩一个,他也配?这是老子得来的机缘,凭什么分给别人!” 张凤闻言,满脸难以置信的说道:“小昂是你的儿子啊!” “等老子成了仙,要多少儿子没有?包括你,少给老子蹬鼻子上脸,以后有没有资格做老子婆娘还是两说!” 张凤看着李虎眼中的冰冷之意,有些害怕的倒退了两步,颤声道:“你、你王八蛋、你不是人!你别忘了,那个老神仙说这丹会将阳寿扣到只剩一天,你敢吃吗!” 此话一出,李虎身形微滞,还真冷静了几分,刚刚光顾着想成仙,却忽略了那道人后面几句话。 张凤见李虎被暂时稳住了,连忙柔声道:“当家的,你也不想想,仙是那么好成的吗?咱家小昂天资聪慧,一看日后就是个有本事的,若是让他成了仙,和咱们成仙有什么区别?难道咱们让他再弄些仙药来他能不给?” 李虎死死攥着玉瓶,心中有一丝犹豫,他当然知道自己成仙的概率很低,可是就这样将仙药拱手让出,他不甘心,哪怕这个人是自己的亲儿子! 李虎将塞子拔掉,倒出一枚白玉般的丹药来,他试探性的嗅了一下,整个人顿时沉浸在一股奇异的药香之中。 李虎的眼中流露出一丝贪婪和疯狂,反正自己也活了六十多年了,大不了赌一把! 就在李虎夫妇争论不休的时候,院门口,一名披着松散短衫的壮汉匆匆赶来,自李飞面前跨步而过,身后还跟着神色激动的李昂。 李飞心中一惊,急忙向里屋挪去,壮汉乃是村里一个屠户,姓赵,真名不知,大家见了都客气的称呼一声赵老大。 此时赵老大面上虽无甚表情,心跳却如同擂鼓一般,毕竟他也只是个凡人,哪里按耐的住这般诱惑! “砰!” 房门忽然被人踢的粉碎,在李虎惊愕的目光中,赵老大踏步而入,沉声道:“李虎,识相的便把仙药交出来!否则别怪我不留情面!” 李虎瞳孔一缩,看了眼对方身后的李昂,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从心底浮现出来:“小昂……你、你居然要害爹爹?” “哈哈哈哈哈哈!” 赵老大哈哈大笑起来,满脸挪耶道:“小昂可不会害他爹爹,相反,还给他爹爹带来了一桩天大的机缘!” 第三章 闻道 “你什么意思……” 李虎眼中凶光毕露,下一瞬,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忽然张大嘴巴,身体如石雕般一动不动。 “噗!” 一把锥子狠狠从后心插进李虎的身体,张凤浑身发抖,手却不敢松开,一边死命的往里扎,一边咬牙道: “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当年你怪我肚子不争气,天天将我打的死去活来,却不知道问题出在你自己身上! 小昂……是赵大哥的孩子!李虎,你机关算尽又如何,两个儿子一个白捡的一个白养的,李家在你身上绝后了!” “爹!” 李飞靠在门口,失声叫到。 鲜血从李虎的嘴角溢了出来,他闭上眼睛,眼角有几滴泪水滑落,想不到在死前最后一刻,竟然是一个受尽白眼的养子叫了他一声爹!而另一个疼爱了十几年的儿子,却是个害死他的野种!老天爷,你好狠的心! 李虎猛地睁眼,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一把将丹药扔向李飞。 “飞娃子,吃!” 张凤见仙药被李虎扔给李飞,顿时急了眼,拔出锥子狠狠扎进了李虎的脖子,大声喊道:“赵哥,仙药!” 李虎喉咙里嗬嗬几声之后,扑通倒在地上,怒目圆睁,鲜血流了一地。 赵老大凶神恶煞的扑过去,一把抓向李飞的喉咙,他是屠户出身,膘肥体壮,面对李飞这样的瘦鸡,轻易便能扭断对方的脖子! 李飞来不及反应,只将闻道丹往嘴里一塞,咕噜一声,丹药瞬间便化为一股热流进入了他的身体,再迅速传递到他的四肢百骸。 “混账!” 赵老大又惊又怒,改抓为拳,狠狠砸向李飞的肚子,想要让对方将仙药吐出来,可下一瞬,他却突然感觉身体一顿,所有的力量都被疼痛所代替,眼神也慢慢变的空洞起来。 李飞半跪在地,双目赤红,瘦弱的拳头直直地插进了赵老大的腹部,再从对方的背后伸出,鲜血淋漓。 “赵哥……” 张凤眼神呆滞,缓缓坐在地上,似乎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好热!” 李飞手臂一挥,好似有千斤之力,将赵老大的身体轻飘飘甩飞,砸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张凤浑身一个激灵,忽的害怕起来,一个劲儿的往后缩着。 “小飞……我是你娘啊……别杀我、别杀我!” 张凤抱着李昂,屎尿流了一地,却见李飞看都不看她一眼,只是突然大吼一声,跑出门外消失不见。 李飞撞开一层层的雨幕,浑身早已湿透,然而体力涌出的力量却迫使他不断奔跑,直到一头载进河里,才慢慢冷静了下来。 “闻道丹……修行路……” 李飞本能的挥动手脚,爬到河边,在一块石头上呆呆的坐了下来。 淅淅沥沥的雨中,他披头散发仰望天空,脸上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顺着脖子不断流下。 李飞感觉自己的灵魂有些恍惚,甚至察觉不到身体的存在,唯一能清晰感受到的,便是一座厚重的宫殿,死死地压在自己的头顶上,隔绝了自身与冥冥天地之间的交流。 他强行凝聚意识,冲击了几次之后,却见宫殿竟然纹丝未动,如一座大山般不可逾越。 “这就是道宫吧……前辈说……朝闻道,夕死可矣……叩不开道宫,我就只能活一天了么……” 李飞不知恍惚了多久,直到体内的炽热慢慢平息,他才忽然回神,有些失魂落魄的站了起来,朝着来时的路走去。 一步一步,等走回家里时,却见众多村民围成一圈议论纷纷,其中还时不时传来几声哭笑。 见李飞回来,众人下意识分开一条道路,将他让了进去。 “李虎、你不是人……你自己生不出孩子、凭什么打我……我能生……” “小昂……要成仙了!哈哈哈哈哈哈……” “别杀我、别杀我……小飞、我是你娘啊……” 人群中心的空地上,张凤疯疯癫癫的摇头晃脑,湿透的衣衫上全是黄褐色的污物,李昂双目无神,抱着膝盖蹲在张凤旁边,哪怕张凤用沾满污物的手去摸他的脸,他也一动不动。 李飞在张凤面前站定,平静的目光将每一位看戏村民的眼睛都凝视了一瞬,下一刻,议论声渐渐变小,低不可闻,院里最终也仅剩他们母子三人。 “小飞、对不起、别杀我……” 张凤的身子不断后缩,却被李飞一把抱起。 “娘,雨大,进屋。” 李飞轻声道,张凤安静了一会儿,等李飞将她放在床上后,又蜷缩着开始求饶。 李飞没再理会她,而是走到院子里找把斧头磨了起来,李昂见状,有些惊恐的盯着他,转头跑进屋里。 院中,李飞紧闭双眼,泪水裹着雨水磅礴而下,连手指被磨破了都仿若未觉。 一个多时辰后,就在李昂抱着张凤等死的时候,李飞提着斧头进来了。 “爹和赵老大的尸体已经埋了,屋子大概补了补,回头找人再修一下,水挑满了,柴火也堆了一屋子,家里大概还有些钱,还有赵老大的肉铺子,你要是有本事,应该能过得很好。” 李昂不敢看他,将头埋进了张凤怀里。 “李昂!” 李飞的声音忽然变大,吓得李昂浑身一抖。 “娘也许对不起很多人,可是唯独没有对不起你,我不管你姓李,还是姓赵,她都是你娘,没疯是,疯了也是!爹的医术你也学了不少,以后,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她,至于我们,永不相见。” 说完,李飞猛地将一截破烂的衣裳砍了下来,转头消失在门口。 雨渐渐的大了,如倾如瀑,李飞扛着一卷草席,在崎岖的小路上向着深山而去,最终在一处山坡停了下来。 他一捧捧挖出泥土,将李庆葬了下去,虽然双手皮开肉绽,可由于闻道丹的药力还在,没过多久便恢复如初。 李飞靠着旁边的松树坐下,似乎在想自己还有什么事情可以做,可一想到自己只剩一天的时间,他又对所有的事情失去了兴趣。 他再次向道宫发起了冲击,却仍然没有效果,李飞终于明白,这座宫殿不是靠蛮力可以推开的。 道…… 勤政守心为道? 自己十年如一日的起早贪黑,从五六岁时便开始做活儿,平日纵然受尽冷眼,却仍孝顺父母,侍奉长辈,最后却遭人嫌弃,一无所有,连一个厌恶自己的家都没了,道,真的便如此么…… 惩强除恶为道? 自己虽自幼于山中长大,却也听过正道魔道之分,那些魔头肆意杀戮,变态异常,若道如此,便不该让他们也成道…… 李飞感觉自己的灵魂越发虚无,似乎下一瞬便要消散开来,莫说别人,自己不也杀了赵老大,吓疯了张凤,丢下李昂一走了之,若这世上真的有道,自己……又有什么资格闻道? 第四章 顿悟 “唳!” 阴沉晦暗的天空上,一声鹰啼忽然传来,李飞眼神微动,目光跟随着一只青苍色的老鹰流转。 “这样大的雨,猎物都在自己的洞里休息,哪里会出来被你猎食啊……” 李飞叹息一声,似乎在为对方可惜,可老鹰却并未放弃,仍旧在空中盘旋。 忽然,它化为一道青苍色闪电,从天上直刺而下,落到一处洞穴外,在李飞疑惑的目光中扎了进去。 半响后,老鹰拖着一只兔子走出,摇摇晃晃的飞了起来,坠在李飞身后的山崖上。 反正也是无事,李飞索性爬上山崖,他有些好奇,到底是什么东西让这只老鹰这么拼命。 “啾啾……” 山崖上,两只幼鹰张大嘴巴,等待着母亲的投喂,可它们不知道母鹰为了这只猎物付出了多么沉痛的代价。 李飞一眼就看出来,母鹰一边的翅膀已经被踢断了,能强撑着飞回来实属奇迹,就算如此,这一家三口在吃完这只兔子之后,怕也是会饿死在这场大雨里。 李飞不知道别的老鹰都是两只养一只,为什么这一窝却是一只养两只,只是将数字调换一下,难度却是数十倍的增长。 母鹰警惕的盯着李飞,用还算完好的那只翅膀遮住了两只幼鹰,良久,或许是这个人类没有其他动作,又或许是幼鹰实在太过饥饿,母鹰在李飞的注视下小心翼翼的撕下兔肉投喂起来。 李飞心中莫名一酸,冲母鹰笑道:“你是个好母亲。” 说完,他轻轻递出一根手指到母鹰面前,后者吓了一跳,狠狠啄下,鹰喙顿时被鲜血沾染。 “喝吧。” 李飞的手指不断伸向母鹰,后果便是被对方啄的破破烂烂,哪怕有闻道丹的药力支撑,也根本来不及愈合,慢慢的,母鹰的翅膀重新扑腾了起来,羽毛也变得光亮如新。 李飞见对方完全恢复了,便顺着山崖而下,靠着崖壁坐了下来,如同一尊雕像。 时间过去了不知多久,李飞忽然被一只翅膀拍醒,他睁眼一看,天竟又黑了,雨也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轮明月,高悬在苍穹之上。 纯白的月色遍洒而下,光照千万里,再被远处的河流湖泊闪烁成碎银,在这样的天地奇景面前,李飞只觉得自己如尘埃一般渺小,好像随时都会淹没在芸芸众生里。 闻道丹的药效逐渐走到了尽头,他的意识也缓缓消散,眼中的神采一点点湮灭。 “唳!” 一声熟悉的鹰啼自耳边传来,令李飞的意识凝聚了一瞬,他抬头望天,只见一只老鹰冲天而起,在银辉的照耀下上下翻飞,搏击着无垠的苍穹,纵使它渺小的只剩一个黑点,却仍在李飞的瞳孔中挥之不去。 “何为道?” 冥冥中有声音传来,虚无缥缈的如同幻听,李飞似被老鹰鼓舞,语气缓慢而坚定。 “我不知道,有人一身正气,受人敬仰,可能超脱得道,但有人我行我素,肆意杀戮,却也能成道,就连我也常常分不清自己的内心,一边依恋着那个虚假痛苦的家,一边又想红着眼睛杀个干净,也许……” 李飞顿了顿,在意识彻底消散之前,轻声呢喃道:“善恶一念,杀戮由心,也许,心就是道,大道在心!” “铛!” 一股飘渺的气息在苍穹之上弥漫,随着莫名的钟声传遍天地。 一片仙气袅袅的花海中,有女子缓缓睁眼,抬头仰望苍穹,眼中带着一抹茫然。 大道之音!只有修士完美突破某个境界时,才会出现的一种天道异象,比如,宗门古碑中曾有记载,若有修士推开第七灵门,便会引发大道之音! 可对于此境来说,已经数万年没有人完美破境过了,因此大道之音也仅存于传说之中。 “来人。” 女子红唇轻启,一声轻吟带着道韵隐入虚空,下一瞬,几道流光自远方疾驰而来,化为几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其中一位鹤发童颜的老妪上前一步,恭敬行礼道:“宗主,有何吩咐?” “方圆百万里之内,凡今日推开道宫,或淬体圆满者,皆收入我宗门下,你等细细察看,若有人身怀异象,立即带来见我。” 女子眼眸深邃,这大道之音的气息显得十分微弱,且水云门境内的灵门境她都了然于心,根本不可能有人推开第七灵门,所以引发此音的必是低境界修士。 老妪闻言愣了一下,下意识道:“这么大的范围,就算我宗修士倾巢而出,怕也是杯水车薪,何况……” “去找!” 女子语气微冷道:“先传令各大皇朝,广传功法,记住,功法可传,但是只收道宫境界和淬体圆满者,再令宗内灵门境修士驾驭飞剑,前往偏远地区收徒,一一带回,再出灵舟,只要灵石足够,淬体境后期便足以驱动!” 几位老者闻言大骇,自古法不可轻传,宗主广开仙门,岂不是要将宗门底蕴挥霍一空? 老妪还未开口,另一位老者便抢先说道:“宗主,如此行事,我宗数万年积累怕是会毁于一旦!” 女子冷冷道:“云龙天水境的形势危如累卵,强如当初的太一剑宗,不也说覆灭便覆灭了?大劫将至,天道残缺!留下资源又有何用?徒给他人做嫁衣!” 老者闻言一怔,沉默良久,最终叹息离去,其他人见状,自不再言语,先后消失在花海之中。 “完美道宫……亦或是完美淬体……当年太一剑宗的陈锋便是如此,他虽力战而死,却也保全了云龙天水境的灵气,免去一场生灵涂炭,希望你也能如他一般,给这一境带来生机吧……” 女子悠悠一叹,目光却无丝毫动摇,就算没有这大道之音,她也早有分享一切底蕴,邀云龙天水境内大小宗门共抗大劫的打算,现在,不过是提前了而已! 山坡上,李飞缓缓睁眼,却又被一缕阳光刺痛,微微眯起。 我没死? 李飞忽然反应了过来,翻身坐起,下意识的看向头顶,那座宫殿不知何时已经洞开,在虚空中浮浮沉沉,还有丝丝缕缕的灵气如瀑布一般从中垂下,涤荡着他的身躯。 “我的道宫……开了!” 第五章 山君 李飞转身,试探性的挥出一拳,在灵气的加持下,小半截胳膊都陷进了山崖中。 这一刻,他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自己的不同,无论是体内流淌的灵气,还是头顶上那座沟通天地的道宫,都令他有种豁然开朗、心境透彻的感觉。 百死一生……我竟真叩开了道宫…… 李飞的心中百感交集,念及这十余年来的种种悲欢,竟如同做梦一般。 他行至李庆墓前,扑通一声跪下,涩声道:“爷爷,小飞叩开道宫了……青鹤前辈说大道难行,九死一生尚且言轻,如今青山村的过往,尽如过眼云烟,小飞已无挂念,正该走上一遭!……爷爷,您在天有灵,便保佑小飞,若真有一日行至仙路尽头,也许能……” 说到后面,李飞早已泣不成声。 母鹰不知何时探出头来,自山崖上鸣叫,似是在安慰着他。 李飞抬头,擦了擦眼睛毅然起身,向远离青山村的方向,一步步离去,眼神逐渐变的坚定。 离开这座坟,自己便彻底告别了青山村的一切。 在数次转头之后,李飞不舍的踏入林中,单薄的身影消失在了母鹰的视线里。 …… “姜宏,等等!” 被粗大树木围绕的古道上,一个二十余人组成的车队正在缓缓前行,忽然,其中一位老者喊住了前方领头的壮汉,神情有些严肃。 “易老,怎么了?” 姜宏调转马头,疑惑开口,清脆的马蹄声在寂静的山林中尤其明显。 姜易眉头微皱,沉吟片刻道:“这里有些不太对劲,让大家戒备起来,加快速度,你带两个人开路,小心一些!” 姜宏虽然心里有些不以为意,但也分的清轻重,当即按姜易所说的吩咐了下去。 然而,随着马蹄声渐渐急促,姜宏的神情也慢慢变的凝重起来,态度不再像之前那般轻描淡写。 太安静了! 周围连一丝虫鸣鸟叫都没有,树叶如同凝固一般,在空中一动不动。 就在姜宏心底的不安快要溢出胸膛的时候,林中忽然刮起一阵狂风,摇的树木潄潄直响,下一瞬,一声惨叫在车队后方传来。 姜宏瞳孔一缩,猛地回身,正好看见一道血红色的巨大身影跃入林中,将一名护卫拖走不见。 “有野兽!准备战斗!” 姜宏一声大吼,来到姜易身旁,目光死死地盯着老虎消失的地方。 众人闻言,纷纷握紧手中的刀剑严阵以待。 “嗷!!!” 忽有雷鸣般的虎啸响起,在众人震撼的目光中,一道令人窒息的身影缓缓踏出,眼中满是残忍与暴虐。 姜宏及护卫们见状一怔,双腿微微颤抖,野兽他们见过很多,但这么邪异的,还真第一次遇见。 姜易看着对方那庞大的身躯和猩红的眼眸,心中咯噔一下,知道对方不是寻常的老虎,连忙指挥姜宏将两匹马牵出,开膛破肚铺在地上。 “山君勿怪!我等凡俗愚昧无知,误闯山君领地,区区祭礼,还请山君收下,放我等一行!” 姜易恭敬行了一礼,却见血色老虎粗大的虎掌随意一拂,便将马肉远远拍飞,仍向众人逼近。 他心中猛地一沉,对于某些精怪来说,人族血肉可比普通牲畜的诱惑力大的多,看来这只便是如此。 姜易不动声色的将右手收入袖中,握住了一枚剑形符箓,眼中露出一丝肉痛之色。 姜家乃是青石城两大修行家族之一,他作为内务总管,自然有些不为人知的底牌,这剑形符箓整个姜家都只有三枚,莫说寻常精怪,就是突破不久的淬体境修士,都能眨眼灭杀! 就在姜易盯着血虎越来越近的头颅,准备扔出符箓的时候,他身后的姜宏却突然咬牙,一把将他拽至身后,大吼道:“放箭!” 姜易心中一跳,老胳膊老腿的那里比得上姜宏的力气,只是瞬间便被甩在后面,手中的符箓也掉在了地上。 “不好!” 姜易大骇,此等凶物,岂是凡俗可伤?没有修士符箓,再多护卫也只能葬身于此! 可其他人并不知晓符箓之事,听见姜宏发话,第一排护卫迅速蹲下,刹那间,十几支利箭爆射而出,朝着血虎飞去。 下一瞬,叮叮叮的声音响个不停,可血虎只是身躯一震,箭矢便纷纷落地,只在虎皮上留下了一道道浅浅的血痕。 “嗷!!!” 也许是被凡人的攻击激怒,血虎猛地冲入人群,一口将一名护卫咬成两截,同时锋利的虎爪肆意拍打,收割着其他护卫的生命。 姜宏双眼通红,这些护卫皆与他一起训练、出行,亲如兄弟,此时见十余人惨死,他怒吼一声,举起长刀便向血虎砍去,不过眨眼间便被拍飞,鲜血喷了一地。 姜易看着血虎身后的符箓,心中绝望无比,这条古道姜家走了不知多少年,平时连猛兽都很少出现,今日却突然碰见这等精怪,真是造化弄人! 他闭上双眼,浑身打颤,几息之后,一股腥气喷到脸上,令他几欲作呕,然而奇怪的是,他却迟迟等不到那张血盆大口咬在身上。 不远处,一名衣衫褴褛的少年从树后走出,神情有些憔悴,正是在山林中赶路十余日的李飞。 李飞见此情形,目光微微移动,十几具残破不堪的尸体皆被收入眼底,他顿时脸色一白,身体晃了晃,用手捂住了胸口。 凡人的生命,还真是脆弱啊…… 血虎嘴中发出低沉的咆哮,缓缓后退,它虽是野兽,却在几年前吞下过一株灵草,灵智大涨。 尽管眼前的少年模样十分凄惨,但它却从对方身上感觉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易老!快走!……” 姜宏一边咳血一边大喊,姜易闻言睁开双眼,有些哆嗦的退到一边,此时他才看见与血虎对峙的李飞,连忙出声道:“小兄弟!快走!这精怪像是修行多年,实力非同小可,快走!” 李飞不语,尽管脸色十分苍白,但他仍暗暗涌动着体内的灵气,目光凝视血虎,一步步向前走去。 血虎的眼中露出一丝惧怕与贪婪,敏锐的感知令它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眼前的李飞就如同几年前的那株灵药一般,美味诱人。 “该死!走啊!” 姜宏看着李飞不仅不避,反而主动向血虎走去,顿时怒喝出声,双腿微微弯曲,似乎想要站起。 然而他的伤势实在太过严重,连呼吸都带着一股剧痛,此时只能眼睁睁看着血虎逼近李飞。 “吼!!!” 眼看李飞神色平静,没有一丝惧意,血虎眼中凶光闪烁,咆哮一声便向他扑去,两人之间的距离眨眼间便缩短近无。 李飞强压下心底的不适,眼中猛然爆发出一股杀意,狠狠一拳轰向血虎头顶,早在他还是凡人时,就常与野兽在采药途中偶遇,并凭着一把砍柴刀多次死里逃生。 何况这十几天来,他独自一人在苍茫大山中穿行,击杀猛兽精怪不下十头,早就克服了如姜宏等人面对精怪的那种恐惧。 “砰!” 一声闷响传来,血虎栽倒在地,李飞则是翻身后退,将有些发麻的胳膊甩了甩,缓缓起身。 这血虎果然不同寻常,自己叩开道宫之后连坚硬的青石都可以击碎,刚刚却破不开对方的防御。 不远处的姜易见状,心中暗暗吃了一惊,同时有些激动起来,似乎看到了活下来的希望。 他一把将旁边护卫的长刀夺过,抛向李飞大喊道:“小兄弟,用刀!虎骨出了名的硬,别砍骨头,捅它咽喉和下腹!” 说完,姜易有些踉踉跄跄的朝剑形符箓跑去,只要李飞能支撑片刻功夫,自己就有机会用符箓杀掉这精怪! 第六章 姜家 李飞见状,纵身跃起,一把接过长刀,见血虎再次向他撕咬而来,他眸光一凝,猛地一脚踢向对方的下颚,迫使虎头高高扬起。 “噗!” 下一瞬,长刀没入血虎的喉咙,直至刀柄,李飞双眼冰冷,双臂用力狠狠一拉,竟直接将对方的脖颈破开。 刹那间,猩红的血液喷的他满身都是,将他染成了一个血人。 随着李飞半跪在地上大口喘息,血虎那庞大的身躯也重重坠落,在胸膛起伏几下之后,彻底失去了气息。 姜易此时刚刚将符箓拿在手中,见此情景,顿时呆滞原地。 主要是李飞的身材实在过于瘦弱,和血虎那庞大的身躯比起来,简直就是微不足道。 李飞抬头,看了姜家几人一眼,将长刀插在原地,转身缓步离去。 姜易看着对方孤寂挺拔的背影,这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连忙对其他人吩咐道:“你们在这里休养一下,等我回来!” 说罢,他便追着李飞而去。 然而李飞叩开道宫之后,早已脱离凡人范畴,即便没有刻意加快速度,也远非姜易可比。 此时他虽脚步平缓,却穿山越岭如履平地,身影闪烁间便消失在姜易眼中。 直到姜易沿着血迹追了一刻钟有余,这才气喘吁吁的到了一处水潭边,见到正在清洗身体的李飞。 “小……小少侠……你可让老夫好找啊……” 姜易弯腰咳嗽了几声,道:“老夫姜易,还未谢过少侠救命之恩,敢问少侠名讳?” 李飞摇摇头,道:“老人家不必如此,在下李飞。” “原来是李飞少侠。” 姜易顺过气后,在旁边的青石上坐下,抚须笑道:“实不相瞒,我等乃是青石城姜家所属,今日之事,若不是少侠出手相救,我等怕是凶多吉少……少侠不如随我回姜家,以便好好报答少侠的救命之恩!” 李飞闻言身体一顿,自己在山林中穿行十余日,也不曾见过人家,连身处何地都无法知晓,看这老者不似歹人,想来结交一下并无坏处。 于是他沉默片刻后,道:“那便多谢了,老人家不必称呼少侠,叫我李飞即可。” “哈哈哈哈哈哈!少侠实在是客气。” 姜易见对方应允,哈哈大笑道:“如此,老夫便托个大,叫少侠一声小友如何?” 见李飞清洗完毕,起身点头,姜易急忙在前方引路。此时李飞为了照顾姜易的身体,并未如先前一般穿行,只似一名普通少年跟在对方身后。 面对姜易话语,他也只是时不时回应几句,大部分都保持沉默,不发一言。 等二人回到车队时,正见剩余几名护卫将姜宏抬上马车,凝神等着他回来。 见刚刚斩杀血虎的少年也在姜易身侧,护卫们站的笔直,视线不断在李飞身上扫过,充满感激。 姜易环顾一周,眼中流露出一丝痛苦,他长叹道:“将死去之人就地葬下吧,以最快的速度返回青石城,等安全到达之后,再加派人手过来接收物资……至于他们的家人,我会一一安排妥当。” 几名护卫点头称是,默默行动起来,李飞缓缓深吸一口气,倒是没有之前那般不适,沉默着帮忙安葬。 其他护卫见了,眼中的感激之色更甚之前。 等将众人安葬完毕后,姜易从马车里取出一套长衫给李飞换上,道:“小友见谅,出门在外一切从简,等回到青石城后,我去最好的店铺里为小友挑选。” 李飞只是平静摇头,谢绝了对方的好意。 随着太阳落下山坡,漆黑的夜色笼罩大地时,姜易一行人终于快马回到了青石城中,他将李飞安排到一处宅院中便匆匆告辞离去,应该是忙着安排死去护卫的后事。 李飞也没在意,自顾自的坐到床上闭目养神,这十几天来,他日日夜夜提防着野兽精怪,从来没有真正休息过,就算他如今的体质已经超凡脱俗,也不禁感到十分疲惫。 “吱呀!——” 不知过了多久,宅院木门被忽然推开,里屋打坐的李飞猛然睁眼,目光闪烁不定。 修行者!而且是修为远超他的修行者! “李飞小友,可睡了?” 屋外传来一道中年男子的声音,听上去十分和蔼,李飞沉吟片刻后,出声应道:“前辈请进。” 说罢,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冲推门而入的男子行了一礼,道:“前辈请坐,不知前辈深夜到此,所为何事?” 男子温和道:“小友不必拘礼,我是这姜家家主,姜恒,今日听说姜家车队遇到精怪,死伤惨重,幸得小友出手将其斩杀,才将易老等人保全,所以我特意前来见见小友,若有力所能及之事,小友只管开口。” 说到此处,姜恒微微凝视着李飞的眼睛,询问道:“小友为何面有倦色,莫不是此处宅院不合心意?” 李飞摇头道:“与此无关,前辈好意,晚辈心领了,前辈是修行者?” 姜恒伸手虚引,邀李飞坐下,点头道:“青石城中修行者不多,姜家占其一半,小友不是青石城之人吧?” 李飞道:“晚辈自幼随师尊在山中修行,直到前些时日才叩开道宫,听从师尊吩咐出山,一路向东,寻访故人。” “一路向东?” 姜恒微微思索,询问道:“莫不是东方的古盤宗?” 李飞摇头,道:“不知前辈可曾听说过水云门?” 姜恒吃了一惊,道:“水云门确实是在东方,可其据此有数百万里之遥,小友如何去得?” “什么?” 李飞闻言一怔,青鹤前辈的宗门居然在数百万里之外? “前辈,这青石城是否有快速去水云门的法子?” 姜恒不仅有些哑然失笑,摇头道:“就算是灵门境修士,想要往返一趟都不容易,何况青石城里根本就没有灵门境。” 李飞沉默,难道自己只能像现在这样,一步步走过去?先不说这其中遇到的危险,就算一路畅通无阻,以自己的速度,又要多久才能到达水云门,见到青鹤前辈? 见李飞没有说话,姜恒沉吟道:“小友,与其你自己冒险前往,不如等水云门过来接引。” “在这青石城的东北方有一宗门,名为青剑门,不瞒你说,小女便在这青剑门中修行,前几日她回来接她妹妹时说过,几月之后,水云门将会主动来此招收小宗门天才,小友何不暂时拜入青剑门中?” “青剑门?” 李飞沉默片刻,缓缓点头,事已至此,已别无他法。 姜恒见状,有些惋惜道:“青剑门几日之后正要召开收徒大会,可惜小友晚来一步,否则还可与小女同行,我本来还想留小友多住几日,聊尽地主之谊,可这时间却是有些仓促了。” 李飞行了一礼,道:“今夜多谢前辈指点,晚辈感激不尽,只是晚辈自幼于山中长大,无甚礼数,青剑门收徒大会又召开在即,晚辈实在不便叨扰,明天一早便准备启程了。” 姜恒点头,笑着将一个袋子放在桌上,道:“这是那精怪出售所得,加上姜家的谢礼,总共五百灵石,还请小友收下。” 李飞愣了一下,他虽不知灵石为何物,但只一个“灵”字便不一般,想必是修行者的东西。 俗话说人命关天,自己途径古道不过顺手而为,何况今夜对方为自己解惑者甚多,岂能轻易受人恩惠? 他刚要拒绝,却见姜恒摆了摆手,直接出门而去。 那精怪自然不值五百灵石,可李飞救下姜家好几条人命,还省下了一张剑形符箓,其中价值非区区灵石可比。 退一步说,李飞本身也是叩开道宫的少年天骄,与其结交一二,绝无坏事。 李飞将袋子拾起,却手臂微扬,有些浑不受力的感觉。 这么轻? 正当他惊讶之时,屋外忽有一道淡淡的声音传来。 “小友,此物名为储物袋,内中自有乾坤,可随灵气取放物品,另外……” “小友可用意识将道宫移进泥丸宫里,灵魂内敛于道宫之中,其好处甚于睡眠百倍,此为冥想。” 第七章 冥想 李飞身体一滞,知道自己编造的身份已被姜恒看穿,还好对方似乎并无恶意,否则今日怕是难以善了。 他心中暗叹,难怪青鹤前辈赐丹之时多次嘱咐,自己走到今日,不过机缘巧合四字,看来以后要更加小心才是。 李飞转身回床,路过一面铜镜的时候,他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自己不会冥想,也不敢入睡,模样实在是憔悴了些,对于凡人来说没太大区别,但怎能瞒过修行者的眼睛? 一念至此,李飞摇头坐到床上,将纷乱的思绪变的平静,道宫显现而出,吞吐着四周的灵气。 这姜恒修为远胜自己,若真有歹意,怕是早已出手,此时识破自己身份却不说破,还教这冥想之法,想必并无不妥之处。 于是,他按照姜恒所说,意志化为丝丝缕缕,缠绕在道宫之上,一点点向下拉动。 “轰!” 在李飞眼中,道宫原本是半虚半实的死物,可随着他的意志发力,对方却仿佛拥有生命一般挣扎起来。 “泥丸宫……” 李飞暗自呢喃,回忆起李庆教导的经脉穴位,意志不肯有半点放松,自己依靠闻道丹才叩开道宫,本就落了下乘,如果不尽快追赶,如何在修行界立足,追寻大道? 可他不知道的是,哪怕是姜家的天骄少女,也足足花了一个月才将道宫收回体内,而在李飞坚持不懈的努力之下,天还未亮,道宫便已被拉到泥丸宫外。 “进!” 李飞眸光深邃,眼睛虽遍布血丝,却坚韧的可怕,随着咻的一声,道宫终于被彻底驯服,乖乖悬浮在他的泥丸宫里。 李飞心念一松,差点昏倒过去,可一想起姜恒的嘱咐,他又咬着牙将灵魂意志凝聚起来,钻入道宫之中。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这段时间积累的疲惫实在太过沉重,再加上刚刚拼命收回道宫,自己的意志早就到了极限,此时灵魂徜徉在温暖如水的道宫中,眨眼间便沉入底部,失去了对外界的一切感知…… 第二天一早,姜易带着两名仆人来到宅院门口,笑呵呵的敲响了大门,半响过后,里面却无一丝动静。 姜易眉头微皱,试探性的推门而入,发现木门并未被锁。 于是他快步走到里屋,却见李飞盘坐在床上,神情淡然,如雕塑一般动也不动,对外界毫无反应。 “小友?小友?” 姜易的声音逐渐提高,李飞却仍无反应,于是他小心翼翼走了过去。 “轰!” 没曾想,姜易刚至床前,一股强横的灵气便猛然爆发,自李飞的身体里冲出,将其周身丈余空间清扫干净,姜易也在猝不及防之下被推倒在地。 “易老!您没事吧?” 两名仆人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搀扶。 姜易抓住仆人手臂蹒跚起身,眼中满是震撼,他急忙吩咐道:“快去请家主过来,就说李飞小友出了状况,快!” 眼看姜易焦急万分,两名仆人急匆匆的便跑了出去,不一会儿,姜恒闪身进入屋内,目光凝视着李飞的身体。 “家主,我进屋之后小友便毫无反应,怎么叫都叫不醒,可看出是什么原因?” 眼见姜恒到此,姜易的心里稍微放松下来,有些担忧的询问道。 姜恒没有说话,上前两步仔细端详,片刻后,他眼神复杂道:“不用担心,小友这是进入顿悟状态了,让人在门口守着,任何人不得打扰,另外……令膳房时刻备好饭菜,只要小友一醒,立刻端上来。” 姜易愣了一瞬,有些疑惑道:“顿悟?小姐开启道宫的时候也曾顿悟过,好像不似小友这般……” 姜恒摇了摇头,没再过多解释,易老虽见多识广,可终究只是凡人,倒是这李飞,第一次冥想便进入顿悟状态,当真是令人羡慕。 床上的李飞自然不知道两人的谈话,他的灵魂正漂浮于道宫之中,宛如重回母体,悄无声息的发生着某种蜕变。 周围的灵气一缕缕被李飞的道宫吸入体内,速度虽缓,却无一丝一毫的浪费,尽皆按照某种完美路线自行运转,冲刷着他的四肢百骸,再被彻底吸收。 不知过了多久,李飞的意识渐渐苏醒,慢慢睁开了眼睛。 他本能的深吸一口气,刹那间,汹涌澎湃的灵气蜂拥而来,瞬间填满他的每一寸经脉,比之前强横数倍不止! “小友醒了?” 桌旁,姜恒身着长衫,手握一卷经书,仿佛寻常先生一般。 李飞刚要起身行礼,肠胃却一阵抽搐,令他险些跌倒在地,与此同时,还有一股强烈的饥饿感袭来。 姜恒面带微笑,指了指桌上的饭菜道:“小友不必多礼,快趁热吃吧。” 李飞强忍着饥饿,仍旧行了一礼,这才坐到桌旁开始食用饭菜。 姜恒见对方都到这种地步了,还能保持仪态,心中不禁暗暗赞叹起来。 “小友,这些都是青石城中数一数二的美食,由姜家名厨亲手制作,不妨多多品尝。” 李飞微微摇头,道:“多谢前辈好意,不过晚辈出身贫寒,食物只求充饥而已,美味与否,对晚辈来说并无太大分别。” 说罢,李飞又道:“青剑门的考核,怕是过了吧?” 姜恒微笑道:“此时离小友到姜家,不过一日两夜而已。” 李飞闻言一怔,这么短?他在道宫之中并无多少时间概念,只觉十分恍惚,想来不说多么漫长,一月起码是有的,结果只过了一天? 姜恒见李飞面有疑惑,轻笑道:“小友有所不知,昨夜你进入了顿悟的状态,所以不知时间长短,这种状态可遇而不可求,只是一瞬便能得到莫大好处,何况一夜?” 李飞细细感受着自身的变化,恭敬点头道:“多谢前辈相护,确实受益匪浅。” 姜恒又道:“对境界的提升还在其次,顿悟最珍贵的是对灵魂和道心的蜕变,传闻在悠久岁月以前,有凡人在菩提树下顿悟七七四十九天之久,最终大彻大悟,登仙而去,震惊了整个修行界!” 顿悟七七四十九天?那要何等恐怖的造化? 李飞思绪翻涌,但又很快平静,待将菜肴一一食尽之后,他起身道:“前辈厚爱,晚辈必有所报,只是青剑门考核在即,晚辈这便要请辞了。” 姜恒见对方一门心思只想考核,好进入青剑门中修行,便微微点头道:“如此,我让易老送你一程。” 说罢,他又笑道:“小女姜怜在青剑门中颇有名气,小友可结交一二,想必互有一些益处。” 李飞点头道:“若有机会,定当如此。” 姜恒闻言,整衣离去,不多时,姜易已带人至宅院门口,见到李飞,开口便感慨道:“小友真是绝世天骄,天赋怕是还在小姐之上!” 李飞拱手道:“易老谬赞了,李飞一贯独身,不善言辞,这两日多有叨扰,还请见谅,此一别,望易老珍重。” 第八章 考核 姜易伸手虚引,几名仆人自端着华贵衣物、长剑玉佩上前,立于两侧,请李飞过目。 “小友休要自谦,若非小友斩杀精怪,老朽已无命矣,些许薄礼,小友还请收下。” 李飞百般推脱不得,最终只挑拣了两件素净长衫,再将长剑执在手中,其余则尽数退还。 姜易也不再强求,挥手便让仆人退下,感慨道:“前日从精怪口中逃生,倒看淡了许多世俗之事,不想小友年纪轻轻,心性却更甚于我,难怪可以一窥仙缘。” 李飞摇头道:“修行路上命如浮萍,杀人夺宝之事层出不穷,多少人陷入其中而身不由己,如易老这般洒脱一生,安享人间岁月,也不失为一件乐事。” 姜易微微一怔,这种话实在不像十几岁的少年所说,他刚要继续询问,却见李飞整理衣袍便要辞行,于是闭口不言,起步相送。 李飞见状,轻轻摆手,止住姜易的步伐,再后退两步行了一礼,转身向姜家大门外走去。 姜易看着李飞手执长剑,身姿挺拔,背影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超然气质,眼中竟出现一瞬恍惚,他忽然有些后悔,自己在年少时,为何没有如李飞一般的勇气。 “易老,你觉得如何?” 姜恒不知何时来到旁边,出声询问道。 姜易喟然长叹道:“老朽肉眼凡胎,如何识得凌霄真龙?家主,以后姜家内务之事,便交于年轻人吧,老朽年岁已大,只愿养花弄茶,兴起时拜访三两老友,如此,也不枉来世上走这一遭。” 姜恒点头道:“这少年表面上礼数周全,处事洒脱随意,可眼中却始终带着一股冷漠,一股疏离,想必所历非凡,他的内心莫说是你,连我也看不真切。”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道:“既然易老不愿再理会这些世俗之事,以后便由姜宏等人共同打理……怜儿与漓儿皆已拜入青剑门中,自今日起,姜玥便是姜家新的闻道种子,一应资源与闻道前的漓儿等同。” 姜易闻言一愣,旋即感激道:“多谢家主。” 姜家给予闻道种子的资源可不少,其中不仅包含一系列珍贵的洗体灵药,尽量剔除种子身体中的后天杂质,还能每月领取一枚清心丹,帮助感悟道心。 要知道,这清心丹可不是谁都能炼出来的,哪怕姜家作为青石城两大修行家族之一,也只能用大量资源从青剑门兑换! 姜恒不着痕迹的闪身而过,没再言语。 另一边,李飞为了尽早赶到青剑门参加考核,一跃两三丈,身姿灵巧的犹如猿猴。 他快速越过一道道沟壑、石丘,心中不禁有些感慨,顿悟不愧是让人梦寐以求的机缘,如果说以前的自己是纯靠身体的强度在赶路、战斗,现在对于力量的控制则灵活的多,整个身体明显更加协调,灵气流转也有种如鱼得水的感觉。 “这青剑门,倒是非入不可了……” 李飞喃喃道,再次加快了速度,一个冥想便能让自己如此受益,若是能获得宗门心法资源,岂不是比自己琢磨的效率高上千百倍? 一念至此,李飞也顾不上有没有他人看见,暗暗将灵气运转至脚底,每次跳跃间,强大的力量都会在落脚处踏出一个小坑。 几天之后,在李飞坚持不懈的追赶之下,一座雄伟瑰丽的山峰映入了他的眼帘。 李飞抬头望去,只见山峰顶端笔直如剑,深深插入云层之中,周围则缭绕着虚无缥缈的雾气。 雾气之中,还有一条崎岖的小路若隐若现,如游龙般盘旋而上,仿佛直入青冥,一看便不似凡人居所。 刚到近处,还未至山门,李飞便被熙攘的人群包裹,自从离开青山村后,这还是他第一次近距离接触这么多的人,李飞明显有些不适应,只是沉默着埋头往里走。 好在到了写有青剑门三个大字的门楼下时,有位身穿道袍的中年修士在维持秩序。 李飞见状,上前行礼道:“这位前辈,在下李飞,想要拜入青剑门中,不知此处是否为考核之处?” 李飞身旁的众人一听,议论声都停止了一瞬。 青剑门可是这片区域里唯一的修行宗门,每次考核时,都会引起诸多如青石城这般存在的注意。 不仅如此,因为青剑门考核没有设置门槛,所以只要能赶到这里的年轻一代,哪怕从未接触过修行,也会前来一试,奢望窥见仙缘。 他们之中,哪个不是在考核之前便恭恭敬敬等着,何时像这少年一般,连时间地点都不清楚的? 中年修士倒是浑不在意,只微微一笑道:“正是,不过你可得抓紧,考核已过了半日有余了。” 李飞刚松了口气,听到后面时,心又提了起来,于是他接着问道:“请问前辈,考核内容为何?在下需做何准备?” 中年修士还未答话,李飞身后忽然有人冷哼道:“求取仙缘,乃是鱼跃龙门之大事,似你这般松散懈怠,如何能通过考核,拜入仙宗?不过白来一趟罢了!” 李飞好似没有听见,脸色如常,仍旧肃立于中年修士前一动不动,等待着对方的答复。 中年修士见状,眉毛一挑,心中有些意外,这少年心性不错,倒是个修行的好苗子。 他将门楼后的小路一指,轻笑道:“看见这条路了吗,只要能沿着它走到山顶,便是我青剑门中的一份子,今夜子时,所有未登顶的人会被全部淘汰,而登顶的人则会互相挑战,分出名次。” “现在离子时还剩四个时辰,而你,需要走过九千九百九十九层台阶。” 李飞微微点头,在谢过中年修士之后,直接便踏上小路向山巅行去。 先前冷哼之人见状,顿时冷笑不已,这山路作为青剑门考核之处,岂会如明面上这般简单? 其他人也有些惊讶,却无一人提醒,毕竟这少年淘汰后,他们后辈拜入青剑门的希望便能多上一分。 然而就在众人等着看李飞笑话时,却见对方只是身体微微一顿,便如闲庭似步般接着向上走去。 众人见状,心中顿时有些意外,这少年连考核的时间地点都不知道,实力却似乎不弱,莫非是哪方隐世家族的后人? 然而先前出声之人却依旧不以为意,对李飞讥讽道:“这山路上的阵法,越往后越强,若不知循序渐进,只一味追求速度,最多半个时辰便会被淘汰!” 其他人闻言皆是摇头,这少年在不知道阵法的情况下,还能如常人一般跨过,明显天赋非凡,哪怕只有四个时辰,通过考核的概率一样不低! “这王越,心眼儿果然出了名的小啊……” 人群中,不知谁低声嘀咕了一句,李飞脚步一顿,随即不着痕迹的继续向前,不一会儿便在山路的拐角处消失不见。 第九章 石阶 古朴粗糙的石阶上,满是岁月刻下的霜痕,无数少年或前或后,犹如蚂蚁一般艰难前行。 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李飞的身影不断上升,他明显感觉到身上所承受的重力越来越强,压的他浑身的骨骼咯吱作响。 “不……我不行了……我不甘心……” 一声断断续续的嘶吼传入李飞耳中,他抬头一看,一名二十余岁的青年身形踉跄,摔倒在石阶之上,眼中满是深深地绝望。 此时那一层层高不可攀的石阶好似处在云端,令青年可望而不可及,仙凡之别犹如云泥,这一摔,便意味着他彻底沦为凡俗,想要依靠自己踏上修行路,无异于痴人说梦。 李飞没有停顿,只是一步一步向前走着,很快便越过了倒地的青年。 然而等他越走越高时,却有更多的人出现在他身旁,有的哭泣,有的愤怒,有的崩溃,更多的,却是被阵法压趴在地上,也仍要一寸寸前进的倔强。 李飞脸色平静,心底的情绪却在暗自翻涌。 他忽然有些明白青剑门为何没有如水云门般设置门槛,也没有让他们做任何准备了,因为不需要,在阵法重力的压迫下,实力不足的人自然会被淘汰,若不是自己吞下闻道丹,叩开了道宫,怕是也会成为他们中的一员吧。 “还有……十阶……向前……” 一名与李飞年岁相仿的少年已经被重力压的口吐鲜血,却还是将手指死死的扣到了下一层石阶上,然后一寸一寸的将自己的身体拉了过去。 先是手臂,再是胸口,最后是双腿,等他爬过下一层石阶时,整个人已经接近昏迷。 就在这时,李飞突然敏锐的察觉到,少年身上的重力似乎减少了一些,甚至还有丝丝缕缕的灵气冒出,从少年身下悄无声息的钻进了他的身体。 这…… 李飞愣住了,这阵法居然是有人操控的?看着那名刚刚清醒便再次向下一层爬去的少年,他的心底被一股莫名的情绪触动了一下。 原来如此,原来叩没叩开道宫其实都没关系,因为这考核用的石阶……是在场每一个人都能走上去的石阶! 区别就在于有人是依靠强大的实力,依靠强横的天赋走上去,而有人则只能依靠坚韧不拔的信念,依靠一颗坚定的闻道之心走上去。 就如同几十天前吞下闻道丹,用凡人一世换叩宫一天的自己一样。 李飞默默前行,虽然石阶的重力已经达到一个十分恐怖的程度,每一步都像背负着山岳前行,但对于一个叩开道宫,且刚刚经历过一夜顿悟的人来说,倒不至于像其他人那般凄惨。 此时李飞倒是对这青剑门多了一股好感,因为这考核没有年龄和修为限制,所以,只要自己还没有放弃修行的念头,就没人会拒绝他们。 就这样,一直到了最后一阶,李飞停住脚步,缓缓转身。 在他眼前,仿佛出现了无数挣扎求存的生灵,这一层层的石阶,就如同修行路上的一个个境界,只有拥有绝对的信念,才可能在芸芸众生中成为突出的那个,反之,就会随着寿元减少,天赋下降,被永远的遗弃在某一层石阶上,沦为黄土。 “噗!哈哈……哈哈哈……” 少年口中的鲜血染红了地面,但他的脸上却一直在笑,李飞没有帮他,他也没有请求李飞帮他,他只是一阶一阶,追着对方的背影,直到终点。 李飞伏身将对方抱起,青色长衫顿时沾染上不少血迹。 “谢……谢谢……” 少年勉强笑了笑,道:“如果不是等我……你应该……能走的更快吧……让你看笑话了……” 李飞摇头道:“道友,路还长,一时快慢转瞬即逝,锲而不舍终会超脱。” 少年似是有些疲倦,双眼微微闭合,喃喃道:“我用尽了所有办法,却仍然无法推开道宫,除非能找到传说中的闻道丹……可闻道丹……只有世间最顶级的宗门才可能有……” 说到这里,他吃力的推开李飞,笑着道:“快去吧,祝你有个不错的名次……” 李飞点点头,扶少年坐起后,转身取出长剑,向山巅的另一侧走去。 月光下,人与长剑一般笔直,深深烙印在了少年的眼睛里。 李飞转过犹如墙壁的嶙峋山岩,眼前的景象便豁然开朗,竟是一个方圆百余丈的巨大擂台。 众多早早过关的天骄错落在擂台四周,或互相交谈,或闭目养神,全都在等待着最终比试的到来。 李飞沿着山岩而下,顿时吸引了天骄们的注意,主要是他那一身染血的长衫实在太过显眼。 一般来说,如果有能力踏足山巅且来争夺名次的,都不会弄的太过凄惨,而如他这般挣扎整天才爬上来的,也不会来这里自找没趣。 李飞本就不善言辞,再加上众人的眼神有些玩味,他索性寻个角落,将长剑横于膝前,冥想了起来。 待月上中天时,这擂台上再无一人到此,李飞适时睁开了眼睛,只见山脚下维持秩序的那名中年修士不知何时到了擂台旁,眼中带着赞许环顾众人,视线掠过李飞时,明显停顿了一下。 “欢迎你们来到剑峰,我是青剑门的外门长老,赵鹏,规矩想必大家都已知晓,不过我还是再说一遍,比试途中,一方认输,另一方需立即停手,还有,不得多人对战一人,除此之外,别无禁忌,开始吧!” 赵鹏话音刚落,早有天骄按耐不住,挑选合适的对手过招,青剑门新人考核只会奖励第一名,所以他们绝大多数人都只是绿叶,只有少数几人在养精蓄锐,准备等大乱斗过去,互相争夺奖励。 李飞初来乍到,自然不懂这些规矩,见别人都已开始战斗,从来没遇到过同境界修行者的他难免也有些想法。 四处看了看,李飞发现有一名少女正巧也无人约战,且对方身旁之人对战时都远远避开,空间很大,于是走过去客气行礼道:“道友,在下李飞,不知可否赐教?” 四周的刀剑声仿佛有一瞬停顿,少女眼眸微抬,淡淡瞥了他一眼,道:“你要与我交战?” 第十章 赐教 李飞点头道:“正是,还请道友赐教。” 见李飞坚持,顿时有人暗自冷笑,没想到真是个愣头青,这下有好戏看了。 姜家的剑法早有盛名,上一届新人第一便是被姜漓的姐姐拿下,据说还打出了真火,有两位道宫境天骄一同出手都被击败,她们姐妹的脾气可是出了名的不好惹。 果不其然,姜漓闻言随手抽出长剑,剑尖直指李飞,冷冷道:“我的目标,只会是第一,既然你想借我之名引人注目,那便来吧!” 说罢,姜漓衣裙飞扬,长剑在灵气的催动下快若流光,向前杀去。 李飞虽然没有和其他修行者战斗的经验,但他道宫品质远胜于姜漓,所以及时横剑挡下,被击退数步。 “呵,原来有几分本事,怪不得敢与我交战!” 姜漓冷哼一声,剑刃冰冷如霜,攻势也越发凌厉,明显是使用了某种精妙的剑法。 李飞只觉一片剑光交错袭来,如灵蛇一般相互舞动,哪怕他体内灵气全力运转,也有些看不真切。 “不愧是依靠自己叩开道宫的天骄,比我强了不知多少,只是这剑法虽妙,力量却不足,明显是在考教于我,既如此,我也当以剑法相对,切磋技艺。” 一念至此,李飞稍稍压制道宫,使两者力量处于同一层次,再挥剑对敌。 然而姜漓身为姜家天骄,自幼便得到了姜家的资源倾斜,剑法虽比不上青剑门所传,却也于各大城池闻名,罕有敌手,一身技艺岂是凡俗可比? 不过短短一刻钟,李飞便应接不暇,险象环生,长衫上也多了数道鲜血淋漓的伤口。 围观的天骄脸色逐渐凝重,这姜漓果然名不虚传,他们从小在家族中倍受熏陶,自然能看出这李飞虽愣,实力却不低,之所以伤势如此凄惨,全然是因为姜漓实在是太强! 一旁的赵鹏也微微点头,暗自赞许,这姜漓倒真有她姐姐的几分神采,不过李飞短短三个多时辰就登上山巅,按理来说实力不至于此才对。 “这小子还不认输?” 修行者之间的战斗,往往片刻间便分生死,此时已经有人结束了战斗,观摩起姜漓的剑法,以期冀找到她的破绽。 姜漓见状,眉头微蹙,眼神越发冰冷,本来她还想留着后手对付那几个最大的对手,然而这李飞好像受虐有瘾,即使被她长剑划过,也面色如常,继续缠斗,这样下去,何时才能结束? 她哪里知道,李飞从闻道之后就没有过与他人交战的经验,现在遇到姜漓这样一个实力没超过他太多,剑法却远远凌驾于他的天骄,实在是见猎心喜。 另一方面,李飞身上的伤势看上去凄惨,实则不过受些皮肉之苦,甚至比不上他凡俗时所受的重伤,而换来的,却是他剑法的突飞猛进,何乐而不为? “可恨!不知哪里来的这么一个怪胎,既然你冥顽不灵,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姜漓暗暗咬牙,双脚忽然以奇怪的顺序踏出,踩着擂台迅速变幻,身影快了不知多少,她已然用出了姜家的独门身法,配合上手中长剑,一抹杀机显现而出,如毒蛇般刺向李飞。 “叶舞!” 围观者皆是吃了一惊,其中几位想要争夺第一的天骄更是如临大敌,此等剑法别说是李飞,哪怕是他们也很难接下! 事实也正如他们所料,李飞仓促之间一剑斩空,虽然已经极力躲闪,却仍被刺中左臂,鲜血顿时涓涓而下。 姜漓不着痕迹的喘息几声,压下了体内翻涌的灵气,等气息稍微平复之后,她将长剑“锵”的一声收回鞘内,淡淡道:“勇气可嘉。” 李飞捂住手臂,脸色苍白道:“多谢道友赐教,在下受益匪浅。” 说罢,他心中暗叹,自己与真正的天骄相比,还是相差太远。 其余众人不自觉的远离一步,似是被姜漓威慑,然而有一青年却眼神微动,心里有了个别样的想法。 这李飞来此最晚,且浑身血迹,想必通过石阶都已拼尽全力,现在又被姜漓轻易击败,更能说明对方已是强弩之末。 自己的实力本来就比众人弱上一筹,刚刚更是被对手两招击败,惹人笑话,此时何不与这李飞一战,稍稍挽回些名声? 一念至此,青年越步而出,冲李飞拱手道:“在下王志,不知道友可否赐教?” 众人闻言,眼中皆露出一抹鄙夷。 王志见状,忙又道:“非是在下以大欺小,说来惭愧,在下今年已是十八,叩开道宫的时间却不见得比道友早多少,再加上实力低微,除道友外,已无心再与他人对战。” “我观道友受伤不轻,灵气却仍然充足,就此退出实是可惜,不如与在下切磋一番,无论胜负怎样,全当交个朋友如何?” 李飞沉默不语,只是全力催动灵气修复伤口,王志见状,心中顿感失望,看来这李飞虽愣,却也在刚刚一战之后学乖了。 然而下一瞬,李飞忽然开口道:“王志?你与王越可有关系?” 王志愣了一下,有些疑惑道:“道友如何知晓家父名姓?” 李飞没有回答,只淡淡点头道:“今夜机会难得,既然王兄开口,李某若是推辞,岂不是不识抬举?” 王志闻言大喜,真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他客气行了一礼,眼含笑意道:“如此,道友请!” 看他风轻云淡的架势,明显是要让着李飞,等对方先出手。 其余众人见状,皆是摇头,这李飞不知怎么叩开道宫的,居然如此冲动。 王志再弱,好歹也是道宫境,且并无伤势在身,反观李飞,左臂挨了姜漓一剑,明显已无法用力,更别说身上那些剑痕,鲜血都浸染到长衫外层了。 只有姜漓不着痕迹的向这边瞥了一眼,神色中有一丝异样。 李飞平静松开受伤的手臂,表情与山脚下如出一撤,他将长剑提起,下一瞬,他的脚尖狠狠踏在擂台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凹痕,身影则是如离弦之箭一般向王志冲去。 王志瞳孔一缩,心中暗叫不好,此时李飞气势汹汹,人还未至先有一股凛冽剑气扑面而来,扎的脸生疼,哪里如他想的一般伤势严重? 眼看对方长剑将至,王志也顾不上什么礼仪风范了,连忙抬剑格挡。 “铛!” 一道金属敲击声传来,王志手中长剑震颤不已,连带着他的虎口都传来了一股剧痛。 “该死!怎么会这么强!” 王志咬牙,来不及反应,下一剑又向他斩来,他只得一次次格挡,根本没有反击的机会。 李飞面无表情,单手持剑不断斩下,伤臂则背负于身后,宛如一个木头人般。 其实王志的实力本不至于此,但从第一剑开始他就被压制了,产生了惧意,心中慌乱,剑法自然也乱,毫无章法。 想到这里,李飞忽然一愣,心中有种明悟的感觉,是了,自己在面对那少女的时候不也如此吗? 因为心里从一开始就觉得对方剑法远胜自己,所以后面几乎都很被动,想要多向对方学习,反而失去了自己的战斗方式。 自己最开始……是如何战斗的? 第十一章 剑意 寂静的山林中,年幼的李飞手握一把砍柴刀,独自穿行在峭壁奇峰之间,寻找着生长隐蔽的药草。 忽然,一声喘息自背后传来,李飞猛地转头,发现一头脏兮兮的野猪正在刨蹄,双目血红的盯着他,似乎随时都会冲上来用獠牙将他刺穿。 李飞浑身颤抖,心脏不受控制的剧烈跳动起来,下一瞬,他一把将砍柴刀扔向野猪,自己则是疯狂向山下跑去。 然而人族怎么跑的过野兽?更何况李飞身体本就瘦弱,不过片刻功夫,他便被野猪撞在屁股上,坠进旁边的草沟里消失不见。 等李飞醒来时,人已经躺在了李庆的木床上,这一撞,让他足足半个多月下不了床,也幸好对方只是头半大的小猪而已。 然而伤好之后,李虎夫妇不顾爷爷的阻止,仍旧将他赶进了山里。 这次遇到野猪,他没有再跑,眼中只剩冷漠,对方冲来时,他也冲了过去,用胸口被撞断两根肋骨的代价,把砍柴刀狠狠砍进了对方的后颈。 再后来遇到野兽,他再不会后退半步,小小的身体竟透出一股杀气,很多野兽反而不敢上前,只是低声咆哮几下便扭身离去。 李飞觉得自己好像抓住了什么,眼神越来越冰冷,仿佛回到了第一次斩杀野猪的时候。 他猛地一剑挥下,体内的灵气随意志凝聚,竟直接将王志的长剑斩作两截! 而后,在众人呆滞的目光中,李飞走到赵鹏身旁行了一礼,见对方冲他微笑点头,他方才盘膝坐下,静静感悟起来。 “噗!” 王志忽然失去李飞的压迫,紧绷的神经与身体陡然一松,体内积累的伤势在刹那间爆发出来,顿时令他口吐鲜血,神色萎靡。 “可恨!” 王志手持断剑,双目通红,欲要找李飞算账,可却被赵鹏伸手拦下。 “你二人胜负已分,无需再比。” 王志咬牙道:“前辈,我记得你说的是一方认输,另一方才不得再出手,现在李飞还没认输,那就意味着比试还没结束,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暂时没有战斗的天骄闻言,都把目光移了过来,眼神中充满无语和震惊。 赵鹏身为外门长老,又被青剑门推出来主持考核,修为起码在淬体中后期以上,哪怕是一城之主也要客气相迎,王志居然敢与对方对峙,真是不知死活! 果然,赵鹏闻言之后目光一寒,冷声道:“鹿死谁手还未可知?刚刚那一剑若不是李飞留手,被斩成两截的,就不只是你的剑!” 被赵鹏呵斥后,王志浑身一个激灵,眼中血丝慢慢褪去,似乎刚刚反应过来对方的身份。 他连忙恭敬道:“前辈勿怪,是晚辈失言,晚辈这便退下了。” 赵鹏淡淡点头,不再言语,王家作为青剑门下辖的修行家族之一,基本的面子自然要给。 一旁,李飞在道宫中细细回想着自己的战斗经历,再一遍遍推衍,尤其是闻道之后,他斩杀那些强大精怪的过程。 在一遍遍的梳理中,他的念头越发透彻,是了,真正让他强大的,其实不是什么技巧,而是杀气,是意! 杀气能压制对方的实力,意能凝聚自己的灵气,提升自己的攻击,它们组合起来,便是杀意! 那么现在,自己的剑想要变强,自然也需要意! 月色在李飞的身上缓缓流淌,给他染上了一层银白光辉,与此同时,姜漓终于战胜了其他几位强力对手,成为了唯一站在擂台上的人。 “若无人挑战,此次的第一便要定下了。” 赵鹏淡淡道,其他人尽皆低下了头,这姜漓不愧为青石城姜家的天骄,一身剑法出神入化,实力盖压众人,根本无一敌手。 姜漓的胸膛深深起伏,嘴角微微扬起,绝世的风采配上绝世的容颜,如同一朵雪莲般在山巅绽放。 就在这时,李飞终于将感悟消化完毕,缓缓睁眼,刹那间,一缕锋芒从他瞳孔中映射而出,凌厉无比。 现在的他,只需要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便能彻底凝聚出那一抹感悟出来的“意”! 李飞豁然起身,见擂台上只剩一人,他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上前,冲姜漓行礼道:“道友,可否赐教?” 所有天骄闻言皆是一呆,还敢挑战,你刚刚不是才被人家斩的满身伤痕吗?连左臂都差点废掉。 姜漓的手指缓缓捏紧剑柄,泛起一股青白之色。 “看来,你的伤好的很快。” 许是被姜漓的绝世风采所折服,众多少年天骄皆出言相助道:“前辈,这便不用比了吧,二人之间胜负早有定论,何况姜漓道友连战数场,灵气枯竭,再战恐不相宜。” 更有倾心姜漓者,直接便质问道:“李飞,你此时挑战,与王志何异?” 角落中的王志闻言,脸色涨红,却无法反驳,只能用怨毒的眼神看着出言之人。 李飞恳切道:“第一的奖励直接交给姜漓道友即可,我可以等道友恢复,此一战,于在下至关重要,还请道友赐教!” 姜漓咻的一声将长剑指向李飞,目光冰冷道:“不用了,你现在只剩一臂可用,浑身剑痕十道有余,论伤势,还在我之上,直接来吧!” 赵鹏沉吟片刻,在腰间一抹,取出两粒碧绿丹药来,分别送到二人手中。 李飞气息的变化他也能感知一二,如今谁强谁弱,还真不好判断,只有比上一场才有结果! 众人看的一阵眼热,那丹药还未服用,便有清香弥漫四周,明显珍贵异常。 姜漓也就罢了,人家无论出身和实力都有这个资格,可那李飞竟凭借着一张厚脸也能分得,实在是可气! “多谢前辈。” 二人冲赵鹏行了一礼,吞下丹药,伤势皆迅速恢复,只是一会儿功夫,便好了七八成。 姜漓战了一夜,心中早已失去耐心,待灵气恢复后,眨眼间便化为残影向李飞杀去。 李飞双目微阖,气势不断凝聚攀升,手中长剑似有所感,嗡鸣不断。 在姜漓的剑气汹涌而来的一刹那,李飞猛地睁开双眼,其中满是冰冷的杀意,姜漓道心一颤,竟生出一种恐惧之感,剑法也受到影响,微微凌乱。 “锵!” 只是一瞬间,凝聚到极致的剑光便划破黑夜,将姜漓的长剑斩为两截,而后掠过长发,在古朴擂台上留下一道细细的剑痕。 众人呼吸停止,如一排排雕塑般僵在原地,暗暗吞咽着唾沫。 这怎么可能! 尽管这一抹剑光的目标并不是他们,可所有人都有种喉咙发凉、身首异处的感觉。 如瀑的青丝被剑光割裂,肆意纷飞,遮挡住了姜漓不可置信的脸庞。 她居然败了,那么多大城天骄都被自己踩在脚下,可最终却败给了一个对剑法一无所知的人,甚至对方动用的灵气还远不如她! 第十二章 天骄 “抱歉。” 李飞眼中杀意缓缓褪去,似乎有些不知所措,他也是第一次尝试,有些控制不住。 姜漓没有说话,将残留的青丝拢在肩后,一言不发的转身离去,背影有些失魂落魄。 赵鹏心中暗暗感慨,取出一个玉匣来,递给李飞道:“考核第一的奖励。” 李飞背负长剑,摇头拒绝道:“名次早有定论,我是在败了之后才有所领悟,这是姜漓道友的东西。” 赵鹏犹豫一瞬,将玉匣收回,冲众人点头道:“今日考核到此结束,所有人随我去领取新人资源,其中有一份青剑门的大致地图,标注了你们的住所。记住,地图上的红色区域禁止进入。” 说完,他又单独对李飞道:“你年纪轻轻便领悟剑意,莫要懈怠,浪费了自己的天赋。” 李飞点头称是,跟随在赵鹏身后,其他天骄或多或少都落后一截,隐隐以他为首。 一个时辰之后,众人皆已离散,李飞遵循着地图,独自走在幽静的小道上。 这青剑门的范围很大,环境与外界无二,却能明显感觉到空中充斥着远超外界浓度的灵气,想来是建在某处福地之上。 李飞一边感悟剑意,一边沿路慢走,不多时,一个朴素的木屋便映入眼帘,李飞推门而入,下一瞬,却愣在了原地。 木屋中,一位衣着华贵的少年淡淡睁眼,气息强横,显然超越了道宫境界。 可是,地图上明明标注的就是此处,为何会有他人居住? “师兄可是走错了地方?” 李飞出声询问道。 少年看了他一眼,平静道:“青剑门新人入宗,两人一屋,乃是惯例。” 说罢,便闭眼冥想,不再言语。 “新人?” 李飞心中虽有所不解,可对方明显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他也只能压下疑惑,在少年对面的床上冥想起来。 天很快亮了,等李飞睁眼时,对方早已不见了踪影。 李飞也没在意,默默将自己破损的长衫换下,穿上青剑门发下的道袍,眨眼间便换成了个少年剑客的形象。 昨夜回来时没有注意,此时屋中只剩李飞一人时,他才发现木屋仿佛是许久未曾打扫,处处都是尘埃蛛网,只有少年盘坐的地方干干净净,不染分毫。 李飞不仅有些哑然失笑,亏的对方衣衫如此华丽,竟能忍受这般环境。 他出门环顾一圈,发现木屋虽小,却样样俱全,水井、厨房、桌椅板凳甚至木桶碗筷一样不缺。 于是李飞挽起衣袖,将道袍下摆扎进腰带中,绞上一桶水便开始清扫起来。 因为他凡人之时常做这些活计,所以现在仍然得心应手,只用了小半天便将木屋里外打扫的干干净净。 只是…… 李飞找遍了厨房的每一个角落,都没发现任何可以吃的东西,难道说青剑门连食物都不给吗? 李飞有些郁闷,好在这木屋背靠山丘,面临溪水,他弄了些野菜野果,插了两条鱼,倒也忙活出来一顿别有风味的早餐。 “见鬼,我说老头子为什么给我塞了那么多米粮,这青剑门居然要弟子自力更生!” 正当李飞将炖好的鱼汤端到桌上时,昨晚的少年一脸郁闷的回来了,肚子还时不时发出咕咕的叫声。 走到木屋面前的时候,少年的鼻翼忽然动了动,从屋中嗅到一股香气,他有些迟疑的推门而入,一眼就看到了桌上的野果汤菜。 李飞指了指旁边的凳子,道:“一起吃点?” 少年犹豫了一下,似乎想要拒绝,然而修士只有到灵门境才能辟谷,自己从小就十指不沾阳春水,错过这顿怕就吃不上了。 于是他点点头,整衣而坐,此时他才发现桌椅都不似昨日那般脏乱,屋子里也整洁如新,顿时有些羞赫。 桌上并不算丰盛,一大盆鱼汤,一盘凉拌野菜,一碟野果。 李飞先将鱼汤盛给对方一碗,这才微笑道:“在下李飞,不知道友名姓?” 少年接过鱼汤,表情缓和了不少,道:“我名许岩,和你一样,也是今年拜入青剑门的新人,看你昨晚的样子,似乎不是附近的人?” 李飞点头道:“我自幼随师尊在山中修行,前些时日才遵师命下山,本想去水云门寻访师尊故人,却路途遥远,便拜入了青剑门中。” “哈哈哈哈哈哈!” 许岩轻笑道:“看来你师尊是有意磨炼你,这数百万里的路,一道宫境如何去得?” 李飞见对方似乎颇有了解,便继续询问道:“听说几月之后,水云门会来青剑门收徒?” “确有此事,不过,青剑门可没这个资格让对方专程赶来。” 许岩摇头道:“水云门是这片界域内最大的宗门,像青剑门这种存在,随便来一个长老,甚至亲传弟子都能横扫,所以从实力上来说,两者一辈子也不会有任何交集。” “但前些时日,水云门却突然传音,要附近几个宗门提前将宗内天赋最好的天骄集中起来,送到水云门培养,也不知为何。” 李飞奇怪道:“水云门这样夺取他宗弟子,有些不太好吧?” “夺取?” 许岩将一枚野果啃下半截,道:“对于小宗门天骄来说,水云门拥有的资源是无法想象的,先不说青剑门根本没胆子反对,就算反对了也没用,两者差距犹如云泥。” “更何况青剑门巴不得把自己弟子送去水云门培养,毕竟有一份香火情在,你看着吧,等水云门的接引灵舟来此,他们一定会争得头破血流。” 李飞敏锐的捕捉到了许岩的用词,问道:“那你呢?我似乎没在新人考核上见到过你。” 许岩微微一笑,道:“我不一样,我在入宗之前就已经突破了淬体境初期,所以不用参加考核,直接内定,灵舟上,必有我一席之地!” 李飞闻言,心中暗叹,原来如此,昨夜他便有所发觉,许岩的气息远在自己之上,没想到对方竟是淬体境的绝世天骄。 真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与他相比,自己等人的比试倒显得有些小打小闹了。 许岩将碗中鱼汤饮尽,起身道:“多谢你了,我从小便在家中长辈的督促下日夜修行,这些繁琐之事一概不沾,以后怕是都要劳烦你了。” 李飞摇头道:“举手之劳而已,只是我还有一事不明……” 还没等他问出口,许岩便嘴角微扬道:“昨夜你见到我时,似乎十分疑惑,你是想问,青剑门也不缺地方,为何偏要两人一屋?” 第十三章 “气” 李飞微微皱眉,道:“的确,我早上转遍屋后小山,并未发现他人居所,足见宗门之大,修行又是清静之事,似乎独居更好?” 许岩让李飞拿出地图来,指着上面大片的红色区域道:“等你突破淬体境中期后,自然可以选择自己的居所,可是道宫境和淬体境初期作为起始境界,修士刚刚开始修行,不了解灵气运转方式,很容易走火入魔。” “两人一屋也是为了有个照应,出了问题能及时发现,以前不是没有过这样的例子。不过你放心,我突破淬体境时间不短了,你有不懂之处只管问我。” 李飞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可是自己灵气的运转路线都是道宫流入,自行循环,应该无碍吧? 听完李飞的疑惑,许岩沉吟道:“应该不会,之前出问题的都是功法与体质有冲突,或者功法没有研究明白,你连功法都没有,最多在修炼速度上慢一些。不过……” “功法是一个宗门的传承,一般不会轻易予人,想要让修炼速度变快,就只能依靠灵石,舍得花费。” 许岩伸手在腰间一摸,两块灵石便赫然出现在手心,他伸手道:“昨夜见你冥想苦修,想必你师尊没有给你修行资源,这两块灵石拿去,可维持一天的修炼。” 李飞摇头道:“灵石我有,只是之前不懂怎么用来修炼而已,道友且收回。” 许岩笑道:“那好吧,以后叫我许岩即可,新人第一月没有任务下发,只需要稳固境界,你可得抓紧了。” 说完,许岩上床坐下,手握灵石开始修炼起来。 李飞见状,心中暗自思忖,对方天赋如此惊人,还这般刻苦努力,怪不得与自己年纪相仿,境界却远超自己。 想到这,他将桌上收拾干净,也有样学样的取出灵石,进入冥想。 慢慢的,随着他自身的灵气循环起来,灵石中的灵气也被牵引而出,钻入李飞体内,精纯无比,比普通的灵气品质高出数倍不止! 李飞只觉得一股清流顺着手心扩散到经脉,滋润着自己的身体,说不出的温和舒畅。 然而没多久,他便皱着眉头退出冥想状态,手心里,原本坚硬的灵石只剩脆弱的外壳,轻轻一捏便化为飞灰。 “怎么吸收的这么快,许岩道友不是说两块够用一天吗,这明明才一个时辰……” 李飞沉吟片刻,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但许岩正在修炼,自己也没觉得不适,反而修炼速度大大增加,也就随它去了。 不过这次,他取出了两块灵石,左右手各执一块,一个半时辰之后,灵石再次变为尘埃。 也就是说,要满足自己的全力修炼,一天要十六块灵石才行! 李飞计算了一下,一个月四百八十块虽然多,但节省下来的时间才是最珍贵的,灵石用完了再赚便是。 一念至此,他继续闭目冥想,沉入了修炼之中。 修士修炼讲究的是身心合一,感悟到妙处时,沉浸一年半载也并非不可能,所以凡人坐上半天可能会按耐不住,但许岩和李飞一坐便是六七个时辰,再醒过来时天都黑了。 许岩睁开眼睛,目光下意识向李飞看去,见到对方手执两块灵石,顿时有些啧啧称奇。 “看来你的道宫品质很不一般,只是如此花费,新人所领的十块灵石怕是经不起你挥霍。” “嗯?” 李飞眉头微皱,眼睛也随之睁开,道:“灵石?我在包裹中似乎并未看见。” 许岩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随意道:“青剑门灵石都归内务长老统一调度,新人包裹却是由弟子准备,自然不会一起下发,得去内务阁自己领取才行。” 说完,他又道:“正好我的也还没领,你去的话,正好帮我领回来。” 李飞点头道:“小事一桩,不过天色已晚,内务阁当值弟子怕是休息了吧?” 许岩微微一愣,挠了挠头道:“忘了,那明天再去,不过……现在还有比灵石更重要的事情。” 见李飞一脸不解,许岩洒然笑道:“你是不是没在厨房里找到米粮?本来我还奇怪,老头子为什么会塞这些凡俗之物给我,原来还有这层缘故。” “你且将米饭蒸上……拌两碟小菜,我再去插两条鱼来,今夜不醉不归!” 饶是以李飞沉默内敛的性子,此时也不禁有些哭笑不得,这少年天赋超然,修行刻苦,性格却似乎有些跳脱。 自己还没来得及说话,对方便已兴冲冲的朝溪流奔去,手上还拿着李飞早上削好的鱼叉。 他哪里知道,许岩因为天赋原因,自幼便被雪藏,日夜修行,根本没有经历过普通少年的生活,此时离家拜入青剑门,没了束缚,性子自然便被释放了出来。 夜色下,一名少年正立于小溪旁,凝神贯注的观察着水面,只见他胳膊高举,忽而将手中之物投掷而出,再拔上来时,已有一尾青鱼在上面活蹦乱跳,扑的少年一脸水珠,惹的他哈哈大笑。 小溪不远处的木屋旁,另一位少年却在不紧不慢的绞动草绳,提上一大桶清冽的井水来。 淘米、洗菜、引火、架柴,每一步都得心应手,无比熟练,透露着一股不符合少年年龄的沉稳。 李飞的嘴角微微扬起,饭菜他做了好几年了,但每次得到的只是冷眼和咒骂,全然不如今天这般轻松惬意,没有使唤,没有嫌弃,只是在享受着做饭本身的乐趣。 “鱼好了!我不太会侍弄,你去,我来烧火。” 许岩将三条青鱼抱在怀中,为了让鱼保持新鲜,他没有打死,所以青鱼还在乱跳,引的他手忙脚乱的按着。 李飞抬头,眼中含着一抹笑意,道:“好,你来。” 说罢,他起身接过青鱼,自去一边处理,然而没一会儿,一股呛人的烟味忽然弥漫开来。 李飞转头一看,却见许岩将灶里塞的满满当当,只见黑烟不见火,顿时有些忍俊不禁。 “怎么回事?你只架三五根木柴便有如此大的火,我架起两三倍却反而熄了?” 许岩擦去脸上黑灰,额头带汗。 李飞笑着解释道:“以前我也不懂,后来爷爷告诉我,万事万物皆有“气”,大到日月星辰,小到蛇虫鼠蚁,世界遵循造化之气而运转,人族吞吐灵气而登仙,相对应的,木柴自然也有自己的“气”,你将灶里塞的满满当当,堵死了它的“气”,火如何能起?” 许岩闻言一怔,只觉李飞这番话有些玄妙在里头,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可细细思将起来,却又有种境界未到,无从入门的感觉! 第十四章 刁难 许岩一根根将木柴抽出,等微风吹入,火苗骤起,果然渐渐旺盛起来,于是有些感慨。 “想必前辈境界非凡,难怪你耳濡目染之下,道宫品质超出常人。” 李飞听见这话,笑容慢慢收敛,有些默然道:“爷爷不愿修行,未曾叩开道宫,前些天已经过世了。” 许岩一怔,心中有些愧疚,忙道:“抱歉。” 李飞背身摇头,道:“没事。” 一刻钟之后,二人将饭菜端到桌上,对坐两旁,许岩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两坛酒,与李飞对饮。 二人一天赋奇佳,道心自成,一尘缘已断,闻道叩宫,然而此时却皆如寻常少年一般,颇有些惺惺相惜之感。 夜渐渐深了,李飞已记不清自己喝了多少,只知道许岩喝一碗,他便陪一碗,直到某一刻,许岩忽然按住了他的手。 “修士是喝不醉的。” 李飞眼眸低垂,轻笑道:“我知道。” 说罢,他摇晃起身,倒在了床上。 这一晚,两人都没有修炼,许岩甚至打起了咕噜,而李飞却双眼未闭,看了一夜的屋顶,直至天光破晓,他才起床准备离去。 “你的储物袋最好藏住,别让人看见,在宗门里还好,出了宗门,哪怕是同门也要当心。” 许岩背对着他,小声说了几句便再次睡去。 李飞点点头,按照地图上的指引,一路往内务阁而去。 因为时辰尚早,草木上甚至还有未干的露水,行至目的地时,内务阁弟子才刚刚打着哈欠推开大门。 “师兄,在下李飞,前来领取新人弟子的十块灵石。” 李飞走到门口站定,客气行礼道。 其中一名内务阁弟子身形微顿,重复了一遍道:“李飞?” 李飞点头道:“正是。” 另一位内务阁弟子瞥了他一眼,道:“等着。” 然后冲旁边使了个眼色,二人顿时心领神会,向楼上走去。 “王武,新人弟子中,只有一位李飞吧?” 被称为王武的弟子冷冷道:“废话!除了斩断姜漓头发的那位,还能有谁?现在的新人,还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姜怜师姐可是出了名的护短,不如你我今日先替师姐给他个教训!” 另一人犹豫道:“随你,别太过分,上面还有长老盯着呢。” “放心!这小子连考核第一的奖励都不敢要,少他两块灵石,晾他也不敢说什么!” 不一会儿,二人从内务阁中转出,将一个布袋扔给李飞,道:“这便是你的灵石,收好了!” 李飞接过袋子一掂量,眉头顿时皱了起来,刚刚二人的小动作自然没有瞒过他的眼睛,此时这重量明显不对。 他打开一看,果然,布袋中分明只有八块灵石。 “师兄,这数量不对吧,新人不是可以领取十枚灵石吗?” 李飞淡淡道。 王武闻言,皮笑肉不笑的道:“师弟有所不知,这灵石也分上中下三品,你这八块,可是师兄精挑细选出来的,无限接近于中品灵石,自然会少两块,若是想要十块,也行,但灵气就没这么充足了。” 说罢,他从旁边弟子那里接过另一个布袋,展示给李飞看,只见里面尽是灵气几近耗尽的废弃灵石,明显已经被人使用过了。 李飞眼神微冷,这八块灵石的灵气还不如自己用过的那些,哪里是对方所说的接近中品的灵石? 可这二人在内务阁当值,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只怕闹开也用处不大,来日方长,自己也不必拘泥于一时长短。 想到这里,李飞淡淡道:“既如此,在下还有一位朋友,名为许岩,也有十块灵石未曾领取,劳烦师兄一同予我。” 说完,他将许岩的弟子令牌取出,给二人过目。 王武嘴角微翘,与身旁之人对视一眼,眼神中满是嘲讽,这李飞果然是个懦弱的主。 于是他顺手将另一个布袋也丢了过去,道:“巧了不是,这里正好十块,给你那位朋友拿去吧,也省的我们再跑一趟。” 言罢,二人看也不看,转身便朝里走去。 然而下一瞬,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气骤然从背后弥漫开来,王武猛一哆嗦,连忙回头,正好看见李飞眼中那如渊如狱的杀意。 “李飞,这里是内务阁!你的资源不想要了?!” 王武有些色厉内荏的喊道,他陡然发现对方虽是新人,气息却不在自己之下! 李飞将背后长剑斜指,对准王武的额头,语气冰冷如霜。 “在下初入宗门,总有一处剑法不得要领,今日与师兄相逢,甚是有缘,正好请师兄指点一二!” 王武瞳孔一缩,刚把长剑取出,一抹细线便到了眼前,他急忙闪躲,却仍被剑气擦中,削去一块血肉。 “啊!!!” 王武凄厉惨叫,双眼通红,自从他当值内务阁以来,便极少外出,实力自然大打折扣。 此时纵然拼命缠斗,却仍渐渐处于下风,身上不断增添新的伤口,偏偏他又拉不下脸面求饶,只得苦苦咬牙支撑。 另一位内务阁弟子见了,脸色狂变,急忙掠过二人,身影消失在一条小路之后,似乎搬救兵去了。 李飞见状,知道不能拖太久,脸上的表情越发冰冷,手中剑气纵横,眨眼间便将王武身上的道袍切割的七零八落,露出道道剑痕。 “住手!李飞,我给你换,我给你换!” 终于,王武在咳出一口鲜血后,彻底坚持不住,咬牙妥协。 李飞一剑横扫,将他远远击飞,令其撞到树上时又喷出了一股鲜血,旋即冷冷道:“多谢赐教,师兄,你还要勤加修炼才对。” 王武的脸色一阵青白变换,可是实力不如人,说什么都白搭,只能打落牙齿往肚里吞,他一言不发的给李飞换了二十块完好的灵石。 李飞也不再废话,将灵石塞进怀中后,脚尖相互交错,在地上连续几点,身影便隐入林中,在王武不甘的视线中消失不见。 “真是人善人欺,马善人骑,无论在何处都是这般道理!想要真正超脱于这些繁琐规则之外,只有一心求道,方能斩断枷锁!” 李飞眸光深邃,身形如光似电,然而下一瞬,他却突然眉头一皱,停在了原地。 前方,一抹若隐若现的森然杀意浮现而出,好像随时都会落到自己的身上。 李飞抬头,只见一名女子站立在树梢之上,眉目冷冽,白衣胜雪,如同天降琼花般超凡脱俗,不染红尘。 他闭眼深吸一口气,将长剑缓缓握紧,再睁眼时,瞳孔中已是凝聚到了极致的剑意。 淬体境! 第十五章 出头 “道友,在下有急事在身,还请让路。” 李飞体内灵气涌动,手中长剑寂静无声,对方给自己的感觉,绝不在许岩之下。 白衣女子清冷道:“按辈分,称呼道友可不够。” 李飞眉头微皱,又道:“这位师姐,有话明说。” 白衣女子长剑斜指,淡淡道:“新人考核时,你本有实力夺取第一,却扮猪吃虎,羞辱他人。内务阁领取灵石,你一言不发,拔剑伤人,李飞,你可知罪?” 李飞平静道:“考核时,在下确是临时突破,也并未争夺奖励,至于内务阁灵石,你们本是一家,是非公道自在人心,已无需争辩,你只说要如何便是。” 白衣女子冷冷道:“你的境界丝毫未动,也叫临时突破?这套说辞也只能糊弄一下别人罢了,也想瞒过我姜怜?既然你死猪不怕开水烫,我也不多费口舌。” “考核时你佯装不敌,等尘埃落定之后,再恬不知耻继续挑战,一剑将我妹斩伤,令她道心动摇,今日,你便也接我一剑,算是还你!” 李飞身形微顿,凝声道:“你是姜怜?青石城姜家的姜怜?” “呵!” 李飞本来是想确认一下对方的身份,可落到姜怜眼中,却是欺软怕硬,畏首畏尾。 于是她冷哼一声,道:“这青剑门没有第二个姜怜,现在后悔,晚了!” 说罢,姜怜一脚将树干踢得粉碎,身体俯冲而下,手中长剑锋锐无比。 李飞来不及多想,对方可是淬体境初期的修士,若真怀有杀心,哪怕只是一剑,也足以将他斩杀! “嗡!” 一股剑意自李飞身上猛然迸发,冲天而起,古人云居高临下,势如破竹,可姜怜看着对方杀意凛然的瞳孔,却并未感到自己有什么优势。 随着一阵嗤嗤声响起,漫天剑气笼罩而下,轻易便将李飞的剑意淹没,斩在了李飞的身上。 “嘀嗒,嘀嗒……” 一缕缕鲜血顺着道袍流下,李飞半跪在地,手柱长剑,支撑着自己伤痕累累的身体。 道宫境和淬体境之间的差距,还是太大了,何况姜怜本就是青剑门中的佼佼者。 李飞目光如水,似乎对身上的伤势置若罔闻。 姜怜心中一惊,脚步刚要踏出,却又有些犹豫不决。 “你疯了?为何不挡,真当我杀不了你!” 姜怜冷声道,“一个道宫境界的新人,也敢向我挥剑,若是横剑挡下,也不至于如此凄惨!” 李飞没有说话,伸手将散落在地的几块灵石捡起,按着长剑起身,踉踉跄跄的绕过姜怜。 “一剑已过,李飞告辞。” 姜怜凝视着李飞的背影,脸上有些不解,下一瞬,她忽然感觉自己左臂有些发凉。 在那里,一截衣袖缓缓飘落,露出嫩藕般的玉臂。 姜怜浑身僵硬,似是不敢相信,在这青剑门中,就算同境界天骄,想要伤到她也需要付出代价。 而今天,自己竟然被一名低境界的人斩断衣袖,还仿若未觉。 “为什么?你明明可以……” 姜怜粉拳缓缓握紧,对她来说,现在左臂上多一道李飞留下的伤口,似乎心里能更好受一些, 然而李飞并未回答,只是沉默着消失在了小路的拐角处。 姜怜伫立良久,即将离去时,却发现一块染血的灵石不知何时滚到了自己脚下,想必也是从李飞怀中掉落。 她犹豫片刻,缓缓将其捡起,用斩落的衣袖裹了,纵身离去。 木屋前的溪流旁,李飞脱下破损的道袍,寻了块青石坐下,清洗着一道道狰狞的伤口,纵使有些地方已然深可见骨,他也只是眉头微皱,一言不发。 “吱呀!——” 许岩似有所感,推门而出,一眼便看见了溪流旁的李飞。 他快速几步走到对方身边,那些不堪入目的伤口顿时尽收眼底,令许岩不自觉的倒吸一口凉气,一股怒意自心底缓缓升起。 李飞见他过来,将十块灵石从道袍中取出,递到了他的眼前。 “谁做的?” 许岩眼中冰寒一片,以李飞的道宫品质来说,道宫境的人根本无法将他伤到这种程度,也就是说,有淬体境对他出手了! 李飞摇了摇头,道:“些许小伤,不必在意,这灵石你拿着,好好修炼才是正经。” 许岩看着灵石上的斑斑血迹,忽然很后悔自己为什么没陪着李飞一起去,他沉默的接过灵石,手指绷的如同野兽的利爪。 “下次遇见他时,你告诉我,仗着资历欺负新人的事,我还未进青剑门时就听老头子说了,我倒要看看,他能不能欺负得了我这个新人!” 李飞脸上露出一抹笑意,灵气运转间,身上的伤口皆已止血。 然而下一瞬,不远处忽然传来几道强横的气息,李飞眉头一皱,便要起身。 许岩伸手按住他的肩膀,脸上居然露出一丝笑意,冷冷道:“来的正好,我去!” 李飞摇头道:“是内务阁的人,你别惹火上身,我去,此事本就是他们有错在先,若青剑门当真如此不分青红皂白,大不了将我逐出宗门便是,反正孤家寡人一个。” 许岩没有说话,而是将外层长衫脱下,扔到他身上,转身离去。 “凭这么几个丢人现眼的东西,还代表不了青剑门!” 李飞一怔,摸了摸身上的长衫,心情有些复杂。 他将长衫穿上,收拾整齐后,手上动作忽然一顿,苦笑着自言自语道:“一次一件,再破,就快没的换了。” 说完,他背负长剑向许岩追去。 下一瞬,一道恐怖的剑气自林中爆发开来,令人窒息。 “这么快?” 李飞顾不得伤势,强行加快了自己的速度,没多久,他忽然冲出树林,来到一片空旷的地方。 许岩缓缓转身,眉头微皱道:“不是让你别来吗?” 李飞看着被剑气夷为平地的树林,以及神色惊骇的王武等人,心中有些惊讶。 对方明显也有淬体境的弟子,且有三人之多,面对许岩却好像处在下风。 他默默走到许岩身侧站定,道:“我和你一起。” “好、好!” 不远处,一名青年灵气涌动,咬牙道:“你们二人,我赵风记下了!等我禀告长老之后,定要将你们逐出宗门!” 许岩嗤笑一声,将长剑微抬道:“既行寻道路,却如凡人一般蝇营苟利,殊不知,剑才能决定他人的态度!” “你若回去刻苦修行,发誓将我踩在脚下,倒还能让我高看你两分,可你如啼哭小儿般寻求长者庇护,不过徒增笑耳!” 赵风脸色涨红,目光充斥着深深的恨意,一旁的王武见状,心中暗暗叫苦。 自己平日里得到的灵石可没少孝敬对方,本以为淬体境的修为足够镇压两个新人,谁想这许岩竟也是淬体境,实力还远远超过赵风,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你不是说李飞已经身受重伤了吗?” 王武紧握双拳,质问身侧之人。 另一位道宫境弟子连忙解释道:“我亲眼所见!他被姜怜师姐一剑重伤,浑身是血!” 王武瞥了他一眼,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虽然此时受挫和李飞无关,但他却不愿承认,只是暗暗怪罪同伴。 还有这赵风,也是个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平日里高高在上,收灵石的时候从不手软,可如今需要他出力时,却被一个新人逼退,废物一个! 眼见赵风进退两难,有些下不来台,纵然王武心中不满,可也只能耐住怒意,小声道:“赵师兄,事已至此,不如我们先回去,你父亲与内务阁徐长老交好,只要你去分说,徐长老看在赵长老的面子上,定会站在你这一边!” 赵风咬咬牙,知道自己在许岩手上讨不了好,只得点头,深深凝望了李飞二人一眼后转身离去。 许岩嗤笑一声,收起了长剑。 李飞见状,叹道:“你初入宗门,不该将他们得罪至此。” 许岩笑道:“你既叩开道宫,当知修行一途需念头通达,宁折不弯,今日那赵风若境界高于我,我自然会避其锋芒,以图后续,可他连我一剑都接不下,如果避让,我修行何用?” 说罢,他又道:“你放心,青剑门之人并非都是如此,若再有人来,你只管告知于我,莫要一人逞强。” 李飞摇头,不再言语,自向木屋方向走去。 许岩见他行动如常,暗暗将眼中的忧虑隐去,只是细细查看时,仍能发现一丝不妥,但李飞没说,他也不问。 另一边,赵风脸色铁青,独自一人往内务阁山后走去。 沿途有弟子见了,顿时暗暗吃惊,赵风在青剑门的背景可不小,不知发生了何事,竟能将他气成这样。 不多时,赵风便来到了一处幽静的小院外,他犹豫了一下,轻轻推开院门,只见一玄袍修士正坐于石凳之上,缓缓将桌上茶水抬起细品。 赵风一声不吭,恭敬站在对方旁边侍奉。 片刻后,玄袍修士瞥了他一眼,悠然将茶杯放下,冲他淡淡道:“说吧,内务阁又出什么事了?” 赵风连忙恭声道:“徐长老,你可听说过一位新人弟子,名为许岩?” 徐峰手上动作微微一顿,似笑非笑道:“李飞?许岩?你和他们发生什么事了?” 赵风有些疑惑,自己只说了许岩,为何徐长老会知道李飞的名字? 虽然觉得有些不对,但他仍旧咬牙道:“今日有新人前来领取灵石,竟然诋毁内务阁灵石灵气不够充裕,当场大打出手,将王武重伤。” “我本想去令其道歉,维护我内务阁声誉,谁知那新人弟子自称许岩,实力竟不在我之下,不仅拒绝道歉,还狂妄出手,我为了避免争端,只得退让,还求长老出手,维护宗门法度!” 徐峰嘴角微扬,却并未如往常一般赐下令牌,反而有些意味深长道:“你都听到了?” 赵风闻言,心中猛地咯噔一下,这话显然不是对他所说,下一瞬,一位中年修士忽然出现在小院门口,缓步而入。 赵风的瞳孔剧烈收缩,吃惊道:“爹?” 赵鹏眸光深邃,狠狠一巴掌扇在赵风脸上,将后者打的倒飞出去,神色严厉道:“逆子,此事休要再提!管好你的嘴!” 赵风张嘴吐出一口鲜血,心中惶恐万分,他自幼受尽父母宠爱,就算行事有所逾矩,也不过被呵斥几句,何时受过如此重罚? 见赵鹏胸膛剧烈起伏,明显动了真怒,赵风也不敢言语,有些狼狈的爬起来后,低着头退出去了。 徐峰给赵鹏倒了杯清茶,摇摇头道:“有些过了吧?” 赵鹏盯着赵风消失的地方,闭上双眼,缓缓叹息:“水云门已经确定了灵舟出发的时间,就在三月之后,看来大劫……已经不远了。” 徐峰闻言,身体微顿,沉默片刻后道:“大劫到底是什么?” 赵鹏摇头道:“青剑门偏安一隅,实力有限,水云门自然不会将消息告知我等。” 徐峰屈指一弹,将清茶送到赵鹏手上,道:“既如此,还管它做甚?横竖都是蝼蚁,操心这种大事,徒生烦恼!” 赵鹏淡淡看了他一眼,将手中茶水一饮而尽,语气有些飘渺。 “每逢大争之世,必是天骄崛起之时,就连如今的水云门,也是借着上次大劫崛起,若宗门真能出一位绝世妖孽,说不定也能……” 徐峰不为所动,无悲无喜,轻笑道:“许岩的天赋确实世所罕见,可那些真正的妖孽,哪个不是踩着万千如许岩这般的天骄崛起?何况青剑门积弱已久,就算真有绝世妖孽出世,当真能承受住那份因果?” “你莫要忘了,自古大气运、大机缘者,身边总是祸乱不断,家族陨落,宗门屠尽之事层出不穷,就算本人能跳出困境,雪恨仇敌,可一切早已逝去,又有何意义?” 赵鹏闻言,眸光略微黯淡,莫说其他,便是身边这三大宗门,也绝不会眼睁睁看着青剑门崛起,一旦三宗暗子知晓许岩的存在,必会回报宗门,设法暗杀! 一位天骄想要真正踏上更高的境界,天赋、道心、机缘、气运,缺一不可啊…… 第十六章 大争 许岩嗤笑一声,将长剑微抬道:“既行寻道路,却如凡人一般蝇营苟利,殊不知,剑才能决定他人的态度!” “你若回去刻苦修行,发誓将我踩在脚下,倒还能让我高看你两分,可你如啼哭小儿般寻求长者庇护,不过徒增笑耳!” 赵风脸色涨红,目光充斥着深深的恨意,一旁的王武见状,心中暗暗叫苦。 自己平日里得到的灵石可没少孝敬对方,本以为淬体境的修为足够镇压两个新人,谁想这许岩竟也是淬体境,实力还远远超过赵风,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你不是说李飞已经身受重伤了吗?” 王武紧握双拳,质问身侧之人。 另一位道宫境弟子连忙解释道:“我亲眼所见!他被姜怜师姐一剑重伤,浑身是血!” 王武瞥了他一眼,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虽然此时受挫和李飞无关,但他却不愿承认,只是暗暗怪罪同伴。 还有这赵风,也是个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平日里高高在上,收灵石的时候从不手软,可如今需要他出力时,却被一个新人逼退,废物一个! 眼见赵风进退两难,有些下不来台,纵然王武心中不满,可也只能耐住怒意,小声道:“赵师兄,事已至此,不如我们先回去,你父亲与内务阁徐长老交好,只要你去分说,徐长老看在赵长老的面子上,定会站在你这一边!” 赵风咬咬牙,知道自己在许岩手上讨不了好,只得点头,深深凝望了李飞二人一眼后转身离去。 许岩嗤笑一声,收起了长剑。 李飞见状,叹道:“你初入宗门,不该将他们得罪至此。” 许岩笑道:“你既叩开道宫,当知修行一途需念头通达,宁折不弯,今日那赵风若境界高于我,我自然会避其锋芒,以图后续,可他连我一剑都接不下,如果避让,我修行何用?” 说罢,他又道:“你放心,青剑门之人并非都是如此,若再有人来,你只管告知于我,莫要一人逞强。” 李飞摇头,不再言语,自向木屋方向走去。 许岩见他行动如常,暗暗将眼中的忧虑隐去,只是细细查看时,仍能发现一丝不妥,但李飞没说,他也不问。 另一边,赵风脸色铁青,独自一人往内务阁山后走去。 沿途有弟子见了,顿时暗暗吃惊,赵风在青剑门的背景可不小,不知发生了何事,竟能将他气成这样。 不多时,赵风便来到了一处幽静的小院外,他犹豫了一下,轻轻推开院门,只见一玄袍修士正坐于石凳之上,缓缓将桌上茶水抬起细品。 赵风一声不吭,恭敬站在对方旁边侍奉。 片刻后,玄袍修士瞥了他一眼,悠然将茶杯放下,冲他淡淡道:“说吧,内务阁又出什么事了?” 赵风连忙恭声道:“徐长老,你可听说过一位新人弟子,名为许岩?” 徐峰手上动作微微一顿,似笑非笑道:“李飞?许岩?你和他们发生什么事了?” 赵风有些疑惑,自己只说了许岩,为何徐长老会知道李飞的名字? 虽然觉得有些不对,但他仍旧咬牙道:“今日有新人前来领取灵石,竟然诋毁内务阁灵石灵气不够充裕,当场大打出手,将王武重伤。” “我本想去令其道歉,维护我内务阁声誉,谁知那新人弟子自称许岩,实力竟不在我之下,不仅拒绝道歉,还狂妄出手,我为了避免争端,只得退让,还求长老出手,维护宗门法度!” 徐峰嘴角微扬,却并未如往常一般赐下令牌,反而有些意味深长道:“你都听到了?” 赵风闻言,心中猛地咯噔一下,这话显然不是对他所说,下一瞬,一位中年修士忽然出现在小院门口,缓步而入。 赵风的瞳孔剧烈收缩,吃惊道:“爹?” 赵鹏眸光深邃,狠狠一巴掌扇在赵风脸上,将后者打的倒飞出去,神色严厉道:“逆子,此事休要再提!管好你的嘴!” 赵风张嘴吐出一口鲜血,心中惶恐万分,他自幼受尽父母宠爱,就算行事有所逾矩,也不过被呵斥几句,何时受过如此重罚? 见赵鹏胸膛剧烈起伏,明显动了真怒,赵风也不敢言语,有些狼狈的爬起来后,低着头退出去了。 徐峰给赵鹏倒了杯清茶,摇摇头道:“有些过了吧?” 赵鹏盯着赵风消失的地方,闭上双眼,缓缓叹息:“水云门已经确定了灵舟出发的时间,就在两月之后,看来大劫……已经不远了。” 徐峰闻言,身体微顿,沉默片刻后道:“大劫到底是什么?” 赵鹏摇头道:“青剑门偏安一隅,实力有限,水云门自然不会将消息告知我等。” 徐峰屈指一弹,将清茶送到赵鹏手上,道:“既如此,还管它做甚?横竖都是蝼蚁,操心这种大事,徒生烦恼!” 赵鹏淡淡看了他一眼,将手中茶水一饮而尽,语气有些飘渺。 “每逢大争之世,必是天骄崛起之时,就连如今的水云门,也是借着上次大劫崛起,若宗门真能出一位绝世妖孽,说不定也能……” 徐峰不为所动,无悲无喜,轻笑道:“许岩的天赋确实世所罕见,可那些真正的妖孽,哪个不是踩着万千如许岩这般的天骄崛起?何况青剑门积弱已久,就算真有绝世妖孽出世,当真能承受住那份因果?” “你莫要忘了,自古大气运、大机缘者,身边总是祸乱不断,家族陨落,宗门屠尽之事层出不穷,就算本人能跳出困境,雪恨仇敌,可一切早已逝去,又有何意义?” 赵鹏闻言,眸光略微黯淡,莫说其他,便是身边这三大宗门,也绝不会眼睁睁看着青剑门崛起,一旦三宗暗子知晓许岩的存在,必会回报宗门,设法暗杀! 一位天骄想要真正踏上更高的境界,天赋、道心、机缘、气运,缺一不可啊…… 第十七章 一月 傍晚时分,李飞将手中灵石捏碎,缓缓睁眼,一道灵气如长龙般被他吸进体内,运转一周后再被吐出,令他浑身舒爽。 经过一天的修炼,十块灵石刚好用光,与此相对,他的伤势也好了不少,起码行动无碍。 吃过饭后,李飞见许岩主动去收拾碗筷,笑着按住了他的手,道:“这个不用你来。” 许岩眼睛一瞪,道:“真当我不会啊?别说收拾这些东西,就算真学起做饭来,以我的天赋,还不是片刻功夫就好?” 李飞轻笑道:“那你还是别学了,要是把屋子烧了,还要劳烦宗门来修。”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道:“不过,还真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就是怕你无聊。” 许岩一听,脸上出现了明显的疑惑之色,李飞这人,居然还有求人的时候? “什么事?你直说便是。” 李飞笑容慢慢收敛,眼中露出一抹锋芒,认真道:“我想请你陪我练剑!” “也许一两日一次,也许三五日一次,尽量别留手。” 许岩眉头微皱道:“你不是我的对手,我已经是淬体境,不留手的话,对你太不公平!” 李飞笑道:“我知道自己不是你的对手,可修行界不讲公平,今日对方受宗门规矩所限,斩我一剑尚留余力,他日在宗门外遇见,又当如何?” “你只要不伤我性命,不毁我根基,一些皮肉之苦算得上什么,若真能令我有所突破,以后在他人面前,或许能多一线生机!” 许岩闻言,沉吟片刻后,也觉得有些道理,便道:“既然你坚持如此,那我也不再劝你,说起来,我也很好奇你的实力究竟如何,能不能比得上你的厨艺,走,择日不如撞日,今日便要你见识见识淬体境修士的风采!” 李飞苦笑道:“不用这么着急吧,何况我今天已经见识过了。” 许岩一时兴起,哪里管的如此许多?他一把拉住李飞的手,便朝外边走边道:“我知你伤势未愈,可你也说了,修行界不讲公平,大不了我们都不用灵气,纯粹切磋一些技艺罢了!” 李飞无奈,只得被他拽着前行,二人顺着溪流一路而下,停在了一片空旷的草地上。 “来来,让我看看你是什么实力!” 许岩走到不远处抽出长剑,道袍无风自动,气势凌人。 李飞长剑斜指地面,脸上笑意敛去,下一瞬,冰冷的杀意蜂拥而出,似乎连剑身上凝聚的月光都冷上了几分。 许岩目光一凝,作为青剑门提前内定的绝世天骄,他的实力自然毋庸置疑,哪怕不用灵气,一身精妙剑法也远非常人可比! “咻!” 剑气划过长空,响起一阵尖锐鸣叫,许岩脚踩青草,也不见如何用力,身影便快的不可思议,冲李飞杀去。 相比之下,李飞的动作就要简单的多,错步,抬剑,横斩,速度说不上多快,甚至算是很慢,但长剑每移动一寸,他眼中的杀意就更甚一分。 等许岩到时,只看见李飞迎着剑气缓缓一刺,明明无甚章法,却令他心中一紧,如芒在喉。 不得已,他只能抽剑格挡,将李飞的长剑荡开,而后斜斩,引的李飞回防。 只是片刻功夫,便是数十招过去,两人的长剑不知碰撞了多少次,叮叮叮的声音响个不停。 许岩的剑法大开大合,如波涛倾泻,在月光中汪洋而下,似要将李飞吞没,对手稍不注意便会被剑气撕碎。 然而李飞的剑,却隐藏于夜色中,冰冷锋锐,如毒蛇吐信般缓慢隐忍,寻求着一击必杀的机会。 这也导致许岩始终不敢用尽全力,一直留有几分余力自保,防止被那抹若有若无的杀机穿透咽喉。 “这小子,明明被我压着打,偏偏还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冷冰冰的让人心慌,反而是我,有些畏手畏脚,无法全力施为!” 许岩眉头微皱,虽然自己有相让的成分,但李飞的剑意的确不俗! 只见他猛地一剑挥出,势大力沉,将李飞硬生生震飞,而后长剑划过头顶,竖斩而下,携带着江河之势,想要趁李飞立足未稳,一招定乾坤。 可是李飞却并未如他预想的一样后退,而是将脚尖朝下,狠狠插进地面,哪怕双腿因巨大的力量疯狂痉挛,也要将身体停在原地。 刹那间,一抹快到极致的剑影穿透月光,稳稳的停在了许岩的咽喉前,而许岩此时的长剑,也悬在了李飞头顶不足一尺的地方,强大的剑气甚至将对方的头发吹散,扬在了身后。 “你是什么怪胎!” 许岩心中有些暗暗吃惊,叮的一声将面前的长剑拨开。 李飞眼中的杀意缓缓褪去,轻笑道:“修士离了灵气,实力自然大打折扣,下次等我伤势恢复,你我再来。” 许岩深吸一口气,有些郁闷道:“我许家的大河剑法,最擅长积累剑势,战斗越久,剑势越强,就如同江河之水,从细流奔腾至汪洋,威力与刚开始相比,甚至能高出好几倍来!” “可是与你对战时,剑势却被时时打断,明明你也没怎么反击,可我偏偏感觉,若是继续积累剑势,必然被你一剑穿喉,这种感觉让我难受的想吐血!” 李飞嘴角微扬,轻笑道:“我境界不如你,剑法不如你,除了以命相博,还能有什么办法,如果不是你处处留手,最后又太过心急,我胳膊都要被你震断了,哪有机会刺出那一剑。” 许岩冷哼一声,道:“知道就好!走吧,赶紧回去修炼,等你伤好了,我再让你见识见识大河剑法的真正威力!” 说罢,许岩将长剑插回鞘内,转身便走,然而走几步之后,他却没有听见动静。 待他转头后,却见李飞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于是有些疑惑道:“你还没有尽兴?” 李飞无奈道:“过来扶我,你以为你那一剑那么好接吗,我腿使不上劲儿了!” 许岩闻言,上前掀起李飞的长衫一看,见对方双腿通红一片,插进土里足足半尺有余,心情顿时好了一些。 这样才对,大河剑法的威力哪那么容易被接下,要怪只能怪李飞太过较真,一个切磋而已,腿都被震进土里了还面不改色,硬要和自己以命换命。 “如果我没留手的话,你这腿都要断了!” 许岩皱眉,将对方的手臂担在了自己肩上,“你这可不像是切磋。” 李飞轻嘶一声,倒吸一口凉气,平静道:“总得小心点好,今日断了腿,也比来日丢了命强。” 许岩想起李飞的伤,沉默着没有说话,待回到木屋后,他扶着李飞盘膝坐下,两人再次修炼起来。 几天后,李飞伤势已然痊愈,许岩又和他切磋了几次,没有灵气的限制之后,李飞果然不是他的对手,每次都败在他手上。 可这并不意味着他赢得很轻松,李飞那冰冷锋锐的剑意似乎很克制他的大河剑法,令他的剑势总是积累不起来,多数都是依靠境界压制才能取胜。 时间如水,细去无声。 在二人修炼、切磋的过程中,一月很快便过去了。 许岩的天赋果然难以言说,仅仅一月,修为便提高不少,隐约摸到了淬体境中期的门槛。 而李飞在恐怖的消耗下,用掉了近五百块灵石!与之对应的,则是他越发沉静内敛的修为,和杀机凛然的剑意。 许岩曾好奇询问李飞,距离淬体境还有多少距离,而后者却只是笑笑,并未言语,这令他又是一阵郁闷,只能在切磋的时候去判断。 不过李飞切磋时以剑意为主,不像大河剑法那般大开大合,需要大量灵气支撑,所以他感受到的也十分模糊有限,根本做不得数! 第十八章 任务 葱葱郁郁的树林中,许岩身穿青剑门的天青色道袍,手拿两枚玉简纵身如飞,不多时便回到了木屋前。 屋里的李飞听见动静,适时睁眼,待看见对方脸上的笑意后,心情也变得轻松了起来,问道:“办妥了?” “哈哈哈哈哈哈,那还用说。” 许岩将其中一枚玉简扔给李飞,哈哈大笑道:“斩杀青石城附近的精怪,刚好两人,我便带你一起接了,正好出来一个月了,回家看看老头子!” 李飞闻言,重复了一遍道:“青石城?” “对啊,许家可是青石城两大修行家族之一,等到了地方,我带你好好逛逛!” 许岩笑着道。 李飞的心中有些异样,这个世界还真是小啊,兜兜转转,自己竟然又回去了。 “也好,不过青剑门为什么会帮青石城斩杀精怪?” 李飞有些疑惑道,自己当时离开青山村时,第一个到的便是青石城,还斩杀了一头虎怪,那时候如果有宗门之人前去斩杀的话,姜家之人也轮不到自己救了。 许岩闻言,轻笑道:“青剑门的资源,一部分来自妖兽山脉、灵石矿脉,另一部分便来自于青石城等地方的上缴,相应的,青剑门自然也要保证各大城池的安全,还会给予他们一些便利。” 李飞叹道:“原来如此,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哪怕是修士也无法全然逃脱。” 许岩道:“也不尽然,更多的原因是,最早的青剑门本就是各大城池联合组成,就算是现在,你也看到了,宗内弟子多为家族子弟,比如我,就算没有宗门任务,顺路斩杀青石城精怪也是分内之事,那可是我家!” 李飞点头道:“那我们何时启程?这任务有何要求?” 许岩道:“尽可能清扫干净就行,把你的储物袋腾腾,精怪的尸体可是重要的修行材料,要上缴的,这也是宗门资源的来源之一。” “至于启程……当然是越快越好,天天在这打坐,身体都快生锈了!” 李飞嘴角微扬,轻笑道:“不是还有我陪着你切磋吗,我看你挺有兴致的,下手可不轻。” “胡说八道!” 许岩无语道:“你那剑意阴魂不散的,一点不痛快,开始还行,后面难受的要死,我还是找精怪切磋去吧。” 李飞轻笑,不再言语,而是起身收拾东西。 这次出去,估计会在青石城待上几天,李飞将一些衣服杂物放好,便与许岩离开了此处。 可令他没想到的是,二人在出宗路上,居然还遇到了姜家姐妹。 李飞心中一怔,目光微微闪躲。 姜怜仍旧穿着那天的白色衣裙,裙摆随风飞舞,绽放着一股清冷的气息。 姜漓则是与许岩一样,穿着青剑门的弟子道袍,颜色天青,带着一股飘渺之感。 许岩见李飞神色有些怪异,心中略微思索,脸上顿时流露出一抹笑意。 他微微靠近李飞耳朵,悄声道:“那身穿白衣的少女名为姜怜,比我们早进来两年,如今是淬体境初期。旁边是她妹妹姜漓,也是今年的新人,道宫境,听说差点得了考核第一,结果被个野路子一剑击败了。” “她俩出身的姜家也在青石城,接任务的时候,我和姜怜前后脚,差点就被她接走了,还好我起了个大早。” 李飞瞥了他一眼,能不能说点我不知道的?你以为我为什么没穿道袍,还用的着你来给我介绍? 不过他知道,这也不能怪许岩孤陋寡闻,实际上,入宗这一个月以来,两人加起来就出了木屋两次,一次是他去领灵石,一次便是许岩去领任务。 剩下的时间,两人都在疯狂的修炼和切磋。 “姐姐……” 另一边,姜家姐妹显然也看见了他们,姜漓咬了咬嘴唇,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姜怜淡淡道:“不必理会,想不到这李飞剑法了得,与人结交的能力也不错,竟能找到老弟子带他同出任务,不过……倒是有些面生。” 许岩本就是许家家主老年得子,自出生后便被雪藏,暗暗修炼,等到许父发现许岩的恐怖天赋后,恐为他人所害,更加不敢直接暴露他的存在了。 所以即便姜怜与许岩同为青石城天骄,却也只是隐约听过对方的存在,而从来没见过。 随着双方渐行渐远,许岩的话语也更揶揄了起来,道:“怎么,看上人家了?大的还是小的?别不好意思,财侣法地,财你是没有了,侣还不抓紧?我在青石城也算有些分量,你选一个,我去……咳咳,我让老头子去姜家给你提亲!” 眼看许岩满口胡话,李飞顿时有些无语,摇头道:“还是留给你自己吧,青石城两大修行家族强强联手,听上去比野路子攀上姜家天之骄女好多了。” “哈哈哈哈哈哈……啊?” 许岩笑着笑着忽然戛然而止,“你就是那个新人考核上,一剑击败了姜漓的野路子?” 李飞淡淡道:“你以为呢?” 许岩打量了他几眼,若有所思道:“也算合理,我还以为今年的新人怪胎那么多呢,那你的伤是姜怜搞的?” 李飞有些无奈的点点头,道:“所以你别瞎说了,人家见了我恨不得给我一剑,别你给她惹急了,到时候再堵我一次。” 许岩嗤笑一声,道:“她敢!上次是我不在,这次再来试试,正好让她知道,谁才是青石城第一天骄!不过我和你说,这女人的心思都比较复杂,一味迎合奉承的不要,反而偏爱那些比她们强,还爱理不理的。” 说完,见李飞面无表情,他又道:“你还别不信,我看那姜漓刚刚看你的眼神可不大对劲,对了,你考核第一的奖励呢?” 李飞翻了翻白眼,有些头疼道:“当时的情况有些复杂,我本来已经输给她了,偏偏临时有所领悟,所以又和她战了一场,第一的奖励我没要,留给她了。” “原来如此,连定情信物都留了,却冷落一个月不与人家说话,难怪会有那般幽怨的眼神,啧啧啧。” 许岩一边玩味一边摇头,“早知如此,这次任务我便让与她,你二人同去,完成任务后见见她爹娘,也不错过这段好姻缘。” “姻你个头!” 李飞终于忍不住爆了粗口,道:“赶紧赶路,你不是要请我逛青石城吗?别怪我把你积蓄花个精光!” 第十九章 清扫 许岩见李飞好像真的有些生气了,连忙闭口不言,不过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却怎么也遮掩不住。 李飞懒得搭理他,自顾自的爆发体内灵气,化为一道残影向考核的剑峰冲去,许岩见状,连忙紧随其后。 待李飞再次来到石阶上时,心中不仅有些暗自感慨,当日那位少年以凡人之躯冒死登阶,也不知现在如何了。 不过对方道心坚定,有了青剑门的支持后,叩开道宫怕只是迟早之事。 倒是自己,耗费了足足五百灵石,还是卡在了最后一线上,未能突破,这次任务,还不知能否取得足够的修行资源。 李飞摇摇头,不再去想从前之事,飞身几个纵跃便下了石阶,身侧,许岩指了一个方向轻笑道:“青石城在那边,跟我来!” 说罢,二人如山鸟投林般钻入山中,消失在青剑门的门楼前。 当初李飞来此拜入青剑门中,在路上赶了五日有余,一月过去,他的境界非当时可比,自然不用这许多时间。 两日后,在许岩的催促下,二人终于来到青石城的范围内。 许岩随意的坐在一块青石上,将最后一块肉从鸡腿上撕下,有些满足道:“难怪说千好万好,不如家好,才离开一月,我便忍不住想念,可有些修士闭关,一坐就是几十载,也不知如何耐得住寂寞。” 身侧,李飞随手将坑中余火斩灭,轻声道:“凡人长寿者,也不过百余年,对修士来说,须臾而过,哪里还有家。” 说罢,李飞又询问道:“吃饱了?这次任务如何开始?” 许岩点头起身,懒洋洋道:“说是斩杀精怪,其实更像是巡查,青石城范围可不小,真跑一遍,几天几夜也就只能跑个大概,不如你我分头行头,也好早点交差。” 李飞眉头一皱,道:“别大意,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宗门让两人前来可不是为了节省时间,自身安危才是最重要的。” 许岩抽出长剑,洒然笑道:“你不知道,所以比较害怕,那些得道的大妖确实实力不低,有些甚至可与灵门境修士相比,但对于真正的人族大修士来说,不过是些行走的材料而已。” “但凡成了点气候的精怪,往深山里躲还来不及呢,一般不会出现在离人族大城这么近的地方。” 许岩说的头头是道,若不是李飞亲身经历过,就真信了。 “唰!” 忽然,一道黑影从二人头顶跃下,直直地扑向许岩后颈。 “还真有不怕死的!” 许岩毕竟是淬体境修士,眨眼间便向后斩去。 “铛!” 一道金铁交击声传来,黑影吃痛嚎叫,借力跳开,还没来得及站稳,身体便凝固在了原地。 李飞缓缓将长剑背负在身后,下一瞬,黑影的头颅落在地上,鲜血喷了一地,与此同时,远处的古木也轰然倒塌,被剑气齐根斩断,切口光滑如镜。 “原来是只成了精的黑豹,我说速度怎么这么快。” 许岩走近一看,扒拉了几下黑豹的尸体,将其收入储物袋中。 李飞再次提醒道:“这山中精怪不少,此兽绝非个例,小心些,等任务完成之后,再做他想。” 许岩有些无奈,可刚刚自己既没有提前发现黑豹的踪迹,又没能一剑斩杀对方,只得点头应和。 “这黑豹实力不强,若非我刚好斩在了它最坚硬的爪子上,没你帮忙我也能瞬间斩杀它。” 李飞淡淡道:“是吗?” “那还用说?” 许岩道,同时视线一转,有些疑惑道:“看你的样子,难道早就察觉到了它的气息?” 李飞没有回应,而是转头说道:“这里你比较熟悉,你走前面,我在后面帮你。” 许岩也没再分辨,脸上的无奈缓缓收敛,转身向一个方向纵身跃去。 此时他浑然如换了个人般,身上无丝毫随意,体内淬体境的灵气暗自翻涌,时刻戒备着前方的情况。 李飞见状,如影子般跟了上去,手中长剑被他贴在身后,随时准备斩出。 不知是二人运气太好的原因,还是事实真如许岩所说那样,整整半天过去,他们竟再没遇见一只精怪。 “奇怪,按理来说不该如此,精怪虽少,也不至于踪迹全无啊。” 许岩眉头微皱,纵身跃过一条古道,有些不解。 身后,李飞默然,此时的他自然认出了此地,看来那血虎死后,并未有新的精怪到此。 许岩转头,有些欲言又止,可一想到储物袋中的黑豹,又实在将分头行动的话说不出口。 好在过了一两个时辰后,二人终于离开了血虎的领地,不多时便遇到了一只成精的大蛇,体长足有六七丈。 若是普通人遇到了,只能落得被吞噬的下场,可遇到李飞二人,不过是一堆修行材料而已。 大蛇收缩蛇信,身躯缓缓后退,人族它不是没吃过,可眼前这两个人族,却给它带来了一股致命的威胁感。 李飞刚要斩出长剑,却被许岩用剑鞘挡住,微微侧头道:“跑了大半天才遇到它,别和我抢。” 说罢,许岩长剑横斩,大河剑气倾泻而出,将大蛇的身躯斩的鲜血淋漓。 “嘶!~” 大蛇吃痛,蛇躯疯狂扭动,撞的周围的树木折断倒塌,下一瞬,许岩的身影从纷乱的树枝中跃出,一剑斩下大蛇的头颅,结束了它的痛苦。 许岩长出一口气,憋了这么久了,总算找到个不长眼的家伙,他一脚将大蛇踢到李飞面前,道:“收起来。” 李飞有些无奈道:“我的储物袋空间很小,装不下。” 许岩想了想,道:“那就把蛇骨和蛇胆留下。” “蛇肉呢?” 李飞问道。 许岩笑道:“吃!人族吞吐灵气,主要存储在经脉道宫之中,只要身死就会消散,可精怪不同,它们没有经脉,吸收的灵气全都用于淬炼肉身,对我们来说,这可是大补!” “你我分头寻些柴火,将这蛇肉烤熟,尽数炼化,功效虽比不上灵石,却也比自己修炼强的多。” 第二十章 峡谷 想要烤熟这么多的蛇肉,捡来的柴火哪里够?李飞纵身如飞,斩断几颗枯树扛了回来。 许岩见状,也有样学样,不一会儿,两人身旁便堆了十余颗枯死的古木。 李飞升起火,将蛇肉用长剑串了,静静翻烤起来,半刻钟后,一股异香自长剑上散发出来,钻进两人的鼻孔中。 这灵气淬炼过的蛇肉果然不一般,如果是无法炼化的普通食物,吃不了多少就撑住了,可这蛇肉入腹一炼,便化为灵气和血气消失。 李飞双目紧闭,体内灵气疯狂运转,只有吃下蛇肉的时候才会停下一瞬,宛如一个吞噬灵肉的漩涡。 许岩在旁边看的发愣,李飞不过道宫境界,炼化速度居然比自己还快? 他见蛇肉已经有些跟不上李飞的动作,索性引出一缕灵气灌入火堆,火焰得到灵气的催生,顿时微微扭曲,泛起一股青白之色,烤的蛇肉嗤嗤作响。 一个多时辰很快过去了,大蛇那庞大的身躯竟真的被二人炼化干净。 李飞睁眼爆出一道精光,这蛇肉他炼化了七成以上,其中的灵气自然被身体尽数吸收,可那些气血之力却汹涌澎湃,充斥在他身体的每个角落。 “好热!” 李飞喷出一口炽热的气流,身体化为残影,消失在许岩眼前。 许岩有些无奈的跟了上去,让你吃那么多,这气血之力只有炼体修士能够快速炼化,没有他们那种特殊法门,便只能靠身体自主吸收、发泄。 前方,李飞胸膛深深起伏,浑身仿佛有用不完的力量,他的目光四处搜索,终于在一处山谷的水潭中遇见一头青鳞怪鱼。 “噗!” 一道水箭自怪鱼口中喷出,宛如利箭,将李飞身侧的山岩击成粉末。 李飞停住躲闪的身体,微微发红的眼睛无视对方的警告,死死地盯住了它。 下一瞬,他狠狠一脚踩碎岩石,手持长剑向水潭冲去。 怪鱼有些愤怒,浑身青鳞片片狰开,闪烁着幽静的光芒。 眼前的人族气息强横,它本不欲与其争端,可对方实在欺人太甚! “铛!” 怪物张开长满尖牙的大嘴,狠狠咬在李飞的剑上,溅起一阵火星,李飞轻出口气,似乎感觉体内翻涌的气血之力终于宣泄掉了一部分,他索性趁着长剑和鱼嘴僵持不下,腾出一只手来对着怪鱼头颅猛轰。 激烈的水花四处飞溅,一人一鱼在潭中不断翻滚沉浮,在清幽的潭水里融入了缕缕血红。 水潭边,许岩脸色僵硬,呆滞当场,他看看满脸鲜血、带着一丝恐惧的怪鱼,再看看衣衫凌乱、举拳狂轰的李飞,一时之间竟分不清谁才是精怪。 “行了,上来吧,它已经被你轰死了!” 半响后,许岩见李飞有些没完没了,忍不住出声道。 李飞动作微顿,拎起怪鱼一看,对方果然已经咽气,狰狞的头颅和身上的青鳞都被轰的面部全非,要多凄惨有多凄惨。 “你刚刚倒不似个剑修,不如改投古盤宗炼体,学学炼化气血的法门,也强过你这样肉搏发泄。” 许岩轻笑道,伸手将游到岸边的李飞拉了上来。 李飞身上的红色缓缓褪去,体内翻涌的气血也渐渐归于平静,他淡淡看了许岩一眼,道:“你只告诉我,炼化蛇肉可以节省灵石。” 许岩的眼神变得有些古怪,仿佛在看一个怪胎。 “我有时候很怀疑,你和我到底谁才是淬体境。” 李飞没有说话,翻手将怪鱼的鳞片和尖牙收入储物袋中,然后提着鱼身向山谷外走去。 “你要干什么?” “炼化。” “……” 三天后,李飞站在一座被藤蔓遮掩的峡谷边,冲身侧道:“这是最后一处了吧?” 许岩轻笑着将长剑举过头顶,猛然斩下,磅礴的灵气化为剑芒,冲进峡谷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挡在二人身前的粗大藤蔓也被斩为两截,露出一条笔直的道路来。 “如果能在两个时辰内清扫干净的话,子时便能回到青石城。” 李飞点点头,纵身进入峡谷之中,经过这几天的炼化,他体内的气血始终处于充盈状态,时刻渴望着激烈的战斗,将其发泄出去,所以二人不知不觉由开始的许岩在前,换成了李飞一马当先。 随着二人逐渐深入峡谷,李飞有些敏锐的发现周围灵气似乎在缓缓上升,他顿时皱了皱眉头,提醒道:“这里有些不对劲,小心些。” 许岩凝神点头,手中长剑蓄势待发,这里算是青石城最偏远的地方了,峡谷再往前,就是一片荒芜的山脉,自他出生起,就从未听说有人进入过,连老头子提起那里都是讳莫如深。 一旁,李飞感觉自己的心脏跳的越来越快,起初还以为是气血充盈的原因,细细感受时却并非如此。 “要不我们还是出去吧,这里人迹罕至,根本不会有人前来,何况此处灵气充裕,就算有精怪在此,也不会轻易离开此地。” 李飞沉吟片刻后道,暗暗压下了心底的不安。 许岩眉头微皱,道:“人族的血肉对精怪来说,有着莫大的诱惑,这种诱惑远远超过对灵气的依赖,而且……此地既然灵气充裕,很可能存在某种天材地宝,就此离去,未免太过可惜!” 李飞闻言,心中稍稍迟疑了一瞬,毕竟他的灵石已经耗尽,这几日全靠炼化精怪血肉,才未耽误修炼,若真如许岩所说…… 然而下一刻,李飞暗自摇头,沉声道:“事出反常必有妖,如果我们真碰见几只实力不强的精怪,反而心中有底,可现在这峡谷中连一个活物都无,谁知道会遇到什么危险?” 许岩深吸口气,缓缓点头,虽然他的境界高于李飞,可二人之间所有分歧,却是隐隐以李飞的想法为主。 见许岩点头,李飞不再犹豫,眨眼间便倒转身形,准备沿着来路出去,但当二人转身之后,却瞳孔一缩,神色变的凝重无比。 在他们面前,粗大的藤蔓不知何时已重新缠绕在一起,遮掩了视线,使四面八方皆是相同的景象。 李飞缓缓握紧长剑,体内的气血和灵气全都翻涌起来。 回去的路,不见了! 第二十一章 雾气 “开!” 身侧,许岩上前一步,大河剑法施展而出,将藤蔓斩的粉碎。 然而下一刻,断掉的藤蔓如同血肉般蠕动,再次生长回了原状,与此同时,还有灰白雾气从藤蔓交织的缝隙中涌出,将周围笼罩成一片混沌。 李飞双眼微阖,锋锐的剑意穿透雾气,片刻后,他豁然转身,眉头紧皱的看着前方。 浓雾中,密密麻麻的矮小身影缓缓浮现,向着二人不断靠近,许岩神色严厉,长剑猛然斩下,只听见“铛!”的一声,一个最近的身影便被斩为两截。 许岩倒吸一口凉气,手中长剑震颤不已,这诡异的东西浑身坚如铁石,比他想的要难杀,而且就算变成两截,也仍在地上麻木的扭动,如同行尸走肉一般。 “这些……难道是某些误入此地的凡人?” 饶是许岩道心坚定,此时也有些毛骨悚然。 李飞上前两步,同往一剑斩出,却只将身影击退几步,留下一道浅浅的剑痕。 “不,这些东西身高不足四尺,应该是附近的猴群,被此处藤蔓控制了心智,所以才会如此。” 李飞的剑意向前方笼罩而去,凝声道:“二十三只,我若全力斩出……最多只能斩杀五六只,剩下的,你有把握吗?” 许岩目光一寒,这些猴子应该本来就有道宫境的实力,现在被这古怪雾气炼化,更是接近了淬体境,李飞能斩杀五六只已经出乎他的意料。 不过那样一来,李飞道宫境的灵气完全跟不上,必然会灵气枯竭,任人宰割。 一念至此,他道:“不用,你只需保留实力,给我指示方向即可,等我灵气不济时,你再出手!” 说罢,许岩又是一剑斩出,将临近二人身前的猴子分成两半。 与此同时,李飞的声音也在他耳中响了起来:“左前方,四丈二尺!” “锵!” 激烈的火星在雾气中迸溅,下一瞬,许岩急转身影,重新退至原地。 “正前方,五丈一,两只!” “左前方,五丈五,一只!” “……” 时间一点点过去,许岩手中的长剑越发颤抖,眼神却仍旧冰冷如霜。 虽然他平日与李飞切磋时,总与对方互有来往,可他毕竟是青剑门内定的淬体境天骄,若真的全力施为,就算李飞剑意超然,也绝没有生还的希望! “死!” 大河剑法再次倾泻而出,如涛涛江水连绵不绝,但这一剑却并未将对方的头颅斩下,而是深深卡在了对方的脖颈中。 许岩目光一凝,一缕鲜血从嘴角缓缓溢出,这只怪猴的实力已经到了真正的淬体境,而自己连续斩杀了十几只怪猴,灵气早已消耗殆尽。 “吼!!!” 被斩中的怪猴矮小精壮,暴吼一声,一爪撕向许岩,许岩弃剑不及,胸口顿时被撕裂,鲜血飞溅,伤口深刻见骨! “许岩!” 李飞的身影冲入雾气之中,瞳孔凝聚着冰冷的杀意,下一瞬,凌厉的剑意随长剑刺出,洞穿了怪猴的脑袋。 四周残留的几只怪猴怒吼一声,全都围了上来,李飞为了避开许岩,只身冲入雾气之中,将怪猴全部引来,追他而去。 许岩强撑着睁开眼睛,低头看了一眼,只见胸口的爪痕已经逐渐发黑,口中还有鲜血不断涌出。 他顿时有些担忧的望向李飞的方向,这粘稠雾气古怪的很,纵然他灵气比李飞强横很多,但感知范围却远不及对方的剑意。 “快走!剩下几只怕是真正的淬体境精怪,你应付不了……” 灰白雾气寂静无声,下一瞬,冲天的剑意自不远处迸发,似乎比之前更加冰冷纯粹。 “修行之人当念头通达,宁折不弯,今日我李飞弃你而去,他日必雷火加身,道消魂灭!” “嗡!” 李飞手中长剑似有所感,铮铮而鸣,极致的剑光切开雾气,令混沌中出现一抹清明,随之一同被切开的,还有一只怪猴的躯体。 然而这些怪猴早已失去神智,根本不知道恐惧为何物,见同伴被斩杀,它们连一丝后退也无,反而趁此机会欺身上前,将李飞的长衫撕裂,留下道道伤痕。 李飞眼眸深邃,对身上的伤置若罔闻,几十招过去,他便抓住机会转身一剑,再斩一猴。 许岩紧闭双眼,心绪翻涌,若不是他坚持深入峡谷,错过了撤退的时机,二人也不会被逼至此,如今他的灵气感知被浓雾隔绝,连李飞状况如何都不知道! “咔咔咔!” 雾气中,李飞的长剑发出一阵哀鸣,似乎已经承载不住灌注其上的灵气与剑意,李飞大口喘着粗气,浑身凄惨,连双眼都被鲜血糊住,一片通红。 此时在李飞的面前,只剩下最后一只怪猴,不过他的灵气已经接近枯竭,身体血液也大量流失,连长剑都快要崩碎,已然陷入绝境之中。 “砰!” 怪猴的爪子向李飞胸口穿透而去,被他勉强横剑挡住,下一瞬,长剑崩碎,怪猴头颅也狠狠撞在他的肚子上。 巨大的力量使李飞身体远远抛出,直到被一颗粗大藤蔓阻拦,才轰然摔倒在地。 一股股鲜血从李飞破败的身体中蜿蜒流出,浸透了他身下的泥土。 还是不行吗…… 李飞的意识渐渐模糊,接近晕厥,死,他不怕,早在吞下闻道丹的那一刻起,他这一生就已经注定,不是成仙,就是死在成仙的路上,只是或早或晚而已。 想到这里,他忽又自嘲一笑,这世上惊才艳艳、坚韧不拔之人多如亿万星河,可成道者几何?自己也不过是其中一粒罢了。 何况论起天资,自己不如突破淬体境的许岩,论起恒心,自己也不比石阶上的那位少年,就连将自己逼入绝境的闻道丹,竟也是他人可望而不可求的奢望…… “李飞!别睡!” 雾气中,许岩胡乱吞下一把丹药,终于勉强站了起来。 他狠狠一剑斩在怪猴的身上,将其震退几步,大声喝道:“你若是如此轻易放弃,便不该走上这修行路!不如与前辈一般,放弃修行,图一个凡俗之乐!” 李飞的瞳孔凝聚了一瞬,那些纷乱的思绪也暂时消退,爷爷? 他的手指动了动,缓缓握紧了手中的残剑,凡俗之乐,好一个凡俗之乐,朝生暮死,命如浮萍,纵使如李虎夫妇与赵老大一般机关算尽,也终究疯疯癫癫,含恨而亡,何乐有之? 李飞的目光渐渐清明,金色的道宫在泥丸宫中沉沉浮浮,压榨着周围的每一缕灵气。 芸芸苦海,浩瀚无边,只有以修行为船,道心为桨,方可争渡。 自己叩道宫,踏仙路,斩断尘缘,百死一生,若是在此放弃,又何必在青山村的大雨中走那一遭? 第二十二章 淬体 一念至此,李飞的意志缓缓蜕变,剑意越发纯粹,虽然体内灵气枯竭,浑身鲜血淋漓,可起码脱离了生死之厄。 “嗤嗤嗤!” 锋锐的剑意不断深入雾气,比任何一次都要远,片刻后,李飞身体微顿,脸望向了许岩身后。 在那里,一枝红色花朵静静凝滞在雾气之中,犹如一副诡异妖艳的画卷,在其身侧,还有一枚晶莹剔透的血色果实悬挂,宛如心脏一般,“通通!”跳个不停。 李飞将手指伸出,缓缓插进前方的泥土中,将自己的身体一寸寸拉了过去。 “吼!!” 刹那间,怪猴仿佛受了什么刺激一般,疯狂的向李飞跃去。 许岩见状,强忍着晕眩,提剑挡在李飞身前,纵使身上血液浸透衣衫,也未曾后退一步。 那天的少年,也是这样一点点爬到终点的吧? 李飞的双眼早已被鲜血糊住,只能凭借着剑意的指引,朝着红色花朵不断前进,途中,有粗大藤蔓忽然挡住去路,与此同时,怪猴却呆滞在了原地。 许岩转身一剑撕开藤蔓,一条笔直的小路直通向前,红色花朵若隐若现。 藤蔓不再蠕动,怪猴再次上前阻拦,却被许岩一次次震退,枯涩漆黑的毛发上落满了鲜血。 终于,李飞抬头看见了那颗心脏般的果实,他伸手握住红色藤蔓,将果实拽到面前,狠狠地咬了上去。 “吱!” 一股恶心的蠕动感从口腔中传来,下一刻,炽热的药液顺着李飞的食道进入胃里,再被身体迅速吸收,修补着残破的经脉躯体。 金色道宫得到补充,竟在李飞体内生成一个灵气漩涡,疯狂淬炼着他身体的每一寸地方。 “轰!” 片刻后,大部分果实都被李飞吞下炼化,红色藤蔓与花朵皆缓慢枯萎,垂下了头。 与此同时,李飞的身体终于被淬炼到了极限,强横的灵气翻涌奔腾,如怒龙般撕开了道宫境的界壁,来自淬体境的威压推开雾气,令周围重新变的清晰起来。 不远处,跪倒在地、濒临绝境的许岩正要再次站起,他面前的怪猴却忽然一动不动,宛如石雕般凝固在原地。 许岩心中一松,扑通倒在地上,眨眼间便彻底昏迷过去。 李飞起身,摘下剩余的果实,走到许岩身侧。 他将许岩抱起,小心的将果实喂在对方嘴里,随着药液被炼化吸收,许岩的脸色也逐渐好转,甚至连伤势都在缓缓愈合。 “咳咳!咳咳咳……” 不知过了多久,许岩在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中睁开了眼睛,他抬头一看,天色不知何时已经漆黑,周围的藤蔓也尽数枯萎,露出了峡谷原本的样子。 他侧头见李飞在一旁横剑而坐,气息悠长,便起身轻笑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李飞静静道:“大难归你,后福归我。” 许岩被噎了一下,本想反驳,可一想到二人白天的险境皆是由自己引起,于是闭口不言。 下一瞬,他又忽然觉得李飞有些奇怪,细细感知一会儿后,许岩询问道:“你突破淬体境了?” 李飞点点头,眼中带上了一抹笑意,道:“衣服毁了好几件,还差点死在这里,终于突破了。” 说罢,他心中不禁有些暗暗感慨,从叩开道宫至今,不过两月而已,自己却几次身受重伤,常常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如今总算苦尽甘来,踏入了淬体境界。 许岩闻言,心中顿时出现了一缕危机感,李飞在道宫境时,战力便与淬体境差不了多少,现在突破,以后切磋岂不是真有可能胜过自己? 想到这里,他体内的灵气微微浮动,却愕然发现自己竟然也离淬体境中期不远了! “这次倒真是因祸得福。” 李飞道,不只是境界,他的剑意也经过了一次蜕变,明显比以前更加纯粹锋锐。 “如今任务完成,我们是现在就回青石城,还是休整一夜,明日再回?” 李飞询问道。 许岩笑道:“现在就回!修行之人不拘小节,这个时辰,说不定老头子还没睡呢。” 李飞点点头,纵身向峡谷外跃去,忽然,他长啸一声,剑气纵横,将峡谷中残留的藤蔓斩了个干净。 许岩一愣,他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修士突破,体内灵气或多或少都会有些躁动,这也是需要稳固境界的原因。 李飞如今借这一声长啸宣泄灵气,恐怕是守了自己一天,片刻未曾分心。 许岩目光闪烁,眼眸深邃,心中暗暗下定决心,起身追了上去。 月光下,两道人影互相追逐,穿梭在山林之间,突破淬体境之后,李飞速度大涨,此时只闷头前进,暗暗将灵气自脚下宣泄,再由身体吸收炼化,补充消耗。 许岩自不能像以前一般随意,需调动半数以上灵气才能与李飞并驾齐驱。 在他的追赶下,天还未亮,二人便已来到青石城中。 李飞停下脚步,任由许岩行至身前,待转过几条寂静街道之后,许家大门赫然出现在眼前。 李飞正准备敲响铜色门环,却见许岩嘴角微扬,道:“家中仆人怕是未醒,不用如此麻烦。” 说罢,他灵气涌动,带着李飞跃墙而入。 “哈哈哈!老头子!我回来了!” 许岩本想低调一些,可他自幼便被许家雪藏,寸步不离,直至拜入青剑门中。 这一个多月是他这十几年来第一次离家,此时回到旧处,种种熟悉景物映入眼帘,哪里按耐得住? 许父正在屋中与许母安睡,猛然感知到一股接近淬体境中期的气息疯狂深入,眨眼间便到屋外,惊的他跳床而起,还以为有仇家上门。 下一刻,待他听见那一声“老头子”后,悬着的心这才放下,手中灵气减弱大半,一拳轰向屋外。 许岩满脸笑意的落在院中,正欲上前,却忽然脸色一变,拔剑向屋中斩去。 “轰!” 两股灵气汹涌而至,发出一声巨响,许岩的身体远远抛飞出去,镶嵌在了一座假山之中。 一旁,李飞见状一呆,下意识的抽出长剑,护在许岩身前。 几息之后,一位中年男子自屋内踏步而出,衣衫微微有些凌乱,冷冷道:“小兔崽子!翅膀硬了,不好好在宗门修行,跑回来做什么?” 第二十三章 挚交 许岩龇牙咧嘴的将自己从假山中拔出来,还没来得及说话,一妇人已紧跟着中年男子出来,看清许岩的样子后,眼中满是心疼,她正是许岩的母亲。 “阿岩,你怎么回来了?快让为娘看看!” 说罢,许母疾步上前,拉住许岩双手上下打量。 “夫君,你出手怎么这么重!” 李飞默默让开,退至假山的阴影之中,许母心绪起伏之下,自然没有注意,可这却没逃过许父的眼睛。 “这小兔崽子,深夜进门,莫不是受不了宗门规矩,私自跑回来的?” 许父微微思索,眉头皱了起来,可看到旁边的李飞,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沉吟片刻后,对许岩道:“青剑门收徒大会才结束不久,天骄众多,而且皆是与你一般年纪,正是你与其他少年天骄结交之时,你此时不呆在宗门,却跑回青石城做甚?” 许岩灵气流转之间,浑身隐痛顿时烟消云散,他洒然道:“说是天骄,连一淬体境都无,何必在他们身上浪费时间,何况我又不是孤身一人回来,李飞,这是我爹、我娘,老……爹、娘,这是李飞,在青剑门中与我同住。” 李飞上前一步,恭敬行礼道:“晚辈李飞,见过伯父、伯母。” 许父表情稍缓,点了点头算是回应,许母则是笑着拉过他的手拍了拍,和蔼道:“你与阿岩一般大,我便叫你一声小飞,这些时日多谢你照顾他了,来了这里便当做自己家,莫要拘束。” 许岩见李飞身体紧绷,站的笔直,不禁觉得有些暗自好笑,接着道:“前几天我去接新人任务时,正巧见到青石城附近的精怪又到了清扫的时候,便与李飞一起接了,这不,刚清扫完毕便赶回家中。” 说到这里,许岩有些幽怨的看了许父一眼,却见对方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回来也不挑时候,毛毛躁躁的,若不是这小兔崽子喊的快,非要打断他几根骨头不可! 许母在许岩身上按了按,见他并无大碍,这才冲许父埋怨道:“阿岩打小就听话,怎么会私自离宗?也不问清缘由,若是有个闪失,看你如何是好!” 许岩心中一暖,安慰道:“好了,娘,爹有分寸,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吗,你们先回去休息吧,我带李飞去寻个房间住下,有什么话明日再说。” 许母忙道:“那怎么行,清扫精怪的任务为娘又不是不知道,连续奔波好几天不说,还要时时准备战斗,提防着危险,哪有休息的时候。” “你们别瞎折腾,跟我来,旁边的清荷苑就有空房,我给你们铺上,好好休息。” 说完,不等李飞二人拒绝,许母便一手一个,拉着向外走去。 许岩本有些无奈,可转头看见李飞那不自在的模样,心底顿时生出一股趣味来。 因为时辰的原因,许母也没有过多整理,只是取出两床崭新被褥铺上,叮嘱几句便笑着离去了。 许岩见状,嘴角微扬道:“小飞,莫要拘束,来了这里,当自己家就好。” 许母不在跟前,李飞的神色逐渐恢复正常。 听见许岩作怪的话语,他淡淡道:“阿岩,你都瘦了,这次便在家里多待几天,好好养养。” 许岩脸色一僵,有些羞恼道:“不知道是谁需要休养,你今日刚刚突破,还不稳固你的境界去!” 说罢,他转身关上房门,进屋冥想去了。 李飞轻笑一声,待回头看见许母铺好的被褥时,表情又渐渐变的平静。 以他如今的境界,早已不需要这些凡俗之物,可一想到许母铺床时的殷切话语,李飞还是默默脱下外衣,躺了进去。 几颗花树的影子在墙上缓缓移动,不知过了多久,一道人影忽然出现在院中,悄声离开了清荷苑。 “爹,娘,睡了吗?” 许岩轻轻敲了敲房门,下一瞬,门“吱呀!”一声打开,许父微微皱眉道:“有什么事不能明天再说?” 旁边,许母一把将许岩拉进屋里,给他披了一件衣裳,柔声道:“怎么不好好休息,是不是清荷苑睡不惯?你的房间也一直留着呢,我念着清荷苑近一些……” 许岩摇摇头,道:“和这些无关,爹,我想带李飞进密室,挑选一门剑法!” 许父闻言,轻声呵斥道:“胡闹!我知道你第一次结交他人,难免会马虎一些,可你知道大河剑法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许家的传承!你不过和他结识一月,就如此推心置腹,可有想过后果?” 许母也劝道:“阿岩,日久才能见人心,虽然小飞不像是坏人,可你也该提防一些。” 许岩平静道:“大河剑法并不适合他。” 许父深吸口气,心中微微泛起一股怒意,这小兔崽子! 他当然听得出许岩的言外之意,不是不想给,不能给,只是不适合而已。 “你想带他挑选哪门剑法?除了大河剑法,其他的,倒是还有商量的余地……” 许父冷声道。 许岩回忆起李飞那内敛到极致的杀意,缓缓道:“那枚青色玉简中的剑法,或许会适合他……” 许父身形微顿,连怒意都消了大半。 “你说什么?那枚玉简在密室中放了不知多少年了,怕是许家最初几任家主留下的东西,怎能轻易交给他人?” “而且那青色玉简,连我都无法窥探一二,感知稍稍靠近,便被一股剑意弹开,里面到底是不是一门剑法都还是两说,带他进去又有何用?” 面对许父的训斥,许岩沉默片刻后,继续道:“既然许家留着也无用,为何不能让他一试?爹,李飞如今已是淬体境,还领悟了剑意,天赋绝不在我之下!” “什么?” 许父一怔,李飞刚刚气息内敛,他还真没注意对方的境界。 若真如许岩所说,李飞乃是和他一样的绝世天才,那交好他也并无不可。 许父心思微动,问道:“那你刚刚为何不说?” 许岩摇头道:“李飞家境似乎不好,不久前又经历了至亲离世,我不想让他觉得受我恩惠,觉得愧疚。” 许父眉头一皱,他是许家之主,看法自然和许岩不同,既然已经决定要将青色玉简交于李飞一试,那当然是等到明日,许岩当众向自己请求,才能让李飞心怀感激。 许岩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想法,凝声道:“爹,非是孩儿任性,我与李飞是生死之交,今日若不是他,我便回不来了!” 第二十四章 传承 许母闻言,吃了一惊,忙拉住他问个不停。 许岩只得将白天之事尽数说出,又说了些青剑门中与李飞相处之事,再次恳求道:“李飞至情至性,绝非心思叵测之徒,孩儿愿以性命担保,还请爹答应!” 许母听完后,将他抱在怀里,心中一阵后怕。 “你怎么不早说,一门剑法,予他便是,夫君!” 许父长叹一声道:“竟是为父心胸狭隘了,你长大了,这是信物,明日你到密室外,将信物交给你二叔,他自然会放你们进去,我就不掺和你们年轻人的事了。” 说罢,他不再言语,转身向里屋走去。 许岩紧握着手中信物,看着父亲的背影沉默下来,良久,他轻声安慰了母亲几句,转身关门离去。 第二天一早,朝阳刚刚升起时,李飞便睁开了眼睛。 屋外传来许母和丫鬟的声音,虽然二人已经足够小心,可对于修士来说,想要听清并非难事。 “夫人……要奴婢叫醒两位公子吗?” 丫鬟刚一出声,便在许母的示意下压低嗓音。 “不用,我就是睡不着了,过来看他们一眼。” “阿岩修行时便日日早起,拜入青剑门后,只会更加辛苦,小飞能和阿岩成为朋友,想必也是一个肯吃苦的孩子,就让他们好好休息吧。” 屋里的两人都没有说话,也没有起床,直到许母与丫鬟的脚步声渐渐远离之后,许岩才推开李飞的房门,在桌旁坐了下来。 看见李飞竟没有冥想,他顿时有些诧异道:“你睡了一夜?为什么?” 李飞起身穿好衣服,小心翼翼地将被褥整理好,淡淡道:“想睡便睡了,哪里需要什么原因,倒是你,好不容易回家一趟,为何躲着伯母?” 许岩有些无奈道:“刚刚若我出声,我娘必定破门而入,见我打坐冥想,又会埋怨我不好好休息。” 李飞闻言,奇怪道:“伯母不知修行?” 许岩点点头,道:“其实在修行家族中,也并不是每个人都有叩开道宫的机会,我娘只是个普通人而已,甚至为了给我和弟弟他们节省资源,我爹和叔父他们几乎都不怎么用灵石修炼了。” 李飞默默点头,人族的天赋只有一段黄金时期,过了之后便很难再继续突破,许家将重要资源压在年轻一代身上,也是希冀有人能在天赋下降之前突破桎梏,延长黄金修行期,在修行路上走的更远。 许岩见李飞并无继续睡觉的心思,便道:“你是随我去吃饭,还是冥想一会儿,等我娘来叫我们?” 李飞犹豫了一下,沉吟道:“还是你现在就带我过去吧,伯母身体不似我们,昨夜一折腾,今日又早起,你带我过去请安,吃完饭后,也好让她早早回去休息。” 许岩点头,起身整理一下衣衫,便与李飞向清荷苑外走去。 李飞本来没有在意,只是跟在许岩身后亦步亦趋,可随着周围的景色越来越荒凉,连仆人都不见一个,他的脸上逐渐露出一股疑惑之色。 “你确定这是去吃饭的路?” 许岩见他开口,也懒得遮掩,直接便道:“前面是许家的传承密室,你不是无功法剑法在身?” “功法,此次完成任务后,回到宗门后自然能兑换,可是剑法,想从宗门兑换,就需要继续接取任务,不如先在我这里选一门凑合用着。” 李飞一怔,摇头拒绝道:“我非许家子弟,如何能修行许家传承?你莫要自作主张,坏了与伯父伯母的感情。” “你就放心吧。” 许岩闻言,洒然一笑道:“我已说与他们知晓,等他们同意之后,才带你来此,你若不信,看看这是什么?” 说罢,他伸手显出一块圆形白玉来,递给李飞看。 李飞微微打量,只见白玉晶莹剔透,上面还镌刻着道道纹路,一看便不似凡物。 他犹豫了一下,道:“我与伯父伯母不过一面之缘,他们怎么会这般轻易将剑法传授与我?” 许岩眼中露出一抹笑意,拉住他的袖子向前边走边道:“我爹娘一向随意,不拘小节,你在我身上不就能看出一二?” “快走快走,你不是要给我娘请安?莫要耽误时辰。” 李飞心中暗叹,不再言语。 剑法传承何等重要?连青剑门这种广收门徒的宗门,都要经历任务考验才能换取,何况是以血脉为重的修行家族? 他凝视着许岩的背影,嘴唇不自觉的微微抿起。 二人继续向前,不多时,便转过一处荒芜的院子,来到一面粗糙厚重的石壁前。 许岩与李飞恭敬站立,下一瞬,石壁忽然隆隆作响,自中间裂成两半,缓缓向左右打开。 李飞本来神色淡然,却忽然发现一抹杀机从石壁中浮现而出,且明显是针对自己而来。 他目光微凝,锋锐剑意缓缓发散,将石壁中的杀机击溃。 “嗯?” 一道疑问在石壁中响起。 许岩伸手拉了拉李飞的衣摆,上前两步道:“二叔,是我,阿岩!” 一名中年男子缓步踏出,眉目间尽是冰冷之色,审视着李飞道:“他是谁?” 许岩取出白玉,递过去道:“他是我朋友,李飞,于我有救命之恩,因此我爹将信物交给我,带他来挑选一门剑法。” 李飞剑意收敛,侧步自许岩身后走出,规规矩矩行了一礼。 “晚辈李飞,见过前辈。” 中年男子眉头紧皱,大哥这是何意?就算于许家有恩,给些灵石也便罢了,怎么能让一个外人进入家族传承之地? 他沉默片刻后,最终还是让开了道路,同时淡淡叮嘱道:“进去吧,记住,挑选完剑法之后立即出来,且不得带出许家,最多三日,需将剑法归还于此。” 许岩点点头,将自己与李飞的储物袋解下,应声道:“二叔放心,规矩我都晓得。” 说罢,他将储物袋留下,带着李飞向漆黑的石道中走去。 “踏踏踏!……” 长长的石道里寂静无声,只有二人的脚步在回荡。 许岩见李飞沉默无声,轻声解释道:“我二叔一心修行,连家族之事都不怎么过问,全交给我爹处理,所以性子冷了些,论起天赋实力来……怕是还在我爹之上。” 李飞摇头,平静道:“我本就不是许家子弟,前辈谨慎一些并无不可,倒是这密室如此深入石壁内部,居然没有气闷之感,真是巧夺天工。” “哈哈哈哈哈哈!” 许岩哈哈大笑起来,道:“些许凡俗小技,何足挂齿,走,今日便让你看看我青石城许家的底蕴!” 第二十五章 风息 李飞还未答话,便被许岩扯住衣袖牵引向前,不得已,他也只得加快了速度。 继续往里约百十米后,许岩忽然站定,往旁边摸索了一阵,随着“咔!”的一声,面前再次裂开一道缝隙,透出莹白微光。 缝隙越来越大,最后定格在了丈余宽度,李飞双眼微眯,随许岩走进缝隙之中,赫然来到了一间十分宽阔的石室,看起来竟像是整个挖出来的,坚固无比。 李飞的目光并没有四处乱看,毕竟这里是许家传承之地,就算他和许岩的关系再好,也不能没有分寸。 然后下一瞬,一股熟悉的气息从角落里传来,令李飞浑身一震,忍不住转头看去。 “这么快就感觉到了?” 许岩见状有些惊讶,带他向角落里走了几步,道:“看来它果然与你有缘,这些年来,除了接近它之外,它还从来没有主动对谁释放过气息。” 李飞看着角落里的青色玉简,胸膛深深地起伏着,这股气息他太熟悉了,剑意!纯粹的剑意!哪怕自己的剑意已经随淬体境的突破一起蜕变过了,比起玉简中的剑意还是远远不及! 许岩沉吟片刻,道:“去试试吧,这东西留在许家也无人可用,第一次见你对外物有这么大反应。” 李飞深吸口气,缓缓点头,然而当他向前一步之后,青色玉简中的剑意却忽然变的凌厉起来,如针如芒,刺的李飞浑身一震,无数细小的血珠从皮肤上渗透出来。 “李飞!” 许岩眉头微皱,声音微沉。 “我没事。” 李飞平静道,锋锐的剑意猛然爆发,护着他的身体继续前进。 “嗤嗤嗤!” 青色玉简的剑意越发汹涌,将李飞周身空间挤压的越来越小,甚至已经触碰到了他的身体,切出一道道剑痕。 一旁的许岩看的心惊肉跳,却又不敢出声打扰,只得手执长剑,随时准备冲入剑意中救人。 李飞目光深邃,对身上的伤口置若罔闻,这青色玉简剑意汹涌,却并无杀意,反而更像是在考教自己,因此他并没有全力反击,只是将剑意流转于身体表面,借对方的攻势锤炼自己的剑意。 一步一步,等李飞走到青色玉简前时,浑身早已鲜血淋漓,看的许岩直吸凉气。 “咻!” 就在李飞想要一把抓住青色玉简时,对方却主动化为一道流光冲进了李飞的额头,沉浮于道宫之内。 许岩愣住了,刚想上前两步,一股可怕的剑意却自发从李飞体内释放,眨眼间便将他手中的长剑斩成几段。 他瞳孔一缩,下一刻,李飞的声音适时响起:“别过来,我还无法控制它。” 说完,李飞盘膝而坐,闭眼参悟了起来。 许岩看着地上的断剑,脸上露出一抹苦笑,他没想到这青色玉简竟如此不凡,宛如拥有生命一般。 见李飞的气息沉寂下去,许岩只得坐在一旁守候,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这一守,竟守了三天三夜,连许父都来了数次,却依旧看不透李飞的状况。 金色道宫内,青色玉简褪去外壳,变的晶莹剔透起来,李飞细细感悟,只隐隐获知了“风息”二字,想必是这青色玉简的名字。 继续感悟时,李飞却发现除了风息之外,玉简内竟再无一字,只充斥着一股虚无缥缈的意境,令人琢磨不透。 “倒不像是功法剑法,更像是一种……意?” 李飞不知如何形容,但这并不妨碍他感悟吸收这股意境,这青色玉简的主人应该也是一位剑修,所以对方才会对自己青睐,不仅帮助自己锤炼剑意,此时还主动与自己融合,被金色道宫缓缓吸收…… “爹,我们就只能这样干等着吗?” 密室中,许岩眉头紧皱,他已经三天三夜未曾休息,一次次想要靠近李飞查看情况,却又被对方的护体剑意逼退。 许父淡淡道:“不然你要如何?这李飞身侧的剑意早已超越了淬体境界,就算是我也无法接近,显然是那青色玉简自动护主,除非他将玉简彻底领悟,否则,怕是只有灵门境才能强行靠近。” 灵门境! 一想到这里,许父心中便有些后悔,仅是护体剑意便强到这种地步,那青色玉简真正的境界根本无法想象,镌刻下它的修士说不定还在灵门境之上! 本来他只是想卖李飞个人情,结果青色玉简竟直接认李飞为主,平白让许家少了一件顶尖的传承,真是造化弄人! 许岩闻言,心中并未如许父一般心疼,只是越发担忧起李飞的安危来,缓缓将求助的目光移到了另一侧的中年男子身上。 “二叔……” 中年男子本在闭目养神,听见许岩的喊声,他慢慢睁开眼睛,却没有回答对方,而是露出一抹迟疑之色,看向了不远处微微翻动的古籍。 许岩顺着他的目光转头,脸上顿时出现了一丝诧异,风?传承密室中怎么会有风? “哗啦啦!” 古籍翻动的速度越来越快,一股狂风在密室中无端卷起,虽然没有任何灵气涌动,但却引的密室中所有长剑嗡鸣作响,剑意凛然。 “看来,这小子快醒了。” 中年男子淡淡道。 下一瞬,所有剑意如长鲸吸水般回流至李飞体内,狂风也来的快去的快,瞬间便停息下来,整个密室又重新回到寂静之中。 角落里的李飞缓缓睁眼,眸中闪烁着一抹青色光芒,转瞬间又隐于瞳孔深处消失不见。 这几日下来,他一边领悟青色玉简中的意境,一边用自身剑意与对方互相锤炼,竟衍生出了一种新的剑意! 只是可惜,这玉简所化的风息剑意并未彻底与自身剑意相融。 李飞叹息一声,抬头却微微一顿,此时他才发现许岩三人,连忙想要起身行礼,然而体内传来的虚弱感,却让他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李飞不禁露出一丝苦笑,淬体境修士虽比凡人扛饿的多,却无法完全辟谷,这次不知道又过去了多久。 “呵!小子,你这次可捡了个大机缘!这传承密室里满打满算,能主动认主的东西……绝不超过一手之数!” 第二十六章 回宗 中年男子轻哼一声,不过却没有过分苛责,这三天里,许岩已将很多事情告知于他。 李飞强忍着饥饿,恭敬行礼道:“多谢两位前辈照顾,晚辈感激不尽,日后若有所成,必会复刻一枚玉简,还于此处。” 许父与中年男子闻言,神色稍缓,许岩则是上前两步道:“日后之事日后再说,你在此处枯坐三天,肚子早就饿了吧?跟我来。” 说罢,一行人走出密室,重新回到荒芜小院中,许父转头,本想邀中年男子一叙,可对方只是摇了摇头,身影消失在石壁之后。 许岩见状,边走边叹道:“二叔一心修行,怕是离灵门境不远了吧?” 许父闻言,虽面无表情,眸光却微微闪动,轻叹道:“昔日你二叔惊才艳艳,若不是将家主让与我,放弃了一部分资源,怕是真有那么几分可能突破。” “可能?” 许岩有些疑惑,“灵门境当真如此艰难?” 李飞见状,耳朵微动,也细细听了起来,毕竟许父已到淬体境后期,对于灵门境的了解必然异于他人。 许父背负双手,微微一笑道:“说难也不难,灵门境虽需一定天赋,可青石城这数百年来也出过不少天才,归根结底,还是资源不够,就连富饶如青剑门,培养出一位灵门境都要元气大伤,何况境内小城?” 说到这里,许父顿了顿,接着道:“如今许家全力供养你,也不过到淬体境后期或圆满而已,真要踏破灵门境的桎梏,还要看你自己。” 许岩洒然一笑,道:“这些老底你就留着吧,缺少资源,我自然会去争,若是一味依靠家族,反而会折了我的道心。” 说着,他冲李飞挤了挤眼睛,可后者却沉默无比,一言不发。 自己这一个月足足消耗了五百块灵石,又炼化了诸多精怪血肉,最后还吃下了大半枚灵果,这才堪堪突破淬体境,无论如何也与“资源稀少”这四个字沾不上关系。 想到这里,李飞心中暗叹,自己如今身无长物,又受许家恩惠,连第二天修炼的灵石都无,难怪财侣法地,排在第一位的就是财。 许岩见李飞眉头微蹙,便忽然向他介绍起了周围的景致。 李飞轻轻摇头,暂时将纷乱的思绪抛之脑后,与许岩交谈起来,同时眼中忧色散去,带上了几分欣赏。 许家不愧为青石城两大修行家族之一,不说丰富的资源传承,单论这院中景物,错落有致,远近相宜,既有怪石奇树,引人注目,又有飞瀑潺潺,荡人心神。 李飞走在其中,心安神静,自能领会到几分超然的气质,连肚中饥饿似乎都淡去了几分。 待远离传承之地,穿过真正的许家宅院后,一间宽敞明亮的房屋便出现在视线里。 李飞微微抬眼,见房屋大门敞开,中间摆放着一个木桌,桌上饭菜碗筷一应俱全,许母正坐在桌旁与丫鬟说话,神情中满是担忧之色。 见许岩等人过来,许母神色一松,急忙上前几步,拉住李飞的手道:“三天了,你和阿岩连个人影都见不着,你伯父说你们在感悟传承,伯母就没有进去看你们,饿坏了吧,快吃些饭菜,莫要拘束。” 李飞身形一顿,转头向许岩看去,对方却微微侧身,没有言语,于是李飞恭敬向许母行了一礼,在末位坐了下来。 许岩见状,也不讲究,直接坐到他身旁,待许父许母尽皆落座之后,便招呼着动起了筷子。 期间,许母不断为二人夹菜,惹的许岩一脸无奈。 “娘,我真吃饱了,你这几日时时早起,吃完了快回去休息吧。” 许母轻斥道:“胡说八道,你看小飞吃的干干净净,哪里像你这般不懂事!” 许岩道:“他饿了三天了,当然吃得多。” 李飞闻言擦了擦嘴角,恭敬道:“长者赐,不敢辞。伯母,早些休息吧。” 操劳一早的许母见状,也顿觉有些疲惫,便微微点头,叮嘱二人几句后,随丫鬟一齐离开了。 等许母走远后,席间一言不发的许父忽然瞥了许岩一眼,淡淡道:“修行之人,当处处小心,苦修几十载,最后却陨落于偏僻之地,尸骨无存,岂不可惜?” 许岩浑不在意道:“就是死在家里,存了尸骨又如何?徒惹他人伤心,踏上修行路,生死小事尔。” 眼见许父目光冷冽,似要严厉训斥,许岩翻身便跃出大门,哈哈大笑着离去。 李飞冲许父拱手道:“伯父莫要生气,许岩平日为人谨慎,修行刻苦,却不似他言语中那般随意。” 许父神色稍缓,点点头道:“你虽与阿岩一个年纪,心性却胜他百倍,日后还请你多多照看。” 李飞恭敬道:“伯父伯母对我多般照顾,又赐下传承剑法,晚辈感激不尽,可说起照看,倒是晚辈受许岩护持许多。” 许父微微点头道:“既如此,我也不多留你们了。” 李飞适时起身告辞,却见许父忽然取出一把长剑来,淡淡道:“拿去吧,剑修岂能无剑。” 李飞一愣,道了声谢后,默默接过长剑,转身走出门外。 他的第一把剑乃是青石城中所得,姜易所赠,几日前毁于峡谷中,没想到第二把剑竟又是在这青石城中所得。 李飞摇摇头,正要去寻许岩,却见对方早已立在旁边,冲他轻笑道:“如何?去逛逛这青石城?可惜姜家姐妹不在城中,否则……” 李飞身体微微顿了顿,本来他确实想在青石城中走走,可被许岩一提醒,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倒不是因为遇不到姜家姐妹,而是他如今与姜怜有些摩擦,见了姜家之人不知该如何分辨。 一念至此,李飞摇了摇头,道:“此次出宗时间不短了,等我买几件衣服就回去吧。” 许岩本来还想劝说几句,可见李飞无丝毫停顿,转身便走,只得将话咽下,追了上去。 第二十七章 矿脉 因为任务已经完成,两人倒不似几日前那般着急,白天赶路,夜晚冥想,花了三四天功夫才回到青剑门中。 在这三四天里,许岩灵气全力运转,终于将那小半枚血色果实炼化完毕,他的境界也无限逼近了淬体境中期,只需安心冲击几日,便能突破。 “那果实当真不一般,难怪连淬体境的精怪都要受其控制,品级必然不低,说不得在黄阶中品之上!” 许岩微微有些感慨,旋即又道:“此次任务完成,你也该去宗门传法阁领取外门的功法玉简了。” 李飞点点头,道:“那你呢?” 许岩笑道:“宗门外门功法并不算多好,还不值得我将许家功法换掉,本来想等下次弟子晋升考核成为亲传弟子,获取核心功法的,但水云门接引在即,那里必然会有更珍贵、更合适的功法。” “走吧,以你如今的境界和实力,分到一个灵舟名额并不困难,权且过渡一下。” 李飞沉吟片刻,缓缓点头,身形纵跃间,没多久便与许岩来到了接取任务的地方。 然而让二人意想不到的是,这大殿中竟空无一人,直到许岩连喊几声之后,这才有一位弟子急匆匆跑了出来。 见到许岩二人,那弟子明显愣了一下,道:“如今宗内弟子大部分都去葬峰了,你们还在这里干什么?” 李飞眉头一皱,询问道:“这位师兄,我们刚刚回宗,出什么事了吗?” 那名弟子恍然大悟,急忙解释道:“昨日驻守在妖兽山脉的师兄星夜归来,说是发现了一条新的灵石矿脉!宗内一应淬体境后期的亲传弟子已经赶过去了,淬体境初期和中期的师兄弟多在外面执行宗门任务,所以等到现在才准备出发,你们快过去吧!” 李飞与许岩对视一眼,皆是有些震惊,灵石矿脉!修行界最珍贵的东西之一,对于宗门来说,更是底蕴和实力的象征。 别的不说,单是矿脉中开采出来的灵石,便数以万计,哪怕是供养一位灵门境出来都够了! 李飞看了看空旷的大殿,沉吟片刻后,凝声道:“可开采矿脉也用不着这么多人手吧?” 面前的弟子闻言,脸色顿时有些难看,愤愤道:“还不是那个不要脸的灵蝶宗,明明矿脉在我宗境内,可她们非要来分一杯羹!真是无耻至极!” 李飞二人了然,难怪宗门如此兴师动众,几乎倾巢而出,连往日里神秘静修的亲传弟子都出动了! “李飞,走,任务回来再交。” 许岩一句话说完,便转身离去,李飞也来不及回应,转瞬间便跟上许岩,消失在任务大殿之外。 就在二人全力赶往葬峰时,路边却忽然出现一位中年修士,身着玄色道袍立于树下。 李飞有些惊讶,与许岩缓缓停在了对方身边。 赵鹏背负双手,上下打量了二人一眼,点头赞许道:“不错!” 李飞行了一礼,询问道:“前辈在此,是专程等我们?” 赵鹏点点头,忽然道:“许岩,你离淬体境中期不远了吧?” 许岩心中微微不解,却仍应道:“一线之隔,静坐几日便能突破。” “这次妖兽山脉,你就别去了,安心突破吧。” “什么?” 许岩一怔,问道:“我不去?” 赵鹏道:“这次去的人已经够多了,宗门的意思是,你就留在宗内安心修炼,早日突破淬体境中期才是正途。” 许岩指了指李飞道:“那他呢?” 赵鹏目光微微沉寂,没有说话。 李飞见状,忽然轻笑道:“不过一个灵石矿脉而已,连亲传弟子都已经赶了过去,哪里还需要你?回去吧。” 许岩张嘴,似是还想说些什么,却见李飞对他摇了摇头,于是皱眉道:“你多加小心,我这一两日突破之后,速度必然比你们快上不少,立即便来追上你们。” 说罢,见李飞点头之后,他转身向居所行去。 李飞见状,冲赵鹏行了一礼,沉默离去,依旧往葬峰前进。 然而刚走出没几步,却听见身后的赵鹏低声道:“李飞,此次妖兽山脉一行,还望你多多出力。” 李飞脚步一顿,平静道:“晚辈为青剑门一份子,自然会为青剑门出力。” 赵鹏微微一叹,没再言语,只静静看着李飞的身影消失在小路尽头。 李飞来到葬峰之后,发现这里已经聚集了百余位弟子,但他环顾一周,却一人不识。 站在最前方的一位老者见了李飞,微笑道:“别看了,新人弟子中,只有你一人突破了淬体境。” 此话一出,众弟子顿时安静下来,新人弟子?如果他们没记错的话,新人考核才过去一个多月吧,这便有新人突破淬体境了? 一瞬间,上百道目光投在李飞身上,或审视,或好奇。 其中却有一道目光十分复杂,还带着一缕惊讶,正是白衣飘飘、清冷脱俗的姜怜。 李飞冲老者行了一礼道:“前辈认识我?” “哈哈哈哈哈哈,赵鹏和我说起过你。” 老者轻笑几声,袖袍一挥道:“老夫徐峰,负责带你们前往妖兽山脉,时间不早了,再等也是无用,出发吧!” 说罢,他身影一个闪烁,便消失在了众人眼前。 李飞微微一怔,却见早有熟悉方向的师兄自前方带路,其余众人紧跟其后,于是沉默着坠在了队伍的尾巴上。 等出了青剑门后,众人微微分散,队形也被拉长,毕竟修士之间比较警惕,太近了会不太习惯,只有寻常好友才会结伴而行。 队伍中间部分,一名青年眸光闪烁,时不时望向后方的李飞,眼神中充满忌惮,正是一个多月前被许岩逼退的赵风。 “想不到这小子突破的这么快,怪不得宗门高层如此关照他,哼!” 赵风的脸色有些难看,心中满是不甘! 旁边几位修士见他一脸阴郁,顿时有人出声询问,毕竟赵鹏是外门长老,且与内务阁的徐峰长老交好,所以赵风的人缘还算不错。 赵风心思微动,顿时与身旁修士分说起来,没过多久,李飞“飞扬跋扈”、“恬不知耻”的名声便在众人之间传开,他的身边也因此空出一片,皆离他甚远。 第二十八章 亲传 人群中,一位青年修士眉目冷冽,气息赫然达到了淬体境中期! 此时听见众人议论纷纷,他目光一凝,几步便来到白色身影的旁边,眉头微皱道:“怜儿,他们所说为真?小漓被人如此欺辱,为何不告知于我?” 姜怜气息冷漠,淡淡瞥了他一眼。 青年修士只得改口道:“姜师妹,师尊命我好生照看于你,既有不平之事,何不让我帮你解决?” 姜怜脚尖一点,不着痕迹的与他拉开几分距离,冷冷道:“师兄好意心领了,小漓是我的妹妹,无需师兄费心,更何况我与李飞的恩怨,早在一月之前便已两清!” 青年修士眼眸深邃,道:“像这种无耻之徒,不加以重惩如何改过,姜师妹你还是太过善良了,竟如此轻易地便放过了他。” 姜怜目光一寒,白色衣裙透出一股清冷之色来。 “我说了,无需你费心,师兄还是将心放在修炼上吧!” 说罢,她扭身冲到队伍前方,冰冷剑气纵横,为众人斩出一条道路来。 青年修士将拳头捏的咯吱作响,却只能沉默以对。 不远处的赵风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眸光微微闪烁,青年修士名为陆钦,与姜怜皆为内门弟子,且拜了同一位长老为师。 他早就听说其对姜怜一见倾心,多有照顾,如今看来果然如此,赵风思索片刻后,暗暗下定决心,悄然脱离原来的地方,向陆钦靠近。 队伍最后方,李飞见众人离他越来越远,索性放慢了速度,消失在众人视线中。 他本就不喜交际,如此也好,自己也不用去应付一些嘈杂之事。 李飞神色淡然,锋锐的剑意弥漫开来,引的他手中长剑嗡鸣不断。 一股淡淡的微风吹动着他的衣袂,好似平平无奇,然而经过旁边的树梢时,却悄无声息将其吹成了两截。 李飞的瞳孔慢慢染上一层青色,只见他长剑斜斩,一道细小剑芒融入风中,转瞬即逝,下一瞬,远处的山岩缓缓移位,轰隆一声被分成两半。 既然自己被众人排斥,他也懒得过去分辨,干脆利用赶路的时候磨炼起两种剑意来,以加快它们融合的速度。 妖兽山脉处于青剑门与灵蝶宗的交界之处,所以距离并不算近,众人走了五六日,终于看见了对方的轮廓。 在这几日里,李飞对于风息剑意的领悟更加清晰,可惜距离他的目标,还是相差甚远。 “好剑法。” 一道赞叹声忽然响起,李飞身形急转,瞳孔中的杀意几乎凝固成了实质,下一瞬,一道剑光撕裂空气,眨眼间便斩到了出声之人的面前。 徐峰神情淡然,并指如剑斩了下去,那道剑光顿时消弥于无形,然而正当他想继续开口时,一道极细的血线却从他的手指上渗透而出。 “徐长老?” 李飞眼中的杀意缓缓褪去,有些疑惑。 徐峰心中暗叹,轻笑道:“难怪赵鹏对你赞誉有加,年纪轻轻便能领悟这等剑意,哪怕是亲传弟子,也不过如此。” 李飞行了一礼,道:“不知长老找我何事?” 徐峰微笑道:“老夫是内务阁长老,前些时日御下不严,有内务阁弟子与你起了冲突,老夫已施惩戒,你莫要往心里去。” 李飞一怔,却不知真假,刚刚见那赵风与他人窃窃私语,目光不断扫视自己,并非受到惩戒的模样。 不过徐峰身为内务阁长老,如今亲自给自己一个外门弟子解释,已是给足了面子,何况此事本就是赵风自作主张,与徐峰无关。 一念至此,李飞摇头道:“徐长老言重了,此事早已过去,弟子并未放在心上。” 徐峰微微侧头,看向不远处的妖兽山脉,沉默片刻后道:“你可知灵蝶宗为何会入我宗境内抢夺灵石矿脉?” 李飞摇摇头,道:“弟子如何能知?” 徐峰沉默片刻,长叹道:“前些时日,灵蝶宗有一位长老突破了灵门境,实力大涨,这妖兽山脉本就为我宗与灵蝶宗共有,虽然灵石矿脉处于我宗境内,但灵蝶宗实力本就强于我宗,如今更是位于这天云四宗之首,自然不甘心将矿脉让与我们。” “此次争斗,怕是会有不少人陨落……” 李飞微微一怔,道:“如此,灵蝶宗恐怕会声名尽失,我宗何不联名声讨?” 徐峰摇头道:“没有那个时间了,你可听说过水云门灵舟接引之事?” 李飞缓缓点头。 徐峰继续道:“有些事情,宗门知道的也并不清晰,不过这修行界,马上就要变天了……每逢大争之世,也是妖孽并起之时,若能把握住,并非没有一飞冲天的可能,李飞,宗门十分看重你的天赋,莫要让大家失望。” 说罢,他将一个储物袋递给李飞。 李飞没有接,沉默着站在原地。 徐峰见状,温和道:“这是宗内长老一起定下的,入宗一月,境界已至淬体,还领悟了剑意,最难能可贵的是,你背后并无家族支持,此等天赋,世所罕见。” “从今日起,你便是青剑门亲传弟子,这储物袋中有亲传弟子令牌,一千灵石,以及青剑门核心功法——剑心决。” 此话一出,李飞的眼神动了动,低垂的眼眸微微抬起。 他将视线望向了许岩的方向,轻声问道:“为什么?” 徐峰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可下一瞬又消失不见。 “宗门积弱已久,需要一名足够妖孽的弟子来横扫颓势,改变宗门气运。” “你放心,亲传弟子的待遇远超你的想象,一应资源全部向你开放。” “呵。” 李飞轻笑一声,回想起了去葬峰路上的情景,赵鹏、徐峰、宗门…… 他缓缓将储物袋接过,平静道:“弟子资源正好用尽,多谢长老。” 徐峰松了口气,嘱咐道:“无需太过刻意,见机行事即可,否则,怕是会弄巧成拙。”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道:“若有其他需求,可来内务阁寻我。” 李飞面无表情的点点头,转身消失在徐峰的视线里。 另一边,待众人进入妖兽山脉后,不久便遇到了驻守弟子,但对方浑身衣衫破烂,还有数道伤口正在流血,山脉中的情况由此可见一斑。 徐峰赶至众人身前,面色微沉,抬手唤出一把火红长剑来,杀意凛然的向感知到的战场奔去。 其他人见状,灵气瞬间翻涌,一百多位淬体境修士的气息弥漫开来,顿时惊的远处鸟飞兽散,逃离了这片区域。 李飞隐于人群之中,看不清表情,只有一缕微弱剑意流转,时刻戒备着周围可能出现的危险。 一刻钟后,待众人赶至战场,却发现徐峰已经和对方一名红裙女子战成一团。 火红的剑气肆意斩下,还未触近,便有一股灼热感扑面而来,然而对面那红裙女子修为也是不弱,素手一引,便有红菱爆射而出,将徐峰长剑击退,一时之间竟是谁也奈何不得谁。 “陆钦师弟……你们来了……” 不远处,一名黑衣青年捂着胸口,手拄长剑站立,嘴角不断溢出鲜血。 众人见状,连忙过去搀扶。 陆钦环视一眼,看见地上尽是残肢躯架,顿时心中一沉,凝重道:“飞雪师兄,灵雁师姐他们……” 慕容飞雪闻言,脸上露出一股悲痛之色,还未答话,李飞忽然脸色一变,反手一剑就要向身后斩去。 “铛!” 一把冰冷长剑斜指,挡在李飞剑前,姜怜的右手震颤不已,让她几乎握不住长剑。 树后,一个踉踉跄跄的身影走了出来,浑身是血的倒在地上,正是青剑门亲传大师姐,慕容灵雁! 不过此时她早已没了众人印象中那意气风发的模样,身上凄惨程度还要更胜慕容飞雪几分。 “除了我和飞雪……其他活下来的……不足一手之数……” 第二十九章 灵蝶 “什么?!” 众人闻言,浑身一僵,下一刻,凌厉的剑气冲天而起。 “灵蝶宗,你该死!” “兄长,莲儿为你报仇!” …… 青剑门中,多是家族子弟,此时陨落的不仅是他们的师兄师姐,更是他们的兄长姐姐,众人如何不怒? 几乎只是刹那间,浩浩荡荡的剑气便朝着灵蝶宗的弟子杀了过去,引的对方脸色一变。 其中一位身着鹅黄衣裙的少女眉头一皱,眼中尽是冰冷之色,青剑门死伤惨重,她们又何尝不是? 可一条完整的灵石矿脉,关系到宗内灵门境大修士的道途,甚至能让老祖宗推开第二道灵门,延寿三十载! 若真能尽数吃下,灵蝶宗便是这天云地区的霸主!如何能够相让? 一念至此,鹅黄少女冷冷道:“诸位师妹,宗门未来,全在今日,若能斩杀青剑门弟子,夺下矿脉,日后修行资源比如今翻倍不止,杀!” 言罢,少女抽出一把奇异弯刀,如圆月般向陆钦斩去,对面弟子中,以此人气息最盛,先斩了他,再去收拾别的青剑门弟子! “铛!” 随着两人刀剑相击,其他众人也如洪流般相撞在一起,杀气凌冽,纵横在山林之中。 陆钦长剑横斩,淬体境中期的灵气猛然爆发,将少女狠狠震退,下一瞬,一抹剑尖如寒光闪现,携带着凌厉的剑气刺向少女咽喉。 陆钦毕竟是青剑门中数一数二的天骄,亲传弟子不出,谁敢说稳压他一头? 然而灵蝶宗功法本就不以力量见长,此时见陆钦来势汹汹,鹅黄少女眸光闪烁,并未选择硬拼,而是剑尖轻点,身影蓦然消失在陆钦眼前。 “该死!” 一抹淡白刀光自陆钦身后斩出,陆钦急忙抽剑回挡,却仍然被对方割破道袍,留下一道鲜血淋漓的伤口。 “陆师兄!” 其他青剑门弟子吃了一惊,本来他们就稍微处于劣势之中,不少弟子身上都出现了伤口,甚至已经有师兄弟开始陨落。 可陆钦突破淬体境中期的时日已不算短,离后期也不过一线之隔而已,竟然不敌对面的同境界少女? 姜怜见众人战意有些动摇,冷声喝道:“灵蝶宗功法以速度、幻术见长,莫要全力攻击,毕功于一役,容易被她们以幻术袭击!” 此时青剑门中,另一位淬体境中期的天骄也出声道:“攻敌三分,自留七分!幻术袭杀的消耗远大于我们,时间一久,自然会露出破绽,到时候再一剑斩杀!” 青剑门弟子闻言,凌厉的攻势缓缓收敛,改为防御为主,战场顿时稳固了下来,伤亡也有所减少。 姜怜见状,心中暗松,不再将目光放在其他师兄弟身上,而是全部凝聚在对战的灵蝶宗弟子身上,眼神中充满了冰冷的杀意。 “嗤嗤嗤!” 一股白色灵气从姜怜的长剑之上散发而出,冻的周围空气嗤嗤作响,灵蝶宗弟子大吃一惊,顿时被这股极寒之气影响,身影微微停顿。 下一瞬,冰冷的剑气掠过她的脖颈,眨眼间便将她的头颅斩了下来,扑通一声摔在地上。 “师妹!” 另一边,一名淬体境初期的少女娇喝一声,体内灵气微微紊乱。 不远处的李飞双眼微阖,惊人的剑意迸发而出,少女急忙抽身后退,躲过了那一道杀意凛然的剑气。 正当她松了口气时,却忽然发现一股冷风吹来,脖子一凉,眼中的视线便混沌一片,失去了神采。 周围的灵蝶宗弟子都吃了一惊,猛然后退,在他们眼中,这李飞不过淬体境初期而已,且气息并不算强势,有人攻击也只是被动防御。 谁成想对方一出手竟如此恐怖,刚刚那一剑,哪怕是同境界的亲传弟子也很难将对方斩杀吧! 李飞深吸口气,瞳孔中染上了一层青色剑意,其实不是他不想出手,而是周围的青剑门弟子都隐隐排斥于他,有意无意的将对手向他身侧驱赶。 若是剑意全开,自然能斩杀其中数人,可自己也难免会身受重伤,甚至有陨落之危。 一念至此,李飞将视线投向了姜怜,对方身俱极寒剑气,可以滞缓周围对手的身形,若是与自己的剑意配合,怕是会爆发出惊人的杀伤力! 可惜…… 李飞收回视线,眼眸低垂,长剑快逾流光,将身侧两名灵蝶宗弟子逼退,连普通青剑门弟子都对自己退避三舍,何况是有过摩擦的姜怜? 战场之中陆钦与鹅黄少女针锋相对,谁也奈何不了谁,姜怜在击杀一名灵蝶宗弟子之后,立即被其他人盯上,重点关照,很难再有机会斩杀对方。 至于李飞,身侧起码有三名灵蝶宗弟子,且无一位同门愿意伸出援手,这三名淬体境修士可不同于僵尸怪猴,而是灵蝶宗的顶尖天骄,杀意凛然! 若不是他在许家传承之地领悟了风息剑意,将感知融入微风之中,令对方的幻术形同虚设,他早就已经陨落在此地了。 不过纵使如此,李飞也只能自保而已,根本没有机会斩杀对方。 说到底,还是灵蝶宗功法太过克制剑修,想要短时间内战胜对方,难如登天。 “轰!!!” 就在战场陷入僵局之时,一道巨大的声响从远处的林中传来,灼热的气息肆意弥漫,令人口干舌燥。 徐长老! 两宗弟子心头一跳,知道自家长老与对方高层怕是分出了个胜负,连忙收敛身形,与对方分开。 下一瞬,两道强横的气息从林中快速接近,落到了战场中间。 徐峰手持火红长剑,须发凌乱,道袍上也沾染上不少血迹,然而一双眼睛却明亮无比,杀机涌动。 另一侧,那红裙女子的模样也没好到哪里去,论修为境界,她还要强过徐峰一线,可对方周身充斥着火红剑气,令她一身灵蝶宗功法大打折扣,不仅浑身衣裙被剑气多处撕裂,连法器红菱都被斩出了几道缺口! “李如梦,带着你灵蝶宗的弟子滚!下次若再这般恬不知耻……” “我必杀你!” 第三十章 幻夜 徐峰握紧长剑,凌冽的杀机笼罩在灵蝶宗众人身上,剑修,永远是修士中最强大的一种,前期虽然容易被幻术等克制,可只要凝聚出剑意,便能看破虚妄,以剑破法! 李如梦将身上破损衣裙拉了拉,遮住几道狰狞的剑痕,冷冷道:“修行界中,弱肉强食,况且妖兽山脉本就为两宗共有,如今青剑门想独占,我宗不过来取走应有的一份而已,何来无耻之说?” 徐峰深吸口气,眸中杀意更甚。 “自两宗立宗以来,青剑门便占山脉西侧,灵蝶宗占山脉东侧,数百上千年来从未逾矩,如今这矿脉出现在山脉西侧,离东侧数百里之遥,甚至快要出了妖兽山脉的范围,与你灵蝶宗有何关系?” “而且……呵!弱肉强食?老夫虽灵门无望,可淬体境内……必杀你!” 随着他话音落下,青剑门众人灵气翻涌,剑气迸发,将周围树木斩的一片狼藉,似乎下一刻便要杀进灵蝶宗阵营,报仇雪恨。 灵蝶宗弟子则是脸色有些难看,她们的战斗方式以袭杀爆发为主,刚刚的消耗尚未完全恢复,此时再来一场大战,怕是会处于下风。 李如梦胸口深深起伏,心中怒意骤起,这老匹夫!剑修,都该死! “徐峰,十几年未见,你修为不见涨了多少,脾气倒是不小。” 一道黄绫自空中射下,徐峰瞳孔一缩,火红长剑斩下,却瞬间爆碎,在众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穿透了他的身体。 “轰!!!” 徐峰被黄绫上的澎湃灵气震飞,狠狠撞在一颗参天大树上,再缓缓滑落,拖拽出一条长长的血迹。 灵蝶宗副宗主,幻夜! “徐长老!” 青剑门众人心中颤栗,在徐峰身旁围作一团,就算他们反应再迟钝,此时也猜到了灵蝶宗有恃无恐的原因。 灵门境! 也只有灵门境大修士,才能随意一击便将徐长老伤成这样。 “娘,你来了。” 人群中,一鹅黄少女脸上绽放出笑容,越众而出迎了上去,李如梦则是低头行礼,恭敬道:“如梦见过副宗主。” 黄绫之上,一名女子脚步轻缓,来到了众人身前,她伸手摸了摸鹅黄少女的脑袋,淡淡道:“徐峰,枉你活过几十载岁月,却如此幼稚!青剑门积弱已久,若不是慕容惊鸿临死前强破灵门境,借青剑门底蕴吊住了半条性命,这天云地区岂有你们的存在?” “不缩头求存,反在此如丧家之犬嘤嘤狂吠,徒呈口舌之利,有用否?” 徐峰大口咳血,气息萎靡,在青剑门弟子的搀扶下勉强坐起,眼神中闪过一丝悲哀。 下一瞬,他强压伤势,冷冷道:“大劫在即,你以灵门境修为插手低境界之事,莫不是当水云门不存在?” “可笑!” 幻夜目光一寒,“正因大劫将至,这灵石矿脉才不该被浪费,更应交到我灵蝶宗手里,若是被你青剑门得了,呵!” 后面的话她没再言语,可神态中的不屑之意溢于言表。 青剑门众人缓缓握紧长剑,低下了头,虽然他们不知道大劫为何,可面对灵门境大修士,根本没有丝毫反抗余地。 人群后方,李飞眉头轻皱,大劫?听徐峰和那女子的对话,水云门似乎对此十分在意,且所知颇多,待见到青鹤前辈之后,可细细询问一番。 就是不知……这水云门灵舟何时才会接引天云地区,青剑门又能分到几个名额…… “废话少说,你灵蝶宗自成为四宗之首后,做了什么事自己清楚,想要强夺这灵石矿脉,你尽可以试试看!哪怕我青剑门修士尽数陨落,也绝不相让!” 徐峰身形踉跄,眼神中却尽是冰冷之色。 “呵呵,徐峰,就是慕容惊鸿在此,也不敢这样对副宗主说话,何况是你一个个的长老?真当副宗主杀不了你们!” 李如梦冷笑道,狠狠出了口恶气。 幻夜微微皱眉,论修为,这些青剑门弟子自然是弹指可灭,可徐峰的话却如鲠在喉,让她不得不重视。 天云地区十分偏远,虽然属于水云门境内,可已经很多年没有收到过对方的传音了,上一次见到水云门修士,还是在数十年之前。 然而这并不意味着她们就可以对水云门的传音阳奉阴违,要知道,哪怕是四宗最强的灵蝶宗里,淬体境后期便能成为亲传弟子或者宗门长老。 可数十年前那名水云门修士,年龄不过五十,灵门已推开三道之多,可据他所言,不过是水云门一普通弟子而已…… 一念至此,幻夜也不敢直接将众人斩杀,否则事情闹大,被水云门知晓,灭宗也不过瞬息之事而已! “徐峰,当年你我两宗约定共享妖兽山脉,可有东侧西侧之分?若有,你可能拿出证据?” 徐峰眸光闪烁,此为约定俗成,自然是离哪宗近便属于哪宗境内,哪里去找证据? “你要如何?” 幻夜淡淡道:“既然当年之事已不可考,今日便用其他办法解决如何?也免得他人说我幻夜以大欺小!” “今日我若不出手,两宗弟子怕是会陨落殆尽,与其互相争执,不如各选一弟子代宗出战,胜者得此矿脉!” 徐峰的视线缓缓扫过身旁弟子,目光所及者,皆是后退几步,低头不语,只有陆钦、姜怜、李飞三人默默站立,一动不动。 他闭上眼睛,沉默半晌,而后睁眼道:“好,不过需选出三人,赢场多者为胜,境界也由我们来定!” 幻夜嘴角微扬,点头道:“可。” 徐峰的目光在李飞的身上停顿了一下,最终却放在了陆钦身上。 陆钦喉结微微一动,却知道自己无法逃避,只得微微上前,手执长剑道:“青剑门,陆钦,淬体境中期。” 灵蝶宗,幻夜将目光放在了自己的女儿幻月身上,见对方轻轻点头,她翻手取出一粒碧绿丹药来,道:“小心些。” 不远处,陆钦身形一滞,碧灵丹!难怪说灵蝶宗为四宗之首,单论这一枚丹药,若是在青剑门中,连亲传弟子都分不到一枚! 第三十一章 对战 “灵蝶宗,幻月,淬体境中期。” 幻月手持两把奇异的圆月弯刀,鹅黄衣裙飞舞,随着碧灵丹的药力被缓缓吸收,她的状态迅速恢复,甚至还有药力溢出,让她渴望通过战斗宣泄出去。 “铛!” 没有任何试探,两人刚刚少说也交手了上百招,早已熟悉了对方的功法招式。 幻月的身影闪烁几下,顿时隐于刀光之中,让人看不真切,就算捕捉到一些身形,也不过是残影而已。 陆钦紧握长剑,只守不攻,毕竟幻月的袭杀虽强,对于灵气的消耗也十分巨大,如果是之前,只要能撑到她后力不济便能一剑斩杀。 可如今幻月吞服了碧灵丹,灵气竟有种源源不绝的意味,反倒是陆钦自己伤势未愈,吞服的丹药又差了不止一筹,顿时有些凌乱,被对方压着打,稍不注意便会在身上留下一道伤口。 “可恨!这幻月本来非我对手,不过仗着碧灵丹药力强大而已,若无灵门境大修士的扶持,她别说与我一战,连淬体境中期能否突破都还是两说!” 陆钦嘴角溢血,眼中充满了不甘,自己从小天赋奇佳,剑法更是一触即通,就算那些亲传弟子,在同境界时也不敢说稳压自己一头! 若不是……若不是自己生在这弱小的青剑门中,若不是自己没有姓慕容…… 想到这里,陆钦忽然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手中长剑微微颤抖,下一瞬,一片雪亮刀光交错而来,将他的本就破烂的道袍斩的七零八落。 “陆师兄!” …… 青剑门一方,众多弟子吃了一惊,有些担忧的喊到,灵蝶宗一方则是神情放松,面露笑意。 “光刃!” 幻月见一击得逞,再次爆发出一团刀光,从四面八方向陆钦斩去,见对方嘴角微抿,眼中满是不甘之意,她忽然笑了。 “难怪你境界不低,却无法突破我的刀光,原来连青剑门核心功法都没学到?” 陆钦眼神微微一暗,但经过上一次教训之后,手中长剑并未再次凌乱,而是灵气爆发,剑气纵横,将对方的攻击尽数化解。 “你不必动摇我的心神,生在青剑门,长在青剑门,今日就算根基尽毁,我也要将你斩于剑下!” 陆钦猛然抬头,眼中尽是凌冽之色,继续这样下去,幻月必然会借着碧灵丹的药力将自己耗死,不如尽力一搏! 一座庄严的宫殿浮现而出,悬在陆钦的头顶,汹涌的灵气被道宫撕扯过来,灌入他的体内。 众人见状皆是吃了一惊,显化道宫,那是不死不休之意,毕竟道宫在泥丸宫里时,很难伤到,可一旦浮现体外,虽能大大增加吸收灵气的速度,可极容易被人斩伤,毁了根基! 陆钦大口咳血,手中长剑颤抖不已,甚至有裂痕出现,下一瞬,恐怖的剑气肆虐而出,将他周身尽斩一遍。 与此同时,长剑骤然崩碎,一道身影猝不及防之下,顿时显现而出。 “找到你了!” 陆钦语气冰冷,手握断剑将幻月斩为两截。 赢了? 青剑门弟子有种做梦的感觉,然而李飞看了看灵蝶宗的弟子,却发现对方神色未变,反而露出一抹讥笑。 下一瞬,一把圆月弯刀从陆钦身后显现而出,在他脖子上抹出一道血线。 “我说了,你连青剑门核心功法都没学到,怎么赢我灵蝶宗的幻身决?” 幻月轻笑一声,将弯刀缓缓收回,而后猛然一脚踹出,翻身回到幻夜身前。 青剑门弟子的头又低了下来,缓缓握紧了手中的长剑。 “为何不杀了他?” 幻夜眉头微蹙,那陆钦显然是青剑门最顶级的天骄之一,虽然比起月儿还有所差距,可两宗既已交恶,有斩杀的机会自然不能放过。 幻月的嘴角微微扬起,轻声道:“我服下碧灵丹时,在他眼睛里看到了深深地不甘,所以故意收敛了实力,利用功法、丹药的差距刺激他……” “娘,若宗门真想吞下青剑门,可事先派人与他接触一下,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幻夜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赞许道:“我的月儿真是长大了。” 另一边,陆钦的身体狠狠地摔在众人身前,鲜血染的道袍深红一片。 有弟子连忙将疗伤丹药塞进陆钦口中,再替他处理着伤口。 “徐长老……对不起……” 徐峰长叹道:“时也命也,青剑门本就势弱,而灵蝶宗正是冲天之时,胜败非你之过,好好养伤吧。” 说罢,他微微佝偻身形,似乎一瞬间便苍老了十余岁。 “赵鹏啊赵鹏,你费尽心机,却让宗门错失一条灵石矿脉,白白浪费了冲天而起的机缘,若是许岩在此,起码还能稳胜一场,如今陆钦已败,你让我如何交代……” 眼看青剑门这边颓势尽显,姜怜手执长剑走出,清冷异常。 她本身着白色衣裙,可此时上面却是鲜血淋漓,平添了一股杀气,而与之对应的,则是她那滴血不沾的雪白长剑,剑刃冷若冰霜。 “青剑门,姜怜,淬体境初期!” 随着姜怜冰冷决绝的声音落下,众人皆是浑身一震,眼中又凝聚出了几分希望。 青石城姜家的名头在青剑门如雷贯耳,其剑法之精妙,也就只有青剑门核心传承能够稳压一头,何况姜怜本就号称盖压亲传弟子的绝世天骄,当初在新人考核时,两名天骄同时出手都被她击败! “姜怜?姜家?” 幻夜心中一动,似乎也有所听闻,不过神色中却并无慌乱,只是转头淡淡道:“纱儿,你去。” 灵蝶宗弟子闻言微愣,旋即神色一喜,急忙向身后看去。 人群后方,两名黑衣少女目光沉寂的走过来,脚步轻缓,悄若无声,众人连忙分开一条道路,嘴角带着压抑不住的笑意。 “灵儿师妹,纱儿师妹,你们也来了,太好了!” 幻灵儿,幻纱儿! 两人皆是灵蝶宗宗主的嫡传血脉,并且是双胞胎,自幼天赋奇佳,精通灵蝶宗的各种传承,以淬体境初期的境界便双双成为了亲传弟子! 幻夜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她怎么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青剑门的慕容飞雪和慕容灵雁皆已重伤,不可能再出战,就算让徐峰决定出战之人的境界,他也只能在淬体境初期和淬体境中期里挑选。 有幻月和灵儿姐妹在,灵蝶宗早已立于不败之地! 第三十二章 护我 “灵蝶宗,幻纱儿,淬体境初期。” 幻纱儿神情淡漠,竟是比姜怜还要冷上几分。 两人衣裙一黑一白,对此鲜明,姜怜手执长剑,极寒剑气渗透而出,连空气都冰冻了几分,幻纱儿则是取出了和幻月一模一样的圆月弯刀,这是她们灵蝶宗的传承之一。 李飞眉头微皱,心中始终有股不安之意,刚刚幻月虽与陆钦打的有来有回,可灵蝶宗弟子,包括那灵门境修士并无一丝担忧之色,哪怕陆钦显化道宫时也是如此,可见灵蝶宗对幻月的信心之足。 如今这双胞胎姐妹又是灵门境修士亲自带来,明明年龄尚小,境界低微,可灵蝶宗弟子神情中却满是信服之色,姜怜想赢,恐怕没那么简单! 他沉吟片刻后,终于在幻纱儿取出弯刀时出声道:“且慢!” 众人皆是一愣,有些疑惑的将目光移到他的身上。 李飞眼眸深邃,上前两步道:“前辈,两宗弟子伤势不浅,急需回宗治疗,不如剩下两人一齐上场如何?” “呵!” 幻夜嗤笑一声,几乎在一瞬间就明白了李飞的用意,她淡淡道:“徐峰,这是你的意思?当我不知尔等心思,我灵蝶宗已经赢过一场,若剩下两人一齐上场,胜败皆能注定矿脉归属,月儿赢的那一场岂不是被你揭过?” 徐峰还未答话,李飞便再次开口道:“非是青剑门想要投机取巧,只是师兄弟们的伤势实在难以维系,若前辈同意在下的提议,在下可以不用青剑门的核心传承,以此显示诚意。” 此话一出,青剑门众人顿时脸色一僵,核心传承……不是要成为亲传弟子才能有吗? 幻月沉吟片刻,见青剑门弟子神色有些怪异,便冷冷道:“你一个淬体境初期的弟子,也能学到核心传承?真当自己和纱儿灵儿一样?” “嗡!” 李飞不语,澎湃的剑气直刺而出,将空气切割的嗤嗤作响,如同灵蛇舞动,随他的心意上下流转。 徐峰目光一凝,这剑心决,乃是他在妖兽山脉外才交给李飞的,也就是说,就这么短短一截路程,他就将剑心决看完,并且有所领悟? “噗!” 李飞身后,陆钦一口鲜血喷出,双目无神的滑落在地。 剑心决……剑心决! 为什么,为什么李飞会有亲传弟子才会的剑心决!就连自己这般天资,在突破淬体境后期之前都没有资格学习,他凭什么! 陆钦体内灵气逆流,七窍出血,心中满是刻骨铭心的恨意,他可以接受自己出生在摇摇欲坠的青剑门,可以接受自己比慕容灵雁拥有更少的资源,可他无法接受李飞比自己更先获得核心传承! 哈哈哈哈哈哈!一个淬体境初期,一个外人!青剑门……好一个青剑门!!! “陆师兄!” 陆钦气急攻心,竟昏死了过去,引的一众青剑门弟子惊叫出声,其中一位师妹甚至有眼泪掉下。 徐峰长叹道:“李飞,不用剑心决,你与姜怜如何能胜?” 李飞平静道:“用了也不见得能胜,陆师兄危在旦夕,我只能尽力一搏,成与不成,都该尽早回宗医治才是。” 徐峰闭上双眼,有些萧索道:“既如此,随你。” 幻夜见状,沉吟片刻后,终是点了点头,道:“那便依你所言,不过……她也不得使用剑心决!” 李飞眉头一皱,身侧的姜怜却清冷出声道:“好,我不用。” 见双方皆已同意,另一名黑衣少女也走进了战场,与幻纱儿并肩而立。 李飞轻声道:“我拿到剑心决的时间并不长,用于不用没什么区别,你为何……” “我修的本来就不是剑心决!” 姜怜语气清冷,极寒剑气笼罩在身侧,为雪白长剑覆盖上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下一瞬,幻灵儿与幻纱儿的身影悄然隐去,竟连圆月弯刀也一并消失不见。 姜怜目光微动,幻月等人不过借助幻术将身形隐藏在刀光之中,这两名少女却能完全融入环境,比其他灵蝶宗弟子高明了不知多少倍,难怪会被对面的副宗主当做底牌。 “刷刷刷!” 几道刀光从角落中袭杀而来,灰暗无比,如果不细看几乎发现不了。 一股惊人的剑意自李飞体内迸发而出,只见他长剑横扫,将刀光尽数斩灭,同时一剑向某处斩去,发出一声轻响。 姜怜略微吃惊,动作却不慢,虽然她并不知道李飞是如何发现对方身形的,可极寒剑气还是斩了过去。 不远处的幻夜目光微微一凝,难怪,这两人真正擅长的根本就不是剑心决!那姜家后人明显使用的是一种冰属性功法,至于李飞……竟让她有些无法看透。 “铛!” 另一道虚影被长剑震退,替她姐妹挡下了这一剑。 下一瞬,趁着姜怜旧力用尽,十几道灰暗刀光再次袭来,这一次李飞虽依靠剑意提前预知,却无法全部挡下,长衫顿时被剩余的刀光撕裂,露出几道鲜血淋漓的伤口。 青剑门弟子见状,神色皆是有些灰暗,幻夜则是微微一笑。 虽然灵蝶宗弟子不喜正面战斗,可这并不意味着她们的攻击很弱,相反,在惊人的爆发下,刚刚那些刀光,足以秒杀同境界的散修! 姜怜心中微颤,神情却依旧冰冷,极寒剑气顺着李飞指示的方向斩去,却始终被另一道虚影挡下。 李飞目光沉静如水,轻声道:“我来,你护我。” 姜怜迟疑道:“我无法及时发现她们的身形。” “无妨,尽力即可。” 李飞手指缓缓掠过剑刃,一抹青色剑意顿时凝聚在长剑之上,与他瞳孔中的青色相互辉映。 一阵微风吹过四周,地上的草叶纷纷掉落,切口平滑无比。 下一瞬,李飞的身影快到无法想象,携带着压抑到极致的剑意斩向前方。 “咔咔咔!” 几道令人牙酸的切割声响起,幻纱儿拼尽全力将双刀斩下,却被青色长剑切割的支离破碎,与此同时,幻灵儿的身影骤然浮现,无数刀光自空中向李飞斩去。 姜怜疾步跟上,长剑横扫,然而刀光的力量之强却超乎她的想象,仅仅斩碎一半刀光,她的长剑便震颤不已,几乎要脱手而出。 李飞的眼中古井无波,一剑将幻纱儿双刀切开之后,剑尖直取对方咽喉,下一瞬,一道黄绫自场外爆射而出,缠住幻纱儿的腰肢,将她拉了出去。 青色剑意刹那间回转,在李飞身体上形成一层护体剑意,然而刚刚那一剑实在消耗太大,那数道刀光只是被剑意延缓一瞬,便尽数没入了他的身体。 李飞闷哼一声,扑倒在地,身下,殷红的血液蜿蜒流出,映在了姜怜微微失神的瞳孔之中。 第三十三章 交融 幻夜的脸色有些难看,眼中闪过一丝杀意,灵蝶宗与青剑门相邻,自然对剑修有所了解,剑意!这李飞竟然是领悟了剑意的绝世天骄! “娘……” 身侧,幻月微微皱眉,有些欲言又止。 幻夜淡淡道:“无妨,那李飞已无战力,剩下之人,灵儿自会解决。” 场中,姜怜的眼眸变的死寂一片,空气传来了咔咔的声响,极寒之气弥漫开来,比之前强横了不知多少。 终于,幻灵儿的身形稍微迟缓下来,令她能够捕捉到对方的影子,冰霜长剑猛然斩下,将幻灵儿从虚幻中逼了出来。 幻灵儿眼神冰冷,见自己的隐匿功法无多大用处,索性直接现身,手执弯刀与姜怜战在一起。 一黑一白两道身影互相纠缠,剑气刀光肆意飞舞,令众人不得不退出一段距离。 地上,李飞体内的金色道宫疯狂运转,修补着他的身体,徐峰自己尚为重伤之身,自然没办法如幻夜一般将他救出。 幻灵儿见状,眸光一闪,顿时有刀光向李飞斩去,似乎要将他劈成两截。 “你找死!” 冰冷的杀意猛然迸发,姜怜纵身一剑将刀光斩灭,与此同时,她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周身寒气忽然停滞,汇入姜怜体内,将她的眉毛染成了银白。 “铛!” 冰霜长剑再次和弯刀斩在一起,极寒剑气顺着交界处一寸寸蔓延,竟将圆月弯刀冰封,动弹不得。 下一瞬,另一把长剑从姜怜腋下刺出,悄无声息的停在幻灵儿咽喉之前,锋锐的剑芒割开皮肤,流出一缕殷红的血液。 幻灵儿目光呆滞,似乎有些不敢相信,一道黄绫将李飞二人的长剑击飞,幻夜脸色铁青,杀意凛然。 “噗!” 姜怜张嘴吐出一口鲜血,其中竟混合着冰晶,身体软软的向下滑落,李飞伸手扶住她的肩膀,然而体内强压的伤势却再次爆发,与她双双摔在了地上。 青剑门弟子眼中有些茫然,接着,嘴唇微抿,身体有些颤抖。 赢了……矿脉保住了,青剑门……赢了…… 姜怜的意识缓缓模糊,隐约感受到一双手臂护住了自己的身体,下一瞬,她便摔在李飞怀中,昏死过去。 徐峰强忍着伤势,缓缓起身道:“幻夜,你还有何话要说?” “轰!” 幻夜体内的灵气翻涌而出,将身下压出一个大坑,却不言语。 徐峰缓缓道:“水云门接引在即,幻夜,莫要自误。” 灵蝶宗弟子尽皆咬牙,恨不得立即冲上去将李飞二人斩成齑粉,可徐峰张口水云门闭口水云门,就是再借几个胆子,她们也不敢公然破坏规矩! “走!徐峰,我倒要看看,你青剑门能不能起死回生!” 幻夜骤然冷喝,转身离去,其他人纵然再不甘,也只得跟随。 “副宗主,难道我们就这么算了?” 李如梦来到幻夜身旁,咬牙问道。 幻夜眸光冰冷,淡淡瞥了她一眼,废物!若非李如梦不是徐峰对手,自己又何需出手?不过青剑门那个李飞确实有天纵之资,若有机会,必需斩杀! 一念至此,幻夜冷冷道:“灵石矿脉没这么好开采,回宗之后,你立即传音血影宗、古盤宗,作废青剑门分配名额之事,改为互相争夺……生死不论!” 李如梦嘴角微扬,血影宗与灵蝶宗交好,近几年刚好出了一名恐怖天骄,据说以杀戮之意叩开道宫,领悟剑意又如何?死了什么都不是! …… 另一边,没了灵门境大修士的压迫,青剑门弟子的情绪终于爆发,不少人甚至喜极而泣。 几名伤势较轻的弟子正准备将李飞、姜怜分开,却发现二人气息交融,隐隐有相吸之感,强行拉开李飞的手臂后,反而令其嘴角溢血,伤势加重。 徐峰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制止了几人的动作,沉声道:“重伤弟子原地休养,赵风,你伤势较轻,带两名弟子回去报信,让留守弟子过来,其他轻伤弟子守在外围,防止灵蝶宗卷土重来!” 说罢,他挥手取出大片灵石,分与众人,众人接过之后,立即行动起来,战场中心顿时变的有些空旷。 姜怜无意识的转身,趴在李飞怀里,仅仅抓住了对方胸前的衣服。 她的伤势皆因极寒之气入体所致,虽然最后那一剑将幻灵儿的弯刀冰封,可体内经脉也被寒气冻结,短时间内根本无法治愈。 然而此时却有丝丝缕缕的金色灵气自李飞体内冒出,缓缓进入姜怜的身体,令她感觉到了一股暖意,冻结的经脉也在迅速恢复,重新运转。 时间过去了不知多久,在金色道宫的自行循环下,李飞率先睁开了眼睛。 刚一清醒,他便察觉到身上有一具清凉冰冷的身躯,于是下意识的低下了头。 怀中,姜怜眉头微皱,雪白的衣裙早已被鲜血沾染,就连清冷倔强的脸庞都没能避免,气息衰弱不已,唯有那双略显苍白的手,紧紧抓着他胸口的衣服不愿放开。 李飞浑身一僵,双手迅速从姜怜的腰肢上滑落,扣进了身侧的泥土之中,心跳如同擂鼓。 不远处,徐峰淡笑道:“不要多想,你的灵气似乎有些特殊,能够快速中和她体内的极寒之气,所以她才会无意识的靠近你。” 李飞闭上眼睛,调整了一下紊乱的呼吸,与此同时,金色道宫全力运转,将一缕缕灵气渡进姜怜的身体。 受到金色灵气的刺激后,姜怜的眉毛微微动了动,似乎要清醒过来,李飞见状,迅速削弱自己的五感,进入了冥想状态。 徐峰轻笑出声,却没有说破,下一瞬,姜怜缓缓睁眼,待看清自身的位置后,骤然起身,清冷的脸庞上罕见的染上了一丝红晕。 “无妨,李飞伤势比你更重,还未醒来。” 徐峰的嘴角微微扬起,轻叹道:“这次青剑门能保住这条灵石矿脉,多亏了你们。” 姜怜的胸口缓缓平静下来,摇头道:“与我没有多大关系,此战,皆是李飞的功劳。” 说罢,她犹豫了一下,接着道:“他的伤势如何?” 徐峰轻咳一声,回道:“应该快要醒过来了吧……” 第三十四章 剑心 第二天清晨,李飞在徐峰耐人寻味的眼神中睁开了眼睛,旁边,姜怜盘膝而坐,冰冷长剑被她插在身侧,随时都能斩出。 见他醒了,姜怜拔剑起身,淡淡道:“伤势如何?” 李飞灵气流转,平静道:“无妨。” 徐峰见众人伤势已经恢复不少,不像昨日那般虚弱,便开口道:“李飞,你二人带着一些弟子回宗休养,灵蝶宗虽然暂时退去,必然会想办法从其他方面入手,折了青剑门的生机。” “你们回去之后,将内务阁资源尽数开放,以最快的速度巩固自身,接下来……怕是还会有一场大战,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李飞点点头,转身便向妖兽山脉外走去,徐峰见状,立即出声,令陆钦等人跟上。 原本因为赵风的原因,青剑门弟子皆对李飞隐隐排斥,可现在众人却自觉的落后一段距离,竟是以他为首。 人群中,陆钦手捂胸口,在两人的护持下前进,显然伤势比其他人还要重些,若在平时,他早已去姜怜身侧,与其同行。 可此时见对方与李飞各行一边,齐头并进,他却只是沉默不语,神色晦暗,并无丝毫上前的想法。 六七日过去,众人白天赶路,晚上轮流守夜冥想,倒也没发生什么意外,顺利的回到了宗门之内。 其他青剑门弟子皆是互相道别,各自消失不见,不一会儿便只剩李飞姜怜二人四目相对。 李飞本就不善言辞,只是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去,姜怜却默默站立,直到他远去才缓步离开。 “当初分别时,许岩曾说一两日便能突破,如今十余日过去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李飞纵身于青石小路,心中有些不解,当他来到木屋前时,感知一扫,顿时皱起了眉头。 屋中没人! 他缓缓转身,眼神中带上了一丝凝重,然而下一瞬,小溪旁有道熟悉的身影缓缓走近,令他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前辈?” 虽然赵鹏是青剑门外门长老,可李飞还是习惯性的称呼对方为前辈,毕竟赵鹏在新人考核时给予了他不少帮助,只是不知对方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赵鹏微微点头,道:“许岩不在此处,你离开时,他破境过急,反而伤了经脉,如今在主峰的灵池中休养。” 李飞沉默。 赵鹏又道:“徐峰可有将剑心决交于你?” 李飞点头。 “灵石资源是否足用?” 李飞再次点头。 赵鹏道:“如此,我便放心了,若有需要,可随时来葬峰找我。” 说罢赵鹏转身,缓缓离去。 李飞绞上一桶水来,将屋内清扫干净,换了身素净长衫,又做好饭菜,摆至桌上。 正欲动筷时,他却又长叹一声,缓缓放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粒褐色丹药服下,离开了木屋。 随着特殊灵谷炼制的丹药被逐渐吸收,李飞肚中的饥饿感也消失不见,他四处望了望,选定了一座最高的山峰,一步步向其走去。 待行至山巅,远处景物若隐若现,几不可见,只剩身侧缭绕的云雾,虚无缥缈,如同行于天上。 李飞在一块巨石上坐下,剑心决缓缓运转,一股微弱剑意顿时浮现而出,随着功法流动,搅动着周围的云气不断翻涌。 早在妖兽山脉时,李飞便发现这剑心决的惊艳之处,那就是它不仅可以运转灵气,还可以运转剑意! 所以在幻夜面前,他才能在剑气中暗含一缕剑意,让她与徐峰都以为自己对剑心决领悟颇深,可其实只是取巧罢了,如今回到这青剑门中,他才终于有机会好好领悟这门珍贵的核心功法。 身侧的云雾不断聚散,奔腾翻涌,骄阳和明月交替出现,在长衫上留下不同颜色的光影,李飞如一尊石雕凝固于山巅之上,任凭风吹日晒,寒露霜凝,始终一动不动,只有肚中饥饿实在过于煎熬时,才取出一粒丹药服下。 几天过去,李飞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瞳孔中染上了一层晶莹剔透的青苍色剑意,显然与风息剑意相似,却又不完全一样。 李飞看向云海,下一瞬,青苍色剑意骤然凝聚,化为一把无形长剑向前斩去,翻涌的云海直直分开,如同固体一般被斩为两半,露出一道深深地沟壑,久久不能愈合。 他长出口气,脸上带着一抹笑意,在此感悟几日几夜,终于将风息剑意与自身剑意合而为一,境界也提升了不少。 本来两者互相排斥,短时间内根本无法相融,可是在剑心决的运转之下,这一幕竟提前成为了现实。 “这剑心决如此逆天,比灵蝶宗的功法强了不知多少,青剑门怎么会落到如此地步?” 李飞微微皱眉,却忽略了并不是人人都能如他一般,道宫境时便领悟了剑意,其实对于灵气的运转,剑心决的效用并未胜出幻身决多少,只是李飞一直无功法在身,才对此没有多少概念而已。 山巅小路上,一道身影撞开层层围绕的云雾,逐渐变的清晰,李飞心有所感,转身回望,一件天青色道袍顿时映入眼帘。 他嘴角微扬,道:“听说你破境时伤了经脉?” 许岩身形一滞,有些郁闷道:“还不是因为你,若是让我与你同去,回来再突破,也就没有这回事了。” 说罢,他顿了顿,沉默片刻后道:“此次……怎样?我见许多师兄弟们没有回来……” 李飞将头转了回去,眺望着一望无际的云海,平静道:“一条灵石矿脉能开采的灵石数以万计,需要的人手自然不少,他们都在矿脉之中。” “你不必在意,好好修炼才是正经。” 说到这里,李飞目光微微一凝,神情有些诧异。 “你不是刚刚突破?怎么气息如此稳固,甚至还有所精进。” 许岩摇摇头道:“拔苗助长而已,本来只需休养一段时间,我的经脉便能恢复,冲破淬体境中期也会变得更加容易” “可宗门用大量灵液助我缩短时间,我为了尽快赶去妖兽山脉,便没有拒绝,谁知再突破时,你们已经回来了。” 第三十五章 驻守 许岩说罢,微微凝视了李飞一瞬,道:“明明突破境界的是我,可你怎么给我一种变化更大的感觉?难道……你也成为了亲传弟子?” 李飞点点头,平静道:“这几日在此处研习剑心决,有所感悟,走吧,再不回去,木屋怕是要落上灰了。” 说罢,他掠过许岩身侧,青苍剑意微微流转,云气竟自动分开,颇有一种谪仙降世的感觉。 许岩目光一凝,在他突破境界的这段时间里,整个宗门的氛围似乎都变得不太一样,别的不说,主峰灵池作为青剑门最大的底蕴之一,已经有数十年未曾开启,可如今却主动让自己进入。 内务阁资源也全面开放,众多弟子待遇纷纷晋级,比如他和李飞,竟在淬体境初期便双双成为了亲传弟子,这在以往根本无法想象。 “阿岩?” 一道声音从远处缓缓传递过来,许岩轻叹口气,罢了,李飞既不愿说,自己也懒得寻根问底。 李飞在小路的拐角处等了一阵,与许岩一起走下山去,不多时便回到了木屋旁。 待许岩推开门时,看见桌上坏掉的饭菜明显顿了一下,李飞上前将其收拾干净,缓缓道:“好好修炼,在水云门接引之前,怕是会有一些变故。” 许岩心中早有预感,也没再言语,盘坐在床上便进入了冥想,李飞见状,也安心修炼起来。 三日之后,赵鹏再次来到木屋前,李飞与许岩心有所感,同时睁开了眼睛。 二人出门,行了一礼道:“前辈。” 赵鹏轻叹道:“想必你们已经知道我的来意,水云门接引灵舟不足一月便会来到天云地区,并给出了十二个名额。” “本来四宗商定每宗三个名额,可前几日灵蝶宗联合其余两宗更改了分配方式,说要混战选出真正的天骄获得名额,以免弱了天云四宗的名头,其用意……你们应当能知。” 许岩眉头微皱,淡淡道:“她们要战便战,我青剑门弟子宁折不弯,莫非还怕了灵蝶宗不成?” 赵鹏缓缓道:“青剑门积弱已久,如今又因妖兽山脉之事与灵蝶宗势同水火,此次混战,必然会针对我宗,抢夺我宗的名额,可与此相比,我却更担心另一种情况……” 李飞凝视着赵鹏,平静道:“前辈是担心我们走后,灵蝶宗会趁此机会抢夺灵石矿脉?” 赵鹏点点头道:“几日前她们之所以退去,并非惧我青剑门,而是投鼠忌器,害怕将我们斩杀之后水云门问责,可若是我等离去,她们便能避开冲突拿下矿脉,到时候想要夺回来,几乎不可能。” 许岩心中有一种怪异的感觉,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他淡淡开口道:“宗门的意思是?” 赵鹏看了李飞一眼,见对方低头不语,缓缓道:“此次名额争夺,按境界划分为三个擂台,淬体境初期,李飞、姜怜出战,淬体境中期,陆钦出战,淬体境后期,慕容飞雪、慕容灵雁出战,这五名弟子由徐峰带队,前往灵蝶宗参战!” “其余人全部驻守妖兽山脉,日夜开采灵石,只要你们能顺利进入水云门,灵蝶宗就不敢轻举妄动。” 许岩想也没想,直接拒绝道:“不行,淬体境中期只有一人出战,岂不是将名额拱手相让?” 赵鹏还未回答,李飞先按住了许岩的肩膀,轻声道:“灵石矿脉比名额重要的多,你放心,就算陆师兄败了,我也会尽力在淬体境初期的擂台上多获得一个名额。” 许岩的胸膛深深起伏了一下。 “灵蝶宗本就有意针对青剑门,你……” 李飞摇摇头道:“你说反了,去灵蝶宗争夺名额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她们反而会遵守规矩,至于妖兽山脉……情况怕是会凶险数倍,你的责任比我们更重。” 许岩微微握紧了拳头,可看着李飞那平静的眼眸,却又无法反驳,只得抽出长剑,猛然斩向不远处的小溪。 大河剑气汹涌而出,将水流击向天空,如同一场暴雨,显示着许岩压抑的情绪。 李飞轻叹道:“青剑门如今风雨飘摇,稍有不慎便会被灵蝶宗覆灭,阿岩,守好矿脉,等我回来。” 许岩不语,转身进入木屋关上了门。 李飞见状,默然离去,不多时便在赵鹏的指引下,再次来到剑锋。 眼看其他人已在石阶上早早等候,李飞恭敬行了一礼道:“徐长老,陆钦师兄,飞雪师兄,灵雁师姐。” “李飞师弟,你来了。” 慕容飞雪和慕容灵雁向他点了点头,目光柔和的打了个招呼,毕竟妖兽山脉的情景还历历在目。 陆钦也跟着点点头,却沉默着没有说话。 徐峰见人已到齐,轻咳一声道:“时间不早了,各自带好丹药资源,没有的向我支取,准备好了便出发吧。” 李飞闻言,微微一怔,不是说姜怜也会出战吗?为何如今却不见人影,莫非是宗门改了主意? 他犹豫了一下,刚想开口询问,却见众人踏过石阶,已与他拉开一段距离,只得沉默着跟了上去。 青石城,一名白衣少女气质清冷,行走在热闹的街道上,原本熙攘的人群见到她之后,莫名觉得浑身一冷,纷纷让开了一条道路。 姜怜神色淡然,刚走到姜家大门口,便撞见一辆马车停在不远处,还有道熟悉的身影正在往下搬着东西。 姜易笑呵呵的与马车夫闲谈几句,待对方扬鞭离去之后,他才抱着个陶盆缓缓转身。 “易老?” 姜怜平静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抹笑意,若有其他青剑门弟子在此,定会大吃一惊。 姜怜自入宗起,便鲜少展露过笑容,此时神色一松,竟如深谷幽兰绽放一般,令人神驰目眩。 姜易双手一抖,怀中的陶盆顿时掉落,可在即将摔碎之时,又被一把雪白长剑抬起。 “小姐?” 姜易神色激动,上前两步道:“小姐,你怎么回来了?” 第三十六章 同行 姜怜将陶盆移交给赶来的仆人,收起长剑道:“倒也没有其他事情,我随宗门行动,几日后会路过青石城,便提前离宗,回来看看。” 姜易点了点头,急忙领着她进门,一边走一边道:“家主前些日子还在念叨,不知两位小姐在宗门修行如何了,赶巧小姐今天就回来了,家主现在应该在书房,小姐直接过去便是,我去吩咐膳房准备些饭食。” 姜怜点点头,继续向里走去,不多时便来到姜恒的书房外。 “进。” 姜恒正立于桌前,提笔绘墨,如同普通书生一般,听见敲门声后,他停笔抬头,顿时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爹,我回来了。” 姜恒略微发怔,旋即微笑道:“怎么有空回家?在宗门里修行的如何了?漓儿怎么没和你一起回来?” 姜怜道:“顺路回来看看,过两天又要离开了,小漓……新人考核时被他人击败,正在苦修。” 姜恒点头道:“她的心气太高,输了也是好事,哪家天骄胜了她?” 姜怜犹豫了一下,道:“不知道,对方背后似乎并无修行家族支持。” 姜恒微微有些惊讶,修行一途可不是努力就有结果的,没有资源传承支持,普通人连叩开道宫都难如登天。 想到这里,他脑中忽然浮现出一名少年的身影,于是感叹道:“说起散修,自你上次走后,易老他们在青石城外遇到了一只精怪,差点葬身山中,幸好有位少年路过,救下了他们。” “那少年心性不凡,境界超然,偏偏又对修行之事一窍不通,不过道宫境而已,竟欲横跨数百万里,去水云门寻访师尊故人。” “道宫境,数百万里?” 姜怜身形一滞,有些说不出话来,这般遥远的距离,连灵门境都无法轻易往返吧? “爹为何不加以劝阻?易老乃是姜家的长辈,自幼对怜儿关爱有加,那少年既救了易老等人,便是姜家的恩人,留在家中又何妨?” 姜恒将手中的笔放到一旁,哑然失笑道:“十余岁便叩开道宫,论天资还要在你之上,留在家中岂不是耽误了他的修行?你回头问问漓儿,新人考核时是否遇到过一个名为李飞的少年,让她多多结交。” “你若有余力,当多多照拂,日后他必在青剑门中有一席之地……怜儿?” 姜怜仿若未闻,呆呆地伫立原地,如同雕塑。 “这位师姐,有话直说便是。” “……今日,你便接我一剑,算是还你!” …… “你是姜怜?青石城姜家的姜怜?” “呵!这青剑门没有第二个姜怜,现在后悔,晚了!” …… “一剑已过,李飞告辞。” …… 一名沉默倔强的少年手拄长剑,将鲜血淋漓的身躯挺的笔直,一步步离去。 为什么,他为什么不说?为什么宁愿受自己一剑,也不挡不防,偏要挥剑斩去自己一截衣袖? 为什么在妖兽山脉时,他偏要与自己一起出战,宁愿被刀光没入身体,也要为自己创造机会? 姜怜回想起李飞那内敛到极致的眼眸,下意识摸了摸胸口,直到今天,她依然读不懂对方隐藏在心底的东西。 自己惯以清冷高傲示人,可李飞那平静的外表,却比自己的清冷更加深邃。 “怜儿?” 姜恒似乎看出了不对,温和道:“你已经见过他了?” 姜怜微微低头,一言不发。 姜恒见状,也没有再问,只轻声道:“若有误会,解释清楚便是,李飞性子淡然脱俗,定不会放在心上。” “好了,你久不回家,莫要误了自己的心情,先去吃饭吧。” 姜怜沉默点头,转身离去,身影有些孤寂。 两日后,待徐峰几人路过青石城外时,却见姜怜早早便在城门口等候,脸上是一如既往的清冷,只有在无人注意时,会将目光放在李飞身上,转瞬间又移向远方。 李飞在看见那抹白色身影时,心中微微一松,旋即又有些迟疑,可见姜怜身后并无他人,对方也神色如常,便只当姜恒等人没有谈论自己,脸色恢复了正常。 山林中,徐峰的身影不知何时又消失不见,最前方,慕容灵雁与慕容飞雪斩开道路,联袂而行,陆钦则是稍微落后,神色冷漠,让人看不透心中想法。 李飞落后于三人之后,却又稍稍领先最后的姜怜,见众人速度并没有多快,他沉吟片刻,故技重施,减缓了自己的速度。 既然去灵蝶宗的路途遥远,自己不妨再次感悟一下青色玉简中的意境,虽然李飞已经将其融入自己的剑意之中,可他总觉得这风息意境没那么简单,必定还有其他方面的用处。 可令李飞没想到的是,他的速度刚刚减缓,身后的姜怜便跟着降低,仍旧沉默着跟在他后面,不一会儿,两人便与慕容灵雁等人拉开距离,分成了两组队伍前进。 李飞眉头微皱,出声询问道:“师姐?” 姜怜微微抬头,淡淡道:“何事?” “……” 李飞见对方并无追赶前方三人的意思,一时竟沉默了下来,姜怜道:“上次去妖兽山脉时,你似乎也不在队伍之中?” 李飞摇头道:“我在不在队伍中并无区别。” 姜怜没有说话,白色衣裙随风飞舞,在李飞的视线中尤其注目。 “新人考核与内务阁之事……” “此事早已过去,师姐不必放在心上?” 姜怜话音未落,李飞便一脸平静的将其打断,姜怜再次沉默了下来。 李飞见状,也不再出声,感知悄然笼罩在道宫之中,细细领悟着青色玉简中的意境,良久,一股微风在他的身侧缓缓凝聚成形,却无丝毫剑意,祥和无比。 一旁的姜怜似有所感,从思绪中抬起头来,眼眸注视着李飞的身影,有些疑惑。 修士在灵门境之前无法御空,这是常识,只有推开灵门之后,体内灵气发生过蜕变,才可完全腾空,满足飞行的消耗。 可李飞明明是淬体境界,此时却给她一种飘然之感,脚尖也没见如何用力,身躯却随着微风拂过近十丈之远! 第三十七章 石崖 姜怜本想出声询问,可见李飞神情专注,完全沉浸在对青色玉简的感悟之中,于是默默止住了口中的话语。 下一瞬,她忽然眸光一闪,雪白长剑浮现而出,寒气四溢。 “咻!” 极寒剑气猛然迸发,将沿途大树斩成两截,切口处,一层冰霜缓缓凝聚,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泽。 姜怜身具一种罕见的冰属性功法,乃是她师尊在秘境中所得,境界已不可考,但绝不在剑心决之下。 唯一可惜的是对体质有着特殊的要求,所以适宜修士极少,而姜怜便是其中一个。 此时见李飞沉浸在修炼之中,她索性也运转起功法来,令寒气在体内流转,增加体质的抗性,免得下次寒气入体时再…… 姜怜不经意间抬眸,口中呼出一股白气,寒霜冷冽。 时间一点点过去,慕容灵雁和慕容飞雪自然发现了李飞二人的掉队,不过徐峰没有出声,他们也就没多说什么,陆钦则始终一副冷淡模样,似乎之前对姜怜的倾心不过是随意为之。 几天后,李飞正在感悟风息意境,却忽然身形一顿,扶住了身侧树木,姜怜长剑斜指,凝声道:“怎么了?” 李飞还未答话,远处,几道修士气息便闯进了姜怜的感知范围,她脸色一冷,极寒剑气缓缓蔓延,将周围的树木染上了一层冰霜。 前方,慕容灵雁等人似乎也发现了不对劲儿,迅速过来汇合,长剑出鞘,剑气纵横。 不多时,几名穿着轻便短衫的青年从林中走出,个个体型壮硕,说是青年,肤色和个头却胜过多数成年人。 为首青年气息沉稳,境界不在慕容姐弟之下,他上前两步行礼道:“诸位可是青剑门的道友?” 慕容灵雁松了口气,收起长剑回了一礼,道:“正是,不想竟在此处得遇古盤宗的几位道友,真是缘分,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青年爽朗笑道:“我名石崖,他们是我师弟,此次分配灵舟名额,便是我六人出战。” 慕容灵雁报了姓名,又分别介绍了陆钦等人,语气中充满善意,青剑门已有灵蝶宗这个大敌,其他宗门自然要尽量交好,就算没有成效,起码也不能与之为敌。 身后,慕容飞雪小声道:“古盤宗以炼体为主,个个力量惊人,能生撕虎豹,看见为首那个石崖了吗,他的肤色古铜,目光精湛,刚刚赶路时气息如凶兽蛰伏,这是炼体大成的表现。” 李飞细细打量,先前炼化精怪血肉时,许岩曾戏说让他改投古盤宗炼体,想必说的就是对方了。 前方,慕容灵雁伸手虚引,相邀道:“石道友,此处距灵蝶宗路程仅剩一日,不如你我两宗相伴而行?” 石崖沉吟片刻,一时没有说话,妖兽山脉之事他也有所耳闻,灵蝶宗如今拥有三位灵门境大修士,实力比其他三宗超出太多,若是主动与青剑门交好,怕是会引火上身。 于是他婉言相拒道:“我这几个师弟随意惯了,一向不受拘束,不爱赶路,倒爱寻些精怪厮杀,就不叨扰诸位了。” 慕容灵雁心中雪亮,却也只能微笑点头,行了一礼便要带众人离去。 然而古盤宗里却忽然有声音传出,语气懒散道:“师兄,这附近山林自有灵蝶宗弟子清扫,哪里还有什么精怪,既然这位师姐盛情相邀,同行一段又有何妨?” 李飞等人寻声望去,却见一面容青涩的少年从石崖身后走出,身形不似其他几人那般魁梧,只是比普通少年稍微壮实一点而已。 石崖眉头微皱,低声道:“禹师弟,你久居焚谷修行,有所不知,青剑门与灵蝶宗势同水火,这次名额之战,便是专门针对青剑门而立,若是叫灵蝶宗知晓……” 拓跋禹嘴角微扬,淡淡道:“我古盤宗可不似青剑门软弱可欺,若它针对此事发难,我必在水云门中折去它几个天骄,待突破灵门境后,再回来将其镇压……师兄,你若惧怕,只说是我主意便是。” 石崖听着对方张狂的语气,心中有些不悦,可拓跋禹的身份非同小可,天资更是冠绝古盤宗年轻一代,论地位,还隐隐在他之上。 石崖沉吟片刻,见带队长老并无现身阻止之意,只得微微点头道:“既如此,慕容道友,请!” 慕容灵雁几人面色一喜,客气相叙后,主动向前开路,古盤宗弟子则跟随在身侧,时不时与慕容姐弟交谈几句。 队伍后方,眼见离灵蝶宗并不遥远,李飞便没有再脱离众人视线,而是运转灵气坠在队伍的尾巴上。 姜怜沉默不语,始终与他保持着十丈左右的距离,然而下一刻,古盤宗那青涩少年却主动放慢速度,与她并肩道:“在下拓跋禹,这位师姐为何神情有些冷淡,莫不是有什么烦心事?” 姜怜面色一冷,向李飞靠近了几丈,没有言语。 拓跋禹见状,嘴角挂着一丝笑意道:“难道是因为修行冰属性功法,竟让这位师姐的性子也冷了下来,连名姓都不愿相告?” 姜怜身形微顿,自己并未释放气息,这拓跋禹是如何知晓自己功法的? 前方,拓跋禹的声音并未遮掩,所以其他众人也都听见了,石崖的嘴角微微抽搐,本来他还以为拓跋禹有其他考量,现在才发现,对方竟只是因为那白衣少女。 慕容飞雪见姜怜一直冷脸相对,便打圆场道:“拓跋师弟的眼力当真不俗,姜怜师妹虽未修行核心功法,可其修行的冰属性功法十分珍贵,与青剑门核心功法相比,甚至还要胜出几分来。” 拓跋禹微笑道:“我也是感受到了一缕奇特的气息,这才追寻而来,想要请这位师姐助在下炼体,可惜……姜师姐似乎并无此意。” 慕容飞雪闻言,有些疑惑道:“师弟自有炼体功法,何需他人相助?” 前方,石崖开口解释道:“这位道友有所不知,禹师弟体质特殊,常常借用外力锤炼肉身,似姜师妹这般修行冰属性功法的修士,此前从未遇到,所以有些心喜,若有叨扰,还请见谅。” 慕容飞雪摆手摇头,刚要回应,却见沉默良久的李飞忽然淡淡道:“锤炼肉身?在下倒是有些心得,拓跋道友,不妨你我一试如何?” 第三十八章 拳意 拓跋禹看了看姜怜,又望了望李飞,哈哈大笑道:“有趣,有趣!这位道友,请!” 说罢,他脚尖一踏,地上顿时出现深坑,身体则如流星般向李飞砸去。 “轰!”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两者便狠狠撞在了一起,激起大片烟尘,下一瞬,李飞身形暴退,直直的撞向身后的山岩。 石崖眼中微微一凝,这剑修居然不出剑?就在众人以为李飞将要身受重伤时,他的身体却骤然减速,似乎与山岩之间有无形的壁障,将两者的力量削弱。 等触到山岩时,李飞脚尖轻轻一点,身体便如落叶一般飘下,纤尘不染,只是右手抬起时,颤抖不已,这拓跋禹好强的力量! 烟尘渐渐散去,露出拓跋禹那挺拔的身影,他看着拳头上数道细小的剑痕,神色微微变的凝重起来。 “你不出剑?” 李飞平静道:“既是锤炼肉身,何需出剑?” 青剑门几人闻言,顿时轻吸一口凉气,剑修没有,那还叫剑修吗?一身战力十不存一!这李飞竟要与炼体修士肉身厮杀?真是疯了! 就连古盤宗几人也觉得这剑修有些不可理喻,若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和他们硬碰硬,那还炼体做甚? “禹师弟!……” 一名古盤宗弟子眸光闪烁,语气中带着些许怒意,虽然他没有明说,可众人岂会听不懂他的意思? 拓跋禹的胸膛深深起伏,体内气血翻涌,浑身气息猛然一变,竟如同妖兽般摄人心魂。 一层淡淡的土黄色光芒流转在他的身躯之上,尤其是那双拳头,闪烁着金属光泽,令人心悸。 李飞神色微微一动,顿觉有些熟悉,这拓跋禹似乎也领悟了一种意,此时爆发出来,与他先前的模样完全不同。 “道友,请!” 拓跋禹再次大喝,将地面踩的粉碎,血气如烘炉沸腾,野蛮的向李飞冲撞而去。 “嗡!” 青苍色剑意迸发,将李飞的瞳孔染成青色,同时在剑心决的控制下,随着灵气在李飞经脉中流转。 “轰!轰!轰!” 两道修长的身影全然不顾周围目光,轰然爆发出惊人的肉身力量,眨眼间便拳拳相撞了上百次,将数十丈范围内战至一片狼藉。 李飞手臂颤抖,嘴角有鲜血溢出,尽管他有剑意护体,又以风息意境卸去大部分力量,可对方那源源不绝的气血之力,仿佛永远燃烧不尽,根本没有喘息之机。 众人沉默伫立,有些说不出话来,哪怕是在古盤宗弟子的眼中,拓跋禹也相当神秘,很少与他人争斗,根本没有人见过他全力出手的样子,此时看见他那癫狂的模样,连石崖都自问不是对手,除非自己倚仗境界碾压。 可更让人难以接受的是,一名剑修为何也能有如此强大的肉身?虽然李飞口吐鲜血,明显不敌,可归根结底,他连剑都没出,就算身败也足够惊人了! 一旁,姜怜的手指泛起青白之色,死死握着长剑,仿佛随时都会拔剑斩出。 在她清冷的眼眸中,一道修长倔强的身影逐渐清晰,挥之不去,他……他是为了我? 姜怜嘴唇轻抿,心绪微微起伏,脑中不断有画面浮现,却又被她一次次推翻。 “你只会躲吗?为何不拔剑!” 拓跋禹双目通红,其中满是兽性,连话语声都变得如同妖兽嘶吼。 李飞的目光始终平静,仿佛那些喷出的鲜血、撕裂的肉身并不存在一般,直到某一刻,拓跋禹的拳头狠狠擦着他的胸口过去,即使没有击中,狂暴的力量也将他的内脏牵引,再次咳出一大口血液。 场上的轰击声戛然而止,激起的烟尘也散入林中消失不见,众人定睛看去,只见两人的衣衫早被打的破破烂烂,成了布条挂在身上,拓跋禹浑身肌肉坟起,汹涌的气血如大河奔腾,哗哗作响。 李飞则是神色淡然,并指如剑停在了拓跋禹的咽喉处,斩出一缕细小的剑痕,这也是拓跋禹停止战斗的原因。 “咳……咳咳……” 李飞收回剑指,取出几粒丹药服下,盘坐在地修复伤势,他现在的模样实在太过凄惨,不仅胸口受创严重,全身无一处不沾染血迹,连手臂都快被震断了。 与此同时,他体内的经脉也破破烂烂,剧痛无比,这是剑意疯狂运转的结果,没有剑意支撑肉身,他根本没有和拓跋禹近身的资格。 “禹师弟……” 石崖轻声道,似是想要出声安慰,毕竟如拓跋禹这般不世出的天才,心中都有一股强决的信念,坚信自己可以横推一代,将其他天骄踩在脚底。 连道宫境的姜漓被李飞一剑击败后,都动摇了道心,何况是拓跋禹这般出身的天骄? 拓跋禹眼中的兽性缓缓褪去,沉默良久,忽然朗声大笑道:“哈哈哈!倒是我小看其他少年天骄了,难怪出焚谷时,师尊要我克己守心,方能明悟修行道路,道友,我输了!” 李飞平静睁眼,轻声道:“我不过以身法取巧而已,若真全力受你一击,纵使没有陨落,怕也会骨骼尽碎,身受重伤。” 拓跋禹摇头道:“输了就是输了,哪有取巧之说,道友,还未请教姓名,日后若是得闲,可来古盤宗一叙,禹必当扫榻相迎。” 不远处的石崖闻言,脸色微微一变,李飞回道:“在下李飞,禹道友拳意惊人,若有机会,当再次切磋,只是我如今伤势不轻,需要休养些许时辰,诸位师兄不妨先行。” 石崖正欲开口应承,却又被拓跋禹大笑打断:“这有何妨?我前两日正巧搏杀了一头岩牛,其味甚美,不如我等在此修整半日,一同品尝如何?” 说到此处,他似有若觉,转身向姜怜行了一礼,道:“姜师姐,禹初出宗门,多有孟浪,还请不要放在心上。” 姜怜清冷点头,没有言语。 青剑门其他几人则是面露吃惊之色,慕容灵雁叹道:“岩牛身高丈余,力大无穷,拓跋师弟竟以肉身搏杀,真是绝世风采,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第三十九章 默契 言罢,拓跋禹随意挥手,几只牛腿便浮现而出,其重何止百斤?其余众人纷纷四散,拾取柴火。 拓跋禹则将破烂衣衫褪至腰间,露出一身精装肌肉,双拳以奇特的力道轰击牛腿,徒手肢解起来。 有脚步声靠近,李飞再次睁开眼睛,姜怜看了看远处的拓跋禹,轻声道:“如何了?” 李飞道:“此人倒不似先前那般轻浮,听他言语中所说,似乎一直在古盤宗的某处禁地苦修,心性未曾打磨,所以才有此一事。” 姜怜眉头微皱,淡淡道:“我问的不是他。” 李飞有些疑惑,正想开口询问,却见姜怜已经转身离去,只留下一道背影,于是他摇了摇头,继续冥想休养起来。 就在众人忙碌之时,远处的一颗参天古木上,徐峰静静伫立在粗大的横枝,背负双手远眺天边。 另一侧,一体型壮硕的光头大汉摸了摸脑袋,感慨道:“小禹已经是古盤宗数十年未曾出过的天骄了,却不敌你们青剑门的那名剑修少年,看来绝境之中,亦会有一线生机,如果你们挺过了这关,重振宗门并非难事。” 徐峰淡淡道:“若有古盤宗相助,此事何难?” 光头大汉摸了摸脑袋,苦笑道:“我如何能代替宗门所想?灵蝶宗日益强盛,灵门境层出不穷,别的不说,那李如梦虽败给了你,可她年岁尚轻,突破灵门境的希望很大,而我们早就过了破境的时候,此世活个百余载,也算寿终正寝。” “若事不可为,你何不脱离青剑门?我虽不能答应你的条件,可豁出这张老脸,起码能保住你的性命。” 徐峰目光沉寂,没有说话,良久,他缓缓道:“似你所说,我等活上百余载便算寿终正寝,如今还剩几年?不过如无根之萍般苟活而已。生在青剑门,长在青剑门,就算死在青剑门,也得一个始终。” 光头大汉见他态度坚决,轻叹口气,似是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道:“若你们能在这次名额争夺中扛下来,我回去与宗主分说,不过成与不成,却看天意。” 徐峰神色微动,似要张口,却又无法言说,最终只是点点头道:“多谢。” 光头大汉凝望着远处的李飞,心中暗暗可惜,待转头时,却见古木上早已空无一人。 拓跋禹将岩牛腿分成合适的肉块,接过慕容飞雪削好的粗大木棍,一齐串了,分与众人。 在一缕缕灵气的催动下,火焰隐隐泛起青色,空气不断扭曲,岩牛肉也在恐怖的温度下透出一股异香。 李飞微微睁眼,刚要将旁边肉串拿起,却见拓跋禹递过手中烤好的一串,轻笑道:“这精怪血肉乃是炼体修士的珍惜之物,不仅能淬炼肉身,烘培气血,还能融入经脉之中,改善体质,你多多食用,对伤势有好处。” 李飞犹豫了下,有些不太适应,可眼看众人目光皆在自己身上,他只得微微点头道:“如此,多谢禹道友。” 随着岩牛下肚,古盤宗修士皆盘坐在地,运转功法炼化其中的气血,青剑门弟子则个个面色潮红,有种李飞当初跳下水潭,暴揍青鳞怪鱼的冲动。 石崖见状微微一笑,立即指点了一条明路,慕容灵雁与慕容飞雪闻言,起身上一旁切磋去了,陆钦将视线投在姜怜身上,有些迟疑道:“姜师妹……” 姜怜反转手中的肉串,淡淡道:“我与你境界不符,怕是无法助你。” 陆钦的拳头缓缓握紧,好在一位淬体境中期的古盤宗修士出面解围,二人自去切磋,只剩姜怜、李飞,与剩下的石崖等人围坐在此。 李飞见姜怜只顾翻烤,却所食不多,顿时眉头微皱,轻声提醒道:“师姐。” 姜怜瞥了他一眼,淡淡道:“烤多了。” 对面的拓跋禹笑了笑,道:“无妨,这些对我来说,不过片刻功夫便能炼化。” 说着,他伸手便要去拿。 “咔咔咔!” 一层冰霜顺着姜怜的身体弥漫开来,将身侧冒着热气的肉串冻成冰晶,拓跋禹脸色一僵,身体不自觉打了个冷颤。 “拓跋师弟,你不是要借我的极寒剑气锤炼肉身吗?走吧,再吃下去,你体内的气血怕是会承受不住。” 姜怜淡淡道,转身向一旁走去,拓跋禹喉结动了动,他其实很想说,自己乃是特殊体质,这点精怪血肉不过勉强能维持他日常所需而已。 事实上,他上次修炼直接便炼化了整个岩牛的身子,只剩下了这四只牛腿,然而看着对方眼中的清冷之色,他觉得这并不是个好主意,于是闭口不言,跟随对方离开了火堆。 李飞皱了皱眉头,将地上的冰晶肉串拿起,无数微小的剑气自体内涌出,不一会儿,冰晶便被斩成了粉末,而其中的肉串却丝毫未损。 虽然他并无炼体功法在身,可刚刚经过一场肉身大战,体内又有无数伤势需要恢复,这气血与灵气兼顾的精怪血肉来的正是时候,所以就算这岩牛中的精气远超上次的大蛇怪鱼等,他也依然不为所动。 另一侧,姜怜神色冰冷,层层冰晶斩下,显然没有丝毫留手。 拓跋禹眼中兽性翻涌,一边用拳意抵抗姜怜的寒气,一边大开大合,将姜怜的长剑砸飞。 炼体修士的肉身千锤百炼,他更是其中的佼佼者,岂会惧怕普通长剑?姜怜不知斩了多少剑,却尽皆被他的拳头挡下,连一丝痕迹也无。 不过拓跋禹因为李飞的原因,并没有像最初那般癫狂,所以二者谁也奈何不得谁,一直战了一个多时辰,这才适时收手。 待回到众人身边时,其他人早已切磋完毕,盘坐在火堆旁观摩二人,拓跋禹坐回古盤宗修士之中,脸色有些不太自然。 而姜怜在看见她烤好的肉串消失不见后,神情骤然冰冷,下一瞬,余光瞥见李飞身侧的木棍时,她这才不着痕迹的缓和下来。 拓跋禹目光闪烁,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不经意间与慕容飞雪的视线对上之后,二者眼神交流一瞬,默契的点了点头。 第四十章 剑鞘 慕容灵雁见众人已修整完毕,便出声询问道:“李飞师弟,伤势如何了?” 李飞轻轻点头道:“无碍。” 慕容飞雪道:“既如此,石道友,请。” 石崖淡淡点头,带着古盤宗几人先行动身,青剑门几人则从身侧跃过,继续开路。 因为耽搁了小半天,所以最前方的慕容灵雁、石崖等人不自觉的加快了速度,众人的身影掠过林中,一跃有数丈之远。 待日落西山,夜色笼罩苍穹时,一座巨大的山脉出现在他们眼前。 山脉连成一片,却独独在某处留下了一个缺口,如同被仙剑劈开,供山脉两侧通行,那便是灵蝶宗的山门所在。 石崖眼中闪过一丝异样,沉声道:“拓跋长老曾说沿途会拜访一二老友,令我等在山门不远处等他些许时辰,青剑门道友,明日再会。” 说罢,他停止身形,向青剑门几人行了一礼,拓跋禹微微皱眉,没有说话。 慕容灵雁心中雪亮,却不说破,手执长剑回礼道:“那我们就先行一步了,诸位道友,灵蝶宗里见!” 其他几人也跟着点了点头,随慕容灵雁向灵蝶宗山门奔去,不多时便消失在了古盤宗修士的视线里。 “师兄,何至于此?” 拓跋禹淡淡道,似有不悦。 石崖沉声道:“禹师弟,若是平时也便罢了,可宗门之事不得大意,我等自幼于古盤宗中修行,岂能因自己喜好干涉宗门想法?若不出此下策,让灵蝶宗修士看见我们与青剑门弟子同行,她们会作何感想?” “呵。” 拓跋禹嗤笑一声,却并未与其争辩,修行界弱肉强食,宗门气运此消彼长,乃是常事,可要说青剑门真那么容易覆灭,他却是不信。 单说一个李飞,只要没有夭折,未来必成剑道大修! 灵蝶宗的山门前,徐峰静静伫立,如同雕塑,待慕容灵雁等人到达之后,他转身向灵蝶宗接引之人道:“青剑门到访,还请道友引路。” 对方不冷不热的点了点头,虽然神情并不友善,却也没有为难几人,只静静走在前方。 此时天色已然漆黑,月光也被云层遮掩,李飞只能分辨周围似乎多是花草,异香扑鼻,再远处时,便看不清晰。 约莫行了一个多时辰,那灵蝶宗修士在一处阁楼前停下,转身道:“此处离明日比斗之地不远,诸位今夜便在此歇息,明日一早,妾身再来引诸位前往比斗。” 徐峰点头,道了声谢,待对方走远后,淡淡道:“房间空余不少,自去选一间吧,好好休息,明日……” 他语气一冷,杀意凌冽:“明日若有机会,直接将灵蝶宗弟子斩杀!” 陆钦目光微沉,凝声道:“徐长老,我们现在……还在灵蝶宗里,若是下死手,灵蝶宗怕是会狗急跳墙!” 徐峰冷声道:“你以为不下杀手她们就会好心放我们离去?更何况青剑门明日必会成众矢之的,杀与被杀还是两说!” 慕容灵雁皱了皱眉头,开口询问道:“徐长老,既是比斗,总该有些规则才对,灵蝶宗可有告知?” 徐峰摇了摇头。 “此次是四宗联合比斗,灵蝶宗自然不会做的太难看,你们倾尽全力即可,现在时辰不早了,你们好好歇息去吧。” 几人点头称是,心思各异,不过连徐峰都不知道比斗规则,他们再想也是无用,只得进入阁楼中休息。 房间中,李飞静静站在窗户前,眼神平静的望着青剑门的方向,良久,他忽然轻身掠过阁楼,在不远处的河流旁坐下。 云层稍稍散开,微弱的月光笼罩下来,在李飞身上洒下一层浅银,他忽然从储物袋中取出长剑,横于膝前,轻抚而过,正是许父送他的那一把。 “这么晚了,不去睡觉,却在这里做什么?”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李飞却并未转身。 姜怜的眸光微微变动,眼前的少年虽是坐姿,脊背却挺的笔直,如松柏一般坚韧。 见他没有言语,仍在轻抚着手中的长剑,姜怜在他身侧站立,雪白的衣裙上仿佛有神辉凝聚,飘渺的如同月中仙子。 “这灵蝶宗里的风景倒是不错。” 姜怜淡淡开口。 李飞手上动作微微一顿,摇了摇头道:“风景就是风景,何处的风景都是一样,没有区别,师姐心里将其划分为三六九等,依恋于一处,反而会忽视了别处的芳华。” 眼前的河流骤然变的缓慢,似乎来到了冬季,被一层寒意包裹,寂静无声。 二人沉默了一会儿,姜怜似乎注意到了对方手里的长剑,于是开口询问道:“你的剑……似乎从来没有剑鞘?每次见你,身上都有剑意流转,只是有时在剑上,有时……在眼睛里。” 李飞轻声道:“有些剑,生来便不该有鞘。” 姜怜淡淡道:“再锋锐的剑,没有鞘,也总会受伤,你若不介意……我这里有,你可以拿去。” 李飞摇了摇头,握着手中的长剑沉默不语。 姜怜的语气骤然冰冷:“你介意?” 李飞微微一愣,有些疑惑的抬头,此时他才发现姜怜离他居然如此之近,身上的衣服依旧雪白,却并不是白天那套,而是换了件紧身的丝质长裙,被一根勾勒着淡淡花纹的衣带束在腰间。 李飞看着姜怜修长姣好的身体,呼吸微微紊乱,似乎又想起了妖兽山脉时,自己搂住对方纤细腰肢的场景。 尽管姜怜并未沾染一丝胭脂粉墨,可身上却依旧带着淡淡的幽香,令李飞心神动荡,手中的长剑都在微微颤抖。 姜怜低垂着眼眸,一丝红晕染上清雪般的脸庞,她轻声道:“你介意?” 李飞闭上眼睛不敢再看,可对方的身体却始终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鼻尖上的幽香也愈发清晰。 “我不介意。” 姜怜嘴唇微抿,冰冷的气息如积雪消融,她伸手取出一把冰蓝色长剑,将其从剑鞘中拔出,收入储物袋中,再将剑鞘轻轻递给李飞。 “这是我小时候,母亲赠予我的第一把剑,后来入了青剑门,师尊又送了我一把,便没再用它……” “送你。” 第四十一章 抽签 李飞接过剑鞘,双手依旧微微颤抖。 “嗤!” 下一瞬,青苍色剑意悄然流转,终于将擂鼓般的心跳压了下来,他低声道:“师姐,夜深了,早些休息吧。” 姜怜似乎也觉有些失态,一缕微弱的极寒剑气自身体表面掠过,令丝质长裙重新释放出清冷的气息。 她淡淡嗯了一声,便神色如常的向阁楼走去,不过到了近处,她却并未从大门进入,而是轻身飞去窗中消失不见。 河边的李飞久久凝视着空荡荡的窗户,沉默不语,下一瞬,一双雪白纤长的柔荑忽然伸出,将窗户关上,隔绝了李飞的目光。 乌云笼罩月色,李飞周围顿时变的一片漆黑,他缓缓将长剑插进冰蓝色的剑鞘之中,横放在双膝上,闭目冥想起来。 一夜很快过去,第二天清晨,徐峰早早出现在阁楼门口,待众人尽皆走出之后,他微微皱眉道:“李飞呢?” 慕容灵雁几人面面相觑,犹豫了一瞬,最终开口道:“徐长老,李飞不就在你身后的河边吗?” 话音刚落,李飞便睁开了眼睛,几步掠过与众人之间的距离,冲徐峰行了一礼道:“徐长老。” 徐峰点点头,道:“终究是老了,感知不太行了,要是夜里灵蝶宗欲行不轨之事,还要靠你多多警觉才是。” 李飞身体呆滞,僵在原地,姜怜此时又换回了平时的白色衣裙,见到李飞手中长剑后,清冷的脸上微微柔和。 慕容灵雁皱了皱眉头,却不知徐峰与李飞在打什么哑迷,正欲开口提醒,却见远处一红衣女子款款走来,眉目间带着冷笑。 徐峰神色一冷,一股杀意猛然迸发,寒声道:“李如梦!” 李如梦轻哼一声,冷笑道:“今日正事要紧,来日在宗门外遇到了,再与你见个分晓!” 说罢,她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徐峰等人脸色阴沉,却只得跟随其后。 穿过阁楼前的河流后,视野一下便开阔起来,几人这才发现灵蝶宗所在之地居然是一处巨大的山谷,周边尽被高大的山脉围住,只留有山门一个出口。 众人一路前行,对身侧的奇花异草熟视无睹,此时不是欣赏这些的时候。 没过多久,李如梦便带着他们来到一处巨大的擂台,几人视线微微一扫,发现其他几宗之人早已落座,只有自己等人刚刚到场。 擂台左侧,一名浑身笼罩在黑袍之中的老者冷冷道:“青剑门真是好大的架子,还要李长老亲自去请,莫不是觉得我等不配与你同座?” 慕容飞雪几人听了,心中顿时一股怒意涌起,徐峰却面无表情,淡淡道:“血影宗?藏头露尾之辈,也在此哗众取宠,收起你们这些把戏,今日如何比斗,李如梦,说个顺序出来吧!” 血影宗老者身形一滞,刹那间,恐怖的杀气弥漫开来,向着青剑门所在之处压去。 “轰!” 火红色的剑气流淌而出,将对方的杀气消弥于无形,眼看比斗还未开始,二者便已针锋相对,古盤宗那光头大汉及时出声道:“今日我等乃是为比斗而来,凌煞,青剑门道友慢来一步自有缘由,何来架子一说?徐峰,你等且退让一步,听李长老说清今日的比斗规则,场上见真章也不迟。” 徐峰与凌煞闻言,皆各收气势,冷笑不语,李如梦见状,淡淡道:“规则很简单,水云门灵舟接引名额有限,仅仅十二个,且要求淬体境初期四人,中期四人,后期四人,这天云地区仅有我等四宗,自然是从四宗之中挑选,可具体每宗有几人登上接引灵舟……却还需凭实力说话!” 她环视一周,继续道:“每宗可分三个初始名额,但是!每个境界都需要比斗两场,一场为被动比斗,一场为主动比斗,也就是说,每宗有三次主动挑战的机会,也需要被动接受三次挑战,输了便将名额输给对方,赢了,便可掠夺对方名额!如何?” 徐峰冷笑道:“若是多宗挑战一宗……” “每宗只有六场比斗机会!且同境界内无法主动挑选已被他宗挑选过的对手!毕竟,就算有人输的起,也拿不出那么多名额来!” 李如梦脸上带着冷冷的笑容。 “如果没有异议,便准备开始,首位挑战者以抽签方式决定!” 一旁,有灵蝶宗弟子端着古朴石盒走上前来,李如梦将一黑三白四块相同模样的石球放入盒中,淡淡道:“此石盒材质特殊,可以隔绝灵门境以下的感知,徐长老,不如你先来如何?也免得有人说我灵蝶宗处事不公。” 徐峰冷笑一声,待对方将石盒摇晃几下之后,探手便拿。 其余众人目光微微一凝,下一瞬,一枚石球便被他翻手取出。 白! “看来,徐长老只能等着他人挑战了。” 李如梦嘴角微扬,带着一丝讥讽,不多时,血影宗也取出一枚白色石球,凌煞顿时啧啧出声,似乎有些可惜。 轮到古盤宗之时,那光头大汉却有些犹豫起来,此次比斗本就是灵蝶宗针对青剑门而设,血影宗与灵蝶宗交好,自然也会与其一个阵营。 可古盤宗远居天云地区边缘,向来与其他三宗不相往来,说白了来这里只是当个看客而已,如果取到黑球,又当如何? 片刻过后,李如梦有些不耐烦道:“怎么,石竺道友似乎对名额并不放在心上?” 石竺闻言,面色一沉,伸手抓住其中一枚石球取了出来,待他看清之后,心情顿时复杂起来。 黑色! 李如梦见黑色已被取出,挥手让灵蝶宗退下,冷淡道:“石竺道友真是好运气,第一次便获得了挑战的机会,选吧!古盤宗要与哪宗比斗,出战哪种境界?” 石竺脸色难看,在其他三人的脸上来回扫视,从个人感情出发,他当然想与青剑门比斗,帮对方减去一次被挑战的次数。 可那样一来,除非青剑门能在下一次抽签中抽到黑球,将名额还给自己,否则,名额就会被血影宗与灵蝶宗夺走,再想赢回来,必定会与之结仇! 第四十二章 比斗 见石竺一直犹豫不决,李如梦的脸色顿时更加冰冷,道:“石竺道友,修行之人当念头通达,如此畏首畏尾,如何能行大道?” 石竺紧紧握着手中的黑球,思索片刻后,沉声道:“我选……” “弃权!” “你说什么?” 李如梦和凌煞的脸上都露出了一丝惊愕,弃权? 石竺继续沉声道:“没错,李道友,你刚刚也并没有说无法弃权吧?既然每宗有三次主动挑战的机会,我古盤宗此次愿意放弃淬体境初期的挑战机会!” 李如梦眸光闪烁,可却说不出反驳的话来,她淡淡瞥了石竺一眼,罢了,只要古盤宗不与青剑门掺和在一起,那几个名额让他保留又如何? 一念至此,李如梦道:“既如此,我们便重新抽签,徐道友,请吧!” 徐峰探手再次取出一球,依旧是白,然而凌煞这次却运气好转,紧随其后抽到了黑色! “哈哈哈哈哈哈!” 凌煞哈哈大笑起来,不过嗓音有些难听,如同老树皮相互摩擦一般,刺的人耳朵难受。 李如梦的嘴角挂上一丝冷笑,道:“凌道友,选吧!” 凌煞微微抬头,头顶的黑袍向后滑落,露出一张布满沟壑的苍老脸庞。 “我选青剑门!淬体境中期!” 虽然他与李如梦早已说好,要帮助对方除掉那名叫李飞的天骄,可柿子还得挑软的捏,青剑门此次只带了一名淬体境中期,显然是准备放弃掉这个境界的名额,不拿都对不起对方这份心意。 石竺闻言,叹息一声回到古盤宗的座位上,徐峰则是神情冰冷,走到陆钦面前道:“尽力即可,记住,若是不敌,及时认输!” 陆钦面无表情的点点头,缓步走进擂台之中,血影宗阵营,一名身材十分瘦削的青年走了出来,脸色有些过分苍白,宛如大病初愈一般。 李如梦伸手在擂台旁的石柱上一抹,淡淡的光幕顿时浮现而出,将众人隔绝在外。 徐峰皱着眉头:“李如梦,你这是什么意思?” 李如梦淡淡道:“既是弟子比斗,我等自然不可插手,这阵法能抵挡住灵门境以下的攻击,如此一来,只有擂台上的人认输之后才会解开,外人绝无可能干涉二人比斗。” 徐峰冷冷道:“你以为谁都如你灵蝶宗一般不要脸皮,以大欺小!” 李如梦闻言,神色也变的冰冷起来:“徐峰,你再这般口无遮拦,羞辱灵门境大修士,当心惹来杀身之祸!” “呵!” 徐峰嗤笑一声,不再言语,右手却悄无声息地将石座捏出了裂痕。 似他刚刚那般张狂的话语,幻夜早该出面镇压他才对,为何迟迟不见动静? 难道…… 一念至此,徐峰的神色更加冰冷起来。 擂台中,陆钦抽出长剑,淡淡道:“青剑门,陆钦。” 对面那瘦削青年点了点头,回道:“血影宗,刘玉。” 说罢,刘玉取出一对怪异的短刀,握住刀柄时,刀刃竟居于小臂外侧,刀尖一直延伸至肘后。 下一瞬,他那骨瘦如柴的身躯猛然爆发,将脚下的擂台踩的咚咚作响,几息之间便冲到了陆钦的面前。 “叮!——” 刘玉不断挥舞双臂,肘后的短刀精巧无比,不仅能格挡陆钦的长剑,还能随手臂一起攻击,防不胜防。 不多时,两人之间已是数十招过去,陆钦体内的灵气骤然翻涌,剑心决疯狂运转起来。 是的,在妖兽山脉之后,青剑门终于舍得将他早就该得到的剑心决交给了他,陆钦的眼中露出一抹恨意,澎湃的剑气肆意纵横,斩的刘玉几无容身之处。 可刘玉那瘦削的身躯十分奇特,不仅能随意扭转,做出许多令人吃惊的动作,还蕴含着强大的力量,每一次与长剑撞击时,都震的陆钦虎口颤抖。 终于,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陆钦有些支撑不住,身上不断被刘玉斩出伤痕,天青色道袍之上沾染着许多血迹。 “陆钦,认输!” 徐峰沉声喝到,血影宗的底蕴不可小觑,巅峰时期的青剑门或许可以压对方一头,可如今…… 擂台上的陆钦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之色,下一瞬,刘玉的双刀自他胸口划过,留下两道皮肉翻卷的伤口,深刻见骨。 “我认输!” 陆钦咬牙道,将体内剩余的灵气猛然爆发,一剑将刘玉斩退,而对方也并未再次追击,他有些失魂落魄的回到座位上,沉默不语,纵使慕容飞雪想要替他包扎伤势,也被他抬手拒绝。 凌煞的嘴角高高扬起,淬体境中期的名额,又多了一个!这也意味着血影宗能多一位天骄进入水云门中,日后也将多一位灵门境! 李如梦笑意吟吟的端过石盒,丝毫没有理会徐峰那冰冷的面庞,道:“徐道友,请?” 徐峰没有言语,探手抓出一枚白球来,转身便走。 在他身后,古盤宗与血影宗也依次取出了剩下的白球,李如梦笑道:“看来这一次,倒是我灵蝶宗得了这机会了。” 石竺叹了口气,将白球放回后便离开了,李如梦走到灵蝶宗弟子前,稍微沉吟了片刻。 青剑门的淬体境中期已经被挑战过,那她便只能在初期和后期中选出一个,可若是选初期的话,无论是幻灵儿还是幻纱儿的都不是那李飞的对手。 一念至此,她抬头道:“青剑门,淬体境后期!” 慕容灵雁闻言,向前踏出一步,准备登上擂台,可却被慕容飞雪拉住了衣袖:“姐,让我去吧,我们还有主动挑战的机会,那时候你再上不迟。” 慕容灵雁闻言,顿时有些犹豫,将目光放在了徐峰身上。 后者眉头微皱,眼前这两位亲传弟子其实实力相差并不算大,虽然慕容灵雁突破淬体境后期的时间更早一点,可也只是早上半个月而已。 徐峰沉声道:“那就让飞雪先上吧,记住,若不能敌,立即认输!灵蝶宗利用阵法隔绝他人,恐怕是存了击杀你们的心思,莫要大意!” 第四十三章 输赢 慕容飞雪神色凝重的点了点头,脸庞上隐隐透露出一丝倔强。 不多时,灵蝶宗一名女子便与他同时站在了擂台之上。 “青剑门,慕容飞雪!” “灵蝶宗,李悦。” 李悦的嘴角微微扬起,对慕容飞雪冰冷的声音置若罔闻,对方是青剑门嫡传血脉,若能斩杀,可获得宗门全力培养,优先拿到突破灵门境的机会! “灵蝶宗,死!” 慕容飞雪心中发狠,怒意贯穿胸膛,驱动着淬体境后期的磅礴灵气,快速向李悦奔去。 刹那间,无数剑芒映射而出,凌厉无比,切割的擂台咔咔作响。 李悦眉头微皱,却并未如幻月等人取出弯刀,而是长袖一挥,顿时有红绫爆射而出,将剑芒席卷,寸寸粉碎,露出慕容飞雪那略显单薄的身影来。 她竟是修行的另一种功法,与李如梦有七八分相似,实际上,李悦正是李如梦这一脉的嫡传,从小便寄予厚望,否则也不会在这般重要的场合让她出手。 杀意凛然的长剑与红绫相互纠缠,慕容飞雪脑中回想起出发前爹娘的叹息,以及宗内垂头丧气的师弟们,心脏疯狂跳动,气血竟如同炼体修士一般沸腾。 再抬眸时,那血灌瞳仁的模样令李悦不住皱眉,红绫也微微迟疑,被慕容飞雪斩去一截。 “可惜了。” 古盤宗内,拓跋禹淡淡开口,青剑门几人他都有所了解,李飞、姜怜自不必说,那慕容灵雁也谈吐不俗,颇有领袖之风。 如今再见到这陆钦、慕容飞雪两人视死如归、以命相搏,当真不负剑修宁折不弯之名。 然而灵蝶宗终究是四宗之首,宗门底蕴深不见底,单灵门境大修士便有三四位之多,可比其他三宗总和。 这李悦作为其中一脉嫡传,境界实力皆非同小可,纵然刚刚稍有劣势,此时凝神贯注之下,十几招便将局势逆转,反倒是慕容飞雪险象环生,道袍被红绫震碎,鲜血四溢。 徐峰长叹一声,闭上双眼,双手如鹰爪般捏碎了石座,可心中再是不甘,比不过就是比不过,两宗之间相差甚远,青剑门弟子想要胜过灵蝶宗天骄,难如登天! “飞雪,认输吧。” 一声叹息传进慕容飞雪的耳朵里,令他浑身一颤,眼中有血丝流下。 输? 青剑门已经输掉了淬体境中期的名额,再输,便只剩初期一个名额了……若无人登上接引灵舟,便没有快速突破灵门境的机会,等水云门之人一走,青剑门会是何等下场? 慕容飞雪的眼中露出一丝茫然,自己身为青剑门嫡传血脉,自幼便获得了最好的资源,修为境界也在那些师弟们羡慕的眼光中迅速突破,如今需要自己为青剑门出力之时,自己却……输? 慕容飞雪慘然一笑,下一瞬,眼眸中满是坚决。 “轰!” 剑心决疯狂运转,道宫在泥丸宫中剧烈颤抖,他体内剩余的灵气如怒龙般,将经脉撞出裂痕,再灌注到手中长剑,铮铮作响。 一道璀璨的剑光划破众人的视线,直直向李悦刺去,道道红绫飞舞,却尽被剑尖寸寸撕碎,难以阻挡。 李悦心中惊骇,见拦不住那惊人的一剑,她便抬手分出两道红绫击向慕容飞雪的身体。 “噗!” 本该柔弱的红绫在灵气灌注之下,坚若金铁,轻易便将慕容飞雪的左臂斩断,一条胳膊顿时掉在地上,血肉模糊。 “飞雪!……” 慕容灵雁的双眼瞬间模糊,“认输啊!认输!” 慕容飞雪的五感早已丧失,听不见任何声音,他唯一能感觉到的,只有手中的长剑,无论如何也要刺到李悦身上。 在众人有些窒息的目光中,慕容飞雪的身体终于顿住,鲜血流了一地,一把长剑静静停在李悦脖颈旁,血流如注,然而他却已经没有力气再将长剑挪动一寸。 李悦倒退两步,跪倒在地,双手拼命捂着脖子上的伤口,血却怎么也止不住。 “平手……” 眼看灵蝶宗与青剑门的人都冲上了擂台,其他两宗的眼神有些复杂,慕容飞雪断了一臂,血都快流干了,自然没有再战之力,而李悦要不是最后关头拼命闪躲,头颅都要被斩下来了,显然也无力再战。 待几人将慕容飞雪抬到座位上时,他早已昏迷过去,徐峰取出几粒丹药喂他服下,又将自身灵气渡入对方体内,好歹算是维持住了伤势,只要等慕容飞雪清醒过来,道宫催动灵气循环,便能渐渐好转。 只是他那条手臂…… 想到这里,几人微微低头,沉默不语。 慕容灵雁双手止不住的颤抖,似乎不敢相信那个阳光明朗、意气风发的弟弟,竟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远处,连刻意与青剑门保持距离的石崖都忍不住心中暗叹,两宗同行时,慕容飞雪始终跟在慕容灵雁的身旁,所言不多,也并未出手与古盤宗修士切磋,所以大家对他的印象不如李飞等人深刻,可谁知…… 远处,灵蝶宗弟子端着石盒,再次走上擂台,身体微微有些颤抖。 徐峰浑身的杀意几乎凝成了实质,压的她喘不过气来,在几人复杂的目光中,徐峰将手探入石盒,沉默良久,缓缓取出…… 黑色! 刹那间,两道剑气冲天而起,久久不曾停息,正是远处的慕容灵雁与姜怜二人。 “徐长老,我来!” 慕容灵雁眼中杀意翻涌,瞬间将悲伤扫去,手中长剑嗡鸣作响,似有不死不休之意。 “呵!” 与此同时,灵蝶宗里一名女子冷笑出声,上前几步准备应战。 她乃是李悦的好友,两人自幼同进同出,虽不似慕容姐弟那般拥有至亲血脉,可感情也远非常人可比,甚至……她心中隐隐还有一丝别样的情愫。 徐峰扫了一眼灵蝶宗出战的女子,心中微微一沉,对方的气息竟是比那李悦更加深厚,显然慕容灵雁胜算不大! 在他身旁,李如梦脸上也挂上了一丝冷笑,青剑门算来算去也就一个李飞有些威胁,其他人的修为战力早在妖兽山脉时便已明了,拿什么和灵蝶宗斗! 第四十四章 凌幽 慕容灵雁一步步走向擂台,杀意凌冽,然而还未靠近,徐峰却忽然沉声道:“回去!” 她闻言微微一愣,咬牙道:“徐长老!” 徐峰起身跃到她身旁,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沉声道:“你要我青剑门嫡传一脉死伤殆尽吗?” 慕容灵雁眼中顿时露出了一股挣扎之色,可没过多久,又被浓烈的杀意取代。 “灵雁师姐,你先照顾飞雪师兄,这一场,我来。” 在她身后,姜怜一袭白裙,纤尘不染,清冷的脸上充斥着一股杀气。 然而徐峰听见此话够,却并未言语,而是将沉默的目光放在了静坐的李飞身上。 石座上,李飞安然静坐,自来到擂台之后便没有说过一句话,始终沉浸在修行之中,唯有慕容飞雪断臂之时,他才睁开眼睛,露出一抹复杂之色。 此时见徐峰将视线移向李飞,而后者却沉默不语,陆钦顿时面露冷色,淡淡道:“李飞师弟莫不是不愿出战?” 李飞还未说话,姜怜便已将冰冷的目光放到陆钦身上,然而下一瞬,徐峰的声音却先一步响起:“大敌当前,何出此言?陆钦,好生修养,莫要胡言乱语!” 李飞却并未在意,轻抚过手中的冰蓝色剑鞘,“锵!”的一声抽出长剑后,便起身向擂台走去。 等路过姜怜身侧时,对方却忽然抓住了他的衣袖,手指微微攥紧,低声道:“你小心一点。” “若有机会……替飞雪师兄报仇,替青剑门报仇!” 李飞身形微顿,轻轻点头。 “好。” 再走几步,却又被徐峰伸手拦住,下一瞬,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赫然是一把火红色长剑。 徐峰沉声道:“此剑随我日久,乃是熔岩中的特殊晶石打造,你可拿去一用。” 说罢,似乎怕李飞拒绝,他又道:“你在妖兽山脉时便已引起灵蝶宗的注意,此次必会派出顶级天骄针对于你,若用普通长剑,怕是会承受不住。” 李飞将长剑收起,接过徐峰的佩剑,正欲开口,却忽然眉头一皱,向血影宗的方向看去。 远处,一名少年缓缓抬头,明明气息并未外露,可李飞却感知到了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杀意。 徐峰跟随他的视线望去,凝声道:“怎么了?” 哪怕是以他的境界,也并未看出那少年的不同,然而下一瞬,那少年却主动开口道:“你若选择灵蝶宗,下一次便是那白衣女子出战,我必会杀了她。” 少年的语气平淡无比,仿佛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李飞却神色凝重,自他将风息剑意与自身剑意融为一体后,感知敏锐了不知多少,自然能察觉到对方恐怖的实力。 沉默片刻后,李飞继续向擂台走去,身上的剑意缓缓凝聚,锋锐无比,刺的低境界弟子双目生疼。 “灵蝶宗,淬体境初期。” 血影宗的少年闭上双眼冥想起来,似乎并不在乎李飞的选择。 灵蝶宗,李如梦的目光在幻纱儿与幻灵儿身上来回扫视,犹豫不决,幻灵儿见状,主动上前一步道:“我去。” 旁边,幻纱儿微微低头,她在妖兽山脉被李飞一剑斩伤,连圆月弯刀都被斩的支离破碎,若不是幻夜相救,能不能活下来都未可知,此时心中自然有些惧意。 身为姐姐的幻灵儿深知自己妹妹的性格,于是便站出来应下这一场。 李如梦迟疑的点了点头,叮嘱道:“那李飞年纪轻轻便领悟了剑意,乃是青剑门中最可怕的天才,本来想请血影宗的那位天骄除掉他,可现在却让他占了先机!” “灵儿,你以自保为主,莫要逞强,尽量消耗他一些灵气即可,见势不妙,立即认输!” 幻灵儿点点头,脸上满是凝重之色,不过却也没有惧怕到幻纱儿那种地步。 毕竟自己也是灵蝶宗的顶级天骄,自幼享尽了最珍贵的资源,才淬体境初期便被老祖宗破格晋升为亲传弟子,哪怕不敌李飞,也能支撑一段时间再落败。 随着双方进场,李如梦再次拍下石柱,只不过这次的动作却有些缓慢,眼看阵法光幕将二人隔绝,她心中忽然生出不安之感。 “幽儿。” 凌煞见凌幽双眼紧闭,顿时眉头微皱道:“那李飞已经上场,你为何不观摩一二?等下次挑战之时,也有所准备。” 凌幽姿势未动,只淡淡道:“不用看了,除非那幻灵儿现在便认输,否则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凌煞神色一变,追问道:“灵蝶宗底蕴何其强大,哪怕是血影宗巅峰之时也无法与其相抗,幻灵儿作为灵蝶宗的顶级天骄,未来几乎必定成为灵门境大修士,怎么会如此轻易被那剑修少年斩杀?” 听见问话,凌幽却没有再解释,依旧沉浸在修炼之中,凌煞见状,脸色微微一沉,却无法开口斥责。 因为一些不为人知的原因,凌幽与他这个爷爷的关系其实并不算好,对血影宗的归属感也没有多强,只是为了更好的修炼才留在宗门里而已。 擂台上,幻灵儿抬手取出两把圆月弯刀,目光凝重的注视着李飞,暗自戒备。 可让她有些疑惑不解的是,对方的李飞却没有攻击的意思,只是静静伫立在那里,连眼睛都没有睁开。 下一瞬,一股锋锐的剑意弥漫开来,切割的擂台咔咔作响,哪怕是有阵法光幕的守护,依旧有道道细小的剑痕浮现。 幻灵儿等了片刻,却发现李飞身上的剑意越发恐怖,几乎要将擂台切成两半,压抑的气息令她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这李飞……是在蓄势?” 凌煞微微皱眉,不着痕迹的看了凌幽一眼,难道幽儿说的就是这个?可那幻灵儿并非庸俗之辈,岂会任由那少年一蓄到底? 擂台上,幻灵儿握紧手中弯刀,咬了咬牙,不能再等了!她狠狠一脚踩在擂台上,发出一声巨响,身体拖出几道残影,几息之间便来到李飞身前。 “光刃!” 汹涌的灵气压缩到极致,形成耀眼的光芒附于刀刃之上,幻灵儿眼中闪过一丝冰冷之色,这一击她已拼尽全力,只要李飞有丝毫大意,自己未必不能胜他! 第四十五章 杀戮 就在幻灵儿双刀劈下的一瞬间,李飞的眼睛缓缓睁开,瞳孔被剑意染成青色,幻灵儿只是注视一眼,顿时微微失神,觉得自己动作仿佛被无限放慢,连时间都停顿了一瞬。 下一刻,火红色长剑斩出,一缕锋锐到极致的剑光掠过幻灵儿的长刀,身体,再消失在阵法光幕之上,发出一声轻响。 幻灵儿的目光凝固在了空中,身体一动不动,李飞平静转身,向擂台外走去,直到他行至边缘时,幻灵儿的长刀才咔嚓一声断裂开来,接着,便是头颅滚落在地的声音。 李如梦脸色铁青,汹涌的灵气如潮水般涌出,带着一股恐怖的气息弥漫开来,令身侧的灵蝶宗弟子有些胆战心惊。 远处,凌煞有凌幽提前告知,心中虽然震惊,却也能够接受,可古盤宗石竺却是看的目瞪口呆。 两宗同行时,李飞并非没有出过手,对方和拓跋禹切磋之时,他与徐峰就在树上,看的清清楚楚,分明是险胜! 然而下一瞬,他却猛然一惊,是了,光看李飞与拓跋禹肉身搏斗,却忘了他是一名剑修!青剑门……唉…… 擂台上,李飞待阵法光幕消失后,一步步走回青剑门的位置上,对李如梦冰冷至极的目光置若罔闻。 慕容灵雁的眼中带着一抹惊艳,深深吸了口气后,缓缓道:“多谢。” 李飞点头算是回应,重新回到自己座位上坐下,正要继续冥想时,却又发觉了血影宗那少年的目光,他顿时微微皱眉。 身侧,姜怜的手指在衣裙上搅动,低声道:“你没事吧?” 李飞轻轻摇头,妖兽山脉一行后,他独自在山巅之上领悟数日,利用剑心决将两种剑意合而为一,威力可不是简单的叠加,而是形成了质的蜕变。 一旁,徐峰的脸色有些复杂,其他人或许没有注意,但他又岂会注意不到? 李飞回来之后,并未将长剑还给他…… 擂台上,李如梦亲手端着石盒,手指泛起一阵青白之色,若非这石盒材质特殊,早就被捏了个粉碎。 在三人神色各异的目光中,徐峰抓出一球,白。 古盤宗,白,血影宗,依旧是白! 也就是说,主动挑战的机会又回到了灵蝶宗手里! 石竺沉默着没有说话,转身离去,古盤宗这次本来就是个看客而已。 然而还没走几步,李如梦便淡淡道:“石竺道友要到哪里去?” 擂台上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石竺缓缓转身,沉声道:“灵蝶宗要挑战古盤宗?” 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怒意:“怎么,灵蝶宗真当自己是天云地区的主宰,想要独揽接引灵舟的名额?” 此话一出,连凌煞都皱了皱眉头,将询问的目光递向李如梦。 李如梦见状,淡淡道:“石竺道友何出此言,灵蝶宗一向与其余三宗修好,何来主宰一说,之所以叫住道友,是因为……” “灵蝶宗弃权!” 石竺心中的怒意缓缓消散,原来如此,灵蝶宗已经用过了淬体境后期的挑战机会,想要再次挑战,便只剩初期和中期,可青剑门中期已被挑战,想要再次针对,便只能挑战初期。 石竺将视线移到李飞身上,心中雪亮,灵蝶宗不敌对方,自然不会再次将天骄送给青剑门斩杀。 李如梦话一出口,幻纱儿心中顿时暗暗松了口气,姐姐的死就在眼前,她如何敢与李飞对战? 徐峰面无表情,李飞出战之后,青剑门已经失去了主动挑战的资本,所以摸到黑球他便立即弃权。 几轮过后,在其他三宗轮流弃权的过程中,凌煞终于将黑球拿在了手中,下一刻,还没等他说话,凌幽便自发跃上擂台,冲李飞道:“青剑门,淬体境初期。” 姜怜起身,手握长剑前行,却被李飞抓住了手腕,她垂眼看了看李飞的手,下一瞬,对方骤然收了回去。 “师姐,我去。” 李飞起身道。 姜怜注视着他的眼睛,轻声道:“青剑门是我们的家,不能只让你一个人上去顶着。” 李飞沉默了一会儿,平静摇头道:“正因为青剑门是你的家,所以你才更应该留在这里,以后的青剑门,还需要你们。” 姜怜心中一怔,似乎有些没听明白,刚要开口询问,却见李飞将她拦至身后,再次向擂台走去。 一旁,慕容灵雁犹豫片刻道:“姜师妹,李飞师弟的实力在同境界中远胜我们,刚刚那一战又并未消耗多少灵气,让他去吧。” 姜怜闻言,止住了追上去的脚步,默默凝视着对方的背影。 此时的李飞,就像是一把剑,一把无论遇到什么挫折,都不会弯折的剑,而她……却似乎连做他剑鞘的资格都没有。 擂台上,徐峰等人早已离去,只剩凌幽目光平静的等着他,李飞缓缓站定,通名道:“青剑门,李飞。” 凌幽回道:“凌幽。” “我本以为,灵蝶宗强者众多,那幻灵儿作为其中数一数二的天骄,怎么也该对你造成一些麻烦才对,没想到她却如此不堪,这样也好,你我早该一战。” 李飞微微抬眸道:“你似乎很想与我一战?” 凌幽的表情很认真,道:“我是血影宗里某位长老的私生子,自幼于宗外长大,日日被他的妻子派人追杀,最后为了掩人耳目,她竟派了我同父异母的哥哥借任务之名来杀我。” “他很强,不过这没什么奇怪的,自幼于血影宗里长大,受尽了爹娘宠爱,珍贵的资源不要钱的往身上砸,就是头猪也被喂出来了,他还真是头猪,竟然被没有修为的我设计困住,等他奄奄一息之后,我才夺过他的剑,一剑一剑将他斩杀,那一日,我叩开了道宫。” “我从你的眼睛里看到了熟悉的东西,你曾经也很想杀个干净,对吗,我能看出来你对青剑门并无眷念之意。” 李飞闭上眼睛,似乎又变回了那个泪水磅礴,在大雨中磨着斧头的少年。 不过数月而已,却恍若隔世。 良久,他轻轻抬眼,剑心决疯狂运转,带动着青苍色剑意冲天而起,锋锐无比。 “我必杀你。” 第四十六章 离去 李飞的声音并不算大,却冰冷无比,眼中的剑意凝聚成芒,令人心悸。 这还是他第一次对他人起了如此重的杀意,重到让他几乎要捏碎手中的剑柄。 “看来,你选择了与我相反的结局。” 凌幽抬手虚握,一把黑色长刀浮现而出,被他握在手中。 刀为兵中霸者,厚背、脊宽、单刃,然而凌幽所用这一把却双面开刃,刀身细长,说是长刀,倒不如说是尖端稍稍弯曲的长剑更合适。 见李飞剑意迸发,撕裂空气,凌幽目光变的冷漠下来,下一瞬,一股尸山血海的气息弥漫开来,连阵法光幕都无法阻挡,令众人的感知微微颤抖,几欲作呕。 徐峰等人的神色骤然严肃,很难想象,这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能散发出的气息,这凌幽,刀下怕是斩杀过无数生灵! 凌幽一言不发,手持黑色长刀向李飞冲去,速度之快,连以身法著称的灵蝶宗弟子都心中震惊! “铛!” 火红色长剑横扫而出,与凌幽的长刀斩在一起,发出一声巨响,李飞看着凌幽那不知何时变的血红一片的瞳孔,目光微凝。 意!一种杀戮之意! 虽然还比不上青色玉简中的风息剑意,但却比拓跋禹的拳意更强! 古盤宗,拓跋禹猛地站了起来,深吸口气,神色不断变换。 “怎么了?” 旁边石崖见状心中一紧,出声问道,拓跋禹却没有说话,反而闭上了双眼,暗暗长叹。 他本以为自己在焚谷中苦修数年,还领悟了一种特殊拳意,论天赋,早已冠绝四宗,毕竟天云地区属于偏僻之地,处在水云门界域边缘,何时出现过什么真正的天骄? 直到来灵蝶宗的路上败于李飞后,他才打破这种认知障碍,与对方结交,借切磋磨炼自己的拳意,可没想到……现在居然又出现了第三个! 擂台上,火红色长剑与黑色长刀互相斩击,眨眼间便是数十招过去。 凌幽神色淡然,眼中却如同深渊,浓烈的血腥气息肆意弥漫,将脚下染成一片深红。 然而另一侧,李飞的青苍色剑意却生生不息,一剑接着一剑,将血腥气息斩开,锋锐无比,好几次都擦着凌幽的身侧掠过,欲将他斩成两半。 单单一个风息剑意,便已不似天云地区若能拥有的东西,更何况李飞自身领悟出的剑意也非同小可,现在两者合一,凌幽的杀戮刀意虽然恐怖,却仍是不及。 可凌幽的刀意虽不足,一身技艺却是不俗,那是他在无数生与死之间勘破而来,哪怕是长老级人物也无法比拟。 若对手不是李飞,任何一位淬体境初期的天骄站在面前,他都能一刀斩杀! “为什么,无论是天赋,资源,经历,我自问不弱于你,这杀戮刀意更是在尸海中领悟,为何仍不及你?” 凌幽的目光中有一丝困惑,其他人只看到红黑两道光芒势均力敌,力量甚至超越了淬体境中期,可他身在其中,自然能感觉到李飞的剑意比自己更强。 李飞闻言,青苍色瞳孔微微抬起,凝声道:“大道在心,你没有心,自然道途受阻!” “心?” 恐怖的血腥气息如液体般附于黑色长刀之上,一刀将李飞斩退,然而下一瞬,两人又战在了一起。 “修炼一途,不过财侣法地四字,只要能助益自身修行,一些凡俗情感,斩去又何妨?包括血肉生灵,也不过脚下铸路之物,是人是妖,又有何异?” 火红长剑上光晕流转,不断斩下,凌幽终是有些不济,口中渐渐有鲜血溢出,然而他却仿若未觉,仍在发问。 “如你所说,魔道修士早已绝尽,岂能与正道抗衡?” 这句话异常熟悉,正是李飞叩宫时所问其一,可今日之他已非昨日,道宫大开后,此等迷惑早已明悟。 李飞轻声道:“是正是魔,不过一念间而已,皆身在因果之中,那些绝世魔修,并非以杀证道,而是求一个有始有终,念头通达。若不分青红皂白,肆意杀戮,终会清算,身死道消。” “凌幽,你虽杀掉了自己的兄长,甚至杀掉了那位长老之妻,但你的念头,从未通达,恨意,从未减弱。” 李飞的道宫微微震颤,一股金色光芒映照而出,将血腥气息缓缓消融,连带着杀戮之意也几不可见。 火红色长剑割开了凌幽的咽喉,却并未深入,而是静静凝滞虚空。 血影宗里,凌煞早已呆滞原地,这名孙儿的天赋他再清楚不过,可居然也不敌那李飞,此时见李飞长剑直抵凌幽咽喉,他立即沉声道:“幽儿,认输!” “为何停手?” 凌幽并未理会,而是出声询问道,恢复正常的眼睛里有淡淡的诧异。 李飞沉默不语,良久,收起长剑向青剑门位置走去。 身后的凌幽眉头微皱,脸上更加困惑,下一瞬,阵法光幕缓缓消散,凌煞跃上擂台,脸色有些难看。 “你知不知道刚刚自己处于何种境地,为何不出声认输?” 青剑门,徐峰等人虽心中不解,可却并未多言,只有陆钦脸色阴沉,目光闪烁不定。 姜怜紧握的手掌微微松开,露出些许微汗,紧绷的心弦也缓缓舒展。 李飞双手端剑,道:“多谢徐长老。” 徐峰微微点头,轻叹道:“我已经老了,若你喜欢,留下即可。” 李飞摇头不语,徐峰见状,只得将长剑取回,而后转身冲灵蝶宗方向道:“此次比斗已经结束,青剑门共有淬体境后期名额一个,初期名额两个,李道友,若无其他事,我等便离去了。” 李如梦神色冰冷,冷笑道:“徐道友何故如此急躁?贵宗弟子伤势不轻,怕是难以承受赶路之苦,不如在我灵蝶宗休养一二,再回不迟!” 徐峰淡淡道:“这就不劳李道友费心了,凌道友,石道友,我们后会有期。” 石竺冲徐峰点了点头,脸上隐隐有一丝担忧之色,凌煞则是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第四十七章 袭杀 两个时辰后,青剑门几人再次站在灵蝶宗山门之外,徐峰脸色微沉,凝声询问道:“陆钦,你的伤势如何了?” 陆钦缓缓道:“我倒是没什么大碍,可飞雪师兄……” “徐长老,你们只管离开便是,不用理会我的伤势。” 慕容飞雪睁开眼睛,脸色有些苍白,“我的情况我自己清楚,根本不可能正常赶路,只会拖累你们。” 其余人看着慕容飞雪的断臂,心中暗叹,如今几人皆身处危险之中,确实没有时间给后者恢复伤势。 慕容灵雁咬咬牙道:“我背着他走!你们不用管我!” 姜怜走到她身旁,淡淡道:“我与灵雁师姐一起,飞雪师兄是为青剑门而战,岂能弃之不管?” 徐峰皱了皱眉头,轻声喝斥道:“胡闹!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姜怜,李飞,陆钦,你们三人分头回宗,灵雁,你带飞雪先行,我来断后!” “不行!” 姜怜手握长剑,清冷的气息微微散发,“要走一起走。” 陆钦见状,忽然迟疑道:“徐长老……我觉得,不如我与飞雪师兄留在灵蝶宗如何?” 什么? 众人微微一怔,陆钦却继续道:“我与飞雪师兄的伤势,回到宗门也帮不上什么大忙,反而会拖累你们的行程,不如留在此处,有古盤宗和血影宗在,灵蝶宗多半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对我们出手。” 徐峰沉吟片刻,有些意动,确实,在水云门的接引灵舟离开前,灵蝶宗必然不会公然与青剑门撕破脸皮,否则便是公然违背水云门的意志!陆钦此言,看似危险至极,却反而比自己等人更加安全! 一念至此,徐峰也来不及仔细分辨,沉声道:“好!陆钦,你就留在此处照顾飞雪,我与他们回宗支援,记住,分散回宗!时间紧迫,我们走!” 说罢,徐峰已是消失不见,慕容灵雁看了看慕容飞雪,眼中有不舍之意,可咬牙之后,还是从另一个方向遁入林中。 姜怜向李飞递去一个询问的目光,下一瞬,二人身影从南侧离开,只留下陆钦与慕容飞雪二人坐在原地。 慕容飞雪轻叹一声,道:“陆钦师弟,你伤势不似我这般,若能赶路,便与徐长老他们一起走吧。” 陆钦缓缓摇头,目光沉静道:“飞雪师兄不必在意,安心养伤即可,接引灵舟不足一月便会到来,灵蝶宗不敢在这个时候触水云门的眉头。” 慕容飞雪闻言,微微点头,闭目冥想起来,只是缺少一臂,他的经脉已无法形成完整的循环,灵气运转的速度大大降低,伤势自然也恢复缓慢。 在他身侧,陆钦眼中透露出一股冷意,转瞬间又消失,令人无法察觉。 灵蝶宗山门南侧的树林中,姜怜几步追上李飞,表情一如既往的清冷,只是微微抿起的嘴唇,透露出她的心情并不平静。 可姜怜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得微微低头,移开了凝视着对方背影的目光。 然而片刻后,前方的李飞却忽然慢了下来,与姜怜并肩道:“师姐,你在这里换个方向吧。” 姜怜微微皱眉,冷冷道:“你觉得我是个累赘?” 李飞摇摇头道:“灵蝶宗若真要追杀而来,必定会按淬体境后期的实力出手,我们谁强谁弱没有意义,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只有分开回宗,才会多一线生机。” 姜怜沉默不语。 李飞又轻声劝道:“师姐,此次来灵蝶宗,一位灵门境大修士都未遇到,青剑门多半正在危机之中,你我分开而行,也是为青剑门多保留一分希望……” 言已至此,姜怜终于点了点头,清冷道:“那边依你所说,路上小心,还有……” 李飞目光微微疑惑。 “剑鞘别丢了。” 姜怜说完,脚尖在李飞身前的岩石上轻点,白色衣裙掠过他的脸庞,留下一抹芬芳,眨眼间便消失不见。 李飞凝视着她消失的方向,片刻后,转身向灵蝶宗弯折,尽可能让对方猜不到自己的去向。 几个时辰之后,李飞来到一处水潭边稍作休息,同时取出一枚灵谷丹药服下,片刻后,他再次改变方向,向前跃去。 斑驳的阳光从密林中射下,映在李飞平静的脸庞上,为了尽可能少的留下痕迹,他并未以长剑斩开一条路来,而是穿行其中,任由树枝在身上拍打。 此时李飞与灵蝶宗的距离已不算近,可他却并未有一丝一毫的放松,毕竟两宗之间的距离足有八九日的路程,而自己为了躲避追杀,还多跑了一段距离。 又是几个时辰过去,天色已是一片漆黑,李飞悄然运转起青苍色剑意,瞳孔中顿时染上一层青色,视线和感知皆大大增加。 下一瞬,他的剑意由散发状态陡然一变,如针如芒的刺向某处,锋锐无比。 “噗!” 一声轻响传来,锋锐的剑意被尽数击破,李飞身形停顿,长剑猛地斩出,剑气纵横,将周围的树木齐根斩断,露出两道人影来。 凌煞掀开头上的黑袍,喉咙里发出几声难听的怪笑,道:“倒是有些小聪明,可惜,在淬体境圆满的速度面前,依旧不够看。” 李如梦神色冰冷,浓重的杀意让周围的月光都冷上了几分。 “废话什么,直接杀了他便是!” 说罢,一道红绫爆射而出,速度快的不可思议。 刹那间,李飞体内的金色道宫震颤不已,似乎是感受到了绝境,浩浩荡荡的金色灵气汹涌澎湃,将他的经脉撑出裂痕。 他骤然喷出一口鲜血,青苍色剑意瞬间凝聚到极致,随长剑向红绫上斩去。 一阵咔咔声响起,李飞手中的长剑轰然爆碎,强大的力量将他的身体远远抛飞,连续撞断好几颗大树才停了下来。 李如梦面露一缕惊讶之色,下一瞬,又被冷笑代替:“以淬体境初期的境界挨我一击,竟然还没死,李飞,你当真是惊才艳艳,可惜,生错了地方!” 凌煞缓步走来,淡淡道:“能让两位淬体境圆满为你出手,李飞你也该知足了,好好上路吧!” 第四十八章 挑拨 说罢,凌煞正欲出手,却见李飞再次喷出鲜血,紧闭双眼,长叹道:“我李飞死不足惜,只是可惜了剑尊前辈的传承,竟要被埋没在这偏僻之地……” 凌煞闻言,心中一跳,他与李如梦对视一眼后,皱眉冷笑道:“可笑!死到临头,还要装神弄鬼,你以为我会信你的鬼话?” 李飞淡淡道:“我不过一淬体境初期修士而已,如今已是十死无生,何需说些谎话与你纠缠?” 他强撑着坐了起来,浑身鲜血淋漓,平时再简单不过的动作,此刻却是艰难无比,甚至时不时还有鲜血喷出,神色萎靡。 凌煞见状,眸光闪烁,反正对方已经重伤,生死不过在自己一念之间而已,听他几句又何妨? 李飞见二人心思微动,并没有立即出手,便接着淡淡道:“青剑门积弱已久,宗门资源匮乏无比,我非嫡传血脉,一无传承,二无灵石,如何能够修行到今天这般地步?” 此言一出,李如梦与凌煞还真信了几分,无他,李飞的天赋实在是太高了! 高到不像是天云四宗能培养出来的天骄,连幻灵儿都被他一剑斩杀,领悟杀戮刀意的凌幽也远不是对手! 李如梦与凌煞对视一眼,心跳如同擂鼓一般,这“剑尊”的名字便非同小可,起码他们没听说过哪位灵门境大修士配得上“尊”这个名号,也就是说,对方很可能在灵门境之上! 李飞轻声道:“我本是山村中一普通少年,偶然得了剑尊前辈的传承,用一枚逆天丹药直接叩开道宫,这才踏上了修行路,不想今日却葬身于此……” 听到这里,二人心中震颤不已,是的,也只有超越了灵门境的传承,才能让李飞这种普通少年,蜕变为凌驾于天云四宗之上的绝世天骄,那……若是他们得了这传承,又当如何? 凌煞向前一步,沉声道:“那逆天丹药为何?取出让我一观!” 能让人瞬息之间开启道宫,当真闻所未闻,说不定自己服下,可以直接突破灵门境! 一旁,李如梦也是眼热不已,淬体境圆满说的好听,不还是淬体境?寿命不过一百二十载,比凡人也长不了多少,可灵门境不同,每开一道灵门,可延寿三十载! 李飞沉默摇头,凌煞顿时脸色一冷。 “你敢耍我?” 李飞咳出一口鲜血,道:“那丹药只有一枚,如何与你观看,信与不信,全在你们。” 二人闻言,顿时沉默下来,踏上修行路,谁会甘心有朝一日沦为黄土?如今逆天传承就在眼前,如何能不动心? 李如梦冷冷道:“那传承现在何处?你若当真知晓,为何会好心告知我等?” 她话音刚落,李飞缓缓抬头,平静道:“我只是想问你一句话而已,若能回我,传承予你何妨?” 李如梦皱眉道:“何话?问!” “陆钦背叛了青剑门?” 李如梦淡淡点头,道:“若无他指引,我们找到你没这么容易。” 李飞紧闭双眼,似乎瞬间失去了生气,良久,他在李如梦炽热的眼神中解下自己的储物袋,道:“传承就在储物袋中,可你们二人都想要,我该给谁?” 李如梦骤然抬头,目光投向凌煞。 后者则是嗤笑一声道:“小子,想挑拨我与李道友的关系。你还是太嫩了。” 然而下一瞬,李如梦却淡淡道:“凌道友,李飞修行之后还能取出传承,说明这传承并非只有一人可以修行,不如你先后退,等我查看真假,再共同参悟如何?” 凌煞脸色微微一沉,却也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向远处走了几步。 李如梦淡淡道:“再远些。” 凌煞脸色难看的转身离去,直到身影消失在林中。 李如梦转身看向李飞,见对方将储物袋抛来,连忙心跳加速的接在手中,正当她要查看之时,异变突生! 一只漆黑的甲虫忽然出现在李如梦后心,眨眼间便钻了进去!与此同时,李如梦身体一僵,顿时有黑气升腾而起,爬满她的身体。 就是现在! 李飞的身体骤然爆发成一道流光,消失在二人眼前,远处,凌煞迅速来到李如梦身前,冷笑道:“这魔甲虫乃是以心头血祭炼而成,与我心意相通,数十年来便只得这一只,也算你死得其所!” 李如梦眼神中充满怨毒,死死咬牙,一缕黑血从嘴角流了下来,若在平时,这魔甲虫自然近不了她的身,可刚刚传承在手,凌煞又主动远离,她的警惕性大大降低,竟被对方成功算计! 凌煞伸手便向储物袋抓去,心神一片激荡。 剑尊的传承! “噗!” 一道红绫斜斜飞出,扎向凌煞的心脏,由于两者距离实在太近,他虽然已经极力躲闪,却仍然被洞穿了胸口。 “混账!” 凌煞口中有鲜血溢出,挥手将李如梦的头颅斩落,对方那僵硬的身体停顿一瞬,扑通一声摔在地上。 凌煞顾不得疗伤,感知瞬间便深入储物袋之中,寻找那逆天传承。 几件素净的长衫、一些灵谷丹药、一堆灵石、一把冰蓝色剑鞘…… 凌煞的表情凝固在了脸上,下一瞬,一声怒吼响彻山林。 “李飞!” 他的身体骤然消失在原地,朝着李飞的方向追去,前方,不断有大树挡路,尽皆被他手执长刀劈开,树枝散落一地。 李飞浑身灵气疯狂暴涌,金色道宫也跳出体外,悬在他头顶浮浮沉沉,拼命吞吸着四周的灵气。 他的速度当然没有凌煞快,可是自己的伤势已然在对话的时候悄然恢复,而凌煞因为大意,被李如梦的红绫贯穿了胸膛,伤势不轻,所以两人现在的速度相差不大。 但是凌煞的修为境界比他高出实在太多,只要伤势稍加恢复,必然会追上来,除非…… 李飞的目光沉静如水,下一瞬,他忽然改变了方向,朝着视线里的一处山巅跑去! 第四十九章 幻兰 时间一点点过去,凌煞掏出几粒丹药服下,眸光闪烁,眼神中满是暴怒和震惊。 那李飞不知是什么妖孽,不过淬体境初期境界而已,速度却快的离谱,凌煞怀疑,就算是淬体境中期在此,都有可能追不上他! 李飞的目光始终凝视着前方的山巅,身体如同微风拂过山林,在晦暗的月光下几不可见。 他的嘴角有鲜血溢出,体内经脉时不时传来一阵剧痛,似乎有些承受不住那超越极限的灵气运转,尽管如此,身后凌煞的身影却仍在不断接近。 对方毕竟是淬体境圆满的修士,再怎么受伤,境界终究超越他太多。 “李飞!我要你死!” 凌煞厉喝出声,手中长刀灵气汹涌,不断劈出道路来,他已然看见了对方的身影! “轰!” 虽然还未至身前,但凌煞已经压制不住心中的怒火,挥刀劈下,一道磅礴的刀气贯穿山林,威力恐怖无比。 “嗡!” 青苍色剑意猛然运转,李飞的感知瞬间提升数倍,以极小的动作偏转身影,令刀气从身侧穿过,将前方一块巨大的山岩劈成两半。 快了,马上就到了…… 在极限速度下躲避这一刀,李飞的身体再次遭受重创,孱弱的经脉咔咔作响,几欲破碎。 好在他头顶上的金色道宫及时流出几缕奇特灵气,犹如液体般融入他的体内,强行维持住濒临破碎的经脉,与此同时,金色道宫则是微微黯淡下来,出现了一道裂痕。 后方的凌煞心中一凛,这李飞的妖孽简直超出了他的想象,若不斩杀,后果不堪设想! 两人的身影不断向山巅行去,片片云雾缭绕身侧,东方,一缕晨曦冲破云层,笼罩山峰,照在李飞鲜血直流的嘴角上。 “咔咔咔!” 金色道宫震颤不已,道道裂痕遍布其上,然而李飞却不敢有丝毫停歇,仍在疯狂压榨着对方的潜力。 道宫碎了的后果他不知道,但要是经脉碎了,下一刻他就得被凌煞追上,一刀斩杀! “李飞!放弃吧!这山峰的另一侧乃是万丈绝巅,你已无路可走!” 无匹的刀气肆意纵横,将李飞身侧的山岩斩的粉碎,终于,在二人踏至山巅的那一刻,凌煞离李飞仅有数丈之遥。 他眼神中闪烁着冰冷的的杀意,其中还隐隐有一丝惧怕,不过没关系,一切都结束了! 凌煞挥刀劈下,来自淬体境圆满的恐怖灵气疯狂涌出,形成一道巨大的刀芒,竟直接横跨了数丈距离,欲要将李飞斩成两半。 然而下一瞬,李飞却骤然转身,贴着刀芒边缘纵身一跃,直接坠入万丈绝巅之下! “什么?” 凌煞猛然上前两步,借助一块山岩稳住身形,绝巅下方,一道鲜血淋漓的身影在晨曦的映照下坠落,眨眼间便化作一个小点,消失在云层里。 “真是疯了!只有灵门境大修士才能御空,这地方就算是老夫跳下去,也绝无生还的可能!” 凌煞深吸口气,再缓缓吐出,虽然没能亲手斩杀李飞,但对方早已重伤垂死,如今又坠落绝巅,仙人来了也救不了他! 一念至此,他在山巅上盘膝而坐,静静恢复起自己的伤势来,李如梦临死的那一击毕竟贯穿了他的胸膛,想要完全恢复还需要一些时日。 万丈绝颠之下,李飞将濒临破碎的金色道宫收回体内,剩余灵气全部蕴藏在经脉之中,缓缓融入其中。 在这样的状况下,他就和一名凡人差不多,不,甚至是比凡人还不如。 湿冷的云层不断拍打着李飞的身体,令他几乎快要冻僵,他强撑着将模糊不清的意识探入道宫之中。 下一瞬,青色玉简微微震动,那股熟悉的意境再次出现在他脑海里,李飞睁开双眼,其中有道道光晕流转,不似剑意,倒像是与周围云层融为了一体。 刹那间,清风席卷云雾,形成一个漩涡托举着李飞的身体,令他浑身一轻,坠落的速度骤然减缓。 风息意境! 自李飞将青色玉简中领悟的剑意与自身剑意融合后,并没有对青色玉简置之不理,反而更加刻苦的领悟起来,最终将其中的意境运用到了身法之中。 此刻,他轻轻张开双臂,似乎真的感受到了风的气息,破烂的长衫一片片纷飞,如蝴蝶般散入云层,发带不知何时也被清风扯掉,一头黑发随风飞舞。 李飞感觉自己触摸到了一层奇妙无比的境界,这层境界甚至能让他打破淬体境无法御空的桎梏,可是他的身体状况实在太过凄惨。 破碎的道宫、孱弱的经脉、鲜血淋漓的躯体,甚至体内骨骼都折断了不少,这也导致他根本无法真正领悟到那层境界,反而因为伤势过重,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导致身体的坠落速度也时快时慢。 终于,在风息意境的持续缓冲下,李飞睁开疲惫的双眼,看见了下方十余丈处的水面。 他强撑着将最后一缕金色灵气从道宫中压榨而出,死死封闭住自己的心脉,接着便失去意识,坠入了河水中消失不见…… 青剑门,一名老妪静静盘坐在山门外的古木上,犹如老僧坐定般一动不动。 她正是灵蝶宗的灵门境大修士之一,灵蝶宗太上长老幻兰,修为仅次于灵蝶宗宗主。 幻兰今年已经一百四十岁了,头发早已花白,就算她身为灵门境大修士,如今寿元也几乎走到了尽头。 本来以她的身份和年岁,只需呆在宗门内静静休养,作为灵蝶宗的底蕴之一,威慑他宗即可,但是数日之前,幻夜却找到她,恭恭敬敬的请她出宗。 剑峰之外,又有一名身影踉踉跄跄的赶了回来,正是青剑门亲传大师姐慕容灵雁。 幻兰心有所感,淡淡睁眼,一缕恐怖的杀机穿透虚空,令慕容灵雁如芒在背,然而当她猛然转身之后,却并未发现任何可疑之处。 她皱了皱眉头,只当是自己赶路太久,心神紧绷之下产生的错觉,于是转身进入剑峰,消失在石阶尽头。 幻兰的眼睛重新闭合,脑中不断闪过幻夜的描述,心绪微微起伏。 “十四五岁的普通少年”、“淬体境初期便领悟绝强剑意”、“若不斩杀必会倾覆整个灵蝶宗”…… 青剑门,乃至天云地区,真的能诞生如此妖孽吗? 第五十章 泣语 月光下,石阶上,姜怜嘴角溢血,一步步向剑峰上走去。 在她回来的路上并未遇到追杀,之所以有伤在身,完全是因为几天来不眠不休的压榨自己的极限,疯狂赶路所致。 片刻后,她行至剑峰顶端,抬头望去,一道熟悉的身影站在犹如墙壁的山岩旁,冲她微微点头道:“回来就好,如今宗门内大部分人都去了妖兽山脉守护矿脉,只剩我与你师尊,还有宗主三人守在这里。” 姜怜凝视着对方,轻声道:“其他人呢……都回来了吗?” 赵鹏轻抚在岩壁上的手微微停顿,缓缓道:“徐长老已经去了妖兽山脉,灵雁正在主峰上……领悟传承。” 姜怜心中一紧,一缕鲜血再次从嘴角溢出。 “李飞呢?” 赵鹏沉默片刻后,道:“也许他还在路上……” “他比我更快!” 姜怜心神激荡,身形一软,手中长剑插在地上,支撑着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他比我更快……早该回来了,为什么?为什么……” 姜怜猛然抬头道:“赵长老,去救他!一定是灵蝶宗忌惮他的天赋,才会对我们置之不理,独独袭杀他一人,去救他!” 赵鹏的目光微微沉寂,不再言语,良久之后才缓缓开口道:“事已至此,已回天乏术,你伤势不轻,便留在宗门内休养……” “你不救!有人救!” 姜怜猛然抬头,用长剑指着赵鹏道:“身为长老,宗门弟子被人袭杀,你却贪生怕死,不敢出宗,赵鹏,你有何资格待在青剑门内,有何脸面接受弟子敬仰!” 说罢,姜怜长剑一扫,将赵鹏逼退,她的身体则化为流光向青剑门内冲去。 李飞,你等我,我去请师尊救你……师尊也是淬体境圆满……一定可以救你…… 滴滴晶莹缓缓滑落,姜怜下意识伸手一抹,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变的这般脆弱,只是短短几息过去而已,她却早已泪流满面。 姜怜紧紧抿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手中长剑却不断颤抖,几乎要落在地上,终于,一座清秀俊逸的山峰映入眼帘。 她沿着漆黑的小路疯狂前进,速度甚至超越了淬体境初期的极限,沿途中,一些树枝横在身前,她却来不及避让,直接让其划破了脸庞和衣裙,与嘴角不断溢出的鲜血滴落在路上。 前方,一座竹屋映入眼帘,姜怜直接将竹门撞碎,跌倒在地上,抬头道:“师尊!李飞他在回宗路上被灵蝶宗袭杀!请你救救他!” 清冷的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映在姜怜满是伤痕的脸上,以及一地破碎的竹条。 床上,一位妇人睁开眼睛,似乎有些不敢相信,下一瞬,她将姜怜扶起,温和的灵气涌入对方的身体,修复着姜怜体内的伤势。 “好、好,怜儿,你回来就好,快换身衣服,我替你治疗伤势。” 沈红的眼中浮现出一抹心疼之色,想要替对方拔去脸上的竹刺,然而却被姜怜死死抓住了手。 “师尊……我求你!……你去救救他好不好!李飞是青剑门天赋最强的天骄,如果宗门连自己的弟子都保不住,又有谁会来拜入青剑门……” 姜怜的身体微微颤抖,泪水冲开了脸上的血迹,显得有些狼狈。 沈红看着眼前曾经清冷脱俗,白衣胜雪的弟子,如今却是这般凄惨模样,心中一痛,有些不忍的将视线转向主峰的方向。 她缓缓道:“怜儿,青剑门想要抗过这一关,总会需要牺牲,无论是李飞,还是妖兽山脉那些陨落的弟子,青剑门永远都不会忘记他们……” “但是现在,为师不能走,不是为师怕死,而是为师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姜怜一怔,沾染鲜血的嘴唇微微张开,语气轻的如同梦呓。 “什么事比救他还要重要……” 沈红轻抚着她的脸庞,缓缓道:“当然是青剑门的希望,是青剑门的未来……你可认识许岩?” 姜怜神情呆滞的摇了摇头,宛如丢失了魂魄。 “许岩是我青剑门绝无仅有的天骄,如今刚满十五岁,便已突破淬体境中期,此等速度骇人听闻,宗主说……若能日夜于主峰灵池中浸泡,一月之内,甚至有那么一分可能突破至淬体境后期!” “怜儿,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十五岁的淬体境后期,足以让水云门对其刮目相看,只要能让许岩顺利进入水云门中,成为灵门境大修士不过抬手之事而已,等他推开两三道灵门后,再回到天云地区,灵蝶宗又有何惧?” “嗡!” 主峰之上,一道大河剑气倾泻而出,斩向夜空,磅礴的剑气竟倾泻百丈有余,哪怕二人并未在主峰之上,眼角也能看到那一抹微光。 “呵……哈哈……” 姜怜扯动嘴角,露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是希望……他是未来……李飞呢?……那李飞算什么?……宗门为何不连李飞一同培养?” 沈红脑中想起赵鹏与徐峰的话语,沉默片刻后道:“李飞终究只是淬体境初期,宗门积弱已久,需要有一名绝世妖孽来改变宗门气运,夺得必要的资源,但……” “哈哈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姜怜猛然将沈红推开,手中长剑横扫,剑气纵横,眨眼间便将竹屋斩成碎片,变为废墟。 “怜儿……” “不要叫我!” 姜怜状若癫狂,眼中有血泪落下,一边将四周竹林斩成一片狼藉,一边疯疯癫癫道:“许岩是希望……许岩是未来……所以你们将许岩藏起来,青剑门需要气运,需要资源名额,所以你们将李飞推出去……” “你知不知道妖兽山脉他被斩了多少刀……知不知道他昏迷了多久才醒……知不知道灵蝶宗里的情况有多么危险,飞雪连手臂都被人斩断了……现在宗门有了资源,有了名额……他却在灵蝶宗里被对方袭杀,生死未卜……” 姜怜披头散发,胸膛剧烈起伏,如同疯子般语无伦次的问道。 “你们、你们到底知不知道、他的天赋有多高、你们见过吗?!他为青剑门做了多少、你们心里没数过吗?!你们这样利用他、算计他、他却什么都不知道、像个傻子一样往前冲、你们考虑过他的感受吗?!……” “他知道。” “哐当!” 姜怜手中的长剑掉在了地上。 “你说什么?” “他知道。” 沈红微微侧头,又补充道。 “他愿意。” 第五十一章 冰云 “轰!” 一道惊雷响起,大雨瞬间倾盆而下,将整个青剑门浇透。 主峰之上,许岩有些茫然的睁眼抬头,成为修士之后,自然不会再被这些凡俗天气影响,可不知为何,这大雨落在身上,却让他冰冷刺骨,还伴随着一阵心痛的感觉。 许岩木然的摸了摸脸颊,有些分不清脸上到底是雨水还是泪水,旁边,一名脊背佝偻成九十度的老者缓缓道:“专心修炼,灵池每开启一刻,便会消耗海量资源,青剑门的底蕴,全都在你身上了……” 许岩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一道身影,可自己如今不过只是一名淬体境中期的修士而已,去了灵蝶宗也根本帮不上什么忙。 “李飞,等我突破淬体境后期,去了水云门后我罩着你!” 竹林中,姜怜缓缓看向天空,道道闪电划破长空,将她的脸庞映照的十分苍白。 “咔咔咔!” 一层恐怖的寒气从她的身体中弥漫开来,将方圆百丈的地面缓缓冻结,空中,磅礴的雨水刚刚靠近她的身体,便瞬间凝结成冰球落到地上。 远处的沈红瞳孔一缩,急忙飞身向姜怜而去。 “怜儿,你的身体……” “滚!” 姜怜怒吼,身体中的灵气顿时狂暴起来,竟在瞬间冲破了淬体境中期的壁垒! 极寒剑气肆意斩出,所到之处尽皆凝为冰霜,刺骨至极。 沈红取出长剑,淬体境圆满的灵气涌入长剑之中,欲将极寒剑气斩灭,然而下一瞬,她手中的长剑却在接触极寒剑气刹那间冻成冰霜,被斩成数截。 “噗!” 沈红的身体远远抛飞,撞入竹林中消失不见,片刻后,她再次飞身到姜怜不远处,只是浑身寒气四溢,连眉毛衣衫上都满是冰霜。 “怜儿……你的冰云决……突破了?你的体质……” 沈红的心中一片骇然,声音却激动无比,以淬体境中期击退淬体境圆满,纵然她未使出全力,也实在难以想象! 怜儿……很可能是比许岩更强的天骄! “住口!” 姜怜剑指沈红,厉声喝道,瞳孔中满是冰冷,身后漫天飞舞的青丝中,忽然多了一根白发。 两根。 三根。 …… 在冰霜的映衬下,姜怜那一头青丝竟瞬间成雪。 “你若再次过来,休怪我不讲情面!” 姜怜眸中的冷意似乎比冰霜还要刺骨,下一瞬,她放下长剑,缓缓转身离去,只是身形有些踉跄。 “怜儿!你要去哪儿?” 沈红有些焦急,却不敢强行上前。 “寻他。” …… 如倾如瀑的雨水如山岳般砸了下来,压的姜怜几乎快要窒息,她紧闭双眼,任由雨水冲刷掉脸上的血迹,却冲刷不掉上面不断涌出的泪水。 一幕幕场景在姜怜的脑海中闪过,时而在青剑门中,时而在妖兽山脉,时而又在去灵蝶宗的路上,可最后,却是凝固在了那一句“我不介意”上面。 此刻她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当她说“青剑门是我们的家”时,李飞说的却是“青剑门是你的家”…… 姜怜跌跌撞撞的向青剑门外走去,速度不快,甚至还摔倒了数次,可神情始终很坚定。 当她来到青剑门的石阶上,视线中却突然出现一位少年,和自己一样站在雨中,任由大雨砸透他身上的天青色道袍。 少年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气息,缓缓转过身来,待看见姜怜的模样后,吃了一惊,连忙想要上前搀扶,却被姜怜摆手拒绝。 “这位师姐,这般大的雨……你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姜怜没有回答,但少年在雨中依旧挺拔的身影,却让她有些熟悉,于是她轻声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少年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说:“不瞒师姐,在下的天资实在是有些平庸,进入青剑门两月有余,才终于在今日叩开了道宫,所以心中有些感慨,便出来走走。” 姜怜闻言一怔,有些愣愣道:“道宫境都未突破,你是如何进入山门的?” 少年的笑容缓缓收敛,转头望向了身后的石阶,轻声道:“考核时,我本来已经坚持不住,可是有一位师兄却恰好走到了我的身前,我爬一阶,他便走一阶……” “就这样一直走到了最后一阶,我也成功通过了考核,那位师兄是个很好的人,我当时浑身都是鲜血,他却毫不介意的将我抱起,还……” 说到这里,少年的脸上浮现了一抹潮红,当时他只是个普通少年而已,连一丝修为也无,可那位师兄却称呼他为道友…… 那神情,异常笃定,好像自己已经成为了真正的修士一般。 “可惜,我当时并未询问那位师兄的姓名,只知道他穿着一身很素净的长衫,手执一把普普通通的长剑,背一直挺的很直……” 姜怜闭眼,泪水再一次夺眶而出。 “他叫李飞。” 少年愣了愣,似乎有些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只是两句再简单不过的描述,眼前这位师姐就能准确的说出那位师兄的名字。 姜怜却没有再次开口,只是依旧跌跌撞撞的向石阶下走去,她怎么会不知道,身穿素净长衫的人不少,手执普通长剑的人很多,可除了那个傻子,还会有谁冒着耽误自己考核的风险去帮助别人…… 一路走到青剑门的山门处,姜怜停住脚步,有些痴痴的望着写有“青剑门”三个大字的门楼。 三年前,她便是在这里踏进了青剑门,一身剑法冠绝当年那一届,哪怕是最后面对两名道宫境天骄一起出手,她也拔剑将对方击败,从而被沈红心喜,直接收为了关门弟子。 后来,沈红察觉到了她体质的特殊,便将自秘境中所得的冰云决交给自己修炼,没想到冰云决与自身体质似乎十分契合,短短三年便突破到淬体境初期的境界,如今更是突破了淬体境中期。 再后来,因为她天赋奇佳,诸多师兄弟们都对她很客气,很热情,直到有一天,姜漓在新人考核上被人欺负,她含怒出手,可对方的反应却和她想的完全不同,还斩断了她一截衣袖…… 想到这里,姜怜忽然浑身一怔,有些迟钝的将手伸进怀中,在那里,静静躺着一枚染血的灵石,还被一截雪白的衣袖细细包裹…… 第五十二章 农户 郁郁葱葱的山林中,忽然一前一后走出两道人影来,领头的是名老汉,约莫五十余岁,挑着担柴火晃晃悠悠的走着。 在其身后,还跟着位三十岁左右的精壮男子,胸前的短衫敞开着,脸上一层短须,肩上的柴火明显比老汉多了不少。 “爹,累了就歇歇吧,日头还早着呢!” 男子见老汉脚步慢了下来,气力似乎有些不济,便上前两步道。 老汉点点头,男子见状,急忙放好自己肩上的柴火,再去把老汉的卸了下来。 二人乃是不远处一山村中的农户,姓王,平日里在田间劳作,近日家中柴火快要烧尽了,便结伴进山打了两担。 “老咯,体力跟不上了,当年你爹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就这些柴火,路上一次都不带歇的,还得再加半担。” 王老汉靠坐在一颗树下,抹了把头上的汗珠道,王山见了,赶紧取下扁担上挂着的水葫芦,递给王老汉道:“爹还要长命百岁呢,哪里老了,这般远的路,连我都有些脚软,不歇如何使得?” 王老汉接过水葫芦灌了两口,再塞回王山手里,咧嘴笑道:“知道你小子哄我开心,别看我现在身体还算康健,可就像枝头的黄叶儿似的,不定什么时候便打着旋儿落下来,长命百岁,嘿嘿,那是那些老仙家才有的寿元。” 王山闻言,抱着葫芦凑近了一些,脸上满是好奇。 “爹,听说你年轻时候走的地方多,这世上还真有呼风唤雨,腾云驾雾的仙家?” 王老汉闻言,笑骂道:“有空多干些儿活儿,少去听那些妇道人家说些有的没的,都哄你呢,我二十岁的时候倒是出去闯过一次,结果半道上便给一只老虎吓破了胆,连滚带爬的跑了回来。” “若不是你爹远远的便瞧见了,也就没你这档子事儿了!” 说完,王老汉起身拍拍身上的尘土,招呼着继续上路,王山帮他上了肩后,正准备挑起自己那担,眼角却忽然看见远处的河流中翻过一道白影,下意识感慨道:“好大的一尾白鱼!” 王老汉笑道:“这大河水流湍急,一日便是千百里,莫想那些没用的,抓紧回去才是正经。” 说罢,二人再次晃晃悠悠的上了路,然而王山却仍旧暗自可惜,时不时向大河望去。 家中虽能勉强糊口,却已有多日不曾进过荤腥,若能捉得一尾大鱼,也能给孩儿他娘和铁蛋补补身子。 思及此处,上天仿佛当真听见他心中所想一般,那尾白鱼竟再次浮出水面,被路旁横树勾住了身形。 “爹!那鱼好像让树勾住了!” 王山心头一跳,急忙取了扁担向河边跑去,王老汉见他说的煞有其事,也跟了上去。 然而当二人站在河边细细看去时,却见混浊的水下似乎翻滚着一道人影,手脚时不时浮上水面,不是封闭心脉的李飞又是谁? 王老汉脸色一变,心中有些发毛,抬手便朝着王山头顶来了一下:“晦气!叫你正经回家不听!” 王山摸了摸脑袋,心中也有惧怕,但却不似王老汉那般看也不看,待他瞧清尸体的手脚时,顿时惊异道:“爹,那人还有些血色,莫不是刚落入水中不久?说不定还没死透!” 王老汉闻言,心头一跳,还未开口,便见王山已壮着胆子使扁担去勾,好在此处水流有所舒缓,那尸体一勾便靠在岸边,看模样分明是一位少年。 “兔崽子!什么都要瞧上一瞧!” 王老汉心中暗骂,又怕惊扰了些莫名的东西,只小心翼翼的探头查看,这一看,他顿时也有些拿捏不准。 按理说这山中并未有其他人在,何况是这么位清秀少年?可若是更上游飘下来的,死八百遍都不够,尸体怕是早已浮肿,而这少年模样并无不妥之处,如同熟睡一般,难道…… 王老汉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刚和这兔崽子说起仙家人物,自己便遇上了? 王山慢慢摸过李飞的脖颈,冰冷一片,也并未察觉到任何动静,便轻叹道:“爹,确实是死了,可惜了这样一个娃子!” 王老汉眉头一皱,伸手摸了摸李飞的脸庞,发现细腻光滑,仍有弹性,当真如睡着了一般,便沉声道:“铁牛,背他回去!” 王山愣了愣,有些犹豫道:“爹,就算害怕冲撞这尸体的鬼魂,就地安葬便是,背个死人回去干什么……” 王老汉目光闪烁,声音更加低沉:“住口,什么死人,铁牛,你刚刚不是想要见见仙家人物?这回怕是真让咱给碰上了!” “他?这么年轻,一个十几岁的娃子……” “你懂什么!仙家人物的手段多着呢,驻颜又有什么稀奇的,这位老仙家看起来如同少年,实际上几百岁了也说不定!” 王老汉凝声道,“既然让我们碰见了,不管不顾怕是会结下仇怨,不如带回家里细细照顾,说不得便能寻些仙家好处!” 说到这里,二人心中皆是一片火热,当下连柴火也顾不上了,直接便背上李飞向家中走去。 一座青山脚下,有溪流顺着地势蜿蜒前行,将一块相对平坦的地面夹在中间,其上约有房屋百余间,隐在群山中与世隔绝。 王老汉虽然有心避开他人,可此时正是村民做完田中活计,往家吃饭之时,哪里能不被看见? “噫!铁牛,你背上怎的背着个人?” 二人刚一进村,便有村民扛着锄头惊讶出声,这山村里的人家相互熟识,许久未曾有过外人到此,此时见到昏迷中的李飞,自然有些好奇。 好在王老汉为人圆滑,生怕他人知道李飞的身份,坏了自己的仙缘,左右几句话便遮掩了过去。 待终于回到家中,王老汉立即将自己的床收拾了出来,又翻出了家里最新的被褥,细心将李飞安置下来,而他自己,则是去灶房打了地铺。 王山劝其去自己屋居住,却被王老汉摆手拒绝,只是盯着屋内的李飞脸带笑意,这兔崽子懂什么! 第五十三章 醒来 几天时间眨眼而过,在王老汉等人细心的照顾下,李飞封闭心脉的灵气终于缓缓消散,令心脏重新跳动起来,整个身体也逐渐向常人转变。 在这几日里,王老汉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时不时便进屋看看李飞醒了没有,连柴火都是王山自己跑了两趟才担回来。 眼看着天色已黑,李飞仍旧无丝毫醒转的迹象,王老汉一边叹息一边走进了灶房。 “我看爹真是疯了!天天守着个死人什么也不做,又不是自家孩子,那么上心干什么!” 床上,王氏放下手中的针线,有些埋怨的冲王山说道。 刚进门的王山眉头一皱,虽然他也不明白爹为什么连自家人都要瞒着,但总该有他的道理,于是劝王氏道:“爹都一把年纪了,本来就该在家好好休养,田里那些活儿我又不是干不完,你在我面前说这些没事,可不许去爹面前放牢骚!” 王氏闻言,眼睛微微睁大,嗓门也高了不少,道:“他要只是在家呆着也便罢了,你知道他今天做什么了吗?家里那两只羊我天天放着,好不容易肥了能卖些钱,补贴补贴家用,他居然拦着不让卖,要留着自己吃,咱家是那种人家吗?” 旁边的屋里,李飞的耳朵微微动了动,转眼又沉寂下去,似乎只是一种错觉。 “你小点声儿!” 王山低声道,“留着就留着,现在家里又不是没饭吃,正好你和铁蛋也好久没沾荤腥了,吃了再养一只!” “哪能那么大手大脚,一只羊才几斤,几顿就吃完了,卖了够用好久呢……” 王氏嘟囔了几句,却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随着油灯熄灭,王家顿时陷入一片漆黑之中,连月光都被云层遮掩,显得天空阴沉一片。 李飞的眼睛缓缓睁开一条缝隙,下一瞬,剧烈的疼痛从体内传来,令他呼吸变的紊乱起来。 他此时的身体简直是一团糟,无论是经脉还是血肉,都已经接近枯竭,而且金色道宫上那些可怕的裂痕依旧明显,就算李飞强行吸收了一缕灵气进去,愈合的效果也极其细微。 李飞心中暗叹,勉强转动眼睛,发现此刻已是深夜,自己竟在一间房屋之中,屋内有些破旧,但是却打扫的很干净,只是四周不见人影。 于是他将眼睛又缓缓闭上,一缕一缕的将灵气吸进体内,虽然效果甚微,可总好过没有。 一夜很快过去,王老汉因为年纪大了,醒的比王山夫妇早些,便提前熬好了粥,备些咸菜端进屋内。 吃饭时,由于李飞几日不醒,王老汉也没有像一开始那样,时不时查看一眼,只是端着碗埋头喝粥,直到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儿好奇的看着李飞,他才有些后知后觉的望了过去。 “啪!” 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粗瓷碗在地上摔个粉碎,将王山夫妇吓了一跳。 “老、老仙家,您醒了。” 正当王氏皱起眉头,想要出声埋怨时,王老汉却几步走到床前,直接跪了下去,有些结结巴巴道。 王山心中一咯噔,急忙也跟着王老汉跪了下去,同时还拉着王氏和铁蛋一起。 在李飞醒过来之前,王老汉和他盘算的都是会获得什么好处,可当对方真的睁开眼睛时,那十分平静的目光却令他恐惧不已,对方可是呼风唤雨的仙家!岂能是自己一介凡俗可以揣测的?惹的老仙家不高兴,眨眼间便能杀了自己全家! 李飞目光微微转动,轻声道:“老人家不必如此,在下不过是个普通凡人而已,本该行礼谢过老人家救命之恩,只是在下有重伤在身,还请见谅。” 王老汉磕磕绊绊道:“不、不打紧,能服侍老仙家是王家几辈子修来的福气,老仙家就在王家好好休养,若有需要、拼命也给老仙家办成……” 李飞柔声道:“老人家叫我李飞便好,不知此处是何地界?” 王老汉见李飞神色平缓,语气柔和,自有些放下心来,恭敬道:“这里是溪村,很多年没有和外面通过消息了,他们是我的儿子、儿媳、孙儿,老仙家有什么吩咐,直接和我们说就好,王家上下自然会尽全力做到!” 李飞微微点头,经过一夜的修补,他现在勉强可以说话和转动头部,只是肉身的枯竭却不是灵气可以弥补,于是轻声道:“老人家可否拿些吃的,在下伤好之后,必有所报。” “有!有!” 王老汉神色有些激动,不怕老仙家开口,就怕老仙家不开口!他起身向王山道:“铁牛,快去把羊杀了!架起大火炖好端来!” 说罢,他又对王氏道:“你去地里摘些最好的菜疏来,还有铁蛋,去村东头老张家拿些香料来,就说几天后我会还他!” 几人听完吩咐后,各自出门置办去了,由于走的匆忙,王氏还在门槛上摔了一跤,惹的王山赶紧将她拉起来,扶着她离开。 李飞见王家如此兴师动众,神情一愣,刚想劝阻,却见众人早已激动离去,只得微微叹息,继续闭目冥想,修复起金色道宫来。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王山端着一大锅热气腾腾的羊肉进来,其中还撒了些珍贵的香料,去掉了羊肉的腥膻味。 李飞睁开眼睛,恳切道:“老人家,我的身体还未完全恢复,可否帮助一二。” 王老汉有些局促道:“我自然是不介意,就怕污了老仙家的身子。” 李飞摇头道:“在下幼时居住的环境,比这里还要差上几倍,老人家无需担忧。” 见李飞话已至此,王老汉便扶他坐起,将肉食饭菜一一喂下,初时心神还有些紧绷,手臂微微发抖,后来见李飞确实神色平静,也便没那么紧张了。 王老汉生怕李飞觉得王家小气,这一桌足足做了七八个人的饭量,眼见铁蛋伸手,王山急忙上前拉住,然而当他嗅到那浓烈的香气时,自己的喉结也忍不住动了动。 第五十四章 村长 李飞见状,轻声道:“老人家,我已经吃饱了,剩下的你们吃吧。” 王老汉恭敬的扶李飞躺下,却并没有动筷子的样子,直到李飞再三出声后,王家几人才克制着吃了起来。 铁蛋自出生起,何时吃过这般丰盛的饭菜?伸手便要去抓锅中的羊肉,却被王氏训斥,夹出一块来喂给他吃。 王老汉与王山正襟危坐,想要努力保持一些礼数,然而手中的动作却实在慢不下来。 李飞缓缓叹息,闭上了眼睛,身体里,一股暖流被枯竭的肉身不断吸收,修复着伤势。 待王家众人恭敬离去后,他强忍着撕裂般的剧痛,盘膝坐了起来,终于开启了第一个灵气循环。 纵使金色道宫和经脉尽皆孱弱无比,他却仍旧紧皱着眉头冥想起来,刚开始只是一缕,后来逐渐增多,痛楚也被他的身体所适应,神情变的舒缓下来。 有了食物支撑,肉身的伤势恢复的比道宫经脉快的多,不过一个多时辰,他便能下地行走,只是脸色仍旧十分苍白,宛若大病初愈般憔悴不堪。 李飞推门而出,却见院中无丝毫人影,一片寂静,想必是见自己苏醒,王家几人害怕打扰,有意避让,于是他缓缓向村外行去。 一路上,有人对他指指点点,李飞神情淡然,并无丝毫反应,径直往山中走去,直到一位老者叫住他道:“娃子,那山里有猛兽出没,你这是去做甚?” 李飞向他行了一礼,道:“无妨,我只是活动活动身体,并不往深山里去。” 说罢便消失在村口处。 傍晚,王老汉皱着眉头站在灶房里,身后的王氏咽着口水道:“爹,家里现在只剩一些米和菜了,要不……” “不行,老仙家身上的伤势还未恢复,正是进补的时候,光吃米饭菜叶怎么行!” 王老汉沉声道,“你们在这里等着,我舍下这张老脸,再去借一借!” 身后,王山犹豫了下,低声道:“要不,问问老仙家有没有什么仙法教给我们……” “糊涂!谁也不许在老仙家面前提这种事!” 王老汉眼睛一瞪,若那老仙家是个心性不正之人,冒然开口必会引来灾祸,若对方是真正的仙家人物,哪怕自己不开口,人家也会留下好处,主动提起反而会恶了人家,浪费一段仙缘! 一念至此,王老汉推门而出,准备去村中富裕人家借些肉食,可其实他的心中也实在没底,毕竟这山村里填饱肚子已是不易,普通人家月余才见一次荤腥乃是常事。 有条件备下肉食,经常享用的人家,满打满算也不超过一手之数,他平日里又并未与对方有什么往来,如何会轻易将肉食借予他? 然而当他来到院中时,顿时呆滞在了原地,王山夫妇见状跟了出来,看见眼前两只膘肥体壮的高大野鹿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老人家,这几日,多谢你的照顾。” 野鹿旁,李飞身体稍稍前倾,缓缓向王老汉行了一礼。 王老汉吓了一跳,连连摆手,就要跪下,却被李飞及时扶住,他慌忙道:“老仙家哪里话,这本来就是我王家的福分,说来也是惭愧,只恨王家业微力薄,不过些许吃食而已,竟劳动老仙家伤体亲自前往……” 身后,王山夫妇内心火热,村中人自然知道山中猎物不少,然而危险却也与之同步,稍微深入一点便可能无法归来,人多动静又大,轻易便惊走了猎物,又哪里能有收获? 这两头鹿可比家中那只羊肥硕的多,就算按老仙家白天的饭量算,也能吃好几天了! 李飞扶稳王老汉后,柔声道:“老人家对在下有救命之恩,区区野鹿何足道哉,只是身上尚有伤势未曾痊愈,这几日怕要多多叨扰。” 王家几人一听,心中暗自激动,这岂不是意味着他们天天都能吃上这般肉食?王老汉连声道:“不打紧、不打紧,老仙家能住在王家,是给王家脸面,老仙家请进屋稍作休息,这些腌臜事交给小老儿就好!” 李飞点点头,自去屋中冥想,王老汉父子正欲抬起野鹿处理,却见门口似有人影闪动,顿时心中一动,悄声走上前去。 “村长?李老哥?你们这是……” 待来到门口,王老汉顿时呆住,外面竟站了好几户人家,皆是村里有头有脸的人物,看那模样,似乎已经知道了老仙家的身份? 想到这里,王老汉心神紧绷,有些不知如何应对。 “咳咳,这不天色已晚,闲来无事到处走走……中午的香料王老弟可还够用?本想多给一些,奈何铁蛋这孩子跑的太快,没来得及装好。” 在一位老者的示意下,一位头发有些花白的老汉吞吞吐吐道,正是村中数一数二的李家。 王老汉身体微顿,心里门清,见瞒不过去,索性大大方方道:“那就多谢李老哥了,说起来,还真有些不大够用……李老哥放心,过上几天我一定还你。” 李老汉急忙道:“都是自家人,哪里需要说这些见外话,我这便回去拿去,权当消消食。” 待李老汉走后,老者轻咳了两声,似乎才刚刚看到院中的野鹿,面露一丝惊讶道:“铁牛真是好本事,竟猎的这般肥壮的两头鹿,王……王兄弟,你真是好福气啊!” 王老汉堆笑道:“村长说的哪里话,这天将要黑了,本该留大伙儿吃个便饭,只是家中还未备下饭食……” 老者闻言,摆手道:“不必不必,我们都已经吃过了,王兄弟去忙便是……咳咳,家中若有困难,可告知我等,村里都是自家人,当团结一心才是。” 说完,几人瞄了一眼院中,小心退去,王老汉关上院门,稍微沉吟片刻后,也并未放在心上。 有句话老者倒是并未说错,山中生存艰难,村里人家的生活虽优劣不等,却并没有什么大奸大恶之人,若真遇到困难,都会力所能及的拉上一把,否则也没有这许多人家。 第五十五章 离去 晚上,待几人吃过饭后,王老汉正要收拾桌面离去,李飞忽然出声道:“老人家,我如今身无长物,若要银钱,却是半分也拿不出来。” 王家几人身体一抖,呼吸顿时急促起来,老仙家要给好处了! 王山夫妇微微低头,想要开口,却又怕引的李飞不喜,只得脸色涨红动也不动。 王老汉见状,咽了口唾沫道:“服侍老仙家乃是王家的福气……” 李飞微微摇头,道:“老人家不必如此拘束,论年龄,你是在下的长辈,何况还对在下有救命之恩在身。” “我见老人家身体虽尚且康健,却劳累已久,体内隐隐有伤病蛰伏,不如传授些吐纳之术,早晚勤修,可伤病尽去,益寿延年。” 王老汉闻言,心中有些感动,在山中劳作,谁没有伤病在身?只是岁数没到,还未外露而已,老仙家说的吐纳之术,显然是仙家之法,正合自己受用! 然而当他目光移向八九岁的铁蛋,沉默半响后,却是咬咬牙道:“小老儿今年已经五十有八,学这仙家法术却是浪费,老仙家!” 王老汉一手拉着铁蛋便跪了下来,王山夫妇见状,顿时也跟着跪在旁边。 “老仙家,小老儿斗胆,请老仙家教这孩子一些修炼之法,王家必然世代供奉老仙家牌位,香火不绝!” 王老汉按着铁蛋的脑袋,一齐叩在地上,身体微微颤抖,旁边的铁蛋许是知道爷爷的苦心,额头破了也强咬着嘴唇,并未哭出声来。 李飞长叹,轻声道:“老人家,修行一途并非外力可助,全看自身心性与机缘,我当初踏上修行也不过机缘巧合四字而已,如何能够帮助于他?” 王老汉闻言,身形一顿,嘴角露出一丝苦涩,铁蛋顶着王老汉的手抬头,声音有些稚嫩。 “老仙家,莫非铁蛋遇到你,不算机缘么?” 李飞看着对方眼中的坚定之色,再次叹道:“我也不过初入仙途而已,短短三月不到,遭遇生死之厄不下一手之数,身受重伤之时更是数不胜数,便如几日前,身陷绝境,跳崖逃生,于大河中漂流不知多少时间,才为你们所遇……” “铁蛋,若你当真踏入修行一途,需日夜苦修,不知年月,稍有懈怠,便会于某处坐化为黄土,何况修行中的财侣法地,灵石机缘,皆需与其他修士争夺,生死,寻常事尔。” 话说到这里,王老汉等人皆是心中一紧,如李飞这等人物,都被抛尸河中,险些丧命,若是铁蛋出山修行,结果某一日却在河中遇见对方…… 王老汉脸色一变,拉着铁蛋道:“老仙家说的是,是小老儿妄想了!” 李飞见状,眼神有些飘渺,似乎陷入了回忆之中,良久才道:“老人家看开便好,凡俗生活虽略显清苦,却也能安享岁月,朝出夕回,儿孙绕膝,父慈子孝,夫妻和睦,兄友弟恭,此天伦之乐,看似寻常,实则可遇而不可求也。” 闻听李飞既似劝阻,又似叹息的话语,王家几人心中的火热渐渐冷却下来,尽管铁蛋的脸上依旧不太服气,却也只能在王老汉严厉的目光中闭口不言。 夜色渐渐凉了下来,院中,李飞盘坐在一块青石之上,轻闭双眼,细细诉说着要诀。 在他面前,王家几人恭恭敬敬的坐成两排,皆按李飞所说仔细感受,神色肃然。 “万事万物皆有气,大到日月山川,小到蛇虫鼠蚁,世界遵循造化之气而运转,人族吞吐天地灵气而登仙……” “你们虽未叩开道宫,无法感知到天地灵气,却也能吞吐自然之气,草木之精,调理内腑,身康体健,灵神安然,如此,百病自去……” 李飞缓缓道,话语如同清风拂面,令王老汉几人身心透彻,若有所悟。 纵然夜凉寒重,几人居然也并未觉冷,反而如同熟睡一般气息悠长,直到天光破晓才慢慢醒来。 王老汉迟疑起身,顿时惊异发现身体并无麻木之感,仿佛并未端坐一夜般,相反,他那有些弯曲的脊背如今也挺得笔直,浑身有一种说不出的舒泰。 “多谢老仙家赐法!小老儿如今浑身有劲儿,像是回到了年轻时候一般!” 王老汉重新跪下,拜了又拜,他这年岁尚且如此,王山等人的感觉就更加明显了,从未有一刻觉得自己这般强壮过。 李飞上前扶起,见几人已掌握要领,便微微笑道:“救命之恩,此举犹轻,老人家再如此拘礼,可折煞李飞了。” 王老汉再次起身,自带着王山夫妇去灶房准备饭食,李飞则是回屋冥想,继续修补道宫上的裂痕。 如此几日过去,李飞白天去山中寻了头精怪,并指如剑斩下了对方的头颅,吃下大部分后,剩余部分则带回王家予几人分食。 在精怪血肉及吐纳之术的配合下,李飞再教了他一套拳法,王山很快便成为了比拟凡俗界中内外兼修的武学高手。 铁蛋仍未放弃修行想法,在得知李飞乃是剑修之后,请王山为自己削了把木剑,日日在院中舞动,只要李飞出门便会向其请教。 李飞见其确实有些天赋,便创了一些凡俗剑法与他,铁蛋因此也更加努力,李飞见他虽然年幼,心志却颇坚,便私下允诺,假使对方真能叩开道宫,踏上仙途,自己十年之内若有机会,必会再次回到此处,教授其修行之法。 再后来,村中其他人也得知了他的存在,王老汉在征求李飞同意后,又将吐纳之术教给了其余村民,以期能更好的生存下,改善村中饭食。 这一日,李飞睁开双眼,其中有剑意涌动,金色道宫在泥丸宫内静静沉浮,其上裂痕皆已修复。 在金色道宫的全力运转下,李飞体内的灵气疯狂融入经脉之中,令其重新变的坚韧起来,甚至还要更胜从前。 终于,在李飞浑身伤势尽皆恢复之后,他缓缓吐出口气,眼中浮现出一抹平静之色,接引灵舟怕是快要到了,自己…… 该回去了。 第五十六章 老妪 天色有些阴沉,太阳被云层遮掩,看不见丝毫阳光,李飞手执长剑,飞身向山巅跃去,想要辨别一下方向。 手中长剑是那山村里一铁匠临行时所赠,据说是祖上所传,李飞见其品质不俗,自己又确实没有长剑在身,便接受了对方的好意,杀了头精怪回礼。 想来那村中之人皆已修行吐纳之术,身体素质大大增强,生存下去当不成问题,日后若有机缘,真出一个叩开道宫的仙苗也不足为奇。 李飞并未踏足真正的山巅,那里缭绕着层层云雾,反而会影响自己的视线。 他站在一块巨大的山岩上极目远眺,只见两条山脉如游龙般蜿蜒而去,并肩延伸,而在两条山脉之间,正是那条湍急的河流。 村里老者曾说,沿着这山脉走到转弯处,会有一处缺口,从缺口中出去便会有其他村落,再远,就没人知道了。 河流上游乃是灵蝶宗,自己又不知漂流了多久,就算回去,可能也会落入埋伏,所以他只得按老者所说的下游前进。 李飞确定方向后,身体如同流光划过,速度快的不可思议,他如今将风息意境融入身法之中,虽然依旧无法飞行,只是在下落时可以借助清风减缓速度,但赶起路来,却比之前快了数倍不止。 就这样,李飞白天赶路,猎杀精怪炼化,夜晚冥想,朝着淬体境中期前进,很快便是数日过去。 他沿途经过数个村落,却始终没有问道任何关于修行者的消息,李飞不禁心中暗叹,若是继续耽搁下去,怕是当真赶不上灵舟接引了! 前方,一大片房屋在李飞视线中排列整齐,粗略看去,足有数百,他心中微微一动,一般说来,此处倒是比前几个村落大的多,想必消息也更为灵通。 一念至此,赶路数日的李飞手执长剑,从村口走了进去,然而还没走多远,便忽然被几名身强体壮的男子拦住了去路。 “小子!看你有些面生,不是村里人吧!” 领头的男子沉声道:“这里不欢迎外人,识相的便把剑交出来,等村长来了之后,再仔细探究你的身份!” 说罢,男子伸手便要去捉李飞的长剑,看身形动作,明显有些功底在身,不似常人。 然而下一瞬,李飞却后退两步躲过他这一抓,行了一礼道:“在下不过途径此地,想要问些消息,阁下何以如此?” 男子心中一凛,这少年有些门道,莫不是那些出门游行的剑客? 可就算是剑术精湛,也不过杀些寻常猛兽而已,没被精怪吃掉,当真是好运气! 他冷笑一声道:“是与不是我自会定夺,既然不放下长剑,就别怪我们了,刀来!” 说罢,旁边有人递过一把厚背长刀,男子顿时气势微变,向着李飞劈去,准备趁对方格挡之时将长剑劈飞,再将对方抓起来。 然而当他长刀落下之时,李飞却微微摇头,既未格挡也未闪避,众人都惊讶出声,以为他要被劈成两半,男子则是脸色微沉,暗自收力。 他不过见对方手中长剑品质不俗,又是少年模样,才起了心思,却并未要想过害对方性命。 下一瞬,长剑出现在男子身后,将他拍倒在地,力道之大,甚至令他嘴角有鲜血溢出。 其他人身体呆滞,而后纷纷后退,目光中充满忌惮,男子抬头,刚要放出几句狠话,却见长剑已抵至自己咽喉。 他顿时咽了咽唾沫,颤声道:“少侠饶命,我一时贪念,愿意赔偿少侠损失!” 人群中,另一位男子咬牙道:“小子,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这里是仙鱼村,你敢在这里撒野,不怕仙师灭你神魂吗!” 其他人闻言,表情也凶狠起来,仙鱼村里有仙师坐镇,其他村落的人来了根本不敢造次,所以几人也作威作福惯了,以为李飞是其他村落里的剑客,想要讹下他的长剑。 然而地上的男子却是面色发苦,这群混账,就不能等自己从剑下出来再说。 李飞闻言,心中一动,仙师?在他瞳孔中,青苍色剑意瞬间凝聚,而后缓缓弥漫,向村中笼罩而去。 村落中心的某间屋内,一老妪睁开眼睛,脸上满是凝重,修行者? 不多时,李飞便锁定了位置,飞身掠过屋顶,手执长剑落在门口,轻轻叩响了房门。 “进。” 李飞推门而入,视线一扫,顿时怔在了原地。 陈设简单的木屋内,一名老妪正盘坐在床上冥想,见他进来,慢慢睁眼看他,那混浊的眼珠,有些枯涩的白发,无一不显示着对方的寿元即将耗尽。 “前辈。” 李飞执剑行了一礼,开口询问道:“晚辈李飞,不知前辈可否告知,附近是否有宗门所在,或者其他修行者的消息?” 老妪的目光落在他行礼的手上,淡淡道:“你不是来杀我的?” 李飞顿了顿,道:“晚辈与前辈萍水相逢,前辈何出此言?” 老妪点了点头,移开了视线,刚刚那股锋锐之感虽然恐怖,其中却并无杀意,否则以自己如今的状态,早就身首异处了。 “告诉你,可以,不过你得帮我一个忙。” 李飞恭敬道:“前辈请说。” 老妪目中露出回忆之色,她抬手取出一个木盒,轻抚道:“我来到此处,已经快八十年了……” “此处向南,有一座白岩城,八十年前,白岩城中有赵、周两个修行家族互相争斗,周家不敌,被杀入传承之地,我爹拖着重伤之躯带我逃到这里,不久便陨落了。” “当时我还是个普通女子,二十岁还未叩开道宫,村里人见我孤身一人,对我多有照顾,所以我踏上了修行之路后,也继续留在这里,当然,也是因为白岩城已经容不下周家之人……” 李飞眼眸低垂,老妪却神色平静,混浊的眼睛里看不清情绪,时间过去太久了,久到她已经记不起那满地鲜血和断肢残躯,仿佛只是在给李飞讲一个普普通通的故事。 第五十七章 灵树 “这盒子里有一枚玉佩,原本是周家的传承信物,不过如今也用不到了……” 老妪打开木盒,将玉佩递给李飞,青苍色剑意寸寸扫过,并未发现不妥之处,于是李飞伸手接了过来,握着玉佩沉默不语。 老妪接着道:“你替我回去看看吧,当初赵家灭了周家,虽然陨落了不少修士,但也获得了大量资源和传承,如今怕是更加强盛了,等我死后,周家血脉彻底无存,这份仇恨也就烟消云散了,你替我回去看看吧……” 李飞紧握玉佩,再次行礼道:“多谢前辈指路,敢问前辈名姓?若周家还有血脉尚存,晚辈可告知一二。” 老妪犹豫了一瞬,缓缓道:“我名周荟,见你年纪轻轻便修为不俗,想必是某处仙宗弟子,若真能寻到周家残余血脉,多半也已改姓,可劝告他们放下执念好好生活,毕竟当年恩怨已过去八十载,你也莫要惹祸上身。” 李飞恭敬点头,待抬眼再看时,却见老妪已经闭上双眼,陷入冥想之中。 只是周身却不似其他修士那般灵气涌动,反而缠绕着几缕死气,缓缓爬向心脉。 他长叹一声,缓步退出,关上了房门。 这位前辈虽为修士,却不似他人那般作威作福,反而过的十分清苦,从这屋中便可看出一二。 可惜对方不过道宫境界而已,寿命与凡人无二,只是少些病痛困扰,百岁已是得天独厚。 一念至此,李飞摇摇头,细细端详了手中的玉佩,发现与那许家的传承信物有些类似,只是气息有些差别,想必用了同一种材质。 走出院门,其余村民早已将他团团围住,见他能活着从屋中走出,那几位想要抢夺长剑的男子脸色顿时苍白起来。 仙师为何不杀了他,难道这小子与仙师有旧?又或者…… 想到这里,男子心中剧烈震颤,有些恐惧的倒退两步,跌坐在了地上。 李飞得知白岩城方向后,自然懒得与这些村民纠缠,直接腾空而起跃上屋顶,一言不发的飞身离去。 围观村民见了,顿时心中惶恐,密密麻麻的跪了一地,不想这少年模样尚轻,竟也是一位仙师! 李飞脚尖时不时在岩石、树上轻点,感知则是时刻笼罩前方,提防着可能出现的精怪。 按周荟所说,她父亲当年带她逃出来时,已是重伤垂死之际,必然不会太远,自己不需多久便能到达,只是淬体境中期无法辟谷,他的储物袋又被凌煞夺走,还是要先寻些食物才行。 很快,在一处深谷水潭中,李飞寻到了头白身碧眼的怪鱼,体型修长,鱼鳍如薄纱散开,看起来倒有些仙气,不过张嘴却满是尖牙,性情凶恶无比,一口便足以将人咬作两截。 只是李飞早已是淬体境修士,实力不同往日而语,甚至连长剑都不需出,并指如剑斩下一道剑气,青苍色剑意便自剑气中迸发,将怪鱼斩为两半。 待李飞将怪鱼炼化后,体内血气翻涌不已,正好借赶路宣泄一二,足足两日过去,他都未曾再进过饭食。 “咻!” 这日清晨,李飞正在某处山岩下冥想,忽然有一道黑光袭来,迅捷无比,其速度超越了李飞目前遇到的所有精怪。 下一瞬,李飞的眼睛缓缓睁开,缝隙之中露出青苍色瞳孔,锋锐的剑意自瞳孔中瞬间向黑光斩去,只听“叮!”的一声,黑光便被斩在了地上。 李飞长出口气,悠长的气息如箭射出,将不远处的草叶斩落,也不知为何,他忽然发现自己的肉身明显比其他剑修强横许多,竟然有了几分炼体修士的意味。 待他走到近处,却发现黑光原来是条极细的小蛇,浑身漆黑,且覆有鳞片,气息竟达到了淬体境,若不是李飞感知敏锐,剑意惊人,换作其他淬体境初期修士在此,可能还真着了它的道。 李飞见其速度不俗,体型不足一尺,便以剑意斩去了对方生机,收入袍中,对方虽小,却是淬体境精怪,说不定能换取所需之物一二。 待他飞身继续赶路时,却忽然感知到远处竟有几位道宫境修士路过,顿时心中暗动,寻了上去。 “师兄,此次白岩城盛会,听说空前热闹,诸多散修皆会到场,这却是为何?” 几名修士中,一位身穿红色长裙的女子开口问道,看模样约在二十左右,其他几人则或大或小,大的二十多,小的与李飞相当。 只有前方领头的中年男子年岁大些,脸上已有一层短须,应该在三十余岁,想必就是女子若问的师兄了。 中年男子见几位师弟师妹皆是竖起耳朵,欲听自己讲解,便微微一笑道:“此事师尊前几日刚与我说过,这白岩城盛会,其实皆因一株灵树而起。” 灵树? 李飞脚步一顿,潜于身后,一位少女则是叽叽喳喳道:“师尊就只与师兄说,却不与我们分享,真是偏心。” 红裙女子道:“小师妹莫要胡说,我等能踏上修行一途,全得师尊栽培,师兄踏入道宫境已久,不出数年怕是便与师尊同为淬体境修士,自然看重一些。” 中年男子闻言,脸上带着一抹苦笑道:“你倒真是看得起我,修士过了四十,便几乎再无突破希望,除非能寻到灵丹妙药,天材地宝。我如今三十有四,淬体境却还没摸到门槛,要说突破,你芸师姐的希望都比我大的多。” 说罢,他将视线移向队中剩下那位女子,却见对方依旧沉默,只低头赶路,顿时心中暗叹。 红裙女子见状,附和道:“芸师姐自然是不同的,可师兄也非泛泛之辈,突破淬体境迟早之事而已,待那时,我们这一脉便有两位淬体境修士,能加入那些修行家族也说不定。” 中年男子暗自摇头,还未说话,那少女已撅着嘴道:“加入修行家族有什么好的,还不如现在这样自由自在,师兄,那什么灵树你还没说完呢!” 第五十八章 白岩 那中年男子笑道:“你们知道这白岩城为何会叫这个名字吗?” 其余几人皆是一愣,接着摇了摇头。 中年男子道:“据说在此城建立以前,这里并无人烟,后来有几位散修偶然路过,看到一块巨大无比的岩石,通体雪白,光滑如玉,一看便不似凡物。” “其中一位散修跃上白色岩石顶部,竟发现上面生有一颗灵树,其上挂着几枚果实,便与其他几人分食,结果体内灵气疯狂涌动,当即便突破了一个境界!” “最奇异的是几年之后,待有人回到此处时,发现上面居然又挂上了果实,只是还未成熟,那人怕被他人夺走灵树,便索性带着家人搬到此处,日日看守。” “后来那几位散修又有其他人发现此事,便也效仿,久而久之,这里越来越热闹,逐渐建立起城池来,那最开始的几位散修也凭借灵树果实提升境界,各自传承下家族来,共同守护灵树……” 红裙女子闻言,若有所思道:“所以他们便以白色岩石称呼此城,这次盛会,也是因为灵树果实再次成熟了?” 中年男子点点头道:“如今这白岩城中共有城主府张家,以及修行家族沈、周两家,共三方势力把持,师尊说,以往这白岩城灵树只是结上五六枚而已,三大家族各分一枚,剩余则是分与散修。” 那少女有些惊奇道:“三大家族怎么会好心分与散修?不对,若是散修可得,往年为何没有听说过?” 中年男子苦笑道:“往年数量稀少,只有修为境界最顶尖的散修才可分得,与我们有何关系?今年之所以这般盛大,是因为灵树好像结了不少,所以大量散修才涌入此处,期冀获得一个机会,不过我们就不用想了,师尊只是带我们来长个见识而已。” 红裙女子和少女闻言,脸色皆是有些黯淡,尤其是红裙女子,小娥年纪尚小,日后自会去仙宗修行,可自己二十余岁才叩开道宫,天资本就落了下乘,靠自己苦修,此生怕是淬体无望,这灵树如此奇异,若真能得一枚果实服下…… 几人沉默不语时,身后数十丈之外,李飞神色平静,目光却微微有些凝固。 灵树果实极其稀少,属于天材地宝一类,且大多都有精怪守护,自己既然遇到,不妨也去争夺一番,毕竟,当初在远离青石城的峡谷中,他与许岩便遇到过一株。 那妖艳花朵和血色果实虽然没有精怪守护,却本身便拥有着极强的自保能力和灭杀其他生灵的能力,不仅能用灰白雾气隔绝感知,还能控制怪猴傀儡发动攻击,差点就让二人陨落当场。 不过其藤蔓上结出的血色果实也确实药力惊人,竟让李飞瞬间突破了淬体境初期,许岩也向淬体境中期前进了一大截。 李飞沉默片刻后,稍微释放气息,同时保持着道宫境的速度向几人靠近。 几息之后,那芸师姐与中年男子抢先察觉到他的存在,顿时脸色微变,转身喝道:“何方道友?不妨出来一见。” 话虽如此,几人确实握紧了手中长剑,微微凝神,有些戒备。 李飞自树后转出,客气行礼道:“几位师兄师姐,在下李飞,乃是遵循师尊之命,前往白岩城参加盛会,不知几位师兄师姐名姓?” 几人见到李飞模样,皆是一顿,这么年轻? 中年男子与芸师姐对视一眼,有些惊讶,红裙女子则是眼中隐隐有些妒意,那小娥倒是没什么大反应,不过有些好奇而已,这少年与自己年纪相仿,既然独自在山中穿行,想必也叩开了道宫才是,就是不知对方师尊与自己师尊相比,谁更厉害? 中年男子见对方只有一人,顿时放心许多,回礼道:“李飞师弟真是天资纵横,如此年纪便突破了道宫境界,我名何毅,这位是柳芸,张乔,王小娥。” 李飞依次行礼,王小娥在询问了对方年龄后,眼睛顿时眯起,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总算有比我年纪更小的了,要叫我师姐知道吗?” 何毅心中有些无奈,都怪师尊将这小师妹宠坏了,几人与李飞皆是第一次见面,她便如此熟络,倘若对方怀有异心又当如何? 不过他转念一想,对方乃是独身,论害怕,也应当是对方先害怕才是,便微笑开口道:“李飞师弟可是独自前往白岩城?不如与我等同行,也好有个照应。” 李飞轻轻点头道:“下山时师尊正准备闭关,便只我一人来此。” 何毅闻言,看着对方真诚平静的目光微微愣住,本来还怕这李飞来路不明,可对方说话也太草率了吧,没有师尊跟随,就不怕自己等人对他图谋不轨? 何毅摇了摇头,缓缓道:“李飞师弟,出门在外还是小心些好,多亏遇到的是我们,若是那些穷凶极恶之徒,刚刚那话一出,便引灾祸上身。” 王小娥闻言,撇了撇嘴道:“我和两位师姐这么好看,怎么会是坏人,对不对小师弟?” 李飞也没在意,再次点了点头,几人见状,便重新向白岩城飞身而去。 因为李飞的加入,其余三人的话明显变少,只有王小娥一直叽叽喳喳,似乎对他这个小师弟很感兴趣,何毅连续纠正了她好几次称呼她也不改。 待行至半路时,何毅几人境界比李飞更低,饭食摄入自然要频繁些,几人联手之下,但也不惧普通精怪。 李飞坐在旁边,一边用长剑穿着精怪血肉烤着,一边向何毅开口道:“何师兄,在下遵循师尊之命下山,只知道白岩城中将有盛会开启,却不知这盛会由何方主持?” 何毅笑道:“自然是由白岩城中三大势力共同主持,其中以城主府实力最强,城主张浩已是淬体境圆满,沈家、周家则只有淬体境后期。” 李飞翻烤着手中的肉串,目光平静,心绪却微微起伏,周荟前辈明明说周家八十年前就被赵家覆灭,那这周家…… 又是哪个周家?赵家又到哪里去了? 第五十九章 入城 王小娥眼睛转了转,拍拍李飞的肩膀道:“你想加入修行家族?不是师姐说你,年纪轻轻的怎么这样没志气!修行家族以血脉论处,外姓终究只是附庸,所得资源有限,不如随师姐去寻个仙宗加入,成为淬体境修士不是梦!” 李飞点点头道:“多谢师姐指点,不知这白岩城附近有何仙宗?据此多远?” “这个……” 王小娥第一次出门,哪里知道这些,顿时有些语塞,只得将求助的目光望向何毅。 何毅无奈的摇了摇头道:“李师弟,仙宗虚无缥缈,皆在福地之中,岂是我等寻常散修若能接触的,连我师尊也只听说一二而已,不过……” 他顿了顿,接着道:“此次白岩城盛会空前热闹,说不定会有仙宗弟子前来,师尊也正是因此而来,毕竟我们这一脉散修人才凋零,好不容易出了小娥这样一个天骄,若是耽误了,实在可惜。” 李飞心中暗叹,原来如此,不过这王小娥年仅十七岁便叩开道宫,在散修中的确罕见,就是不知自己究竟昏死了多久,那大河又流向何方,到底把自己带到了什么地方。 王小娥嘻嘻笑道:“若真遇见仙宗弟子,你与我同去,也有个照应,到时候,我就是你货真价实的师姐了!” 听见这话,李飞神情微怔,不自觉的握紧了手中的长剑。 待几人将精怪炼化完毕,何毅与柳芸依旧在最前方开路,李飞与王小娥年纪最小,被护在中间,张乔则是落在最后,视线在李飞与何毅之间来回扫动,神色有些复杂。 又是大半日过去,待夕阳挂上山头时,几人终于赶到了地方。 在山林中,前方突然出现一大片空旷的地带,其中大多都是凡人,挑着些柴火货物进进出出,偶尔出现一两个道宫境修士,其他人立即投入敬畏的目光,自觉的避开道路,让其先行。 空地尽头,一座高达十数丈的岩土城墙巍然矗立,将内部的熙攘人群与山林隔开,宛如一方独立的世界。 何毅几人站在空地旁,目光中都有些赞叹,特别是王小娥与张乔二人,神色中带着说不出的惊艳。 他们平日里都随师尊在山中苦修,偶尔才去村中采购一些物品,何时见过这般繁华的景象? 李飞缓步上前,轻声道:“何师兄,如今天色已晚,不知你们欲往何处?” 何毅犹豫了一下,既已来到这白岩城前,再露宿城外怕是有失体面,如他们这种散修,灵石资源虽然极其稀少,可是凡俗的金银之物却是不缺。 于是他伸手虚引道:“这白岩城热闹非凡,李师弟何不与我们同往?待寻到一处客栈住下,明日再探听些消息不迟。” 其他几人听了,皆是有些意动,看那眼神,似乎想立即进城,好好逛上一逛。 李飞摇了摇头,缓缓道:“此次出门,师尊未曾予我灵石和银钱,几位师兄师姐自去便是,我在山中修行一晚,第二日清晨再进城。” 王小娥闻言,插着腰道:“这有什么,我帮你付了!不过……你那师尊当真是小气,莫如拜入我家师尊门下,虽然灵石不多,起码银钱管够!” “小娥!” 何毅脸色一黑,议论他人师长,劝人叛离师门,乃是大仇,这个小师妹怎么这般口无遮拦,还帮他付,你有钱吗! 王小娥听见何毅轻声训斥后,也意识到自己说了些什么,立即朝李飞吐了吐舌头,示意他别往心里去。 何毅见李飞神情并无变化,好似没有听到一般,顿时松了口气,笑道:“些许银钱何足挂齿,李师弟这般说倒是有些瞧不起我了,相逢即是有缘,大家都是第一次来这白岩城,今夜不如与我们一起,不醉不归!” 李飞眉头微皱,点了点头,罢了,这盛会不知何时才会开启,打探周家消息也不用急于一时。 见他答应,几人立即结伴进城,何毅气息稍稍释放,他人自会向两旁避让,说起来,五位道宫境在散修中已算是不小的势力,更何况他们还有一位淬体境的师尊暗中跟随,所以几人也不怯生,倒是其他道宫境散修见了,还会主动向他们抬手行礼。 白岩城虽然大,可是由于盛会的原因,城中依旧非常拥挤,好不容易找到一处客栈,几人连忙走了进去。 可当他们询问过后,仆人的回答却让他们眉头微皱。 “后日盛会便要开始了,几位仙长怎么现在才来?莫说是我们这店没有空房了,便是其他家,也多半全部住满了。” 何毅脸上有些挂不住,低声询问道:“真没有了么?银钱不是问题。” 仆人恭敬道:“仙长这是哪里话,区区银钱对仙长来说自然不值一提,可是小店确实已满,便是小人自己的房间都给出去了,夜间只能在这板凳上凑和一晚。” 何毅叹息一声,转身道:“没想到我们紧赶慢赶,却还是晚来一步,好在盛会后日开启,要不把这个错过了,那才真是白跑一趟!……如今之计,不如按李师弟所说,出城冥想一夜,明日再进来逛逛吧。” 李飞自然并无不可,他所接触到的修士都并不在意这些外物,一心只讲修行资源,倒是遇到的这些散修,反而未将修行放在首位。 旁边的仆人见他们似乎是第一次来到白岩城,犹豫了一下,小声提醒道:“倒是还有个地方,诸位仙长可去试一试,不过要仔细些。” 何毅闻言,眉头微皱,仔细些? “什么地方,你但说无妨。” 仆人以手掩嘴道:“每次盛会,城主府和沈、周二家都会收拾些房间出来供诸位仙长居住,不过……往年这时候也住满了,今年盛会空前繁华,他们说不定会多准备些……” 何毅闻言顿时有些沉吟,冲仆人道了声谢后,便与众人来到街上。 “师兄,要不我们就去看一看?城主府和修行家族想必不会这般小气,连几个房间都舍不得吧?” 王小娥出声道,有些不愿出城打坐,倒不是她吃不了苦,而是来都来了,若不好好感受一下,下次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来了。 何毅没有说话,而是将探究的目光放在了李飞身上,沉吟道:“李师弟,你觉得如何?” 第六十章 柳坤 李飞沉默片刻道:“怕是没那么简单,散修的修为境界高低不一,若是房间有限,自然应该优先让给高境界修士居住,除非他们真的准备了很多房间,足够所有散修使用。” 何毅点了点头,道:“正是如此,我们终究只是道宫境,人数又太多,想要找到合适的房间,怕是不容易。” “师尊不在,我们还是不要节外生枝为好,出去休息一夜,正好明天白天也更热闹些。” 柳芸和张乔尽皆不语,似乎是默认了何毅的做法,只有王小娥一脸的不情愿,可也没有多说什么。 正当几人准备动身时,王小娥忽然眼睛一亮,指着不远处道:“哎!你们看!” 何毅眉头微皱,道:“小娥,别闹,风餐露宿这么多天都过来了,不过一夜而已。” 他还以为是王小娥临时想了什么点子,想要在城中住下,所以语气带有微微训斥之意,直到王小娥仿若未闻,喊了一声“师尊”后,何毅才有些将信将疑的转过身来。 几丈外,一名身穿破旧道袍的老者挤过人群走过来,背着双手,冲他们微笑点头,正是淬体境修士柳坤。 李飞目光微动,这柳坤气息内敛,如凡人一般,若不仔细探查,还真看不出具体境界来,不过相应的,对方如果不使用灵气的话,也无法看出他的境界来。 “师尊!你怎么现在才来找我们,这两天干什么去了!” 比起其他几人的恭敬行礼,王小娥倒是没那么拘谨,小脸上满是不高兴。 柳坤向几位弟子点点头,目光落在了李飞身上,其中带上了一丝疑惑。 李飞见状,上前一步道:“晚辈李飞,见过前辈。” 何毅接话道:“师尊,李师弟也是道宫境天骄,奉他师尊之命前来参加盛会,路上与我们偶遇,我见他孤身一人,便邀请他一起过来,也算有个照应。” 柳坤身形微顿,点头道:“年纪轻轻便叩开道宫,令师想必境界非凡,此来白岩城,可是与小娥一样,寻个拜入仙宗的机会?” 李飞点点头道:“正是。” 柳坤微笑道:“既如此,你便与我徒儿们一起,我为你们寻个住处。” 王小娥一听,脸上的不高兴瞬间收了起来,抱住柳坤的衣袖道:“师尊,你找到住的地方了?这白岩城客栈全都满了,何师兄都要带我们出城过夜了!” 柳坤轻抚长须,脸色微正道:“休要天天想着告你大师兄的状,看看其他少年天骄,皆沉稳有度,气质非凡,何曾如你这般淘气!” 何毅闻言,脸上带着一抹苦笑,没有说话,他虽然是大师兄,可同为道宫境,修为却并没有高出他人多少,只是年纪比较大而已。 王小娥见师尊帮着何毅说话,还接着李飞训了自己一下,顿时将求助的目光望向两位师姐,可对方却皆偏过头去,沉默不语。 于是她轻哼一声,回了句“知道了”,便双手环胸生着闷气。 柳坤有些无奈的摇摇头,转身向城中走去,这丫头,天赋虽好,平日里却让自己与何毅宠坏了,去了仙宗还不知会摔多少跟头。 想到这里,他不着痕迹的看了李飞一眼,这名少年倒是心性不错,若能与小娥同入仙宗,想必也有个照应。 “都把气息收起来,盛会之时,这白岩城中有大量散修,莫要为了赶路方便,就随意显露自己的修为。” 何毅几人闻言,皆气息内敛,一行人如普通人家出门游行般,不多时便走到一座巨大的门户前。 李飞目光微凝,那门户上分明写着周府二字,就是不知到底是新晋同姓势力,还是八十年前周荟前辈所在的那个周府。 何毅几人来到此处,自然知道师尊所说的住处是何地方了,顿时显得有些局促,周家可是白岩城三大势力之一,家族中修行者甚多,家主周恒的修为更是高达淬体境后期! “师尊……这周家之内,会为我们这些散修准备如此多的房间么?” 柳坤微微笑道:“你们来的正好,刚刚我出门时,尚且剩余两间,只是有些拥挤,不过修行之人,也不必过于拘泥于这些小节。” 何毅等人点点头,便随柳坤进入周府。 转过几道院墙后,几人来到一处宅院中,正好有三个房间,柳坤抬手指到:“为师住在左侧,中间那房间要大些,便留给小娥她们吧,你们两个住在右边,不过一夜而已,冥想便罢。” 几名弟子尽皆点头,正要抬脚,却有一道沙哑的声音忽然自宅院门口传来。 “嘿嘿,这里倒是还有些剩余的房间,徒儿们,随我来!” 柳坤等人转身,只见一位老者缓缓靠近,浑身笼罩在漆黑长袍中,身影有些佝偻,而他口中的徒儿也皆是相同衣着,看上去有些神秘。 刹那间,一抹惊人的杀意从李飞眼中爆射而出,转瞬间又消失不见,快的令柳坤与黑袍老者皆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有些茫然的抬起了头。 李飞缓缓闭眼,再睁开时,早已恢复平静。 不是凌煞,但是身形和气息皆与凌煞有些相像,这黑袍老者莫非与血影宗有些渊源? “道友,此处宅院有主,还请去别处寻找。” 柳坤行了一礼,沉声道。 漆黑老者怪笑了几声,脸上满是纵横的沟壑。 “真是笑话,此处乃是周家的地方,如何成了你的?莫非是当我乌老三好欺负?” “乌老三?那个杀了自己全家的乌老三?” 柳坤的神色变的严厉起来,按理来说,散修平日都在各处苦修,几乎不会有什么往来,自然谈不上认识他人,可这个乌老三却不一样,名头极响,最主要的便是他做过的事情实在令人发指。 据说这乌老三本生在一处农户之中,因相貌奇丑遭受家人嫌弃,长大之后便下毒杀了自己全家,甚至还要毒杀掉其他村民,幸好当时被一名剑客路过撞见,吓得他逃进了山里。 再后来,几年过去,乌老三再次出现时,已经是道宫境修士,没人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那名留在村里的剑客连同村民一起被杀掉,只有少数几位不在村中的人躲过一劫,并将此事传开…… 第六十一章 擂台 何毅几人闻言,脸色皆是一白,唯有李飞暗自叹息,叩开道宫,说白了便是念头通达,用一种绝强的信念冲破桎梏,只是这种信念并不是说说便可,而是要身临其境,经过某种大是非,大彻大悟才可。 可惜……凡人心中欲念居多,如凌幽的杀念,甚至在他叩开道宫之后仍然无法扼制,这乌老三想必也是如此。 “既然听说过老夫的名头,还不快滚?难道要老夫请你们不成?” 乌老三的脸上露出一丝瘆人的笑容,淬体境气息弥漫开来,隐隐带着股阴暗、恶心的感觉。 周围宅院里,有其他修士感知到此处的动静,有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依旧在雨中冥想,有些人则飞身踏上屋顶,向这边凝视而来。 “欺人太甚!这几个房间本来就是我们先来,你们莫非要强夺不成!” 何毅几人面带怒意,胸膛剧烈起伏。 乌老三身后一弟子见状,冷笑道:“真是可笑!修行界以实力为尊,修为先到才是真的先到,若不是在周家之中,你们早就成了师尊血魂水里的养料了!” 说罢,见何毅几人脸色铁青,便继续上前道:“不服?生死擂台上走一遭!” 何毅还未回话,乌老三便嘿嘿笑道:“小辽子,你倒是打的好算盘,再有一位道宫境修士的血肉,你那盅血魂水怕也成形了罢。” 赵辽伸出鲜红的舌头舔舔嘴唇,目光中露出一丝贪婪。 “师尊明鉴,这废物如此看不清形势,与其日后便宜了其他道友,不如为我的血魂水贡献出血肉来,也算他死得其所了。” 话已至此,何毅便是泥人也被激起了三分火气,冷冷道:“你也不过道宫境而已,却在这里大放厥词,不就是生死擂台么?现在便去!你若输了,便带着你那师尊与一众师兄弟滚出周家!” “哈哈哈哈哈哈!好!” 赵辽见何毅答应,放声大笑起来,他随乌老三修行血魂之法数年,一身邪门法术非常人可比,看来自己的血魂水无需再去山中猎杀猛兽精怪,今日便要成了! “何毅,你糊涂!” 柳坤脸色阴沉,邪修之法虽有伤天合,可不得不说进境确实迅速,且同境界修士中几无敌手! 只是修到后期心性不稳,相较正道修士更容易走火入魔而已,可他们这些散修,又有几个能修到后期? “前辈,何师兄,我去吧。” 就在柳坤想要替何毅拒绝时,几人身后,李飞缓步踏出,目光沉静。 何毅眉头一皱,道:“李师弟,你叩开道宫不久,修为有限,上台不过送死而已,休要意气用事,我何毅既然接下,自然也有几分把握,纵然身死,也不负师尊教诲之恩。” 柳坤闻言,心中倒是有些宽慰,自己这大弟子天赋虽然稍弱,却一向恭敬有加,只是修士之间的修为差距,却不是心性可以弥补的。 “乌老三,你那弟子既一口一个生死擂台,何需他们替师出战,你我……” 柳坤话还未说完,李飞却上前两步打断道:“前辈,你们若就此离去,这处宅院怕是会被他人进入,不如我与这位师兄一试如何?” 赵辽眉头微皱,那何毅刚刚应承时,气息弥漫开来,分明弱于自己,可这小子年纪虽轻,却是不显山不露水,难以判断具体实力。 于是他冲何毅冷冷道:“怎么,夸下海口却不敢了?让你师弟来顶替。” 何毅刚要爆发,李飞却抬手止住,轻声道:“对付你,何需师兄出手?我年纪虽轻,却已推开道宫数月,轰杀你足矣。” 说罢,李飞浑身气血微微涌动,赵辽一怔,旋即脸色狂喜,炼体修士!竟然是极其稀少的炼体修士!太好了,上天真是眷顾我赵辽,如此澎湃的气血,将会大大缩短血魂水的成长时间! 其他几位黑袍弟子也尽皆露出羡慕的眼光,心中暗暗后悔,其中也包括了乌老三这位淬体境修士。 以锤炼气血之力的炼体修士对他们来说,不亚于天材地宝! “师尊!诸多师弟!你们稍等片刻,我去去就来,哈哈哈哈哈哈!” 赵辽面容扭曲,似乎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这也是修行血魂之法的副作用之一。 李飞向柳坤等人行了一礼,手执长剑随赵辽离开,其他宅院中,顿时有人出门跟随,这白岩城中的诸多散修,本就是为了凑盛会的热闹而来,如今盛会未至,先有生死之战发生,他们如何不去一观? 柳坤几人见其他宅院的人都跟了过去,哪里还有心思守在原处?只冷冷一笑道:“你们要这宅院,便拿去吧,不争修行,争这些身外之物,着实可笑!” 说罢,便追李飞二人而去。 乌老三冷哼一声,眸光闪烁,自然也要去为赵辽助威。 不多时,浩浩荡荡一行人便拥着赵辽李飞走到城中的擂台旁,散修大多心性自由,不受拘束,互相发生冲突也是在所难免,为了避免影响到城中凡人,城主府便设下这生死擂台,若有恩怨,可在城主府及其余修士的见证下公平解决。 此时擂台上已有两名修士正在死斗,其一为中年大汉,手持长刀,灵气汹涌,另一位则精通刺杀之术,速度极快无比,手执一对短刃围着大汉厮杀。 四周散修皆是驻足观看,时不时与身侧之人交谈一二,李飞目光轻扫,结果顿时了然于胸,台上二人皆是道宫境界,不过那大汉气息却明显深厚的多,只是在隐藏实力,寻机一刀斩杀对方而已。 果然,不出片刻功夫,中年大汉卖了个破绽,引的对方执刃直取咽喉。 大汉却早有预料,及时后退一步,使短刃擦着喉咙而过,再执长刀猛然劈下,砍掉了对方半边肩膀,眼看是不活了。 何毅等人身形一晃,脸色惨白,王小娥拽着李飞的袖子,哆哆嗦嗦道:“小、小师弟,咱们还是算、算了吧,那房间我们不住了……” 第六十二章 赵辽 李飞闻言,沉默不语,何毅为人不错,替他挡劫倒在其次,主要是那乌老三气息与血影宗十分相似,此次上台也是试探一番,判断一下真伪。 待擂台被收拾干净后,城主府公证之人沉声喝道:“一上擂台,生死不论!他人皆不准插手,否则便是与城主府为敌!可还有人上台?” 诸多散修闻言,皆将目光放到了李飞赵辽二人身上。 李飞轻轻褪下王小娥的手,飞身上台,赵辽冷笑一声也紧随其后。 “生死擂台,双方通名!” 公证人继续沉声道。 “赵辽。” “李飞。” “可确有仇怨,不死不休?” 二人皆点了点头,与此同时,赵辽身上猛然爆发出一股强横的灵气,淡淡的血腥气息弥漫开来,令围观散修脸色微变。 李飞并未动用灵气,那样会被识破淬体境的身份,只是微微涌动气血,让众人神情微鄂。 竟然是炼体修士? 公证人面无表情的退下擂台,下一瞬,赵辽右脚狠狠一踏,借力洒出十几枚漆黑飞针,一见便毒性超然,常人只是擦破一点身体,便足以毒发身亡。 乌老三的嘴角微微扬起,赵辽身份特殊,本来拥有属于自己的传承,之所以放弃,就是因为血魂之术够快、够强! “叮叮叮叮叮!——” 一连串的清脆声响起,李飞长剑斩下,将飞针尽数斩落,再抬眼时,瞳孔已成了青色。 清风拂过,带着股若隐若现的杀意,令赵辽毛骨悚然,一边迅速后退拉开距离,一边继续甩出毒针,目光有些凝重。 据说炼体修士乃是锤炼肉身,多以身体部位对敌,比如拳头或双腿,就算使用外物,也是拳套这种容易发力的兵器,可这李飞怎么还使长剑这种轻物? 眼见赵辽的飞针有些没完没了,李飞将身体隐入清风之中,几个闪烁便来到了对方的面前,将长剑向赵辽咽喉斩去。 擂台下的众人都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李飞分明使用的是气血之力,可战斗方式却如同剑修一般,实在是难以看破。 不过这不妨碍何毅等人神色激动,心中对李飞暗自佩服,王小娥更是小声道:“什么嘛,原来这坏蛋就是个纸老虎,小师弟灵气都没用都快赢了。” 乌老三耳朵微微晃动,眼中露出一丝嘲弄,赢了? 在李飞长剑斩下的刹那,赵辽忽然怪笑两声道:“哈哈哈,你以为近身就能赢我了?” 说罢,他忽然张口喷出一股暗红色的鲜血,包裹在长剑之上,随着一阵嗤嗤声响起,长剑顿时被腐蚀了个七七八八,接着,那暗红色血液继续顺着剑身前进,向李飞的身体覆盖而去。 台下之人目光一凝,有人迟疑道:“乌老三的血魂水?” 此话一出,议论纷然,乌老三眉头轻皱,自己的名声不好,许多自诩正道的修士都想杀他,只是没有机会而已,看来这次白岩城盛会,自己要小心才是。 “去死吧!” 赵辽表情扭曲,仿佛已经看到李飞被自己的血魂水吞噬的场景。 “小师弟,快弃剑呀!” 王小娥叫道,神色中满是担忧。 赵辽嗤笑,弃剑?那自己便继续施放毒针,没有长剑,对方拿什么来挡? “你这血魂水,倒真是威力不俗,就是有伤天合,不似寻常修士能创造而出。” 李飞握着长剑,对已经覆盖手臂的血魂水熟视无睹,轻声道。 赵辽眼看血魂水沿着手臂攀岩而上,即将爬到对方的脖颈,顿时心中狂喜,畅快道:“哈哈哈哈哈哈!我的血魂水终于要成形了!见你献上血肉,补足了我的最后一步苦工,告诉你又有何妨?” 赵辽脸上带着病态的笑容,讥讽道:“有伤天合?这血魂水乃是天云地区四大仙宗之一的奇特功法,你一个小小的散修,也配与我争斗?乖乖成为它的养料吧!” 话音刚落,一抹恐怖杀意自李飞体内迸发,青苍色剑意猛然一震,将手臂上的血魂水斩成细小血珠落在地上。 下一瞬,李飞并指如剑掠过了赵辽的脖颈,将他狰狞的表情永远凝固在了脸上。 台下众人微微吸气,这一战真是一波三折,用长剑的炼体修士与修行血魂之术的邪修,平常都难得一见,如今居然双双出现。 “师尊……” 一位黑袍弟子声音有些打颤,乌老三脸色阴沉,低声道:“走!” 说罢,便带着几人匆匆离去。 “略略略!” 王小娥悄悄对乌老三做了个鬼脸,蹦到擂台上笑嘻嘻道:“小师弟原来是体修呀,我听说体修个个乌漆麻黑,五大三粗的,壮的跟座山一样,可吓人了,看见你才知道他们尽会骗人。” 李飞摇摇头,要是王小娥这话被拓跋禹等人听见,不知他们会作何感想。 他看了看地上犹如活物般蠕动的血魂水,转头向公证人询问道:“前辈,这东西乃是那邪修祭炼多年之物,想必威力非凡,不知城主府可愿以灵石交换?” 公证人犹豫片刻,拒绝道:“若是些刀剑法器,城主府便收了,可这血魂水乃阴邪之物,对我们并无用处。” 话音刚落,人群中忽然传来一道淡淡的声音。 “小辈,不如我出三百灵石与你交换如何?” 众人微微散开,露出一名肩披长发的阴柔男子,冲李飞微微点头。 李飞沉吟片刻,将目光放在了柳坤身上,后者迟疑着点了点头,三百灵石虽然有些少,可这血魂水属于特殊法器,需要之人本来就极其稀少,何况对于散修来说,这三百灵石怕是对方能拿出来的全部财产了。 李飞轻声道:“既然前辈有用,拿去便是,不知前辈可有多余的储物袋?” 阴柔男子闻言微怔,脸上露出一抹笑容,点头道:“储物袋便算我送你了。” 说罢,他将手中的储物袋甩给李飞,李飞清点之后,便将血魂水从身后让了出来。 诸多散修皆是心中火热,三百灵石!这也是生死擂台拥有莫大吸引力的原因之一,虽然残酷,可只要活下来,就能获得对方的全部财产! 第六十三章 信物 待李飞下台后,何毅的脸上满是笑容,赞叹道:“李师弟,想不到你剑法如此惊人,道宫境内,怕无人是你的对手了。” 李飞摇摇头道:“何师兄说笑了,世间天骄多如亿万星河,又有谁敢说自己道宫境无敌。” 柳坤抚了抚长须,叹道:“不知令师是何人物,竟能教出你这等天骄,李飞,若你与小娥同入仙宗,还请你多多照应。” 王小娥闻言,脸色微红道:“谁照顾谁还不一定呢,哼!是不是小师弟?” 李飞点头道:“师姐说的是。” 柳坤微笑道:“乌老三刚刚被人认出,最近怕是不会再轻易出面,我们回去吧,休息几个时辰,明日再出来置办些东西。” 说罢,几人便向回走去,路上,柳坤与何毅自走在最前方,李飞与王小娥居中,偶尔回应一句对方的叽叽喳喳,张乔则是看着李飞挺拔的背影,眼中充满异彩,只是视线移到王小娥身上时,又略微黯淡。 待众人回到周家时,却见宅院门口早有一位仆人站立,远远的便向他们恭敬行礼。 “不知诸位仙长,哪一位是李飞?” 几人面面相觑,不知对方为何如此询问,难道是周家因为生死擂台的事情,要怪罪于李飞? 正在几人犹豫间,李飞却主动上前两步道:“在下便是,不知何事?” 仆人眼中露出一丝惊讶,旋即再次俯身行礼道:“听说仙长为炼体修士,家主有请。” 周家家主……周恒? 柳坤神色微动,何毅几人相互对视一眼,眼中有些震惊,那可是淬体境后期的修士!李师弟不过道宫境界而已,为何会让人亲自来请? 李飞沉吟片刻后,见对方执礼甚恭,不似心怀恶意,便转头向柳坤等人道:“柳前辈,何师兄,我去去就回。” 接着便对仆人道:“劳烦带路。” “分内之事而已。” 仆人弯腰,伸手虚引,李飞自随他转入墙后消失不见。 “师尊……他们不会难为小师弟吧?明明是那臭老头先惹事的,自己来晚了还一副不要脸的样子,非要抢。” 王小娥伸着脖子,脸上有些担忧。 柳坤缓缓道:“应该不会,周家的名声一向很好,而且刚刚那仆人问起李飞时,不像是和宅院之事有关,而是因为他炼体修士的身份。” 王小娥点点头,依旧有些不放心,可在这周家之中,不放心又能如何?连师尊都要客客气气的,何况是她。 穿过几道红瓦白墙后,李飞周围的景色变的越发精致起来,比起许家也不遑多让,且此时有月色添彩,别有一番趣味。 仆人将他领至一处书房外,恭敬道:“家主,李仙长过来了。” 书房中,一道略微粗糙的嗓音响了起来:“知道了,你下去吧。” 待仆人走后,房门向外缓缓推开,露出一位身穿玄色长袍,身材极其魁梧的中年男子,正是周家家主,周恒。 周恒微微凝视李飞,开口道:“不知李小友来自何方?散修中,我并未听说过什么炼体修士……只有西南方的一处仙宗以炼体为主。” 说罢,周恒顿了顿,继续道:“李小友,若我没有猜错,你也是仙宗弟子?” 也? 这里果然有其他宗门弟子,看来这白岩城的位置虽然偏僻,却也与天云四宗有些往来。 李飞眉头微皱,周恒说的明显便是古盤宗,可古盤宗在灵蝶宗的东南方,现如今又在白岩城的西南方,也就是说,自己一直在向东前进,离青剑门越来越远了? 他心中暗叹,轻轻点头。 周恒见状,神情更加温和起来,邀他坐下后,微微一笑道:“既同为仙宗弟子,李小友为何不与两位师兄同至,反而孤身到此?” 李飞沉吟片刻后,回道:“晚辈此前一直在叩问道宫,未曾参与宗门之事,刚刚突破,便受师尊之命前来白岩城参加盛会……不知两位师兄所在何处?” 周恒笑道:“其余两位小友正在后院修行,若李小友着急,可自去寻之。” 李飞摇摇头,如今已是深夜,冒然打搅实属无礼,若自己真是古盤宗弟子也无妨,可他不过冒充而已,就是不知道拓跋禹会不会是其中之一。 想到此处,李飞将心放在了另一件事上,他抚摸着怀中的玉佩,有些迟疑道:“前辈,不知这白岩城中,可曾有过一个修行家族,名为赵家?” 周恒的微笑瞬间收敛,见李飞神色认真,便淡淡道:“李小友不知?” 李飞摇摇头。 周恒目光微凝,却从李飞脸上看不出个究竟来,便叹息道:“李小友年纪尚轻,不知此事也属正常,毕竟赵家早在八十年前就已覆灭。” “可其实当年周、赵两家互相争斗之时,周家实力要虚弱的多,差点被赵家斩杀殆尽,幸得仙宗仙长出手,才留下了传承,我倒是好奇,小友又是从何处听闻过赵家之名?” 李飞目光平静,原来如此,周荟前辈八十年不曾回过白岩城,足以说明当初两家实力差距,看来周家是机缘巧合之下,被古盤宗扶持为了白岩城的内部势力,至于对方这么做的目的……恐怕与那灵树果实有关。 李飞将玉佩放在桌上,轻声道:“不知前辈可还认识此物?” 周恒眉头微皱,这玉佩中有宝光流转,自然不似常物,可它却与赵家有什么关系? 李飞看见他的神色后,顿时知道自己有些异想天开了,这玉佩就算真是周家的传承信物,也隔了八十年,对方怕是还未出生,岂有相识之理? 一念至此,李飞再次开口道:“不知前辈可否引族中老人前来辨认一二?此物乃是晚辈于一山中老前辈处所得,据说其为周家血脉,八十年前遗落在外,本以为家族早已覆灭,终生未曾回过白岩城。” “直到晚辈迷路至村,幸得老前辈指点方向,这才受她所托,前来寻找周家血脉。” 第六十四章 相认 周恒闻言,身躯震颤,凝声道:“李小友莫要开此玩笑,当年周家上下,尽遭屠戮,只我父亲得遇仙长,幸存一脉传承至今,若有其他血脉遗落……” 周恒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忽然起身抓住玉佩道:“李小友稍等片刻,我去去便来。” 说罢,他抬步出门而去,身影消失在了月色中。 李飞轻声叹息,便在原处冥想起来,周荟前辈期盼一生,却不能踏进白岩城半步,其中固然有赵家围杀之险,可更多的,还是因为睹物思人,害怕再一次目睹周家覆灭之处吧。 周家的传承密室之外,周恒忽然顿住双腿,缓缓深知口气,敲了敲眼前的厚重石壁,手里始终紧握着玉佩。 下一瞬,石壁向两侧裂开,一位老者从中走出,目光中带着询问之色。 “恒儿,出什么事了?” 听见周泰的声音,周恒稍微平静了下来,此时他才有些后知后觉,一枚玉佩而已,自己便深夜打搅父亲修行,若只是他人顶替,岂不可笑? 他摇摇头,不再似刚才那么慌张,伸出右手道:“爹,你可识此物?” 白色玉佩缓缓显露,在月光下有种晶莹剔透之感,周泰脸上的疑惑之色更重,可下一瞬,他似乎终于看清,身体猛然僵在原地。 “爹?” 周恒心头微跳,试探着问道,却被周泰紧紧抓住了手腕,疾声喝道:“你是从哪里得到的?快带我去!” 话音刚落,周泰心绪起伏之下,眼中居然已是微微湿润。 周恒见状,知道李飞口中的老前辈所言不虚,很可能真是周家八十年前遗落在外的血脉,心中顿时激动起来。 “爹,此物是一仙宗弟子途径山村时,得某位老前辈所赠,拜托他来白岩城寻找周家血脉,这、这玉佩究竟……” 周泰微微闭眼,颤声道:“此物是周家八十年前的传承信物,当年随我大伯陨落,遗失在外,那仙宗弟子口中的老前辈,很可能是我二姐!” “恒儿,当年我大伯他们逃离了赵家追杀,恐怕距此甚远,白岩城盛会在即,你便好好守在城中,那仙宗弟子现在何处?” 周恒点头道:“父亲放心,城中自有我从中调度,李小友如今正在我书房之中,父亲可前去询问姑姑位置,早点……接姑姑回家!” 他话刚说完,周泰已是飞身而起,跃过院墙向书房而去,只片刻功夫便来到门外。 李飞心有所感,转身走出,向周泰行礼道:“晚辈李飞,见过前辈。” 周泰轻轻点头,只是略微起伏的胸膛,显示着他无法平静的心绪。 “老夫周泰,不知予你玉佩之人姓甚名谁,所在何处,若能使周家团圆,周家感激不尽。” 说罢,他探手便要取些灵石,却被李飞摇头拒绝道:“区区小事,何足挂齿,老前辈名为周荟,从白岩城北门出,直往北走,至一山村,便可感知到周荟老前辈的气息,只是……” 周泰闻言,抬手道:“多谢!” 眨眼间便向北消失不见,徒留李飞暗自叹息,眼神有些复杂。 夜空中,一道人影破开罡风,在树顶之间飞身纵跃,周泰年纪虽与周荟相邻,可终究修为深厚许多,尚且余下十几二十年的寿元。 时间一点点过去,周泰的速度却无丝毫减慢,甚至不惜服用丹药维持身体状态,直到李飞口中的山村出现在他眼前为止。 “仙师!” “老仙师!” …… 此时正是白日,诸多村民见有人自空中落下,皆神情激动的跪倒在地,可周泰却一言不发,感知微微扫过,便缓缓落到了周荟的屋前。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在寂静的房间中层层回荡,周荟缓缓睁眼,混浊之色越发明显。 “进。” 周泰抬起的手臂微微颤抖,竟有些不敢推开这扇门,直到他闭上眼睛沉默半晌后,才重新睁开眼睛走了进去。 屋中的陈设十分简陋,却很干净,周泰一步步来到周荟的面前,虽然对方的模样已经完全改变,可他还是能够认出对方。 他终是走到了周荟面前,忍不住跪伏在地,老泪纵横。 “二姐……” 周荟的眼中微微亮起一丝光芒,仿佛在瞬间年轻了不少。 她微微挺身道:“你是……小泰?” 周泰不住点头,拉住了她的手,竟如同孩童一般哽咽道:“八十年了……八十年了……当初我以为周家只有我一人幸存下来,几十年风风雨雨,终于在仙宗的扶持中,娶了沈家女子为妻,令周家重振旗鼓,可这周家,终究不是八十年前的周家……终究只有我一个人而已……” “直到今天,我才知道我周泰原来并不是孤身一人,我才知道我周泰……居然还有姐姐在世……” 周荟微笑着抚摸对方白发苍苍的头顶,双眼轻轻闭上,几滴混浊的泪水流了出来。 “老了……都老了……怪姐姐没用,修为迟迟没有存进,这么多年来,竟不敢踏进白岩城半步……” “周家还在就好,还在就好,这样爹、娘、二叔二婶他们走的安心,小泰,这八十年来,辛苦你了……” 周泰摸了摸眼泪,沙哑道:“周家还在,可却不是我们当年的周家了……二姐……二姐?” “咳……咳咳!……” 周荟忽然轻声咳嗽起来,缕缕鲜血从嘴角溢出,她不过道宫境而已,如今又是百岁高龄,生机早就在漫长的岁月里消磨殆尽。 此时与周泰相见,又得知了周家尚存的消息,心绪起伏之下,身体再次衰弱下来。 “二姐……你怎么样了?我这里有、有丹药,你快服下!” 周泰看着周荟混沌一片的双眼,身体止不住的颤抖,连忙从储物袋中抓出一把丹药来,捧到周荟面前。 然而周荟却只是微笑的抚着他的头,对眼前的丹药毫无反应。 她已经看不见了。 刚刚那一咳,死气暴涨,眼中生机全无,双手只是本能的顺着轮廓,描摹着周泰的脸。 “姐姐好像看见了你年轻的时候,嗯,摸起来一模一样。” 第六十五章 回家 周泰心中一痛,泪如雨下,他身为淬体境后期的修士,当然能感受到周荟身上那浓烈的死气。 “小泰,生老病死,人生常态,我等了这么多年,不仅再次见到你,还知道周家血脉尚存,已是无憾,莫要伤了心神。” 周荟为他擦去眼泪,纵使瞳孔变的越发空洞,脸上却始终带着微笑。 “二姐……” “周家以后有仙宗扶持,想必前路无忧,家族中事交给年轻人就好,你莫要操劳太多。” “二姐……” “那李飞年纪轻轻,修为却是不俗,最难得的是心性纯良,周家若能对他好上一分,他必会还上两分。” “二姐……” “家中若有弟子天赋尚可,需送往仙宗,四处扎根,莫要留在白岩城折了道途。” 周泰低头垂泪,知道周荟有些放心不下,他在这世上早已没有长辈,周荟便是他的长辈。 “二姐安心,你侄儿周恒修为心性皆属上乘,我死之后,尚能守住周家数十年无忧,李小友于周家有恩,周家必会倾力相交,二姐……” 周泰轻声喊了一句,屋中却再也没有回应,他抬起头来,目光凝固在了对方含笑的嘴角上。 周荟的双手慢慢从周泰的脸上滑落,如同枯草,浑身缩成小小的一团,她说自己与年轻时一模一样,可她如今,却与自己记忆中那个体型修长,身姿挺拔的女子没有丝毫相像。 “老了……都老了……二姐……我们回家吧……” 山林中,一位老人背着另一位老人,蹒跚着向白岩城走去,苍老的身影沉重、缓慢,却坚定无比。 …… 待周恒走进书房时,却见李飞正于原地盘膝而坐,冥想修炼,目光顿时带着几分赞许。 李飞起身行了一礼,道:“前辈,不知我那两位师兄在哪处宅院,明日一早,我自当前去拜访。” 周恒点点头道:“他们在周家东南角的玉苑,中间有块三丈余高的白玉岩假山,你一眼便能看见。” 李飞恭敬道:“既如此,晚辈便告辞离去了,前辈早些休息。” 周恒微笑点头,待对方走后,他叫进仆人道:“明日引李小友一行人入湖苑,务必收拾干净,备人在门口时时候着。” 仆人恭敬点头,在他的示意下退步离去。 李飞寻着记忆,穿过几道院墙,不多时便回到了宅院之中,见众人皆已休息,他转身进入右边屋内,床上的何毅顿时睁开了双眼。 “李师弟,如何了?周家主可有责罚之意?” 何毅开口询问道,目中似有忧色。 李飞摇摇头道:“有劳师兄挂念,不过是周前辈有位体修好友,许久未见,请我过去问问而已。” 何毅了然,微微点头道:“散修之中,体修确实十分罕见,莫说是我,便是师尊目前也只见你一位,周家主有所联想实属正常,快早些休息吧,好不容易来这白岩城一趟,若逛不尽兴,岂不可惜?” 李飞轻轻点头道:“师兄说的极是。” 话音落下,二人自陷入冥想之中,屋内重新变的安静下来。 第二日一早,天光还未破晓,屋外便有敲门声响起,与此同时,王小娥那叽叽喳喳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何师兄!醒醒!太阳要晒屁股了,小师弟昨晚回来了吗?” 何毅有些无奈的睁开眼睛,起身拉开房门,微微低头道:“个头不高,嗓门儿倒是不小,明知道李师弟昨夜被周家主请去叙谈,深夜才归,就不能让他好好休息?” 王小娥闻言,撇了撇嘴,伸手便将他扒拉到一边,伸头看向李飞,高兴道:“小师弟醒了?走,今天白岩城里可热闹了!听说中间的大广场上还会开放集市,供我们散修摆摊买卖,互取所需,要是错过了非后悔一辈子不可!” 李飞自冥想中退出,微微点头道:“师姐若有兴趣,去逛逛也无妨,正好我也要采买一些东西。” 王小娥听见这声师姐,笑的眼睛都眯了起来,她双手叉腰道:“差点忘了,你现在可是个有钱人!足足三百灵石呢,连师尊都不一定比你多,等会儿我有喜欢的,你可要买给我!” “小娥!” 何毅一脸黑线,就是他这个亲师兄都不舍得给师妹付钱,何况他们与李飞相识不过两三日而已,什么时候熟到这种地步了! 中间的房屋里,张乔打着哈欠走了过来,曼妙的身姿被红裙包裹,似乎比昨日贴身了不少。 “小师妹昨天晚上可是翻来覆去一晚上没睡着,冥想也进去不了状态,心心念念了她的小师弟一个晚上,好不容易天亮了,你让她还怎么忍得住?” 王小娥闻言,脸色微红道:“哪有、师姐你尽会胡说……我不过想早点过去而已,免得好东西都被别人抢了!” 张乔似笑非笑道:“是是,小师妹说的对,昨夜一点都不关心你的小师弟。” 王小娥有些扭捏道:“一点点啦……” 她悄悄抬眼偷看李飞,却见对方脸色平静,仿若未闻,只轻声道:“全听师兄师姐安排。” 张乔身后,柳坤与柳芸也走了过来,闻言微微训斥道:“如今时辰尚早,将你师兄师姐叫醒有什么用?集市上人也没有,先去置办一些物品,再去散修集市不迟。” 其余几人皆是点了点头,下一瞬,院门口忽然有仆人进来行礼,恭敬道:“诸位仙长,周家已备下饭食,不妨吃过再去。” 柳坤见弟子皆是看向自己,顿时有些疑惑,周家竟对散修如此友好? 俗话说客随主便,自己不过一位淬体境初期修士而已,周家主动相邀,不去倒显得有些拿捏身份了,于是他点点头道:“既如此,那我等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好哎!” 王小娥拍了拍手,周家作为白岩城三大势力之一,饭食肯定比大师兄做的好吃! 在她兴冲冲的眼神中,李飞却忽然拱手道:“柳前辈,你们先去吃吧,我先离开片刻,过后再去门口汇合。” 第六十六章 师弟 几人微微一愣,王小娥叉着腰道:“你要去哪儿?” 李飞轻声道:“昨日与周前辈有些事情未曾说完,正好去拜访一二。” 柳坤有些惊讶,连一向不善言辞的柳芸都忍不住看了他一眼,那可是周家家主,竟几次三番与他一位道宫境修士交谈,就算炼体修士极其稀少,也不至于此吧? 李飞侧身而过,消失在众人的目光中,仆人适时伸手虚引,在前方领路,几人便收回视线,随仆人向另一方向行去。 玉苑之中,两名古盤宗修士沉腰立马,正在朝阳中修炼某套精妙的拳法,古铜色的皮肤,充满爆发性的肉体,无一不代表着恐怖的力量。 对于炼体修士来说,不仅要以功法锤炼气血,还要用外在功夫锤炼肉身,二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良久,待其中一名淬体境初期弟子打完拳法后,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道:“石珲师兄,这都二十余天了,水云门的接引灵舟马上就来了,看来我们是无法在夺得灵树果实之后赶回去了。” 石珲一拳轰出,无形的拳风震荡而出,竟将不远处的树枝打下一截来,沉声道:“禹师弟天资纵横,就算没有灵树果实,也能在水云门中占得一席之地!” “师弟,好好修炼,这些散修中有不少邪修功法,有些甚至会缩减寿命,别着了他们的道。” “哈哈哈哈哈哈!” 石柯大声笑了起来,道:“路上又不是没有遇到过,散修缺少资源传承,全靠自身一点点磨上去,与我们这些宗门弟子相差太大,别看这白岩城的修行家族境界不低,可都是灵树果实催生而起,就算到了淬体境后期,也不过是宗门里淬体境中期弟子的水准,水分太大!” “你忘了被我双拳硬生生轰杀那个淬体境中期散修了?我才突破淬体境初期多久。” 石珲微微点头,小心归小心,可这些散修的实力确实有些惨不忍睹,难怪周家一直想要宗门传承。 沉吟片刻后,他还是告诫了一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修行一途不可大意!” “知道了,师兄。” 石柯笑着应道:“论天赋,谁又比得过那青剑门的李飞?灵蝶宗那般张狂,却始终奈何他不得,连宗主嫡传都被一剑斩了,实在是解气!” “慎言!” 石珲脸色一变,抬手欲要止住对方话语,石柯倒是满不在乎道:“师兄,你也太小心了,这白岩城离灵蝶宗远着呢,哪里会有弟子过来。” 说罢,见石珲神色越发严厉,他又补充道:“好好好,我以后不说了,你别生气。” “哼!口无遮拦,迟早酿成大祸!” 石珲冷哼一声,正要扯过架子上一条被巾,擦拭着身体时,有股熟悉的气息却从玉苑外传了进来。 二人抬头,只见周恒缓步从门口进入,微微点头道:“二位道友,可要取用些饭食?” 石珲摇摇头道:“周家主,不必了,待中午我们自己去便是,寻常饭食对我等并无作用。” 周恒微笑道:“如此,周某便不打扰了,只是昨日又有一位仙宗弟子来此,似乎是二位道友的师弟,应该片刻过后就会来玉苑相见。” 师弟? 石珲与石柯对视一眼,目中皆有些惊讶,宗门不就只派了他们二人到此吗? “周家主,那人多大年纪,修为如何?” 石珲眉头微皱,沉声道。 周恒见他们表情有些不对,顿时笑容收敛,缓缓道:“那少年约莫十五六岁,浑身并未有灵气透出,只是气血翻滚,是一位道宫境的炼体修士。” 石珲的眉头皱的更近了,炼体修士,那还真有可能是宗门派来的人,毕竟古盤宗是天云地区体修的圣地,那般年纪再配上那般修为,已经满足了宗门弟子的标准。 “师兄……会不会宗门想要将道宫境的灵树果实也?……” 一旁,石柯低声道,给出了一个最为合理的猜想。 石珲迟疑片刻,看了周恒一眼,道:“周家主放心,无论如何,周家都会分到一枚灵树果实。” 周恒摇摇头道:“道友何出此言?周家上下全赖仙宗生存,便是一枚不给也是应该,无需考虑周某心情,皆以仙宗意思为准。” 石珲微微点头道:“既如此,我便直说,此次灵树结了七枚果实,本来宗门的意思是,三大势力各分一枚,散修各境界一枚,我与师弟夺得淬体境初期与淬体境中期的果实便罢,剩余两枚留给本土散修。” “可如今又派来一位师弟……恐怕是要连道宫境的一起夺了,只留一枚淬体境后期的果实。” 周恒心中了然,微笑道:“若是仙宗需要,周家这枚果实也尽管拿去……只是白岩城传承匮乏,大多修士所修之法参差不齐,周家也不例外,不知仙宗可否予些外门功法,以后周家便是一枚果实不取,也心甘情愿。” 石珲想也没想便摆手道:“周家主,这果实你留着吧,传承功法这种事情,不是我们能做主的,就连你刚刚说起的那位师弟,我们也会查验身份,防止是偷学宗门传承的散修冒充。” 话音刚落,石珲便身形微顿,感受到了一股气血之力在涌动,他与石柯将视线投向院门口,下一瞬,一名身穿素净长衫的修士出现在他们的目光中。 石珲二人脑中“嗡!”的一下,仿佛要炸开一般,这道身影,他们太熟悉了。 李飞! 磅礴的气血瞬间在体内奔腾,石柯脸色一沉,心中的震惊犹如滔天巨浪。 青剑门明明在灵蝶宗的西侧,要到这白岩城来,几乎要跨越整个天云地区!他是怎么做到的? 李飞脸色平静,抬手行礼道:“两位师兄让师弟好找,师尊见我成功突破道宫境,命我来白岩城参加盛会,顺便与二位师兄谋一桩机缘。” 石柯闻言,脸上的震惊转变成了疑惑,他咬牙开口道:“李……” 刚吐出一个字,旁边的石珲便将他拉至身后,强笑道:“李师弟真是天资纵横,难怪让长老青睐有加,既来到此处,明日与我们一同参加盛会便是。” 第六十七章 错失 李飞轻轻点头道:“如此,有劳二位师兄了。” 周恒轻皱眉头,这三人修为不一,可确实皆为炼体修士不假,看那石珲二人脸色有些不对,莫非与李飞在仙宗时有些矛盾? 一念至此,周恒沉吟片刻,出声道:“两位道友既与师弟见面,想必有诸多话语相叙,周某便不打扰了,先行告退。” 说罢,周恒自缓步离去,路过李飞时,对方还与他互相见礼。 待周恒走远后,石珲沉声道:“李道友,你不与贵宗长老回到青剑门,如何会在这白岩城中?” 论年纪,论资历,他都超过李飞一大截,可见过李飞将幻灵儿一剑斩杀后,这声师弟却实在有些叫不出口了。 李飞平静道:“此事说来话长,敢问二位道友名姓?” 石珲与石柯二人虽然曾与青剑门同行,见面时却并未通报姓名,所以李飞才有此一问。 闻言,石珲抬手行礼道:“我名石珲,这位是师弟石柯,本来受宗门所托前来夺取两枚灵树果实回宗,助禹师弟巩固修为,以期早日突破淬体境中期,可没成想却晚成熟了几日,以至于耽搁至此。” 李飞眉头微皱,询问道:“石珲道友,自灵蝶宗一别后,已过去多少时日?” 石珲一愣,下意识与石柯对视一眼,回道:“已过去二十余日。” 李飞的胸膛微微起伏,也就是说,水云门的接引灵舟这两日便会赶到青剑门接人,而自己,无论如何也赶不回去了。 石珲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想法,委婉道:“离这白岩城最近的,便是我古盤宗,可也需要近十日的路程,李道友,既已到此,不如与我们参加明日盛会,夺得灵果,再做计议不迟。” 李飞点点头,心中暗叹,事已至此,已别无他法,他轻声道:“打扰两位道友修行了,李飞还与他人有约,这便告辞,明日再见。” 石珲二人微微松了口气,虽然古盤宗与青剑门并无仇怨,可对方那恐怖的实力,总让他们有种如芒在背的感觉。 然而李飞刚走几步,又原地顿住,令他们心中一紧。 “石道友,李飞还有一事询问,不知古盤宗可招收女弟子?” 石珲微怔,迟疑道:“自然是收的,可是女性修士一般不会选择炼体,毕竟锤炼肉身……莫非李道友欲要引荐他人?” 石珲心中有些疑惑,若遇到合适之人,对方为何不带回青剑门?难道青剑门的境地已如此不堪么? 李飞点点头道:“近日结识一名散修,十七岁,已是道宫境,若有机会,还请二位道友帮忙,给她个拜入贵宗的机会。” 石珲笑道:“小事一桩,只要她自己愿意,古盤宗岂有不收之理。只是炼体之法甚为辛苦,道友可要与那朋友提前说好,有个准备。” 李飞轻声道:“再苦也算有了传承,日后终有突破的希望,若是做个散修蹉跎岁月,又何苦踏上修行一途,李飞替她谢过二位道友,告辞。” 见李飞这次不再停留,真的消失在二人感知之中,石柯忍不住开口道:“师兄,青剑门在灵蝶宗西北方,白岩城却在灵蝶宗东南方,他不回宗,怎么到了这里?” 石珲眸光闪烁,沉声道:“回宗?哪有那么简单!青剑门与灵蝶宗势同水火,若我猜的不错,比斗结束后,灵蝶宗怕是彻底与他们撕破了脸皮,一路袭杀青剑门几人,这李飞,多半是逃命至此!” 石柯恍然,长叹道:“可惜这样一位绝世天骄,竟是与水云门接引灵舟失之交臂,待几年后,怕是会远远落后于凌幽与幻纱儿等人。” 石珲淡淡道:“那却未必,青剑门虽至绝境,可出了李飞这样一位天骄,安知不能浴火涅磐?若此次灵蝶宗成功将他袭杀,也便罢了,可李飞逃生至此,足以证明他气运惊人!恐怕以后真有那么几分可能颠覆灵蝶宗!” 石柯闻言,心中狠狠震颤,颠覆一宗!那起码也要成为灵门境大修士中的佼佼者才能做到,毕竟灵蝶宗本身便拥有好几位灵门境大修士,可以李飞目前的天资,只要不曾夭折,似乎也并不困难! “不过,禹师弟天资纵横,也是我古盤宗数十年未曾见过的绝世天才,去了水云门后,未必就弱于他人!” 石珲心中暗道,却是并未出声。 另一侧,李飞刚走出周家大门,便被一只玉手拉到旁边,与此同时,王小娥那略有不满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怎么这么久!你再不出来,集市就要被人挤满了,我们进都进不去!” 柳坤无奈摇头,微微训斥道:“休要胡说!没个正形,何毅,这两百灵石拿去,进了集市仔细些,莫要受他人所骗。” “顺便管好你小师妹,散修中鱼龙混杂,乖戾之人不在少数,若惹到高境界修士,生死一瞬尔!” 说罢,见何毅神色有些为难,他沉声道:“小娥!若你不听你师兄的话,便不许出去!” 王小娥松开李飞的袖子,转到柳坤身前撒娇道:“我听话还不好嘛,师尊,你不和我们一起去吗?” 柳坤瞥了她一眼,缓缓道:“我就不去了,昨日有位老友也在白岩城中,我去与他一叙,集市中有城主府维持秩序,你们只要别意气用事,自然不会有太大危险。” 何毅恭敬行礼道:“师尊放心,我一定看好小师妹,若有合适之物,我们也会一起商量买下。” 柳坤微微点头,衣袖一甩,自向别处走去。 何毅掂了掂手中的储物袋,轻笑道:“这还是我第一次带这么多灵石,走,在山中苦修这么久,咱们趁着这次机会好好热闹热闹!” 王小娥撇了撇嘴道:“师尊真小气,一个淬体境修士,比小师弟还穷。” 说完,她还往身后看了看,生怕柳坤偷偷折返,被他听见。 何毅脸色一黑,李飞那是斩杀赵辽,获得了对方祭炼多年的血魂水,相当于一位道宫境修士的全部身家! 师尊当然比李飞富有,可他能把全部身家给自己徒弟吗?! 第六十八章 集市 白岩城中,何毅几人收敛气息,如同凡人一般穿梭在人流里,随着他们向城中的大广场靠近,其余凡人逐渐变少,直至消失不见,毕竟这是为散修设立的交易之所。 此时广场上已被分成了好几片区域,互相之间各有小路间隔,供人来往,李飞等人穿行其中,自有散修摆出些灵草丹药,破烂法器来,任其他散修挑选。 还有一些散修则是在找块空地盘膝而坐,面前摆的却不是法器丹药,而是一块木板,上面写着回收精怪血肉或其他什么东西。 然而,几人进入集市走过没几步,李飞便身体微顿,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下一瞬,他又神色如常的跟上众人。 人群中,王小娥满脸兴奋,在各个摊位上逛来逛去,不多时便看上了一件色彩炫丽的长裙,似乎是用特殊材质织成。 可问过价格后,她的小脸顿时涨得通红,匆匆放下便逃也似的离开了。 “小师妹!小师妹!你跑什么?” 何毅几人追了上去,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 王小娥使劲儿甩开,羞恼道:“那么贵!他怎么不去抢!就是把你卖了都不够!” 何毅脸色一僵,原来是价格太高了,旁边的张乔捂嘴轻笑道:“要不师姐替你去讲讲价?” 王小娥闻言,神色有些意动,可转瞬之间又垂头丧气道:“不行,就是他降下一半来咱们也买不起,还是算了吧。” 李飞微微摇头,轻声道:“我见刚刚那位摊主气质不俗,应当在淬体境中期以上,所卖物品自然不是我们能轻易用到的。” 他这话一处,其他几人顿时反应了过来,对啊,自己不过道宫境而已,在这整个散修集市中都是最底层的存在,而有多余物品摆摊的,几乎全是淬体境修士,与他们交易的自然也是淬体境! 王小娥有些泄气道:“原来我们真的就来逛逛而已啊……” “也不尽然,也许里面有道宫境交易的地方,我们再走走看,对不对李师弟?” 何毅安慰道,同时给李飞使了个眼色。 李飞点点头道:“师兄说的是,你们先进去吧,我去那边看看。” “嗯?” 王小娥精神一振,道:“小师弟你有看上眼的了?” 李飞轻声道:“没有,有些不需要的东西去处理一下,师姐你们先去,我随后就来。” 王小娥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可李飞转身便走,眨眼间便隔在了数人之外,她顿时撇了撇嘴道:“哼!神神秘秘的,走,我们不等他了!” 话虽如此,可在向里走的过程中,她却仍然往李飞的方向望了好几眼。 “前辈,此处可是要收精怪血肉?” 李飞来到一位淬体境修士前询问道,只是对方浑身被长袍笼罩的严严实实,根本看不见身形。 长袍修士听见话后,身体一僵,旋即指了指面前的木板,似乎并不想与人交谈。 李飞轻轻点头,以手掩唇道:“我这里倒是有两具极其稀有的精怪血肉,不过这里人多眼杂,前辈可愿与我出城一观?” 乌老三的脸色阴晴不定,这小子搞什么鬼?一个道宫境也敢邀淬体境修士出城交易?散修之间要是这么好交易,也不用设立这散修集市了! 难道他认出我了?这可不可能啊,而且就算认出,不更应该远离吗? 他心中有些捉摸不定,良久,才沉声道:“淬体境以下的精怪我可没兴趣!” 长袍中的声音明显经过处理,沙哑的如同老树皮相互摩擦,根本听不出原本的声音来。 李飞眼中眸光微动,青苍色剑意一闪而过,他低声道:“起码也在淬体境初期以上。” “哦?你一个道宫境,如何能斩杀两只淬体境精怪,还说不是在诓骗老夫?” 乌老三开口质疑,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冷意。 李飞轻声道:“前辈有所不知,是那两只淬体境精怪互相厮杀,被我撞见,所以才捡了便宜,不敢相瞒前辈,其实我储物袋中就一只精怪,剩下一只被我藏在城外,所以才需出城交易。” 乌老三沉吟片刻道:“这只是你空口所说,老夫如何信你?到时候白跑一趟,徒费时间!” 李飞伸手在储物袋上一抹,几缕暗红色的血液顿时沾染在手指上,他将鲜血递到乌老三长袍前,小心询问道:“前辈看是也不是?” 乌老三瞳孔一缩,他祭炼血魂水这么多年,自然对精怪血液十分熟悉,这股气息,确实是淬体境不假! 可李飞真会这般好运?他又是怎么敢以道宫境修为邀请淬体境修士出城的?难不成是个仙宗里的愣头青? 乌老三的心中暗暗挣扎起来,他当然想要随对方出城,淬体境精怪虽然自己也能杀,可关键在于根本找不到!到了淬体境,精怪灵智大幅增加,基本都躲藏在一些险地,如果能炼化两具淬体境精怪的血肉,自己甚至可以触摸到淬体境中期的门槛! 想到这里,乌老三咬咬牙,沉声道:“走!你在前方带路!” 他豁出去了!就算没有精怪血肉,自己也能夺回赵辽的血魂水,大大减少祭炼时间,一个道宫境而已,还真翻了天不成? 李飞点点头,转身便向集市外走去,乌老三收起木板,微微抬头,看见李飞毫无防备的身影,顿时冷笑出声。 看来真是个在仙宗里被宠坏的少年天骄,第一次来这白岩城,自己就给他好好上一课! 他微微低头,重新将自己隐藏在长袍之中,免得被李飞识破身份,吓走了对方。 待二人穿过城中人流,行至山林中时,李飞浑身气血爆发,道宫境修为显露无疑,他回头淡淡道:“前辈随我来,那精怪尸体距此有段路程,还需快速赶路才是,迟则生变!” 说罢,他的身体骤然爆发,速度竟直逼淬体境修士。 乌老三眸光一闪,好小子!不愧为仙宗弟子,有几分天赋和胆魄,怕是真能与寻常的淬体境初期修士过上两招,可惜……自己的血魂水可不是寻常之物! 第六十九章 收获 一念至此,乌老三右脚狠狠跺下,将脚底山岩踩的粉碎,刹那间,他的身影化为残影向李飞冲去。 时间一点点过去,二人也离白岩城越来越远,眼见身后只见山峰不见城,乌老三沉声问道:“还没到吗?还有多远?”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李飞闻言居然停了下来,转身看向他,眼中带着一丝淡淡的杀意。 “前辈,就在此处。” 乌老三瞳孔骤缩,厉声道:“你敢耍我?” 他飞身跃上树冠,四处探查,然而却并未发现其他修士的气息。 李飞平静道:“这里只我一人,若想要精怪血肉,尽管来拿便是。” 乌老三眼中戾气暴涨,装神弄鬼!一个道宫境修士,没有埋伏惧他做甚?不过出于小心,他仍旧张口吐出一道暗红色液体,正是于体内祭炼数十年的血魂水! 便是寻常淬体境初期的散修,沾上半点就会消融其中,成为它的养料! 乌老三的身体俯冲而下,眼睛死死盯着李飞的位置,自己一出手就是底牌,他如何能挡? 一阵清风拂过,令乌老三沸腾的杀意瞬间冷却下来,笼罩他头颅的长袍也被风吹下,露出了一张有些茫然的丑陋面容。 下一瞬,压缩到极致的剑光将血魂水切开,掠过乌老三的脖颈,令他的身体在空中缓缓分开。 乌老三到死都没有反应过来,为什么一个炼体修士能爆发出这样恐怖的剑气,他不是道宫境吗…… “扑通!” 一位臭名昭著数十年的淬体境邪修,就这样陨落在这偏僻之地,李飞瞳孔中的青苍色剑意缓缓褪去,他上前两步,将对方的储物袋拿在手中。 就一百多灵石,看来这乌老三的资源全用在这血魂水上了。 李飞随手斩出一道剑气,将血魂水逼到了乌老三的尸体上,眨眼间便将对方吞噬的一干二净。 “轰!” 一股血腥气息弥漫开来,令李飞神情微怔,这血魂水果然邪门,吞噬了乌老三的尸身后,居然快要蜕变到淬体境中期了。 他沉吟片刻后,将储物袋中的黑色小蛇取出,扔进血魂水中,得到淬体境精怪血肉的滋养,血魂水顿时再次蠕动起来,不多时,它的气息终于突破了桎梏,彻底蜕变为了真正的淬体境中期法器! 李飞伸手虚引,将血魂水收进储物袋中,转身向白岩城飞身而去,待他进城时,稍微犹豫了一瞬,并未直接去集市与何毅等人汇合,而是走进了一家普通的衣物店。 片刻后,李飞浑身笼罩着与乌老三类似的长袍,整个人都被遮掩其中,他这才回到集市,寻找着那道熟悉的身影。 对方昨晚买下赵辽的血魂水,想必身上灵石已经所剩无几,不知今日是否会来这散修集市凑个热闹。 李飞沉默的走着,甚至还与王小娥等人擦身而过,不过对方并没有认出他来,毕竟在这集市中,像他这样隐藏身份的不在少数,而随便用感知探查他人是很没礼数的行为,若遇到脾气不好的,直接便会结下仇怨。 可当他在集市中转一整圈后,却并未发现那阴柔男子的身影,只得暗自叹息,看来只能寻找其他的买家了,可血魂水这等邪门法器,只有特殊修士才会需要,再找一人谈何容易。 “没长眼睛吗?” 就在这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争吵,李飞本不予理会,可接下来一道声音却令他眉头微皱。 “不好意思,这件衣服我师妹很喜欢,所以站的近了些,这都是误会……” 何毅抬手向对方行了一礼,声音十分恳切。 李飞往前走了几步,隐在人群中看去,只见王小娥一反常态的咬着嘴唇,低头站在柳芸身后,而在他们面前,一名与王小娥年纪相仿的少女,正抱着那件绚丽长裙声声训斥。 “喜欢怎么不买?光看有什么用?看清楚了,这长裙由五种不同颜色的灵蚕丝织成,你既然要为她出头,我也不难为你,六百灵石,我原价转让给你,不,我再给你降一百,你拿得出来吗?” 何毅的脸色顿时涨的通红一片,可却没有办法反驳,难怪小娥问了价就跑开了,六百灵石,就是师尊在此也不一定掏得出来! “嘁!” 少女翻了翻白眼,懒得多说什么,倒是周围的散修有些议论纷纷。 “这少女是谁?如此财大气粗。” “身后还跟着一位淬体境中期修士,莫不是沈家那位小姐?” “是了,除了她,这白岩城还有谁能这样挥灵石如土,听闻沈家这一代生的全是公子,就这一位小姐,全家都快宠上天了!” …… 王小娥的头埋的更低了,手指用力撕扯着自己的衣角,沉默一会儿后,她忽然推开了柳芸,走到少女面前道:“对不起,我只是看看,没想到你忽然转过来,对不起……” 少女瞥了她一眼,随意的挥了挥手道:“算了算了,五百灵石都拿不出来,我懒得跟你们计较!” 李飞看着王小娥眼角噙着的泪水,犹豫片刻后,终究是叹了口气走上前去,掀开了盖在头顶的长袍,轻声道:“这位姑娘,我师姐确实是无意之举,不过姑娘既然肯忍痛割爱,我便替我师姐谢过姑娘了。” 说罢,他伸手便将乌老三的储物袋递了过去,其中有一百多块灵石,加上他路上放进去的三百块,以及乌老三留下来的一些瓶瓶罐罐,五百灵石绰绰有余。 王小娥在听到李飞声音的一刹那,身体微微颤抖,泪水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 “你和他们一伙儿的?五百灵石,真的假的。” 少女的眼中充满了怀疑,她身后的淬体境修士将储物袋接过,感知一扫,沉吟片刻后道:“只多不少。” 周围散修闻言,目光尽皆闪烁起来,五百灵石!便是淬体境修士拿出来也很艰难,这少年什么来头,身家居然能和沈家小姐媲美? 第七十章 沈兰 沈兰的脸色有些难看,她只是随口一说而已,纯粹看不惯王小娥没钱还凑的那么近,和自己撞在了一起,哪有真要把长裙转卖的打算? 可是自己海口已经夸出去了,这么多散修都在看着自己,如果食言,岂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连沈家的名誉都会受到影响? 王小娥吸了吸鼻子,擦掉眼泪后按住了李飞的手,摇头道:“小师弟,我们不买,五百灵石够修炼很长时间了,浪费在这些东西上面不值得,我只是看一眼而已。” 李飞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对面的沈兰,眼神平静。 眼看自己被架了起来,沈兰脸色微微涨红,虽然她也很喜欢这长裙,可真要忍痛割爱也没什么,关键在于她花了六百灵石买回来,现在一转手就亏掉足足一百灵石,换作任何人都接受不了! 见到盛气凌人的沈家小姐被反逼的羞恼难当,张乔的眼中再次出现一抹异彩,凝视着李飞挺拔的背影,心中忍不住微微动荡。 王小娥见周围散修的议论声越来越大,心中焦急不已,对面可是沈家的人,家中连淬体境后期的修士都有,若李飞因此与对方结怨,岂不是凶多吉少? “小师弟!我们不买,我只是看个新鲜,这长裙模样虽好看,却不适合我,与这位沈家小姐才最为相配。” 王小娥拉了拉李飞的手,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哀求,李飞沉默片刻后,轻轻点头道:“好。” 沈兰见状松了口气,将怀中长裙抱得更紧了,有些不自在的轻咳道:“刚刚确实有些没注意,你若要看,下次大大方方看便是,我家中还有些事情,先走了。” 说罢,沈兰微微低头,擦着几人身侧准备过去,可当她靠近李飞时,又忽然顿了一下,询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王小娥微微一愣,神情有些茫然,低声道:“王小娥。” 沈兰身体一僵,转瞬间又恢复正常,点点头说道:“我叫沈兰,今天……是个误会,正好认识一下,下次遇见就是朋友了。” 说完,她低着头匆匆离去了,其他散修见状,目光顿时有些火热的看着李飞手中的储物袋,纷纷上前打起了招呼。 “道友,我这里有上好的法器,可有需要?” “道友,精品长剑看一下,与你正好相配。” “道友,在下遍走山野,曾寻珍贵功法一部……” …… 李飞抬头向四方行礼道:“多谢诸位道友好意,在下并无所需之物。” 说罢,他将头顶的长袍盖回来,重新隐藏在阴影里。 其他人见状,自缓缓散去,只剩何毅等人上前两步道:“李师弟,刚刚真是多亏你了,否则今日之事还不知如何收场。” 李飞摇摇头道:“何师兄无需如此,灵石虽然重要,可念头不通达却更为严重,我只是想,便做了,与你们并无多大关系。” 何毅闻言,顿时噎了一下,你掏出五百灵石为小师妹出头,却说与小师妹无多大关系,这是什么意思? 张乔与柳芸忍不住看了他一眼,心中暗暗赞叹,在她们眼中,李飞这番话自然是害怕小师妹心中有所愧疚,过意不去,所以设法安慰对方。 王小娥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神色不像平时那般活泼,而是扭扭捏捏道:“小师弟……下次别意气用事,财侣法地,排在第一位的便是灵石,自身修行才是正经……” 张乔似笑非笑道:“排在第二位的便是道侣,两者也没差多少嘛。” 王小娥脸色微红,举拳作势就要打过去:“师姐!要你胡说!” 张乔假意躲闪,目光却不着痕迹的瞧了眼李飞,见对方神色平静,并未接话,心中顿时有了计较,嘴角不自觉的轻微上扬。 然而何毅此时却注意到了李飞身上笼罩的长袍,有些疑惑道:“李师弟何时做了这身打扮,莫非是有意避让他人?” 李飞摇摇头道:“刚刚去外面买了几件素净长衫,见此长袍便顺手买下。” 王小娥闻言,止住双手,背在身后道:“你在路上刚买了五把长剑,怎么又买了这许多长衫?修行之人纤尘难染,十天半月也换不上一次。” 李飞闻言,脸色竟是罕见的有些不自在起来,目光看向旁边的摊位道:“我换的比较勤。” 何毅沉吟片刻后,道:“李师弟,普通长剑强度有限,道宫境还好,到了淬体境,最好换一把法器长剑,我的意思是如果有富裕的灵石的话……” 李飞轻轻点头道:“师兄说的是。” 他怎么会不明白,在灵蝶宗比斗时,徐峰的那把火红色长剑便是用珍惜晶石锻造而成,不仅对灵气的增幅极大,还能完整承载自己的剑意,这才能一剑斩杀幻灵儿。 一念至此,他还真有些心动起来,主要是自己的修为经过几次磨炼后,离淬体境中期已经不远,最多半月便需要寻找突破的契机,还不如将多余灵石换把法器长剑,以增加自己的战力。 于是李飞再次与何毅等人分开,感知扫过诸多摊位,最终停在一位彪形大汉身前。 “前辈,这些法器作何价格?” 彪形大汉闻声抬头,见李飞浑身笼罩在长袍之中,看不见身形,顿时撇了撇嘴道:“这些可称不上法器!真正的法器起码要是灵门境大修士,才有足够的灵气支撑炼制,它们不过是些精品兵器罢了,你要哪一件?” “这长刀乃是用百锻精铁铸成,在淬体境初期中也算佼佼者,还有这长枪,枪头用的是雪山寒铁,枪杆用的是弹银!集坚固与韧性于一身,不过价格么……是那长刀的两倍!” 李飞微微摇头,彪形大汉脸色瞬间一沉,自己还没说价格,对方就摇头,莫不是故意来消遣他的? “这些兵器倒是品质不低,不过在下用的是剑,不知前辈手中是否有好一些的长剑?” 大汉闻言,神色稍缓,有些懒洋洋道:“你来晚了,长剑已经被一名剑修买走,我赵磊的名头在白岩城可是响当当,也就这长枪使的人不多,所以才无人问津,可其实,无论材质还是品质,它都是最好的一件……” 眼看赵磊一说起铸器便有些没完没了,李飞顿时眉头微皱道:“既然已无长剑,在下便去别处看看。” 赵磊闻言,脸色微沉道:“小子,你站住!我只是说现在没有,又不是等会没有,你要是出的起灵石,我专程为你跑一趟又如何?” 第七十一章 剑胚 李飞微微沉默,这大汉的兵器确实抢手,他刚刚也有所关注,这说明品质和价格还是有些保障的。 于是他平静道:“四百灵石,可以换得何种品质的长剑。” 赵磊瞳孔骤然一缩,沉声道:“你确定?给我验验灵石,我去找人给你拿!” 李飞探手取出储物袋,微微张开,赵磊感知一扫,严肃的点点头道:“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来。” 说罢,他将剩下的长刀与长枪收起,转身向集市外走去,还不忘回头道:“对了,帮我把摊位占着!” 李飞点头示意,在摊位上盘膝而坐,梳理起乌老三留下来的那些瓶瓶罐罐。 赵磊手里拿着储物袋,脚底生风,径直往白岩城中的某处铁匠铺走去,刚一进门,他便迫不及待的嚷嚷着:“老头儿,有好生意上门了!” 后院,一位赤裸着上身的老汉正在捶打着精铁,嘴里还含着根细长的圆柱形物事,时不时喷出口白烟来。 虽然他须发皆已花白,可一身精壮的肌肉却宛如年轻人般饱满,此时见到赵磊,老汉眼皮都没抬一下,随意道:“卖完了?卖了多少?” 赵磊眼睛一斜,道:“我赵磊的名头还不好使?只消往地上一摆,片刻间就被抢了个精光,不过你下次别铸造长枪这种市场不大的兵器了,白岩城连三大势力带散修,有几个使枪的?” “我呸!” 老汉手指夹住嘴里的圆形物事,啐了口唾沫又塞了回去,吞吐着白烟道:“你赵磊什么名头?那些兵器是你打的?俺老汉日日辛苦赚点灵石供你修行,再不突破,赵家就要毁在你手里了!” 赵磊闻言大怒,可听见灵石二字,他顿时想起了回来的目的,急忙道:“这次有一桩大生意!有人出四百块灵石购买法器长剑!” 老汉脸色一沉,道:“我不过淬体境中期而已,哪里能炼制法器?” “呸!老头儿,你明白我的意思,真正的法器四百哪儿够?你随便拿把最好的便是,赚了这一笔,够我修炼好长时间了!” 老汉闻言也有些心动,可自己铸造的这些长剑,最多也就值几十块灵石,一百都用不上,哪里去找价值四百的长剑? 赵磊见老汉眉头紧皱,悄悄提醒道:“你地下那把不就挺唬人的吗?骗……赚个四百难道还不值?” 老汉闻言脸色一沉,道:“你懂个屁!那不过是个剑胚而已,连刃都还未开,是我准备突破淬体境后期再铸造的珍惜材料,有希望成为真正的法器!” 赵磊眼睛一瞪,道:“你都多少岁了,还突破淬体境后期?你别装模作样的,那剑胚我见你偷偷铸造好几回了,根本砸不动,留着也就是个摆件!” 老汉脸色微微涨红,怒道:“我赵罡怎么就生了你这个不成器的东西!要不是你弟弟当年离家出走,赵家就剩了你这么根独苗,老子非打死你不可!” 赵磊撇了撇嘴,家里灵石本来就不多了,又要维持老头儿锻造,又要维持自己修炼,哪里支撑得下去,有这四百块灵石,还不赶紧捡着? 想到这里,他不顾赵罡涨红的脸庞,扭头便向屋中走去。 赵磊掀开地板,沿着阶梯一层层向下,火热的气息顿时扑面而来,甚至烤的他的头发微微扭曲。 只见巨大的水池边缘,凿有数十个小小的凹槽,每个凹槽里都镶嵌着一块灵石,丝丝缕缕的灵气从灵石中溢出,缓缓向水池中汇聚,在那里,一把漆黑长剑静静伫立。 说是长剑,可却勉强能分清剑柄而已,剑柄之下,只是一块细长的扁平薄板,宽约两寸,长四尺有余,边缘并未开刃,却充斥着一股锋锐之感。 赵磊体内的灵气微微流转,忍受着那股火热气息走上前去,将水池四周的灵石一一收起,没了灵气的滋养,漆黑剑胚顿时沉寂下来,火热气息也消散一空。 “这玩意儿也不知是什么材料,平时冰冷刺骨,明显属寒,可只要有磅礴灵气注入,反而会变得火热无比,属性竟完全相反!” 赵磊心中暗暗吐槽,小心翼翼的将剑胚收入储物袋中,抬脚回到院中。 赵罡狠狠一锤砸在精铁上,厉声道:“这四百灵石你要还突破不了淬体境中期,就滚!老子找个娘们儿再生一个!” 赵磊见他真生气了,身体一颤,连忙缩头缩脑的离开了铁匠铺。 集市中,李飞静静盘坐在摊位上,神色淡然,纵使周围人来人往,甚至有好奇者出声询问,他也屹然不动。 待赵磊鬼鬼祟祟的回来后,他才睁开眼睛,起身行礼道:“前辈。” “嗯,咳咳。” 赵磊轻咳两声,神色严肃道:“小子,东西我倒是带来了,就怕你不识货!” 他将储物袋稍微露出一条缝来,低声道:“此剑乃我赵家镇家之宝!传承至今,已有千年!如果不是见你诚心想要,我也不会将它拿出来。” 李飞闻言微怔,感知探入储物袋中,顿时一抹锋锐的气息传递出来,令他的感知有种切割之感,仿佛已被斩为两半。 再仔细探查时,漆黑剑胚的全貌便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中,李飞顿时眉头微皱道:“此剑未曾开刃?” 赵磊嗤笑一声道:“本以为你是个识货的,没想到也如同凡夫俗子一般,岂不闻大巧不工,重剑无锋!这长剑的材料珍惜异常,便是炼制法器也够用了,要不要,你直说便是!” 说罢,赵磊背负双手,眼睛微阖,颇有种高人风范。 李飞沉吟片刻,出声道:“前辈,可否让在下仔细一观?” 赵磊有些迟疑,可对方一口一个前辈,想必年纪境界都不如自己,亮他也翻不起什么风浪来,于是将储物袋递了过去,神色淡然道:“真要买,四百灵石可不够!” 李飞接过储物袋,笼罩在长袍中的瞳孔瞬间变成青苍色,丝丝剑意流转,悄无声息的探入储物袋中,在接触到漆黑剑胚的刹那间,对方竟主动将剑意扯断,吸进剑体中。 李飞心中一动,这剑胚,果然不似凡物! 第七十二章 湖苑 “前辈,这剑,我要了。” 李飞平静开口,将乌老三的储物袋递了过去。 “一共四百七十三块灵石。” 赵磊闻言微怔,这有零有整的,恐怕是对方的全部身家了,于是他沉声道:“算你有诚意,好了,既然已经两清,我便接着摆摊了。” 李飞轻轻点头,转身向道宫境摊位走去,在那里,何毅几人正在一处丹药摊位前询问,并且接过了两瓶,想来是谈妥了价格。 他走到何毅旁边,轻声道:“何师兄,你们继续逛,我便先回去了。” 何毅闻声转头,见是李飞,微微笑道:“李师弟何必这般焦急,这摊位的丹药颇有些划算,都是平时需用的疗伤恢复类丹药,李师弟可采购一二。” 说罢,他塞过一瓶道:“这瓶便送你了,修行之人,早晚用的到。” 李飞摇摇头道:“不必,我身上已经没有灵石了。” 何毅闻言一愣,王小娥也瞪大了眼睛,抓住李飞衣领道:“小师弟,你可别胡来!刚刚你还有……” 她左右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道:“刚刚你还有五百灵石呢!花哪儿去了!” 李飞将储物袋露出一角,轻声道:“买了把剑。” 几人听了瞬间无语,这李飞也太实诚了,让他去买他便去买,还花五百灵石去买! “一把?小师弟!何师兄是让你有富裕灵石的时候再买,不是不顾修行,全拿去买!” 王小娥又急又气,“再说了,什么剑这么贵!都快赶上那件五彩灵蚕衣了!快给我看看,你多半是让别人给骗了!” 何毅也神色凝重道:“李师弟,你拿出来我们替你一观,五百灵石可不是小数目,不可大意。” 李飞微微皱眉,低声道:“确实是一把好剑,此处人多眼杂,待回去之后,我再取出来给你们一观。” 何毅几人闻言,神色微动,听李飞语气不似玩笑,难道真的捡漏到了上好的法器?他们互相对视一眼,心跳加快了速度。 王小娥则是拉住了李飞胳膊,急匆匆向集市外拖去,边走边道:“还逛什么呀,走走走,先回去再说,看看你买的到底是啥。” 她拉着李飞走在前面,何毅几人跟在后面,不多时便穿过了层层人流,回到周家大门处。 王小娥刚要抬脚进入,大门旁便有一位仆人先自迎接上来,向众人行礼道:“见过修为仙长,李仙长,家主命我在此恭候多时了。” 李飞止住王小娥的步伐,询问道:“不知周家主有何事?若事情紧急,我与你现在便去。” 仆人恭敬道:“并非如此,昨晚那宅院太过拥挤,怎么能让诸位仙长继续居住?家主让我等将湖苑收拾出来,特来引诸位仙长前往。” 说罢,他又补充道:“湖苑与玉苑比邻而居,也方便李仙长与……” “既如此,便劳烦带路了。” 李飞轻轻开口,打断了仆人的话语,这仆人也是个心思机巧之人,顿时闭口不言,神色如常的引众人前往。 不多时,一道拱门出现在众人眼前,待走进后,顿时有碧色池塘、小径石桥映入眼帘,池塘之上,还有几座亭台怡然伫立,在荷花中别有一番意味。 张乔等人神色惊愕,心绪尽皆起伏,久久不能平静。 她们不过一群道宫境修士而已,且除王小娥外,年纪最小的都过了二十岁了,此生能不能突破淬体境还是个未知数,居然会引起周家家主如此重视? 一念至此,几人将目光投向李飞,却见后者神色平静,向仆人行了一礼,道:“如此,替我多谢周前辈,顺便替我多言一句,午饭之后,在下有事询问周前辈,不知可否一见。” 仆人恭敬回礼,微笑道:“家主说过,李仙长何时想要见他都可以,只需去书房即可。” 李飞轻轻点头,仆人见状,自缓步退去,边走边道:“院门有人时时守候,若诸位仙长有何需求,传唤一声即可。” 待仆人退后,何毅忍不住道:“李师弟,莫非你与周家主有旧?你……你是周家主的……” 说到后面,何毅变的吞吞吐吐起来。 张乔等人竖起耳朵,仔细闻听,毕竟周家对她们客气过头了,而这种客气,皆因李飞而起。 李飞闻言,不仅有些哑然失笑,回道:“何师兄不必多想,我只是在某处山村见过一位周家故人,所以被周前辈请去叙话而已。” 何毅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只是遇到一位故人,便能受到周家如此重视,看来那故人非同一般。 一旁,王小娥翻了翻白眼,急声道:“你们是不是忘记我们回来干嘛的了?小师弟,快把你买的剑拿出来让我们看看!” 其余人一听,恍然大悟,顿时靠近几步将李飞围在中间,神色有些严肃。 “锵!” 李飞将漆黑剑胚从储物袋中取出,虽然没有剑鞘,却也发出了金铁摩擦之声。 何毅等人肃然起敬,好剑!竟能发出剑鸣之声,着实不凡! 可当他们看清漆黑剑胚的样子时,脸上的肃然顿时僵住,整个湖苑都陷入一片死寂。 “李师弟,这是剑?还是剑胚?” 何毅缓缓道。 李飞沉吟片刻后,道:“似乎并未铸造完成,应该算是剑胚吧。” “五百灵石?” “四百七十三块。” 李飞有些疑惑,这长剑明显材料不凡,连剑意都能吸收,可其他人为何神色有些古怪? 王小娥嘴唇微微颤抖,一把抓住李飞的肩膀,稳住了自己摇摇欲坠的身形。 “五百灵石……五百灵石啊!早知道便将那五彩灵蚕衣买下来了,大不了回头再转手卖掉,说不定还能挣上一笔……” 李飞轻声道:“这长剑材料极其特殊,与我十分契合,师姐何至于此?” 何毅闻言,脸上带着一抹苦笑道:“李师弟,这世上的特殊材料不知凡几,别的不说,那火山中的赤铁,数百丈湖底的沉银,哪个不是能炼制法器的珍稀材料?虽然难得,可只要用心,总归能找到……” “可是材料无法直接使用,需要锤炼、铸造、炼制才能成为兵器或法器,你这把黑不溜秋的长剑,很显然是那种半吊子炼器师的杰作,寻得了材料,却无法炼制成型,这种东西,实在是不值五百灵石……” 第七十三章 沈陟 何毅还能好声好气的劝告,王小娥却已经心急的拖着李飞向湖苑外走去。 “何师兄你先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了,快去集市盯着,我们随后就到,骗人都骗到小师弟头上来了,五百灵石,他也真下得去嘴!” 王小娥咬牙拖了两下,却发现没有一人动弹,她顿时跺了跺脚道:“你们干什么?不拿灵石当灵石啊?” 何毅还未说话,张乔便先无奈开口道:“小师弟是在淬体境修士手里买的东西,如果那人真骗了他,早就跑没影了,我们追也追不上。” 说到这里,她看了眼李飞,却见对方神色平静,并无丝毫心疼,不禁心中有些疑惑。 从对方说回来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无法再找到那个卖家,难道李飞就这么肯定,这黑不溜秋的剑胚确实价值五百灵石? 王小娥闻言,皱着眉头道:“这集市不是城主府设立的吗,难道他们不管?实在不行,周家家主不是和小师弟关系很好吗……” 李飞止住了她的话语,摇摇头道:“好了,师姐你们快去吃饭吧,不用再把心思放在这剑胚上,灵石乃身外之物,就算上当,此时已经过去,不必再挂怀。” 说罢,他便收起漆黑剑胚,转身向周恒书房的方向走去,其他人见状,只得无可奈何的放弃了分说。 不多时,李飞站在书房门口,抬手敲响了房门,待周恒那数字的声音响起时,他推门而入,行礼道:“周前辈。” 周恒起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询问道:“李小友找我何时?莫非是湖苑不合心意?若居住不惯,周家尚有其他几处宅院空置,可着人搬过去。” 李飞摇摇头道:“多谢周前辈好意,修行之人不拘小节,住在哪里并无太大分别,晚辈此来,是向前辈打探一个人。” 周恒自书桌后转出,有些疑惑道:“不知是何人?与李小友有何过节?” 李飞回忆了一下,道:“昨夜我与那赵辽登上擂台后,斩杀了他,并将他遗留的血魂水卖给了一位阴柔男子,对方约莫四十余岁,长发披肩,身着黑色丝绸衣衫,面色有些苍白……指甲为血红色,不知前辈可否认识?” 周恒低头沉吟片刻后,皱眉道:“莫不是那沈家弃子,沈陟?” 李飞心中微动,道:“沈家的人?” 周恒摇摇头道:“是,也不是,那沈陟本是沈家家主的弟弟,因自幼男生女相,性格有些怪异,在一次偶然的冲突中虐杀了张家的一名后辈,沈家为了向张家交代,将沈陟打断四肢逐出沈家,至于是真是假,倒是无人看见。” “只知道沈家赔偿了张家一大笔灵石,这件事便不了了之了,你若有事寻他,直接去沈家即可。” 李飞闻言微怔,询问道:“沈家?他不是被逐出沈家了吗?” 周恒微微一笑,道:“那也要看是什么人,若沈陟就此自生自灭,那沈家自然不会再管他,可沈陟当年消失后数十年,再回来时,修为已至淬体境后期!与沈家家主不相上下,甚至还可能高出一线。” “到了这种境界,再纠结当年那些事情,早已没有意义,连张家都闭口不言,只当已经忘了。” 李飞点点头道:“原来如此,昨夜见那阴柔男子相貌,确实如同女子一般,想必正是前辈所说之人。” 周恒沉吟道:“那沈陟性格古怪,何况几年前便已是淬体境后期,行事更加无所拘束,你若真找他不可,我与你修书一封,权当两家之人互相拜访,应该不会难为于你。” 李飞恭敬行礼道:“如此,多谢前辈。” 周恒点点头,转身拿起纸笔,不多时便写好一封拜贴递于李飞道:“若有需要,我可与你同去。” 李飞摇摇头,再次行了一礼道:“区区小事,何用劳烦前辈同往,晚辈与其并无恩怨,去去便回。” 说罢,他自退出书房,向周家外走去。 由于第二天便是盛会开启时刻,也是分配灵树果实之时,白岩城中的人流比昨夜还大的多,其中夹杂着不少散修,气息皆是不俗。 李飞手执周恒拜贴,只如寻常少年般缓步而行,感知在乌老三留下的血魂水上扫视,神色平静。 那沈陟当年被逐出沈家,却能在几十年内突破淬体境后期,想必是修炼了某种邪门功法,所以才会对这血魂水颇感兴趣。 就是不知这淬体境中期的血魂水,到底该售卖灵石几何,那沈陟又凑不凑得出,若灵石实在不够,自己不如…… 想到某处,李飞心中微动,下一瞬,一扇大门映入眼帘,却是自己不知不觉间加快了步伐,已经到了沈家门口。 待与沈家仆人见礼后,李飞呈上拜贴道:“在下李飞,受周恒前辈之意,前来拜访沈陟前辈,还请老人家通传一声。” 沈家仆人连声道:“不敢不敢,仙长还请进沈家稍作休息,我去去就来。” 说罢,仆人自将李飞迎到前厅,他自己则是转过院墙,身影消失在拱门处。 某处后院,沈家家主沈辉手执拜贴,沉吟片刻后,向身侧之人道:“盛会只差一日便要举行,周恒此时着人拜访却是何意?莫不是出了什么变故?可就算有什么差池,也该拜访我才是,与你又有何关系?” 沈陟嘴角微扬,苍白脸上带着一抹阴柔的笑意,道:“这李飞两字倒是有些熟悉,就是不知是与不是,兄长你稍稍避让,且看他如何拜访。” 沈辉点点头,从门口转向屋后,沈陟则吩咐仆人将对方迎接进来。 不多时,李飞在沈家仆人的带领下来到屋中,见对方果然便是昨夜购买血魂水之人,便微微俯身行礼道:“晚辈李飞,见过沈前辈。” 沈陟似笑非笑道:“坐,今日你是为自己来,还是为周恒来?” 李飞并未坐下,而是神色平静道:“晚辈自然是为自己来。” “哦?” 沈陟的指尖点了点桌面,不动声色道:“若我没有记错的话,那血魂水的交易,昨夜我们便已两清,此次寻来却是为何?” 第七十四章 出价 说到后面,沈陟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冰冷之色,莫不是这小辈对价格不甚满意,借周家之势前来讨要灵石? 然而李飞却对他身上的阴冷气息熟视无睹,平静道:“晚辈寻来沈家,是想问问前辈,若再得了一份血魂水,前辈可有兴趣?” “呵,有趣,看样子,那乌老三的弟子有够倒霉的,竟又被你斩掉一人。” 沈陟微微嗤笑一声,却并不是针对李飞,他缓缓道:“血魂水与我的功法相辅相成,自然有兴趣,你且与我一观,三百灵石随后便叫人取来。” 李飞摇摇头道:“此次血魂水的品质并不与上次相同,三百灵石却是无法买下。” 沈陟闻言微愣,待接过李飞递过来的储物袋时,他的瞳孔骤然一缩,澎湃的灵气自发涌出,将桌椅震的粉碎。 “淬体境中期的血魂水!这怎么可能!乌老三自己不过才淬体境初期,难道还有其他人修行血魂之术?可你又是如何斩杀对方的?” 沈陟语气急促,连珠炮一般的发问,同时心中有些激动,他修行的是邪修功法,进展迅速,然而却也有致命的缺陷,那就是普通的冥想修炼几乎没有任何助益,这也导致了他在淬体境圆满前卡了这么些年,根本看不到突破的希望。 直到昨夜吸收掉那道宫境的血魂水后,他的功法才重新活络起来,修为也久违的出现了松动,如今得了这淬体境中期的血魂水……自己恐怕真能突破到淬体境圆满了! 一念至此,沈陟目光瞬间变的炽热无比,白岩城!城主府!等自己突破淬体境圆满后,又有何惧? 李飞目光微凝,缓缓道:“自然是宗门师兄出手,替我斩杀了乌老三,否则日后若被对方寻觅机会,始终是个隐患。” 李飞的话如冷水一般,令沈陟的头脑瞬间清醒,将一些膨胀的想法浇灭。 宗门师兄! 是了,周家当年能灭掉赵家,全因某尊庞然大物背后操纵,此事对于散修来说可能不得其解,但沈家和城主府却早知其中隐秘。 昨夜……确实有周家之人陪同,难怪这少年年纪轻轻,竟能用肉身硬抗同阶的血魂水,原来对方是仙宗弟子! 沈陟长叹道:“你的胆子很大,你可知此物对我有多重要?可惜,我如今身无长物,却是买不起它。” 他缓缓将储物袋递给李飞,道:“你不怕我夺了此物逃出白岩城,从此不再露面?” 李飞摇摇头道:“晚辈孤身前来,自然是相信前辈的人品,何况前辈虽然能走,沈家却是走不得。” 沈陟闻言,哑然失笑道:“我用四十年时间,修为逼近淬体境圆满,全靠的是一条条人命的积累,你觉得我会在乎沈家的死活?” 李飞静静凝视着沈陟,眼中有一抹剑意流转:“前辈虽修行邪功,心智却毫无影响,可见道心坚定异常,如何会不在乎沈家?” 沈陟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不知为何,李飞体内的气血之力才道宫境而已,眼神却令他这个淬体境后期,都感受到了一丝威胁。 “你只管出价便是,我替他付。” 屋外,一道淡淡的声音响起,与此同时,沈辉那修长的身影走了进来。 李飞转身行礼道:“晚辈李飞,见过前辈,不知前辈是?” 沈辉点头道:“沈辉。” “原来是沈辉沈前辈。” 李飞轻声道:“沈前辈,非是晚辈不出价格,而是淬体境中期的法器,晚辈也是第一次遇见,实在不知作价几何,两位前辈见多识广,可试价一二,若合理,晚辈自然同意卖出。” 沈辉闻言,淡淡道:“你倒是有些看得起我们了,真正的法器,只有灵门境大修士才有足够的灵气底蕴炼制,似血魂水这般,不过是些偏门而已。” “不过此物与乌老三性命相连,又被他以自身灵气祭炼多年,真要说个价格,当在一千灵石之上。” 沈陟摇摇头道:“你既是仙宗弟子,我也不瞒你,一千灵石也算少了,目前沈家想要买下此物,怕是倾家荡产也不够,还会耽误小辈修行,你若愿意,可为我留下,待我去他处赚足灵石,再回来找你。” 沈辉眉头微皱,道:“陟弟,若此物确实于你有大用,买下也并无不可。” 沈陟目光平静,并没有直说这血魂水能帮助自己突破淬体境圆满,否则,沈辉早已调集沈家所有灵石为他买下。 当年说是将他逐出沈家,可也不过是权宜之计而已,沈辉这些年没少离开白岩城去找他,并给他很多修行资源,他如何能为一己之私,让整个沈家无一枚灵石可用? 一旁,李飞见二人争执不下,忽然开口道:“两位前辈,不知那灵树果实,价值几何?” 沈陟闻言一怔,瞬间便明白了李飞的意思。 “你想要沈家的灵果?” 李飞并未掩饰,点点头道:“这血魂水于前辈有大用,那灵果却是我等修士渴求之物,若价值相当,两位前辈与我交换如何?” 沈辉有些意动,沈陟却摇头拒绝道:“一枚灵果并不能抵这血魂水,何况沈家小辈还需要灵果破境,不可因此耽误了修行。” 李飞闻言,沉默着没有说话,沈陟轻叹道:“李飞,你回去吧,若是道宫境的血魂水,我收便收了,可这淬体境中期,沈家却是吃不下来。” 沈辉眉头紧皱,却架不住沈陟态度实在坚决,李飞见状,心中暗叹一声,抬手向二人行礼道:“既如此,晚辈告退。” 说罢,他自缓步退出,转身向沈家大门走去。 屋中,沈辉长叹一声,似要言语,却见沈陟已闭上双眼,进入冥想之中,只得摇头离去。 待李飞回到湖苑时,其他几人早已用过饭食,各自回房休息,他感知微微一扫,便选定剩余的空房走去。 “吱呀!” 随着房门被关上,李飞在床上盘膝而坐,吞吐灵气修炼起来。 隔壁,一扇丝绸屏风之后,淡白色水雾氤氲缭绕,在温润的白玉浴桶之中,张乔睁开双眼,凹凸有致的身体上落满花瓣,绽放出一股令人迷醉的幽香。 素手轻轻拂过傲人的身材,她的嘴角露出一抹浅笑,论天资她确实不如王小娥、沈兰等人,可论相貌身材,她们又岂能与自己相比? 第七十五章 嫣红 是夜,长长的月光落满湖苑,给水中的荷花添上了一份静谧。 小湖的中心,李飞坐在亭台的石凳上,石桌上则放着那把漆黑剑胚,他的手轻轻从剑柄向剑尖抚去,路过剑身与剑柄交接处时,却忽然一顿。 在那里,几道细细的纹路相互纵横,组成了“墨钰”二字,不知是铸造之人的名字,还是这把剑胚的名字。 李飞抬眼望了望湖边的房间,此时夜已深,想必何毅等人早已入定,他犹豫了一瞬,丝丝缕缕的灵气融入墨钰之中,带来一股灼热之感。 与此同时,剑身边缘泛起黑色的锋芒,虽无剑刃,却比李飞用过的大部分长剑都更加锋锐,恐怕只有徐峰的那把火红色长剑能够媲美。 青苍色剑意悄然流转,墨钰发出了一阵嗡鸣之声,似乎是有些兴奋,李飞的剑意经过几次蜕变,早非寻常长剑能够承载,可此时不管剑意如何汹涌,墨钰却尽数吸收,屹然不动,若这一剑斩出,整个湖苑怕是都会断成两截! 李飞轻轻闭眼,灵气与剑意缓缓退散,单就承载剑意而言,那五百灵石便物有所值。 忽然,一道略有些粗重的呼吸声从不远处传来,李飞猛然睁眼看向湖边,却见有红衣女子站在石桥的另一头,正身姿婀娜的走向他。 张乔的神情似乎有些惊愕,不过转瞬间又恢复如常,刚刚李飞看向她的瞬间,似乎连周围的清风都充满了杀机,令她如芒在喉,毛骨悚然。 “小师弟,这么晚了,不在雨中修炼,却在这里做什么,莫不是有些心事?” 张乔的声音很轻柔,与平时不大一样,靠近李飞身旁时,一抹幽香萦绕在他的鼻尖,令人心跳加速。 李飞微微抬眼,下一瞬,又将视线移到墨钰之上,张乔此时竟只着了件轻薄的淡红色纱衣,在月光下呈半透明状,若仔细看去,连胸前都若隐若现。 张乔见他不敢看自己,嘴角带上了一抹笑意,柔声道:“为了参加此次盛会,这几日在山林中多有奔波,直到今天搬来这湖苑,才有时间梳洗一番,说起来,还是托了小师弟的福。” 李飞垂眸不语,张乔却越靠越近,雪白肌肤上的纱衣似乎还未干透,贴在丰盈的身体上,令人口干舌燥。 “怎么不看我?小师弟,师姐不好看吗?” 张乔吐气如兰,吹在李飞的耳朵上,玉手也搭上了他的肩膀,只是微微颤抖的身体,显示出她并不似表面这般平静。 “师姐请自重。” 李飞右手紧握着墨钰,呼吸似乎急促了几分,然而口中的话语却十分沉稳,令张乔听不出一丝旖旎。 张乔的身体呆滞在原地,沉默良久,道:“我不好看吗?” 李飞低声道:“师姐自然是好看的。” “那你为何……” 张乔话刚出口,便有些哽咽,语气微微颤抖道:“你敢为小娥出头得罪沈家,甚至不惜花光五百灵石,你为何却不敢看我?就因为她与你一样天资纵横,就因为她能陪你同去仙宗?” 李飞微微转头,凝视着张乔的眼睛,目光中却无丝毫杂念。 “非礼勿视,非礼勿言,非礼勿听,师姐,你我不过萍水相逢,不是不敢,只是李飞本就如此而已。” 张乔却不听他言语,手掌抓紧了李飞肩上的长衫,两行清泪自脸上落下。 她咬牙道:“我知道自己的天资不如小娥,若你们真是两情相悦,也便罢了,可我能看出来你对她并无男女之情,所以才……我自认还算有几分姿色,以为你……” 李飞长叹一声,目光平静道:“美与丑,不过皮毛骨肉,红粉骷髅,百年后又有何分别?师姐,你应当好好修行才是。” 张乔松开李飞肩膀,身形踉跄的倒退两步,跌坐在另一处石凳上,脸上却仍是不甘与倔强。 “好好修行?这白岩城地界的散修何止数百?穷其一生,也不过道宫境而已,似师尊与乌老三这般,历经艰难险阻成为淬体境修士,却已年过八十,寿元将尽,小师弟,你让我如何好好修行?” “若是未曾踏上修行路,若我只是寻常女子,只需找个男人相夫教子,安稳一生,也便罢了,可既然踏上仙途,却要在道宫境徘徊终生,每日为修行烦恼,甚至多有生死之厄,结果数十年后,容颜却如凡人一般衰老,仙凡皆不可得,我不甘心!” 看着张乔泪流满面,却死死咬着牙,李飞心中也多了一分触动,然而修行一途本就如此,张乔不耐山中苦修,一心想要拜入光芒万丈的仙宗,却不知宗门纷争比散修之间残酷数倍不止,稍有不慎便是全宗覆灭。 不论其他,单说自己这一路走来,所闻所见所历,多少青剑门弟子埋骨妖兽山脉,连宗主嫡传血脉慕容飞雪都被斩去一臂,灵蝶宗幻灵儿更是被自己削去头颅,引的两宗将自己追杀至此…… 而此时距自己离开青山村,不过数月而已,往后的仙途,还不知杀机几何,自己又将斩掉多少阻碍,亦或是在某处偏僻之地被他人斩掉…… 见李飞目中似有追忆之色,沉默不语,张乔暗暗下定决心,低声道:“小师弟,我知道自己天赋低微,不足与你相配,可师姐并不要那些俗世虚名,只要能与你同入仙宗,我……我情愿做一名婢女!听从你的任何吩咐……” 说到最后一句时,张乔脸色微红,似乎终于察觉到了自己今晚有多么荒唐,语气中不觉带上了一缕羞涩,可她的心里却并不后悔,甚至悄悄捏住了自己的衣带…… 李飞再次垂下眼眸,张乔虽已二十五六,那娇艳欲滴的脸庞却与十八九岁的少女相差不大,而且身姿更为丰盈诱人,再加上那件紧贴身体的薄薄纱衣,若是旁人在此,想必早已按耐不住。 在张乔期盼的眼神中,李飞沉默良久,最终轻声道:“师姐,你若真想拜入仙宗,我可与你引荐一番,只是……修行修心,师姐以后当自珍自重,若随意折了自己的道心,却是多少灵石资源都无法弥补。” 张乔身体一颤,解到半处的衣带猛然顿住,点点晶莹落在纱衣上,掩面抽泣了起来。 “谢谢……” 第七十六章 报名 第二天一早,何毅几人在院中站立,神色间皆有笑意,张乔却神情憔悴,似乎身体有些不适。 王小娥见状,拉住她的手道:“师姐,你怎么啦,好像心情不太好的样子。” 张乔勉强笑了笑,回道:“我没事,师尊还没回来吗?” 王小娥撇了撇嘴道:“谁知道他去哪儿了,也许是昨晚和朋友喝多了,住对方家里也说不定,不管他,等小师弟出来,我们自己去参加盛会就好!” 话音刚落,几人眼前的房门吱呀一声打开,露出了那道修长挺拔的身影,李飞微微一怔,点点头道:“师兄师姐早,不知盛会何时开始?” 何毅笑道:“李师弟,你倒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需知这次盛会可是数十年难得一遇,现在应该还是报名时间,然后是白岩城三大势力的小辈切磋,灵果分配,最后才是散修之间的争夺。” “我等实力低微,便不参与灵果的争夺了,只当个看客便好,倒是李师弟你实力非凡,可以一试。” 王小娥叉着腰道:“在这里废什么话,先过去再说,小师弟,好好揍他们,我和师兄师姐在下面为你加油!” 眼看她有些急不可耐,何毅摇摇头笑道:“多说也是无益,李师弟,我们走吧,否则小师妹可是要急得突破淬体境了。” “哼!” 王小娥哼了一声没有说话,李飞则是轻轻点头,随几人向湖苑外走去。 然而刚至苑外小径,石珲二人也已出门,正好与几人碰个正着,在李飞的眼神示意下,二人并未开口寒暄,只淡淡点了点头。 王小娥有些好奇,似乎想要交谈一二,却被何毅拉住了衣服,这丫头,人家都已经表示不想说话了,还非要去凑凑热闹。 王小娥有些不满的看了何毅一眼,却并未像往常一样顶撞他,而是等众人走到周家大门门口,石珲二人离去时才道:“怎么了,那两个人看起来好诡异,身上一点灵气波动都没有,偏偏又有种让人心慌的感觉,难道和小师弟一样,都是炼体修士?” 何毅几人见状,也向李飞投去了询问的目光,然而后者却神色平静,只轻声道:“是与不是,盛会上见分晓即可,现在谈论没有意义,莫要错过了报名的时辰。” 李飞并不想透露身份,自己还在遭受灵蝶宗与血影宗的双重追杀,若是将何毅几人牵连在内,随便一位淬体境便能将他们全部灭杀。 想到此处,他的目光微微沉寂,看来盛会结束后,自己需要离开一会儿,单独与石珲二人交谈,等将王小娥二人引荐完毕,便寻机吞服灵果,尝试突破淬体境中期! 街道上,诸多散修身穿长袍,随人流向盛会广场走去,不少人还带着特殊材质制作的面具,显然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 等何毅几人到了广场之后,却发现此处已是人山人海,除了三大势力与散修之外,竟还有许多凡人在四周观望,不过他们畏惧修士威严,只在远处,倒是没有耽误众人报名观战。 绕是如此,广场除了比试擂台之外,其他地方皆站满了人影,许多修士都眉头紧皱,似乎很不适应这种密集程度的人群。 “何师兄?在何处报名?” 李飞不着痕迹的避开一道身影,开口询问道。 何毅走在最前方,一边向前开辟道路一边道:“放心,我早就打探好了,道宫境在沈家报名,淬体境初期和中期在周家与城主府,淬体境后期倒是没有限制,最后时刻才比试,谁上都行。” 李飞点点头,正准备搜寻沈家方向时,却见何毅已经带领几人在一位淬体境修士前站立,转身冲李飞道:“李师弟,这里便是沈家报名之处。” 李飞走上前去,向对方行了一礼道:“前辈,晚辈李飞,想要参加道宫境的灵果争夺。” 那淬体境修士头也没抬,淡淡道:“释放灵气看看,境界不得弄虚作假。” 李飞迟疑一瞬,浑身气血暗自翻涌起来,淬体境修士见状,有些愕然道:“体修?” 李飞点点头,周围,似乎有其他人也感应到了他的气血,都不自觉的将目光移了过来。 淬体境修士上下打量了他几眼,有些惊讶道:“在这白岩城,体修可不多见,行了,这是你的号码令牌,等会叫到你的时候,在十息之内上台即可,过时自动弃权。” 李飞接过令牌,再次行礼道:“多谢前辈。” 淬体境修士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别挡着后面的人,何毅几人见状,正准备离开,一道意想不到的声音却在不远处响了起来。 “是你们?” 沈家阵营中,一名少女身着紧身劲装,缓步向他们走来,颇有种英姿飒爽的感觉。 何毅一愣,有些疑惑道:“沈小姐?” 沈兰微微点头,长长的头发扎成一束,笔直的垂在身后,气质却不似集市中时,半点娇蛮也无。 “你……你们也来争夺灵果?外面太挤,进来再说吧。” 修士眼力何等不凡?沈兰早已看到只有李飞一人报名,却还是故作不知,向几人询问道。 何毅下意识看向王小娥与李飞,见二人并无异色,便点点头道:“我们不过凑个热闹而已,李师弟天资纵横,倒是有那么几分可能。” 走在前方的沈兰脚步微顿,淡淡道:“除了小娥,还未请教几位姓名?” 王小娥抬头,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自己不过一个道宫境的散修,竟被沈家小姐如此亲昵的称呼,宛如多年的姐妹一般。 她上前两步道:“沈……” “我说过,上次是个误会,权当相识一场,下次见面便是朋友,你若不介意,叫我兰姐姐就好。” 王小娥松了口气,有些扭捏道:“兰……兰姐姐,这位是我大师兄何毅,这位是柳芸师姐,张乔师姐,还有小师弟李飞。” 沈兰身形微滞,小师弟? 李飞虽然年纪尚轻,可因为修为境界的原因,身体并不像在青山村时那般瘦弱,何况在青石城清扫精怪时,他炼化了大量气血,补足了十多年的亏空,身体在这几个月里拔节不少,单从外貌来看,说是十七八九的青年也不为过。 然而此时据王小娥所言,对方似乎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小很多? 第七十七章 开始 白岩城终究是三大势力为尊,所以沈家阵营比何毅等人想象中的还要宽敞,沈兰带领几人走到一处空地,大大方方道:“等会比试开始,你们在这里观看便好,放心,下方场地一览无余,记得给我加油。” 王小娥闻言,询问道:“兰姐姐,你也要上场吗?” 沈兰点点头道:“这是自然,我不仅会上场,而且比你们上的都早。” 这话一出,何毅几人心中顿时有些疑惑,王小娥再次道:“不是说三大势力都能优先分得一颗灵果吗,为什么还需要上场比试?” 沈兰摇摇头道:“三大势力分得灵果不假,可小辈间互相切磋也是常态,在最早的盛会之中,所有灵果皆由白岩城大势力互相争夺,并无散修之事,是后来才改成了如今这般局面。” 说罢,她不着痕迹的看了李飞一眼,继续道:“散修虽然资源稀少,可往往都是经过多年的苦修,平时互相争斗掠夺,手段狠辣无比,你们若是参与比试,尽量小心。” 王小娥点点头,背着手笑道:“我们怎会上场,就只有小师弟一人参与争夺而已,说起来,此次灵树共结七枚果实,三大势力却只分得三颗,散修却能分得四颗,真是出人意料。” 沈兰闻言,目光平静道:“规矩如此而已,以往灵树只结四五颗,每次只有一两颗分给散修,可其实,若不是当年……” “小妹!” 不远处,一名衣着与沈兰相似的青年微微皱眉,轻声打断了她的话语,其修为赫然达到了淬体境! 沈兰满不在乎道:“二哥,小娥她们又不是傻子,没什么不好说的,这灵树果实本就是我们先祖发现,若不是宗门势力插手,何需分与外人?” 青年神色严厉,却是有些无可奈何,沈兰是这代唯一的、也是最小的女子,自幼便受尽宠爱,除了父亲沈辉之外,其他人的话是爱听便听,不爱听理都不理,这些隐秘能随便说与他人知晓吗? 而且……青年目光凝视着李飞那张神色平静的脸庞,其他人没注意,可他这个哥哥又岂会不知?这小子什么来头,小妹看他好几眼了。 前方,沈辉的眉头也微微皱着,低声道:“兰儿是何时认识李飞等人的?看样子似乎还颇为上心,难道是李飞想要获得灵果,故意用此手段?” 身旁的沈陟似笑非笑道:“兄长,你没发现是兰儿主动接近对方,反而是李飞对她爱理不理吗?” 沈辉闻言,眉头皱的更紧了,简直快要拧成了一个疙瘩,良久才出声训斥道:“胡闹!” “哈哈哈哈哈哈!” 沈陟笑了几声,阴柔的脸上竟多了几分阳刚之气。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反过来自然也相差不大,兰儿自幼在沈家长大,天赋异于常人,看不上寻常散修也是应有之事,倒是李飞这般仙宗弟子,偶然出现在白岩城女子眼中,引起争夺亦不足为奇……” “此事对于沈家,也有不少益处,兄长何不任其自由发展?反正在这白岩城中,也实难找到与兰儿相配的男子。” 沈辉冷冷道:“我不管他是什么仙宗弟子,还是什么绝世天才,若敢引的兰儿伤心,舍了这条老命,我也不会放过他。” 沈陟摇摇头,没再说话,只是嘴角的笑意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 时间一点点过去,待三大势力与诸多散修尽皆到场后,城主府中有一道人影飞身而出,立于众人眼前,强横的气息弥漫开来,压的广场上顿时寂静无声。 白岩城城主,淬体境圆满修士,张石! 张石的目光扫过广场四周,澎湃的灵气暗自涌动,沉声道:“此次盛会,灵树共结七枚果实,按照惯例,城主府一颗,沈家一颗,周家一颗,剩余四颗,由报名散修争夺,其中道宫境至淬体境后期各一枚,若无异议,沈家主,周家主,两家小辈准备上场,得胜者优先挑选!” 灵树虽结七枚果实,可并不完全相同,若能胜出,便有挑选灵气最足那颗的资格。 周恒与沈辉闻言,皆是点了点头,在他们的示意下,两名少年各自从城主府与周家的阵营中走出,皆是道宫境界。 沈兰见状,冲李飞等人道:“我去去便回。” 说罢,她便跃过沈家众人身影,在比试广场上站定。 由于是三人争夺名次,便需抽签轮空一人,待其余两人分出胜负后,胜者可休息半个时辰,与轮空者再战,直到三人名次确定为止。 也许是李飞等人给沈兰带来了好运,她第一个便轮空,所以暂时走到一旁冥想调整状态,而另外两名少年则报过名姓之后战成一团。 周家少年手带拳套,战斗方式与古盤宗类似,可却并无什么精妙拳法,只是凭借着灵气淬炼过的身体大开大合,轰向对方。 张家少年则要有章法的多,手执一把厚背砍刀有进有退,不断消耗周家少年的体力,待对方灵气不济时,再寻一个破绽砍向对方腰间,若非周家少年强行提起一口灵气,用拳套挡住了砍刀,怕是早已被横劈成两半。 绕是如此,他也在砍刀巨大的力量下远远抛飞,摔在地上口吐鲜血,败在了对方手中。 何毅等人神情紧张,三大势力的天骄果然非同寻常,年纪轻轻便有这般手段,若他们上场,别看多修了十几二十年,还真不是对方的对手。 只有李飞暗自摇头,这等水平,实在与宗门弟子相差甚远,不说其他,便是姜漓在此,一剑一人,斩杀沈兰三人也不过片刻功夫而已。 难怪青剑门附近没见过什么散修的存在,各大城池背靠宗门,各自皆有些如大河剑法之类的传承在手,又岂是白岩城能与之相比的? 倒是这灵树果实的存在,竟使得白岩城修士的境界,比青石城还要高些,战力倒也能相互持平。 第七十八章 上场 那张家少年休息半个时辰后,沈兰适时睁开双眼,在她手中,赫然出现一把雪亮长剑。 “沈家,沈兰。” 沈兰长剑斜指,淡淡道。 “张家,张毕。” 张毕深吸口气,刀乃兵中霸者,他所用的是厚背长刀,对于灵气的消耗远远大于普通修士,此时见沈兰并无抢先出手的意思,他眼神一狠,右脚猛地踏向地面。 与此同时,他的身体向着沈兰爆射而去,手中长刀微微扬起,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向沈兰劈去,势大力沉。 沈兰眸光闪烁,脚尖轻点,身体向后退去,同时长剑横挡,想要将对方这一刀卸掉,然而张毕虽看穿了她的意图,却并未在意,反而在第一刀被卸掉后,眨眼间又旋转身体,劈出第二刀来。 第一场时,周家少年的拳法大开大合,自己可以以逸待劳,然而这一场,沈兰的速度却胜于自己,若论起消耗来,自然是自己吃亏,还不如猛然爆发,趁对方没有躲开之时强劈到底,他就不信沈兰能轻飘飘的长剑能挡到自己灵石耗尽! “轰轰轰!” 汹涌的灵气灌注在剑气刀芒之中,肆意纵横,将广场斩的七零八落,令何毅等散修暗叹不已,可落到李飞眼中却着实有些惨不忍睹。 说到底,场上二人依旧将这次战斗当做切磋看待,并未生死相搏,哪像当初自己在新人考核时,被姜漓斩了十剑有余,还被穿透了手臂。 李飞眼眸深邃,三大势力看似对立,却不过是做戏而已,毕竟灵树果实这种珍稀存在,任何修士都会动心,之所以到现在还被白岩城握在手中,全靠的是各大势力一致对外,这才令宗门势力都只能暗中培养,借周家等原有势力分一杯羹。 广场上,沈兰咬牙避让,然而张毕的灵气却比她深厚许多,离淬体境也不过一线之隔,纵使她卸掉许多灵气,手臂却依旧颤抖不已。 “小师弟,兰姐姐能赢吗?我怎么感觉……” 王小娥稍稍靠近李飞,有些吞吞吐吐道。 李飞摇了摇头,在两人都无甚章法的情况下,灵气优势便足以决定胜负,果然,下一瞬,沈兰长剑格挡之时,因体内灵气紊乱,来不及调理,身形踉跄了一下。 张毕见状,疯狂榨取着体内的灵气,竖劈而下,汹涌的灵气化作刀芒,将沈兰劈飞出去,滚落在地面上。 张毕两战两胜,获得了第一个挑选灵果的资格! 沈兰强撑着站起来,嘴角有一丝鲜血流下,低着头不敢看沈家方向,她还要和周家少年比过一场,决定第二名。 然而周家那位少年伤势比她重的多,肋骨都被震断了几根,周家沉默半晌后,只得宣布放弃。 诸多散修见状,皆是目光微微起伏,看来这白岩城,依旧是城主府的势力最为强大,其他两家不过是陪衬而已。 沈兰一步步走回沈家阵营,低头不语,对其他人的安慰仿若未觉,王小娥等人自然也沉默当场,不知如何开口。 然而某一瞬,沈兰却忽然抬头向李飞道:“你能赢吗?” 李飞微怔,点点头道:“能。” “我说的是张毕。” “我知道。” 周围几人神情惊愕,这两人还真是一个敢问,一个敢答,不远处的青年则是露出一丝不屑,不知天高地厚!若不是二人境界不一,就算小妹怪罪于他,他也要让这小子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天骄! 沈兰重新沉默下来,盘膝而坐,冥想恢复伤势,李飞见状,心中暗叹,这沈兰倒是与集市中判若两人,看来沈家的重要在她心中非同一般。 待三大势力各自有人拿回灵果时,沈辉飞身而出,站在广场上准备主持道宫境的比试。 “李师弟,你小心一些,若是不敌就直接认输,别逞能!好多修士年岁不小,却还停留在道宫境,实力非同小可!” 何毅走近两步沉声道,王小娥也在旁边叉着腰道:“你真要用那把黑不溜秋的剑胚?要不要我把我的剑借给你。” 李飞摇摇头道:“多谢师姐好意,不必。” 说罢,他也盘膝而坐,冥想起来。 因为几人来到广场上的时间不算太早,所以李飞拿到的号码令牌比较靠后,道宫境修士又占了散修中的多数,所以足足过了尽一个时辰,才终于轮到他上场。 在其他人或担忧或鼓励的目光中,李飞缓步走出沈家阵营,来到广场上站定,向沈辉行了一礼道:“前辈。” 然而沈辉却不似昨天那般沉稳,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冷意,只微微点了下头算作回应。 “嗯?” 纵使青苍色剑意蛰伏在体内并未流转,李飞的感知也比普通修士敏锐的多,自然察觉到了沈辉情绪的不同,可他却想不起自己与对方有何交集,只得心中暗自摇头,不做理会。 广场上,李飞的对手也走了上来,竟是一位身穿破烂衣衫的老者,拄着根脏兮兮的拐杖,颜色与墨钰一般漆黑。 李飞轻轻一扫,却发现那拐杖只是寻常乌木,看来老者所用之物乃是其他。 随着沈辉淡淡的声音响起,李飞浑身气血涌动,并未用何精妙剑法,只是抡起墨钰,如棍棒一般向老者砸去。 既然自己的身份是炼体修士,总要有些炼体修士的样子,古盤宗讲究的是大开大合的拳法,能充分将自己的肉身优势发挥出来,真要说起招式,却不见得有多高深。 对面那老者感受到李飞身上澎湃的气血,以及墨钰身上携带的恐怖力量,翻手便从破烂衣衫中取出个厚布口袋,下一瞬,几条张牙舞爪的巨型蜈蚣从中探出,闪电般的向李飞咬去,他自己则是飞速后退,想要替毒虫拖延一些时间。 “又是些偏门左道……” 李飞缓缓摇头,墨钰横扫而过,眨眼间便将两只蜈蚣拦腰砸断,再踏步前进,将剑尖抵在了老者咽喉之上。 广场上的议论声微微沉寂,所有的目光都有些惊异,这少年,好浓的气血,好强的肉身! 一些老者眼中有着说不出的羡慕,毕竟他们寿元无多,气血早已亏损,说是风中残烛也不为过,做梦都想回到气血旺盛的少年时! 第七十九章 黑影 周家阵营里,石珲二人微微沉默,良久,石柯咽了口唾沫,低声道:“师兄,我怎么觉得我在道宫境时,气血还不如他……” 石珲暗暗叹道:“修行一途,天赋各异,自然有先有后,莫要多想,好好修炼才是正经,总有追上他们的一日。” 石柯默默低下了头,真的能追上么…… 广场上,那老者看着断成两截的巨大蜈蚣,略微混浊的眼中满是心疼,好在这些毒虫非同一般,在囊中休养便可自行接上,只是需要的时间十分漫长。 “小辈!若是在山林之中,你早已被我的毒虫噬心而死!” 老者厉声道,眼中带着不甘之色,他寿元将近,本想要夺得一枚灵果调理修为,多活上些时日,可他的修行方式却只适合暗中偷袭,到了广场上硬碰硬,顿时有些捉襟见肘。 李飞点点头道:“老前辈说的是。” 话音落下,他便在沈辉复杂的目光中退至一旁,等待下一次上场。 因为灵果只会分配给道宫境最强一人,所以比试方式是最简单的二人一场,败者离场,胜者继续下一轮。 见李飞轻描淡写便赢下一场,何毅几人顿时松了口气,尤其是王小娥,她在看见那老头放出一堆大蜈蚣时脸都白了,没想到却是中看不中用,直接便被小师弟横扫了。 在众人的目光中,下一场很快开始,比试继续进行,然而在城中散修尽皆汇聚在盛会上时,几道身穿黑色长袍的身影却反而向城外掠去,行色匆匆。 待他们离开白岩城,到一处水潭边站定时,其中一道黑影低声道:“师兄,仙长何时才到?那李飞斩了师尊与赵师兄,如今又大摇大摆的参加盛会争夺灵果,着实可恨!若能请仙长斩了他,也算告慰师尊二人在天之灵!” 为首的黑影淡淡瞥了他一眼,当时李飞与乌老三离开集市时,他在道宫境摊位看个正着,现在想来,还好他没有跟上去,否则自己怕是也与师尊一同留在山林中了。 至于报仇?谁爱报谁报!自己来见仙长是寻求好处的,不是告慰谁在天之灵的! 就在几人沉默相对时,两股深厚的气息从远处迅速接近,片刻功夫便跃过水潭,站在一块青石之上。 淬体境修士!而且是两位! 为首的黑影掀下长袍,露出一张苍白脸庞,恭恭敬敬行礼道:“在下王泽,见过两位仙长。” 青石上的人影对视一眼,其中一人开口道:“乌老三呢?他去哪里了?” 王泽还未说话,先前那出声的黑影便已上前两步,略微哽咽道:“仙长,我师尊已被他人斩杀,尸骨无存,还请两位仙长为他做主!” “被斩了?” 淬体境修士微微皱眉,“好大的胆子!是何人所为?现在何处?带我们去寻他。” 王泽心中暗骂,恨不能给身后师弟一巴掌,可对方已经发话,自己却不得不从,只能堆笑道:“那人名叫李飞,此时正在白岩城中参加盛会……” “什么?你说他叫什么?” 出乎王泽意料的是,那淬体境修士在听到李飞的名字后,脸色瞬间大变,澎湃的灵气随杀意汹涌而出,令几人浑身一颤,好似处在生死边缘一般。 另一位淬体境修士也满脸不可置信,厉声道:“说清楚!他可是一名剑修,淬体境初期,出手便只是绝强一剑,将对方斩成两截,绝不拖泥带水!” 王泽强忍着心中的恐惧,颤声道:“仙长,那李飞是……是一名炼体修士,从不以灵气对敌,而且境界不过道宫境而已。” 此话一出,青石上的杀意收敛了几分,王泽等人顿时大口呼吸,背后满是冷汗。 “凌冥师弟,凌长老亲手将李飞打下万丈绝颠,不可能有生还的希望,何况白岩城与灵蝶宗想隔甚远,休要自己吓自己。” 凌冥脸色难看,对方这话说的轻松,若是旁人也便罢了,可他亲眼见到过李飞有多强势,灵蝶宗天资绝顶的幻灵儿被他一剑斩杀,连领悟了杀戮之意的凌幽都不是对手,自己二人要是真遇上了,多半也是一人吃一剑! 想到这里,凌冥沉声道:“岳师兄,我们还是小心求证一下为好,若是大张旗鼓进去,结果被真的李飞认了出来,后果不堪设想!” “不如令他们在此等候,你我二人悄然潜入,待确认对方身份后,是杀是等,再定夺不迟!” 凌岳闻言,迟疑着点了点头,他修为虽高出凌冥一线,却也只是淬体境初期而已,且当日争夺名额时,他正在修炼的关键时期,所以没有到场,关于李飞,也只是从对手口中听说,并未见过。 凌冥见他点头,向王泽等人厉声道:“你等在此等候,我们去去便回!” 说罢,二人灵气暴涌,向着白岩城疾驰而去。 王泽喉结上下动了动,目光有些呆滞,在他身后,其他几人也如出一辙,两位仙长口中的李飞是什么来头,他们可是传说中的仙宗弟子,居然会忌惮成这样? 白岩城中,凌冥收敛气息,如凡人一般随着人流前进,凌岳则是跟在他的身后。 不多时,待二人来到广场上时,这里的人群比先前又密集了不少,凌冥不动声色的穿行在凡人与散修之间,位置一点点靠近广场中心。 终于,他的目光穿透了前方几道零落的身影,在比试的地方缓缓扫视,待触碰到某位盘膝冥想的少年时,凌冥的身体陡然一僵,目光凝固在了对方身上。 李飞!居然真的是他! 广场上,李飞眉头紧皱,双眼微阖,露出一道缝隙,青苍色剑意悄然流转,令他的感知向远处蔓延,很快便锁定在了凌冥身上。 一抹杀机在剑意中猛然爆发,血影宗弟子! 远处的二人感受到那惊人的杀意后,自然知道自己已被发现,凌岳体内的灵气暗自涌动,沉声道:“凌冥师弟,如何?” 下一瞬,凌冥转身便跑,如同游鱼一般穿过人群,显然用上了宗门中某种高深的身法。 “逃!” 第八十章 到手 待穿过人群后,凌冥的身体骤然加速,竟让凌岳有些跟不上,白岩城中的凡人只觉两道残影闪过,眼前的景象便恢复如常,顿时明白是有修士路过,脸上一阵后怕。 然而此时的凌冥却比这些凡人更怕,一直跑到了水潭边,才停下来调理体内的灵气。 “凌冥师弟!” 凌岳紧跟其后,脸色铁青道:“我知道那李飞战力无双,可也不用惧怕成这个样子吧?只是一个眼神便将我们吓退,传出去岂不让人笑掉大牙?” 凌冥微微瞥了他一眼,蠢货! 他淡淡道:“师兄自认为比那幻灵儿如何?” 凌岳略微沉默,没有说话,凌冥见状,继续道:“凌长老最多五日便到,到时候无论这李飞有何神通,都不过是血魂水的养料,何需我等前去送命?” “这五日,我们便守在这白岩城外,时时关注李飞的动向即可,若是凌长老还未到来,我们却逼得他狗急跳墙,不过徒增伤亡而已。” 一旁的王泽等人早已呆滞,什么情况,那李飞不是一名道宫境的体修吗?竟然令两位仙长如此重视,甚至要等仙宗长老到此才有把握击杀? 凌岳闻言,沉吟片刻后点了点头,凌冥心中顿时一松,同时不着痕迹的看了王泽几人一眼,一群白痴,连对手境界都不清楚,活该成为凌长老的养料! 另一边,李飞眼中的杀意缓缓褪去,白岩城既然有血影宗弟子出现,恐怕凌煞也在来的路上,就是不知具体何时到达,看来取得灵果后,自己需马上逃离此处,待寻一僻静之地,再做淬体境中期的突破。 一念至此,李飞再无心情与对手拖延,遇谁都是墨钰当头砸下,将其淘汰出场。 也许是受他影响,其他修士的战斗方式也简单粗暴起来,不一会儿便只剩李飞与一名须发微白的剑修站在台上。 “小友,你手中之物似剑非剑,却像是一把剑胚,若无好剑,老夫可借一把于你。” 李飞闻言微怔,摇摇头道:“多谢前辈好意,晚辈为炼体修士,惯使蛮力,恐伤了前辈的剑,这便开始吧。” 剑修微微点头,在沈辉出声后,一剑荡出,层层剑光蔓延,向李飞绞杀而去。 李飞目光一凝,墨钰横扫而出,将剑光斩成粉碎,而后依旧是势大力沉的一砸,令剑修手中的长剑震颤不已,险些脱手。 眼看自己虎口处已有鲜血流下,而李飞却气息平稳,仿佛常人一般,剑修长叹一声道:“真是少年天骄啊,老夫自愧不如。” 李飞迟疑一瞬,有些委婉道:“前辈,剑法不一定要有多精妙,剑就是剑,只需斩出即可,一味拘泥精妙剑法,反而会失了初心。” 剑修闻言微怔,向他行礼道:“多谢。” 李飞点点头,在沈辉的示意下取得灵果,收入储物袋中后转身离去。 等回到沈家阵营后,沈陟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李飞抬手行礼后便走到何毅几人身侧,被他们神色兴奋的围在中间。 “李师弟!没想到你居然这么厉害,刚刚那剑修的名头可在白岩城中赫赫有名,虽然只是道宫境界,却最喜惩恶扬善,在凡人以及诸多散修中有着不小的威望,实力也是同境界一绝,却依旧不是你的对手!” 王小娥笑嘻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挤了挤眼睛道:“师姐果然没有看错你……回头把灵果给师姐看看,可不准小气!” 柳芸与张乔则是默不作声,前者本来就不喜言辞,后者则是一些其他的原因。 李飞心中暗叹,沉默着点了点头,倒是忘了还有一事,他需向石珲引荐王小娥与张乔,毕竟双方现在还不认识。 一念至此,李飞轻声道:“何师兄,诸位师姐,若无其他事,我便先回去了,湖苑中再见。” 何毅愣了一下,询问道:“李师弟,这盛会还未至一半,你确定不再看看?后面还有淬体境修士的灵果争夺,他们的比试……” 李飞摇摇头道:“刚刚比试之中有些感悟,需要回去细细领悟,师兄不必管我。” 何毅见状点点头道:“如此,便随你,等盛会结束后,我们再去寻你。” 王小娥则是有些不高兴道:“有什么感悟不能在这里领悟嘛,小师弟,这盛会好多年才一次呢,没有你,我们看着也没什么意思……” “小师妹!” 何毅轻轻拍了拍王小娥的肩膀,温和道:“李师弟既然有事,便让他先回去,我算是知道李师弟为何年纪轻轻便突破道宫境了,这份天资,这份勤奋,岂是我等可比?” “李师弟,我们虽不是同一师尊,可以后,你也许会和小师妹拜入同一仙宗,成为真正的师姐弟,我便沾她的光,也叫你一声小师弟了,若有空,可来白岩城寻我们。” 此时就算王小娥几人再迟钝,也发觉有些不对,只是一时间怔在原地,不知开口说些什么。 李飞心中暗叹,知道何毅是在给自己台阶下,于是抬手行了一礼,转身向外走去。 盘膝冥想的沈兰微微睁眼,犹豫了一下,却还是闭上了眼睛,并未开口。 待李飞回到周家时,却见各处宅院皆已空旷,想必都在盛会之中,只有几名仆人向他恭敬行礼,他也一一回礼,神色平静。 湖苑中的亭台上,李飞于石凳坐下,手指轻轻摩挲着墨钰,眼眸深邃,令人看不清内心的想法。 虽然只在这白岩城中居住短短数日,却似乎比在青剑门中更为轻松,何毅几人与他可以说是一见如故,像是真正的同门弟子一般。 可惜,自己终究是逃亡之身,如今血影宗弟子寻来,那凌煞自然也在路上,不日便会来到这白岩城中,若自己不及早离去,不仅有生死之厄,还会连累他人。 想到此处,李飞平静的眼眸中有疯狂的剑意流转,惊人的杀意冲天而起,似要将整个湖苑一分为二,凌煞……必斩之! 第八十一章 转机 在惊天杀意笼罩整个湖苑时,李飞眼中的青苍色剑意催发到了极致,此时若有凡人与他对视一眼,怕是会直接被那锋锐的剑意割瞎双眼。 然而下一瞬,汹涌而出的剑意却忽然接触到了另一股极其强横的气息,李飞眸光一凝,剑意如潮水般流回体内,他缓缓起身,向着周家大门走去。 在那里,一位老人正背着另一位老人迈过门槛,神色中带着木然。 李飞走到对方面前时,脚步一顿,眼神凝固在了周荟的身体上,心绪微微起伏,轻声道:“前辈。” 周泰抬头,微笑道:“是李小友啊。” 说罢,他再次低头,一步步向院内走去,李飞低垂着眼眸,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只是跟在周泰身后,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没多久,周泰背着周荟来到一处十分淡雅的宅院,中间的空地上种了几颗花树,此时正有花瓣落下,如同纷飞的蝴蝶,停在两位老人的衣服上、头发上。 “二姐最喜欢这种花树,她早先的院子已经在八十年前被毁掉了,这是我亲手又盖起来的,和以前基本一模一样,不一样也没事,她现在也法儿和我挑剔。” 周泰的眼中露出一抹追忆之色,“其实二姐少女时期的脾气并不算好,虽然一直叩不开道宫,却仗着大我几岁,对我呼来喝去,现在好了,呼累了,呼不动了。” 李飞注视着纷飞的花瓣,轻声道:“前些时日与周荟前辈交谈时,发现前辈不过两个心愿而已,一是想让我替她回家看看,而是让我找到周家血脉,让其放弃仇恨好好生活。” “如今周荟前辈不仅亲身回到家中,还在去世前与前辈相见,周家血脉也在前辈的护持下传承下来,不仅报了赵家的血海深仇,还成为白岩城三大势力之一……前辈,周荟前辈的两个心愿皆已完成,如今……想必她心中已无遗憾。” 周泰点点头道:“多谢你了,否则二姐与我,怕是都会抱憾终身,二姐八十年没有回过家了,这次既然回来了,就不该再走了。” 李飞走到几颗花树之间,轻声道:“前辈,此处如何?正好被围在中间。” 周泰缓缓蹲下,李飞连忙上前扶住,与对方一起将周荟的身体放在地上,老人瘦瘦小小的一团,轻的令人惊讶,脸色却带着一抹笑意。 周泰为她整理了一下衣物,转身面向李飞选定的地方,干枯的手掌缓缓插进泥土中,抓起一捧放在旁边。 李飞跪坐在周泰身侧,与他一起挖掘,然而某一时刻,双手却忽然停顿,几滴混浊的液体落在泥土中,眨眼间消失不见。 下一瞬,李飞的双手又恢复了正常,只是旁边那双手却开始颤抖,如同枝头上被寒风吹袭的枯叶。 待墓穴挖好后,李飞帮助对方将周荟的身体放了进去,随着一捧捧泥土的洒落,终于堆成了一座小小的坟。 周泰似乎有些疲惫,靠坐在坟堆上道:“周家如今步入正轨,我的心愿也算了结了,若不是临时突破,怕是也追随二姐而去了。” 李飞神色一怔,道:“前辈突破到淬体境圆满了?” 周泰点点头,微笑道:“是啊,卡在这里几十年,二姐走的时候突破了,或许是她想要帮我,又或许是她想留下点什么吧。” “倒是你,李小友,今天不是白岩城盛会开启之时吗,不如广场,怎么一个人呆在周家,难不成是在提前迎接我这个老头子?” 李飞的目光有些空洞,长叹道:“前辈此时归来,却是正合适,李飞正好向前辈辞行,这几日来,多谢周家的各种照顾,李飞感激不尽。” 周泰闻言,微微皱眉道:“这是为何?你于周家有大恩,还未来得及好好答谢,怎么离开的如此匆忙?” 李飞轻声道:“不瞒前辈,晚辈此次来到白岩城,是被他人追杀所至,今日已得灵果,却也被追杀之人发现,不日就会来到白岩城。” 周泰缓缓道:“是灵门境大修士?” 李飞摇了摇头。 周泰见状,继续道:“是古盤宗的某位长老,淬体境圆满修士?” 李飞仍是摇了摇头。 周泰见状,轻笑道:“既如此,你为何还要离开?老夫已突破至淬体境圆满,若有杀身之祸,老夫替你接了便是!” 李飞身形微顿,迟疑道:“对方是血影宗长老……” “呵!” 周泰嗤笑道:“此处是古盤宗的地界,与血影宗相隔甚远,惧他做甚?若有灵门境大修士进入此处,古盤宗第一个不答应!老夫只怕实力不足,不是他的对手,至于其他,小事尔。” 李飞闻言,目光微微闪烁,他倒是当局者迷了,若自己单独遇到凌煞,确实是十死无生,可此处是白岩城,有诸多势力与散修存在的地方,自己夺得先机,如何不能趁对方来此之前设下杀局,永绝后患? 一念至此,李飞忽然站起,沉声道:“前辈此话当真?若周家真愿相助晚辈,晚辈日后修有所成,必当厚报!” 周泰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郑重道:“李小友,莫说二姐死前专门叮嘱要报答于你,便是老夫本人也活了九十余载,岂会看不出你的心性?” “只是……老夫虽有此心,却不敢夸下海口,白岩城中连一门像样的传承都无,老夫恐怕并非那血影宗长老的对手。” “无需前辈单独作战!” 李飞轻轻抚过腰间的储物袋,神色越发坚定,“前辈,周家出战两人即可,等盛会结束后,我再与古盤宗师兄商谈一二。” 周泰闻言一愣,皱眉道:“古盤宗怕是不会参与此事,它们虽排斥血影宗入界,却也不会主动去触对方的霉头。” 李飞摇摇头,脸上带着一抹笑意。 “非也,前辈大恩,李飞不敢或忘,只是相助者,却是另有其人!” 第八十二章 请求 周泰缓缓点头道:“既如此,这几日老夫便将境界稍做稳固,待那血影宗长老前来时,再倾力一战。” 见周泰甚至连问也不问,便已豁出性命相助,李飞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敛,心绪翻涌间,再看向对方身后那小小的坟堆时,竟有一缕酸楚涌上心头。 他恭敬行了一礼,低声道:“李飞何德何能,令前辈在鲐背之年却仍要以弱战强,为李飞经此大厄……” 李飞的嗓音有些干涩,便是在青剑门中,他也未曾受人如此爱护,如今只是在周家居住数日,替一位垂暮老人带回些消息,便引的对方以此大恩相报,心中如何能够平静? 周泰摆摆手道:“少年人怎么比我这老头子还要多礼,横竖过不去灵门境的坎,老夫又能守候周家几年?你若心中实在过意不去,日后有余力时,可帮扶周家一二。” 李飞深吸口气,神色慎重道:“借前辈吉言,若晚辈日后道途有成,必会回到白岩城报周家之恩。” 周泰的脸上露出一缕笑容,轻轻闭上双眼,靠在坟堆上假寐,不再言语。 李飞见状,自缓步后退,待退至宅院门口时,这才转身离去。 白岩城盛会不知何时才会结束,此处为古盤宗地界,还有周泰前辈在此,便是凌煞也不敢轻易大开杀戒,想来安全足以保障,不如趁此机会突破淬体境中期,也有几分自保之力。 李飞目光平静,回到湖苑中的房间里盘膝坐下,将那灵树果实取出,一股异香顿时弥漫开来,令人心醉。 他闭上眼睛缓缓催动剑心决,金色道宫也瞬间震颤,体内灵气顿时汹涌起来,待循环至最佳状态后,李飞张口将灵果服下,炽热的暖流瞬间便融入体内,向四肢百骸蔓延。 周泰似有所感,转头看向李飞的方向,目光中带着赞许之色。 湖苑周围,丝丝缕缕的灵气被金色道宫撕扯过来,形成一个庞大的灵气漩涡,绕着李飞的身体缓缓转动,再被他彻底吸收。 “咔咔咔!” 在灵树果实和金色道宫的双重催动下,李飞的气息越发令人心悸,那淬体境中期的壁垒也陡然裂开一道缝隙,接着是两道、三道……用不了多久便会彻底崩碎! 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白岩城盛会也终于结束,何毅几人走在周家的小径上,脸上却并无多少喜色,尽皆陷入沉默。 就连后知后觉的王小娥也低着头,两只手背在身后,相互较着劲儿。 “大师兄,小师弟是不是……” 王小娥的声音有些闷闷的,何毅长叹一声道:“莫要多想,李师弟走的虽急,神色中却并无不妥,兴许真是……” 何毅身形一滞,有些呆呆的站在原地,身侧,一缕缕灵气尽皆流向前方,分明是有修士正在突破境界,且看这凌驾于众人之上的气息,恐怕还是一位淬体境修士! 另一边,石珲二人也已夺得灵果归来,见此情形,自然猜到了突破之人是谁。 “师兄,这灵果居然如此逆天?李飞年纪尚小,呆在淬体境初期的时间不会太长,这样都能突破淬体境中期,那我们若是服下,岂不是……” 石柯目光炽热,心动不已,他今年已经二十二岁,这个年纪配上淬体境初期的修为,已经算是宗门弟子中的佼佼者,否则也无法获得去灵蝶宗争夺名额的机会,可也只是佼佼者而已,四大宗门如他这般的存在,少说也有不下二十人! 可要是他是二十二岁的淬体境中期,这等天资,已经是天云地区的顶尖天骄,足以和拓跋禹几人比肩! 石珲心中虽然也十分渴望突破境界,可终究要比石柯多上几分理智,他深吸口气,沉声道:“别做蠢事!宗门并非第一次来争夺灵果,若当真能随意突破一境,灵树早就被收入囊中,李飞之所以能突破淬体境中期,是因为他是李飞,而不是因为他有灵果!” 此话一出,石柯顿时清醒几分,目光中浮现出一抹失望之色,石珲见状,继续道:“莫要心急,此次将灵果带回宗门,本来分给我们的可能就很大,何需做出这般事情?” 石柯点点头,有些迟疑道:“那我们……现在过去吗?” “先等等。” 石珲神色平静道:“修士突破,最忌他人打扰,等李飞气息平稳之后,我们再去拜访一二。” 石柯自是沉默不语。 又是一个时辰过去,湖苑中的灵气漩涡已经不似开始时那般汹涌,而是缓缓变慢,尽皆汇入李飞的身体。 待最后一缕灵气被李飞吸收后,他慢慢睁开了眼睛,璀璨的剑意一闪而逝,下一瞬,屋中桌角悄然分离,切口光滑如镜。 终于突破了…… 李飞吐出一口长气,起身走出屋外,不多时,何毅几人从湖苑门口踏入,见到李飞时,神色有些惊异。 王小娥愣了一下,跑到他面前,目光躲闪了一下,开口道:“这附近宅院有淬体境修士突破,你还敢留在这里,不怕对方怪罪?呆头呆脑的,不知道避讳么!” 李飞点点头道:“周家前辈皆平易近人,想必不会在意这些小事,师姐,何师兄,你们回屋休息吧,我出去走走。” 何毅面带笑意,应声道:“路上小心,盛会既已结束,想必各处修士不日便会离开,然而此时却正是凶险之时,便是做下些阴暗之事,天高地远也无从追起。” 李飞再次点头,在几人的目光中离去,待转过院墙后,他却往回一拐,走进玉苑之中。 石珲二人心有所感,迎上来抱拳行礼道:“李道友真是天资纵横,年纪轻轻便突破至淬体境中期,真是羞煞我等,不知李道友前来所为何事?” 李飞回了一礼,平静道:“二位道友言重了,不过机缘巧合而已,李飞此来,是有一事相求。” 石珲与石柯对视一眼,凝声道:“李道友但说无妨,若是力所能及之事,我二人自然会出手相助一二。” 李飞缓缓道:“无需二位道友出手,白岩城,乃是贵宗地界,李飞只求二位道友离开时,在附近多转一圈即可。” 第八十三章 说服 石珲闻言一愣,皱眉道:“道友确定?只是如此而已?” 李飞轻声道:“如此已是帮了李飞大忙。” 石珲有些迟疑的点了点头,沉声道:“道友放心,一定做到,只是此次出来时日已经不短,我二人这便要辞行,返回宗门了。” 李飞侧身虚引,道:“二位道友请,今日一别,还望珍重。” 石珲二人再次向他行了一礼,自往周家外走去,转眼间便消失在院墙拐角处。 李飞目光沉寂,抬头望了望沈家的方向,下一瞬,他的身影也消失在玉苑之中。 沈家。 沈辉眉头微皱,却又不知如何开口,自盛会结束后,沈兰便有些闷闷不乐,他人只道是沈兰败于张毕,所以心情才不大好,可自己在盛会上时看的一清二楚,心中如何会不知缘由? “兰儿。” 沈兰疑惑抬头,目光中带着一抹茫然。 沈辉脸色一沉,道:“修行一途,重在道心坚定,持之以恒,不过一时胜败而已,不必放在心上,回去休息吧。” 沈兰默默点头,正欲起身离去,却忽然有仆人进门行礼道:“家主,大门外李飞拜访。” 沈兰闻言,目中陡然出现一抹异彩,沈辉则是紧皱眉头,沉声道:“盛会已经结束,他这时却来做什么?” 一旁的沈陟眸光微微闪烁,淡淡道:“让他进来。” 仆人低下头,倒退出门,不多时便将李飞引到门口,见屋中三人眼神各异,李飞平静行礼道:“晚辈李飞,见过二位前辈,见过沈道友。” 沈兰刚要开口,一道略微平淡的声音却先一步响了起来。 “兰儿,快去休息吧。” 沈兰微微一愣,有些不明所以,可见屋中几人神色都有些严肃,只得带着疑惑出门。 待路过李飞身侧时,她的身体明显顿了顿,却并未开口,神色如常的离开了。 沈辉见状,淡淡道:“盛会刚刚结束,不回去吞服灵果好好修炼,来沈家却是为何?” 李飞恭敬道:“前辈,李飞此行,依旧是为血魂水而来。” 沈辉神色一动,毕竟上次他便想替沈陟换取,只是沈陟无论如何也不愿意罢了,看来,李飞还是想要沈家的那一颗灵果。 “呵。” 沈陟轻笑一声,摇摇头道:“你走吧,那灵果已经许给沈家小辈,这血魂水,沈家要不起。” 李飞平静道:“前辈,李飞只问一句,这血魂水不过淬体境中期之物而已,可能助前辈突破淬体境圆满?” 沈辉闻言微怔,淬体境圆满?那岂不是说,沈家也可与城主府相媲美?想到此处,他的视线也移到了沈陟身上。 沈陟眼眸深邃,若他说出实言,沈辉必然倾家荡产也要拿下这血魂水,可白岩城资源本就匮乏,就算自己突破淬体境圆满,威望,有,可真要说能争到多少好处,却是未必。 与此同时,所带来的后果却是沈家后辈无资源可用,连破境灵果都被李飞拿走,自己又如何快速填补空缺? 李飞似乎看出了他的犹豫,凝声道:“前辈放心,李飞此次并非为灵果资源而来,还请前辈如实回答。” 沈陟迟疑一瞬,终是缓缓点头道:“不错,我修炼的功法以精血为主,与血魂水有异曲同工之妙,早在数年前,我便卡在淬体境圆满之前不得寸进,灵气与普通精血皆是失去作用……” “可你手中这血魂水不仅达到了淬体境中期,还经过乌老三数十年如一日的淬炼,若我炼化,几乎必到圆满之境!” 沈辉目光一滞,呼吸微微急促起来,他转身道:“陟弟,你为何不早言明?李飞,且将血魂水留下,这沈家若有,你尽管出价便是,来人!” 一名仆人应声进屋,沈辉沉声道:“速去找轩儿,令他将灵果归还。” 仆人有些惊异,却并未迟疑,行礼之后便要离去。 “慢。” 沈辉眉头微皱,然而出声的却并非沈陟,而是李飞。 李飞的目光微微沉寂,深邃无比,待扫视过沈辉二人之后,他缓缓道:“两位前辈,这血魂水李飞可赠予沈陟前辈突破淬体境圆满,只是突破之后,李飞却有一事相求。” 沈辉眼中猛然爆发出一道精芒,沉声道:“你确定?我替陟弟答应了,不管何事,沈家自会倾力助你!” 然而李飞却并未言语,目光始终放在沈陟身上,毕竟突破淬体境圆满之后,他才是沈家的主事之人。 沈陟心绪微微起伏,修行无岁月,修士修行数十载,往往境界还未动,时间已过去大半,眨眼间寿元便所剩无多,所为者,不过修为尔。 可李飞并非莽撞之人,能让他将血魂水拱手相让之事,岂会寻常? “李飞,到底有何事,你直接说出便是,老夫自会斟酌而行。” 李飞闻言,沉默片刻后,缓缓道:“不瞒二位前辈,在下来到白岩城,其实是被他人追杀之故,今日在盛会上时,预见追杀之人的行踪,不日便会来到白岩城,所以才来请求二位前辈助我。” “若能在二位前辈的帮助下斩杀对方,李飞只取一冰蓝色剑鞘,其余之物,任由诸位参与的前辈分配。” 沈陟凝视着李飞的眼睛,询问道:“追杀之人姓甚名谁,境界几何?若是灵门境大修士,整个白岩城加起来也不过对方翻手之事。” 李飞深吸口气,平静道:“血影宗长老,淬体境圆满修士,凌煞。” 此话一出,沈辉沈陟尽皆沉默不语,屋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沈陟继续开口道:“你刚刚说诸位前辈,还有何人参与?” 李飞俯身行礼道:“周泰前辈近日亦突破了圆满之境,愿与周恒前辈一起,助李飞一臂之力。” 沈辉闻言,瞳孔一缩,自李飞进门后,他的心绪就没平静过,如今听到周家竟也有了淬体境圆满修士,更是暗自翻涌起来,若沈家实力没有跟上,岂不是会和八十年前的赵家一样,白岩城三大势力变成张、周二家针锋相对? 第八十四章 答应 李飞与沈陟目光对视,眼神平静。 良久,沈陟再次道:“你可知宗门修士的手段,远非散修可比,白岩城三大势力说是修行家族,却并无什么珍贵传承在手,就算四人围杀,也不见得便是那凌煞的对手。” 李飞轻声道:“修行一途,岂能处处风平浪静?前辈,你突破圆满之境后,就算未能成功斩杀,脱身却并不困难,这血魂水更是提前给予前辈,何不一试?” 一旁的沈辉沉声道:“话虽如此,可那凌煞乃是血影宗长老,若真未能斩杀,陟弟岂不是要躲藏一辈子,连沈家都要离开此处,隐姓埋名!” 李飞摇摇头道:“前辈放心,白岩城是古盤宗地界,淬体境修士进来也便罢了,若是灵门境大修士敢私自入界,必会与古盤宗交恶,得不偿失。” “而且……” 李飞的目光凝视着沈陟,平静道:“前辈,这血魂之术,与血影宗功法极其相似,那凌煞来此,多半也是为了乌老三等人的血魂水,毕竟此类功法,吞噬同修乃是最快的捷径。” “血影宗虽为天云四宗之一,前身却是诸多邪修组成,凌煞不敢明面上培养血奴,便来这偏远之地,也实属合理。” “待斩杀凌煞后,我可替周泰前辈做出决定,将凌煞的血魂水与肉身交于前辈,不过储物袋却是要分于周泰前辈。” 沈陟闻言,心中第一次有些不受控制的激动起来,任凭他如何稳重,可面对淬体境圆满境界的血魂水时,手指却依旧微微颤抖,甚至体内功法已经自发运转起来,呈现出一种惊人的渴望。 如果这次围杀凌煞成功,那他就会成为最大的赢家,所获得的好处不可想象! 沈陟目光转动,与沈辉对视,见对方缓缓点头,他沉声道:“李飞,你的胆子当真很大,道宫境而已,却敢谋算淬体境圆满修士,既如此,老夫就陪你走上一遭,博取这个天大的机缘又如何?” 李飞神色一松,胸膛中的那口气彻底吐了出来,他将储物袋递向前方,待沈陟接过后,行礼道:“多谢两位前辈!这几日劳烦前辈尽早突破,待准备好后,一齐出城围杀凌煞。” 沈陟点点头道:“放心,有此物在手,老夫不足五日即可突破,若无其他事,老夫便先行离开了。” 李飞转身让出道路,轻声提醒道:“白岩城中人多眼杂,恐走露了风声,前辈最好去城外寻一僻静之地突破,杀凌煞一个措手不及。” 沈陟点头,下一瞬,身影骤然消失在门口。 沈辉缓闭双眼,知道沈家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候,胜,沈陟获得淬体境圆满修士肉身及同境界的血魂水,增加几分成为灵门境大修士的可能,败,则整个沈家隐姓埋名,以免被凌煞带着血影宗其他长老前来寻仇。 可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彷徨只会令自己动摇,一念至此,沈辉缓缓道:“无论此事如何,沈、周两家与你,都被绑在了一起,在陟弟突破期间,你便留在沈家,以免出现意外,我会让兰儿负责你修行事宜,你们年轻人……可多多交流一二。” 李飞的眼神中出现一抹茫然,有些不太明白对方的意思,他摇了摇头道:“多谢前辈好意,不过晚辈在周家已有住处,待沈陟前辈突破之后,再行商议不迟。” 沈辉沉默一瞬,点点头道:“既如此,便等你消息。” 李飞行了一礼,缓步退至屋外,转身向周家行去,待走出沈家大门后,他抬头望向城外,目光深邃,如今能做的都已经做了,只差凌煞到达白岩城了。 此时在白岩城外的水潭边,凌冥忽然心有所感,将视线投向城内。 远处,两股深厚的气息出现在几人的感知里,且隐隐与其他修士不太一样,待对方更近一些后,凌冥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那分明是体修特有的气息,而在此处出现体修,对方的身份已经呼之欲出,古盤宗弟子! 一旁,凌岳自然感受到了石珲二人的存在,他沉声道:“本以为白岩城处于偏僻之地,古盤宗不一定会将目光放在此处,现在看来,对方却是早已有所关注。” 凌冥眸光闪烁不定,凝声道:“这下有些麻烦了,本来凌长老直接入城击杀李飞即可,现在有古盤宗的人在,倘若冒然入城,伤及无辜,对方怕是要上宗门讨要说法!” 凌岳目光微冷道:“我宗与灵蝶宗交好,青剑门也即将成为过去,古盤宗还敢与我宗为敌?” “岳师兄,莫要大意!” 凌冥沉声道:“哪怕是积弱已久的青剑门,灵蝶宗也要杀掉李飞这种天骄,等接引灵舟离去之后才动手,更何况古盤宗尚有灵门境大修士坐镇,那拓跋禹虽未出手,气息却着实不凡,安能知到水云门后,会不会冲天而起回来复仇?” 凌岳迟疑片刻后,道:“难道李飞一直龟缩城内不出,我们还无法击杀他不成?” 听到这里,二人身后的王泽心中一动,上前行礼道:“二位仙长,既然凌长老不方便在白岩城中动手,我们为何不先派一人主动将他引出城外,再行击杀?” 凌冥瞥了他一眼,冷冷道:“井底之蛙!那李飞战力非凡,我等都是淬体境初期,如何能将对方引出?怕是还未出城,反已被他斩杀!” 听见凌冥的讥讽,王泽眼中闪过一丝怨毒之色,不过转瞬间又消失不见,他恭声道:“两位仙长,在下虽然境界低微,却知道城中有一人与李飞有仇,且修为已至淬体境中期,或可让他一试!” “嗯?” 凌冥心中略微有些疑惑,可王泽信誓旦旦的模样不似作伪,于是他淡淡道:“若真有此人,你还不速速进城联系?事成之后,少不了你们的好处,不过……” “务必在凌长老到来之前说服对方,到时候一击必杀,免得夜长梦多!” 第八十五章 赵家 夜渐渐深了,清冷的月光洒在铁匠铺中,平添了几分孤寂。 赵罡将重锤放在一旁,脸上满是汗水,这几日因为盛会的原因,诸多散修齐聚白岩城,他也趁机卖出去不少兵器,积攒了一些灵石,想必……足够赵磊突破到淬体境中期了。 想到这里,赵罡长叹口气,精壮的身体有些萧索,仿佛苍老了不少,然而下一瞬,他却忽然眼神一凝,抬头向门口看去。 那里,一道浑身笼罩在黑色长袍中的身影缓缓走进来,在离他数丈远的距离停了下来。 赵罡眼睛微眯,道宫境修士,不值一提,可对方深夜来此,却是为何? “道友,关门了,若要兵器,明日再来。” 王泽慢慢褪去长袍,露出他那苍白的脸庞,淡淡道:“堂堂赵家之主,竟然甘愿屈居……噗!” 黑色身影瞬间抛飞,后背重重砸在石墙上,再落在满是灰尘的地面,鲜血染红一片。 王泽眼神中充满惊骇,这就是不同境界修士的绝对压制,只是随手一击而已,自己便五脏六腑瞬间重伤,肋骨都被震断了几根! “谁让你来的?” 赵罡语气冰冷,杀意凛然,似乎随时都会一拳将其轰杀。 “前辈且慢!” 王泽扶着石墙勉强站立,嘴角鲜血不断溢出,他颤抖道:“晚辈王泽,乃是赵辽的师兄,此次前来并无冒犯之意,而是与前辈共谋赵家复兴之举!” “复兴赵家?” 赵罡微微握拳,目光中充满冷意,“你不过一个道宫境的小辈而已,比蝼蚁还不如,也敢妄言复兴赵家?那个逆子呢,怎么,敢从这个门出去,却不敢从这个门回来?” 银白的月光映入赵罡的瞳孔,可无论他的感知如何蔓延,都始终无法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前辈……赵师弟……陨落了……” 赵罡神情微怔,花白的头发被熔炉中的灼热气流吹动,缓缓散落在肩上。 “你说什么?” 王泽咳出一口鲜血,强忍着伤势道:“前些时日,白岩城盛会开始前,师尊领着我们去周家入住,结果遇到周家招揽的一名天骄,对方强占赵师弟宅院不说,还激将赵师弟上了生死擂台,一剑将他斩杀……” “我们虽然有心为赵师弟报仇,可对方毕竟与周家有所关联……” 赵罡转过身去,眼中的雾气瞬间便被灼热气流蒸发,他闭上双眼,花白的头发似乎被吹成纯白,几滴混浊的老泪刚刚流下,便也成为了灼热气流的一部分。 辽儿啊辽儿,为父早就说过赵家大势已去,能有血脉延续便已是先祖保佑,想要覆灭周家,仅靠如今这父子三人有何希望?蜉蝣撼树罢了。 你不听啊……就连回到白岩城参加盛会,你也不愿意回到这里居住,偏偏要去周家看一眼,结果徒送了性命,你不听啊…… “前辈?” 王泽见对方久久伫立,沉默不语,出声试探道。 “你走吧。” 赵罡不平不淡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似乎刚刚得知死讯的,是名无关紧要之人一般。 王泽愣住了,咬牙道:“前辈!你不关心赵师弟死活,也该关心下赵家吧,八十年前,赵家何等风光,差点便将周家覆灭,结果八十年后,周家已是三大势力之一,甚至连一名招揽的天骄,都能随意击杀赵家嫡传血脉,前辈当真甘心么!” 赵罡缓缓转身,目光一寒,似乎将空中的热气都凝固了几分。 “不甘心?赵家现在没有不甘心的资格,老夫如今不过淬体境中期境界,此生突破无望,赵辽的兄长年过三十,还在淬体境初期徘徊,能不能与老夫一个境界还是两说。” “这般实力,周家随便一人便能尽数斩杀,又有何不甘心可言?传承老夫手艺,娶妻生子,赵家血脉尚能遗留,待过上几代后,彻底沦为凡俗,这份仇恨便也烟消云散了……” “非也!前辈,晚辈此来,正是为赵师弟,也是为赵家而来!” 王泽咬牙道:“前辈有所不知,师尊功法,乃是某位仙宗长老所赐,二者颇有私交,每隔上几年便会前来相聚,如今师尊与赵师弟皆被周家所害,那仙宗长老怒不可遏,势要擒住凶手,覆灭周家!” “若前辈愿意相助,获得仙宗长老青睐,赵家将周家取而代之,并非难事!甚至有那么几分可能,赵师弟的兄长还能成为仙宗弟子……” “轰!” 院门猛然爆碎,一道魁梧的身影挤了进来,眼神中有些炽热,急促道:“此言当真?真有仙宗长老要对周家出手?” 王泽眸光微微闪烁,点头道:“千真万确!” 赵磊大步走到赵罡面前,沉声道:“爹!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你不是说当年周家覆灭沈家,便是因为有仙宗势力背后扶持么?天道好轮回,这等机缘,如今却是让赵家也遇上了!” 赵罡闻言,心中猛然一阵疼痛,眼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蠢货!你能不能动动脑子想想,这般轻信他人言语,日后让我如何放心离去!就算这小辈所言为真,如今的赵家仅剩你我,还有什么资格卷入两大仙宗的争斗里!” 王泽忙道:“两位前辈,在下所说确有其事!……赵家虽弱,仙宗覆灭周家后,却需要本土势力看管灵树,赵家乃是不二之选!如今只需前辈将那周家招揽之人引出城外,剩下之事,自有仙宗长老定夺!” “爹!” 赵磊闻言,目光中炽热之意更甚,传闻仙宗里资源遍地,若自己当真能拜入仙宗,何需似如今这般东奔西走,为些许微薄灵石焦心? “爹!你如今也是淬体境中期修士,等帮助仙宗长老覆灭周家后,不仅能报赵家八十年来的血海深仇,若仙宗长老赐下些丹药,还能突破至淬体境后期,爹!你要错过赵家的这桩机缘么!” 赵罡闭上眼睛,原本挺直的腰背瞬间佝偻不少,罢了……罢了……生子如此,就算不走这一遭,赵家血脉多半也会折在这逆子身上,赵家先祖保佑,此事虽险,赵罡却是不得不试了…… 第八十六章 到来 漆黑夜色中,一道流光划过,速度快到了极致,甚至隐隐有御空之感。 凌煞目光冰冷,体内灵气翻涌不已,却被一层坚不可摧的壁垒挡住,丝毫没有破境的可能。 “李飞……若不是你跳下绝颠,老夫必会用灵丹妙药将你最后一口气吊住,再用血魂水一寸寸吞噬你的身体,让你只能眼睁睁看着,死在无尽痛苦之中!” 事情过去不短时间了,凌煞的心中却依旧有些痛惜,在听到剑尊传承那一刻时,没人比他更疯狂,连李如梦都惨死在了他的魔甲虫之下,结果到最后却是水中月,镜中花,不过一场虚幻而已! 好在回到宗门后,他想起自己在白岩城还培养过几个血奴,虽然无法帮助他突破灵门境,却也能有些助益,心情这才稍稍平缓一些。 在他淬体境圆满的修为下,身体的速度达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往往肉眼还未看清,他人便已到了数十丈之外,凌冥从名额争夺结束便与凌岳汇合,赶来了白岩城。 可凌煞不仅抽出时间袭杀李飞,甚至还回了一趟宗门,如今到达白岩城时,却仅仅只比二人晚了四五天而已。 “凌长老!” 水潭边,众人感应到一股极其恐怖的气息袭来,神色皆是一变,待凌冥稍稍辨认后,却是面露喜色,恭敬行礼。 王泽几人闻言,尽皆低头,视线放在自己的脚尖上,心中暗暗惊骇,这便是仙宗长老么,单说这股恐怖的速度与气息,便超出了他们的想象,其修为恐怕难以衡量! 凌煞的目光缓缓扫过,淡淡道:“乌老三呢?” 凌冥与凌岳对视一眼后,恭声道:“凌长老,我与岳师兄到此后,发现了李飞的踪迹!乌老三正是被李飞所杀!” “啊!” 二人身后忽然传来惨叫声,恐怖的杀戮气息随灵气弥漫,压的凌冥的身体咯吱作响,王泽骤然跪倒在地,口鼻处有鲜血涌出,只有凌岳修为最强,艰难开口道:“凌长老息怒,此人还有大用……” 重如山岳的压力瞬间消失,宛如只是几人的错觉一般,王泽双手撑地,大口咳血,只是一瞬而已,他便在鬼门关上走了一遭,而对方甚至都没有出手,仅靠威亚便强到了如此地步。 “李飞!” 凌煞的语气冰冷如霜,令人仿佛置身于九幽,他竟然还没死!也好,对方不仅用剑尊传承诓骗于他,还斩杀了他唯一一位淬体境的血奴,此等大仇,若是让他轻易死了,反而便宜了他! 凌冥深吸口气,体内灵气暗自循环起来,终于觉得好受了些,他恭敬道:“凌长老,那李飞就在这白岩城中,前几日我与岳师兄亲眼查看过,绝无虚假!只是……城中还有古盤宗的修士……” 凌煞面色一沉,血影宗虽邪修居多,可毕竟是天云四宗之一,起码明面上还是要按水云门曾留下过的规矩行事,本以为这白岩城已足够偏僻,没想到还是被古盤宗注意到了。 他冷声道:“我现在不便与古盤宗修士会面,你们在此地聚集数日,可有办法将李飞引出?只要他踏出城门,老夫顷刻间便能斩杀!” 凌冥微微侧身向后看去,王泽见状,强行站起身来,恭敬行礼道:“晚辈王泽,见过凌长老,晚辈数日前已经联系好一位前辈,他的亲子被李飞斩杀,双方有不共戴天之仇,如今正在城中等待凌长老吩咐。” 凌煞淡淡点头道:“不错,你速去见他,命其明日设法引李飞出城。” 王泽微微抬头,身体虽不断颤抖,却是咬牙道:“凌长老,此事过后,晚辈怕是无法再于白岩城中立足,斗胆请凌长老给个机会,王泽为奴为婢,誓死追随长老,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凌冥的嘴角挂上了一丝冷笑,下一瞬,凌煞淡淡道:“可,事成之后,凌冥,你带他入血影宗,记为外门弟子。” 凌冥抬手行礼,面色恭敬道:“是。” 王泽心中狂喜,沉声道:“多谢长老,多谢师兄!” 说完,他擦了擦嘴角的鲜血,飞身向白岩城而去,待他走后,凌冥迟疑一瞬后,开口道:“凌长老,我们若去城门等候,这几人……” 几名黑袍弟子闻言,浑身一颤,连忙道:“我等与王泽师兄一样,皆愿意……” 话音未落,几团血雾便在林中爆开,一缕深紫色的液体从凌煞脚底蔓延,眨眼间便将血雾吞噬殆尽,深紫色液体微微抖动了一下,甚至都不用如何炼化,几名黑袍弟子就彻底的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 “走。” 凌煞面无表情,挥手将液体召回,化为一道流光消失不见,凌冥二人早已见怪不怪,神色无丝毫异常,体内灵气猛然爆发,追随凌煞而去。 铁匠铺中,赵磊在院里走来走去,神色中尽是焦急。 “这都好几天了,怎么还没有消息,那仙宗长老到底靠不靠谱!” 赵罡看着他的身影,眼中满是浓浓的失望之色,不过几日而已,他便苍老了许多,连目光都带上了一丝疲惫,一抹混浊。 “你不是随王泽去看过了吗?” 赵磊皱眉道:“我只见到了两位淬体境修士!看那年纪与修为,确实像是仙宗弟子不假,不过眼下已过去了四日有余,他们口中的仙宗弟子究竟何时才到?” 赵罡摇了摇头,身上带着一丝暮气,自得知赵辽陨落后,他的心便死了一半,而赵磊又这般不堪,赵家……也许真没有存在下去的必要了。 正当二人在院中心思各异之时,王泽有些狼狈的身影出现在了院门口,他大口喘息,身上似乎伤势不轻,赵罡的目光瞬间凝固,心中涌现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难道事情败露了?周家已经追杀上门了? “前辈……” 王泽调息片刻,压住了体内翻涌的灵气,沉声道:“仙宗长老已至,前辈明日可寻机对李飞出手,引对方出城了!” 第八十七章 勾引 赵磊闻言,瞳孔一缩,心头顿时如擂鼓般跳了起来。 来了! 赵罡还未答话,他便已抢先开口道:“爹,周家里有周泰等人坐镇,你且在此稍等一二,我先去查看些情况!” 说罢,还未等二人反应过来,赵磊魁梧的身影便已穿过院门,从王泽的身侧掠过,消失在铁匠铺的门口。 今日天空似乎有些阴沉,厚重的乌云盖压在白岩城上方动也不动,令人心情有些压抑。 这几日,赵磊其实早已暗中掌握了李飞的动向,每天下午对方都会陪一名年轻女修出入,或同行散步,或游玩一些趣味店铺,似乎有心收那女修做道侣。 今日也是一样,他刚行至某处石桥,便看见李飞二人撑伞而行,那年轻女修的身体几乎与李飞靠在一起,脸上带着一缕羞涩。 “呵呵,以为在白岩城中,仙宗长老便拿你没有办法了么?” 赵磊心中暗暗冷笑,缓缓消失在街角的阴影中。 李飞眉头微皱,眼中青苍色剑意悄然流转,下意识看向了赵磊的方向,却只是瞥见了对方那魁梧的背影。 是血影宗的人么?这么多天过去了,为何还不动手? 在他身侧,王小娥脸色微红道:“小师弟,那边好像有游船空出来了。” 李飞视线微微转动,为了怕王小娥露出破绽,他并未将实情告诉对方,只是在王小娥找他出门时,顺其自然的答应。 毕竟他也需要给血影宗一个契机,否则对方始终无机会出手,自己也就无法判断凌煞是否已经到达白岩城。 此时见那道略微熟悉的身影消失不见,他敏锐的感觉到时机似乎已经成熟,于是暗中做了个手势,再点点头道:“好,我去找船家租船,师姐你先去刚刚的衣物店中休息一二。” 王小娥闻言微怔,心中有些疑惑,刚想抬头询问,却看见对方那深邃温和的眼睛,疑问的话语顿时卡在喉咙里说不出口。 良久,她才道:“好,小师弟你小心一些。” 李飞平静道:“师姐放心。” 话音落下,王小娥也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心中带着一缕忧色离去。 待李飞来到湖边时,一位老者正将木船栓住,见他靠近,苍老的脸上顿时染上一层笑容,道:“年轻人,老头子我要回家吃饭了,若要游船,等下午再来吧!” 李飞行了一礼道:“老人家,你只管自去便是,这船还请解下,我姐姐正在不远处挑选衣衫,一会儿便到此处,请老人家行个方便,银钱自然是不缺的。” 说罢,他取出些白物来,放进了老者手中,对方神情微愣,好大一锭白银,却不知能买下多少船来。 他抬头望了望李飞,见对方不似作伪,犹豫一瞬道:“不是老头子舍不得这船,撑船可是个技术活儿,这清河表面虽缓,底下实则暗流密布,没有老头子在船上,怕你们回不到岸边哩!” 李飞摇摇头道:“老人家莫要挂怀,权当此船已被我买下,快些回家吃饭吧。” 见他执意如此,老者便将绳索交到他手里,笑道:“也罢,看你打扮像个文人,这清河景色不错,真耽搁些功夫,也当赏景了。” 说罢,老者将汗巾搭在肩上,自哼着小曲儿离去。 李飞目光沉静,轻轻踏上木船,引起一阵涟漪,接着,他直接盘膝而坐,闭目冥想起来。 “爹,就是他!刚刚还有一个年轻女修,似乎是他的道侣,想必现在有事离去,让他在此等候!” 某处阴影中,赵磊悄然出声道,目光闪烁不定,有些兴奋。 赵罡扫过他一眼,缓缓道:“我知道了。” 说罢,他背着手,一步步向木船走去,模样如同寻常老者。 李飞双眼微阖,一缕青苍色光芒微微从缝隙中透出,瞬间便锁定在了赵罡的身上。 在金色道宫与剑心决的催动下,他体内的灵气如同火山爆发前的熔岩一般,缓慢流淌却又积蓄着恐怖的力量。 一步。 两步。 随着两人的距离被一寸寸缩近,终于,在某个时刻,赵罡体内的灵气轰然炸开,将身上衣物撕扯了个干净。 下一瞬,他那精壮的肌肉尽数鼓动,抡起一柄重锤砸向李飞的头顶,还未至近处,便已携着淬体境中期的灵气汹涌而至,令人感到一阵窒息。 远处几名凡人见了,心中惶恐不已,心知是遇到了仙人斗法,急忙踉踉跄跄的逃离,不见踪影。 李飞的眼睛猛然睁开,剑意争鸣,青苍色光芒瞬间爆射而出,使赵罡双目刺痛,竟有一缕鲜血流下,手上攻势也稍稍缓解。 “锵!” 漆黑的墨钰被李飞自储物袋中取出,露出一抹压缩到极致的剑芒,眨眼间便将重锤一分为二,坠在地上发出巨响。 赵罡面露惊骇,赵家虽已没落,可他好歹也是淬体境中期修士,所使重锤更是重逾千斤,日日锤炼下早已坚不可摧,如今竟被一名小辈斩成两截? 他有些费力的睁开被鲜血糊住的双眼,待看见李飞所用长剑时,视线顿时凝固在了墨钰的身上,脸上惊骇之色更甚。 “我与前辈无冤无仇,前辈何至于此?” 李飞神色平静,眼中青苍色剑意越发炽烈,他挥手斩出几道剑气,割裂地面前行,向对方斩去。 赵罡有些狼狈的躲开后,沉声道:“无冤无仇?你斩我亲子,断我赵家血脉,此仇不共戴天!今日虽不是你的对手,可总有一天,老夫必会斩杀你身边至亲,将此痛苦百倍偿还!” 说罢,他的右脚在地上狠狠一跺,汹涌的灵气爆发,令他的身体化为一道残影消失在原地。 赵罡的目光微微闪烁,若是他直接离开,李飞或许会心有顾虑,不敢追赶,可当暗杀至亲那句话一出来后,对方说什么也要斩杀自己,毕竟无人愿意让身侧之人时时承担被袭杀的风险! 果然,李飞只是有片刻的犹豫,便猛然爆发灵气追了上来,眼中满是冰冷之色! 第八十八章 围杀 “咻!” 李飞手执墨钰,磅礴的剑意与灵气疯狂涌入其中,一股极致的炽热气息顿时弥漫开来,下一瞬,恐怖的剑气暴斩而出,却又转瞬间融进清风之中消失不见。 前方,赵罡脸色狂变,虽然那道剑气消失,可他心中的危机感却前所未有的剧烈起来,仿佛生命已经被那恐怖的杀机掠夺干净,赵罡下意识的向旁边躲去,一抹几不可见的剑气顿时掠过他的胳膊,将一条手臂斩了下来。 “啊啊啊!!!” 赵罡双眼通红,死死按住自己的断臂,然而身后的李飞仍在接近,他所有的灵气都用在双腿上,根本无暇止血,只能任其洒落在街道上,令人心悸。 “这是什么妖孽!” 二人前方不远处,赵磊被那一剑吓得魂飞魄散,心知赵罡恐怕难逃陨落之危,他急忙转身爆发体内灵气,迅速离去。 赵罡看着那道魁梧身影渐渐消失,目中满是悲哀之色,甚至连断臂之痛都仿若未觉。 时间一点点过去,不知为何,每当赵罡觉得自己快要被追杀时,那李飞都会气息摇晃,似乎灵气有些不济,落后一段距离。 但他此时身处绝境之中,也无暇他想,只是拼命向城门逃去,只要能出了那道门,就有仙宗长老出手,瞬间便可将对方斩杀! “咻!咻!咻!” 一道道剑气擦着赵罡的身体斩出,将两侧房屋切成两半,淬体境中期修士在白岩城中,已是绝对的上层,只有三大势力家主级别的修为才能稳压一境。 此时见李飞与赵罡二人灵气爆发,气息弥漫,诸多凡人散修尽皆远远躲避,让出一条空旷的道路来。 终于,在赵罡洒落一地鲜血,接近虚脱之时,白岩城那厚重的城门映入了他的眼帘。 李飞目光平静,他知道最关键的时候来了,在凌煞气息爆发之前,几位前辈根本无法确定对方的位置,这也就意味着,自己必须要接下凌煞的第一击。 “噗!” 眼看又一道剑气袭来,赵罡强行令自己的身体偏移少许,剑气瞬间斩掉了他的头发,没入城墙中消失不见。 成功了! 在赵罡跃出城门的一刹那,他迅速向右侧躲去,想要利用城墙遮挡李飞的视线,毕竟自己已是强弩之末,若是对方狗急跳墙,随喜一剑便能拉自己陪葬。 “轰!” 在李飞追出城门的瞬间,一道紫色流光骤然爆发,来自于淬体境圆满境界的恐怖气息震荡开来,令所有修士胆战心惊,甚至连白岩城内的散修都有所感应。 与此同时,李飞体内的金色道宫疯狂运转,甚至主动裂开了一道痕迹,他那突破至淬体境中期的经脉,再次在超越极限的灵气运转下,变的孱弱不已,剧烈的疼痛席卷全身,青苍色剑意割裂虚空,随着墨钰向那紫色手掌斩去。 “轰!” 更大的碰撞声传来,恐怖的灵气漩涡自二人交手处猛然爆发,将方圆数十丈的树木尽皆催折,撕扯的七零八落,还有散落的剑意拂过,将其斩成了粉碎。 李飞的身体骤然如流星后退,大口大口的鲜血从嘴角涌出,浸透了长衫,凄惨无比。 下一瞬,一双温暖的手掌将他接住,柔和的灵气缓缓融入他的体内,精纯无比,替他缓和着伤势。 “咳……咳咳……” 李飞气息萎靡,虚弱道:“周恒前辈,不必管我,凌煞修为深厚,需尽快联手斩杀。” 周恒点点头,将一瓶丹药留下,身体化为流光而去,与其他三人一起,将凌煞那紫雾弥漫的身躯围在中间。 “呵呵,有趣,有趣。” 凌煞抬头,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眸,他没想到只是不足一月未见而已,李飞便成长到了这种地步,不仅自身突破至淬体境中期,还说服了这么多散修相助。 是的,散修,虽然沈周两家有两位淬体境圆满修士,外加两位淬体境后期修士,这份实力甚至超越了青石城的姜家和许家,可若是许父在此,大河剑法全力施展,实力还在周泰沈陟二人之上。 凌煞的目光缓缓扫视,最终凝固在了大口咳血的李飞身上,相比之下,李飞以淬体境中期修为接下自己一击,其天资无法想象,此次若不斩草除根,下次被斩的,恐怕就是自己了! 一念至此,恐怖的杀意自凌煞身上弥漫开来,令其他几人眉头一皱,对方毕竟是血影宗长老,修为深厚,虽然自己这方以四攻一,可竟有种处于下风的感觉。 “凌冥,凌岳,那李飞已身受重伤,你二人速去斩杀,至于这四个跳梁小丑,老夫自会理会!” 一道冰冷如霜的苍老声音响起,凌煞身上的紫色血雾顿时凝聚出一股深紫色液体,正是被他祭炼到了淬体境圆满境界的血魂水! 感受到这股熟悉的气息,沈陟眉头紧皱,抬手唤出一杆血色小旗,微微晃动间,粘稠的血水从旗面上渗透而出,向深紫色液体包裹而去。 凌煞眼睛骤然一亮,哈哈大笑起来。 “好!好!难怪以散修之身修到了与老夫相同的境界,原来是寻得了此等珍稀法器,老夫便却之不恭了!” 凌煞张口吐出一道紫色光芒,与深紫色液体融合后,顿时气息大涨,隐隐压制住了沈陟的血色小旗。 与此同时,周泰取出一对金色拳套带上,虽然不是正宗的法器,但也远超凡俗兵器,显然出自名家之手。 恐怖的拳芒在空中闪烁,搅动着灵气风暴向凌煞身上杀去,然而凌煞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拳芒便被身上的紫色血雾挡下,消弥于无形。 周恒与沈辉对视一眼,缓缓点头,下一瞬,两道汹涌的灵气化为流光,也向着中间的紫色血雾冲去,然而几息之后,凌煞不过袖袍一甩,便将二人远远击飞,口喷鲜血坠落。 沈辉与周恒的眼中皆是露出一抹震惊之色,这便是宗门的底蕴吗?明明还未突破成灵门境大修士,却能挡住两位同境界修士的同时,还能随手击飞两位淬体境后期的修士! 第八十九章 断绝 “恒儿,你二人在外围即可。” 周泰沉声道,恐怖的拳芒撕裂紫色血雾,轰向凌煞的胸膛,却被对方反手抓住,紫色血雾瞬间又涌了上来,想要将手臂吞噬。 他脸色微变,手臂猛然一震,将紫色血雾震开,趁机抽回手臂,再次寻机出手。 另一边,沈陟体内灵气涌动,疯狂催动着血色小旗,甚至喷出一口精血加持其上,然而却也只能与深紫色液体相互纠缠,谁也奈何不得谁。 周恒与沈辉的修为虽然已至淬体境后期,乃是白岩城两大势力之主,然而在这种程度的战斗中,却只能无奈的在外围游走,打出道道灵气,攻向凌煞的薄弱之处,气息虽不似周泰沈陟二人恐怖,却也能给僵持其中的凌煞造成一些困扰。 眼看淬体境圆满的战斗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衡之中,凌冥二人想起凌煞的提醒,顿时目光闪烁的朝着李飞靠近。 路过赵罡时,凌冥忽然顿住脚步,自储物袋中掏出一个白色玉瓶来,面露肉痛之色的倒出一粒,咬牙递给赵罡,沉声道:“服下之后伤势会迅速恢复,李飞已经被凌长老击成重伤,我等三人一起出手,必能斩杀!” 赵罡看了他们一眼,缓缓点头道:“好。” 说罢,便将丹药服了下去,凌岳的脸色似乎有些难看,忍不住道:“凌冥师弟,这血精丹……” 凌冥瞥了他一眼,都什么时候了,还心疼这一粒丹药?血精丹确实非同凡响,乃是血影宗以秘术炼制,发给他们的保命丹药,便是亲传弟子也只一颗!足见其珍贵。 可那李飞模样虽然凄惨,谁知道还有没有战力,万一还能挥出一剑拉个人垫背,是你去挡还是我去挡?当然是让赵罡去挡! 一念至此,凌冥等赵罡调理完体内灵气,目光冰冷的走向李飞时,身体不着痕迹的落后半步,隐隐藏在对方身后。 “不好!李小友有危险!” 周恒目光一凝,想要脱离战场去斩杀赵罡几人,然而凌煞却似乎猜到了他的想法,嗤笑一声后,拼着灵气大量消耗,紫色血雾翻涌不已,瞬间将周泰压制。 周恒见状,顿时迟疑起来,若是因为自己离场,让凌煞有机可乘,那在场之人必会尽数陨落! 他微微转头,看向李飞的方向,却发现对方也正看向自己,目光中满是平静,并冲他轻轻点了点头。 于是周恒咬咬牙,淬体境后期的灵气疯狂爆发,轰向凌煞,以期望能早一点斩杀对方。 另一侧,李飞手捂胸口,双眼紧闭,有金色灵气自道宫中流出,缓缓修复着频临破碎的经脉。 对于寻常修士来说,经脉破碎乃是足以陨落的伤势,就算能活下来,根基也会遭受重创,但偏偏对于李飞来说,这种伤势如同家常便饭般,所幸有奇异的金色道宫在,不仅能完全修复经脉,似乎还能令其更加坚韧。 李飞缓缓睁眼,将周恒留下的疗伤丹药吞下,一股暖流顿时弥漫开来,流向四肢百骸,再被身体彻底吸收。 眼见赵罡三人杀意凛然的向此处走来,李飞伸手将墨钰握在手中,神色淡然。 赵罡见状,浑身肌肉鼓动,由于重锤已被李飞斩成两半,所以他直接将灵气聚集在拳头上,猛然轰向对方的头颅。 李飞双手横剑格挡,与赵罡的拳头撞在了一起,墨钰顿时震颤不已,下一瞬,李飞的瞳孔瞬间化为青苍色,锋锐无比的剑意斩出,赵罡的双目瞬间爆碎,彻底变成了瞎子。 “啊啊啊!!!” 赵罡痛苦的嘶吼起来,他不明白李飞明明已是强弩之末,为何眼中还能发出那种奇特的术法,甚至不需要接触便能隔空割瞎自己的双眼。 凌冥与凌岳对视一眼,满是惊骇之色,这李飞太恐怖了,好像就没有任人宰割的时候,无论伤势多重,都有惊人的手段斩杀修士! 他们哪里知道,修士受伤多是肉身与经脉道宫,而李飞的惊人手段,却是他那百般锤炼、于云海山巅之上合而为一的剑意,只要李飞的信念没有受损,道心依旧坚定,青苍色剑意便能生生不息,斩灭外敌! “跑!” 凌冥的身体骤然化为一缕残影,欲要逃离此处,然而他们此时离李飞实在太近了。 漆黑的墨钰瞬间抬起,李飞强忍着体内的剧痛站了起来,一剑斩向凌冥的背后,然而对方却似乎对他的攻击方式有所预料,身影疯狂横向躲避,最终却是与赵罡一般,被削去了手臂。 此时凌岳才反应过来,想要与凌冥一起逃离,然而李飞岂会给他机会,反手一剑便刺向他的咽喉。 在生死时刻,凌岳所有的潜力骤然爆发,竟硬生生在方寸之间将脖颈挪动少许,使墨钰这一刺落空,然而就算如此,他的脖颈也被锋锐的剑气切开,鲜血顿时喷涌而出。 凌岳捂住自己的脖颈,伸手将失去双目的赵罡拉至身前,他自己则是灵气疯狂涌动,一边止住脖颈的鲜血,一边追着凌冥而去。 李飞心中暗暗叹息,虽然他很想斩杀二人,可对方的警惕性实在太强,不仅始终走在赵罡身后,而且反应异常迅速,丝毫不恋战,自己刚一抬剑他们便跑,身受重伤也在所不惜。 而自己拼着经脉破碎,挥出两剑,刺出一剑,实在无力追赶…… “你们!……” 赵罡又惊又怒,他虽双目失明,可也能察觉到两股气息正在瞬间远去,而面前的锋锐剑意,却是越发恐怖。 “轰!” 反正已无法逃离,他脸上带着疯狂之色,索性拼尽全力,再次出拳轰向李飞。 然而下一瞬,冰冷的墨钰斩下了他的头颅,带走了他眼中的所有神采。 赵罡脸上的疯狂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茫然,要死了吗,赵家苟延残喘八十年,血脉终究还是要断绝了吗? 辽儿……若当时留在为父身边的是你…… 第九十章 倒戈 “噗!……咳咳……” 凌冥一边疯狂压榨着体内的灵气,一边不断咳出鲜血,直到回到水潭边才停下。 刚刚在那剧烈的灵气运转之下,忽然被李飞斩掉一条手臂,直接令体内灵气骤然紊乱,五脏六腑都被震伤。 不过好在是逃出来了…… 凌冥的眼中流露出一丝不甘,血影宗在天云四宗里,实力可与古盤宗相争第二,自己作为宗门的希望,天赋、修为无一不受到长老赞赏。 可面对李飞时,却有一种异常绝望的感觉,哪怕是重伤垂死,对方也能随意斩掉自己一臂,差距便真大到了这般地步么…… 身后,另一道熟悉的身影踉踉跄跄的走了过来,鲜血流了一地,凌冥转身,待看见对方被切开的脖颈时,瞳孔骤然一缩,上前用独臂搀扶道:“岳师兄,你怎么样了?快快坐下调息。” 凌岳强忍着头脑中的眩晕感,在凌冥的帮助下盘膝而坐,体内的灵气循环起来,慢慢止住了脖颈上的鲜血,只是已经流失的那些鲜血,却不是轻易便能补回来的。 他看了眼凌冥的断臂,心中生出一股与凌冥刚刚类似的荒谬之感,堂堂血影宗亲传弟子,两人联手,再加一名淬体境中期修士,被一名重伤垂死的同辈斩杀一人,重伤两人,说出去会有人信吗? 就算是那传说中的水云门,能培养出这种逆天的妖孽么…… 就在二人心绪翻涌,沉默不语的时候,又有一股气息从水潭边传了出来,只是比较微弱,远低于淬体境修士。 凌冥身体微微颤抖,厉声道:“是谁?滚出来!” 下一瞬,一张熟悉的苍白脸庞从树后转出,王泽之前被凌煞威压造成的伤势似乎还未痊愈,捂住胸口道:“两位师兄,那李飞是否已被斩杀?长老现在何处?” 凌冥的眼神闪烁不定,缓缓道:“那李飞请了沈周两家修士相助,与凌长老僵持不下,斩杀他们尚需一些时间,你过来,我这里有些宗门丹药,你服下一粒,伤势自然痊愈。” 王泽的脸色似乎越发苍白了,他眼中露出一丝感激,颤声道:“多……多谢两位师兄,王泽日后拜入仙宗,修为有成,必会感念两位师兄大恩……” 他抬脚向前,却因为伤势实在过重,被颗石头绊倒,栽在了地上。 “两位师兄见谅……我在白岩城中被那李飞一拳轰飞,实在无力行走……” 凌冥闻言,眼神骤然冰冷,真当李飞是他口中的炼体修士?一个道宫境的散修,比蝼蚁还不如,若真遇到李飞,一剑都不用,还能活着回到这里? 凌岳缓缓起身,目光一寒,道:“凌冥师弟,和他废什么话,直接送他去见他的师弟们吧。” 王泽闻言,有些踉跄的爬起来,脸上带着茫然问道:“师弟?对啊,两位师兄,我的师弟们去哪儿了?” 凌冥的眉头微皱,对方是真傻还是假傻,在搞什么鬼?不管了,道宫境虽然修为太低,多少能补一些。 想到此处,凌冥体内灵气刚要运转,下一瞬,他却忽然口鼻出血,双眼血红一片,跪在了地上。 “凌冥师弟?混账!” 凌岳厉声喝道,右脚刚刚迈出一步,身体顿时也软到在凌冥身侧,七窍流血,与凌冥如出一撤。 “哈哈哈哈哈哈!” 王泽脸上的茫然消失不见,捂着肚子大笑起来,甚至连眼泪鼻涕都笑了出来。 “两个蠢货!” 他出声骂到,脸上满是讥讽。 “你……什么时候……” 凌冥微微抬头咬牙道,想要努力睁开自己的眼睛,却发现无论如何也无法做到,两道血泪从脸上滑落,,与口鼻处涌出的漆黑血液组成一副狰狞的面容。 王泽脸色潮红,带着一丝病态的笑容道:“自然是早上为两位师兄准备饭食的时候,此毒分阴阳两份,单独一份不会有任何异常,可只要两份接触到一起,毒性便会千百倍的激发出来,滋味如何?” 血魂水自王泽的脚下缓缓蔓延,一寸寸爬向二人,在接触到凌岳手指的一刹那,瞬间便将其吞噬,只留下一只光秃秃的手掌。 “啊啊啊!!!” 凌岳凄厉的惨叫起来,跪伏在地道:“放过我,放过我!我这一脉在血影宗里颇有势力,放过我,我动用家族势力让你成为血影宗亲传弟子!” 王泽微微摇头,轻叹道:“有什么用呢,成了亲传弟子还不是会被道宫境的蝼蚁灭杀,成为对方的养料。” 他走到二人身前蹲下,语气飘渺的如同梦呓。 “你们的修行,太顺利了,顺利到你们已经丢掉了脑子,我不一样,我不过是烂命一条,被乌老三捡到的时候,我知道他是想将我培养成血奴,可我还是拜他做了师尊,因为我没有选择。” “后来他死了,我又遇到了你们,我知道你们一直在利用我,可我还是以道宫境的修为混迹在你们与白岩城之间,因为我,依然没有选择,离开你们,我甚至穷其一生都无法突破淬体境初期……” “两位师兄,安心去吧,成为血魂水的一部分,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血魂水一点点向凌岳的头颅攀爬,将对方的身体缓缓吞噬,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山林,却换不来一丝回应。 凌冥绝望的捂住胸口,真是可笑啊,李飞也便罢了,连道宫境的蝼蚁居然都能算计自己。 听着王泽那近乎癫狂的语气,他的脸上竟然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你也活不了多久了,你已经快被血魂之术摧毁了心智,没有血影宗的秘法,你也活不了多久了……” 王泽眉头微皱,脸上的病态倒是少了几分,待血魂水将凌冥二人完全吞噬之后,他伸手将其召回体内,在与其融合的一刹那,磅礴的灵气被血魂水反馈至经脉中,瞬间便冲破了淬体境的壁垒。 王泽的身体发出一声轰鸣,下一瞬,四周的灵气汹涌而至,被他的身体吞吸干净。 他曾经梦寐以求的淬体境修为……成了! 第九十一章 不甘 汹涌澎湃的灵气在体内激荡,令王泽的脸庞一阵潮红,曾经梦寐以求的淬体境力量就在体内,然而下一瞬,他的血肉忽然扭动起来,身体各处不断出现凸起,令他迷醉的脸上骤然被狰狞占据。 该死!血魂水……有些失控了! 回想起凌冥那诡异的笑容,王泽盘膝而坐,拼命压制着本与已他同根同源,如今却似乎要毁灭他身体的血魂水,缕缕鲜血从紧咬的牙关溢出,令他整个人看上去十分痛苦。 另一边,凌煞的动荡不已,同时对战四名淬体境后期以上的修士,令他的灵气每时每刻都在疯狂消耗。 然而周泰与沈陟二人也不好受,周泰因为主攻拳法,时时与凌煞近身纠缠,身上的衣衫早已破破烂烂,露出被紫色血雾侵蚀的凄惨身体。 沈陟则是脸色苍白,操控血色小旗的双手颤抖不已,可以说,他是压力最大的一个,若非他几次加持精血,牵制了凌煞大部分的血魂水,周泰等人早已饮恨陨落。 “轰!” 眼见周泰有些支撑不住,周恒咬牙再次上前,汹涌的灵气疯狂灌注到右臂之中,杀向凌煞的后腰,然而下一瞬,凌煞却心有所感,紫色血雾猛然一震,不仅暂时逼退了周泰,竭尽全力的周恒也被远远震飞,鲜血洒落空中。 “恒儿!” 周泰嘴角溢血,眼神中染上了几分决绝,浑身力量鼓荡,然而这一次却不只是那淬体境圆满的灵气,还有他那沉寂已久的精血。 修士随着寿元减少,精血也会渐渐枯竭,周泰本来因为突破境界,寿元又增加了不少,可此时选择消耗精血,每分每秒都会燃烧自己的寿命,甚至在战斗中燃尽都有可能。 凌煞目光一滞,苍老的面容上满是冰冷之色,刚刚那强行一震已经伤到了他的内腑,若迟迟无法斩杀几人,他恐怕还真有那么几分陨落的可能! 远处的李飞缓缓起身,虽然他刚刚的伤势确实凄惨,可在金色道宫和剑心决的疯狂运转下,起码经脉暂时被修复,没有什么大问题。 正当他眼中的剑意一缕缕凝聚,想要加入战场时,另一处微弱的波动却从白岩城的方向传来,他眼神微微转动,片刻后,化为流光的身体骤然停在一道魁梧的身影旁,抬手便要斩下对方的头颅。 “道友饶命!” 赵磊汗毛倒竖,虽然还未看清人影,可那一瞬间充斥全身的死亡危机,却令他的膝盖瞬间坠落,跪在地上道:“道友饶命!我是赵家传人,愿将赵家传承双手奉上!” 李飞微微一顿,倒不是因为什么赵家传承,而是因为手中的墨钰,正是从眼前之人处购买。 赵磊屏气凝声,身体僵硬,只觉心跳如擂鼓一般,随时都会爆开,察觉背后越发炽烈的杀意,他知道赵家传承在对方眼中根本不值一提。 赵磊的脑中疯狂运转,最终咽了口唾沫,恭声道:“道友,那血影宗还有弟子留存,包括乌老三的势力,他们心狠手辣,恐怕日后会对道友身侧之人出手……” “咻!” 墨钰轻轻斩下,切掉了赵磊的一条手臂,果然,李飞闻言后眼神冰冷,淡淡道:“带我去。” 赵磊眼球猛地一凸,刚要惨叫出声,却又下意识用残留的手臂捂住嘴巴,痛苦的抽搐起来,他怕喊叫声会惹恼对方,从而断掉的就不只是手臂,而是脖颈。 淬体境初期的灵气悄然运转,将断臂的鲜血止住,赵磊咬牙站起,甚至连头都不敢回,便竭力向水潭的方向跑去,如今只有将对方引到那边,使两边互相争斗起来,他才有一线生机! 否则,怕是瞬息之间便会斩杀! 李飞神情漠然,眼中却有剑意流转,虽然沈周二家并不如何惧怕对方的袭杀,可何毅等人终究只是道宫境界的修士,且再难突破,总会有出城之时。 他绝不会放任有残余的邪修留下,对何毅几人造成陨落之危。 随着二人与水潭的距离不断缩进,赵磊眸光微微闪烁,正在思考如何逃离双方战场时,下一瞬,他的目光却永远呆滞在了眼眶中。 滴滴鲜血从漆黑的墨钰上落下,纤尘不染,李飞的身影骤然加速,向着剑意感应到的气息追去,前方,一处水潭隐藏在山岩之间若隐若现,确实是藏身的好地方。 李飞将目光凝聚在一名神情狰狞的邪修身上,略有一丝疑惑,几息之后,王泽似是心有所感,猛然睁开双眼,盯着李飞手里的长剑。 淬体境!而且比自己修为更强,恐怕是淬体境中期修士! 他咧开嘴角,努力控制着身上翻涌的诡异气血,嗓音沙哑道:“你的年纪,便如外表这般么?” 李飞有些不解,可凝视着对方眼里的疯狂和不甘后,他微微沉默道:“你似乎并不比我年长多少。” “哈哈哈哈哈哈!” 王泽的神情不断扭曲,然而眼神却始终未曾动摇半分,李飞也只是凝视着他的双眼,对其身上的诡异视而不见。 “真好啊,生来就是仙宗弟子,享不尽的资源,学不完的传承,不似我这般烂命一条,混迹在地狱之间。” “我现在很恐怖对不对?哈哈哈哈哈哈!不人不鬼又如何,我始终是淬体境,杀戮,算计,屈辱,疯狂……” “杀了我!杀了我啊!这世界上每天都有那么多修士陨落,不只是我,不只是你!就算是死,我也是以淬体境修士的身份死去,而不是他们口中的牲畜、蝼蚁……” 王泽每说一个字,表情都会越发狰狞几分,直到最后,他所有的狰狞都凝聚成了深深地不甘,和对命运刻骨铭心的仇恨。 “为什么我睁眼就是街边的乞丐,就是任人打骂的牲畜,仙宗弟子,不过也是废物而已!被蝼蚁吞噬的废物,你也是废物!若我与你一般,生在仙宗之中,我的修为境界绝不会比你差!” 李飞沉默不语,良久,一道青苍色剑意自墨钰的剑身上疯狂爆发,瞬息间便将神智不清的王泽与远处的山岩一分为二。 虽然对方已是强弩之末,就算不出手也多半会被邪功吞噬,可李飞却依旧挥出了至强一剑,甚至隐隐牵动了体内的伤势。 李飞凝视着王泽扭曲的神情,在最后一刻,对方脸上浮现的竟是一抹释然,他轻声道:“仙宗也好,山野也罢,若是迷失本心,终究难行于大道,你若是生在血影宗里,或许会胜于凌幽。” 第九十二章 秘术 地上,鲜红的血液缓缓自王泽体内钻出,如同活物一般蠕动,李飞挥手将其收入储物袋内,转身离去。 这几刻钟之内,他将赵罡等人的灵石收集起来,足有千余,此时,当李飞的金色道宫全力运转时,他才知道自己的身体饥渴了多久。 两块灵石被他握在手中,不足一刻钟便化为灰白色,轻轻一捏,顿时如同泥沙堆积成的一般散落一地。 李飞闪电般的再次取出灵石,这次还将两块塞进嘴里,有了四块灵石的疯狂支撑,他的伤势也在以惊人的速度恢复,等到了淬体境圆满的战场后,经脉已恢复了七七八八,道宫上的那道裂痕也变得细微无比,几不可见。 “噗!” 前方,周泰忽然被凌煞寻住机会,狠狠击飞,口中鲜血不断。 周恒身体一颤,咬牙拖着重伤的身体迎了上去,将对方接在怀中。 “父亲!……” 周恒看着周泰晦暗的瞳孔,心绪猛然起伏,战场中,凌煞轻咳几声,有暗红色的血液从嘴角流下,明显伤了本源。 沈陟神色有些萎靡,灵气和精血一直在消耗,此次若是无法击杀凌煞,就算凌煞放过他,他也已经废掉了一半。 “嗡!” 远处,李飞剑意疯狂凝聚,随着汹涌的灵气灌注进墨钰之中,一息、两息、三息…… 每一息过去,他的气息都会疯狂暴涨,甚至不顾刚刚修复好的伤势,再次将金色道宫与身体压榨到了极致。 凌煞猛地抬头,眼神里惊疑不定,看着不断咳血,身体都被肆意流淌的剑意割出道道剑痕,他忽然有些心悸感觉。 哪怕是周泰燃烧自己精血的时候,他的反应也没有这么大。 沈陟见状,眸光瞬间闪烁,最终变的决然,论消耗,他自然比不过修为更加深厚、且坐拥血影宗传承的凌煞,与其坐以待毙,不如相信李飞。 毕竟对方虽然只有淬体境中期的修为,可那锋锐恐怖的气息,下一剑斩出,自己身为淬体境后期修士,都有种陨落之感。 “噗!” 沈陟咬牙,伸手一掌狠狠拍向自己胸口,下一瞬,精血再次爆射而出,璀璨夺目,显然已是回光返照,随着这口精血融入,血色小旗震颤不断,旗面竟浮现出了一抹杀伐之意,将深紫色的血魂水逼得节节败退。 与此同时,他自己则是神色黯淡,摇摇欲坠,只是能勉强维持着血色小旗继续缠斗而已。 凌煞见状,知道情况已经到了最危急的时候,只要抗下对方这一击,沈陟便和周泰一样,再无战斗之力。 一念至此,他目光冰冷的扫视过几人的脸庞,最终还是选择将紫色雾气融入血色小旗之中,与对方争夺控制权,自己则是干枯肌肉鼓荡,竟暂时从一位老者变成了精壮男子,明显使用了某种血影宗秘术,只是脸庞依旧苍老。 “刷!” 一把血色长刀被凌煞自储物袋中取出,与凌幽如出一撤,然而不同的是,他修行漫长岁月,直到如今寿元将尽时,依旧没有领悟如凌幽那般的杀戮刀意。 沈辉左右看了一眼,如今场上只剩他一人状态还不错,于是他深吸口气,强行调动了自己体内所有的灵气,希望能对凌煞造成某些程度的伤害,然而对方只是血色手臂随意击出,便将沈辉打飞,送去与周家父子做伴。 其他人见状,眼神中带上了一抹不甘之色,他们与自幼于仙宗里长大的修士,实力修为相差实在太远,不说别人,就算是他们熟知的李飞,在金色道宫与青苍色剑意的加持下,哪怕是慕容飞雪与慕容灵雁这种淬体境后期的亲传弟子,也不是他的对手。 何况李飞前几日还从赵磊那里得到了墨钰,虽然不知是何法器,材质却十分惊人,否则李飞连找到一把能完全承载自己剑意的长剑,都困难无比。 “锵!” 凝聚到极致的剑意铮铮而鸣,使空气震荡不已,似乎连空间都要切开,几人周围,清风骤起,微微拂过他们身侧,下一瞬,周恒等人盯着自己身体上的细微剑痕,瞳孔骤然紧缩。 这是什么绝世传承,竟能让李飞一个淬体境中期修士强到这种地步?凌煞的肌肉在秘法下不断起伏,竟然也隐隐随长刀化为血色。 然而在这紧要关头,他心中竟又不可遏制的浮现出李飞的话语。 剑尊传承……是不是李飞确实遇到过,只是在别处而已,否则,若是对方没有进入过灵门境以上大修士的洞府,如何能够展现出足以横扫整个天云地区的逆天资质! 一念至此,凌煞的眼中炽热无比,同时出现可怕的杀机,什么古盤宗灵蝶宗,等自己将眼前几人吞噬,包括李飞这个妖孽之后,干脆进白岩城大开杀戒,将修为推向淬体境的极致。 然后趁着古盤宗里的灵门境大修士反应过来之前,迅速逃走,甚至选择脱离血影宗,最后,再去青剑门地界打听李飞的消息,弄清楚对方的底细,彻查对方的出身与任务去过哪里地方,总会找到对方口中的剑尊传承! 到那时候……凌煞的心脏狂跳起来,没想到自己已至暮年,却比年轻时过的还要精彩,机缘还要逆天! “咔咔咔!” 终于,李飞眼中的青苍色璀璨到了极致,凝聚的剑意甚至化为青色流光般的存在,沿着他的眼角不断溢出,拖拽出长长的摇曳的尾巴,然后一点点湮灭在空气中。 “斩!” 恐怖的杀意与可怕到极致的剑意融合在一起,撕开了二者之间的距离,眨眼间便凝聚了周围的清风,在空中若隐若现的斩向凌煞的头颅。 凌煞瞳孔骤然一缩,第一次感受到了生死之厄,他疯狂运转血影宗的秘术,身体上的所有血色皆向长刀流去,下一刻,血色长刀变的璀璨无比,刀身上如同有粘稠的血液流淌,令人几欲作呕。 “李飞!你气运逆天又如何,资质妖孽又如何,待老夫将你斩杀,夺了你的传承,从此仙途化为坦途,日后,说不定还会召回你的魂魄,好好感谢你一番!” 第九十三章 落幕 沈辉等人瞪大双眼,呼吸猛然急促起来,毕竟无论是李飞那璀璨到极致的剑意,还是凌煞那如同岩浆流动的血色长刀,都足以将他们斩杀,所以根本无法想象出二者谁强谁弱。 出乎众人意料的是,这本该惊天动地的一击,却似乎并未有多少灵气爆发,剑意泛起一抹淡淡的青色光影,眨眼间便掠过了凌煞的身体,与此同时,血色长刀上的粘稠液体化为流光,穿越两者之间的距离,狠狠击在李飞的胸口上,将他远远抛飞出去。 时间仿佛静止了,整个空间也凝固成静态,一动不动,唯一细小的变化就是所有人都微微合上了眼帘,遮住那双被溢散剑意切割的泪水直流的眼睛。 沈陟大口咳血,勉强凝聚了一些灵气护住双眼,眉头紧皱的向场中看去,只见李飞身上的长衫已经被血色液体吞噬,胸口更是被侵蚀的破破烂烂、血肉模糊,甚至连肋骨都已经突显在外。 完了! 沈陟神色萎靡,心中的坚持轰然倒塌,身体跪坐在了地上,他们还是赌输了! 沈辉几人虽然看不清李飞的伤势,却也能从沈陟的神色中猜到一二,顿时默默低下了头,嘴角露出一抹苦涩。 然而下一瞬,有清风自山间传来,缓缓吹落了凌煞的头颅,他那不可置信的表情,永远凝固在了脸上。 “咕噜噜。” 头颅滚动的声音打破了战场的寂静,沈陟身体微怔,绝望的心脏重新跳动起来,令他的呼吸变的十分急促。 他豁然抬头看向空中的血色小旗,果然,深紫色液体没了主人操纵后,缓缓被旗面吞没,磅礴而精纯的力量顺着他与小旗之间的神秘联系传递而来,令他浑身舒畅不已,连濒临绝境的伤势都好了几分。 见沈陟盘膝而坐,身上气息起起伏伏,沈辉与周恒脸上都有种做梦的感觉,在如此短的时间里经历大起大落,二者终于忍不住一口鲜血咳出,然而脸上却缓缓浮现了一抹笑意。 赢了,他们竟真的斩杀了血影宗的淬体境圆满长老,这也意味着,只要对方没有顶着古盤宗的压力派出灵门境大修士,白岩城以后便能高枕无忧,再也无惧其他宗门势力了。 周恒眼角的余光在触及到周泰身上时,脸上的笑意却骤然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心酸。 四人之中,沈陟与周泰才是一直的主力,若不是二者消耗精血,李飞纵然资质妖孽无比,也根本不可能有机会斩杀凌煞。 此时,那沈陟虽牺牲巨大,可始终比父亲年轻不少,且吸收掉淬体境圆满的血魂水后,修为还能大大增进,补回精血不过迟早之事而已,可父亲本就寿元将近,如今…… 沈辉见他神色黯然,心中叹息一声,有些踉踉跄跄的走向远处,待他从草里寻到李飞后,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沈辉身为白岩城三大势力之一的主事人,修行数十载,见过的场面自然不少,可伤势严重到李飞这种地步还能活着的,还真第一次遇见。 此时李飞的身体就如同一个被烧的破破烂烂的麻袋,沈辉甚至能从对方外露的肋骨中看见跳动的心脏。 他将储物袋中仅剩的疗伤丹药碾碎,洒在了对方身上,而后艰难的将对方抱起,一步步向白岩城走去,在城门两侧,沈兰等人正在那里接应。 如今凌煞已死,战局已定,剩下的,不过是等沈陟彻底炼化掉凌煞留下的血魂水,寻机突破而已。 想到这里,沈辉暗叹一声,就算有此机缘,想要成为灵门境大修士,也是千难万难,否则整个天云地区积累了这么多年,也不至于淬体境圆满便是横着走的存在,灵门境大修士可以说是数十年难得一遇。 待行至周恒身侧时,沈辉的身体顿了顿,他张开被鲜血染红的嘴巴,轻声而慎重道:“周道友,沈家与周家自此永修同好,若违此誓,沈某愿雷火加身,道消魂灭。” 莫说周家背后有些古盤宗的支持,就算没有,沈辉此时也做不出落井下石之事,若无周泰的倾力一战,所有人早已陨落。 沈辉将凌煞尸身上的储物袋取下,感知一扫,果然找到了一把冰蓝色的剑鞘,晶莹剔透,材质品级并不算多么珍贵,外表却是美轮美奂,他顿时松了口气。 他将储物袋静静递给周恒,后者默默接过,一言不发,然而下一瞬,周泰却忽然轻咳几声,睁开了眼睛。 “父亲!……你醒了……” 周恒心中一酸,眼眶中有淡淡的水雾浮现,周泰有些虚弱道:“还死不了,这山林中不见得有多安全,待沈道友炼化完毕,便回家去吧,李飞小友……” 说到这里,周泰视线微微一扫,叹息道:“老了,不中用了,最后若不是李飞小友力挽狂澜,后果不堪设想,沈家主,你将李飞小友带回沈家,好生照料,恒儿,回去之后,将周家最高的疗伤丹药送到沈家主手上,务必令李飞小友尽快恢复伤势。” 周泰不愧是淬体境圆满的修士,几句话下来,顿时将低落的气氛一扫而空,他强撑着盘膝坐好,调理自己体内杂乱不堪的灵气,沈辉与周恒则是一人守护,一人回到白岩城寻人接应。 沈辉看了眼凄惨无比的李飞,沉默不语,幸好对方的身体坚韧异常,在疗伤丹药的帮助下,伤势基本没有恶化的迹象,只要在沈家好好修养,迟早会恢复如常。 然而令沈周二家没有想到的是,李飞恢复的时间居然如此之快,若是普通修士,此等伤势已然陨落,就算勉强吊住一口气,没有一年半载也休想醒来。 可仅仅只是十日之后,李飞便在沈兰不经意间的目光中睁开了眼睛,后者手中的水盆顿时掉在了地上,神情呆滞。 李飞则是默默运转体内的灵气,强忍着剧痛修复着体内的伤势,先是道宫,再是经脉,最后是身体,待伤势彻底恢复之后,他淬体境中期的修为已是稳固下来,甚至还隐隐有些精进! 第九十四章 昏迷 盛会彻底落幕,诸多散修尽皆回到自己苦修之处,白岩城重新恢复了寂静。 深夜,沈家。 沈兰侧躺在床上,呆愣愣的看着房间里的月光,思绪迅速拉开,她虽然自幼受尽宠爱,可并不代表着她的心智也如同小女孩儿一般,论年纪,她还比李飞大上两岁,自然知道自己这几天的变化意味着什么。 在看见李飞被父亲抱到床上时,她也匆匆一瞥,看见了对方那狰狞到极点的伤势,刹那间,她的心都停止了跳动,尽管父亲的动作已经足够小心,她却依旧觉得太大,李飞身体与床铺的每一次接触,都令她有种揪心的疼痛。 后来,王小娥,张乔,何毅等人听说过后,也来到了沈家,与她的害怕不同,王小娥则要勇敢的多,明明换药的时候将李飞凄惨的身体看了个清楚,却仍然咬着牙继续,只有她在对方的眼角看见了一滴摇摇欲坠的晶莹。 “咚咚!” 房门被人很小心的敲响,随之响起的则是沈辉那有些低沉的嗓音。 “兰儿,睡了吗?” 沈兰摸了摸脸,这才发现自己竟然无意识的流下了眼泪,她连忙运转灵气将其蒸发,调整好呼吸后,神色如常的打开了门。 “爹,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沈辉凝视着沈兰微红的眼睛,温和道:“今晚月色不错,不出来走走吗?” 沈兰愣了一下,默默点头,见沈辉转身向院中走去,她如同影子一般,静静的跟在对方身后。 待走到一颗花树下后,沈辉忽然停住,转身道:“兰儿,过两个月,你就十七了吧?” 沈兰疑惑抬头,有些不明白父亲的意思,斑驳的树影落在沈兰修长的身影上,莫名带上了一丝孤寂。 沈辉见她没有说话,心中暗暗叹息一声,道:“修行者不知岁月,为父虽未在清苦之地修行,却也常觉时光如隙,转瞬即逝,一个没注意,为父便已能自称老夫,你也长大了许多……” 沈兰心中莫名一酸,与周泰不同,她爷爷在很早之前便陨落了,沈家也因此元气大伤,父亲只得以淬体境中期的修为,扛下了一家之主的压力,若非二叔及时归来,且帮助父亲突破到了淬体境后期,后果不堪设想。 如今……父亲还是中年模样,身形与气质,却当真如同老者一般。 她涩声道:“父亲与二叔皆是淬体境后期修为,寿元充足,便是淬体境圆满也并非毫无希望,何来“老”字一说?沈家现在如日中天,大哥他们修为依旧不足,沈家还需要父亲与二叔看着……” 沈兰正在劝慰,却见沈辉眸光深邃,缓缓开口道:“这几日,你的变化为父都看在眼里,以前那个骄傲的兰儿,竟也变的沉稳内敛,学会为沈家着想了,可这种变化,却是因一个少年而起,对也不对?” 沈兰低下了头,看着地上的花瓣没有说话,院中顿时寂静下来,良久,沈辉那无可奈何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为父不知道你是如何与李飞结识的,可你与他,注定没有结果……” 听到这里,沈兰平静的身体忽然颤抖了一下,却依旧沉默,一言不发。 “最开始的时候,是为父舍不得你,觉得李飞配不上你,我沈家的小公主,怎么可能轻易被一个道宫境的散修娶了去?可后来……却是沈家配不上他。” “你没有看到李飞那一剑,为父修行数十载,却自觉毫无抵抗的可能性,莫说淬体境后期,便是普通的淬体境圆满,怕是也会被他斩杀,除非如你二叔一般,有异宝护体,又或者对方是天资纵横的仙宗弟子,可再天资纵横,在他面前也是黯然失色。” “他的舞台,注定不会局限于小小的白岩城,也不可能会放弃仙途陪你一辈子,与其日后受此煎熬,莫如早早了断,毕竟……” 沈辉扶住了沈兰的肩膀,替她擦去脸上的泪水,他也有年轻的时候,虽然兰儿与李飞并无多少交集,可年少的喜欢就是这样,不知道哪一眼就心动了,何况这少年心性天资都是上上之选,兰儿莫名倾心于他也在常理之中。 沈兰慢慢将沈辉推开,蹲在地上抽泣起来,再抬眼时,朦胧的视线里只剩寂静无声的庭院,沈辉早已不见踪影。 她终于能哭出声来,她不明白,只是在集市上见了一面而已,她就第一次问起了对方的名字,明明李飞当时对她的态度并不算好,比其他倾心于她的少年差远了,甚至当时还在为另一个女孩儿出头,可对方那平静如水的眼眸,却给她一种很特别的感觉。 这几天她状若无意的问了很多李飞的事情,甚至还去找了闭关的二叔,自然知道了对方的真实修为。 十五岁,淬体境中期,这两个词放在一起,令她有种喘不过气的感觉,今晚父亲更是开门见山,彻底打破了她的幻想,是啊,李飞怎么可能会留在白岩城,她又怎么可能离开白岩城…… 月光落满寂静的庭院,花瓣在少女的哭声中纷纷扬扬的洒落,如同一片片被强行消散的情绪。 隔壁的宅院中,一双沉默的眼睛看向墙壁,心绪不断起伏。 王小娥在临时搭起的床上抱紧双腿,目光凝固在李飞的脸上,仿佛要将对方刻进心底。 沈辉与沈兰的对话并没有压抑声音,仔细辨认之下,还是可以听见一二,难怪对方这几天与她走的很近,宛如好姐妹一般,原来是想多了解李飞的事情。 王小娥微微抬头,视线仿佛穿透了被子,再一次看见李飞身上狰狞的伤势,从来到沈家之后,她就住进了这里,默默承担起照顾李飞的责任,有人问起,她也只是说“他是我小师弟,我是他师姐,照顾他的事当然我来”。 可其中万千思绪,到底如何,连她自己也说不清。 “小师弟原来是淬体境中期的修为么,这么厉害的修为,怎么会伤成这样,怎么有人坏到这种地步……” 第九十五章 苏醒 房间中,沈辉刚刚探查完李飞的伤势,转身离去后,何毅便紧跟着走了进来。 见王小娥神色中满是疲惫,眼中还有淡淡的血丝,他的眉头顿时微微皱起,修士的身体自然不会轻易如此,有这种状况,只可能是心神过度损耗的原因。 何毅上前几步,接过了王小娥手中的水盆,委婉道:“小师妹,李师弟的伤势非你我能治,沈前辈已经说过了,李师弟的身体基本已经恢复如常,只是内部的道宫经脉却被一层护体剑意挡住,看不真切,若是他人灵气强行进入,恐怕会引起反噬。” “现在只需静静等待即可,不用过度操劳,说不定等会儿李师弟就醒了呢?” 王小娥沉默着摇摇头,将水泼到院里,虽然修士身体纤尘不染,可她还是如同照顾凡人一般,每日为李飞擦拭身体。 然而等她转身之后,身体忽然顿住,手中的铜盆落到地上,发出“哐当”的声响,在清晨的阳光中尤其明显。 何毅以为是对方实在太过劳累,连忙上去准备扶住对方的身体,然而王小娥却仿若未觉,眼睛呆呆的看向他的身后。 何毅心头猛地一跳,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从心里浮现而出,待他转身后,恰好看见李飞那缓缓睁开的双眼。 几缕晨曦刺激的李飞双眼微眯,下一瞬,屋中的景象在他瞳孔中渐渐变的清晰,他长出一口气,慢慢坐了起来,冲何毅二人微微一笑。 “何师兄,师姐。” 王小娥轻轻拨开何毅的身体,“噔噔噔”跑到李飞面前,抽了抽鼻子道:“干什么去了,早知道你睡这么久,我就不该听你话去休息。” 李飞眉头微蹙,片刻后,缓缓松开,轻声道:“事情已经过去了,对了,周老前辈怎么样了?我去看看他。” 说着他便要起身,王小娥一边说话一边按着他,似乎仍有些担心他的伤势。 “别乱动,我们现在在沈家,周老前辈我没看见,但是周家并没有什么事情发生,应该没有大碍。” 李飞推开对方的手,眸中浮现出一抹担忧之色,然而等被子滑落后,他才骤然发现自己竟然身无寸缕。 何毅有些尴尬的咳了两声,转过身去,王小娥的脸庞也通红一片,如同触电般的后退几步,青丝差点甩在李飞的脸上。 李飞抬手从床头的储物袋中取出一件素净长衫,正准备穿上,王小娥那细若蚊蝇的声音缓缓传来。 “贴身衣物在床铺内侧。” 李飞动作微顿,接着迅速将衣服穿好,低着头走出门去,连招呼都没打。 待出了庭院后,迎面却突然撞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张乔身着一身红色衣裙,见他醒来,似乎有些惊喜,然而神色却比之前沉稳了许多。 “张师姐。” 李飞行了一礼,顿了顿,又道:“我与古盤宗师兄已经说过,若张师姐要去宗门修行,可与师姐同行。” 张乔微微一愣,眼神有些黯淡,她轻声道:“我与你之间,便只有这一件事么?” 说罢,她见李飞似乎有些疑惑,摇摇头道:“没什么,你要去往何处?快赶紧去吧,我就不耽误你的时间了。” 李飞再次行礼,自她身侧走过,带起一阵清风,如他的人一般,不染凡俗。 张乔凝视着对方的背影,心中暗暗叹息,去仙宗修行确实是她一直以来的渴望,可见过李飞那般狰狞的伤势后,她却忽然有些犹豫了,仙宗弟子,真是那么好当的吗? 她默默摇头,待要继续前进时,隔壁庭院却忽然有一道身影走出。 沈兰目光平静的注视着她,认真到:“他刚刚说古盤宗?你们要拜入仙宗?” 张乔犹豫片刻,迟疑着点了点头。 沈兰见状,银牙轻咬,凝声道:“不知可否带我一个,我们年纪相近,修为相当,按理来说都能拜入仙宗!” 张乔目光微微波动,神情有些愕然,良久,她才缓缓道:“沈小姐说笑了,我也不过是承了李师弟的人情,这才获得一个进入仙宗的机会,又哪里有资格带他人进宗,不过……” 张乔看了看沈兰失望到极点的眼神,轻轻呼出一口气,心中已是下定了决心。 “不过,沈小姐若是有拜入仙宗的想法,我倒是可以将自己的名额送给沈小姐。” 沈兰闻言,身体一滞,低声道:“为什么?” “因为怕死!” 张乔的表情带上了一丝苦涩,就在几天前,她为了仙宗名额不惜主动宽衣解带,哪怕是成为李飞的婢女,可见了对方的伤势后,她却第一次见证了修行界的残酷。 毕竟,以前随柳坤在深山中苦修时,日子是孤寂了一些,修为的提升是缓慢了一些,可好歹并无生死之厄。 如今来到白岩城仅仅十余日,见到的恃强凌弱、杀人夺灵石的例子数不胜数,连寻常散修都这般艰难,更不用说李飞这等仙宗弟子了,那满身的伤痕便是明证! 沈兰闻言,本有些不信,可见到张乔那越发坚定的眼神时,她心中却隐隐一动。 良久,沈兰缓缓点头道:“好,以后若有难处,可来沈家,我会嘱咐我爹他们,替你留出一个宅院来,随时都能过来居住,若是不怕麻烦,也可来仙宗寻我。” 张乔默默点头,与她错身而过,向王小娥二人的房间走去。 沈家门口,李飞在沈辉的注视下走了出去,转身向周家的方向行去,人群依旧有些熙攘,只是却无盛会时那般热闹,且其中皆是凡人,看不见任何修士。 待走进周家后,路上仆人皆对他行礼,李飞也一一回礼,却并未询问周泰的住处,径直向埋葬周荟的宅院走去。 果不其然,等他到来后,瞬间便看见了周泰。 几颗花树之间,不知何时搭起了一座小小的亭子,里面设有石桌石凳,周泰此时刚刚沏好一壶清茶,正坐在石凳上,将茶水缓缓倒进杯中,等水至七分时,他抬头笑吟吟道:“你来的正好,老头子一人饮茶,也是无趣,与你一老一少,权当做个伴。” 第九十六章 去意 李飞默默走到周泰身旁坐下,在对方的示意下轻抿手中茶水,一抹苦味迅速在舌尖蔓延,待缓缓咽下后,又有清香在口腔中绽放,令人心旷神怡。 “多谢前辈赐茶。” 他将茶碗轻轻放下,目光掠过周泰苍老的面容,竟在上面看到一丝暮气,宛如当初的周荟一般。 李飞心中一酸,此次能击杀淬体境圆满的凌煞,全靠这位老人倾力一战,不仅燃尽了突破境界增加的寿元,反而搭进去许多,他涩声道:“晚辈能脱此劫,全在前辈拼死相护之上,晚辈……” 周泰微微摇头,打断了他。 “你这孩子,不知哪里来的这么多的礼数,若非你带回二姐的消息,只怕老头子终其一生都不得安心,二姐也只能埋骨他乡。” “如今老头子能突破淬体境圆满,也是承你之因,过完这了无牵挂的最后几年,也不枉走这一遭。” 说罢,周泰顿了顿,忽然取出一个储物袋来,脸上带上了一抹笑意。 “这是凌煞所留,里面资源不少,你曾对沈辉所说的冰蓝色剑鞘也在里面。” 李飞闻言一愣,眼眸低垂,右手轻轻在储物袋上一抹,微光闪烁间,那把阔别日久的剑鞘便浮现在了身前。 他缓缓在上面抚过,丝丝缕缕冰冷的气息透出,令李飞感到无比熟悉,脑海中瞬间便勾勒出了姜怜的身影,清冷孤傲,白衣胜雪。 周泰见他这般模样,不紧不慢的轻饮一口茶水,微挑着眉毛道:“是道侣所赠?” 李飞迟疑了一瞬,缓缓摇了摇头。 周泰点点头,道:“不是道侣,恐怕也是至关重要之人,否则你也不会舍弃这诸多资源,只向沈辉求取这剑鞘。” 李飞轻声道:“前辈有所不知,此物是我师姐所赠,在青剑门时……” 他的声音渐渐低下,有些不知从何说起。 周泰微微一笑,道:“虽然老头子与你相处不多,可修行近百载,看过的人也不少,你心性纯良是好事,可不见得就利于修行,更别说其他方面。” “人生难寻一知己,凡人尚且如此,修士更不必说,尔虞我诈,杀人夺宝之事层出不穷,要遇一交心之人,千难万难。” “你若对她有意,只管明说,几番遮掩下来,反而生出许多误会,徒生变故,待错失良人,便晚矣悔矣!” 周泰说到此处,目中竟出现一抹追忆之色,将碗中茶水一饮而尽。 李飞沉默不语,提起茶壶替对方添茶,待放下茶壶后,良久,他才缓缓道:“自晚辈离开家乡,踏上仙途后,便只一心修行,不愿再做他想。” 周泰凝视着眼前这个执礼甚恭,眼眸却始终沉默内敛的少年,轻声叹道:“也好,若无这般道心,你也不会修行到这种地步。” 朝阳跃上天空,阳光在花树的枝丫间投下斑驳的影子,一日又一日,李飞甚至已经看见周荟的坟上生出了一层浅绿色,明明只是几天前的事情,却让人有种光阴流转,万事蹉跎的感慨。 周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眼中露出一抹温和,道:“待我去世之后,便也葬在此处,花开花落,春去秋来,与二姐黄土下做伴,也不寂寞。” “你呢,今后有什么打算?” 李飞抚在剑鞘上的手微微一顿,平静道:“晚辈本来要乘坐接引灵舟,前往水云门寻访另一位前辈,可惜机缘巧合之下来到白岩城,错失了机会。” “好在晚辈修为也算小有所成,不似几月前那般孱弱,明日便向东而行,直到入水云门地界,寻到那位前辈为止。” 周泰点了点头,叮嘱道:“既是一路向东,想是出了天云地区的范围,路上多加小心,若实在难走,回到此处也未尝不可。” 李飞摇摇头,缓慢而坚定。 “几月不到,那便几年,此一路,既是寻人,也是修行。” 说罢,见周泰双眼微眯,似乎是有些疲惫,李飞适时起身,行礼道:“前辈,晚辈不善言辞,明日离去之时,便不再与前辈相辞,今日一别后,还请前辈多多珍重。” 周泰缓缓点头,闭上双眼道:“山高路远,仙途不易,这储物袋你带上,路上也算有所倚仗。” 李飞抬手将冰蓝色剑鞘收起,拒绝道:“当日便与前辈言明,待斩杀凌煞后,其血魂水与尸身归沈家所有,其储物袋中的一应资源则归周家所有,晚辈脱此大劫已是万幸,如何能厚颜贪其所留之物。” “何况晚辈亦有所得,斩杀血影宗弟子与赵家血脉后,灵石足有千余,前辈还请收回。” 周泰长出口气,似乎有些无奈,下一瞬,另一道声音却忽然从院外传了进来。 “你就收下吧。” 李飞与周泰转头看去,只见一身玄色长袍的沈陟从院墙后走出,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吸收了凌煞那祭炼到淬体境圆满的血魂水与肉身之后,血色小旗的气息猛然暴涨,他也因此获得了大量好处,修为不可与往日而语。 只是可惜,他积累多年,刚在前几日突破至淬体境圆满,此次虽然修为大涨,却离灵门境尚有一段距离,要想真正成为白岩城有史以来的第一位灵门境大修士,还要寻些其他机缘才行。 “沈前辈。” 李飞转身行礼,周泰凝视着对方的眼睛,缓缓道:“沈道友真是机缘逆天,怕是不出一些时日,便能再次突破了。” 沈陟微微躬身道:“前辈谬赞了,此次能有这般进境,全靠前辈倾力出手,沈陟在此多谢了。” 说罢,他又转头冲李飞淡淡道:“白岩城在古盤宗境内,对方绝不会允许此处实力过于强大,现在有三大淬体境圆满修士,已经超出了古盤宗的预料,只是还未知晓而已。” “就算将这储物袋留在白岩城,也只是引火上身而已,不如由你带走,日后成为灵门境大修士后,回来帮白岩城一把即可。” 说到这里,沈陟心中有些微微感慨,以李飞之资,成不了灵门境才是怪事,本来以为自已在前辈洞府中寻得血色小旗已是逆天,没想到这李飞更是在所有人的意料之外,对方甚至有那么几分可能,触摸到灵门境之上的境界! 第九十七章 灵舟 李飞闻言微怔,有些犹豫,周泰笑着对他点了点头,道:“这些资源并不能让白岩城与古盤宗抗衡,甚至无法令我们完全拥有灵树,但是你可以。” 李飞的胸膛缓缓起伏,将储物袋收起,向着二人深深一拜。 “二位前辈大恩,李飞永不敢忘,日后归来时,必会前去古盤宗劝说,替沈周二家培养出灵门境修士,彻底保有灵树。” 此言一出,沈陟与周泰皆是微微点头,正要嘱咐几句,修为深厚的沈陟却忽然有些愣住了,盯着天边翻涌的云层,神情有些呆滞。 周泰有些没反应过来,沈陟的修为可以说是白岩城中最高的了,连深耕多年的城主府恐怕都不是对手,有什么事让他出现这副模样,难道是血影宗有人杀过来了? 李飞顺着沈陟的目光看去,青苍色剑意在眸中流转,神秘无比,在远处的苍穹之上,一个黑点迅速冲破云层,缓缓变大,依稀可以看出船形轮廓,只是行于天上,在身后拖拽出一条长长的尾迹。 这是……接引灵舟? 李飞目光一凝,怎么可能?从时间上来说,水云门约定的日子早就过去了,为何接引灵舟现在才来? 沈陟眼中猛然爆发出一阵精光,向李飞沉声道:“这可是你说的接引灵舟?” 李飞点点头,眉头紧紧皱在一起,他向周泰二人道:“两位前辈,可有什么办法引起接引灵舟的注意?” 周泰起身,淬体境圆满的气息弥漫开来,令人心悸,他看了眼城主府的方向,凝声道:“淬体境修士无法御空,只能发出一些强大的攻击,以期冀能击穿云层,令对方感应到我们的气息。” 周泰话音刚落,沈陟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身体瞬间化为一道流光冲向了城主府,周泰浑身灵气涌动,沉声道:“跟上。” 说罢,他也消失在了庭院中,李飞迟疑一瞬,立即也跟了上去,不多时,三大修士便落入城主府的院中,气息恐怖。 后院的张石心头一跳,迅速飞身赶来,待感应到对方的气息后,他的吃惊骤然凝固在脸上,什么时候周泰和沈陟都突破至淬体境圆满了?看这架势,莫不是要横推城主府,两家共治白岩城? 想到此处,饶是以他淬体境圆满的修为,也是忍不住身体颤动,向二人厉声道:“二位道友,莫不是觉得我城主府好欺?白岩城能护此灵树,多年来全靠城主府从中调解,顶住了大部分压力,如今二位道友突破之后,便要翻脸不认人么?” 沈陟闻言,嗤笑一声没有说话,他当年与张家起过冲突,还斩杀掉了对方的后辈,沈辉也因此将他逐出沈家,直到获得机缘,境界突破后才回到白岩城,自然对张石没什么好感。 周泰见状,上前两步沉声道:“张道友,我二人此次前来非为其他,而是借城主府阵法一用,苍穹之上,乃是一仙宗的接引灵舟,我身侧这位小友需上灵舟一行,还请行个方便!” 张石的目光在李飞身上一扫,自然顿时记起几分,对方分明是在盛会上夺取了道宫境灵果的修士。 然而他却仍是眉头紧皱,凝声道:“那阵法乃是我张家的底蕴,用一次便少一次,日后若有其他势力觊觎灵树,还需它出力,怎可浪费机会在这小辈身上?” 眼见天边灵舟越来越近,机会转瞬即逝,李飞也顾不上废话,拔出墨钰便是一挥,青苍色剑意携带着恐怖的灵气斩向苍穹,令城主府中的所有人都如芒在背。 张石的瞳孔骤然一缩,这少年前几日还是道宫境,为何今日又成了淬体境中期?还有那恐怖至极的一剑,甚至将自己的感知都斩开了! 他觉得自己似乎陷入到了一个巨大的阴谋之中!短短几天,所有人都在欺骗他,修为全部暴涨到他都无法相信的地步! “前辈,晚辈李飞,此次借用前辈阵法实是无奈,还请前辈应允,这里是一千灵石,算作阵法的损耗!” 李飞震慑之后,抬手便要扔出一袋灵石,然而下一瞬,却被一只苍白的手掌按住。 沈陟神色阴冷,有些不耐烦道:“没有时间了,快去启动阵法,算沈周两家欠你的人情!” 张石目光扫过他们的脸庞,咬咬牙道:“好,我就信你们一次!随我来!” 他转身向某处隐秘之地飞身而去,沈陟三人则是紧随其后,待到了一座小石山前,张石还在犹豫,李飞的青苍色剑意便感应到了石山中的气息,抬手一剑将其劈开,使阵法暴露出来。 见阵法东南西北正好有四个角,所有人都将视线放在张石的身上,后者点点头,沉声道:“此阵既可依靠纹路吸收灵石,又可通过四角上的石柱人为灌输灵气,若你们……” “咻!” 他话音未落,周泰三人已是站在其中三角上,与此同时,上百块灵石浮现而出,密密麻麻的落下,与阵法纹路一一对应,刹那间,恐怖的气息弥漫开来,整个阵法都发出了剧烈的响动。 旁边的张石眼中露出心疼之色,急忙站在剩下一角上,疯狂灌输着自身的灵气,想要让阵法多吸收一些灵气,从而减轻自身负担。 李飞抬头望向灵舟,眼眸深邃无比,青苍色剑意压缩到了极致,道宫内,几缕奇异的金色灵气缓缓流出,注入到眼前的石柱之中。 下一瞬,整个阵法都染上了一层金色光芒,恐怖的灵气顺着阵法中的螺旋状纹路疯狂凝聚、加速,最终化为一道可怕的光束刺向云霄。 白岩城中,所有人都瞬间抬头,心中颤栗不已,他们既惊叹于接引灵舟的神奇,又恐惧于城主府忽然发出的可怕光束,这是怎么了,白岩城……难道和其他势力开战了? 苍穹之上,接引灵舟正在冲破一层层云雾,迅速向前推进,然而下方忽然有金色光束一闪而过,虽然无法威胁到灵舟的防御,却也令他们有所察觉。 灵舟内部,一名中年修士缓缓睁开双眼,眸中带上了疑惑之色。 这里并未看见有什么宗门存在,显然不是师弟约好的接引地点,为何会有灵门境的气息出现? 难道……师弟为了节省时间,将天云四宗的弟子带到了此处? 第九十八章 接引 中年修士沉吟片刻后,冲身后两人道:“你们先减缓灵舟速度,我下去看看是何情况,若是师弟在下方接引,再传音于你们,若不是,我也追的上。” 在他身后,赫然站着一男一女两位修士,气息深厚,且都穿着波涛绣纹的长袍,显然是水云门年轻一代弟子。 听见中年修士的嘱咐后,那名女子眉头微皱,凝声道:“秦师叔,谢师叔不是说会在一个巨大的圆形山谷接引我们吗?这下面一马平川,且刚刚那光束的气息,与谢师叔无丝毫相像,何必在此浪费时间。” 中年修士闻言,顿时有些犹豫起来,就在这时,灵舟某处角落,一名身穿紫衣的少年睁开双眼道:“秦野前辈,宗门之间不是有传音符互相交流吗?若是谢前辈真在此处,应当会有传音送达吧。” 中年修士目光一凝,确实,谢师弟还不至于节省到连一张传音符都舍不得,他淡淡点头,闭上双眼,不再理会刚刚那金色光束。 就在灵舟内重新安静下来时,中年修士身后的那名青年忽然眉毛一挑,眼神微微闪烁,道:“宁错认,勿错过,不如让我下去看看,你们正常前进即可,无需等我。” 说罢,他竟不等众人应答,手掐剑诀,一把清光阵阵的飞剑刹那间自储物袋中飞出,幻化至丈余大小,气息凛然。 那紫衣少年见了,目光沉静,一丝从瞳孔中羡慕闪过,却又转瞬即逝。 “云鹭!现在不是你胡闹的时候!” 女子眉头紧皱,轻声呵斥道。 青年哈哈大笑道:“我去下方探查虚实,怎么能算是胡闹?白师姐,就此别过!” 说罢,他驾驭着飞剑,化为一道流光冲破云层离去,眨眼间便消失在众人眼前。 女子的胸膛深深起伏,有些不满道:“秦师叔!你也不说说他!” 中年修士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说他?云鹭本就生性跳脱,天资非凡,当初宗门选中他时,对方便百般不愿,如今能耐着性子在灵舟中呆这么长时间,已经出乎自己的预料,今日终于找到机会出去散心,自然不会放过。 “罢了。” 一念至此,中年修士摇了摇头道:“他修为已至灵门境中期,师兄送他的青虹又以速度闻名,玩上一阵后,自然会回来,只要别耽误了宗门大事便好。” 女子扫了一眼青年消失的地方,却只看见茫茫云海,只得闭口不言,盘坐冥想起来。 角落里那紫衣少年眸光闪烁,心中暗道:“没想到上宗弟子如此放纵,天云地区偏僻无比,来这里已经浪费大量时间,就是正常回去,怕也是最后一批,如今再耽误一些,万一赶不上资质评定,岂不是埋没了我的仙途?” 想到这里,紫衣少年的手掌微微握紧,体内的灵气似有所感,霎时加快了运转速度,竟发出了微弱紫光…… 白岩城中,周泰等人的灵气缓缓平息,皆有种枯竭之感,然后当他们抬头仰望时,却见那接引灵舟顿也不顿,径直从众人头顶的苍穹飞过,根本不对阵法发出的攻击做任何理会。 张石微微喘息,盘膝而坐,取出两块灵石来,冥想恢复状态,周泰与沈陟二人则是轻声叹息,心中浮现出一抹惋惜。 李飞收回目光,视线下移,上百块灵石在他眼前化作飞灰,与此同时,还有缓缓熄灭的阵法纹路。 “灵舟飞行的地方太高了,就算借阵法之力,上面的人能感应到的气息也极其有限。” 张石吐纳完毕,缓缓道。 李飞没有说话,刚从石柱前走开,忽然,他再一次抬头,眼中的剑意猛然暴涨,在极限距离捕捉到了一道青色流光。 这是……灵门境修士? 云鹭站在飞剑上,衣袍猎猎,两缕头发垂在脸侧,随清风微微拂动,说不出的潇洒自在。 待至近前时,周泰几人也感应到了对方的存在,神色微变,体内灵气慢慢涌动,可等看清云鹭的模样后,又默默平静下来。 无他,对方既然能驾驭飞剑自苍穹落下,很明显修为远超众人,若心怀恶意,随手一剑便可斩杀自己等人。 “有趣,这阵法破成这样,怕是几百年之前的东西了,难为你们还能重新激活它。” 李飞上前行了一礼,询问道:“这位师兄,在下李飞,敢问师兄可是水云门之人,刚刚过去的,可是水云门的接引灵舟?” “嗯?” 云鹭有些意外的看了他一眼,轻笑道:“你既知灵舟之事,应当也是天云四宗的弟子吧?不去接引地点等候,跑到这般偏僻之地却是做甚?” 李飞轻声道:“师兄有所不知,在下为青剑门弟子,来到此处,也是机缘巧合,阴差阳错,本以为时日已久,错过了接引一事,没想到今日却与师兄相逢,不知师兄可否携我一程?” 云鹭的模样有些随意,点点头道:“若你本就在此次接引名额中,带你一个也是无妨,不过……” 说到这里,云鹭忽然冲他挤了挤眼睛,继续道:“师弟,师兄久在水云门中修行,不问世事,此次被宗门遣至天云地区,人生地不熟的,不知师弟可否为师兄介绍一下此处的风土人情?” 李飞闻言微怔,沈陟却已经上前一步,微微笑道:“上宗仙长初次到来,白岩城自然应当以礼相待,在下沈家沈陟,不知仙长可愿到沈家一叙?” 云鹭沉吟片刻,还未答话,旁边的张石忽然目光闪烁,哈哈大笑道:“仙长远道而来,何需再行奔波?我这便着人准备珍馐灵肉,为仙长接风洗尘!” 说罢,他走到院门,伸手虚引,云鹭矜持的点了点头,背负双手缓步而出,张石见状,笑意吟吟的冲着院里几人道:“沈道友,周道友,若是方便,不妨也留下来一同用膳。” 周泰还在犹豫,沈陟已经一边冷笑着点头,一边随云鹭而去,李飞向张石行了一礼,道:“多谢前辈。” 便也跟上了前方二人,张石眉头微皱,本来还想单独留云鹭李飞交流一二,没想到这沈陟还真是给坡就下,罢了,有他二人在,白岩城在云鹭眼中的分量也能更重一些。 第九十九章 资质 前厅,在张石的刻意吩咐下,整个城主府迅速运转起来,不多时,一盘盘珍稀菜肴便被摆到桌上。 张石微笑道:“仙长,请!山野小城,地薄物稀,让仙长笑话了。” 云鹭摆摆手道:“无妨,修行之人不拘小节,这几日肠胃寡淡,些许小菜调调口舌却是正好。” 张石微微点头,伸手引道:“仙长先请!” 云鹭也没客气,将波涛绣纹的衣袖挽至臂弯,抬手便夹,待饭食进嘴后,不由得啧啧称奇。 这白岩城虽连一灵门境修士也无,小菜味道还别有一番风味。 李飞拿起身侧的酒坛,起身为对方填满,询问道:“师兄,水云门莫非有关于饮食的戒律?” 云鹭手上动作一顿,脸上竟带上了一抹苦涩,他叹息道:“按理来说修为至灵门境后,已能辟谷,就算几十载不曾吃喝,也能运转灵气保证自身肉体处于巅峰状态,可惜……” “修士也是人,是人便逃不了食色二字,师兄虽对色没有多大兴趣,却偏偏执着于食,只是当初拜师之时有些疏忽,如今的师尊乃是一位苦行僧,对此本性控制得极其严格,让人徒生奈何。” 说罢,云鹭抬起酒碗一饮而尽,神情惆怅,似乎想起了一些不好的回忆。 张石等人神色古怪,原本在他们的幻想中,上宗仙长皆是衣袂飘飘,仙气缭绕的大修士,没想到这云鹭倒是生性洒脱,言语间平易近人,无丝毫遮掩。 李飞再次替云鹭将酒添满,道:“前辈那样做,自然是有他的道理,修行修心,美食美色虽对师兄而言不值一提,可往往以小见大,或许前辈是在为师兄后面的修行做准备。” “哈哈哈哈哈哈!” 云鹭哈哈大笑道:“师弟此言差矣,修行固然修心,可欲本就是由心所起,自然也是心的一部分,若是强行扼制,念头不曾通达,反而会误了修行。” 说到此处,他笑吟吟的举起酒碗,纵声道:“胸有意气只需发,莫把光阴予闲愁,诸君,饮甚!” 那豪迈的气势,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一般,张石几人笑着回应,片刻间,桌上酒碗皆已是空空如也,李飞也抬起酒碗,细细饮下,霎那间,一股辛辣入喉,令他眉头微皱。 云鹭见状,笑道:“师弟不曾饮酒?” 李飞还未说话,周泰已是笑着接话,脸上皱纹微微漾开。 “仙长好酒量,只是李飞小友莫说饮酒,便是其他世俗之事,也十分淡然,正合于前辈座下修行。” 张石与沈陟二人目光一凝,自然知道对方这是在为李飞寻求靠山,可水云门是何等存在?不说其他,便是眼前这青年的修为便深不可测,那把青色飞剑更是不凡,恐怕在这天云地区杀个来回都未有敌手! 果然,云鹭闻听此言后,不禁有些哑然失笑,倒也没和谁客气,直言不讳道:“师尊早在数十年之前,便已将六道灵门尽数推开,修为迈至灵门境之上,想要拜入他的门下,连本宗弟子都难如登天,师弟,你出身于偏僻之地,莫说拜师,便是宗门资质评定一关都不太好过。” 周泰闻言,神情微滞,李飞可以说是他们此生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绝世天骄,不过十五六岁而已,修为便已至淬体境中期,还可越境斩杀淬体境后期修士,结果连水云门的资质评定都无法通过? 李飞倒是神色平静,轻声询问道:“不知宗门如何评定资质?” 云鹭道:“水云门横跨整个西域,东西距离何止百万里?其中如天云地区这般存在的数不胜数,且此处灵气被东方的天云山脉所阻隔,修炼环境还不如其他小城,天骄质量自然又降了一筹。” “我宗宗主一向以实战为主,修为为辅,等你们到了水云门后,会先按照年岁分成不同的批次,再依境界划分为天地玄黄四种资质的弟子,若有不服气者,可向更高一级资质的修士发起挑战,取而代之。” 说到这里,云鹭微微一顿,沉吟道:“虽然此次联合培养计划涵盖了整个西域,可水云门的资源终究有限,资质不同,得到的待遇自然也天差地别。师弟,你若有心,可在这段时日里速速突破,哪怕留下些隐患,只要能获得更好的资源待遇,也终究有补回来的一天。” 这话算是交浅言深了,寻常修士哪里会如云鹭一般,第一次见面就出言指点对方修行的?不过他此话确实是为李飞着想,令李飞心中对其洒脱之意又多了几分了解。 “师兄说的是。” 李飞微微点头,在对方的示意下,端起酒碗一饮而尽,由于心中有所念,倒不似第一次那般不适。 张石见酒过三巡,桌上菜肴也食用不少,暗暗向身后做了个手势,不多时,新一轮菜肴又被端了上来,与此同时,还有位身姿绰约的少女走上前来,手中端着一个莹白温润的玉盒。 张石微微一笑,指着玉盒道:“仙长远道而来,旅途辛苦,然而白岩城却无甚珍贵灵物,只有城中一白岩灵树,不知可否令仙长一观,此盒中,正是那灵树果实。” 沈陟皱了皱眉头,这张石,分得灵果后竟没有第一时间着人炼化?此时倒是正好派上了用场。 “素儿,还不送上与仙长一观?” 少女脸色微红,小心翼翼的走到云鹭二人身侧,一阵清香散发开来,让人忍不住心神微动。 然而云鹭却只是笑着将玉盒接过,看也不看对方一眼,好似真应了他先前所说,只对美食感兴趣。 李飞更不用说,若他心有欲念,早在湖苑那晚,张乔对他宽衣解带之时,便已经破了童身。 云鹭打开玉盒,一股熟悉的芬芳弥漫开来,他微微点头道:“黄阶中级灵果,似乎对破境有些帮助,不过,对我却是无用。” 说罢,他便要拒绝,然而张石人老成精,送出的东西岂有收回之理?他笑吟吟行了一礼,道:“我知仙长修为深厚,白岩城之物难以有所助益,不过仙长既到此一趟,岂可空手而归?说出去怕是让人笑我白岩城不知礼数,仙长权且收下,日后若有师弟师妹相赠,也算廖尽心意。” 第一百章 禁药 云鹭沉吟片刻后,也没再分辨,笑着将玉盒收起,张石见状,心中总算轻出了一口气。 时间一点点过去,随着几人停住筷子,云鹭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冲李飞笑道:“日日在灵舟之中,闲的发慌,幸好师弟流落此处,让我找到机会出来,时辰不早了,你便随我上路吧,再晚就要追不上了。” 李飞闻言,心中一抹苦笑浮现,若不是自己被凌煞与李如梦袭杀,也不至于跳崖逃生,一路漂流到这白岩城中,不过这些事情属于私人恩怨,他并未告诉云鹭。 毕竟对方只是接引之人,心中自然对天云四宗一视同仁,话说的多了,反而会令对方生厌,而且…… 李飞的瞳孔里,一缕杀机转瞬即逝,如今自己突破至淬体境中期后,已经有了斩杀两宗亲传弟子的实力,此事没有水云门插手,对他来说也是好事。 周泰与沈陟听见对方即将离去,神色皆是有些复杂,毕竟李飞在白岩城中呆的时间不长,但却令沈周两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不仅双双拥有了淬体境圆满修士,甚至还令沈陟有了那么几分突破灵门境的可能! 张石有些欲言又止,可是对方的修为实在是超乎想象,令他有种不敢开口的感觉,好在云鹭伸了伸懒腰后,笑着取出一枚玉简放在桌上,神色十分懒散。 “相逢即是有缘,我云鹭随性惯了,突然来此蹭上一桌美食,诸位莫要介意,此功法乃是我斩杀一散修所得,想必对你们有所帮助。” 张石嘴唇微颤,白岩城中有灵树坐镇,修士修为并不弱于其他小城,甚至比起青石城来,境界上还要远远超过。 然而若是淬体境后期的许父在此,大河剑法施展开来,除却身怀异宝的沈陟外,其他两名淬体境圆满修士,却多半不是对手,因为他们缺少的便是如大河剑法一般的传承! 张石向云鹭深深一拜,恭敬道:“仙长何出此言?白岩城地薄物稀,已是怠慢了仙长,如今获取仙长传承,已是得天之幸,白岩城世代不忘此恩!” 云鹭摆摆手道:“修行一途,多在机缘巧合四字而已,这功法对我而言,并无多大用处,好了,诸位道友,山水有相逢,我与师弟去也。” 说罢,云鹭剑诀微掐,青虹自储物袋中飞出,迎风便长,直到丈余才停下,李飞迟疑片刻后,随云鹭在飞剑上站定,体内灵气微微流动,与飞剑上的青色光芒交相辉映,稳固着自己的身形。 “嗯?” 云鹭神色中有些惊讶,却并未开口说些什么,手势一动,青虹便骤然加速,直刺苍穹而去。 周泰目送着二人远去,苍白发须在风中微微拂动,神色复杂,最终轻叹一声后离开了城主府。 沈陟的目光放在了张石身上,淡淡道:“下次盛会,三枚灵果尽皆给予城主府。” 张石嗤笑一声,道:“你沈家之人,也能替周家做决定?” 沈陟神色平静道:“白岩城三大势力本为一体,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前些时日我与周前辈有些机缘,虽然突破到了淬体境圆满境界,可也为白岩城惹来了些许祸端,只有尽快培养出一位灵门境大修士,白岩城才有自保之力。” 张石当然知道对方有机缘,总不可能沈陟与周泰在家里睡大觉就突破了,他咬咬牙道:“三大势力本为一体?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你们到底做了些什么,这就是你说的一体?就算需要灵门境大修士,也该出现在我城主府中!” 沈陟瞥了他一眼,道:“随你,不过你如今的修为你自己心里清楚,若是心有怨恨,沈家还可以补偿你一些灵石。” 说罢,他自飞身离去,只留张石站在桌旁,脸色阴晴不定。 苍穹之上,由于飞剑的速度实在太快,李飞的灵气迅速消耗,竟有些补充不上的感觉,他索性盘膝坐在剑身上,一边使自己的身体更加稳固,一边取出灵石来弥补消耗。 云鹭见状,神色却不似白岩城中那般随意,他赞许道:“本以为天云四宗资源匮乏,连正经的灵门境都无,自然也不可能培养出什么真正的天骄,没想到你年纪轻轻却已突破至淬体境中期,这份修为,哪怕放在水云门中也实属上乘了。” 李飞微微睁眼,轻声道:“师兄谬赞了,修行一途道阻且长,一时快慢不过转瞬即逝,只有走到最后,才有那么几分超脱的希望。” 云鹭嘴角微扬,道:“你小子倒是敢说,超脱?宗主在这里都说不出这话来,不过少年人有意气是好事,总好过那些犹豫不决、看见危机便裹足不前之辈。” 李飞闻言,眉头微皱,他迟疑片刻后,忽然开口道:“师兄既来自水云门,可有听说过一位前辈,名为青鹤?” “青……鹤……” 云鹭低声念诵,脸上露出一抹沉思,几息之后,他摇摇头道:“未曾听说,那青鹤什么模样,年岁几何,又是何境界?” 李飞缓缓道:“一身青衫,道人模样,据前辈所说,他已修行两百余载,推开三道灵门。” 云鹭神色一怔,哑然失笑道:“怎么可能,我今年三十余岁,修为恰好是灵门境中期,也就是你所说的推开三道灵门,其他同门或许会晚一些,可突破灵门境的年岁,多半也不会超过五十岁,再晚,便潜力耗尽,气血转下,若无大机缘在身,很难再做突破。” “似你所说,二百余载还在灵门境中期徘徊,怕是水云门中的末流,回宗之后可询问一番,不过宗门弟子数万不止,你恐怕要费不少功夫了。” 李飞默默低头,青鹤前辈当时赠予他闻道丹时,言语不俗,心境超然,竟只算水云门的末流么?照云鹭所说…… 李飞忽然神情微怔,闻道丹?他犹豫一瞬,开口询问道:“师兄可曾听说过闻道丹?” 云鹭目光一凝,道:“你问这个干什么,闻道丹之名虽然流传甚广,传说可让人一步叩宫,踏上仙途,可其实是透支所有生命的一种禁药,哪怕是在水云门中,也早就被明令禁止。” “何况这种丹药所需灵药珍贵异常,只有灵门境之上的修士才能炼制,长此以往,在诸多限制之下,闻道丹早已在修行界中绝迹。” 第一百零一章 疑惑 “禁药?绝迹?” “只有灵门境之上的修士才能炼制?” 李飞心头剧震,脸色终于不像平时那般沉寂,在云鹭的诉说下,一切都变得异常神秘起来。 他深吸口气,闭上双眼,缓缓平复着自己的心情,虽然青山村的经历令他痛苦不堪,可此时却给自己一种被人安排好的感觉。 爷爷离世时,为何青鹤前辈只第二天便能赶到?两者明明已经数十年未见,且青鹤前辈一直在水云门静修,远在数百万里之外,又是从哪里得知的消息,提前出发向青山村前进? 云鹭见他眉头紧皱,脸色变幻不定,便出声询问道:“怎么,那青鹤是你长辈?” 李飞缓缓摇头,沉默不语,无论背后有何缘由,青鹤前辈都是领他踏上仙途之人,此恩不敢或忘,其他事情,等寻到对方再说吧。 云鹭见对方神色转瞬间便恢复如常,也不再言语,李飞体内的金色道宫微微震颤,澎湃的灵气疯狂运转,不足一刻钟便将手中灵石化为灰白之色,与此同时,他的身形也彻底稳固下来,甚至陷入了浅层次的冥想之中。 云鹭见状,并指如剑,在空中画出神秘的符号,脚下的青虹速度暴增,甚至发出了刺耳的音爆声。 云层被一缕直线从中劈开,眨眼间又被甩在身后,没过多久,李飞忽然神色一动,微微睁眼,青虹的速度缓缓降下。 前方,一艘巨大的灵舟穿行在云雾之中,与对方相比,二人脚下的飞剑显得十分渺小,甚至不及一块灵木的长度。 云鹭抓住李飞的肩膀,化为一道流光冲进灵舟,青虹也紧随其后,幻化为正常大小,一头扎进储物袋中消失不见。 等二人落地后,云鹭向中年修士二人扬了扬下巴,道:“那是你秦野师叔,白芷师姐,此次接引,便由我们三人负责,你找个地方坐下冥想,现在去接天云地区的其他弟子。” 李飞向二人行了一礼,道:“在下李飞,见过秦野师叔,白芷师姐。” 秦野温和的向他点头,白芷则是神色淡然,并未回应。 李飞也没在意,环顾一圈,发现灵舟内部没有任何装饰,舟体内十分空旷,从角落里的台阶及外形看,整个灵舟应该分为三层,最上面一层是甲板,视野开阔,下面一层有汹涌的灵气流动,应该是灵舟的动力来源,他现在所处的便是中间一层。 这层已经有四十余人,各自盘坐,想隔丈余,只有角落里一名紫衣少年除外,对方身侧十分空旷,并无其他人靠近。 李飞目光微微停顿,却见那紫衣少年眼神中似乎有些不屑之意,浑身上下竟还有一层紫色微光环绕,也不知是何法器。 他并没有理会对方的眼神,寻了一处边缘位置,背靠着舟壁盘膝冥想起来。 前方,云鹭哈哈大笑道:“看来我的青虹速度又涨了,居然这么快就追上了你们。” 白芷嗤笑一声,轻声呵斥道:“若不是秦师叔担心你不认路,故意放慢了速度,你怕是早就成无头苍蝇一般乱撞了!” 话音刚落,秦野摇摇头,走到下层操纵阵法去了,灵舟里的众人只觉得浑身一歪,明显速度比之前快了很多。 白芷眉头微皱,目光看向了李飞的方向,开口道:“他是谁?你去找谢师叔,怎么找了个少年回来?” 云鹭嘴角微扬,道:“你真当我是去散心的?这位师弟是天云四宗青剑门的弟子,机缘巧合之下流落至此,若不是我下去接引,这次可就错过一位天骄了。” 白芷冷冷看了他一眼,道:“天骄?你说是便是吧,我们如今离宗门数百万里,经你这一耽搁,要是误了宗门大事,我必让师尊狠狠罚你!” 角落中,紫衣少年淡笑道:“云师兄有爱才之心,可惜对方却无恭敬之意,上宗灵舟到访,哪个宗门不是早早等候,隆重相迎,这位道友却在如此重要的关头离宗门而去,怕是也并未将接引灵舟放在心上。” 云鹭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淡淡道:“接引灵舟早在二十日之前,便该来到此处,之所以延误到今日,却不知为何。” 紫衣少年闻言,目光闪烁,脸色微微涨红,白芷皱眉道:“好了!都不要再说了,云鹭,这次就算了,不过从现在到回宗为止,你不得再肆意妄为,灵舟每飞行一日,消耗的灵石都不在少数!” 李飞双眼微阖,正要开口,却见云鹭轻笑着冲他摇了摇头,于是深吸口气,并未出声。 在他瞳孔中,青苍色剑意悄然运转,只是在眼皮和灵气的阻隔之下,并未有他人看见。 不多时,灵舟的速度终于固定下来,径直向着灵蝶宗的方向飞去,舟内众人尽皆陷入冥想之中,一片寂静,只有白芷云鹭二人轮流看守阵法,调控方向。 随着舟外云层飞快后退,李飞的心绪也渐渐起伏,毕竟自上次离开青剑门后,自己先是在灵蝶宗里争夺名额,又被凌煞与李如梦二人追杀,一路逃到白岩城,眨眼间便是许多日过去,也不知青剑门如今是何模样。 与此同时,青剑门中,慕容惊鸿与沈红站在剑峰之上,在他们面前,一个遍体鳞伤的少年正缓缓前进,锋锐的剑气自石阶上汹涌而至,在他身上留下一道道凄惨的剑痕,他却始终一言不发,目光冷的让人害怕。 “没想到……这用作考核的剑峰,竟是祖师所留,此时尽数开启,恐怖至极,便是我也不见得比他多支撑片刻,他……真的能通过考验吗?” 慕容惊鸿浑浊的双眼中充斥着淡淡的死气,佝偻成九十度的脊背如岩石般,在清风的吹拂下一动不动。 他看着少年冷如冰霜的眼眸,轻声叹道:“不足二十岁的淬体境中期,如何不能通过?灵液都准备好了吗?” 沈红目光一凝,深吸口气道:“都准备好了,一共消耗了……” 慕容惊鸿摆了摆手。 “如今宗门的希望,全在他一人身上,就算耗尽灵石矿脉与宗门底蕴,也要助他冲破那一线阻隔,成为接引灵舟上天资最强的妖孽!” 第一百零二章 灵液 “嗡!” 最后十阶,汹涌的剑气猛然暴涨,许岩的身体如遭雷击,一口鲜血喷出,半跪在了石阶上。 难以想象的痛楚传遍全身,可他的目光却无丝毫动摇,紧咬着牙关,一寸寸将自己凄惨的身体撑起,摇摇晃晃的踩在下一层石阶上。 他不敢相信,那个明明比自己还小,却如成人一般沉默内敛的少年,没有回来。 所有人都回来了,连断掉一臂的慕容飞雪,都在水云门使者到来之后回来了,可是他没有回来。 一阵钻心的疼痛令许岩几乎窒息,他猛地睁大双眼,仍凭一滴滴血泪砸落在石阶上,体内灵气疯狂运转,扛着超乎想象的压力向下一层石阶踩去。 “咔咔咔!” 一阵令人牙酸的轻响发出,许岩的经脉已经濒临极限,然而他却不管不顾,连踩两阶,留下几个血红的脚印。 六阶、五阶、四阶…… 一直到了最后一阶,许岩缓缓抬头,尽管眼睛早已被鲜血糊住,他却依稀看见了那个身影,冲他淡淡一笑。 “莫要多想,好好修行才是正经。” 浑身骨骼爆鸣,血肉被恐怖的重力与剑气撕裂,令他几乎看不出人形,下一瞬,他的双脚缓缓踩在慕容惊鸿身前,透过鲜血,那双瞳孔如同深渊。 随着许岩软倒在地上,刹那间,无尽的剑气自剑峰上猛然爆发,却不仅仅局限于石阶之上,而是整座山峰都被剑气笼罩,沈红身体一颤,这股剑气的气息远远超出她的想象,甚至连真正的灵门境大修士,恐怕都难以爆发到这种程度。 清列剑鸣从剑峰中传出,撕开二人的耳膜,杀意凛然,在慕容惊鸿深深起伏的胸膛前,一道裂缝凭空出现,自上而下将剑峰开成两半。 炽烈流光从裂缝中钻出,宛如活物般绕着许岩的身体盘旋,见对方没有反应,争鸣一声后,扎进许岩的储物袋中消失不见。 沈红眼中满是激动之色,颤声道:“这……这是什么品级的法器?” 慕容惊鸿摇摇头,轻声道:“快将他带到灵池中,常言道不破不立,他如今的身体经脉,若能得灵液滋润,突破的机会又大了不少。” 沈红神色一凛,弯腰将满身鲜血的许岩抱起,眨眼间便消失在剑峰之上。 慕容惊鸿的脊背似乎更加佝偻了,出神的望着眼前的裂缝,良久,他缓缓跪下道:“不肖弟子慕容惊鸿,令青剑门衰落至此,如今得一天纵之才,不仅耗尽宗门底蕴,还请出祖师法器,只为寻求那一线生机,祖师有知,还请体谅不肖弟子一片痴心……” 青剑门主峰,徐峰与赵鹏盘膝而坐,操控灵池阵法炼化灵石,令其液化,缓缓滴落在池中。 慕容灵雁则坐在一旁,默默将灵石不断投入阵法之中,赵鹏见她神色有些落寞,强忍着疲惫道:“灵雁,莫要心觉不公,若许岩不能在水云门中大放异彩庇护你们,灵蝶宗与血影宗弟子必会寻机将你们击杀!” “而水云门使者只要离去,怕是上百年都不会关注天云地区,青剑门无灵门境大修士坐镇,覆灭不过眨眼间而已。” 慕容灵雁摇摇头,道:“赵长老放心,灵雁心中并未觉得有何不公,这灵池就算让我进入,以我的资质,也不过修行的快些而已,却并无突破的可能,许师弟天纵之资……” 说到这里,慕容灵雁忽然顿了顿,天纵之资,若是李飞没有陨落,恐怕也不弱于许岩吧…… 远处,忽然有一道红色身影来到灵池前,在她怀中,许岩双目紧闭,奄奄一息。 慕容灵雁倒吸一口凉气,虽然宗门在许岩身上倾注了很多底蕴,可对方也十分拼命,特别是知道李飞没有回来之后,脸上就再也没有过笑容。 眼见沈红小心翼翼的将许岩扶到灵池中,帮助对方盘膝坐下,在身体变动时,许岩被剧烈的疼痛惊醒,微微皱眉,缓缓运转剑心决。 下一瞬,无比精纯的灵气自周围凝聚而来,在他的经脉中慢慢流动,一丝一缕的融入其中,修复着他的伤势。 许岩的气息也逐渐弥漫开来,一步步向淬体境后期逼近。 灵池一侧,徐峰目光复杂,叹息道:“宗门付出如此大的代价,也不知结果如何。” 盘坐在他对面的赵鹏一边操纵阵法,一边淡淡道:“总不会比现在更坏,当年青剑门乃是天云地区的绝对主宰,那时候连血影宗都还未建宗,不过是一群聚集起来的邪修而已,如今却衰落至此,再不奋力一搏,只会被灵蝶宗吞的连骨头都不剩,连飞雪都被斩断了一臂,李飞更是……” 灵蝶宗…… 灵池中,许岩缓缓睁眼,缝隙中似有波涛起伏,精光湛湛,与此同时,在充沛的灵液中,他体内的经脉迅速恢复、强化,贪婪的吞吸着每一缕灵气,身体上的伤痕也在超乎想象的灵气运转下,愈合如初,勾勒出坚韧的线条。 “轰轰轰!” 在一声声震动下,灵池边上几人神色狂变,他们从未见过如许岩这般的破境方式,寻常修士都是积攒体内灵气,水满则溢,去胀破那层壁垒。 可在许岩的操控下,他体内的灵气却汹涌的凝聚在一起,如同怒龙般咆哮,狠狠地向淬体境后期冲撞而去。 许岩虽然离淬体境后期并未有多远,可毕竟突破中期的时间太短,根基并未完全稳固,此时强行破境之下,他的经脉再一次被怒龙般的灵气撑开一道道裂痕,鲜血自嘴角缓缓溢出,与灵液混合在了一起,再被他吞吸回去。 体内剧痛传来,许岩却仿若未觉,眼神始终冰冷无比,他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木屋前的画面,李飞缓缓清洗着身上狰狞的剑痕,平静地将十块染血的灵石放到他手里,那一日,他很后悔自己没有陪对方一起去内务阁。 然而此后,对方去妖兽山脉时,他没有一起去,对方去灵蝶宗时,他也没有一起去,宗门让他好好修行,李飞让他不要多想,哪怕他自己,也总觉得自己资质逆天,只要抓紧时间和资源,到了更高境界之后,就可以更好的罩着李飞,可这一次,他终于没有再回来。 第一百零三章 飞流 “给我……破啊!” 许岩将拳头捏的咯吱作响,眼中满是血丝,赵鹏心头一跳,厉声道:“不要胡闹!” 然而许岩却置若罔闻,他猛地张口,将大股大股的灵液吞进腹中,道宫在体内震颤不断,由内而外的双重炼化下,他的经脉中瞬间便充斥着难以想象的恐怖灵气,每一缕,都远超那十块染血的灵石! “轰!” 汹涌磅礴的灵气拼命撞向淬体境后期的壁垒,甚至不顾经脉是否承受的住,下一瞬,那层坚韧的桎梏猛然爆碎,更加恐怖精纯的灵气游荡在体内,欢呼雀跃着庆贺新境界的到来。 与此同时,许岩脑海中仿佛有惊雷炸响,口鼻瞬间出血,只觉嗡的一下便晕了过去。 “许岩!” “许师弟!” …… 徐峰等人惊呼出声,也顾不上维持阵法了,迅速跃去灵池中,查看起对方的状况。 “还好,还好……只是心神巨震,暂时失去了意识,这灵池中的灵液已足够他休养,相信没有多久便会醒来……” 徐峰的灵气在许岩体内流转之后,长出了一口气,就在这时,已经昏迷的许岩体内却有一层莫名剑意流转,将他的灵气弹了出去。 “这是……” 徐峰微微一愣,看着缓缓流转在许岩身上的剑意,脸庞带上了一抹笑容。 “剑意……许岩居然也领悟了剑意!” 慕容灵雁神色微怔,沈红与赵鹏紧皱的眉头则是骤然放松,后者点点头道:“想不到他也能在灵门境之前领悟,这样一来,只要在水云门中补好根基,相信不出几年,他便能成为真正的灵门境大修士,到那时候,青剑门兴盛可期!” 沈红闻言,心中彻底放松下来,然而她又想起了冰云决大成的姜怜,忍不住心中一痛,也不知自己的徒儿现在何方。 “好了,灵雁,你就在此处修行,时时戒备,我等三人护在四周,别让人打搅了许岩的恢复。” 徐峰等人点点头,自环绕坐下,闭目冥想起来,慕容灵雁神色复杂,于灵池旁静坐,一缕缕精纯的灵气被她吸收,然而她的天资与许岩相差甚远,只不过气息稍稍饱满而已,修为却并未发生变化。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灵池中的许岩终于恢复了一缕意识,体内灵气缓缓运转起来,不多时,他便睁开了双眼。 淬体境后期的气息弥漫开来,令人心悸,慕容灵雁有种很强烈的预感,虽然对方是强行冲破了境界,根基都尚未稳固,但是双方动起手来,输的却一定是她。 一抹锋锐之意划过夜色,许岩神色冷漠,淡淡道:“赵长老,接引灵舟还没来么?” 赵鹏摇摇头道:“水云门使者已经说过,他们本来是要在二十余日前来到天云地区的,可是途径某处时,忽见远处天空生出异象,有紫光升腾而起,闪烁不定,故灵舟前往查看,而使者则孤身来此等候。” 说罢,他又补充道:“据说接引灵舟阵法之力全开,速度远胜灵门境大修士,想必这几日便要到了。” 许岩点点头,继续道:“灵蝶宗那边,有什么消息?” 赵鹏眉头微皱,没有说话,徐峰则是叹息一声,缓缓道。 “灵蝶宗几人的名额早已确定,论资质,无一与你相比。” 许岩转头,眼中有杀意浮现。 “我问的是陆钦。” 沈红凝声道:“许岩,莫要胡闹,陆钦虽背叛青剑门,投入灵蝶宗里,可对方根本不可能给他接引灵舟的名额,想要杀他,便只能等到日后,你从水云门回来时才可,否则徒生事端,引起使者不满,若因此折了你的道途,青剑门危矣!” 慕容灵雁在一旁没有说话,她至今都无法相信,那个在妖兽山脉与灵蝶宗里,为青剑门倾力一战的陆钦,居然会背叛宗门。 许岩眼中的冰冷之意更甚,全然没有理会沈红的劝阻,见问不出个结果来,他正要闭目冥想,抓紧时间巩固自己的境界,慕容惊鸿却忽然佝偻着脊背,缓缓从不远处走开。 “爷爷!” 慕容灵雁看着慕容惊鸿越发混浊的双眼,心中一酸,急忙上前搀扶。 慕容惊鸿拍拍她的手,温和道:“许岩,祖师仙去之后,其法器便一直深埋于剑锋之下,从青剑门建成至今,尚未请出过,如今认你为主,取出来让我们一观吧。” 闻听此言,许岩眸中冷意收敛了几分,他沉默片刻后,抬手唤出储物袋里的白光,众人目光一凝,只见那赫然是一把白玉般的飞剑,剑身修长偏厚,比寻常长剑多了几分大气。 此时见许岩苏醒,白色飞剑绕着他上下翻飞,似有欣喜之意,慕容惊鸿的脸上带着一抹笑意,轻声道:“此剑名曰飞流,当初日日伴随祖师左右,据宗主秘闻中记载,祖师当年的修为已达灵门境之上,寻了不少珍稀材料祭炼飞流,许岩,万望你珍之重之。” 许岩望着眼前这个垂垂老矣的宗主,微微低头,不过想起李飞时,他的声音里又带上了几分冷意。 “宗门之恩,许岩自会报答,可挚友之仇,许岩亦不敢忘!我进入水云门后,灵蝶宗必不敢动青剑门分毫,宗门可全力开采灵石矿脉,休养生息,等我突破灵门境归来,再与他们好生清算!” 慕容惊鸿长叹道:“说到底,天云四宗未来如何,全看你们年轻一代了,水云门离此数百万里,根本无暇顾及,若是某宗天骄在水云门中被斩杀殆尽,便失去了消息通道,覆灭之事,顷刻间而已。” “你要清算,我不拦你,可一定要将灵蝶宗天骄尽数斩杀,断绝消息往来,否则,若叫水云门知晓,宗门亦会大祸临头!” 说到后面时,这位寿元将尽的老人语气中带上了几分杀伐之意,斩草要除根,灵蝶宗之所以如此忌惮,其一便在于接引灵舟的到来,在此之前大动干戈,必会遭受责罚,其二便是想斩杀掉李飞,令青剑门无人可派。 就是有,灵蝶宗弟子也能寻机斩杀,不给崛起的机会,到那时,青剑门便如待宰羔羊,就算覆灭,古盤宗和血影宗也会避其锋芒,绝不会报与水云门知晓! 而眼前的许岩,便是被雪藏起来的希望! 第一百零四章 相聚 许岩淡淡点头,眼中却忽然有杀意浮现,下一瞬,他闭上双眼,在灵池中冥想起来。 徐峰三人见状,分坐在旁边守着他,慕容灵雁则是扶着慕容惊鸿回去休息。 第二日,灵蝶宗那边传来消息,要求青剑门弟子立即到场,否则便会失去接引灵舟的名额资格,青剑门得知后,派徐峰赵鹏二人同往,带着许岩先行,沈红以及三位陌生面孔的淬体境初期修士,则是在后面跟随。 许岩体内的灵气猛然爆发,全力运转之下,速度竟是不比淬体境圆满修士慢多少,在他们的全力赶路下,不过两日有余,便来到了灵蝶宗的山门前。 其他三宗弟子尽皆早晚等候,哪怕听到灵舟延误,也在灵蝶宗里暂住,共同等待接引灵舟到来,只有青剑门有所顾虑,一直推脱,直到许岩突破至淬体境后期,这才前来。 “谢前辈,我等来迟,还请见谅。” 徐峰与赵鹏的姿态放的很低,见面便躬身行礼,不过谢川身为灵门境后期修士,模样虽是中年,实则年岁过百,他们称呼一声前辈也并无不妥。 谢川淡淡点头,目光扫过几人,在许岩的身上停顿了片刻,有些惊讶,若这少年骨龄与外貌相附,那可就有些惊人了,几十年前他已来过一次天云地区,象征性的收缴一些灵石便匆匆离去。 当时虽未仔细探查,但想必也与如今无二,连实力最强的灵蝶宗,也不过只有一位灵门境而已。 至于这迟来的青剑门,更是连灵门境的影子都没见到,结果对方却在如此短的时间里,培养出了一位二十岁左右的淬体境后期修士? 古盤宗与血影宗的视线也凝固在了许岩的身上,没有别的原因,对方实在是太年轻了! 许岩眸光冰冷,缓缓看向灵蝶宗几人,却见对方脸色铁青,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阵营最前方,一位老妪拄着红色拐杖,满脸阴沉,许岩的出现尚在其次,青剑门气数将尽,出现一个李飞已是得天之幸,这少年多半是用某种易容之术故弄玄虚。 更重要的是……李如梦和幻兰没有回来!这二人,一人年纪尚轻,未必没有突破灵门境的可能,另一人却是正儿八经的灵门境大修士,她想不通在青剑门,还有谁能斩杀幻兰,就算对方发现了幻兰的踪迹,也应该无可奈何才对! 在如此短的时间里接连损失两名高层修士,哪怕灵蝶宗位居天云四宗之首,此次也是元气大伤! 与此相比,血影宗虽然同样没有收到凌煞的消息,心态却是好得多,他们本就偏向于邪修,以利益为主,凌煞杀了李飞后,很可能去其他地方寻找血奴,巩固修为,这都是情理之中的事情,李飞不再出现便是明证。 当然,也是因为白岩城一战中,血影宗的人死的足够干净,连一个报信的都没有,石珲二人虽然成功回到古盤宗,却因为拓跋禹等人一直在灵蝶宗等候灵舟到来,没有消息流通,误以为他们早就登上接引灵舟离去。 “昨日师兄传音于我,接引灵舟今日便到,你等四宗弟子共有十二个名额,既已选定,便到我身后来。” 谢川看了许岩片刻后,淡淡出声道。 下一瞬,众人应声而动,灵蝶宗因为幻灵儿被李飞斩杀,只剩两个中后期各一个名额,赫然便是李悦与另一名淬体境中期女子。 血影宗输一场赢一场,走出来的是一名后期,两名中期,凌幽竟也在其中,想必是受到了大力栽培,毕竟他是领悟杀戮之意的天骄,去了水云门必会绽放光芒。 古盤宗始终弃权,也无人挑战,中规中矩的走出三人,每个境界各一人,反倒是青剑门,因为李飞连胜两场,纵然陆钦输掉了中期的名额,此时也还有四个之多,不过因为另外三人与沈红还在路上,所以只有淬体境后期的许岩缓缓走了出来。 谢川见状微微一愣,他本以为青剑门只有一个名额,所以才来了一人,结果对方名额如此之多,为何其他弟子却不见踪影? “青剑门是吧,你们这是……” 徐峰上前两步道:“前辈只需按正常流程即可,我宗愿意放弃三个淬体境初期的名额。” 许岩见自家足足有四个名额,且三个都为淬体境初期,如何会不知道缘由?刹那间,他猛然看向灵蝶宗的方向,可却并未寻到陆钦的身影。 就在众人神色各异之时,天边,一个黑点迅速变大,冲破了云层,缓缓出现在众人视线中。 接引灵舟……来了! 四宗修士目光炽热,心中暗自激动,因为有天云山脉的阻隔,天云地区一直与世隔绝,灵气稀薄,水云门连上缴的灵石都懒得清点,几十年才来一次。 如今宗门天骄终于有机会走出天云,在更广阔的天地中成长,未来成就必定无可限量! 苍穹之上,接引灵舟越靠越近,高度也不断下降,直到停止在众人身前。 片刻后,秦野从灵舟中飞出,云鹭与白芷则是紧随其后,谢川迎了上去,长叹道:“你们可是让我好等啊!” 秦野微微一笑,还没说话,云鹭便先懒散道:“若不是不认路,我便替师叔来这里等了,又能散心,又能享用美食,总好过日日在灵舟上憋屈。” 谢川有些哑然失笑,摇摇头道:“休要贫嘴,这便是天云四宗的弟子,共九人,接上他们,我们便能回宗了。” “九人?” 白芷眉头微皱,下意识道:“宗门不是给了天云地区十二个名额吗?为何会少三人?……” 说到这里,她忽然身形微顿,看向了灵舟内侧,谢川解释道:“青剑门有三位弟子并未到此,所以放弃了三个名额。” 云鹭闻言,似笑非笑道:“你们便是青剑门弟子?” 徐峰与赵鹏对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有些不明白对方的意思,然而下一瞬,对方的话却令他们大吃一惊。 “此次前来,耽搁了一些时日,不过阴差阳错之下,却也捎上了你们青剑门的一名弟子,也算为你们弥补了一个名额。” 第一百零五章 重逢 “哗!” 云鹭话音刚落,一道身影便快如流光,瞬间冲进接引灵舟内部。 诸多被接引的修士抬起头,将目光放在闯入之人的身上,脸上皆露出一抹吃惊之色。 这人虽身高体长,却面容青涩,想来也不超过二十岁,竟是位淬体境后期修士? 角落里的紫衣少年目中有妒意浮现,怎么可能,他天生紫脉,资质无双,年仅十八岁,修为便突破了淬体境中期,连水云门的前辈都说他未来必在灵门境之上,结果眼前之人与他年纪相仿,修为境界竟还胜于他? 许岩的胸膛微微起伏,视线在诸多年轻修士身上扫过,最终凝固在了一名盘坐在边缘位置、身穿素净长衫的少年身上。 李飞似有所感,缓缓睁开双眼,瞳孔中映射出对方不敢置信的眼神。 “咻!” 许岩并指如剑,微微一引,飞流顿时自储物袋中飞出,被他执在手中,一步一步,锋锐的剑尖在李飞的咽喉处停下,颤抖不已。 李飞目光平静,一动不动,许岩几次想要开口,却又不知说些什么,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在二人之间回荡。 良久,许岩移开了剑尖,斜指灵舟外侧,凝声道:“你看看这天云四宗,我许岩何曾弱于他人?我有自己的路要走,无需你替我操心!李飞……” “你不需要将我与他人视做一路,我与你,才是一路!” 李飞见许岩似乎动了真怒,眸中如波涛翻涌,他轻轻点头,脸庞带上了一抹笑意。 “你领悟了大河剑意?” 许岩缓缓握紧手中长剑,有心不搭理他,可僵持片刻后,却还是冷冷道:“雏形而已。” 李飞沉吟片刻后,提醒道:“剑意雏形最是难以把握,进则彻底凝聚成形,退则消散于无知无觉之间,当初我在新人考核领悟剑意时,邀姜漓一战,方才将其铭刻于瞳孔之中,若有时间,我陪你一战,助你将其凝聚。” 许岩淡淡道:“何需时间?这接引灵舟如此庞大,想必消耗不是小数,水云门前辈应当会从天云四宗收缴些灵石用作补充,一时半会儿也不会离开,不如现在就出去一战。” 李飞微微一笑,道:“好。” 说罢,他伸手一抹,墨钰顿时浮现而出,与飞流成黑白二色,相互映衬。 角落里的紫衣少年嗤笑一声,眼中有淡淡紫意散去,原来如此,这淬体境后期修士气息虚浮,根基不稳,想必是服用了一些透支潜力的禁忌丹药,为的便是在接引时一鸣惊人,殊不知却毁了自己的仙途! 一念至此,紫衣少年神情有些不屑,嘴角微扬道:“说的头头是道,却不过是故弄玄虚罢了,连一把像样的长剑也无,竟也在此妄谈剑意!” “嗯?” 许岩耳朵一动,神色骤然冰冷,缓缓将视线投在了对方身上,李飞轻轻伸手,拦在许岩身前,摇摇头道:“不必理会。” 许岩却冷冷道:“忘了当初我怎么和你说的了吗?既踏上修行路,便需念头通达,宁折不弯,否则大道难行!若是真正天资绝世的大毅力者,暂避锋芒也便罢了,似这般跳梁小丑,不一剑斩之,留着做甚?” 李飞脸上带着一抹笑意,道:“我的念头只在自身,不在他人,些许流言转瞬即逝,何来不通达之说?” “可是他让我的念头很不通达!” 许岩眼中有杀意浮现,灵舟内部瞬间寒意弥漫,寂静无声,诸多修士神色各异,有的平静,有的惊讶,还有些却露出一抹讥笑。 传言天云四宗地处偏僻,见识浅薄,现在一看果然如此,对方难道不知灵舟为何会耽搁至此么? 那紫衣少年名为紫云,乃是一宗门嫡传血脉,本来位于水云门与其他宗门交界之处,并不在接引之列,可前些时日,那宗门忽有异象生出,水云门几人见后皆是神色巨变,疯狂向异象处前进,生怕慢了半分,最终将天生紫脉的紫云接引上船。 据几人交谈时得知,水云门中也有一前辈天生紫脉,每当修为突破时,所生异象与紫云无二,而那位前辈的修为,早已在灵门境之上,也就说,紫云几乎已经被内定为那位前辈的亲传弟子,只要没有夭折,未来必成绝顶大修! “哈哈哈哈哈哈!” 紫云朗声笑道:“不过服用些禁忌丹药强行提升修为,也敢在此大言不惭,你仙途已断,我也不欺你,三年之内,我必突破至淬体境后期,那时你我境界相同,与你生死一战如何?” “境界相同?” 许岩冷漠的看了紫云一眼,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想在突破速度上与他比较,他抬起飞流,锋锐的剑尖直指对方额头,“我能压你一境,便能压你两境、三境,直到你追之不及,跳梁小丑,你连与我同境一战的资格都没有。” “你!” 紫云脸色涨红,怒火升腾,灵气在泛着微弱紫光的经脉中翻涌不断,这些时日,除却李飞与云鹭对他爱搭不理之外,哪个水云门修士不是对他赞誉有加,更别说那些被接引的他宗弟子,如今在这偏僻之地,竟被此人如此羞辱? “怎么,手脚都是残废,所以专门长了张嘴咬人?” 许岩瞥了他一眼,脸上带着冷笑。 “就你也配让我等你三年?若真有胆,出去便战,我自缚双腿,亦不用剑,你只让我挪动一步,边算我输,如何?” 众人闻言,神情一滞,这修士,好大胆!淬体境之所以叫淬体境,便是因为在此境界,修士的灵气有限,以淬炼身体为主,根本无法施展术法,只能依靠法器斩杀他人。 只有推开灵门之后,修士与灵气之间的桎梏被彻底打破,实力才会有质的飞跃,战斗方式也变得多种多样,比如其中一种凡俗时最渴望的东西,御空! “好!好!好!” 紫云额头青筋暴跳,一连说了三个好字,“既然你自己找死,便怨不得我,诸位道友都听见他的条件了,若他出去之后抵赖,还请诸位做个见证!” 第一百零六章 惊艳 “不必。” 一道声音忽然从灵舟外侧传来,众人寻声望去,只见云鹭双臂环抱胸前,笑吟吟道:“刚才的话我都听见了,用不上他们,这个见证,我来替你们做。” 在她身旁,白芷眉头微皱,淡淡道:“胡闹,紫云师弟天生紫脉,同境无敌,就算这青剑门弟子是淬体境后期,若当真自缚双腿,弃掉长剑,必败无疑,到时候出现伤亡,看你如何交代!” “哈哈哈哈哈哈,天生紫脉?师姐,你太过于相信资质与资源了,却不知剑修最该相信的,便是手中的剑!你既如此笃定,不如你我打个赌如何?” 云鹭洒然一笑,两个手指头微微搓了搓。 “好啊,便赌一千灵石如何?” 白芷淡淡道:“你说的对,可是,他手中有剑吗?” 云鹭脸色一僵,接着轻咳了几声,冲许岩挤了挤眼道:“听见了吗,加把劲儿,你要是赢了,一千灵石分你一半。” 许岩微笑道:“多谢师兄,师弟正好囊中羞涩,便却之不恭了。” 说罢,他笑容缓缓收敛,冲身侧道:“不许再拦我!” 李飞轻叹,点点头道:“好,云师兄,若他输了,我补你五百灵石。” 云鹭还未说话,许岩先冷哼一声,转身向外走去。 “你倒是大方,不如等我赢后,一起交于我便罢!” 李飞迟疑片刻后,抬步跟了上去。 接引灵舟之外,徐峰与赵鹏心绪起伏,正在猜测对方接引之人是李飞还是姜怜,甚至会不会是他人顶替之时,忽然看见许岩面无表情的走了出来。 二人对视一眼,心中暗叹,然而他们心中的失望还未来得及浮现在脸上,便被许岩身后那道身影震在原地,瞳孔骤然一缩。 李飞!真的是他,他居然没死! 灵蝶宗与血影宗脸色狂变,难看到了极致,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缓缓出现在他们的脑海里。 凌煞与李如梦两人袭杀李飞,还有幻兰堵在青剑门山门处,如今对方却完好无损的出现在这里,反而是那三人生死不知,为什么?李飞将他们全杀了?这可能吗? 那可是两名淬体境圆满的修士,以及一名真正的灵门境大修士!这种组合,相当于一宗的全部力量了,若不是接引灵舟还未到来,覆灭青剑门都够了! 古盤宗一老者眼中露出赞叹之色,轻抚胡须道:“他便是李飞吧,当真是气运惊人,青剑门真是绝境逢生,不出意外,重回巅峰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在他身侧,拓跋禹恭敬道:“可惜当日师尊未曾亲眼看见,灵蝶宗的幻灵儿,只一剑便被李飞斩杀,血影宗还有位领悟杀戮之意的天骄,也在数十招后败于他手,在淬体境初期中,李飞怕是已无敌手。” “哦?” 老者手上动作一顿,询问道:“杀戮之意?比起你的拳意如何?” 拓跋禹微微沉默,道:“徒儿不如他。” 老者有些吃惊,因为争夺名额时,古盤宗并无出手的机会,所以他也并未关心。 可拓跋禹的天赋他再清楚不过,对方自幼于焚谷中苦修,仅淬体境初期便领悟拳意,在古盤宗里无一人可与之比拟,结果血影宗里竟有人天资更甚于他,却又败于李飞之手,由此可见这李飞的恐怖。 拓跋禹抬眼看向凌幽,却发现对方眼神正静静凝视着李飞,眼神极其复杂。 凌幽此时也不知自己到底是何心情,从宗门角度来说,李飞没死自然是坏事,而且自己的爷爷到现在都音信全无,显然凶多吉少。 可从个人感情来说,他却并没有多少失望之色,毕竟他对血影宗并无太多归属感,又与家人不和,反管李飞,却有着与他相似的过往,且莫名其妙的饶过他一命,令他实在恨不起来。 “轰!” 就在众人心思各异之时,一道紫光从灵舟内侧爆射而出,停在中间的空地上。 紫云的视线缓缓扫过天云四宗的修士,神色淡然道:“快些开始吧,莫要浪费时间。” 许岩冷声道:“成全你!” 说罢,二人在周围诧异的目光中飞身离去,钻进山林之中,然而却并未远离,只与众人想隔百余丈,以修士的眼力,只需消耗些许灵气便能看清,何况灵蝶宗的山门高出一块,视野极好。 “你可别忘了自己说的话。” 紫云眼神一寒,浑身有紫色微光闪烁,澎湃的灵气在体内流动,虽只是淬体境中期,气息却与淬体境后期一般深厚。 许岩嗤笑一声,抬手将飞流收入储物袋中,与此同时,他双腿微微分开,立于原地不动,手指则是相互并拢,一股淡淡的锋锐剑意缓缓凝聚,形成一把无形之剑。 不远处的云鹭轻声一笑,他也是剑修,自然能看出流转于许岩手指上的,分明是某种剑意! “装神弄鬼!” 紫云右脚狠狠跺向地面,身体如同离弦之箭般向许岩冲去,与此同时,一杆长枪自身侧浮现,被他握在手中,整个人有种说不出的少年意气。 “铛!” 许岩的剑指向前一挥,竟与长枪发出了金铁交击之声,紫云被震退数步,手臂微微颤抖。 只是一次触碰而已,他脸上的自信便被吃惊所取代,这怎么可能,对方境界固然高于自己,可连长剑都未使用,如何能挡住自己的攻击?对方到底是用何种功法将灵气凝聚到几近实形的? 不远处,白芷眸光微微闪烁,淡淡道:“难怪。” 许岩刚入灵舟时,她正在与天云四宗交谈,并未听到大河剑意之事,此时见对方身上有锋锐剑意流转,如波涛般层层递进,最终又在剑指上凝聚成形,她如何会不知云鹭的底气? “哈哈哈,当初我领悟剑意时,已经逼近灵门境,最终借着破境之势才彻底凝聚,这青剑门弟子却是不凡,在淬体境后期便有所感悟,待击败紫云后,想必剑意也已稳固下来。” 白芷闻言,嘴角却是微微扬起,击败紫云?呵呵,你们也太小看了天生紫脉的资质! 第一百零七章 成形 山门外,灵蝶宗与血影宗的修士脸色骤然僵硬,心中的念想破灭,从许岩的一举一动,以及水云门之人对他的重视来看,对方显然并不仅仅是表面妖孽而已。 然而更令他们吃惊的,却是紫云能以淬体境中期的修为越境战斗,毕竟在天云四宗的修士眼里,修为就是一切,资质再好也不过是修行快慢的区别而已,并不强求战力如何。 紫云被震退后,神色变换不断,他从未想过自己会输,可用什么方式赢过对方,效果却并不相同,一个偏僻之地的磕药修士,都要拼尽全力才能战胜的话,那自己的资质在水云门眼中必然大打折扣。 “若只是如此,下一剑必斩你!” 许岩身姿挺拔,不催不折,剑指斜于胸前,锋锐无比。 “斩我?” 紫云神色一冷,“你可以试试!” 二人此时想隔十余丈,而对方却受规则所限,不能移动半步,他倒要看看有什么手段能斩他。 许岩目光一凝,冰冷如霜,体内淬体境后期的灵气汹涌而出,在他手臂凝聚成一把巨大的长剑,竟足有丈余,同时,还有大河剑意在上面流转,令人心悸。 紫云心跳猛然加速,刚想避开,却见对方的动作快到不可思议,只是向下一挥,宛如实质的剑气便撕裂沿途树木,斩至他的身前。 “轰!” 巨大的声响震彻山林,紫云的双腿不断后退,在地上犁出了两道深深的沟壑,手中长枪弯曲到了极致,差点被直接斩断。 许岩面无表情,若是没有那两条限制,何需这般麻烦,有飞流承载自己的大河剑意,这跳梁小丑根本没有抵挡的机会。 “嗤嗤嗤!” 紫云低着头,让人看不清神情,一朵朵诡异的紫色火焰从他身上冒了出来,连成一片,缓缓流淌,仿佛一件紫色的衣衫。 白芷嘴角微扬,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紫云的脸一点点抬起,露出一双深邃如紫晶的瞳孔。 他终于明白,对方虽然根基不稳,气息虚浮,悟性却十分惊人,那以莫名方式凝聚到极致的灵气,比寻常长剑锋锐恐怖的多。 “只恨我未生于水云门这般顶级宗门,否则,我的天生紫脉何至于现在才被发现,让对方占了便宜!” 紫云深吸口气,脚下地面轰然爆碎,与此同时,他身体如同流星,手执长枪向许岩杀去,刹那间,紫云身上的紫火全部流到长枪之上,令对方披上一层紫色晶体,气息摄人。 白芷转头,淡淡道:“你身上的灵石预留着灵舟消耗,等回到宗门后,我自会去内务阁支取,短时间内,你的修行资源是发不到手上了。” 云鹭嗤笑一声,手掌摩挲着自己的下巴,却并未如往常一般与她犟嘴,而是目光闪烁,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白芷见他这副神情,眉头顿时皱起,刚要继续开口,不远处,一股剑意却忽然冲天而起,比之前锋锐了不知多少倍。 她的目光猛然回转,看向百丈开外的地方。 只见在紫云天生紫脉的压迫下,许岩的剑意疯狂成长,如同小溪汇成江河,层层叠进,滔滔不绝。 “嗡!” 终于,汹涌的灵气与凝聚成形的大河剑意混合在一起,形成一个锋锐无比的剑气漩涡,在疯狂旋转的同时,将紫云的长枪绞杀在许岩身前,二者互相切割,咯吱作响。 紫云咬牙,紫脉的微光越发炽烈,拼命压榨着体内的灵气,连道宫都在微微颤抖,然而他的优势早已被凝聚成形的大河剑意抵消,论灵气强度,又如何比得上淬体境后期的许岩? 只是片刻功夫过后,许岩的双腿猛然一沉,扎进土里半尺有余,与此同时,大河剑意骤然爆发,自枪尖一寸寸蔓延,将紫色长枪上的晶体斩的粉碎,接着向紫云的手臂切割而去。 紫云瞳孔一缩,紧咬牙关,却不肯松手,许岩则是神情冰冷,似乎要连对方的身体一起斩成粉末,丝毫没有留手的意思。 白芷脸上的淡然终于消失不见,她脸色一沉,抬手甩出一道白光,眨眼间便跨越百余丈距离,将大河剑意击的粉碎。 暴乱的灵气猛然炸开,将紫云的身体抛飞出去,而许岩却双臂交叉,硬生生扛了下来,代价便是大腿都没入泥土之中,整个人差点被压进地里。 一道身影快逾流光,自云鹭二人身侧掠过,停在了许岩的旁边。 “怎么不躲?” 李飞轻声道,伸手将对方拉了上来,与此同时,丝丝缕缕的精纯灵气被他渡入了许岩的身体。 后者瞥了他一眼,冷冷道:“躲的了一时,躲不了一世,今日也算见识到了灵门境强者的风采……” 李飞摇摇头,伸手止住了他的话语,许岩则是眉头微皱,神色中有些疑惑。 “你的气血怎么这般旺盛,难道真去炼体了?你如今是何境界?” 李飞没有说话,见许岩没有大碍后,转身便向山门处飞身而去,就在刚刚白芷出手的时候,他竟在灵蝶宗阵营察觉到了一抹熟悉的气息,所以才硬生生压制住运转灵气的念头,只爆发了一些气血之力。 “嗯?” 灵蝶宗众人见他去而复返,眼眸深邃,且明显冲着自己宗门而来,顿时眉头微皱,有些不解。 她们固然与青剑门有生死大仇,可水云门的接引使者还在此处,就算双方再不顺眼,也不可能直接动手,李飞这是要做什么? 很快,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李飞孤身一人在灵蝶宗阵营前站定,平静开口道:“陆师兄真是好兴致,何不出来一见?” 在他身后,许岩脚步微顿,刹那间,冰冷的杀意在瞳孔中凝聚,缓缓扫过灵蝶宗弟子的脸庞,令后者心悸不已。 “陆钦?” 古盤宗的目光微微疑惑,可青剑门几人却神色严厉,尤其是徐峰,毕竟当时名额争夺由他带队,若早一些发现陆钦的背叛之心,也许众人……李飞的安全就能多一份保障! 第一百零八章 天云 灵蝶宗弟子中,一位身穿白色长衫的青年自几名女子身后转出,缓步向众人身前走去,旁边,有女子拉住青年的手,低声道:“不要去。” 青年却平静将对方的手拨下,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徐峰见状,眼中怒意翻涌,许岩缺只是冷冷一瞥,有关陆钦之事,慕容惊鸿早已悉数告知于他,对方本就是青剑门年轻一代的佼佼者,仅次于亲传弟子,相貌也属上乘。 而灵蝶宗却以女子为主,男弟子向来稀少,有人倾心于他,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陆钦的目光缓缓扫过青剑门众人,脸上无悲无喜,他淡漠开口道:“想不到青剑门还雪藏了这样一位天才,难怪不将寻常弟子的生死放在心上。” 此话一出,徐峰的神色瞬间冷若冰霜,寒声道:“陆钦,青剑门有何处对不起你,你居然做出这般畜牲之事!灵蝶宗心思如何,你不会不知,今日能背叛青剑门,来日便能背叛灵蝶宗,你以为她们会将你放在心上吗?” “呵。” 灵蝶宗内,有女子嗤笑,正是刚刚拉住陆钦之人,她讥讽道:“就凭你们,也有资格评论灵蝶宗?真当我们不知你们做下的那些龌龊事情,陆师兄在来灵蝶宗之前,哪次不是为了青剑门拼尽全力,甚至冒着道宫被斩的危险倾力一战,结果呢?你们可有将陆师兄放在心上?” “慕容灵雁与慕容飞雪也便罢了,连李飞这种刚加入青剑门的弟子,获取核心传承的时间都在陆师兄之前,你们还有脸说对陆师兄如何?” 陆钦微微抬手,止住了女子的话音,他无视徐峰等人杀意凛然的气息,冲李飞淡淡道:“在离开青剑门之前,我还在想,似你这般天骄,宗门应当雪藏起来好好培养才是,为何会让你抛头露面,虽赢得了一些资源名额,可若折了你,岂不是得不偿失?直到今天看见他,我才终于明白。” 陆钦缓缓抽出长剑,斜指许岩道:“李飞,你应该比我明白的更早,明白的更多才对,你,我,包括妖兽山脉上百师兄师弟,甚至是慕容嫡传一系,都只是弃子而已,只是他们梦中那个辉煌青剑门的养料,你为什么还要继续为他们卖命?” 此话一出,现场顿时寂静无声,许岩手中长剑微微颤抖,他转头看向李飞,却见对方神色淡然,平静如水。 “他说的……都是真的?” 许岩的喉结动了动,李飞却始终不发一言,下一瞬,青剑门阵营中忽然有长剑出鞘之声,众人心头一跳,尽皆寻声望去。 赵鹏手执长剑横于咽喉处,淡淡道:“无论过往如何,青剑门的底蕴,灵石矿脉开采的资源,皆在你一人之身,许岩,青剑门并不是某人的青剑门,而是祖祖辈辈的世代心血传承,此事皆在我,若你需要,我命予你何妨?” 现场的气氛更加死寂,眼看赵鹏的咽喉已经出现一条极细的血线,许岩却仍沉浸在复杂的心绪之中,李飞轻声开口道:“赵长老何至于此?我与青剑门,乃是两清,陆钦,我与你今日不论其他,单论个人仇怨,当日……” “是。” 陆钦平静道:“是我,你又能如何?与我一战?你不过淬体境初期而已,若真资质无双,越境斩杀我,我陆钦死又何惧?” 水云门几人神色一动,却没有说话,李飞点点头道:“一剑之后,你我两清。” 漆黑的墨钰浮现而出,陆钦的视线缓缓凝固在李飞手中,却仍看不出虚实,他凭什么,难道就凭刚刚爆发出的气血之力?可一名剑修就算炼体,这么短的时间里,又能有什么结果? 在众人的目光中,陆钦缓缓脱离灵蝶宗阵营,在山门处与李飞相对站立,云鹭悄声道:“师姐,要不……” “滚!” 白芷俏脸冰寒,看都不看他一眼。 云鹭摸了摸鼻子,往旁边退了两步,也是,白芷又不是白痴,不过五百灵石省着点儿,也能花不短时间了。 天云四宗的修士神色各异,却始终沉默,古盤宗是因为置身事外,血影宗则是修士比较自由,对宗门归属感不强,至于灵蝶宗,完全是因为摸不着头脑,淬体境圆满与灵门境的修士可不是随处可见,为何会消失的无影无踪? 待陆钦站定后,李飞平静道:“好了吗?” 尽管天云四宗所有人都不看好这场淬体境初期与中期的战斗,可李飞那淡然的神色,以及名额争夺时的逆天战绩,却令他们心中隐隐浮现出一种难以置信的可能。 山门前,陆钦下意识的点点头,体内的灵气疯狂运转,虽然他修为比李飞高了一境,可却不敢有丝毫放松,在剑心决的催动下,他的气息瞬间达到了巅峰。 下一瞬,一抹青色光影如清风拂过,李飞的身体出现在陆钦背后,青苍色瞳孔缓缓恢复正常。 陆钦甚至还保持着气息爆发的姿势,脸色的凝重之色都还清晰可见,但他身体中的生机却骤然消逝,一缕极细的血线从额头蔓延至衣衫中消失不见。 几息之后,陆钦的身体如同雕塑般缓缓倒下,殷红的血液此时才后知后觉的涌出来,浸湿了地上的青石。 面对这一戏剧性的画面,所有人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震惊,有的只有如出一撤的茫然。 陆钦的资质虽然不如凌幽、拓跋禹等人,甚至比起慕容灵雁这些亲传弟子都有所差距,可这并不意味着他就很普通,能在上百弟子中,连续两次代替青剑门出战,其天资可见一斑。 然而这样一位本该在天云地区大放异彩的天骄,在另一位年轻弟子剑下,却连一息都没有撑过! 随着陆钦身体的倒下,众多修士下意识的将目光放在面无表情的李飞身上,此时,对方淬体境中期的气息显露无疑,再次让众人的心中更加茫然。 他们有些分不清是希望李飞以淬体境初期的修为越境斩杀陆钦,还是希望李飞在如此短的时间里再次突破,且战力丝毫未损,青剑门……当真要涅槃重生了么? 第一百零九章 云海 现场再次沉寂下来,这一次,连秦野和谢川的脸色都有些异样,本以为灵舟改道,从别处宗门手中接引到天生紫脉修士,已是幸运之至,可没想到这偏僻之地却更加令人惊喜。 秦野沉吟片刻后,悄然传音道:“天云地区虽划分为我宗地界,可离西上域也并不遥远,莫非是剑宫有大修到此,留下了某种传承?” 谢川目光微凝,不着痕迹的点点头道:“很有可能,剑宫势力遍布整个西上域,乃是所有剑修的修行圣地,若真似你所说,许岩与李飞的剑道天赋便能说的通了。” 说到这里,他微微顿了顿,论剑道传承,水云门比起剑宫来自然是远远不足,可身为水云门的一份子,他却并不想将资质好的弟子送到剑宫去。 李飞将墨钰收起,走到许岩身旁,开口道:“若无其他事情,便返回接引灵舟好好修行,日后如何,全在本心,莫要多想。” 许岩有些迟疑的点了点头,随他一起向灵舟走去,待身影快要消失在甲板上时,许岩顿住脚步,目光缓缓扫过青剑门与灵蝶宗的修士,看向后者时,明显带着警告。 灵蝶宗那位老妪闭上双眼,胸膛深深起伏,良久,她忽然出声道:“李悦,你们过来。” 灵蝶宗被接引的几名弟子闻言,低头走进灵蝶宗阵营,随老妪远离了人群。 “李悦,你叩开道宫后,是谁一直倾力栽培你,让你有了如今的修为与资质?” 老妪淡淡道,李悦身体微颤,低声道:“是姑姑,是宗门。” 老妪点点头,继续道:“李如梦与凌煞一起袭杀李飞,时至今日依旧了无音讯,而李飞却完好无损的出现在这里,且修为突破至淬体境中期,她的结果如何,你心里应当明白才是。” 李悦双眼微红,无论姑姑对他人怎样,可对自己却是无微不至,连一身亲传功法都是朝夕指点。 “宗主,悦儿知道,你有话直说便是。” 老妪的手指微微用力,将拐杖捏出一道道裂痕,凝声道:“本来此次前往水云门,是要你们寻机斩杀青剑门弟子,传信回宗门后,再彻底覆灭青剑门!可没想到造化弄人,青剑门竟一连出了两位绝世天骄,我不求你们能如原来计划一般斩杀对方,只求你们设法保全自身。” “天云四宗终究是水云门的附属,需按对方的规矩行事,只要你们没死,就算那许岩与李飞成为了灵门境大修士,也不敢公然挑战水云门的权威!” “记住……要不惜一切代价保全自身,保全自身,就是保全宗门!” 说到最后一句时,老妪的语气明显变得凝重,李悦几人身体一抖,对于女子来说,不惜一切代价显然意味着很多东西。 接引灵舟上,李飞与许岩向角落走去,其他修士眸光闪烁,却并没有多说什么,虽然他们并未出去观看战斗,可许岩身上连一点伤势都无,已经足够揭示战斗结果了。 果然,片刻过后,紫云捂着胸口,一步步走了进来,头始终低着,即使看见自己的位置被李飞二人占据,也只是沉默着走到一边,留下一缕血迹。 也许是收缴灵石比较繁琐,李飞隐隐约约听见青剑门几人言辞恳切,似乎想要请接引灵舟路过灵石矿脉,现场开采上缴。 他微微摇头,犹豫片刻后,向身侧询问道:“……怎么不见淬体境初期的修士到此?” 许岩回道:“他们应该还在路上,由沈师叔领路,青剑门毕竟与灵蝶宗撕破了脸皮,没有绝对把握,根本不敢冒然前来。” 李飞的眸光略微黯淡,微微叹息后便不做他想,抬手取出几块灵石冥想起来,一旁的许岩见状,凝视了李飞片刻,也沉浸到修炼之中。 半日很快过去,在微弱的星光下,其他三宗弟子陆陆续续进入接引灵舟,坐在某处一言不发,毕竟他们都是各自宗门的嫡系,自幼于宗门内长大,初次前往数百万里之外的水云门修行,难免有些不舍。 凌幽独自靠坐在墙壁上,哪怕同为血影宗弟子,在感应到他那一身杀戮气息后,也实在与他亲近不起来。 他的视线穿过三五成群的他宗弟子,凝固在了角落里的李飞二人身上,凌幽的眼中浮现出一抹羡慕,却又转瞬即逝。 他很想问问李飞,当初那一剑为什么没有斩下去,凌幽自问,如果是自己的刀尖抵住了对方咽喉,他绝对会在刹那间刺下去,不给对方任何机会。 然而李飞的选择却与他截然不同,从一开始就不同,这就是他的身边会有许岩这种人出现的原因吗…… 秦野最终并没有采纳青剑门的建议,主要原因是不顺路,他们毕竟要向东而行,妖兽山脉却在灵蝶宗的西侧,实在懒得过去,且开采本身就需要一些时间。 再者,接引灵舟的底部有一座聚灵阵法,只需补充少量灵石,便能源源不断的吞吸周围灵气作为动力,消耗并没有他人想象中的那么大。 好在秦野也并未为难徐峰等人,说句难听的,其实天云四宗的灵石收与不收都没多大区别,这里实在太穷了,平时根本不会有修士前来。 “哗!” 一声轻响过后,灵舟向着斜上方冲出了云层,明亮的月光与星辉没了遮挡,顿时毫无保留的洒在甲板上。 除了水云门的几名灵门境修士外,其他人何时见过这般奇景?似是约好一般,众人的身影三三两两的走上甲板,遥望着无边无际的云海,思绪随着长风飘荡万里,衣袂在月光中上下翻飞,若有凡俗抬头看见他们,怕是会当成真正的仙人吧? 众多修士的心中莫名生出一股豪情来,许岩站在甲板最前方,忽然张开双臂,任由清风灌满袍袖,刹那间,飞流化为一道炽烈白光在身侧盘旋,他忍不住一声长啸,在云层上回荡良久。 在他身后,李飞微微一笑,并指如剑向前方云海斩去,顿时一道沟壑浮现,任凭两侧云雾如何翻涌,却始终不能愈合,与此同时,阵阵清风拂过,将他满头青丝吹散,在月光下飞舞,如同纷飞的心绪。 谢川见状,轻叹道:“景色虽好,少年意气却胜于此景百倍。” 秦野哈哈大笑道:“你我与他们也并无不同,何需如此长吁短叹。” 谢川也笑了,点点头道:“正该如此,我辈修士,当一往无前,若碌碌无为,困守安逸之地,岂不如蜉蝣一般!” 第一百一十章 水云 修行无岁月,日日在云层之上,诸多修士开始还觉得新奇,常常至甲板散心,可过上几天之后,尽皆盘坐在灵舟内部冥想起来。 他们都是各自宗门的顶级天骄,临行前自然带足了灵石,此时也是毫不吝啬的疯狂吸收起来,以期冀在到达水云门之前,令修为再度稳固几分。 因为还未回到宗门,白芷并未将输掉的一千灵石交给云鹭,所以云鹭也和许岩嘱咐了几句,然而后者却摇头拒绝,想要用那五百灵石替青剑门抵消此次上缴少掉的灵石,并称若是不够,自己至水云门再行归还。 此话一出,倒是令秦野几人有些动容,然而云鹭却只是笑了笑,并未开口说些什么。 三个多月很多过去,接引灵舟不愧是顶级宗门出产的特殊法器,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便跨越了数百万里的距离,期间甚至还花费了一点时间,再次接引了几名惊才艳艳的年轻修士。 这一天,灵舟内部的诸多修士正在冥想,甲板上却忽然有声音传来。 “水云门……到了!” 秦野长叹道,脸上充满了感慨,此次出行,却是半年有余,虽然还不及平时的一次闭关,可往来数百万里,见识了诸多风土人情,再归来时,竟有种恍若隔世之感。 众多被接引的修士闻言,心中一动,纷纷走上甲板,向下看去,只见几座灵山互相交汇,仙气腾腾,凭借着与众不同的外貌,便能瞧出不似凡人居处。 灵山之间,一条小河蜿蜒流淌,如同游龙一般扎进低处,形成一块色如碧玉的湖泊,湖泊边还有一座高大的木制门楼,被蒸腾的水雾遮掩,看不真切,想必就是水云门的山门了。 随着接引灵舟冲下云霄,门楼也在众人的眼中越来越大,直到降落之后,他们才看清上面写着水云门三个大字,心中顿时激动不已,情难自禁,这就是整个西域唯一的顶级宗门,水云门! 凌幽、拓跋禹等人深吸口气,目光深邃不已,此处的灵气浓度太惊人了,哪怕不用灵石,也能有事半功倍的效果,简直就是修行的圣地! 在他们身侧,紫云站在船边,眼神炽热,心中亦是激动不已,只有在这种地方,他的天生紫脉才能大放异彩,不至于被埋没,至于许岩……待他境界突破后,必会将其一枪虐杀! 然而不远处的许岩却并未将注意力放在身后这些修士身上,而是径直向那碧色湖泊走去,待行至湖泊边缘后,他体内灵气竟自动翻涌起来,大河微微流转,隐隐有嗡鸣之声传出。 “怎么了?” 李飞走到他身边,轻声询问道。 许岩缓缓闭上双眼,感悟一会儿后,凝声道:“这湖泊似乎与我十分契合,若能在此修行,怕是对我助益不小!” 灵舟上,秦野与谢川对视一眼,皆是有些惊讶,他们久在水云门中,自然知道缘故。 眼前这碧色湖泊外表虽然平平无奇,只是山门的装饰之一而已,可其实湖底却藏有一条水系灵脉,用以补充此处的灵气浓度,若不细心探查,连灵门境修士都无法发现,这许岩却刚刚靠近便察觉到了异常? “看来,此子对于水系灵物的亲和力相当高,正适合修行我宗功法。” 谢川脸上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在整个云龙天水境,论水系功法,水云门是当之无愧的魁首,哪怕是北域的冰极宗也远远不如。 秦野的神色也放松下来,说起来,此次分配给他们的都是些偏僻之地,本来还担心接引到的弟子资质太差,可现在单一个水系天骄许岩,便能引起宗门前辈注意,更何况还有天生紫脉的紫云。 是的,虽然紫云败于许岩之手,可在众人眼中,他的资质依旧逆天,主要是水云门中有同样为天生紫脉的前辈,其修为早已在灵门之上,可以说,紫云现在就是一枚大修种子,只要不夭折,未来必会成为水云门的顶级修士之一! 见有人带头,灵舟上的其他修士也三三两两的走了下来,在湖泊边占据一块空地,因为水雾遮掩的原因,他们互相也并未想隔多远。 秦野化为一道流光落在地上,顿时止住了议论纷纷的熙攘,他的视线缓缓从众多修士脸上扫过,平静道:“你们也看到了,此处便是水云门的山门所在,不过现在,你们还不能进去。” “在湖泊的另一边,有住的地方,你们先去休息,等宗门资质评定的标准下来,自会有所通知。” 闻听此言,少数人眉头微皱,可绝大多数人却保持沉默,一言不发,这里是水云门,不是他们家乡的那些小宗门,对方能够接纳自己,培养自己已是足够幸运,至于如何培养,方法当然由人家来定。 许岩没有犹豫,等秦野转身离开后,他第一个便消失在了原地,然而令人没想到的是,他却并未从湖边走过去,而是直接踏水而行,在湖面上泛起一层层涟漪。 虽然只有灵门境修士才可御空,但许岩天资本就纵横无双,修为也来到了淬体境后期,距离真正的灵门境修为,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遥远。 李飞脚尖轻点,湖面上瞬间清风骤起,吹着他的身体划破水雾,追寻许岩而去,不多时便在青苍色剑意的感知下,发现了闭目于湖面上领悟的许岩。 此时对方双脚已停住不动,身体却并未下沉,反而随着波涛汹涌上下起伏,整个人有种说不出气势来,仿佛体内藏着层层叠叠的波浪一般,与湖面波纹相互呼应。 李飞见状,墨钰瞬间浮现而出,被他静静握在手中,为许岩护法。 湖边,其他修士见二人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顿时有些迟疑起来,踏水而行对修士来说并非难事,不过灵气消耗大一些而已,可在灵舟上,他们分明看见此湖颇为辽阔,且有水雾遮掩,难保不会有特殊情况发生。 紫云嗤笑一声,有些轻蔑的扫了众人一眼,忽然有紫色火焰自脚底升腾而起,下一瞬,他踏入湖面,神态自若,脚下紫火虽被踩进水里,却仍在缓慢燃烧,托着他的身体向对岸行去。 其他淬体境后期的修士目光闪烁,一声不吭的跟了上去,虽然秦野等人并未在此地,可谁知道会不会有其他人在暗中观察,若这也是资质评定的一部分,错过岂不是追悔莫及! 第一百一十一章 湖泊 然而留下的淬体境初期与中期修士,却是陷入到两难之中,跟吧,他们的灵气并不像淬体境后期那般充足,也没有紫云天生紫脉的底蕴,不跟,又担心会使自己在水云门的印象大打折扣。 人群中,拓跋禹微微犹豫片刻,抬眼望向了血影宗凌幽的方向,却见对方神色淡然,转身便沿着湖泊边缘离开,消失在浓厚的水雾之中。 他领悟的是杀戮之意,对于渡过湖面没有丝毫帮助,且淬体境中期的修为也是强行提上来的,比初期好不了多少,自然不会去自讨没趣。 拓跋禹见状,深吸口气,抬脚跟了上去,其他淬体境初期修士轻叹一声,陆陆续续都离开了湖泊边缘,沿着他们的脚印走入水雾之中。 最前方,凌幽沉默前进,眼眸深邃,他知道,从这一刻开始,漫漫仙途,自己与拓跋禹等人的目光中,终是只剩李飞的背影。 湖面上,紫云走着走着,忽然神色一动,两缕紫火在眼中跳动,穿透了水雾。 李飞盘坐在许岩身侧,如同雕塑般一动不动,任由大河剑意搅的湖面如何翻涌,在传递到他身下时,却在清风吹拂下缓缓平息,如同平地。 他自然感应到了紫云的位置,然而却并未有任何反应,只是瞳孔中的青苍色剑意越发凝聚,甚至连眼皮都隐隐泛起一抹青色光芒。 紫云的目光闪烁不定,论实力,他确实不如许岩,可那是因为自己的紫脉刚刚觉醒,修为还未迅速突破的原因,且对方现在似乎陷入到了某种特殊状态之中,若是任其继续领悟,潜力怕是会更上一层楼! 一念至此,紫云脚底的紫火猛然升腾而已,将他的身躯包裹在内,缓缓向前方走去,所过之处,湖水被灼烧的沸腾起来,使缭绕在四周的水雾更加浓厚起来。 “莫要挡路!” 待对方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时,紫云神情冰冷,淡淡开口道,与此同时,一杆长枪浮现在他身侧,被他牢牢抓在手中,整个人气息大盛,势不可挡。 在他眼里,李飞虽然一剑斩杀了陆钦,可那种在战斗中都来不及出手的废物,根本就说明不了任何东西,所以李飞自然也没被他放在眼里。 见紫云来势汹汹,似乎是有意要打断许岩的修行,一缕压制到极点的青苍色剑意缓缓刺出,令紫云身形一滞,连身上的紫火都黯淡了几分。 “绕路,离开,前进,留下。” 自从与许岩重逢后,李飞的气息似乎变的平和了几分,明明下一瞬就要出手,可语气中却充满平静,好像只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 紫云的嘴角微微扬起,紫色晶体一寸寸向长枪蔓延,待整个长枪皆被覆盖完毕后,他抬起右脚,缓缓向前踩去,湖面上顿时泛起一圈细小的涟漪。 刹那间,在涟漪刚刚离开脚边寸许,甚至还未来得及绽放的时候,李飞动了,漆黑的墨钰快逾流光,划破了水雾,带着极其锋锐的气息斩向紫云,与之对应的,还有李飞那染成纯粹青色的瞳孔。 紫云心头一跳,豁然举起长枪横在胸前,下一瞬,在令人牙酸的切割声中,长枪上的紫色晶体被青苍色剑意斩成粉碎,紫云的身体也在恐怖的灵气爆发下骤然后退,在湖面上冲出一道巨大的浪花。 “咻!” 阵阵清风吹拂而过,带来森然的杀意,紫云还没来得及反应,身上衣衫便被切割开来,多了数十道剑痕。 李飞踩着湖面前进,如同蜻蜓点水一般,也不见如何用力,速度却快的不可思议。 见对方再一次斩来,紫云强压下心中的震惊与不甘,紫色经脉中的灵气疯狂运转,再一次化为紫火护在他的身体上,长枪闪电般迎了上去,却又被斩开。 暴虐的紫火与青苍色剑意相互交织,一边将水雾大量蒸腾,一边将湖面切割的七零八落,在剑意的作用下,水流竟无法立即愈合,顿时留下一道道奇异的景象。 片刻后,二人之间便已是几十上百招过去,期间也有其他修士到此,可感应到双方那堪比淬体境后期的战斗时,都默默绕开了此处。 随着双方灵气的大量消耗,紫云的神色逐渐变的狰狞起来,而李飞却始终平静,仿佛只是在切磋而已。 终于,在某一次枪剑交击时,凝聚在墨钰身上的青苍色剑意猛然爆发,锋锐无比,瞬间便将伤痕累累的长枪斩断,若不是紫云拼尽全力躲闪,连身体都要被一剑一分为二。 就算如此,强行躲开这一剑后,紫云也因为灵气剧烈透支而大口咳血,身体颤抖不已,缓缓倒入湖水之中。 李飞看着被染红的湖面,手腕翻转,将墨钰背负在身后,转身消失在了原地,湖中的紫云睁开模糊不清的双眼,用尽最后的力气浮了上来,神色中满是怨毒。 幸好此时有其他修士路过,携了他一程,否则就算他体内残余的灵气足够到达岸边,也会狼狈不堪。 数个时辰很快过去,莫说湖面上的修士,连从湖泊边缘绕行的淬体境初期修士都已经走到了对岸,而许岩却依旧沉浸在感悟之中。 李飞如一开始那般盘膝而坐,墨钰被他横于身前,未曾开锋的剑刃却始终透着一抹锋锐至极的气息。 终于,某一刻,湖面上的水雾骤然翻涌起来,许岩缓缓睁眼,眸中剑意似波涛起伏,催人心神。 李飞抬眼与他对视,轻声道:“看来你的大河剑意十分适合水云门,等资质评定时,也许会有前辈大修看中,将你收入门中也说不一定。” 许岩迟疑片刻后,开口询问道:“你的剑意怕是蜕变不小吧,刚刚我陷入顿悟之中,受益良多,可与你比起来,却似乎依旧相差甚远。” 李飞的脸上带上了一抹笑意,他早在新人考核时,便借着与姜漓一战,将剑意彻底凝聚成形,彼时他还是道宫境而已。 而此时他不仅修为达到了淬体境中期,剑意也经历了好几次蜕变,并与后领悟到的风息剑意融为一体,又岂是寻常剑意可比? 第一百一十二章 村落 “嗤!” 李飞并指如剑,青苍色剑意向许岩斩去,后者目光一凝,大河剑意层层涌出,如浪潮一般滔滔不绝,然而李飞的剑意却实在太过锋锐,无论大河剑意如何抵挡,依旧被一缕缕破开,斩掉了许岩的一撮头发。 “每个人的路不同,剑意也是如此,我不过比你早一些领悟,以你的天资,用不了多久便会超越我。” 许岩眉头微皱,却没有说话,对于自己的前路,他当然从来没怀疑过,哪怕是面对天生紫脉的紫云,他也依旧自信,用剑指将其击败,只有面对李飞时,似乎从没有真正的胜出,包括对方只是道宫境修士的时候。 他抬头望了望,发现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便转身道:“时辰不早了,先去对岸休息一晚吧。” 李飞踏水而行,速度并不见得有多快,却在几息之后便追上许岩,与其并肩。 “此处既然对你修行有所助益,在哪里休息不是一样?” 许岩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修行非一朝一夕之事,如今初到水云门,打听打听消息才是正经,退一步说,在这湖面上错过了资质评定怎么办?” 李飞点点头,自不再言语,不多时,在湖泊的另一边,两道修长的身影自水雾中逐渐清晰,在空无一人的寂静之处踏上岸边。 许岩有些奇怪的看向身后,在那里,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般,将水雾隔绝在了湖泊与对岸,而这里却与外界无异,甚至在对比之下,视线反而更加清晰可见。 李飞的目光缓缓扫过身前的景象,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座秀丽清绝的小山,与青剑门中的山峰不同,小山的地势比较平缓,上面错落着大大小小的房屋,一眼望去竟有上千之多! 此时大部分房屋都已变得漆黑,隐在山石树木中看不真切,但也有少数木楼还亮着灯火,隐约有身影进出,想必是客栈酒楼之类的场所。 “走吧,没想到水云门一处修行之地,竟还有这般热闹的地方。” 身侧,许岩掠过小路,眨眼间便走进了几处木楼,然而没过多久,他却又皱着眉头走了出来。 “怎么了?” 李飞轻声询问道,“水云门乃是顶级宗门,非天云四宗可比,这些修士能在此地开设客栈,显然背景不俗,便是要价高些,也是无可奈何之事。” 许岩摇摇头道:“不是,我们来的太晚,这几处客栈都已经住满了,就算还有几间剩余,也是为宗门里的故友所留,并不予他人居住。” 李飞点头道:“既如此,不如再回湖边,你继续感悟剑意,我在岸上冥想,为你护法,也能注意到水云门的消息。” 见李飞言语中尽是为他所想,且神色如常,仿佛早已习惯一般,许岩深吸口气,这些时日积攒的怒意与担心顿时散去不少。 说到底,他最愤怒的还是李飞的一声不吭,无论什么事都不告知于他,别人都震惊于李飞修为的提升,可他却看见了这背后的生死危机,以及…… 许岩深深凝视李飞一眼,自己如今成功突破至淬体境后期,还领悟了大河剑意,再遇到如妖兽山脉,名额争夺这种事情,绝不会再被对方轻描淡写的瞒过去。 李飞注意到了他的目光,顿时有些疑惑,出声询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 许岩淡淡道:“客栈虽满,酒楼却还有不少空余,反正离天亮也不差多少时辰了,不如尝尝此处的珍馐?” 李飞微微一顿,倒是下意识想起之前与许岩做饭的场景,脸上忍不住带上了一抹笑意,许岩见状,自然知道他在想什么,脸色顿时一黑,也不等他答话,自顾自的转进一处酒楼消失不见。 等李飞寻到他时,却发现对方已上三楼,占了栏杆旁的一桌,视线极好,随意望去便能将楼外景色尽收眼底。 许是夜深天凉,此地修士大多已经休息,整个三楼只有四桌客人,想必也有与他们相似之人。 许岩漫不经心的将几人扫过一遍,发现皆是气息深厚,修为不俗,显然也是被接引弟子中的佼佼者,李飞则是凭栏而望,将视线投向了水云门门楼的方向。 不知青鹤前辈现在身处何处,是否仍在水云门中,当时在灵舟之上,云鹭师兄曾说水云门弟子数以万计,根本无从寻找,那自己又该如何与对方相见? 许岩将目光从其他桌修士的身上收回,见李飞神色有些落寞,便顺着对方的目光看了过去,水云门…… 他忽然思绪微动,开口询问道:“当日你至青剑门时,曾说受师尊之命,要来水云门寻访故友?” 李飞轻笑摇头道:“师尊一事不过是我胡说,当时初入修行界,没有自保之力,便胡诌了一位师尊出来,可惜却被某位前辈一眼看穿。” 许岩闻言,哈哈大笑道:“我本来还奇怪,什么样的师尊会这般心狠,让一位道宫境的徒儿横穿数百万里寻访故友,原来竟是你对修行界一无所知,故而编造出这种小儿言论,偏偏你还一脸正经,让人想不信都难!” 李飞也有些哑然失笑,青鹤前辈之只说向东,却并未告知距离,否则自己怕是会换一套说辞了。 他摇摇头,继续道:“师尊虽假,故人却真,在我拜入青剑门之前,不过一山野少年而已,若不是得水云门的青鹤前辈赐下仙缘,早已流落山林,埋骨偏僻之地,此番前来,总要寻到前辈,好报答引路之恩。” “可惜……我对前辈所知有限,根本无从下手。” 许岩沉吟片刻后,脸上忽然露出笑容,道:“这有何难?过几天便是资质评定,若有被接引的修士都会参与,这种盛况,水云门中的弟子岂会不来观望?” “只要你能在其中脱颖而出,盖压全场,李飞之名必会传遍整个水云门,到时候……青鹤前辈听到此事后,自会前来寻你!” 第一百一十三章 梭鱼 李飞闻言微怔,还没来得及细想,身后,忽然有一名小二上楼,径直向他走来,脸上还带着歉意。 “抱歉二位仙长,你们桌要的八仙过海已经没有了,要不换个别的菜?” 许岩眉头微皱道:“我进来时便问过你,招牌菜为何,你既自信满满的推荐,却如何端不出来?” 小二客气行了一礼,再次道歉道:“仙长,非是在下有意如此,这八仙过海确实是小店的拿手招牌,只是原材料却有些苛刻,仙长可看见那边被水雾遮掩的大湖?” 许岩淡淡点头。 小二接着道:“此湖可不一般,底部藏有一条水系灵脉,散发灵气,滋养湖中生灵,八仙过海最主要的原料,便是其中一种极特殊的梭鱼,此鱼却虽未成精怪,无甚修为,却快如闪电,且潜藏于湖底,非灵门境不可捕捉。” “刚刚仙长来时,小店尚有两尾梭鱼,可正要烹饪,主人家却忽然到访,将两尾梭鱼提走与老友下酒,实属无奈。” “呵。” 许岩还未说话,不远处忽有另一道声音响起:“这么说来,我这桌上的八仙过海也没了?” 李飞寻声望去,却见对角处,一位青年修士身着天青道袍,目光平静,眼神中却带着一缕漫不经心,寻常修士来酒楼,多是与好友同行,可对方却孤身一人,斜靠在背后的柱子上,身影有几分萧瑟之感。 小二微微转身行礼,语气中充满恳切与歉意。 “还请仙长见谅,主人家已打过招呼,几位仙长除八仙过海外,其他菜肴尽数上齐,且不收取一块灵石。” 许岩闻言,心中虽仍有不悦,却也并未多说什么,毕竟人家是这酒楼的主人,拿走两条鱼招待老友,也是应有之事,何况还免去两桌灵石,并非没有顾及到自己等人。 然而对角那青年修士却淡淡道:“些许灵石,何足挂齿,不过听人说你家招牌味道极好,故而前来品尝,谁知却被令主人搅了心情。” 小二恭敬道:“平日里小店都是备的足足的,只是这段时间被接引的弟子太多,所以有些不够,奈何这梭鱼又实在难捉,徒生奈何,还请几位仙长见谅。” 青年修士沉默不语,不再与小二言语,目光在许岩李飞的身上扫视片刻后,却忽然开口道:“二位道友,清冷长夜闲来无事,不如我等结伴,去这湖里捉上几条如何?” 许岩闻言,向李飞递去一个询问的眼神,李飞道:“想吃?” 许岩点点头,他性子本就比李飞跳脱不少,这等趣事自然有些心动,虽然酒楼免了其他菜肴的灵石,可那八仙过海既然享有盛誉,想必其味必定不俗,错过实在可惜。 李飞见状,又道:“那便去。” 青年修士见状,脚尖轻点,起身立于栏杆之上,左手背负于身后,右手虚引道:“在下东方青,两位道友,请。” 许岩淡淡点头道:“许岩,李飞,东方道友,请!” 身后,酒楼小二欲言又止,这几位仙长没听到他刚刚的话么,湖中梭鱼奇快无比,非灵门境不可捕捉,且现在还是深夜,梭鱼尽皆潜藏在最底部,捕捉难度更甚平时。 三人先后从栏杆上飞身而下,灵气微微流转,化为几缕残影向湖面掠去,李飞不着痕迹的扫了东方青一眼,却发现完全感知不到对方的境界,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若是在酒楼之中,对方并未有气息流露,李飞也不会无故感知他人,不清楚对方的境界也情有可原,可如今东方青体内的灵气都已经流转起来,他却仍然感应不到对方的具体境界,那答案只有一个。 对方是灵门境修士! 李飞与许岩对视一眼,发现后者显然也有所察觉,顿时体内灵气变的汹涌起来,青苍色剑意暗暗在眼眸中流转。 前方,东方青一言不发,待行至湖泊边时,直接便扎入水雾中消失不见,二人不过晚了片刻功夫,对方就已毫无踪迹。 许岩凝声道:“好快的速度,若他也是被接引来的弟子,那此次资质评定,未免有些恐怖了。” 李飞摇摇头道:“小宗门弟子再如何修行,也不太可能在这般年纪突破灵门境,对方应该本就是水云门的弟子,莫要多想,倒是这湖中梭鱼一条也无,你既有心品尝一二,可有办法寻到?” 许岩的嘴角微微扬起,轻笑道:“若是捕捉那些灵门境的精怪,或许还有些难度,可追寻湖中生灵,于我而言却是小事一桩。” 说罢,许岩的瞳孔中翻涌不断,大河剑意猛然迸发,却并未凝聚,而是自脚底发散,弥漫开来。 然而随着大河剑意一寸寸深入探查,许岩的眉头却微微皱起,甚至还有细小汗珠挂在额头,这湖泊比他想象中还要深得多,虽然有莫名灵气滋养剑意,但深入到上百丈之后,他却依旧接近极限了。 好在下一瞬,大河剑意微微停顿,更深一点的地方,几条身体宽只二三指,长却足有尺余的银色小鱼出现在他的感知里,想来便是小二所说的梭鱼了。 似乎是察觉到了大河剑意的锋锐气息,几条梭鱼顿时有些惊慌失措的乱窜起来,犹如流光一般四处穿行,果然极快无比。 许岩想要追上两条,利用剑意绞杀,然而刚刚的探查却损耗过大,此时的大河剑意凝聚起来,竟有些追不上这受惊的银白梭鱼。 “嗡!” 一股惊人剑意在身侧爆发,极致锋芒如灵针探出,缓慢却又凝聚到了难以想象的地步,感知到了这股熟悉的气息,许岩心中一动,不再消耗剑意追寻梭鱼,而是令其组成一张大网,将对方缓缓向湖面逼近。 银白梭鱼见大河剑意没有之前那般咄咄逼人,顿时变的有些温顺起来,如许岩的设想一般向上游动,终于,在某一刹那,身侧那压抑到极点的剑意斩了出去。 平静的湖面骤然分割,露出一道极细极深的缝隙,那几条银白梭鱼身体一僵,明明无丝毫血迹渗出,却尽皆翻起肚皮,浮到了许岩脚下。 许岩挥手将梭鱼收起,脸上露出一抹笑意,成了! 第一百一十四章 水仙 岸边,一道人影静静伫立,眼眸深邃,正是一身天青道袍的东方青。 此时他的眼中带上了一抹淡淡的惊艳,云鹭果然没有说错,这许岩年仅十六岁,修为达到了淬体境后期不说,还领悟了大河剑意,简直就是修行水系功法的仙道种子。 可惜……他将目光又移到了李飞身上,此人资质虽不如许岩,却也胜于常人,若不是云鹭百般叮嘱,让师尊一同收下也未尝不可。 就在此时,远处的李飞似乎心有所感,忽然抬头看向东方青的方向,眸中有璀璨剑意流转,哪怕隔着浓厚的水雾,东方青也能感知到那股锋锐到极点的气息,他的心绪顿时微微起伏,这李飞的剑意,竟比许岩还要敏锐? “怎么了?” 许岩眉头微皱,大河剑意倾泻而出,悄无声息的融入湖中,然而感知片刻后,却并未发现有何不妥。 “没事,也许是我的错觉。” 李飞摇摇头,平静道:“快回去吧,再晚些,小二怕是将我们的位子都撤了。” 许岩闻言,不禁有些哑然失笑道:“你说的对,毕竟这梭鱼非灵门境不可捕捉,我们捉不到,自然没脸回去,小二撤了也在情理之中。” 听见他的语气有些古怪,李飞也淡淡笑了起来。 “梭鱼草鱼,又有什么分别?若让我选,还不如门口那条小溪里的青鱼吃起来自在。” 许岩挑了挑眉毛,道:“我亲自捉的,味道怎么会差?不过分别还是有的,若无分别,吃什么都一样,做什么都一样,人生岂不是了无生趣?” 李飞轻笑道:“有些道理,若是火烧的更旺些,味道应当会更好。” 许岩脸色一黑,过不去了是吧!让你唠一辈子! 他冷哼一声,不再言语,只闷头往前走,直到掠过湖边后,眼前景象骤然清晰。 不远处,东方青手提两条梭鱼,目光平静,天青道袍在微风中拂动,说不出的淡然。 许岩眉头微皱,暗自戒备,大河剑意微微在眼中涌动,然而下一瞬,李飞忽然伸手拦在身前。 他有些疑惑的看向李飞,却见对方冲他轻轻摇了摇头。 “东方师兄独自一人便能捉得两条梭鱼,当真是修为不俗。” 李飞收回手臂行了一礼,语气十分客气。 东方青有些诧异的看了他一眼,接着点点头道:“你们不过十余岁而已,能有如今这般修为,天资已是超绝,最难能可贵的是,你们还出身于偏僻之地,资源稀少,传承缺失,此次来了水云门,若能寻一大修拜为师尊,未来自然仙途坦荡。” 许岩闻言,目光一凝,他们与东方青不过初次见面而已,对方如何会得知自己二人来自偏僻之地? 李飞倒是神色如常,再次行了一礼道:“师兄说的是,不知师兄出自哪位前辈门下?” 东方青见他一点便透,神色亦是缓和不少,道:“我师尊道号水仙,乃是宗主的同门师妹,修为深不可测,此次水云门联合培养计划,本是宗主一力主张,同时为了表示决心,宗主与我师尊早有言明,二人会在此次接引的弟子中各收一人为徒,许岩,你若愿意,现在便可予我答复。” 此话一出,现场顿时寂静无声,只剩柔和的月光落在几人身上。 水云门宗主的同门师妹,其修为到了何种地步?灵门境之上怕是都不足以形容,似这等绝顶大修,竟要收许岩为徒? 李飞轻轻碰了碰许岩的肩,示意他赶紧答应下来,后者却一动不动,沉默不语,东方青也并未催促,只静静伫立在那里,双目微闭,似在养神。 良久,许岩终于缓缓开口道:“水仙前辈只收一人么?” 李飞闻言微怔,东方青则是淡淡道:“你二人应当明白,修行一途,越到后面,越重因果,修到师尊这般地位,早已不问世事,一心叩问仙途,莫说收徒,便是同道挚友也上百年难得一见,此次予以破例,也是……机缘巧合而已。” 见许岩仍在迟疑,李飞目光平静,左脚却悄无声息的踩向许岩,疼得后者倒吸一口凉气,顿时有些龇牙咧嘴起来。 “此等仙缘,求也求不来,你莫不是心生懒惰,只愿在淬体境徘徊?这便是你说的一往无前?” 李飞轻声道:“这水云门中,天骄修士何其之多,你不抓住机会,日后惹到其他大修又当如何?” 许岩深深看了他一眼,抬手向东方青行礼道:“水仙前辈破例收徒,许岩自然无不愿之理,只是不知前辈现在何处,我也好去拜访一二。” 东方青点点头,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不必,师尊近日有一炉丹药正在紧要关头,不得分心,待丹药出炉后,自会前来接引,你只需在这湖边等候即可……这两尾梭鱼送你,那酒楼的八仙过海确实不俗,不过我还有些事情处理,就不陪你们了。” 许岩微微躬身道:“既如此,多谢师兄。” 几息过去,前方却再无声音传来,许岩抬头,发现东方青早已消失在原地,只剩两条梭鱼躺在草地上甩着鱼尾。 许岩走过去将其收起,眼睛一瞥,却见李飞眼中含笑,如同自己成为了水云门宗主嫡传一般。 嗯? 许岩的神情微微有些愣住,沉吟片刻后,他对李飞淡淡道:“我既成为了水仙前辈的弟子,你也该成为水云门宗主的亲传才对。” 李飞点点头道:“我尽力。” 见他转眼便变的平淡的样子,许岩轻哼一声,扭头向酒楼走去。 有了这几条梭鱼在手,小二的目光明显与刚才不太一样,同时暗暗庆幸自己还没收掉对方的位子,他步步倒退,一边恭恭敬敬的请许岩二人重新入座,一边急匆匆的下楼让人烹饪去了。 此时的三楼早已空无一人,阵阵清风自夜空中袭来,带着凌晨的丝丝凉气,待小二将八仙过海与其他菜肴上齐后,李飞便与许岩静静品尝起来,哪怕是以前者淡然的性子,在尝过之后也忍不住称赞起来。 至于许岩,则是大快朵颐,将桌上东西吃的干干净净,心中暗暗感慨,水云门不亏为顶级宗门、修行圣地,连饭菜都比青剑门强了不知多少倍! 第一百一十五章 女孩 一夜很快过去,二人尽兴而归,待站在村落中的小径上时,天色已尽亮,不少农户模样的凡人自房屋中走出,扛着锄头四散开来,迎着晨光远去。 在小山与湖泊之间,不少灵田坐落其中,整齐划一,还有灵谷灵菜生长,郁郁青青。 许岩伸了个懒腰,有些随意道:“这村落背靠水云门,按理来说家中都有人拜入宗门才对,长此以往,村落中尽是修士也不足为奇,如今看来,竟还有这般多的凡人。” 身侧,李飞摇摇头道:“仙凡有别,并非只是灵气与资源的分别,也许正是因为此处受水云门庇护,生活安逸,无太多俗事烦扰,向道之心反而不坚,以至于叩不开道宫,自然就踏不上修行路。” 许岩点点头,下一瞬,眉头忽然皱起,大河剑意涌动,前方水雾中,三名淬体境后期修士联袂而来,气息深厚,目光如炬。 待三人走出水雾,眼前景象渐渐清晰时,皆是对着许岩二人点头示意,旋即掠过身侧,向村落里行去。 许岩挑了挑眉毛道:“这是又有一艘接引灵舟回来了?听秦前辈的意思,我还以为天云地区是水云门境内最远最偏僻的地方,没想到还有比我们更晚的。” 李飞眼中亦是有青苍色剑意流转,如丝如缕,寸寸探进水雾之中,却又在接触到对方气息的一刹那缩回,以免引起误会。 “水云门横跨整个西域,势力范围之大,境内地形之复杂,都远超我们的想象,有灵舟耗时更多也在情理之中,如此看来,资质评定怕是会晚上一些时候了。” 听见最后一句,许岩的眉头明显皱了一下,就在这时,在二人身后,忽然有道娇俏的声音响了起来。 “嘿!” “二位仙长,这是刚刚从湖泊对面过来吗?不是我说,你们来的有些晚了,这水云村里的客栈都已住满,不过……我这里还有一间住处,不知两位仙长有没有兴趣啊?” 许岩微愣,转身扫视了一眼,却只闻其声,不见其人,顿时目光一凝,直到那娇俏声音再次道:“仙长!仙长!这儿呢!” 许岩微微低头,却见一七八岁模样的小女孩儿正蹦蹦跳跳的向他挥手,指尖差点扇在他的鼻子上。 他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起来,下意识便要摸向对方的头顶。 “哪里来的小屁孩儿,长的还没缸高,也在这里骗人,边上玩儿去。” 小女孩儿警惕的躲过他的手,小脸皱在了一起,嘟囔着:“谁是小屁孩儿?我已经……算了,说了你们也不信……” 她双手叉腰,声音稍微高了一些。 “我真没说谎,你们来的人太多啦,别说今天,昨天村里的客栈就已经住满了,我那里虽然没有客栈那么方便,但也干干净净,还很宽敞,还很便宜还带院子呢!” “哈哈哈哈哈哈!” 许岩哈哈大笑起来,道:“你说的是你家吧?小屁孩儿,随便拉人去你家住,经过你家大人同意了么?当心回家被打的屁股开花。” 小女孩儿挺了挺胸脯,扬着下巴道:“我家我说了算!” 许岩听见对方吹牛,笑的更加乐不可支起来,李飞有些无奈的摇摇头,拉着他一边向湖边走,一边转头道:“小姑娘,不必了,我二人随意惯了,无甚礼数,便不去打扰了……” 说到这里,他看了看对方有些失望的眼神,又提醒道:“这两日被接引到此的修士人数众多,其中品行各异,小姑娘你还是早些回家,莫要为了些许灵石,给自己和家人添麻烦。” 小女孩儿看着他们渐行渐远,有些不甘心的喊道:“真的很便宜的!我还可以告诉你们很多水云门大人物的消息!我从小在水云村里长大,知道的可多了!” 湖边,李飞忽然脚步一顿,停在了原地,许岩脸上的笑意似乎还未完全消退,笑吟吟道:“怎么,你要去她家里看看?” 下一瞬,李飞平静地点了点头,许岩顿时愣住了,有些疑惑的看了他几眼。 村落门口的小女孩儿见李飞停住了脚步,眼睛猛的一亮,沿着小径飞快的跑到二人身边,拉着李飞的衣角摇晃道:“仙长仙长,你们去看一眼,保管让你们流连忘返!” 许岩闻言脸色一黑,这都是哪里学来的词儿! 李飞轻轻点头道:“好。” 小女孩儿顿时开心的笑了起来,眼睛眯成了一道弯弯的月牙。 “那我们现在就去!我家有些远,你们跟紧点,别迷路了……算了,还是我牵着你们走吧!” 说罢,小女孩儿拉住李飞的衣角,半拖半拽的向村落里走去,只是那略微警惕的眼神,怎么都不像是担心他们迷路的样子,反而更像是害怕他们跑路。 李飞也没在意,步子跟着对方的脚步微微移动,穿梭在村里小路上。 有人看见他们时,都会挥手打招呼,同时眼神中充斥着一抹笑意,小女孩儿每次都会仰起头,给他们一个大大的笑脸,然后回头看李飞一眼,继续闷头往前走。 终于,在三人左转右拐不知多少次后,小女孩儿在一扇朴素的院门前停住了脚步。 “就是这里啦!两位仙长请看,那边是灶房,那边是睡房,那边是饭房……” 随着院门被推开,小女孩儿笑着转身,对着几间房屋指指点点道。 许岩笑着点头,李飞的目光缓缓扫视,却见这院中空无一人,只有两架秋千与一些杂物堆在角落,似乎并不像经常住人的屋子。 小女孩儿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伸手拦在他面前道:“嗨呀,你们又不睡那里,乱点也无所谓的,如果仙长介意,我等会就去收拾……先看看房间!可干净了!” 小女孩儿有些吃力的拉着李飞的手,一步步向房门挪去,后者轻轻摇头,迈开步子跟她走进了屋里。 “看!我没骗你们吧,昨晚我打扫了一晚上!被子也是新换的,嗯……” 小女孩儿正绞尽脑汁的想着说词,忽然身体如遭雷击一般愣在原地,完了,难怪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对方是两个人,可是房间里只有一张床! 第一百一十六章 阳辰 小女孩儿的身体僵硬在原地,良久,她缓缓转过身,有些吞吞吐吐道:“那个,其实是两个房间,你们在这里等一下,我去把另一个房间收拾收拾。” 李飞感知瞬间扫过整个院子,只发现了两间卧房,小女孩儿显然想把她自己的房间也让出来。 他微微摇头道:“不用了,有一处宅院安身即可,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儿有些不好意思的背过双手,扭扭捏捏道:“我叫顾卿卿,你叫我卿卿就好了……” “李飞,许岩。” 李飞简单介绍到,语气十分温和。 “卿卿,你刚才说自己知道很多大人物的消息,是怎么知道的?” 顾卿卿闻言,脸上的扭捏瞬间收敛,带上了一抹警惕。 “反正我就是知道,你问这个干嘛?” 李飞迟疑片刻后,询问道:“你可听说过青鹤这个名字?或者说,你能让水云门内的熟人帮忙打听一下这个名字吗?若真能寻到,灵石不是问题。” 顾卿卿闻言,冥思苦想一会儿后,摇摇头道:“没听说过,水云门里人太多了,还有,我说的是大人物!那种修为很高的大人物!” 说到后面时,顾卿卿的语气明显有些不满,许岩则是站在门口轻轻一叹,他就知道李飞是为此而来,不过对方仅是一个七八岁的小屁孩儿而已,说的话哪里算的了数。 “别问了,问她也是白问,等我拜入水仙前辈门下后,自会替你寻找青鹤前辈的踪迹,想来以她的人脉,将灵门境弟子遍寻一次也非难事,只是需要些许时间而已,不过……” 许岩的眉头微微皱了皱,按照李飞的描述,这青鹤前辈只能算是水云门的末流弟子,当真会去天云地区那种偏僻之地么…… “你说什么?” 顾卿卿眼睛一瞪,忽然又想起对方的修为与身份,连忙收回大半气势,撇了撇嘴道:“谁说问我等于白问了?你也不去村里打听打听,谁不知道我顾卿卿的消息是最灵通的,等下次……水云门里的朋友过来了,我就让她帮帮忙,哼!” 许岩有些无奈,举起手道:“好好好,卿卿的消息最灵通了,卿卿快去吃饭吧,不然卿卿长不高了。” 顾卿卿身体一滞,旋即如炸了毛的猫一般。 “要你管!” 说罢,也不管对方身份究竟如何,气鼓鼓的跑出去了。 许岩不禁与李飞对视一眼,有些哑然失笑。 一天很快过去,许岩与李飞自在屋中修炼,不问外事,倒是顾卿卿中午和晚上分别过来了一趟,可在门外站了一会儿后,又迟疑着走开了。 屋内的李飞微微睁眼,感知扫到了灶房,发现顾卿卿正站在一个高高的板凳上,将一些饭菜放回锅里热着,顿时眉头微微皱起,可这些都属于比较隐秘的问题,对方没说,他也不好开口询问,只得继续冥想修炼起来。 第二天一早,顾卿卿如往常一样从床上跳了下来,揉着眼睛向灶房走去,等她熟练的踩上凳子时,却发现锅里的饭菜一点没动,她的小脸顿时皱了起来,背着小手向卧房走去。 然而正当她准备敲门时,眼角余光忽然看见天边异象纷呈,顿时惊叫出声。 下一瞬,屋中两人同时睁开双眼,化为流光冲到院中,感知弥漫后,却并未发现其他人的踪迹,李飞看向顾卿卿,循着对方的视线抬头望去,不由得目光一凝。 此时正是朝阳初升,紫气东来之际,但今日的紫气却格外恢宏,铺满了云端,引的水云村中无数修士心生感应,纷纷出门观望。 “这是……紫气东来?” “不,寻常紫气只淡淡一抹,何时如今日一般遮天蔽日,莫非有前辈大修到此?” …… 就在诸多被接引的修士相互交谈之时,也有某些水云门中的修士神情愕然,吃惊道:“莫不是阳辰老祖出关了?” 在他身旁,另一位水云门弟子凝声道:“应当是了,除了阳辰老祖,还有谁能引动紫气东来?可阳辰老祖常年在静岛上闭关,上次见此异象,还是在数十年前大长老的寿宴上,这次却又为何?” 就在众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紫气凝成的云端上,一名身穿紫袍的中年修士漫步而来,神情淡漠,与紫袍上纹绣的日月星辰相互映衬。 与此同时,无边无际的紫气缓缓翻涌,似是在迎接他的到来,浩瀚的气息传遍下方,令所有修士都生出一股窒息之感,有些抬不起头来。 “紫云何在?” 淡漠的声音响彻云霄,水云村里,一道流光骤然飞出,落在小山顶部,紫云神色激动,身体微微颤抖,这就是阳辰前辈,这就是天生紫脉! 终有一日,自己也会如阳辰前辈一般漫步云端,光芒万丈! “前辈!紫云在此恭候前辈多时,今日终于得见尊容,实是敬仰万分!” 说罢,紫云目光一凝,体内灵气疯狂运转,引的紫色经脉泛起微光,与漫天紫气遥相呼应,虽然因为修为太过低微,这缕呼应若隐若现,但确实同脉相连。 水云村里的修士见状,皆是心神巨震,同时眼中有妒意浮现。 天生紫脉!此次被接引的弟子中竟有天生紫脉出现!传说有此紫脉的修士同境无敌,甚至可越阶而战,其天赋潜力难以想象,比如阳辰老祖现在便是水云门的中流砥柱之一,修为起码也在前五之列! 紫云刚刚被接引至水云门,便有此等绝顶大修收其为徒,悉心教导,且二者同脉同源,亦不缺资源,对方修为境界必然会疯狂暴涨,怎么不惹人妒忌? 然而,在山腰上的院子里,许岩的嘴角却挂着一抹讥笑,有趣,这紫云倒是会看碟下菜,可惜,天资尚可,向道之心却一塌糊涂,日后终究难成大器,除非云端上的那位前辈能将其心性磨炼成形。 “咻!” 阳辰随手一挥,便有紫气汹涌而来,凝成一道紫色虹桥,贯穿于云端与小山之间。 紫云踏步而上,目光却在脚下扫视,最终透过虹桥,凝固在了李飞二人身上。 他的嘴角顿时微微扬起,李飞,许岩……亦或是云鹭,等着吧,我紫云必会通通镇压! 第一百一十七章 拜师 随着紫云被接引而去,漫天紫气也渐渐消散,恢复平静,只剩诸多修士摇头长叹,天生紫脉者仙途坦荡,哪像他们一般,行程如此多艰。 “看见了吗?知道那是谁吗?” 顾卿卿双手叉腰,一股优越感油然而生。 “那可是水云门真正的大人物,天生紫脉的蕴神境大修,阳辰老祖!” 顾卿卿得意道:当年水云门与魔宗起了些冲突,阳辰老祖直接出关赶至边境,一手紫气东来打的魔宗修士满地找牙,好多年都不敢再来西域造次!” “嗯。” 李飞平静的点了点头,至于许岩都懒得搭理她,转身便向屋里走去。 顾卿卿的得意僵在了脸上,下一瞬,她气鼓鼓的跑到门边,伸手拦住了二人。 “好了好了,我们知道了,一边玩儿去,别耽误哥哥修炼。” 许岩挥了挥手道。 顾卿卿小脸通红,眼睛里却有着些许不满,轻声哼道:“你们都坐了多久了,吃饭!” 许岩的嘴角微微扬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好,好,让我看看小屁孩儿做了些什么?” 说罢,他便掠过顾卿卿的身侧,一边伸着懒腰,一边向着灶房走去。 顾卿卿在许岩背后瞪了他一眼,不过见这两人终于舍得吃饭了,心里又有点开心起来,迈着小腿跑到许岩前面,便准备去热饭。 片刻功夫过后,待锅中清水翻滚一阵,顿时有香味从灶房里传出,许岩本来倚靠在门框上,忽然鼻尖微动,转头看去。 顾卿卿见饭菜已经热好,忙从旁边搬来凳子,习惯性的就要往上爬,然而爬到一半时,却突然被一双手抱到了地上。 “我来。” 李飞轻声道,放下顾卿卿后,他便从锅里取出饭菜,与许岩二人端到桌上。 顾卿卿撇了撇嘴,将小手一背,便哼着小曲跟在了李飞的身后。 昨日二人刚刚在酒楼中品尝了各种珍馐,这几样农家小菜按理来说,根本上不得台面,然而此时几筷入口,却别有一番趣味绕在舌尖。 许岩有些诧异的看了顾卿卿一眼,后者的尾巴顿时翘了起来,下巴扬的比碗还高。 许岩见状,诧异瞬间便消失的无影无踪,小声嘀咕着继续动筷,另一侧,李飞将菜碗向顾卿卿的方向推了推,刚将半截绿菜夹在空中,动作却忽然顿住,下一瞬,青苍色剑意刹那间迸发而出,令院落中充斥着一股凛然杀机。 “咔!” 许岩手指微微用力,将木筷折断,大河剑意汹涌,与青苍色剑意交相呼应,眉头皱在了一起。 院外,一名身材修长的女子推开院门走了进来,神色中带着疲惫,身上白衣微微有些凌乱,似乎都来不及整理。 她随意的挥了挥手,刹那间,所有冰冷剑意都如积雪消融,二人目光一凝,却发现自身灵气被死死禁锢在道宫之中,此刻犹如真正的凡俗一般。 “不知前辈到此,所为何事?” 李飞见顾卿卿的脸上满是好奇,似乎并未受到影响,心中顿时有了计较。 女子在二人之间扫了一眼,目光停在了许岩的身上,在对方凝重的眼神中,她微微抬手,指尖一缕灵气爆射而出,虽无任何章法,却精纯无比,快逾流光。 许岩心头一窒,却忽然发现自己的修为已然恢复,在灵气到来同时,飞流瞬间从储物袋中浮现而出,被他执在手中。 下一瞬,许岩体内灵气尽数涌出,在大河剑意的融入下,引的飞流嗡鸣不断,携无尽锋锐斩向了那一缕灵气。 “铛!” 在二者接触的一刹那,飞流哀鸣一声,震的许岩浑身颤抖,连连后退,嘴角还有一缕鲜血流下。 李飞眼眸深邃,静静凝视着女子,缓缓道:“前辈这是为何?” 女子眉毛微挑,并未搭理他,而是对许岩道:“还算凑合,你可愿拜我为师?” 许岩伸手制止了李飞的询问,擦了擦嘴角的鲜血。 “可是水仙前辈?” 东方水仙淡淡点头道:“怎么,不像?” 许岩摇摇头,向对方行礼道:“前辈修为惊世骇俗,晚辈自无不愿之理,昨夜便想拜访前辈,只是东方师兄说前辈正在炼制丹药,并无空闲,故而寻此院落住下,没想到前辈今日便来了。” 身后,顾卿卿探头探脑的向外偷看,若说阳辰还有过出手的记载,那东方水仙则是一直深居宗内,只知其人,却很少有人见过,如今对方竟然就这般随意的站在自己面前,一点也没有蕴神境大修的样子。 “那一炉丹药,本就是为你们所炼,用作几月后资质评定的特殊奖品发放,今日正好得闲,你若无别事,便与我回宗拜师吧。” 东方水仙神色淡然,丝毫没在意李飞二人的目光,见许岩点头后,转身便向外走去。 “一刻钟。” 许岩身形微顿,向东方水仙的背影恭敬行了一礼,旋即转身道:“此一去,也不知资质评定还是否参加,日后在宗门内多久才有机会见面。” 李飞微笑道:“好好修行,一有机会,我便去寻你。” 许岩凝视对方一瞬,没有说话,李飞见状,轻声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通往山巅的路本就不止一条。” “可山巅只有一个,终究会殊途同归。” 许岩转身,凝声道。 “若有事,不可再如以前一般,资质评定我必到场,听东方师兄说,水云门宗主亦会收一人为徒,我有机会见到他时,自会替你举荐。” “还有,青鹤前辈我也会替你询问,宗内我见了紫云,也会提前敲打他,你无需操心。” 李飞笑着点点头。 许岩一步步像院门走去,却始终觉得有些不放心,就如同前几次一般,可他们如今只是修行界的低层,除了在各自的道路上一心修行外,也别无他法,除非放弃仙途。 待院落离他越来越远,最终几不可见时,东方水仙忽然出现在他身侧,神色平静。 “修行一途,本就在不断失去,莫说是挚友,便是至亲,也会一一化为黄土,你年纪尚轻,早日看开为好。” 许岩沉默,良久,嘴角微微扬起。 “可惜,在他眼中,我或许才是化为黄土的那位。” 第一百一十八章 皇朝 院落中,李飞目光平静,素净长衫随清风拂动,猎猎作响。 “他不会回来了。” 身后,顾卿卿拉了拉他的衣角。 李飞摇了摇头,转身回屋,继续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真的!” 顾卿卿跳到凳子上,双手撑着下巴道:“我见过太多这样的事了,大家都说仙凡有别,可其实,仙与仙之间的分别更大。” 李飞有些哑然失笑,将一些菜夹到了对方碗里。 “你才多大?见的还远远不够呢。” 顾卿卿撇了撇嘴,没再说话,端起碗也吃了起来,不多时,等她准备收拾碗筷时,李飞却将她抱了下去。 “我来吧。” 顾卿卿小脸微红,低声道:“你干活儿……也要给灵石。” 李飞一边收拾一边点点头,顾卿卿见状,背着小手向外走去,等走到门口时,又忽然道:“今天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做,晚上再回来,家里就你一个人……不准……” 她有些欲言又止,可李飞依旧点头,神色认真,并没有敷衍的意思。 顾卿卿嘟囔了两句,蹦蹦跳跳的没了踪影,屋内,李飞的动作忽然停顿一瞬,眨眼间又恢复如常,平静的将桌上与灶房收拾好后,在床上盘膝冥想起来。 湖泊边缘似乎不太平静,总有新的修士到来,渐渐的,用不着村里的人主动相邀,也有很多修士询问可否借宿。 “卿卿不是要把院子里另一间房租出去吗?” 有村民询问道,转身向衣着华贵的少年介绍起来。 “小孩儿,你家还有空房?快收拾出来,若公子满意,灵石少不了你的!” 顾卿卿神色一动,回头望了望院落的方向,迟疑片刻后,摇摇头道:“没,我家已经有人租下来了。” 对方闻言,眉头微皱道:“多少灵石?我家公子出双倍!” “不好意思仙长,那边就只是一个小破屋而已,住了也和野外没多大区别,现在里面是个脏兮兮的老头……” 那衣着华贵的少年一听,神色瞬间冰冷,淡淡道:“破与不破,我自有定夺,带我过去。” 旁边的村民脸色一变,沉声道:“公子,此处是水云门……” “呵!” 少年还未答话,旁边的仆人先嗤笑一声道:“若不是水云门,我家公子还不来呢,小孩儿,赶紧带路,见了那老头,用不着你出面,我们自会与他分说。” 下一瞬,那仆人体内灵气涌动,令人心悸,竟是一位道宫境修士! 村民与顾卿卿倒退两步,不敢再言语,后者只得一步步转身,皱眉向山腰走去。 这下糟了,能让道宫境修士心甘情愿做他的仆人,这少年定然背景不俗,结合刚刚那仆人的语气,难道对方是水云门周边那几个皇朝的皇子? 顾卿卿小脸皱成了一团,却想不出任何解决的办法,那几大皇朝也有蕴神境大修坐镇,连水云门都要给几分薄面,何况自己这样一个小小的村民? 若对方真要强占,只怕除了要一些灵石作为补偿,也别无他法。 待三人来至院门之后,仆人抢先走了进去,视线环顾一圈,这一看,他顿时眼睛微亮。 “公子,此处虽小,却恰好位于山腰,视野和景色都是极好。” 身后那少年淡淡点头,目光看向卧房,淬体境初期的气息弥漫开来,向里面探去,然而下一瞬,锋锐的剑意肆意切割,将他的感知斩成碎片,少年顿时闷哼一声,倒退两步扶住了院门。 “道友,此处有主。” 李飞的声音淡淡传出,青苍色剑意缓缓凝聚,如一把无形之剑悬在二人头顶。 仆人脸色狂变,公子可是淬体境修士,结果面还没见到就吃了大亏,那对方修为到了何种境界? 华贵少年手指微微用力,捏碎了一块木头,眸中满是忌惮之色,沉声道:“在下大柳皇朝柳,不知道友姓甚名谁?” 屋中的声音再次淡淡响起。 “李飞。” 柳春生微微点头,询问道:“李道友修为不俗,不知可否出来一见?在下此来并无恶意,只是寻一居住之处,若李道友愿意相让,在下必有厚礼奉上!” 身旁,顾卿卿悄无声息的退到院子边缘,和他们拉开了距离,同时小嘴撇了撇。 没有恶意?若是李飞技不如人,恐怕早就被他们轰出去了!现在发现打不过知道客气了,真不要脸! 屋门哗的一声向外打开,李飞身穿素净长衫,长发简单扎在脑后,与对方形成鲜明对比。 他凝视着柳春生的眼睛,却见对方并不坦然,反而有些躲闪,心中顿时了然,灵石倒是小事,可此处仅有卿卿一人居住,自己离开后,难保对方不会生出歹心。 一念至此,李飞瞳孔再次化为青色,语气平静,却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坚决。 “这山后风景上佳处比比皆是,道友可去自寻一地,至于此处,李飞并无离开之意。” 那仆人一听,似乎有些怒意。 “道友,你可知眼前这位殿下……” 柳春生眸光冰冷一扫,前者瞬间止住了话语,他向李飞行了一礼道:“既如此,在下告辞!” 说罢,自顾自的拂袖离去。 “公子,难道我们真就这么算了?” 仆人急忙跟了上去,眉头紧皱,柳春生见他还不知趣,冷冷道:“不然你要如何?此次前来拜入水云门,我早与皇姐有言在先,绝不以势压人,说出名字已是破例,继续纠缠下去,若叫皇姐得知,我柳春生岂不是颜面扫地?” “你自幼跟随于我,更该时时提醒,此处不比皇宫,不是谁见了我都要低头跪拜!” 见柳春生越走越快,仆人还在身后悄悄嘀咕:“像公子这般资质上佳的天骄,水云门怎么也不负责招待招待?难不成真要住野外了……” 等他们走后,顾卿卿做了个鬼脸,蹦蹦跳跳的围着李飞转了一圈,啧啧称奇道:“想不到你还挺厉害的嘛!不过大柳皇朝也有蕴神境修士坐镇,那什么殿下虽然修为低下,但只要他愿意,水云门中有的是灵门境修士为他撑腰,你不怕?” 李飞微笑道:“若真来了灵门境修士,我自会如他一般执礼甚恭,不过水云门此次接引声势浩大,极其重视,想必修为越高,越不会在此时逾矩。” 第一百一十九章 生辰 “哼哼!” 顾卿卿背对着他向院门走去,看不清表情,李飞摇摇头,正要转身回屋里继续冥想,却见对方忽然问道:“要是有灵门境修士非要让你离开,自己住进来呢?” 良久,顾卿卿都没有听见李飞说话,她下意识转身,刚好与对方的视线撞在一起,李飞冲她微微一笑,眼眸深处平静而坚定。 顾卿卿脸一红,匆匆的离开了,直到跑到山下,头都没有抬起来,差点撞在别人身上。 此时又有一艘接引灵舟到来,终于有修士按耐不住,还真如李飞所说,在小山背面寻了处好地方,剑气斩出一片空地,又削平木料,搭了个房屋出来。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效仿,没办法,要是时日尚短也便罢了,可离资质评定还有足足好几个月,难不成大家都在湖边一排排坐着,互相大眼瞪小眼? 境界不一的修士自小院门口经过,有淬体境初期,也有淬体境后期,可他们只是瞥了小院一眼,便摇头离去。 一天很快过去,待暮色将歇时,院门忽然被费力推开,顾卿卿侧身挤了进来,再转身将其关上,小脸上满是疲惫之色。 然而当她迈过门槛,抬头望去时,竟发现桌上早已有饭菜摆上,而李飞正在一旁闭目冥想。 “回来了?” 顾卿卿有些手足无措,似乎想要拒绝,却仍被对方抱到了凳子上。 “我不是小孩子!” 她满脸通红的喊到,李飞却将菜肴夹到她碗里。 “尝尝。” 顾卿卿一脸不满的塞进了嘴里,有些生硬道:“没我做的好吃!” 李飞点点头道:“我以前做的都是普通食材,这些灵谷灵物却似乎有些不同,第一次接触,不太了解。” 顾卿卿闻言沉默下来,一点点往嘴里扒着饭,直到快吃完时,她才道:“看你的修为,明明是出身于修行家族或者大宗门,怎么会没见过,难道你小时候只一心修行,是那种门都不出的丹药罐子?” 李飞手上动作一顿,轻声回道:“与修行有关的丹药,我只吃过一颗。” “哦。”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李飞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顾卿卿却感觉对方在刚刚那一瞬间,有些孤寂,似乎与周围环境脱节一般,独自陷入到了某种回忆之中。 她放下筷子,拉住了对方的手,李飞抬眸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缓缓缩了回去。 “吃饭吧。” 顾卿卿抿着嘴唇,心中有些后悔,李飞明明一直给她种沉稳温和的感觉,可现在,却并不是那么让人亲近,像是一块拒绝温暖的寒冰。 一时间,房屋中寂静无声,只有二人碗筷相碰的细微轻响,待吃完后,李飞习惯性的将桌上收拾干净,顾卿卿则是有些羞涩的烧了些水,一点点提到房间中,洗去了身上的疲惫。 夜色渐渐深了,山脚下却依旧灯火通明,似乎比前两天更加热闹,顾卿卿换了身绿色的小裙子,悄悄探出脑袋。 院中,李飞坐在秋千上轻微晃动,目中有青苍色剑意流转,凝视着山下如潮水般的人流,听着他们若隐若现的笑声,神色平静如水。 “吱呀!” 旁边的秋千忽然也晃了起来,幅度比李飞大的多,顾卿卿倒是没有看向山下的人群,反而微微仰着头,看着天上的星星。 “以前我也有一个很好的朋友,可是从她拜入水云门后,就没再来找过我了。” 李飞目光微动,道:“芸芸众生,争渡者多如亿万星河,谁又敢有丝毫放松?她只是……太忙了。” 顾卿卿点了点头,问道:“他也这样吗?” 李飞缓缓摇头。 “他不这样,但我经常让他这样。” 顾卿卿眼中涌现出一丝落寞,低声道:“人人都在说仙凡有别,可到底什么是仙,什么是凡?难道只是修为寿命的区别吗,既然如此,他们不是更应该在有限的时间里,多陪陪自己的凡人朋友吗?” “村里老人常说,凡人百年,修行一瞬,可有时候,修士……不见得就比凡人活的更长久。” 说到后面,顾卿卿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哽咽,她吸了吸鼻子,又道:“也不知道修行有什么好的,日日不得闲,活在提心吊胆里,稍不注意就让人斩了去,就算辛辛苦苦超脱于他人,也是越长生,越舍不得死,一辈子都在追寻一个看不见的终点。” 李飞眼眸低垂,没有回答,顾卿卿的话却似乎停也停不住,又问道:“你见过凡人的丧事吗?” 李飞点点头,变得更加沉默。 顾卿卿自顾自的道:“我参加过很多,送走过很多村里的老人,他们都走的很安详,合眼之前还笑着摸我的头,你们修士死的时候也有这么安详么?” 李飞眼中闪过诸多面容,或不甘,或绝望,或茫然,或是刻骨铭心的仇恨,却唯独看不见一丝安详的影子。 真要算起来,周荟前辈应该是,可周荟前辈突破道宫境后,却终身守在小山村里,未曾修行,也没有回到白岩城中,说是修士,其实更像是普通的凡俗老人。 于是他摇了摇头。 顾卿卿低下了头,白净的小脚丫在秋千上晃来晃去,她忽然说:“今天是我的生辰。” 李飞愣住了,微微思索,神情逐渐愕然,到最后,嘴角竟微微扬起,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 顾卿卿的脸又红了,大声喊道。 李飞却怎么也忍不住,终日沉默内敛的眼眸中满是笑意。 “我想起来了,今日也是我的生辰。” “你胡说!” 顾卿卿却怎么也不信,翻身从秋千上跳了下来,走到李飞面前打量着他,神色中满是狐疑。 下一瞬,李飞的秋千忽然加速荡起,顾卿卿吓得惊叫一声,瞬间闭上了眼睛,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却并未传来。 李飞一手握着秋千绳,一手将她抱了起来,轻声道:“我没胡说,是爷爷告诉我的,我今天……十六岁了。” 第一百二十章 愿望 “放开我!” 顾卿卿满脸通红,秋千却越荡越快,与刚开始的缓慢截然不同。 “别动。” 李飞笑道,将她放在了自己旁边,顾卿卿见他此时荡的比自己还高,小脸上顿时充满紧张,小手紧紧抱着对方的腰,眼睛闭的死死的。 李飞见状,缓缓放慢了速度,一点点停下来,顾卿卿这才敢睁眼看他,松了口气道:“你还胡说!你哪里像十六了?山脚下的二柱和铁蛋还在田里野呢,他们才是十六!” “那你觉得我像多少?” 李飞笑意吟吟道。 顾卿卿的手指点在了下巴上,迟疑片刻后,道:“从模样上来看,应该二十,不过你老气横秋的,没什么少年人的朝气,再加上修士都显得比较年轻,唔……二十五吧!” “哈哈哈哈哈哈!” 李飞忍不住笑出声,虽然并不像他人那般大笑,仍有些压抑自己的笑声,但对他来说,已经实属难得。 顾卿卿撇了撇嘴,道:“你怎么不问我多少岁了?” 李飞沉吟片刻后,猜测到:“八岁?” “嘁!” 顾卿卿眼神不屑,将头扭到另一边不再看他。 “说出来怕吓死你!” 李飞嘴角再次扬了起来,然而下一瞬,他却忽然在对方的绿色小裙子上看见了缝补的痕迹,很隐蔽,藏在腰后,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的笑意缓缓收敛,顾卿卿似乎察觉到了不对劲,转过头问:“怎么了?” 李飞摇摇头道:“没什么。” 沉默一会儿后,他抬头望着星空,忽然道:“听说,生辰的时候要许个愿望。” 顾卿卿的眉毛皱了起来,双手撑住小脸,有些闷闷不乐道:“我的愿望就是攒够一百块灵石,听妹妹说……” 顾卿卿的说话声忽然停住,李飞则是有些疑惑,妹妹?对方不过七八岁的模样,妹妹想必更小,为何这两日却没见过? 见对方似乎不愿说起家中之事,李飞便微笑着移开了话题。 “你小小年纪,攒这么多灵石做什么?” 顾卿卿闷声道:“别管,反正有用。” 李飞点了点头,顾卿卿却似乎因为说漏了嘴,神色变的有些不太平静,沉默一会儿后,从他身旁跳下,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做了个鬼脸道:“很晚了,该睡觉了!” 说罢,她便如一只绿色的蝴蝶般蹦进屋里,关上了门。 李飞收回目光,再次看向山脚下的人流,心中暗暗叹息。 “二十五么,离开青山村后,长大了十岁,也好,以后,我便是二十五罢……” 屋内,顾卿卿背靠房门缓缓坐下,小手按在自己的胸口上,呼吸略微急促,她安抚着自己扑通乱跳的心,口中一直呢喃道:“仙凡有别、仙凡有别……” 念到后面时,她却忽然鼻子一酸,捂着脸扑到了床上…… 接下来三个月,顾卿卿每天早上都会如往常一般走出房门,背着小手熟练的向饭桌走去,而李飞也总会做好早饭等着她,再趁她出门时收拾干净。 二人有时候会交谈几句,有时候则是沉默以对,但只要天色暗下来,他们就会准时回到房里不再出来,好像那天晚上只是个错觉。 这一日,顾卿卿依旧哼着小曲将一块灵石放进箱子里,数了数,九十二块了,她的眼睛顿时眯成了一条缝。 屋外,李飞神色平静的从灶房里走出来,虽然对方已经对他彻底放下心来,数灵石的时候连门都没关,可他依旧目不斜视,沉默着准备回去继续冥想。 然而下一瞬,院门却被忽然推开,一张意想不到的脸从外面闪了进来。 李飞身体一顿,神色中有些疑惑。 “云鹭师兄?” 屋里的顾卿卿闻言,反手将箱子扣上,噔噔噔的跑到院子里,气鼓鼓道:“这次怎么这么久才来!” 云鹭依旧穿着那件绣着波涛水纹的长袍,哈哈大笑道:“资质评定马上就要开始了,宗门里忙的不可开交,我能抽空出来,已经很难得了,不过……” “我这次可不是为你来的。” 云鹭将视线放到李飞身上,轻笑道:“怎么样,在这里住的还习惯吗?” 李飞还没说话,顾卿卿先狐疑的绕着两人转了一圈,试探道:“你们认识?” 李飞点了点头。 顾卿卿双手叉腰,仰着下巴道:“熟人……也要给灵石!” “我不吃这套!” 云鹭身体一僵,敲了下她的额头,有些哑然失笑道:“人小鬼大!” 顾卿卿捂着脑袋,眼中尽是不满,冲他喊到:“九十二块了!” 云鹭闻言,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点点头道:“我知道了。” 李飞见他们打着哑迷,心中虽有不解,却也知道顾卿卿十分逃避这些问题,所以也没有出声询问。 直到云鹭重新将目光放在了他的身上,笑意吟吟道:“李师弟,这三月来憋坏了吧,随师兄走一趟如何?” 李飞目光微凝,点头道:“师兄若有需要,李飞自不会推辞。” 云鹭的目光中带着几分赞许,也没多说废话,顷刻间便唤出青虹,幻化至丈余大小,飞身上剑。 李飞刚要跟上,身后,却有一只小手拉住了他的衣角。 顾卿卿的小脸上带着一丝警惕之色,沉声道:“你要带他去哪里?” 云鹭有些无语,挥了挥手道:“好事!我亲自接引回来的师弟,若是让别人比了下去,我岂不是很没面子?” 顾卿卿眼睛一转,师弟?下一瞬,她骤然松手,脸上的警惕尽皆被笑容取代。 “嘿嘿,你还有几分眼光嘛!九十二块了!别忘了。” “知道了!” 待李飞踏上青虹后,二人随其化为一道流光向湖泊对面飞去,眨眼间便冲进水雾中消失不见。 水云村中,不少修士抬头观望,暗暗叹息,能御空的,自然是灵门境修士,这几日总有水云门中的修士来来往往,不知这次又是哪位修士资质上佳,被某位前辈提前接引。 院落中,顾卿卿见青虹已消失不见,蹦蹦跳跳的关上了院门,然而当她再次走进房间时,箱子却被饱满的灵石顶开,甚至还有几块掉在了地上。 “这……” 顾卿卿神情有些愕然,忙冲过去重新数了一遍,良久,她紧紧握着最后一块灵石,小嘴微微张开:“一百九十二块……” 第一百二十一章 大事 “卿卿似乎有些舍不得你。” 青虹上,云鹭嘴角微扬道。 李飞目光平静。 “可能平时没人陪伴,所以对忽然出现在身边的人有些依恋吧,又或许,失去过某些人,所以渴望身边有别的人填补空缺,但当对方真正靠近时,却又会下意识的逃避、拒绝。” 云鹭转过身来,有些诧异的看着李飞。 “怎么了?” 李飞微微一愣。 云鹭笑着摇摇头,道:“没什么,只是从认识你以来,第一次见你因为一句话说了这么多。”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道:“卿卿的父母……其实是水云门内有名的天骄,两人的修为皆达到了灵门境中期,可惜十几年前,双双陨落在秘境之中,从那以后,卿卿便对修行十分排斥……” “卿卿其实还有一个妹妹,她和你说起过吧?她的妹妹叫顾眠眠,在新人中也算是佼佼者,可其实在拜入水云门前,妹妹刚刚叩开道宫,说自己想要修行的时候,她打了妹妹一巴掌,让对方在院子里跪了一晚上,那时还下着大雨……” “结果第二天,妹妹还是咬着牙不松口,她没有办法,就将父母留下的所有资源砸在了妹妹身上,将对方送到了水云门里,从那以后,她每天都力所能及的帮村民干活儿,种灵谷,收灵物……有时候一天一块,有时候好几天才一块,全都攒起来,够一百块了就让我通知她妹妹回来取……” 李飞心中一窒,拳头不自觉的握紧,低声道:“十几年前?” 云鹭点了点头。 “卿卿今年……二十五岁了,只是因为骨骼血脉莫名定型,一直没有生长,所以才维持在七八岁的模样,师尊说,她是罕见的绝灵体,终生无法叩开道宫修行,不过这对她来说,反而是好事吧……” 李飞闭上双眼,胸膛深深起伏,良久,当他的眼睛再次缓缓睁开时,眸中却多了一抹青苍色剑意。 “好与不坏,应当由她自己来做判断,绝灵体?若有一日,我自会斩开,给她一个选择的余地。” 云鹭闻言一滞,好大的口气,连蕴神境大修都已经断言无法修行,他却要斩开这份桎梏?不过从对方的年纪和资质来看,也未必没有那个可能。 “好了,不谈这个了,说正事。” 云鹭深吸口气,静静凝视着李飞,仿佛要看透他的内心。 “这三个月来,你感觉如何?是不是觉得很不公平?明明你的天资不弱于任何人,紫云被阳辰前辈接引,收为亲传弟子,许岩也被水仙前辈亲自收为徒弟,唯有你,却被丢在水云村里无人问津……” 李飞神色不变,无悲无喜。 “路还长,修行一途,本就在自己,过于依赖他人,或许会争得一时快慢,却容易错过途中的许多风景,从而失了道心,这世上的不公平只有一种,那便是不甘心。” 云鹭的目光渐渐柔和,眼中带着一抹赞叹与鼓励,开口道:“从一开始,我便看中了你这份性子,这三个月来,虽然我被宗内琐事缠身,无法脱身前来看你,但从深厚许多的气息便可以看出,想必你的修为又有了不小的提升。” “李飞,还记得我与你说过,我的师尊是一名僧人么,此次我便是为接引你而来,那日在白岩城中,他们却是并未说错,你的心性与我师尊十分契合,想来师尊也不吝于收你一人。” 李飞闻言,心中涌现出一抹感激,当时周老前辈只是替自己询问一二而已,没想到对方却记在了心里,还主动接引自己,此情着实难忘。 他微微躬身,向云鹭行了一礼,道:“这修行界何其广大,天资纵横者数不胜数,李飞又如何能与真正的天骄修士相提并论,此一行,多谢云师兄了。” 云鹭笑着摆摆手,冲他挤了挤眼睛道:“无妨,只要你能忍受师尊定下的那些清规戒律即可,哎,不过那些东西对我来说难如登天,对你却似乎不值一提。” “何况师尊也是蕴神境大修,此次接引,本就要收一人为徒,也没有比你更适合的了。” 李飞微微有些疑惑道:“水云门内的所有蕴神境大修都会收徒么?” 云鹭点了点头。 “包括宗主。” 说罢,他似乎有些欲言又止,犹豫片刻后,道:“有些事,你现在知道了也是无用,不过修行界即将有大事发生,这次联合培养计划也比你想象中的更重要。” “几日之后,其他六宗也会前来观礼,以决定其他几域是否推行此计划,届时,除了闭死关的,宗内大人物都会到场,堪称云龙天水境数一数二的盛事!” 李飞点头,示意了解。 “那像我们这种被提前接引的弟子,也会参加资质评定吗?” “参加!当然会参加!” 云鹭哈哈大笑道:“你们可是这次盛事的排面,怎么能少了你们的位置?提前接引,也是为了提前培养一二,我还听说,宗主为了此次计划顺利在整个云龙天水境推行,私下里还交付出去不少资源与传承,共享宗门底蕴,以助其他大小皇朝宗门增长实力……” “此事你听听即可,莫要出去乱传。” 说到最后一句时,云鹭的语气中带上了几分叮嘱,李飞点点头,就在这时,青虹忽然冲出水雾,来到了熟悉的门楼前。 云鹭转过身去,也不见如何施法,青虹便陡然转向,斜向上仰冲而去,掠过山川,一头扎向空中。 李飞神色恍惚,心中骤然传来一阵眩晕感,与此同时,他身后的虚空如水纹波动一般,散开几圈涟漪,再缓缓恢复平静。 周身的灵气浓度猛然暴涨,令他有种心旷神怡,灵感大增之感,李飞抬眸望去,只见身前群山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是极其广阔的水域,水域之上,是密密麻麻的岛屿,其上仙气缭绕,不时有仙禽飞舞,伴随着道道流光,又有灵树散花,异香阵阵。 他目光一凝,水云门不亏是横跨整个西域的顶级宗门,真是好一副仙家气派! 第一百二十二章 执念 “感觉到了?” 云鹭轻笑道:“水云门所在之处,是一片独立的小世界,刚刚那湖泊边的山门,只是宗门入口而已,穿过那里,才算来到了真正的水云门。” 李飞目光中有些许震撼,凝声道:“好浓厚的灵气!” “哈哈哈哈哈哈!” 云鹭大笑道:“水云门传承至今,已有数万年之久,在这期间,无数老祖将外界灵脉搬了进来,沉入水域之中,滋养了无数灵物,灵气如何会不浓厚?这些岛屿,都是宗门弟子居住之地,不过师尊身为蕴神境大修,自然不会与他人共享一岛,站稳了。” 李飞下意识盘膝而坐,浑身灵气流转,稳固着自己的身形,刹那间,青虹速度猛然暴增,甚至将身侧空气都划出了尖锐的鸣叫声。 身下,众多岛屿逐渐放大,却又被青虹甩在身后,路上偶尔也会遇到其他流光,显然也是灵门境弟子,有些还试图交谈一二,但云鹭都不做理会,眨眼间便疾驰而过,径直向着某处飞去。 终于,在李飞平静冥想时,手上两块灵石骤然化为飞灰,他察觉到青虹的速度慢了下来,于是缓缓睁开了双眼。 前方,一座郁郁葱葱的山林小岛映入眼帘,与路上那些岛屿想比,此岛面积并不算广,但却足够安静,周围竟一座其他岛屿都无,显得有些孤寂。 青虹缓缓停在岛屿边缘的小径上,云鹭飞身下剑,将其收起,冲身后的李飞道:“师尊喜欢清修,多的我便不说了,想来你也不会犯他忌讳,只一点,莫要太过随心所欲,我们这一脉,讲究禁欲。” 说到后面,云鹭微微叹息道:“本来还不愿出去做接引之事,可现在看来,偶尔出去一趟也不错,起码能寻个机会放纵下自己的心情。” 李飞平静点头,回道:“师兄放心,不知前辈尊名?” 云鹭微笑道:“师尊名为洛川,你初次见面,也无需带姓,称呼一声前辈即可,等日后循了拜师之礼,再做改口。” 说罢,他自在前方引路,身侧,高大的古木枝繁叶茂,根系如虬龙盘绕,还有老藤攀岩而上,苍劲无比。 二人沿着小径向前走去,时不时有灵物在林中闪现,似乎并不对人有所畏惧,几只灵猿甚至荡到了旁边的树上,最近的仅有丈余远。 一个时辰后,茂密的树林忽然消失不见,映入瞳孔的是大片的草地,被清风吹的如同波浪般拂动,草地某侧,一座木屋静静伫立,高只两层,横只二间,极其简陋,旁边还有几块开垦出的灵田。 李飞的目光缓缓移动,最终凝固在了木屋前的小片空地上,在那里,一名身穿青色长衫的中年修士正在抚琴,其声如溪流涓涓而淌,涤荡心神,想必就是洛川前辈了。 云鹭将他领至洛川身前,恭敬站在一旁,脸上露出陶醉的表情,并且时不时点头,好似对琴音颇有造诣,引的李飞有些诧异。 不多时,洛川将纤长的手指按在琴弦上,发出一声低沉的尾音,抬眸向二人看去。 云鹭连忙上前两步道:“师尊在琴道的造诣真是越来越高了,令弟子听的是如痴如醉,夜不能寐……” 洛川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后者的恭维瞬间戛然而止。 “你便是李飞?” 洛川的目光十分温和,却带着某种奇特的力量,似乎能看穿对方的内心。 李飞垂下目光,恭敬行礼道:“是,李飞见过前辈。” 在近处时,他才发现对方似乎并不如云鹭所说,是个严格禁欲的苦行僧,反而更像是一位中年雅士,一举一动颇有文礼之风。 洛川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想法,淡笑道:“身托俗世,心如琉璃,修行在心不在形。” 他的话语十分简洁,云鹭在一旁附和道:“师尊说的是,师尊,李师弟道心超然,不染凡俗,亦对外形外物无感,与我们这一脉正好契合。” 洛川再次淡淡看了他一眼,旋即凝视着李飞眼睛,良久,缓缓摇头道:“他执念太重,并不适合入我门下。” “执念太重?” 云鹭闻言一怔,目光下意识向沉默不语的李飞看去,对方在他印象中,一直平静如水,除了修行外,对什么都不关心,哪里来的执念? 然而师尊身为蕴神境大修,一双慧眼最擅长洞察人心,既出此言,必有缘由。 李飞缓缓抬眸,看向洛川道:“不知前辈所说的执念,为何?” 洛川轻笑道:“放而不舍,失而不甘。” 李飞又问:“如何舍,如何甘?” 洛川道:“执念成痴,便生心魔。” “不计过往,不惧将来,不贪其果,不究其因,以此往之,执念何为?” “需知……无执,方为心。” 李飞低头,再次沉默不语,良久才道:“人若无执,剑便无念,又如何能斩开前路?” 洛川神色依旧不变。 “心之所往,剑之所向,既已无执,心即为剑。” 二人之间再次陷入寂静之中,一旁的云鹭有些傻眼,这是一个淬体境修士该问的东西吗,不对,这是一个淬体境修士该思考的东西吗,难怪李飞的剑那般极致,单论剑意,甚至还在自己之上! “师尊。” 云鹭微微行礼,沉吟片刻后,道:“此次接引弟子中,李师弟的心性与资质皆在上上之选,若他都不能入我们一脉,其他人……怕是差的更远。” 洛川的手指在琴弦上微微拂动,几声悠扬的琴音掠过草地,顿时有草叶洋洋而起,如同心绪纷飞。 他开口询问道:“你可愿放下执念?” 李飞依旧沉默不语。 云鹭却道:“似他这般……如何放下?” 洛川淡淡道:“若有珍视之人,尽管前去相见,无论过往未来如何,笑对缘起缘灭;若有珍视之物,尽数归还原主,或葬于旧处,不再念想。” 李飞的感知缓缓自储物袋中扫过,角落里,冰蓝色剑鞘沉寂无声,却似乎重逾千斤。 他慢慢闭上双眼,脑海中一幅幅面容闪现,笑对缘起缘灭,说来容易,却又如何能够做到? 爷爷离世时,自己性情大变,失了少年朝气,若再有一日,许岩姜怜等离自己而去……他又会是何光景? 第一百二十三章 放下 细长的草叶被悠扬的琴音吹向天空,缓缓散落在四处消失不见。 李飞眸中有莫名情绪翻涌,他缓缓道:“我放不下。” 洛川摇头,轻叹道:“如此,你我虽有师徒名份,却无法习得我这一脉真传。” 李飞轻声道:“云师兄天资纵横,已足够继承前辈衣钵,李飞资质愚钝,有负前辈期望,实在惭愧。” 旁边的云鹭欲言又止,洛川的目光放在自己的指尖上,又道:“你若愿意,明日便循师徒之礼,一应传承资源,你师兄自会交于你,有了麻烦,只管来寻我,让我看看你能走多远。” 说罢,洛川继续抚琴,不再看他,李飞躬身行礼道:“多谢前辈,晚辈告辞。” 水云门中,一道青色流光划破长空,云鹭犹豫片刻后,道:“我本以为,你才是最适合师尊的弟子,没想到却有些弄巧成拙。” “李飞,你应该明白,我们修为不同,地域不同时,自然会结交不同的人,拥有一段段不同的经历和感情,可随着时间流逝,总会忘却很多东西,开始下一段路程,没有谁会一成不变。” 李飞平静道:“纵使我的外貌、性格、处事方式会变,可我的心却没有变过,李飞就是李飞,师兄,资质评定还有多久?” 他话音一转,显然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云鹭知道,似李飞这种人,不会轻易改变自己的想法,否则也不会凝聚出那般极致的剑意,便索性抛开心中忧虑,轻笑道:“很快了,最多不超过五日,你刚好在水云村里,这几日就瞧好吧,其他六宗来此,排场一个比一个大,谁也不会弱了名头。” 他沉吟片刻后,伸手在储物袋中一抹,顿时有白色玉简浮现,气息温润柔和。 “这是师尊自秘境中寻得的功法,清心决,资源么……咳咳。” 云鹭轻咳两声,神色有些不自在。 “我们这一脉,资源归你师姐管,明日拜师之后,你找她要就行。” 李飞有些迟疑道:“我这里倒是还有一些灵石……” 每等他说完,云鹭便笑了起来,道:“放心吧,师尊是蕴神境大修,咱们消耗的这点灵石,还不够他塞牙缝的,别学的和你师姐一样小气。” 李飞默然点头,论身家,被接引的弟子中,起码有大半修士都不如他,毕竟当初徐峰在妖兽山脉,足足给了他一千灵石,后来又在白岩城收获了不少修士的积蓄。 最后围杀凌煞时,更是获得了一笔惊人的财富,要知道,凌煞的储物袋里可不止有他自己的灵石,还有李如梦遗留下的种种资源…… 若不是自己道宫消耗实在太大,这些灵石足够一名普通修士修到淬体境后期了! 李飞感知缓缓扫过体内的金色道宫,后者顿时微微震颤,有莫名气息流转,引动着体内灵气完美循环。 旁边的云鹭眉头轻皱,有些诧异,三个月对修士来说并不算长,可李飞的修为却精进的有些过分了,难道是受到水云门高浓度的灵气刺激,使他的潜力彻底爆发了出来? “师兄?” 李飞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快出水云门了么,卿卿不是让你……” 云鹭脸色一僵,光顾着想李飞拜师的事情了,还真忘了这一茬。 下一瞬,青虹猛然调转方向,冲斜下方飞去。 “无妨,新人本就居住在出口附近的岛屿上,用不了多少时间。” 云鹭的神情有些淡然,果然,不一会儿,一个仙气缭绕的庞大岛屿便出现在青虹的前方,李飞目光微动,岛屿虽是死物,可此处却给他一种朝气蓬勃之感,道宫境与淬体境修士的气息比比皆是,而这,还并不是全部,足见水云门低阶弟子那恐怖的数量。 再至近处时,李飞的视线中出现了很多人影,其中一处广场上,有几名淬体境修士正在比斗,周围各有朋友相助,严阵以待。 身旁的云鹭笑出了声,侧头道:“与她父母不同,眠眠似乎特别喜欢战斗。” 青虹剑尖微转,并未直接降落到广场上,而是一头扎进树林中,由于此处岛屿上时有灵门境修士来往,也并没有多少人在意,不多时,二人便收敛气息,从小径中走出。 李飞抬眼望去,广场两边,此时各有一名少女静静伫立,其中一名神情高傲,手中长剑气息内敛,显然不是凡品。 另一名少女却眼神漠然,身上蓝色衣裙散发着冰冷的气息。 李飞目光一凝,倒不是因为对方的修为境界,而是因为对方身上的衣裙很干净,干净的像是新的。 “锵!” 那神情高傲的少女并未废话,抬手拔出长剑,一抹凌厉剑光顿时闪现而出,下一刻,她的脚尖相互交错,身体迅速向对方移动。 蓝衣少女长剑斜指,灵气猛然迸发,衣裙向后飘动,只是刹那间,她眼神中的漠然便转变为杀意,带着令人心悸的气息向高傲少女斩去。 周围几人似乎是二人的朋友,此刻皆是一脸冷漠盯着对方,但凡有任何人敢插手,另一方必定会以雷霆之势镇压。 两名少女的修为都在淬体境初期,论气息,蓝衣少女更胜一筹,可对方手中长剑明显出自灵门境之手,经过灵火淬炼,已是真正的法器,故而几十招过去,反而压了蓝衣少女几分。 云鹭微微摇头道:“淬体境修为有限,一件法器足以拉开同境差距,眠眠这次要吃亏了。” 李飞目光深邃,没有接话,于是云鹭询问道:“你认为如何?” 两道身影倒映在瞳孔中不断交错,李飞注视着顾眠眠的嘴角,在那里,正有一缕鲜血缓缓溢出,然而对方的眼神却始终杀意凛然,好几次斩向高傲少女的脖颈,却被对方挡了下来。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平静道:“她的杀意并不纯粹,还不如天云四宗里的一名弟子,生死之战,能赢,若只是切磋,不好说。” 第一百二十四章 显摆 云鹭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下一瞬,场中忽然发生了变化,那高傲少女凭借着手中法器,似是有些不耐,眼中眸光一凝,便将体内灵气尽数灌注到长剑之中,挥洒数十道剑光向对面笼罩而去。 顾眠眠身后的少女神情微滞,对方的灵气并不深厚,可有法器在手,这些剑光,每道都接近淬体境初期修士的全力一斩。 云鹭二人目光微动,脚下却并未有任何动作,顾眠眠没有犹豫,抬剑便向其中几道剑光斩去,身体如同蝴蝶闪烁,欲要穿透剑光,向对方咽喉刺去。 然而这数十道剑光实在太过凌厉,纵使她已全力以赴,却仍有几道剑光擦着身体飞过,将蓝色衣裙切开,留下道道狰狞的伤口。 高傲少女见状,嘴角微微扬起,却又凝固在脸上,只是一刹那,顾眠眠冰冷的瞳孔就出现在了她的面前,纵然浑身染血,气息衰弱,可手中长剑却极其沉稳,将她咽喉刺出了一粒细小血珠。 广场上的气氛凝固到了极致,高傲少女甚至连吞咽唾沫都不敢,唯恐对方手抖划破了自己的脖子。 “有无法器,你对我而言,皆是一样,再有下次,哪怕拼着仙途尽毁,我也要斩了你!” 顾眠眠的声音冷到了极致,丝丝缕缕的杀意透入高傲少女的心底,令她浑身颤抖不已。 一转身,顾眠眠将长剑插在地上,缓缓离去,哪怕有灵气相护,可双方手中之剑相差甚远,在无数次的碰撞中,这把长剑早就破烂不堪,几近断折。 云鹭与李飞对视一眼,后者缓缓摇了摇头,现在的顾眠眠模样凄惨,绝不希望被他们看见。 几名少女向广场上丢下几个冷漠的眼神,尽皆跟随顾眠眠向某处小径走去,身影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水云门中灵气极其浓厚,哪怕不使用灵石,恢复速度也远非外界可比,不过短短几个时辰之后,顾眠眠身上的剑痕便在灵气的作用下愈合,她也再次换上了一身新的蓝色衣裙。 一次深深的吞吐之后,顾眠眠缓缓睁眼,那高傲少女自新人考核之后,便与她极其不对付,几次被镇压之后,对方居然从家里求来了一件法器,当真是好大的手笔! 一念至此,她的神色中有些落寞,下一瞬,木屋外传来了熟悉的气息,顾眠眠目光微动,起身推开房门,看向不远处的云鹭二人。 “云前辈?” 李飞微微愣住,下意识转头,云鹭摸了摸鼻子,低声道:“她父母与我有些交情。” 李飞淡淡点头,心中早有预料,若无交集,云鹭也不可能对二人如此了解。 见云鹭带了别人过来,顾眠眠的眉毛下意识皱了皱,开口询问道:“云前辈,这位是……” “咳咳。” 云鹭轻咳两声道:“他叫李飞,嗯……” 就在他思索着对方的称呼时,顾眠眠却已经客气道:“原来是李前辈。” 虽然李飞模样比云鹭年轻很多,甚至比自己还小,但那股深厚的修为气息却做不得假,所以称呼这声前辈,顾眠眠并没有什么心理负担。 李飞倒是并未在意,轻轻点头示意,目光却放在了顾眠眠崭新的衣裙上,引的对方眉头再次一皱。 不过她也不好说些什么,只得转向云鹭,询问道:“云前辈此次前来,不知所为何事?” 云鹭轻笑道:“倒也没有别的事情,你许久未曾回家了吧?我现在正要出宗,便想着带你一起。” 顾眠眠微微低头道:“修行要紧,若无其他事,云前辈自去即可。” 云鹭心中暗叹,缓缓道:“你姐姐又攒了许多灵石,托我将你带回,眠眠,修行再要紧,也还是要回家看看。” 顾眠眠沉默不语,李飞轻声道:“修行一途,最是讲究念头通达,否则修为境界必会受阻,再努力也是收效甚微。” 对方神情一滞,缓缓点头,云鹭见状,青虹转瞬间幻化而出,载着两人向水云门外飞去。 由于顾眠眠修为尚弱,青虹的速度并不算快,无边云气与水雾在身下纠缠,令人心生向往。 不多时,强烈的眩晕感再次袭来,但因为有所准备,李飞并不像上次那般难受,只是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而已。 “轰!” 湖泊上空,有惊世剑光相互交错,比广场上强了不知多少,云鹭轻笑道:“有趣,人多就是不一样,现在不过是水云门境内的修士聚集而已,等其他六宗修士到此,怕是免不了一些争斗。” 李飞道:“六宗前来观礼,人数应当不会太多吧?” 云鹭解释道:“普通弟子自然不会前来,可是宗门内的亲传弟子必然会随长辈一起过来,一方面,是让他们见见世面,露个脸,另一方面……” “那些蕴神境大修寿命悠长,修行百年不过眨眼而过,好不容易遇到一次与老友相聚的机会,平白叙述也是无趣,自然要显摆一下,他们的修为已超脱于普通修士,不可能轻易动手,年轻一代便成了他们相互较量的替身。” 顾眠眠有些疑惑,出声询问道:“到了老祖那般境界,也会如凡人长辈一般么?” “哈哈哈哈哈哈!” 云鹭大笑几声,道:“是不是与你想象中的大修形象不符?莫说他人,李师弟,你见师尊如何?” 李飞平静道:“前辈超凡脱俗,自然不会将这些琐事放在心上。” “错!” 云鹭绕过争斗的两名灵门境修士,转身冲李飞挤了挤眼睛。 “到了他们那种修为,反而不用再藏着掖着,简直将念头通达做到了极致,你等着吧,要是几日后的资质评定,你让他丢了大脸,表面上可能不说什么,可与老友相聚时,神色定然不会好看,甚至深居屋内,闭门谢客都有可能。” 李飞眼神有些呆滞,云鹭所说的洛川前辈,真的和他刚刚见到的是同一个人? 顾眠眠则是将目光默默放在了云鹭身上,以前她以为灵门境修士都如父母一般,沉稳,超然,温和,自有一番风度,可直到见了云鹭后,想法便有了一些改观,以此类推,如云鹭这般的修士突破蕴神境后,好像也不难理解他们的显摆心理了…… 第一百二十五章 姐姐 “咻!” 随着山腰上的院落越来越近,青虹化为一道流光消失不见,云鹭等人则是腾空而下,落入院中。 顾眠眠拳头轻握,感知一扫,却发现顾卿卿并未在家中,顿时眉头微皱。 云鹭笑了笑道:“宗门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我就不在这里等着了,李师弟,明日我再来接你,眠眠,你……” 顾眠眠平静道:“明日,我也随李前辈一同回宗。” 云鹭点点头,心中暗自叹息,身影向山脚下掠去,约一刻钟后,青虹再次幻化而出,离开了水云村。 李飞看了顾眠眠一眼,轻声道:“若不介意,今夜你便住在侧屋,我在院中打坐即可。” 顾眠眠沉默片刻后,摇摇头道:“多谢李前辈,不必,我与姐姐同住一屋便好。” 李飞也没再劝说,自顾自的在秋千上盘膝而坐,静静冥想起来,任凭秋千被清风吹拂,他的身体却屹然不动,犹如磐石。 顾眠眠凝视一会儿后,也没有说话,转身走进旁边的屋中,气息沉寂下去。 由于小山顶部及背后新添了许多木屋,所以院门口的修士数量越发多了起来,不过看见消失的李飞再次归来,他们眼中的心思悄然隐去,便匆匆离开了。 天色一点点暗了下来,屋门忽然“吱呀”一声被从里推开,李飞缓缓睁眼,却见顾眠眠换了件素净布衣,仿若凡人少女一般,沉默着向灶房走去。 不多时,一阵灵谷清香散发开来,充斥在院落之中,山腰小径上,顾卿卿脚步有些沉重的向上挪动,小脸上带着倦色。 然而行至某处时,她忽然鼻尖微动,眼睛猛的一亮,噔噔噔向不远处的炊烟跑去。 院门被骤然推开,发出一道不满的“哐当”声,李飞盘坐在秋千上随风晃动,脸上带着抹淡淡的笑意,灶房里,有熟悉的身影走动,正有条不紊的将饭菜端到桌上。 “本来想去帮忙的,可总觉得,她做的饭,或许你会更喜欢一些。” 顾卿卿心中一酸,胡乱擦了擦眼睛,却并未走进灶房,而是冲进了屋内,将怀里的几块灵石塞进了箱子里。 她的手微微颤抖,待听见身后的脚步声时,下意识将箱子推进了被子里。 “姐姐,吃饭了。” 顾眠眠静静道,手指却泛起一阵青白色,她垂下目光,假装没有看见,转身向门口伫立。 “嗯呢,我马上来。” 顾卿卿的声音也是轻轻的,两人一前一后走到桌旁,却见李飞早已将碗筷摆好,微笑道:“来此许多时日,也未曾拜访过天云地区的几位道友,今夜我便不回来了。” “不行!” 顾卿卿下意识喊出了声,待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大后,她小脸微红,刨了口饭塞进嘴里。 顾眠眠平静道:“李前辈不必如此,我与姐姐只一道山门想隔,若不是无法御空,我自己便能时时回来,白天在青虹上看时,水云村起码扩张了数倍,其中房屋错综复杂,若想找到数月之前的道友,怕是并不容易。” 顾卿卿目瞪口呆,嘴里的米饭落进了碗里。 “你叫他什么?” 顾眠眠神色有些疑惑,却依旧道:“自然是李前辈。” 李飞默然不语,似乎体会到了几分云鹭的心情。 顾卿卿听到对方确认后,忽然剧烈的咳嗽起来,微红的小脸彻底涨的通红一片。 “他……他才……怎么就是前辈了!” 顾眠眠凝声道:“修士之间,自然以修为论先后,年纪不过是个数字,若终身徘徊于道宫境内,便是百岁高龄,面对淬体境修士时,又岂能不尊称一声前辈?” 顾卿卿的胸膛深深起伏,眸光却略微黯淡下来,她的小手紧紧抓着筷子,却说不出话来。 李飞将菜肴夹至对方碗中,柔声道:“同道挚友,皆为道友,所谓修为快慢,不过或前或后而已,我在青剑门时,曾遇一凡俗少年冒死登阶,纵然粉身碎骨,亦不后退半分,只要心中有道,又如何会有高低之分?” 顾眠眠神情微怔,默然不语,良久,才开始动筷,目光始终放在身前尺余的桌面上。 顾卿卿一边扒饭,一边看看妹妹,又看看李飞,待后者与她视线相撞时,总带着一抹温和的笑意,令她脸色微红,不觉加快了扒饭的速度。 在安静的氛围中,桌上饭菜很快消失不见,顾眠眠刚要收拾碗筷,却被李飞制止。 “我来吧。” 随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桌旁,姐妹二人尽皆沉默下来。 “什么时候走?” 顾卿卿状若无意的问道,对方却没有回答,只低声道:“这次资质评定,本宗弟子也会出场,虽然不会和李前辈他们一起,但也被要求展露风采,毕竟这是七宗第一次如此郑重的会面。” 顾卿卿点点头,道:“修行重要,好好修炼,若无其他事,不必回来,下次我让云师兄将灵石带给你。” 顾眠眠微微低头,虽然顾卿卿的身体如七八岁小女孩儿一般,可此时的一举一动,当真像是位二十多岁的姐姐。 顾卿卿见她没有说话,自己也逐渐沉默下来。 灶房中的李飞将一切收拾干净后,擦了擦手走了出来,月光下,顾卿卿一人荡着秋千,白净的小脚丫前后晃悠,身侧,却并未看见另一人的身影。 “怎么了?” 他走过去坐在旁边,温和道:“好不容易回来一次,怎么不与妹妹好好说说话。” 顾卿卿仰起头,冲他笑了笑,道:“修行要紧,我在屋里会打扰她的。” 李飞的目光缓缓沉寂下来,轻声道:“她没有修炼,她在床上,在被子里,在哭。” 顾卿卿身体一僵,秋千缓缓停在了原地,她说:“我不是个好姐姐。” 李飞替她拂去脸上的晶莹,目中出现一抹回忆。 “我遇到过另一位姐姐,也和你一样,十分维护她的妹妹,因为妹妹在新人考核上被人击败,她便守了对方好几天,只为斩下一剑,替妹妹出气……” 第一百二十六章 定制 “然后呢?” 见李飞停顿,顾卿卿下意识出声询问,李飞微微抬头,仰望着星空,缓缓道:“然后她真的斩出了那一剑,让对方付出了代价。” 顾卿卿沉默片刻后,小手伸到李飞腰间狠狠一拧,有些羞恼道:“你明知道我不会修行!就算宗门里有人欺负她,我又能怎么办?我劝过她了,也打过她了,可她不听话,还是要修行,我除了给她攒些灵石,我还能怎么办!” 李飞仿若未觉,偏头看着她,眼中似乎还有来不及消散的璀璨星辰。 他微笑道:“是啊,你不会修行,可你对妹妹的爱护,一点不比别人少。” 也许是他的笑容太过干净,纯粹的没有一丝杂质,竟让顾卿卿瞬间呆住了。 等反应过来时,顾卿卿的呼吸有些急促,却依旧强装镇定,扬起下巴道:“今天王大伯赊了我八块灵石,攒够了两百块!够眠眠用一阵子了,你那一百块……自愿给的!当租金了!” 李飞点点头。 “好。” 顾卿卿嘟囔了两句,似乎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扭扭捏捏道:“你是熟人,也不是不能商量……” 李飞笑着摇头:“不用,亲兄弟明算账,要是让云师兄知道了,还会笑话我住不起呢。” “哼!” 虽然知道对方是在哄自己开心,可顾卿卿的眼睛还是忍不住眯了起来,变成一道弯弯的月牙。 屋内,顾眠眠紧紧抱着那个灵石箱子,脸上再没广场上的冰冷,仿佛重新变回了一个脆弱的、被人爱护的妹妹。 顾卿卿絮絮叨叨的声音越来越小,脑袋也在一点一点的,有些撑不住身体涌现出的疲惫,直到某刻,她强撑着摆出一个笑脸示意自己不困的时候,下一瞬,眼睛却忽然闭上,身体跌进了一个沉稳的怀抱中,令人心安无比。 李飞叹息一声,小心翼翼的走进屋内,将对方放在了床上,轻声道:“这些灵石,每一块都是她白天干活儿赚来的,她虽然一直拥有着七八岁小女孩儿的身体,却从来没拥有过七八岁小女孩儿的生活。” 顾眠眠的身体微微颤抖,等李飞默默退出去关上房门时,她终于忍不住将对方抱在怀中,轻声哽咽起来。 睡梦中的顾卿卿眉毛微微蹙起,似乎依旧带着疲倦之色,过了片刻后,却又缓缓松开,身体无意识的往顾眠眠怀里钻了钻,有些依恋的抱紧了对方的腰…… 一夜无话,李飞却罕见的没有修炼,静静坐在秋千上,看了一晚上的星空,直至天光破晓,晨曦洒满院落,他才缓缓回过神来,起身向灶房走去。 顾卿卿醒后,下意识咂了咂嘴,蹭了蹭面前的“被子”,下一瞬,一股淡淡的香味钻入鼻腔中。 她的眼睛骤然睁开,猛地坐了起来,身旁,顾眠眠睡眼惺忪的看着她,目光中带着一丝茫然,自拜入水云门后,顾眠眠便夜夜冥想,何时如昨晚一般酣睡过? 顾卿卿心中一酸,替她盖好了被子,哄道:“再睡会儿吧。” 顾眠眠的眼神逐渐清晰,下意识拉住了她的手,低声道:“不许再出去干活儿,我的修行资源,我自己会争取。” “胡说什么呢,王大伯他们种了那么多的灵谷,没有我帮忙,就要收不完了。” 顾卿卿跳下了床,习惯性的背着小手,冲她点点头道:“等云师兄来后,你便回去吧,这里有水云门庇护,不会有事的,我左右不能修行,待在家里也无聊的紧。” 说罢,顾卿卿蹦蹦跳跳的出去了,似乎又恢复了以往的活力,待行至院落中时,她哼着小曲抬头,一抹青色剑光却从湖泊方向飞来,在她的眼中越放越大,眨眼间便落入院中。 云鹭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袍,冲顾卿卿挑了挑眉,道:“怎样?这可是我专门去定制的,用料和绣纹皆是上乘,为的就是迎接小师弟入门。” 顾卿卿没吭声,路过他身侧的时候,小脚丫却不偏不倚的踩了上去。 云鹭面色一沉,对方当然对他造不成任何伤害,可这鞋子也是定制的!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出声,顾眠眠便从屋内走了出来,身上换回了那件蓝色长裙,与她的清丽的容颜相互映衬,然而在云鹭特意定制的华丽衣袍面前,却是有些黯然失色。 “眠眠,如何?” 云鹭脸色一转,笑意吟吟的挥了挥衣袖,刹那间,绣在上面的日月星辰竟微微泛起微光,浮现出一股神秘的气息。 顾眠眠愣住了,有些迟疑道:“好看是好看,可是……” “哈哈哈哈哈哈!” 云鹭大笑几声,眼角余光正好看见李飞从灶房走出,顿时笑容收敛,风轻云淡道:“李师弟,时辰不早了,你若早有准备,我们便启程吧。” 李飞也愣住了,下一瞬,轻声赞叹道:“云师兄当真是神仙中人。” 说罢,他便飞身到青虹上,灵气迅速流转,稳固了自己的身形。 云鹭闻言,嘴角微微扬起,手中剑诀一掐,青虹便猛然上仰,潇洒离去。 顾卿卿都看呆了,对方前后不过几十息的功夫,就把李飞接走了?连桌上的碗筷都还摆着三副。 “他们……他们干什么去了?……” 顾眠眠喃喃道:“我还没上去啊……” 另一边,云鹭背负双手,迎着罡风,面带笑容,好不快意! 直到身后的李飞轻声提醒之后,他才猛然想起似乎忘了什么,眠眠还在水云村里呢! “咻!” 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云鹭神色有些不自然道:“她们姐妹二人几月未曾相见,想必有诸多思念未曾倾诉,何需急于一时?待几日后七宗齐聚,再将她接来不迟。” 李飞默默点头,平静道:“云师兄说的是。” “咳咳……” 云鹭闻言,轻咳两声道:“李师弟,在你之前,师尊共收过两名弟子,其中一名是我,至于另一名师姐,你也见过,我就不为你介绍了,你只需记住,拜入我们这一脉后,修行找师尊,资源找师姐,享乐找师兄就对了!” 第一百二十七章 师徒 李飞沉默不语,目光从云鹭的衣袍上扫过,忽然有种人不如衣的感觉。 青色虹光穿透云层,脚下景物飞速后退,忽然,李飞目光微动,不远处,一抹白色流光缓缓靠近二人,气息超然。 青苍色剑意悄然运转,白色流光渐渐清晰,李飞神情微怔,有些诧异,原来如此,难怪云鹭会说这位师姐他已经见过。 不远处,白芷神色淡然,踏立于飞剑之上,明明与二人并肩而行,目光却始终看向前方,似乎并未注意到身侧之人。 云鹭轻笑道:“师姐,没想到几月未见,修为又精进了。” 白芷目不斜视,淡淡的“嗯”了一声后,飞剑瞬间提速,将二人甩在身后。 云鹭笑容不变,体内灵气却汹涌起来,脚下的青虹似乎受到刺激,骤然刺破天空,直追白芷而去。 李飞身体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剑上,他微微摇头,盘膝而坐,将自己与青虹稳固为一体。 水云门上空,青白两色流光相互追逐、纠缠,几乎同时到达寂静岛屿,云鹭与上次一样,降落在小岛边缘,白芷则是直接扎入小岛中心。 云鹭解释道:“但凡外人到此,就算是灵门境后期修士,也要从岛外步行入内,不过今日,你成为师尊的第三位弟子后,便无需再遵守这条规矩。” 李飞点点头,跟随对方一路前行,走过熟悉的小径后,便依旧是漫天草叶飞舞的地方。 洛川身着一件黑色长衫,其上似乎有水墨流淌,说不出的淡雅脱俗,空地上,还有四个蒲团,一个在最上首,为洛川所坐,两个居于东西侧,显然是云鹭白芷的位置,最后那个则与洛川相对而坐,处在最下方。 四个蒲团中间,还有一尊紫色香炉缓缓燃烧,虚无缥缈的云烟升腾而起,玄之又玄,令人仅是呼吸少许,便有种顿悟之感,显然不是凡品。 白芷神色漠然,白色衣裙随风飘舞,静静坐在洛川身侧,然而当李飞走到洛川身前行拜师之礼时,她的表情却变得有些诡异起来。 在空中相遇时,她未曾仔细端详,然而此时在这朴素的木屋前,白芷却忍不住向云鹭身上看了又看,洛川虽然并未多说什么,但也淡淡瞥了对方好几眼。 云鹭神色微变,悄悄隐去身上日月星辰的辉光,然而他这定制的衣袍当真是不俗,哪怕失去灵气支撑,那超脱于芸芸众生之上的气息却仍未消散,反而有种返璞归真的味道。 李飞悄悄远离了对方几步,此时若有低阶修士在场,怕是会直接将云鹭认成蕴神境大修。 “师尊,我将小……李师弟带来了。” 云鹭满脸堆笑,语气十分恭敬,洛川没搭理他,伸手虚引,示意二人坐下。 李飞向对方行了一礼,随云鹭缓缓盘膝而坐,香炉中的香气弥漫四周,令众人心旷神怡。 洛川凝视着李飞的眼睛,叹道:“一日不见,你的执念似乎又重了几分。” 李飞平静道:“前辈说,无执为心,晚辈却始终不得要领,索性随它而去,日后是好是坏,皆为自身因果,绝不后悔。” 洛川点头,轻声道:“你已有决断,我便不再多说,不过循师徒之礼前,我还是要问你一句,李飞,你可愿入我门下?” 李飞恭敬点头道:“晚辈此生一心修行,别无他想,纵然粉身碎骨,亦不后退半分,如今得遇前辈,实是晚辈之幸,愿尊前辈为师,执徒之礼,早晚侍奉前辈左右……” 李飞目光坚定,缓缓叩首,额头陷入泥土之中。 “请前辈收我为徒,求大道于茫茫。” 身侧,云鹭与白芷沉默下来,神色皆是有些动容,他们身为灵门境修士,自然能感受到对方所说并非奉承,李飞就如同一把赤诚长剑般,无丝毫作伪,毫无保留的将心意展现出来。 洛川脸色无悲无喜,轻轻点头道:“些许繁紊礼节就免了吧,白芷,于你师弟宣读门规。” 白芷恭敬称是,再看向李飞时,神色中多了几分肃然,李飞则是细细整理衣衫,专注聆听。 微风轻拂,洛川与李飞相对而坐,有条不紊的行完师徒之礼,李飞再抬头时,心绪中多了几分迟疑与复杂。 “弟子李飞,拜见师尊。” 洛川伸手一抹,顿时有白玉丹药瓶浮现而出,他淡淡道:“你年纪尚轻,身体还未长成,修为与剑意虽超出常人,却易催折经脉,损坏道宫,并非是什么好事” “此丹最宜固本培元,可以稳固你的根基,改善你的肉身,将你目前的境界调和为一。” 云鹭目光微动,感知虽被玉瓶所隔,但也能隐隐感受到那股温和纯粹的药力,顿时心中暗自诧异,师尊口上说李飞并不适合入他门下,可出手便是如此大礼,这丹药,哪怕是以他灵门境中期的修为服用,都大有助益! “多谢师尊。” 李飞接过玉瓶,眼眸微微垂下,从今日开始,除李庆外,眼前之人,算是与他关系最亲近的长辈了。 “去吧。” 洛川轻声道,目光却又忽然放到了云鹭身上。 “平日里莫要听你师兄胡说,无端为难你师姐,我给出的灵石本就不多,他再要也是无用,不是白芷不给,而是没有。” “常言道财侣法地,资源便排在第一位,可若是失了进取之心,对仙途上的磨练生出畏惧,却比缺少资源严重的多。” 云鹭的身体扭了扭,神色有些古怪,好像屁股下的蒲团生出了尖刺。 他悄悄向对面看去,却见白芷神色漠然,表情并无变化。 李飞点点头,三人在洛川的示意下起身离去,相伴于小径之上,朝着岛屿边缘走去。 “小师弟。” 白芷忽然叫了李飞一声,后者身体微顿,行礼道:“师姐。” 白芷淡淡道:“师尊心性淡然,不愿多染凡俗琐事,故而有些话并未明说,既然你称呼我一声师姐,我便提前说与你知晓。” 随着她话音落下,云鹭脸上神情瞬间收敛,目光沉寂如水。 李飞平静道:“师姐请说。” 第一百二十八章 傀儡 “听说许岩被东方青接引,拜入了水仙前辈的门下?” 白芷面无表情的询问道。 李飞淡淡点头。 “呵。” 白芷嘴角微扬,脸上却带着一丝冷意。 “你就不觉得奇怪,进入水云门后,从未与对方有过交集,为何东方青会提前接引许岩?” 李飞眉头微皱,凝视着白芷没有说话,后者却并不在意他的目光,继续淡淡道:“这种事情,我只与你说一次,水云门的前身,是一个庞大的修行家族,后来为了扩大势力,更好的保全这方小世界,才广开修仙之门,逐渐成为了西域的顶级宗门。” “至于这个修行家族是谁,想必你心中已有答案,东方青出身于家族支脉,自幼便不被宗门重视,纵然有水仙前辈这样的蕴神境大修作为支撑,其势力资源也远远不能与主脉相比,偏偏你云鹭师兄,不仅与他成为了挚交好友,甚至还因此与主脉修士起了冲突……” 白芷语气转冷,瞥了一言不发的云鹭一眼,继续道:“若不是师尊护着他,现在水云门中是否还有云鹭这个人,都是两说,也许你觉得水仙前辈身为蕴神境大修,东方青这一脉再弱也不会弱到哪去,那便错估了主脉的实力……” 李飞平静道:“师姐到底想要说什么?” 白芷冷冷看了他一眼,道:“你自偏僻之地崛起,年纪轻轻便拜入蕴神境大修门下,会不明白我的意思?支脉的某些想法终究只是昙花一现,无法反抗分毫,连带着云鹭都会卷入其中。” “师尊在宗门里一直保持中立,不问世事,我不希望你也如他一般,不好好修行,却在那里参与派系斗争,害的师尊也不得不下场护他,引起主脉不满!” “哈哈哈哈哈哈!” 白芷话音刚落,神情冷漠的云鹭骤然大笑起来,转头问道:“你觉得我是在争权夺利?” 白芷淡淡道:“修行的跟脚,天资,早已注定,与其做些不切实际的梦,不如踏踏实实静心修行。” “跟脚?天资?” 云鹭脸上不复平时的洒然,冰冷道:“我唯一相信的,只有手中的剑!你以为我与东方青结交是别有用心,却是小看了我云鹭,我与他乃是同道挚友,纵使有一日卷入是非陨落当场,我也心甘情愿,而你……”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白芷的脸庞,寒声道:“论天资,论家世,我确实不如你,可若是生死相见,百招内必斩你!什么完美道宫,什么天生紫脉,也就只有你这样的人才会奉若神明,剑下相见,生死说话!” 白芷的眼眸中也泛起一抹冰冷之色,却并未与他争执,白色飞剑幻化而出,瞬间便离开二人身边。 “李飞,好好想想吧,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恩惠,东方青与云鹭为何会接引出身于偏僻之地的你们,呵!” 小径尽头,云鹭脸上的寒意越来越甚,李飞却默不作声,似乎被白芷的话语打动,直到对方彻底消失在天际,他才低声道:“云师兄,走远了。” 云鹭袖袍一挥,日月星辰顿时缓缓闪烁,他面带怒色道:“不过一千灵石而已,还是我光明正大赢过来的,她却已经数月未曾予我资源了!” 李飞轻声道:“师尊专门叮嘱,莫要无端寻师姐麻烦,想必师姐手中确实没有灵石了。” “哼!” 云鹭唤出青虹,迎风便长,载着李飞向水云门外飞去。 “不过在水云门中,灵气浓度不低,便是没有灵石,修行速度也慢不到哪儿去,你若有意,我可为你寻一处好地方。” 李飞闻言,有些迟疑道:“等资质评定过后吧,也没有几天了。” 云鹭点点头道:“快了……” 尖锐的风声被甩在身后,二人却充耳未闻,直到青虹冲到水云门外时,云鹭才忽然道:“好好修行,其他事情皆是下乘。” 李飞的语气很轻,转瞬间便消逝在风里。 “我相信的,也只有手中的剑。” 云鹭目光平静,没有说话,忽然,远处的天空传来一声巨响,二人下意识转头看去。 “轰!” 一艘金色灵舟破云而出,外形与接引灵舟类似,然而体型却大了数十倍不止,仿佛一座漂浮在云端的山峰。 水云村中的修士尽皆目光一凝,心中大骇,这是什么等级的法器?未免也太过恐怖了些! “傀儡宗到了……” 云鹭深吸口气,眸光闪烁不定,下一瞬,在金色灵舟落入湖泊中时,水云门方向忽然有位鹤发童颜的老者相迎,脸上带着笑意。 李飞眼中的青苍色光芒猛然暴涨,蕴神境大修! “不知是哪位道友到此,且下灵舟一叙。” “咔咔咔!” 金色灵舟应声开裂,一名魁梧男子飞向老者,声震虚空。 “胥道友,你们水云门真是好大的手笔,一次接引了境内数万名修士,这种盛事,我怎能不来凑凑热闹?” 东方胥笑道:“原来是齐远道友,里面请,宗主早已在月华岛静候贵宗前来。” 齐远哈哈大笑,蕴神境的气息瞬间收敛,金色灵舟内,数名修士陆续飞出,修为皆在灵门境,其中,隐隐以一名身穿金色长裙的女子为首。 李飞微微一怔,眼中剑意竟刹那间停顿下来,哪怕是以他的心性,也被对方转瞬即逝的容颜惊艳,忍不住有些心神摇曳。 虽然现在只能看见一个侧脸,以及被金色长裙勾勒出的姣好身姿,但对方的绝代风华却让人久久不能忘记。 “这位是水云门中的东方胥前辈,你们还不速速拜见。” 金色长裙女子闻言,与身后几名灵门境修士恭敬行礼,东方胥笑呵呵的摆摆手,眼中却出现一抹凝重之色。 傀儡宗专修外道,并不以身为重,可这为首的女子却气息强横,同境之中,怕是只有水云门首席大弟子才能压她一头! 金色长裙女子缓缓抬头,目光向湖泊四周扫去,下一瞬,她忽然向山门对岸望去,在那里,仿佛有一把锋锐长剑割开距离,令她的感知微微刺痛,无法靠近。 剑修? 第一百二十九章 元灵 就在金色长裙女子欲要细细探查时,那股锋锐气息却骤然收敛,消失不见。 她微微蹙眉,然而身为傀儡宗首席弟子,却又不能失了礼数,只得随两位蕴神境修士进入水云门内。 “怎么了?” 云鹭似有所觉,出声询问道,李飞却缓缓摇头道:“没什么,师兄,师尊所赐丹药,我打算这几日吞服,可有需要注意之事?” 云鹭沉吟片刻后,道:“你将丹药拿给我看看。” 李飞伸手在储物袋上一抹,白玉丹药瓶顿时被他握在手中,向前递去,云鹭接过,灵气微微涌动,眨眼间便将白玉瓶上的封印解开,下一瞬,纯粹温和的药香弥漫开来,精纯无比。 他将玉瓶递回道:“果然是元灵丹,此丹药力最是温和,你只需用心炼化即可,可惜……这几日我却并不得闲,无法为你护法。” 李飞点点头道:“师兄多虑了,此处是水云村,背靠宗门,我这几日闭门不出,安心吞服,他人又如何得知?” 云鹭闻言,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道:“也是,你也看到了,其他六宗已有蕴神境修士与亲传弟子到此,好好修炼,几日后还需你给师尊长脸。” 说着,他习惯性的向李飞挤了挤眼,然而后者却神色平静,表情并无变化,于是他自顾自笑着离去,青虹骤然刺入水雾消失不见。 屋中,顾眠眠似有所感,推门而出,身后还有一名七八岁的小女孩儿挤了出来。 顾卿卿朝远处看了看,气鼓鼓道:“他人呢?吃饭了吗?” 李飞虽未进食,然而此时却并无其他心思,只点点头道:“今日得师尊赐下丹药,我打算直接吞服炼化,这几日你们莫要外出。” 说罢,他便进入屋中,弹指射出一道灵气封住房门,在床上盘膝坐了下来。 院落中,顾卿卿与顾眠眠对视一眼,小脸上满是疑惑:“师尊?” 后者微微低头,联想到云鹭对李飞的态度,以及李飞那年轻的面容,深厚的修为,一股莫名的心绪缓缓弥漫。 李飞也与云鹭一起,拜入洛川前辈门下了么?听姐姐说,对方乃是被接引而来的修士,李姓也并非什么皇朝主姓,这就意味着李飞不过出身于小型宗门或者偏僻之地而已,如今对方却已经成为蕴神境修士的弟子,而自己却…… 一念至此,顾眠眠缓缓握紧了拳头,指甲刺进手心,丝丝殷红渗透而出,却又转瞬间被灵气蒸发,消失不见。 下一瞬,一双小手忽然摸上来,将她的手心掰开,握在了一起。 顾眠眠身体微颤,垂下目光,与顾卿卿的视线碰撞在一起。 顾卿卿拉着她的手,一字一顿道:“我不希望你过得不快乐,爹娘也是,路是你自己选的,无论结果如何,只管走下去就好了,我一直都在这里等你,都会陪在你的身边。” 顾眠眠轻轻点头,缓缓蹲下,将脸埋进了对方怀里,顾卿卿则是紧紧抱着她,默无一语。 屋内,李飞挥手,上百灵石顿时浮现而出,随着他的呼吸韵律漂浮旋转,丝丝缕缕的精纯灵气被从中抽出,尽皆融入身体中,在金色道宫的运转下不断循环。 片刻过后,在身体状态到达巅峰之后,他缓缓睁眼,将一枚碧绿丹药放入口中,刹那间,温暖却又汹涌的药力灌入身体,充斥在四肢百骸之间,其庞大程度,甚至令体内灵气循环都受到影响,还有部分药力自毛孔溢出,想要逃离他的身体。 李飞眉头微皱,金色道宫震颤不断,引动体内灵气咆哮着恢复运转,与此同时,他又封闭了表层肉身,将元灵丹的药力尽数锁在体内,青苍色剑意在屋中席卷而出,将所有灵石与溢散的药力搅碎,全部流回身体。 然而这元灵丹毕竟出自蕴神境修士之手,连云鹭白芷都有些心动,药力又何其庞大?纵使李飞使出浑身解数,炼化过程也艰难无比,甚至连经脉都有些虚不受补,在药力与灵气的双重作用下出现了细细的裂纹。 他又哪里知道,一般修士寻得超出修为之上的珍贵丹药,哪个不是修到境界极致,实在无丝毫提升,这才沐浴焚香,闭关吞服,一口气炼化个干净,以求突破桎梏,何时如他这样不甚讲究,张口就吃? 金色道宫的震颤越发剧烈,死死将李飞体内有些失去平衡的力量镇压,连沉寂已久的青色玉简都缓缓复苏,将部分精纯药力吸入道宫之中,一点点滋养自身。 李飞心中一动,瞬间便引出多余的灵气与药力,化为怒龙冲进道宫,下一瞬,青色玉简光芒大放,甚至透体而出,将屋中映照成了一片青色。 青苍色剑意融合风息剑意后,似乎与青色玉简产生了一缕奇特的联系,此时得到对方呼应后,顿时疯狂流转,如果说之前的风息剑意是清风拂面,如今的青苍色剑意却宛如飓风一般,摧枯拉朽的撕开循环的灵气,围绕着青色玉简跳动起来。 “噗!” 李飞体内的平衡被瞬间打破,如遭雷击一般喷出鲜血,目光缓缓凝固。 “咔咔咔!” 青色玉简将李飞体内多余力量吸收后,越发晶莹剔透起来,锋锐无比的剑意疯狂凝聚,像是一把特殊长剑,在玉简上迅速铭刻,一行行小字缓缓浮现而出。 李飞心神一震,眉头皱在一起,甚至顾不上体内伤势,感知在小字上扫过一遍又一遍,发现竟是门珍贵剑法,其玄妙程度,哪怕是以他的剑道天资,一时之间也无法看透。 “这青色玉简,不似许家自身之物,究竟是何人所留?” 待将青色玉简上的玄妙剑法记下后,一抹念头迅速在李飞心中闪现,然而当务之急是彻底炼化剩下的药力,调和体内的气息。 于是李飞并未深思,眨眼间便将这个念头抛之脑后,闭上双眼静静冥想起来。 先前洛川曾说,自己根骨尚未长成,修为与剑意太甚并非完全是好事,所以这元灵丹也是专门针对肉身。 随着丝丝缕缕的药力混合着灵气被李飞炼化,他的身体也渐渐发生改变,根基被缓缓修补、稳固,淬体境中期的修为也越发深沉内敛,连带着身体都更加修长,当真如长成的青年一般! 第一百三十章 炼化 “咻!” 苍穹之上,数十道流光划破虚空,降临至水云门外,尽皆气息锋锐无比,目光凌厉。 为首老者须发皆白,随空中罡风拂动,脚下踩着纯白剑光,切割天地,令人无法直视。 水云村里的修士甚至只是稍微感知一下,便被无形剑意切割的支离破碎,众人顿时脸色苍白,气息紊乱。 西上域,剑宫! 西上域毗邻西域,剑宫也与水云门接壤,然而剑修性子最是直来直去,刚正不阿,因此两宗之间交流并不算多,关系只是一般。 此时数十位剑修降临水云门,顿时惊动了不少大修士,凡人常道,远亲不如近邻,若是与其他宗门交恶,隔着遥远的距离,很难发生什么实际上的冲突。 然而剑宫与水云门相邻,其重要程度远超其他几宗,更何况水云门与另一个邻居的关系势同水火,剑宫的地位也因此更加重要。 “道兴,如何?” 老者立于飞剑之上,背负双手,不怒自威,然而与身后之人交谈时,语气却如同自家长辈一般。 一位青衫剑修驾驭剑光,疾驰向前,缓缓停在老者身后,蹙眉道:“修行散漫,修为虚浮,此地修士未免太过……随意了些。” 老者点点头道:“若老夫猜想的没错,这湖泊四周便是接引而来的修士,而并非是水云门弟子,东方月真是好大的气魄,大劫将至,她牺牲寻求自身道果的时间,将云龙天水境七大宗门聚集在一起,竟要借此联合整个修行界的力量共抗大劫,若能功成,她东方月纵为七宗领袖,老夫亦无话可说。” 青衫剑修眸光平静如水,却隐隐有惊世锋芒蕴藏其中,他淡淡道:“剑宫传承数万年,一直是云龙天水境所有剑修的修行圣地,绝不会屈居于任何人之下,师伯,就算真有大劫,我剑宫战力远超同境修士,又如何做不得这七宗领袖?” 老者目光微凝,摇头叹道:“领袖,可不只是战力超群即可……” 他话音未落,东方胥已自水云门中飞出,朗声大笑道:“久闻剑宫修士锋芒绝世,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随风道友,里面请!” 老者轻轻点头,客气道:“有劳东方道友出门相迎,道兴,还不与你师弟见过前辈?” 青衫剑修微微躬身,抬手行礼道:“晚辈张道兴,见过东方前辈。” 东方胥脸上笑意不变,语气中却带上了几分惊叹。 “传闻剑宫出了位绝世天骄,天生剑灵之体,想必这位便是了,说来也巧,此次水云门接引修士中,倒也有几位剑修,到时与小友结识,还请指点一二。” 张道兴眼中有微弱剑意闪过,平静道:“剑者,虽称兵中君子,却为喋血之兵,若真有剑道天赋,可拜入剑宫,与诸多师弟师妹同修,相互切磋剑意,方能明悟剑道真谛!” 东方胥闻言,微微一怔,此子年岁尚轻,气息谈吐却颇为不凡,难怪能被剑宫宗主破例收为关门弟子,当真是不负剑灵之体的盛名。 一旁的张随风轻抚长须,眼中略藏几分笑意,似对张道兴的表现十分满意,出声道:“东方道友谬赞了,道兴年少,今年还未满三十,修为也只堪堪两道灵门而已,不如水云门天骄多矣。” 东方胥目光微凝,点头笑道:“随风道友未免也太过自谦,时辰已经不早,贵宗还是入宗内一叙,若是让宗主等急了,怕是要怪我待客不周了。” 说罢,他自在前方向入口虚引,张随风微微点头,身影缓缓消散,再凝聚时,却已出现在入口之内。 数十位剑修化作流光,纷纷扎进入口消失不见,东方胥回头看了眼湖泊对岸,沉吟着跟上了剑宫众人。 随着两位蕴神境修士离去,水云村里又恢复了寂静,然而等到第二日徬晚时,漫天红霞遮蔽苍穹,数十位身姿窈窕的女子漫步红霞之上,如同仙子降世,缓缓落到湖泊上方。 漫天红霞转瞬即逝,化为一条绸带落入为首的女子手中,显然是某件超乎众人想象的法器。 四周修士气息浮动,好似尽皆被对方吸引,然而感知稍稍靠近,便被一层柔和的灵气阻隔,缠绵其中无法自拔。 一时之间,竟有多位修士丑态百出,直到东方胥出宗相迎时,严厉目光扫过湖泊四周道:“此为东上域的合欢宗道友,尔等不好好修行,心神不宁,又岂能修为精进,一窥仙途?” 合欢宗女子闻言,皆以手掩唇,一颦一笑间动人心绪,莫说他人,便是东方胥自己心中也微微泛起涟漪,下一瞬,他体内道韵流转,眼神瞬间恢复清明,淡淡道:“道友还请收了神通,水云门一向以清正为风,况且此地皆是别处修士,前些时日才被接引至此,修为难免参差不齐,抵挡不了贵宗术法。” 为首女子微微欠身行礼,声音却不似东方胥想象中那般柔媚,反而带着一股清脆。 “道友说的是,你们都听见了?” 身后诸多女子闻言,脸上笑意收敛,伸手取出一方白纱蒙面,魅惑的气息瞬间消散,周围与其他修士感知相互纠缠的灵气也隐入虚空,仿佛从未出现。 东方胥神色舒缓,照例将对方众人迎了进去。 …… 水云村的屋内,李飞神色淡然,青红两色在体内互相追逐、融合,气息缓缓调和为一。 青色的自然是他体内的灵气与剑意,红色的则是被元灵丹彻底巩固下来的肉身之力,所孕育出的精纯气血。 随着他体内的力量恢复平衡,淬体境中期的修为也缓缓松动,沉稳上涨,泥丸宫中,青色玉简再次沉寂下去,然而那玄妙剑法却被金色道宫尽数铭刻下来,哪怕李飞有所遗忘,也能借助对方再次想起。 屋外的夜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缕晨曦,透过窗格白纸将屋里照亮,一双璀璨眼眸缓缓睁开,似乎将刚刚消失的星辰纳入其中,李飞长出口气,身侧灵石尽皆化为齑粉。 经过几日几夜的炼化,元灵丹的所有药力,终于彻底融入他的身体之中! 第一百三十一章 异兽 “吱呀!” 屋门被缓缓推开,李飞正要抬步跨过门槛,眼角余光却看见两道身影正在灶房灶房中忙碌。 顾卿卿坐在灶前,将柴火有条不紊的塞入其中,小脸被火光映的通红,倒也驱散了清晨的几分寒气。 顾眠眠则是站在灶台另一侧,身着朴素布衣,将几样小菜切成细丝拌好,虽然她已是水云门新人中的佼佼者,此刻却如同凡俗女子般,神色平静,动作熟练。 瞧见门外的李飞后,顾卿卿眼睛一亮,刚要出声,却因吸气太急,被烟火气呛得咳嗽起来。 顾眠眠手中动作一顿,抬头望去,微微诧异道:“李前辈?” 李飞点点头道:“总算将药力尽数炼化,这几日可有事情发生?” 顾卿卿此时终于止住咳嗽,擦了擦眼泪道:“你还好意思说,一关门就是三天三夜,饿也饿死了!还不快把饭盛出去,有什么事吃了饭再说。” 李飞摇头道:“无妨,淬体境修士虽无法完全辟谷,十天半月不食却并无大碍,倒是修行一事更为要紧,云师兄未曾来过么?” 顾卿卿闻言,一把将手里的烧火棍扔下,叉着腰道:“七宗还没到齐,他如何会来?你不吃饭,我们还要吃呢!” 说罢,她转到灶台另一侧,想要爬上凳子看看锅里的情况,下一瞬,却被顾眠眠拦下来道:“不用看,好了,你和李前辈先去等待片刻,我来。” 顾卿卿瞪了她一眼,嘟囔着端起小菜离开,李飞站立几息之后,接过顾眠眠手中的灵粥,抬碗便一饮而尽,看的对方微微一愣。 “碧灵丹专炼肉身,消耗比较大。” 李飞解释了一句,也不就菜,眼中剑意微微闪过,阵阵清风顿时吹掉了灵粥多余的热气,不多时又是几碗下肚,剩最后两碗时,他才端着碗与对方一起走出灶房。 也幸好顾眠眠身为修士,饭量比凡人大上不少,所以顾卿卿做起饭菜来,都会比平时多上很多,否则李飞还要另做一锅。 待时间过至中午,苍穹之上忽然有红蓝两色光芒闪现,并肩向水云门蔓延而来,李飞心有所感,与顾卿卿二人走入院中,顿时看见两只精怪脚踏云层,自天际逼近。 其一为火红色四足异兽,身长数十丈有余,身上好似有岩浆流淌,灼热气息焚烧虚空,且头上生有犄角,直刺天空。 其二为冰蓝色禽鸟,百丈双翼广阔无比,每次搅动间都会掀起一阵风暴,将云层甩在身后,速度奇快无比。 水云村里的修士心神震颤,目光惊骇,他们修行至今,倒也斩杀过不少凶残精怪,可至多不过淬体境后期而已,眼前这两尊的气息却非比寻常,怕是已经到了灵门境的极致! “北域,冰极宗。” “南域,焚天门。” 顾眠眠眉头微皱,“这两宗一南一北,途中并无相遇之处,为何会同时到来?” 身侧,顾卿卿睁大眼睛,似乎有些向往,虽然她对修行之事排斥万分,可那冰蓝色禽鸟却着实美丽强大,令人无法拒绝。 在万众瞩目之下,两尊异兽,嘶鸣一声,缓缓落到湖泊上方,强横的气息顿时引动的无边水雾翻涌不断。 李飞呼吸绵长,刚刚被碧灵丹调和为一的身体缓慢运转,瞳孔再次染上了一层璀璨。 然而当他在剑意的加持下望向禽鸟背上时,身体却微微僵直,不着痕迹的颤抖了一下。 “李前辈?” 顾眠眠的感知不及李飞敏锐,自然看不见水雾中的情况,然而却能感受到对方气息的变化。 “没事。” 李飞眼中剑意褪去,摇摇头道:“我看错了。” 顾眠眠点点头没有说话,然而顾卿卿却摸着下巴走了出来,有些狐疑的打量着李飞的神色,后者目光平静,无动于衷,直到对方移开视线后,他才微微转头,向青剑门的方向看去。 水云门入口一阵荡漾,东方胥的身影再次浮现而出,向着湖泊方向迎了过去。 “本来宗主还在思量,焚天门与冰极宗的道友何时才会到达,没成想诸位竟一齐降临,真是意外之喜,诸位道友,里面请!” “嗤嗤嗤!” 火红色异兽的鼻孔中有烈焰喷吐,混合在水雾中嗤嗤作响,与此同时,它还甩了甩足有数丈长宽的脑袋,似乎有些不适应湖泊的环境。 其背上一名须发赤红的老者见状,抬手唤出奇特口袋,将异兽收入袋中,他自己则是带领数十位焚天门弟子走到山门前,客气行礼道:“焚天门赤枫到访,不知道友名姓?” 东方胥回礼道:“水云门,东方胥,原来是赤枫道友,道友,里面请!” 赤枫点点头,也不废话,挥挥衣袖便领着焚天门弟子飞进入口之中。 东方胥目送对方离去后,转身冲水雾中再次行了一礼,笑意吟吟道:“早闻冰极宗功法与本宗有诸多相似之处,此次相聚,应当多多探讨才是。” “咔咔咔!” 没了火红色异兽的压制,冰蓝禽鸟双翼一展,极寒气息肆意汹涌,顿时将湖泊上的水雾冻成粉末,随风狂舞。 东方胥脸上笑意不变,柔和的灵气自体内涌出,将冰冷寒风禁锢在湖泊之上,任凭其如何挣扎,却始终不能透出半分。 下一瞬,极寒冰风聚集起来,凝结成冰桥,眨眼间便生长到了东方胥的身前,与此同时,多道清冷身影浮现,为首的赫然也是一名蕴神境修士。 “小蓝自幼生于冰极宗深处,日日与北域寒气相伴,不受拘束,若有逾矩之举,还请东方道友见谅。” 冰极宗的蕴神境修士虽在致歉,语气却平淡无比,然而东方胥却又没感受到轻视之意,顿时眉头微微皱起。 “师叔。” 正当他还未来得及回话之时,一道身披波涛绣纹衣衫的身影出现在入口处,云鹭驾驭剑光,瞬间飞至众人身侧,向冰极宗修士微微行礼。 他转头道:“师叔,宗主已命人将幽岛收拾完毕,只等诸位前辈道友入住,并差我告知师叔,回去时自水域中搬离一条冰系矿脉,改善幽岛修行环境。” 第一百三十二章 剑修 东方胥眉头微皱,旋即笑着点头道:“我知道了。” 冰极宗的修士也是目光一凝,灵石矿脉虽然珍贵,可以顶级宗门的底蕴,拿出一条来也谈不上多难,可自带属性的灵石矿脉可就不是那么简单了,更何况冰系还是变种矿脉,比寻常五行矿脉更加难得。 如今只是为了改善自己等人的修行环境,便让蕴神境修士出手,硬生生搬离一条,移植到幽岛附近,此举足以表现出对冰极宗的极大重视。 “贵宗费心了,不过居住一些时日而已,不必如此兴师动众,所损坏了贵宗某处根基,反倒是得不偿失。” 冰极宗的蕴神境修士神色缓和下来,客气拒绝道。 东方胥却一边笑着将她们迎进去,一边开口道:“无妨,诸位道友花费数月,跨越半境前来,便是水云门的朋友,些许花费,何足道哉?还谈不上根基之说。” 随着众人消失在入口处,云鹭松了口气,手中剑诀一掐,青虹顿时向湖泊对面飞去,落入院中。 顾卿卿背着小手,蹦蹦跳跳的走上来道:“七宗如今只差一宗,资质评定是不是马上就开始了?” 云鹭伸了个懒腰,长叹道:“这几日可将我累坏了,还好有师叔替我分担,否则非要瘦上十斤不可。” 李飞行礼道:“师兄辛苦了。” 顾卿卿却鼓着脸颊道:“你怎么岔开话题!” “呵!” 云鹭走到一旁横向坐下,背靠着一条秋千绳道:“明知故问,这些年水云门与魔宗摩擦不断,若不是阳辰前辈出手,现在都还无法收场,他们是那么好请的吗?” 李飞闻言,有些疑惑道:“如今七宗已到了六宗,魔宗就算再不情愿,也不会公开孤立六宗,隐于西下域不管不问吧?” 云鹭摇摇头道:“若是其他宗门,也许不会,可是以魔宗那肆意张扬的性格,还真不一定,如今的修行界不比以前,魔宗功法虽不怎么正统,可见效快,且不怎么受资质影响,每时每刻都有大量新人拜入,隐隐已成了七宗之首。” “我听说对方不止与我们有摩擦,便是南域的焚天门,也经常受他们骚扰,冲突不断,足见其膨胀之心,我怀疑,若不是……修行界即将有大事发生,魔宗怕是早就对西域和南域出手,抢夺修行空间与资源了。” 李飞眉头微皱,脑海中回想起血魂之术的修炼方法,心中顿时有些排斥,魔宗魔宗,从名字便可以看出是一群邪修,其中恐怕王泽凌幽之类不在少数。 想到这里,他的心中暗暗叹息,自被接引到此后,便再未见过天云四宗的修士,也不知拓跋禹等人现在如何了。 “师弟?” 云鹭见他神色有异,出声询问道:“这几日如何了?元灵丹可曾炼化?” 顾卿卿撇了撇嘴,嘟囔道:给自己关了三天三夜,饭都不吃了,能没炼化吗……” 李飞点点头道:“不知宗门目前做何打算,魔宗不来,难道资质评定便一直拖下去?” 云鹭哈哈大笑道:“怎么可能,宗主早有决断,等六宗到齐后,再等魔宗十日,若十日不至,便抛开西下域,六宗共议大事,到那时……” 云鹭的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说不得便要拿魔宗先行开刀,免得它在背后作乱!” 顾卿卿与顾眠眠的心中都有些震惊,云龙天水境都平和多少年了,哪怕是与魔宗的冲突,也是以对方的试探为主,远远谈不上敌对的程度,若真对其中一域进行清算……那该是何种场面? 李飞眉头微皱,魔宗实力既然最强,想必蕴神境修士不在少数,局面真发展到了那一步,修士怕是会如雨陨落,此境亦会元气大伤,关键是……云鹭口中的“修行界大事”,究竟是什么事? 就在几人心思各异时,一直沉默的顾眠眠忽然出声道:“云前辈,资质评定既然快要开始,今日便回水云门如何?也好早做一些准备。” 顾卿卿闻言,脸上表情缓缓凝固,云鹭点点头道:“我来正是为此,卿卿,水云村虽有宗门庇护,可此地毕竟混杂了太多势力,你就不要出门了,安心等事情过去。” 见对方沉默点头,云鹭也不再言语,眨眼间便唤出青虹,载着李飞二人向水云门入口飞去。 待将顾眠眠放在入口附近的岛屿上后,青虹猛然加速,将云层划分为两片,向着洛川所在的偏僻岛屿飞去。 云鹭一边驾驭青虹,一边侧头叮嘱道:“师弟,这几日来了很多外宗亲传弟子,单是首席弟子便有三位之多,加上我们自己,整个云龙天水境的顶级天骄,此处已聚集大半。” “宗主也因此对十日后的事情更加重视,连资质评定的奖励都翻了好几倍,我这个灵门境修士看了都要眼红!你若能在他们之中大放异彩,不仅能为我们这一脉争光,还能印证联合培养计划的可行性,增加宗主的话语权,以及说服他们的决心,切记不可大意!” 李飞神色凝重,缓缓点头,如今整个水云门都被抬到了一个下不来的高度上,若是十天后没有达到其他五宗的心理预期,怕是会摔得很惨,这几个月的努力也会付之流水。 不过与这些相比,他却更希望借着这次资质评定,能够让青鹤前辈听闻自己,找到自己,除了报答对方的引路之恩外,他还有很多疑惑想要询问对方。 青色流光掠过诸多岛屿,最终停在熟悉的地方,李飞二人刚下飞剑,便看见洛川背负双手,目光平静的迎接他们的到来。 身侧,白芷依旧神情淡然,并无任何异处,仿佛那天的话语只是随口一说而已。 “弟子拜见师尊!” 云鹭二人弯腰行礼,神色恭敬,下一瞬,洛川衣袖轻挥,将他们扶起,凝视着李飞的眼睛道:“你是一名剑修?” 云鹭与白芷目光微动,这不是明摆着吗?师尊这是何意?李飞也眉头轻皱,一时之间不知如何作答。 洛川接着道:“剑,外物也,却实为大道,有人用剑,只能说是用剑的修士,称不上剑修,有人无剑,却一念间斩落日月星辰。” “李飞,我的意思是……” “你,可想好走上剑之一道了?” 第一百三十三章 三转 “有人只是用剑的修士,却称不上剑修……” 云鹭与白芷心中暗暗揣摩,眉头渐渐皱了起来,洛川这话不只是问李飞,实际上也是在提醒他们,莫要混淆了自身的道路。 几缕草叶飘过李飞的身侧,被清风割开,切口平整光滑,他点点头道:“弟子愿走剑之一道,无论前路如何,有多少艰难险阻,自以剑破之。” 洛川目光平静道:“论传承,水云门自然不少,可剑道传承,整个云龙天水境都要以剑宫为尊,正好我与张随风有些交情,向他讨要了一门剑法,虽不及剑宫核心传承,却也远胜于其他,你可细细感悟。” 说罢,他挥手甩出一道玉简,落入李飞手中,后者微微愣住,心中有些犹豫。 与这剑宫的剑法传承相比,李飞自然更想领悟道宫上的玄妙剑法,毕竟对方铭刻于神秘的青色玉简,而青色玉简不仅令他领悟了风息剑意,还将风息意境融入身法之中,帮助他自万丈绝颠处逃出生天,难免更加亲近一些。 可云鹭却并不知道这些事情,见李飞怔在原地,以为他是太过喜悦所致,连忙低声提醒道:“小师弟,还不快谢过师尊?” 李飞目光微动,恭敬行礼道:“弟子谢过师尊……” 洛川点点头,道:“资质评定开始之前,便在此处感悟剑法吧,若有疑惑,可随时向我询问。” 说到这里,他微微顿了顿,又道:“然修行一途,稍有困惑乃是常事,解开之后反而更有助于明悟本心,其中分寸,需你自身斟酌而定。” 李飞将玉简轻握,点头称是,神色淡然,实是心中仍有所顾虑,此时就算说出玄妙剑诀的秘密,也多半不会被接纳。 毕竟青色玉简隐藏在道宫之内,只有自己能够感知,而手中剑诀却是来自于剑宫,那里是云龙天水境所有剑修的修行圣地,其珍贵程度可想而知。 旁边的白芷微微皱眉,虽然师尊只有自己等三名弟子,可其实并不会过多干涉弟子的修行,更别说欠下人情讨要传承。 那张随风能与师尊交好,显然也是蕴神境修士,李飞的态度未免也太过随意了些。 “若无别事,你二人便退去吧。” 云鹭与白芷倒退几步,转身便欲驾驭剑光离去,然而下一瞬,洛川却忽然道:“云鹭。” 白芷身形微顿,瞥了身侧之人一眼,化作白色流光消失在天际,云鹭则是回身行礼道:“师尊还有何事吩咐?” 洛川淡淡道:“你上次那件衣物,是何人所制?” “?????” 云鹭的身体如遭雷击,呆滞在原地,李飞也有些愕然,低头看着手中剑诀,似在细心感悟。 洛川神色不变,继续道:“春去秋来,你已在我门下近十载,不求你修为甚高,然尊师重道之礼却不得不训,你日日缠着白芷索要灵石资源……” 云鹭心念急转,快如闪电,忽然,他眼睛一亮,脑中似有拨云见日之感,不等对方将话说完,他便有些惭愧道:“师尊说的是,弟子时时受师尊教诲,却未有一丝回报,当真羞愧至极,几日后有小礼奉上,虽不显珍贵,却也略表弟子羞愧之心,还望师尊收下。” 一旁的李飞沉默不语,幸好白芷师姐早已离去,否则此时不知作何感想。 洛川闻言,淡淡点头道:“去吧。” 云鹭这才如蒙大赦,青虹眨眼间便浮现而出,还未幻化完全,他便已踏其离去。 “呼……” 云层之上,云鹭长出口气,感知在储物袋中扫过,顿时微微沉吟起来。 别看那道袍只是个样子货,却是出自灵门境后期修士之手,炼制起来极其复杂,不仅要保证衣物的模样与舒适,还要将铭刻其上的阵法隐藏起来,否则旁人一眼便能看见,毫无气势可言。 他也是与其有些交情,这才拜托对方以针脚为阵眼,灵线为阵纹,炼制出了那么一件价格不菲的道袍,可师尊连“近十载”这种话都说了出来,显然要求并不止步于此。 想到这里,他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无奈,长叹道:“要不说师尊是蕴神境大修呢,念头就是通达,一边酒色不沾,一边又跟个老小孩儿似的装……讲究风度,不过也能理解,毕竟他和那些老前辈也上百年没见了……” 寂静岛屿上,洛川刚要回到木屋,身形却忽然微微顿住,目光漠然的向远处看去,蕴神境主修元神,感知可比某人想象中的远…… “吱呀。” 随着木门被关上,李飞的视线也从手中剑诀移开,他沉默片刻后,缓步走到草地边缘,伸手在储物袋上一抹,漆黑的墨钰顿时浮现,被他握在手中,与此同时,剑诀也被他换到了左手。 漫天草叶席卷身侧,将他遮掩,李飞盘膝而坐,闭目冥想,左手剑诀微微泛起白色光芒,似乎在感悟其中剑法,可其实李飞的心思却全都在道宫上,一字一字的领悟金色剑诀。 也许是领悟过风息意境的原因,他很快便对金色剑诀有所了解,神色顿时有些诧异。 这金色剑诀严格说起来,竟不是剑诀,而是一门名为青龙九转的奇特功法,其中每一转都有相应的意境作辅,并不局限于剑法和身法。 换句话说,若有其他悟性惊人的天骄获得青色玉简,很可能第一次领悟出的就不是风息剑法,而是风息拳法、风息刀法等等。 李飞心神巨震,越是感悟便越是惊叹这青龙九转的玄妙,按功法中若领悟出的信息来看,风息乃是其中的第三转,在此之前还有第一转蝶踪,第二转水舞,以及比风息更加玄妙的第四转——流虹。 李飞目光闪烁,重新闭上双眼,心中已有决断,下一瞬,金色道宫嗡鸣作响,巨大的灵气漩涡缓缓成型,将周围的灵气撕扯过来,尽数被他的身体吞吸。 这里可不是灵气贫瘠的天云地区,哪怕不用灵石,灵气浓度也极其惊人,足够供养他领悟前两转的消耗! 第一百三十四章 五日 一个日夜很快过去,李飞在金色道宫的帮助下,始终处于道心通明的状态,虽然他不知道自己为何第一次就领悟到了第三转,然而这对他领悟前两转却大有助益。 他缓缓睁开眼睛,下意识向木屋方向看去,眼眸中却不似先前那般,为纯粹的青苍色,而是微微发生变化,颜色淡了很多,若只是少许剑意流转,甚至看不见瞳孔的变化。 “不知师尊是否察觉,还是说,师尊根本没有看过我手中的剑宫传承……” 李飞犹豫片刻后,还是决定继续感悟第四转,这青色玉简虽来历不明,却给他一种打破术法桎梏,直指本质的感觉,哪怕自己如今已领悟了前三转,可真要谈起招式剑诀,却无法凝聚出具体的灵气动作来。 随着他眼眸的闭上,灵气漩涡再次疯狂运转,将吸引过来的细长草叶搅成齑粉,然而这一次,任凭他如何努力,心境如何超然,却始终无法感悟第四转半分。 李飞的眉头皱了起来,风息意境缓缓弥漫,在草地上空盘旋,悄无声息,却杀机内敛,斩人与无形。 一个时辰之后,他终于长叹出口气,放弃了感悟第四转的想法,看来这青龙九转的每一转,都有具体的境界与之对应,若无突破,恐怕就如同道宫一般,非蛮力所能领悟。 “剩下九日,便先试着将蝶踪、水舞以及风息融合,若还有时间,再感悟剑宫传承,想来对方仅有剑法,并不与青龙九转冲突。” 一念至此,李飞微微叹息,也不知许岩如何了,他比自己早三个月进入水云门中,如今修为怕是已今非昔比…… “轰!” 在另一处岛屿上,有银色瀑布自绝颠上倾泻,狠狠砸落,将一名青年的身影彻底淹没。 然而瀑布下的青年却神色淡然,周身剑意汹涌不断,缓缓将重如山岳的水流卸向两侧,一来一往间,竟与瀑布形成了某种平衡。 瀑布旁,东方青背负双手,静静伫立,脸上如湖水一般平静,直到青年在某刻睁开双眼,顶着轰鸣作响的磅礴水流走到岸边时,他才淡淡道:“现在你明白了?大河剑意并非大河,而是大道的雏形,水,不只是如河流般前赴后继,滔滔不绝,还有如银河倾泻般势若万钧。” “再者,你修为虽已至淬体境后期,根基却虚浮无比,纯靠灵液灌注突破境界,此虽也是天资绝世的表现,却终究是拔苗助长,有损仙途,经过这三个月多月的修行,这些弊端已消失大半,然而到达淬体境圆满时,仍需慎之又慎,可请示师尊,再行突破之举。” 许岩点点头,伸手取出一件天青道袍,灵气稍微运转,身上水流便消失不见。 他随手将道袍穿上后,道:“师兄,七宗如今是否齐聚?” 东方青摇头道:“如今只有六宗,魔宗与水云门积怨已久,怕是没那么容易请到。” “原来如此。” 许岩沉吟片刻后,再次开口道:“那如今宗门是何打算?” 东方青回道:“再等五日,五日不至,资质评定直接开始,魔宗虽盛,甚至有不少人传言其为云龙天水境第一宗门,但只要其他六宗商定好具体事宜,它亦不敢公开违背。” “五日……” 许岩目光微动,道:“也不知宗门外的修士如何了,师兄可否将我送至水云村中,待资质评定开始后,我再到场?” 东方青静静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下一瞬,有懒散的声音自二人身后响起,话说到一半时还打了个哈欠。 “你没那个时间,这几个月来日日炼丹,师姐真是把我当木头人使,中间洛川还找我炼了炉元灵丹……正好你根基虚浮,气息不稳,这里还剩一颗,你这几日便好生炼化,莫要丢了为师的脸面。” 东方水仙随手将一个白玉丹药瓶抛给许岩,后者连忙接住,眉头微微皱起。 “师尊,听说宗主也会在此次接引时收一人为弟子,你可知道是哪位修士?可来自天云地区?” 话音刚落,东方青忽然目光微动,却并未言语。 东方水仙闻言,有些奇怪的看了他一眼,道:“是在接引时收弟子没错,可谁说一定要在被接引的修士中收了,她这次收的弟子名为东方白,是主脉中的嫡传血脉,天资惊人。” “他不仅开启了传说中的完美道宫,引发数万年未曾响起过的大道之音,还在前几日推开了第四道灵门,此等资质,只要没有夭折,未来必成蕴神境修士,且是其中的佼佼者。” “完美道宫?” 许岩目光一凝,既称完美,恐怕确实非比寻常,就是不知与李飞的金色道宫比起来如何,当初在清扫青石城的时候,他可是亲眼看见过对方那恐怖的炼化速度。 “好了。” 东方水仙再次打了个哈欠,叮嘱道:“好好修炼,别让我烦心,小青,替你师弟护法,五日之后,若没有胜过那个什么天生紫脉,就将他逐出师门。” 二人闻言一滞,东方水仙却懒洋洋看了他们一眼,噗嗤笑出声来,消失在了瀑布旁,若有旁人在此,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她竟是蕴神境修士。 许岩本来还想说些什么,可看着对方有些脏兮兮的衣裙,以及疲惫的神色后,却又沉默不语。 “你怕了?” 东方青忽然出声。 许岩的嘴角微微扬起,蜕变后的大河剑意弥漫开来,压的瀑布微微弯曲,下一瞬,飞流化作白光闪现而出,将瀑布斩成两截,其凝滞一瞬后,这才继续下落,掀起惊涛。 “哈哈哈哈哈哈,师兄。” 水雾中,许岩转头,脸上的笑意在飞溅的水珠中尤其明显,张扬出一股少年意气。 “若他在这三个月里突破至淬体境后期,我还会对他有些兴趣,否则,一剑斩他!” 东方青似乎永远都是那副淡然的样子,说道:“他与阳辰前辈同脉同源,天资不可小觑,三个月,足够阳辰前辈助他脱胎换骨,你小心些。” “若真不如他,师尊虽不会真的将你逐出师门,可以后炼丹的苦力……你怕是拒绝不得。” 第一百三十五章 剑式 许岩闻言,脸上的笑容骤然凝固,东方水仙炼制的丹药可不一般,每次开炉时,辅助炼丹的弟子不仅需要处理各种超出自身修为的高阶草药,还要时时维持恐怖的灵火温度,苦不堪言。 当然,负责主要炼制的东方水仙也会更加辛苦,只是身为蕴神境修士,她可以很快的调整过来,若是许岩这种淬体境弟子,灵气透支严重,躺上两天都不足为奇。 “师兄,你到时候会帮我的,对吧?” 许岩的目光放在了东方青脸上,后者却面无表情,淡淡道:“我只是提醒你小心,休要大意,又没说你会比不过他,刚刚的自信呢?斩了他不就好了?” 许岩脸色一沉,师兄说得对,什么天生紫脉,斩! …… 某处洞府中,浓郁的紫气充斥其中,一名少年盘坐在紫色晶石形成的圆台上,周身窍决缓缓吞吐,顿时有丝丝缕缕的光芒渗透而出,将他的肉身映照,隐隐有晶莹剔透之感。 不知过了多久,少年的双眼慢慢睁开,投射出一股摄人心魂的气息,然而却并未持续下去,眨眼间便没于瞳孔深处。 与三个多月前相比,此时的紫云明显沉稳了许多,不仅少了很多肆意张扬之感,眼中还多了些许淡漠之色,仿佛俯瞰凡人的仙者。 “你从一开始便走错了方向,天生紫脉者虽体魄强大,却只是辅助修行而已,你见八域七宗,有哪个是炼体宗门?小道尔。” 阳辰的身影自紫气中浮现,淡淡道。 紫云恭敬点头道:“多谢师尊解惑,弟子如今脱胎换骨,修为也离淬体境后期仅一线之隔,全倚师尊爱护,就是不知资质评定何时才会开始?” 阳辰将视线望向了西下域,道:“若魔宗不至,三日后,便是开启之时。” 说到这里,他将目光移到对方身上,继续道:“天生紫脉自古便为古籍记载,同境无敌,你既与我同脉同源,便需脱颖于当代,方能不负紫脉之名。” 紫云眼中有自信闪过,沉声道:“师尊放心!此次资质评定,弟子必为天阶弟子,若有人不愿,挑战于我,我必翻手镇压,不留情面!” 阳辰点点头,转身向洞府深处走去,一道紫光从他手中甩出,插在地面震颤不断。 “此器名曰贯日,足够你使用到灵门境中后期,剩下三日,你好好熟悉,若能与它心意相通,境界自会有所助益。” 紫云定睛一看,发现其为一杆晶莹长枪,上面有紫色纹路铭刻,伴随着淡淡光晕流转,明显出自大修之手,顿时心中大喜。 “多谢师尊!” 他自圆台上起身前进,一把将贯日拔出,刹那间,对方竟与他体内的紫色灵气相互呼应,交融流转,有种说不出的亲切感,显然是这数月间,阳辰花费不少精力,为他量身炼制而成! “李飞、许岩,还有云鹭……” 紫云眸中有情绪翻涌,不自觉的将贯日紧紧握住,今日之我已非昨日,待三日之后,便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是命定的大修! …… 木屋外侧的草地上,李飞静静盘坐,身上不时有莫名气息流转,领悟青龙九转前三转后,他的剑意再次发生了蜕变,甚至还有一缕超然脱俗的气息融入其中,虽细微,却极其精纯。 此处毕竟为蕴神境修士的道场,就算洛川未曾刻意设下些许阵法,这草地也在漫长光阴中沾染了他的气息,此时被李飞所感悟,竟又多了一分境界。 “七重剑式……” 李飞手握剑宫传承,轻声沉吟道,这剑法名字倒是通俗易懂,并无太多花里胡哨,然而其威力却着实不俗,每一式都有精妙之处。 不过这玉简气息尚轻,并无岁月沉淀之感,且这七重剑式也并不完美衔接,莫不是师尊那名蕴神境前辈自创的剑法? 一念至此,他眉头微皱,片刻后,又舒展开来,有些哑然失笑,就算为蕴神境前辈自创,也是来自于剑宫,自己一介淬体境修士,莫不是还不够自己施展不成? 李飞摇摇头,抬手唤出墨钰,缓缓起身,刹那间,周围飞舞的草叶似乎凝固了一瞬,他将长剑竖于身前,双眼紧闭,体内灵气按照七重剑式所流转,待再睁眼时,他目光清明,显然已明悟了其中奥义。 一道凌厉剑气自身前斩出,将沿途草叶切断,眨眼间消失不见,正是七重剑式第一式! 李飞眉头微皱,第二式,第三式,第四式…… 领悟过青龙九转后,这些流于术法层面的传承,威力并不似他想象中的那般强横,一直到了第五式,他才灵气不济,只斩出了一半,想必这七重剑式也是逐层递进,第四式便是他如今的极限,再斩,就需要突破至淬体境后期才能支持消耗。 “咻!” 天空上,忽然有青色流光划过,落在李飞的眼前,待看清对方的样子后,李飞神色一怔,有些诧异。 云鹭的脸色似乎有些憔悴,这几日来,他既要为其他宗门修士的生活奔波,又要去好友那里“友善”督促道袍进度,哪怕是以他灵门境的修为,此时也有些疲惫不堪。 不过在他与好友殚精竭虑的赶工下,道袍总算是炼制出来了,而且效果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好,想必师尊一定会装个大……一定会收下他的心意。 “师弟,剑宫传承感悟的如何了?” 云鹭开口询问道:“明日便是资质评定开始之时,你可向师尊请教过成果?” 李飞摇摇头,道:“未曾,师兄来的正好,我正领悟到了这七重剑式第四式,有些想法欲要实践,师兄可否指点一二?” 云鹭笑着点了点头。 “当然可以,我便站在这里,你只管出剑。” 李飞应声抬手,汹涌的灵气按照七重剑式流转,第四式的玄妙瞬间便被他明悟在心,下一刻,墨钰剑身上有凌厉剑芒凝聚而出,快逾流光的向云鹭斩去。 后者眼神淡然,甚至未曾握剑,手指只微微一引,青虹便骤然自两人之间飞过,以攻为守,将墨钰斩退。 李飞脚尖轻点,身体如清风般掠过草叶,缓缓在不远处停了下来,眸光微微凝固。 好强! 第一百三十六章 绿叶 对面,云鹭似乎有些惊讶,不过却也在预料之中,他点点头道:“确实是剑宫传承,这股凌厉的气息十分纯粹,也难为你在十天之内便能领悟到这种地步,不过……” 云鹭的眉头微微皱起,李飞出声道:“师兄有话直说便是。” 云鹭道:“按理来说,这剑宫传承确实威力不俗,可我也曾见过你挥剑的样子,似乎少了些什么,你为何不将剑意融入其中?” 李飞目光微动,他当然知道云鹭为何会说出这句话来,可要让剑意彻底凝聚,显然还是按照青龙九转与金色道宫的运转方法为好,他握紧墨钰,凝声道:“既如此,师兄便再接我一剑,看看区别如何。” 云鹭再次点头,手中微掐剑诀,青虹在他身侧上下盘旋,如流光穿梭,令人心悸。 “轰!” 淬体境中期的灵气汹涌而出,这一次,却并未按照七重剑式流转,而是顺应金色道宫自行运转,与此同时,凝聚到极致的剑意宛如实质般,在墨钰上缓缓流动,引的后者嗡鸣不断。 “第四式!” 恐怖的剑意瞬间跨越二人之间的距离,斩到了云鹭身前,后者目光微凝,青虹“铛”的一声拦了上来,然而这次却并未将墨钰震开,反而是自己被击到主人身前。 云鹭顺手握住青虹,横斩而出,隐隐加速了体内灵气流转,他终究是灵门境修士,只是稍稍动用修为,便将李飞斩了出去。 好在李飞早将风息意境融入身法之中,前几日又领悟了青龙九转的前两转,此时身影似蝴蝶一般在风中摇曳,脚下如同踩着水面起舞,眨眼间便将冲入体内的灵气与劲力宣泄于无形。 云鹭的眼中出现一抹赞叹之色,笑意吟吟道:“好,不愧是我的师弟,单凭刚刚那一剑,入选天阶弟子便毫无问题,若有人不服,你只管斩他!淬体境中期内,怕是无人再是你的对手。” 李飞手中的震颤缓缓停住,将墨钰收起,他踩着草叶行至对方身前,摇头道:“世间天骄何其之多?大湖水滴都无法显其一二,又有谁敢说自己于某境无敌,仙途漫漫,同为争渡者罢了。” 云鹭轻笑道:“少年人莫要失了意气,我在你这般修为时,还未曾领悟剑意,手中也无剑宫传承,偶然与东方青结识后,方才相互结伴,外出寻找机缘,一路同行至此,如今有师尊为你撑腰,管他那么多做甚?若我是你,早将这天捅了个窟窿出来!” “机缘……” 李飞有些默然,他如今最大的机缘,其一便是金色道宫,似乎品质非比寻常,好几次在濒临绝境时强行为他续上最后一口气,不过……对方却也是他吞服闻道丹,经历百死一生后叩开的。 其二当数青色玉简,神秘无比,所传的青龙九转,涵盖了意境、功法、身法、剑法,也不知是何等存在所创。 想到这里,李飞将目光望向天际,眼中有心绪翻涌,若不是许岩强行说服家族,将他带入传承密地,他也寻不到这青色玉简…… “云鹭!” 木屋方向,忽然有冰冷训斥声响起,将二人吓一激灵,云鹭脸色一僵,这人什么时候过来的,怎么连气息都无,跟鬼修似的。 白芷缓缓走向二人,目光在云鹭脸上瞥过,冷冷道:“还嫌师尊给你擦屁股擦的不够多?如今还要将小师弟也教成你这模样?” 云鹭怒道:“我怎么了?我……” 白芷抬手扔了个储物袋过去,云鹭下意识接住,神色有些发愣,待他感知扫过后,嘴角顿时止不住的上扬,轻咳两声后道:“师弟啊,还是你师姐说得对,这次资质评定可不许胡闹,师尊心性超然,并不在乎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你能好好修行,就是对他最大的回报了。” 李飞应声点头,下一瞬,白芷将他的那份也给了他,目光中有些复杂,凝声道:“我早让你别与云鹭东方青走的太近,你却不听,还与天生紫脉的紫云起了争执,要知道阳辰前辈可不比师尊,一向与主脉交好……” 云鹭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皱眉道:“白家也算水云门中有名的一脉,你是不是回家听到什么消息了?” 白芷淡淡道:“我听与不听,有何分别?资质评定,本就是依据诸多修士这三个月的表现给出四阶,如今能确定天阶的,只有两人。” 说到这里,她转头向李飞道:“你那位青剑门的朋友,倒是天资卓绝,虽无特殊体质在身,对灵气的吸收以及对水系灵物的亲和力,却远非寻常修士可比。” “呵!” 云鹭轻笑一声道:“想必另一位,就是那天生紫脉的紫云了吧?” 白芷扫了他一眼,缓缓道:“古籍中早有记载,此等资质几乎是命定的大修,从阳辰前辈身上便可看出一二,李飞,若等阶下来,你莫要再与他争执,不如挑战许岩,哪怕未曾胜过,也足以让宗门高层对你刮目相看。” 李飞平静道:“师姐已确定我为地阶?” 白芷道:“无法确定,这只是我的猜测,毕竟其他几宗观礼,观的是联合培养计划的效果,就算有本宗弟子撑场面,你们也需表现出自身的潜力,比斗便是最好的方式。” 云鹭的神色泛起了冷意,目光凝固在白芷脸上,道:“同为蕴神境修士弟子,为何偏偏要让师弟来做这绿叶,如同猴戏一般让人观看?” 白芷冷笑道:“其中原因,你会不知晓?许岩修为已至淬体境后期,天资足以与本宗前列弟子抗衡,紫云天生紫脉,阳辰前辈又与主脉交好,你说为什么?” “早在天云地区时,我便要你们莫与对方起争端,还有你,云鹭,非要带着小师弟许岩向东方青靠拢,到如今这般,倒是心有不甘了?” “哈哈哈哈哈哈!” 云鹭怒极反笑,道:“你生于白家,日日沉浸在势力斗争之中,难免沾染一些习性,我懒得与你计较,可如今师弟已拜入师尊门下,你言语中却处处维护他人,有何资格以师姐自称?!” 第一百三十七章 五式 “我维护他人?” 白芷目光冰冷,寒声道:“我说的都是事实而已,云鹭,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逞能之前,先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说罢,她再次抬手,甩出一道流光射向李飞,后者目光一凝,剑意与灵气汹涌而出,在手上凝聚,如同为其渡上一层晶莹白玉,然而在接到流光的刹那间,李飞依旧未能卸去全部的力量,被震的连连后退,在草地上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 “我见过很多与你们一样的人,可最后的结局,不过是扑火飞蛾而已!” 随着一道冰冷的声音渐渐远去,白芷的身影也消失在了木屋前。 云鹭面色冷漠的看着对方化为流光,眼角余光却瞥见了李飞手上的东西,他下意识将视线投了过去,目光却瞬间凝固在上面。 “金罡符箓……” 李飞抚摸着手中的符箓,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咒文与纹路,一股极其刚正强横的气息在其中流转,仿佛能抵挡一切邪祟侵害。 “师兄,这是?” 云鹭微微皱眉,脸上的冷漠多了几分复杂,他缓缓道:“灵门境符箓,至刚至阳,灌注灵气使用,可生出金色罡气护身,哪怕是灵门境修士也无法伤你分毫。” 李飞神情微怔,默默将金色符箓握紧,沉默片刻后,他望着白芷离开的方向,轻声道:“既踏上修行路,何惧做那扑火飞蛾?我虽不知宗门如何作想,可只要手中有剑,我的答案便只有一个,那就是……” “向前。” 云鹭点点头,脸上带着一抹笑意,一抹讥讽,一抹桀骜。 “他们不过想在外宗弟子显露接引弟子的风采而已,至于到底谁是绿叶,谁是鲜花,还需要战过之后才知道,师弟,到时我与你师姐,还有师尊,皆在台上为你助威,你只管放手施为便是。” 李飞将手中的符箓收进储物袋中,目光变的平静深邃起来,无论是为了找到青鹤前辈,还是为了念头通达,此一战,他非胜不可。 “师兄,你若找师尊有事,便自去吧,我在这里感悟传承第五式,虽受修为所限,无法尽数领悟,总能给出些许启发。” 云鹭身体微顿,感知下意识扫过储物袋中,差点忘了正事! 他轻咳两声,神色有些不自然道:“也好,我这几日为师尊准备了一份礼物,寥尽师徒之情,说起来,师尊与你师姐都给了你东西,就差我这个师兄了,资质评定之后给你补上。” 李飞摇摇头,道:“师兄何需如此?若无师兄接引,李飞现在还在白岩城中,不知未来身往何地,此等情谊,重逾万钧。” “哈哈哈哈哈哈!” 云鹭笑了几声,洒然道:“若不是接引与你,我也没机会离开灵舟,蹭上那顿佳肴,咦?说起来,我这还有一枚灵果。” 他神色微动,翻手取出一个玉盒来,将其抛给李飞,边向木屋走去边道:“你明日资质评定,正好借此稳固一些修为,也算是借花献佛。” 李飞愣了一下,刚要拒绝,却见云鹭摆了摆手,身影几个闪烁,便消失在了他的眼前。 他握着玉盒沉默不语,虽然只来过这寂静岛屿三次,可如今,这里却真正给了他一种家的感觉。 片刻后,李飞盘膝坐下,打开玉盒将灵果吞服,刹那间,熟悉的暖流涌向他的四肢百骸,冲击着他的骨骼血肉微微震颤,不断将药力吸收、融合。 由于此前他的肉身已经有过元灵丹的调和,所以此刻根基稳固无比,修为也在大量的药力下向淬体境后期迈去,虽然未能突破,却已经相距不远。 木屋中,洛川坐于木凳之上,面前的粗糙木桌摆着一个棕色茶壶,此刻正有袅袅茶香自壶嘴升起,云鹭只是稍微吸入一缕,便觉疲惫尽去,心旷神怡。 洛川瞥了他一眼,见对方满脸陶醉的模样,也没说话,而是缓缓端起茶壶,替自己倒上一杯,细细品味,自有番超然气质流露,为屋中的简单陈设添上几分不凡。 “啪!” 洛川将茶杯放在桌上,屋中顿时出现一声清脆轻响。 云鹭有些茫然的睁眼,似乎刚刚如梦初醒,他将目光落在洛川身上,恭敬俯身行礼道:“师尊真乃天人也,一举一动尽显大修风范,然早晚修行,身心必有所累,弟子惭愧,炼制道袍一件,以免师尊为些许凡俗之事费心,还请师尊收下。” 说罢,他伸手在储物袋上拂过,顿时有微光闪现,手中多了个黑漆如墨的方正木盒。 洛川淡淡道:“你虽愚笨,却也算勤勉,就是有时惹下祸来,莫要扯着为师的虎皮便好,拿来吧。” 云鹭恭敬呈上,洛川神识一扫,眉头微动,眨眼间便将其收起。 “无甚珍贵之处,却也是你一片心意,若无别事,便退下吧,明日记得早些来此,接引你师弟前往主岛。” 云鹭神色间有些犹豫,忍不住问道:“师尊,师弟他真的被定为地阶弟子?” 洛川神色不变,淡然道:“地阶天阶,又有何区别?” 云鹭目光微冷。 “若真是地阶,师弟又当如何?挑战紫云,败则为绿叶,胜则拂主脉脸面,到时惹下事来,又当如何收场?” 洛川瞥了他一眼,指尖漫不经心的在茶杯边缘摩挲,有些随意道:“再大的事,还能有你惹的大?” 云鹭骤然松了口气,嘴角微微扬起,恭声道:“既如此,我便替师弟多谢师尊了。” 说罢,他退后几步,转身关门离去,待目光看向李飞时,脸上有笑意浮现,下一瞬,极致的剑意冲天而起,将对方头顶的空间斩成一片寂静,李飞的身体微微颤抖,眼睛瞬间睁开,墨钰有些兴奋的落入手中。 云鹭见状,踩着片片草叶前行,一股奇特的剑意在他指尖凝聚,锋芒毕露,抬手便向李飞斩了过去。 “嗡!” 此时的李飞在金色道宫助益下,已将灵果炼化大半,修为提升不少,还有些残留的澎湃药力在体内涌动,强横的灵气与凝固到极点的剑意疯狂灌进墨钰之中,令后者灼热无比,同样向云鹭的剑指斩去。 “七重剑式——第五式!” 第一百三十八章 散心 “锵!” 云鹭手中剑指虽无形无质,与墨钰斩在一起时,却发出了金铁交击之声。 恐怖的灵气风暴自二人接触的地方迸发而出,将四周席卷一空,木屋中的洛川微微一顿,目光看向屋外,隐隐有一丝叹息。 他的道,是无执为心,可李飞却偏偏以执念为剑,一路前行至此,也不知是好是坏,若有一日,他的执念之剑折断,所依赖的东西尽数失去,怕是会道心不存,仙途渺茫。 李飞双臂震颤不已,然而目光却始终平静,云鹭深吸口气道:“随风前辈恐怕没有想到,会有人在淬体境中期斩出这一剑。” 说罢,他轻轻瞟了一眼漆黑的墨钰,心中微动,师弟这把剑似乎也不是凡品,在自己剑指的斩击下,竟无丝毫伤痕。 李飞摇头道:“师兄谬赞了,所说其他,也便罢了,可剑宫作为所有剑修的修行圣地,在整个云龙天水境中有些不可撼动的地位,其中剑道天骄多如过江之鲫,随风前辈身为蕴神境修士,见识如此剑者多矣。” 云鹭轻笑道:“剑修我也见过许多,自己便是其中一员,可你总给我一种特别的感觉,每次出剑,都似乎宁愿自身折断,也要倾尽全力。” “好了,你领悟这许多时日,也该烦了,不如与我去水云村中走上一遭如何?权当散散心,待明日资质评定正式开始后,再一起返回宗门中,省的我来回折腾。” 李飞平静点头道:“如此,麻烦师兄了。” 在氤氲的水雾之上,青虹照例破开云层向水云门外飞去,速度不急不缓。 李飞也没有如往常一般盘坐冥想,这十日来心神时时运转,过于急切也并非好事,有时反而弄巧成拙。 他抬眼看向四周,发现远处近处的流光密集了不少,其中多是如云鹭一般,身着波涛绣纹长袍的水云门弟子,却也有部分修士服饰明显不同,且气息与水系圣地有不小的差异,想必是来自其他宗门的亲传弟子。 “云道友。” 忽然,有一青年修士驾驭剑光靠近,身穿简单长衫,却有股淡淡的锋锐气息流转其上。 云鹭笑意吟吟道:“原来是张道友,看剑光方向,张道友莫不是也要同出水云门而去?” 青年修士背负双手,淡淡点头道:“道兴师兄着我替他办些事情。” 云鹭道:“听闻道兴道友天生剑灵之体,不想修行刻苦程度竟比天资更加出众,八域七宗难得经此一聚,我看别宗修士皆四处寻访道友,相互交流道途,道兴道友却始终闭门谢客,不愧为剑道年轻一代的魁首。” 青年修士闻言,嘴角微微扬起,若是在其他宗门,或许弟子之间还会竞争一下首席弟子的名头,可在剑宫之中,却无人不为张道兴的剑道天赋所折服,甚至一反剑修的高傲,将他人对其的称赞,也当成了自身的荣耀。 “道兴师兄自然远非我等可比。” 青年修士淡淡道,下一瞬,似水波纹泛起,两道流光皆冲出水云门入口,只不过一道向湖泊对岸飞去,另一道却偏离了方向。 “张道友,明日见。” 云鹭轻笑道,驾驭青虹离开了对方身边,后者点点头道:“期待明日贵宗弟子的风采。” 说罢,也扎入水雾之中消失不见。 李飞见对方已经远离,目光中有些诧异,出声道:“师兄,你与剑宫弟子还有交情?” “哈哈哈哈哈哈!” 云鹭笑了几声,带着些许爽朗道:“谈不上什么交情与交情的,毕竟才相识几日而已,倒是师尊与随风前辈确实有些交情,否则也不会轻易开口,替你讨要剑宫传承。” 他扭头道:“不过剑修多半心性率真,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互相见面之后,也愿意交谈几句,可真遇到什么事情,是否会出手相助却不好说,师弟,修士之间不比凡人那些琐碎杂事,莫要轻易与他人交心。” 李飞点头称是,几息之后,青虹在院落中降下,屋中,顾眠眠的气息先一步发生变化,然而第一个冲出房门的,却始终是那个小小的身影。 “急死我了!一去就是这么多天,我都以为资质评定已经过去了,你们已经把眠眠忘了!” 顾卿卿双手叉腰,小脸上尽是不满之色,至于刚遇见李飞时的小心翼翼,早就已经消失不见。 “吱呀!” 在她身后,一名蓝衣少女将姐姐来不及完全推开的房门打开,走到众人身边,待她将目光自李飞身上扫过时,眉头顿时不着痕迹的微蹙了一下,几日未见,对方的气息却似乎变化不小,显得更加锋芒内敛起来。 云鹭没好气的撇了她一眼,道:“我这几天腿都要跑断了,你倒是清闲,天天躺在家里啥也不用干,我看连饭菜都是眠眠端到桌上你才起来吧?” 顾卿卿的脸色瞬间涨红,宛如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 “你胡说!” 云鹭懒得搭理她,转头向顾眠眠道:“如何?这几日修为可有精进,莫要替你姐姐节省灵石,花光了,再让她挣便是。” 顾眠眠垂下目光没有说话,顾卿卿却气的手指颤抖,一边指着云鹭,一边向李飞道:“你听听,这是人话吗?就是灵田里那些偷吃灵谷的可恶害虫,也没有他这么狠心的。” 说着,她小脚丫往地上一跺,瞪着眼睛看向云鹭,似乎要将对方如同捉到的害虫一般踩死。 “呵!” 云鹭嗤笑一声,道:“本来还想请某人去望云楼尝尝八仙过海,现在看来,倒是省下了这么一笔灵石。” “什么?” 顾卿卿下意识向湖泊边看去,小嘴微微张开,似乎有晶莹丝线从嘴角滑落,她拉住云鹭的袖子道:“你可是灵门境大修士,说话不算数要让人笑话的!” 云鹭翻了翻白眼道:“现在时辰不早了,你再不去占位置,就吃不上了。” 顾卿卿见他不似说谎,急忙拉着顾眠眠的手往院外拖去,后者神色有些茫然,却还是一步一顿的被对方拖走,身影消失在院门口。 第一百三十九章 望云 李飞见状,摇摇头道:“师兄,望云楼的菜肴多有珍稀之物,灵气充沛,凡俗之人怕是吃不了太多,便会身体不适,若严重一点,可能还会虚不受补。” 云鹭闻言,微微一笑道:“放心吧,卿卿体质特殊,这也不是第一次去了,她生性活泼,不似眠眠那般沉默寡言,关在家中这段日子,怕是憋闷的慌,正好明日之事已经准备齐全,得了空闲,不如一起去放松放松。” 李飞点点头,随对方走出小院的时候,轻轻关好院门,旋即踏上小径,与云鹭并肩而行。 走了几步后,他忽然想起白岩城第一次遇见对方的时候,有些奇怪的开口道:“我记得师兄说过,师尊乃是一名苦行僧?” “哈哈哈哈哈哈!” 云鹭听了他的话后,表情变得有些古怪,最终忍不住大笑起来。 “在回到水云门前,师尊确实曾带发修行,云游八域,否则也不会与随风前辈等人结识,听说云游到东上域时,他还与合欢宗的某位前辈……” 说到这里,云鹭下意识顿了顿,有些警惕的左右巡视,待看见周围村落与印象中一般祥和之后,他才压低声音道:“别的不说,师尊对于酒色这方面的抵抗力当真没话说。” “听水仙前辈说,合欢宗那位前辈也是蕴神境大修,容颜绝世,世间倾心者不知凡几,可偏偏就一门心思扑到师尊身上,甚至还拦在东上域与北域的交界处,不让他走……” 李飞脚步微微一顿,神色有些呆滞,真的假的?不是说蕴神境修士虽寿命悠长,可多半都在苦苦追寻自身道果吗,竟也会做出这等随性之事来? “可我拜入师尊门下后,也并未感觉有多少拘束,师兄,为何师尊偏偏让你一人禁酒色之欲?” 云鹭脸色一僵,淡淡瞥了对方一眼,没话聊了? 可他见对方眉头微皱,似乎当真有此疑惑,便无奈道:“还不是怪你师姐,也就是这段时间我要忙着处理宗门事务,她出身的白家也活动不小,令她有些脱不开身。” “否则的话,平时她都在我身边盯着我的,只要破戒就扣我修行灵石,好像我念头不通达,她念头就通达了一般!” 李飞有些哑然失笑的摇了摇头,然而云鹭却神色一变,用危险的目光看向了他。 “师弟,你不会因为一张金罡符箓就倒向她那一边的,对吧?” 李飞点点头道:“师兄多虑了。” 云鹭松了口气,脚步顿时变得轻快起来,李飞加快速度跟上,抬眼向远处望去,水云村的布局并不齐整,小径歪歪扭扭,隐藏在山林人家之间,显然早已看不清顾卿卿二人的身影。 待掠过几十处房屋后,二人的视角变的平缓下来,小径两侧,房屋的装饰慢慢变的讲究,直到一处古色古香的宅院出现在身旁时,云鹭忽然停住,抬手叩响了房门。 在李飞疑惑的目光中,门后有几声咳嗽响起,下一瞬,大门被向里打开,露出一位须发花白的老汉。 见到云鹭后,对方明显愣了一下,急忙恭敬行礼道:“仙长。” 云鹭点点头,并未有过多言语,只是伸手在储物袋上一抹,便有上百灵石浮现而出,整齐的码放在了老汉的面前。 “这是这次的,多出的,照例算你的酬劳。” 云鹭顿了顿道:“二柱修行如何了?” 老汉的身子深深俯了下去,满脸感激之色。 “有劳仙长挂心,二柱天资愚笨,叩开道宫数年都未曾突破,所幸有仙长灵石照顾,上次听他回家说,怕是今年便能成为真正的淬体境修士了。” 老汉的脸上笑开了花,其实在水云村中,家中有弟子拜入水云门中的不足为奇,毕竟与对方有几份香火情,哪怕资质并未达到要求,只要心性尚可,考核的修士也会睁只眼闭只眼。 然而想要在水云门脱颖而出,那可就太难了,宗门毕竟不似家族那般,虽也讲究一些血脉嫡传,可更多的还是能者上位,是天资纵横,且有大气运、大机缘、大毅力修士的世界。 二柱能在二十岁左右突破淬体境,在水云门中数万名低阶弟子中,虽称不上什么天骄,倒也算不上是末流。 云鹭点点头道:“修行多在己心,让他莫要心急,反而失了道心。” 说罢,在老汉再次低头行礼时,云鹭转身向门外走去,与李飞消失在大门口。 李飞有些沉默的走着,目光低垂,始终放在身前的地面上,他本以为水云门灵气浓度超乎想象,想必灵石矿脉也不在少数,所以灵石才会贬值,哪怕是顾卿卿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儿,也能日积月累攒下一笔,可没想到,原来背后一直都在云鹭在用自己的灵石支持。 云鹭见他神色有些异样,轻笑道:“今日望云楼之事,莫要告知你师姐知晓,否则下次来,可就要你垫上这灵石了。” 李飞默然道:“好,下次我来。” 云鹭笑了笑没有说话,而是迎着阳光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山脚下,人流密集了不少,二人收敛气息,在其中穿行,不多时便来到望云楼前。 顾卿卿趴在三楼的栏杆后面,透过缝隙向他们挥手,待四人在桌旁落座后,自有小二熟练的倒酒上菜,四人拿起筷子,湖泊中恰有水雾翻涌,当真如观赏云端一般,景象奇异,引的周围修士赞叹不已。 云鹭与李飞二人互相斟酒,时不时交谈几句,再听听周围他人讲述的趣事,自有一番乐趣,连日来的疲惫也在笑声中消散,心境更显通明。 顾眠眠依旧有些沉默,筷子动的并不频繁,经常夹了次菜后,便顿在身前,良久才再次伸出。 顾卿卿则是眼睛微转,一边听着李飞云鹭的笑谈,一边小手悄悄向对方的酒杯摸去,然而下一瞬,一只温和的手掌却将她按住,与此同时,李飞缓缓转头,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顾卿卿脸色微红,轻哼一声,将筷子向八仙过海伸了过去。 第一百四十章 故人 湖泊中水雾不断翻涌,引的诸多修士聚集而来,欣赏这难得一见的奇观。 云鹭有些惊讶道:“莫不是湖底那条水系灵脉积攒了太多灵气,恰好释放了出来?” 他虽未亲眼见到,可灵门境中期的修为,却令他的感知远远超过寻常修士,此时的湖泊中,灵气持续上升,浓度怕是快要和水云门内相比。 顾卿卿常年呆在水云村中,此时却也眼中满是憧憬和惊奇,灵脉溢出,条件极为苛刻,不是简单的灵气充裕就可以,往往数百年也难得一见,她拉住顾眠眠的袖子,微微伸着头,似乎很想进入湖泊之中感受一番。 云鹭感慨一阵后,将视线收了回来,正欲动筷时,却见李飞望着楼外,神色间有些沉默,他顺着对方的目光看去,发现李飞看的却并非是水雾奇景,而是湖泊边缘的几位修士。 “既然遇见,何不下去一叙?莫非在天云地区有些仇怨?” 云鹭主持过天云四宗的接引,自然认得凌幽与拓跋禹等人,此时见李飞似乎有些犹豫,便轻笑着问道。 李飞缓缓摇头,他虽迟早会与血影宗、灵蝶宗清算,以讨两宗袭杀之仇,可现在却还不是时候,何况凌幽心思复杂,不见得便与血影宗一条心,若是要杀,四宗争夺名额之时,就已经被他斩去了头颅。 顾卿卿与顾眠眠二人闻言,转过头来,目光中有些疑惑,下一瞬,前者忽然生出兴趣来,便要拉着李飞下去,不过顾卿卿打的算盘却是,离湖泊近了,叫李飞带自己去水雾中走走也更理所当然了。 “哈哈哈哈哈哈!” 云鹭笑了几声,自顾自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顾眠眠见状,提起酒壶替对方斟满,对二人拉扯的一幕熟视无睹。 人群中,凌幽神色有些淡然,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杀意,令周围修士如芒在背,自觉的离开少许,为几人留出了一片空间。 “水云门不愧为西域的顶级宗门,底蕴果然非同小可,只是山门处的一处景观而已,便已令人沉醉,不知那宗内模样却又如何?” 几名身材壮硕的青年中,有位少年目光微微闪烁,似要穿透眼前翻涌不断的水雾,凝视着湖泊对岸的门楼。 三个月多来,拓跋禹的身高又长了不少,气息也更加深厚,只是那张面容却依旧有些青涩,似乎并无多少变化。 与他不同的是,凌幽的样子却与之前截然不同,两缕长发自额角垂下,遮住了他大部分的视线,身上那道敏锐无比的杀意也收敛了不少,却并非是减弱,而是更加凝固,偶尔从眼眸中透出一缕,令人心悸。 听见拓跋禹的感叹,他淡淡道:“不出天云之地,不知天下之大,只是寻常一处湖泊景观而已,便令我等聚集围观,若让水云门中的修士看见,心中不知会如何作想。” 拓跋禹闻言微怔,摇头道:“修行一途,有好有坏,有快有慢,何需急于一时?便是水云门中的修士,也不见得就人人出众,与青剑门的李飞许岩比起来如何?” 提到李飞,凌幽身上的杀意似乎沉寂了一瞬,变的更加若隐若现,然而却比之前恐怖了数倍。 拓跋禹眉头微皱,一层淡淡拳意涌现而出,与在天云时相比,也是进步不小,虽不能压过淬体境中期的凌幽,却也能阻止其扩散太甚,以免引起周围修士的针对。 “嗡!” 就在二人僵持之时,一道有些熟悉的气息出现,缓缓弥漫开来,那是一股至精至纯的锋锐剑意,轻易便将拳意与杀意逼回体内,却只是凝聚在方寸之间,周围修士神色如常,竟无丝毫察觉。 凌幽身体一僵,久久不曾动弹,倒是拓跋禹很快便收起拳意,转身向后看去,映入他眼帘的,是一位平静漫步的年轻剑修,身上永远穿着素净的长衫,透出一股平凡,却又超脱于平凡的味道。 在年轻剑修的身后,还有一名七八岁小女孩儿探头探脑,将身体微微隐藏,眼中满是好奇。 “李道友,好久不见。” 拓跋禹抬手行了一礼,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他与对方并无仇怨,反而在天云时曾同行过一段路程,交情不错,自然无需像凌幽那般处境尴尬。 李飞客气回礼,称赞道:“些许时日未见,禹道友修为精进不少,想必用不了多久便能突破至淬体境中期了。” 拓跋禹闻言,脸上露出一抹苦涩,当初在灵蝶宗争夺接引名额时,他与对方,还有凌幽幻灵儿等人同为淬体境初期。 幻灵儿被李飞一剑斩了,自不必提,可眼前二人却早在接引之前便已突破淬体境中期,而自己却依旧在淬体境初期徘徊,无论离中期多近,没突破就是没突破,明显被他们甩开一大截。 李飞见对方神色间有些黯然,倒是微微怔住了一瞬,在他印象中,拓跋禹本是出身于古盤宗的绝世天骄,年纪轻轻便领悟了拳意,同行时曾轰杀多只强横精怪,自有一番爽朗与自信,可如今却似乎有些折了道心,不知是何缘故。 “李道友你就莫要取笑于我了,这水云门天资纵横者何其之多?若是如你与凌道友一般,尚能在其中争得一席之地,我,却着实有些差强人意。” 拓跋禹摇头苦笑道,李飞眉头微皱,开口道:“禹道友何出此言?天云四宗虽底蕴不比水云门,可你与凌道友皆是不世出的天骄,远胜于大部分水云门弟子,又何必妄自菲薄?” 身侧,凌幽神色一滞,身上护体的杀意出现些许紊乱,然而下一瞬,锋锐的剑意却并未如他预想那般斩下,只是稍稍盘旋一阵,便被李飞尽数收回。 拓跋禹微微一愣,缓缓道:“我见此地修士驾驭飞剑,在湖泊之间来去自如……” “噗!” 李飞身后,顾卿卿忍不住笑出了声,前者也是有些哑然失笑道:“你二人莫不是把师兄等人,当做了水云门新人弟子?” 第一百四十一章 变化 “水云门中的新人弟子数以万计,平时都在固定的岛屿上修行,根本无法轻易进出宗门,这几日进进出出的,皆是水云门中的灵门境修士,年岁早已是你们的数倍,待到几十年后,你们自然也能御空而行,莫不是你们连突破灵门境的道心都无?” 李飞出声询问道,拓跋禹与凌幽的神色更显僵硬,他们身为天云四宗的绝顶天骄,资质数百年难得一见,自然也有属于天骄的傲骨。 可来到水云门后,却见云鹭等修士成天飞来飞去,面容也年岁尚轻,自然以为对方也是新入门的弟子,修为却已达到宗门老祖的境界,心中又如何不受打击? “哈哈哈哈哈哈!” 想明关键之处后,拓跋禹心中郁气一散,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淡淡拳意自他身上冲天而起,引的周围修士纷纷侧目。 李飞顿了一下,墨钰化为流光浮现,被他握在手中,与此同时,锋锐的剑意肆意弥漫,将地上的草叶斩成齑粉。 “在下的朋友将要突破,诸位道友,还请避退一二,有劳了!” 随着他淡淡的声音响起,其他修士的脸上都有惊骇涌现,纷纷后退,然而却也有修士冷哼一声,澎湃的灵气瞬间迸发,赫然是淬体境后期修士! 那冷哼出声的修士刚要言语,下一瞬,忽然有阵阵清风拂过,杀意凛然,他眼角余光瞥见自己无声无息、片片破碎的衣角,不满的表情顿时凝固在了脸上。 另一边,凌幽身上也有恐怖的杀戮之意肆意纠缠扩散,若说李飞的剑意锋锐内敛到了极致,眨眼间便能将他人斩作两截,他的杀戮之意则更加明显、张扬、令人心悸,仿佛湖边出现了一座血池,让人心中翻涌,几欲作呕。 顾卿卿缩在李飞身后,却并未感到有任何不适,对方早已在元灵丹的调和之下,将自身力量平衡,控制到了入微的地步。 拓跋禹体内的灵气疯狂流转起来,他总算知道为什么此处灵气这般浓郁,自己却迟迟未能突破了,是他的心,他的拳意,被云鹭等人所折了些许,这才导致他心境不够圆满,始终离突破差了一丝距离。 刚刚李飞解释完毕后,他的心中豁然开朗,本就被压制到了极点的灵气瞬间释放,那道拦在淬体境中期的壁垒也咔咔作响、摇摇欲坠起来。 “水云门又如何?我拓跋禹乃是古盤宗不世出的天骄,总有一日也会突破灵门境,在自己的道途上行至远处,若有艰难险阻,自有一双拳头轰开,又何惧之有?” 他嘴角微扬,哈哈大笑起来,下一瞬,他身上的灵气凝固片刻,接着如同大河决提,冲破了淬体境中期的门槛,强横的气息随大笑声一同传向远处,引的望云楼上的修士都将视线移了过来,神色有些异样。 顾眠眠抬眼望去,见突破之人似乎与自己年岁相仿,却比自己修为更高,眼中顿时有些黯然。 云鹭见状,轻笑道:“他们都来自于天云地区,被我接引而来,虽出身贫瘠之地,但道心却坚韧无比,皆承载着一宗希望,非寻常修士可比,哪怕在水云门的新人弟子中,也实属前列,你无需刻意相比。” 顾眠眠沉默片刻后道:“出了水云门的地界,灵气浓度便会大幅下降,他们在那般条件下,都能修到这种地步,而我身处水云门中,却依旧不如……” 云鹭摇头道:“不是这么算的,水云门中灵气虽浓,却终究不如使用灵石修行来的快,你所使用的灵石无非来自宗门,以及卿卿攒下的一些,如何与一宗之力相提并论?” 后者闻言,默默将视线收了回来,心中涌现出了一股极其急迫、想要立刻回宗修行的冲动,只是云前辈好不容易出宗一趟,李前辈也在与故人重逢,这股冲动显然不合时宜。 “禹道友,恭喜了。” 李飞脸上有笑意浮现,周围凝聚的剑意缓缓收敛,消散于无形之间。 拓跋禹向他行礼道:“多谢,今日若非与李道友相聚,不知突破之时已是何年何月。” 说着,他又向凌幽行礼道:“经过三个多月的追赶,我总算与你修为相同了,只是你在淬体境中期又有精进,恐怕不日就要突破淬体境后期了,到时候却不知何时才能再次追上。” 凌幽回道:“你忘了?登上接引灵舟之前,血影宗已无淬体境初期名额,故而才耗尽宗门底蕴,助我突破至中期,否则让其他弟子来此,获得的助益并不能最大化。” “饶是如此,我的根基也受了些损伤,虽不至于对往后仙途有多大影响,起码这三个月修为却始终停滞,默默蕴养根基,并未精进多少。” 拓跋禹有些异样的看了他一眼,被李飞称呼为凌道友后,对方似乎话语多了些,连语气都不似以往那般淡漠。 一念至此,他又将目光放在了李飞身上,沉吟片刻后,试探道:“李道友似乎在水云门中收获颇丰,修为想必已快至淬体境后期?” 李飞摇摇头道:“修行一途,多在已身,只要在路上,便为同道之友,何需分出先后?” 拓跋禹点点头,凌幽却又道:“你没听到刚刚李……道友口称师兄?” 前者微微一愣,脑海中顿时回想起来,他不似凌幽那般心思内敛,有所疑惑直接便出声询问,李飞也并未隐瞒,一一将自己经历说出,引的二人沉默不语,哪怕是刚刚突破的拓跋禹都目光复杂,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直到李飞的语气中带上了丝丝杀意,他才回过神来。 “两位道友可知灵蝶宗弟子现在何处?” 李飞眸中有剑意流转,其实在与对方见面之前,他就已经感知过周围的气息,却并未发现李悦等人的丝毫踪迹,只得向二人询问出声。 拓跋禹下意识看向凌幽,然而后者却眸光沉寂,默然不语,毕竟血影宗也是袭杀李飞的参与者之一,私下里甚至与灵蝶宗互有协议,只要李飞一死,水云门接引之人离去,两宗修士便会嘱咐自家弟子设法杀掉青剑门接引弟子,再瓜分掉青剑门! 第一百四十二章 风寒 见对方始终默然不语,拓跋禹开口道:“当初离开接引灵舟,自湖泊边缘来到此处之后,李悦几人便直往小山背后而去,似乎有意避开我等,从那之后的三个多月里,都未曾再见过她们。” 李飞缓缓点头,此事也在他意料之中,见顾卿卿在身后一直扯动衣角,他便行礼告辞道:“我还有些其他事情,明日资质评定之时,再与二位道友相叙。” 拓跋禹笑着道:“道友自去便可,看完这一阵,我也要去修行了,同为天云地区的修士,总归要同气连枝,莫要被你甩下太多才好。” 李飞却并未接话,被顾卿卿拉着向一边走去,身影很快被诸多修士遮掩,消失在拓跋禹的视线中。 他转头看向凌幽道:“青剑门与血影宗虽早晚清算,可当日李飞既在名额争夺时收手,想必他日只要你未插手,青剑门也不会非要将你斩杀,何需落得如此尴尬?” 凌幽额头的两缕长发随风拂动,半遮半露的眼眸深邃无比,插手?他这条命都是李飞留下的,又有什么资格插手,更别说以对方的修为,自己就算阻拦,也不过一剑之事罢了。 拓跋禹见他没有说话,继续长叹道:“当初与青剑门同行时,我便觉得对方不会那般容易覆灭,没想到在此绝境之中,竟平空出现李飞许岩两位绝世天骄,真是造化弄人!” 凌幽缓缓转身,向水云村走去,黑色衣衫沉沉如墨。 “起码有一句话,他说的很对,你我皆是宗门不世出的天骄,就算修行路上有快有慢,只要一直在前进,又何惧走不到终点?下次这种事情别再叫我,与其浪费时间,莫如好好修炼!” 拓跋禹神色一僵,冷哼出声没有说话,不叫你来?不来这里我能突破淬体境中期吗? 他稍稍沉吟片刻后,也随对方消失在湖泊旁,明日便是资质评定,还需好好稳固一下修为才是,免得影响了状态。 望云楼下,离水雾最近的地方,顾卿卿试探着伸出手,却发现有一层无形界壁隔在中间,将翻涌的水雾禁锢在湖泊之上,不得溢出分毫。 李飞轻声道:“想必是为了防止有村民进入其中,或是影响到水云村的生活,所以水云门修士才在此处设下阵法。” 顾卿卿犹豫道:“好进去吗?” 李飞没有说话,下一瞬,她的小手被忽然抓住,只是愣神的功夫,身侧之人便隐入水雾消失不见,连带着她也向前方撞去。 “呀!” 顾卿卿下意识闭上眼睛,尽管她在水云村中生活了不少年,但这还是第一次进入湖泊之中,与想象中的碰壁不同,拂在她脸上的是一层淡淡的湿意,与此同时,她脚下地面变的有些柔软,身体顿时歪歪扭扭起来。 李飞扶住了她的肩膀,后者嗅到那股令人安心的气息后,终于缓缓睁眼,只是她却不自觉抓紧了李飞的手,显然还是有些紧张。 缕缕锋锐剑意自李飞体内涌出,将水雾阻隔在外,既让顾卿卿不受其中的灵气影响,又不会阻隔她的视线,令她能面对面的看着水雾流动翻涌,宛如行走在云朵之中。 也许是受到绝灵体无法长大的影响,顾卿卿虽经历世事不少,心智却始终保持在七八岁的样子,此时行于湖泊之上,脸上一直带着纯粹的笑容,甚至还有银白鱼儿在灵脉溢出下,游到湖面,在二人的脚底嬉戏。 李飞的目光平静温和,手中传递着一股温暖可靠的气息,顾卿卿的胆子渐渐大了起来,慢慢松开他的手,蹦蹦跳跳的围着他转圈,笑着说道:“听他们说你修为可厉害了,能让我看看吗?” “咻!” 李飞并指如剑,轻轻向前斩去,前方水雾如同实质般被切成两半,露出一条笔直的通道来,顾卿卿咯咯笑着向前跑去,锋锐剑意在她身侧蔓延,闪烁着微光。 忽然,前方的顾卿卿脚步一顿,向湖面摔去,李飞目光微微凝固,脚尖轻点,眨眼间便出现在对方身前,将她抱入怀中。 顾卿卿脸色微红,有些不好意思的冲他笑了笑,李飞心中的情绪却骤然翻滚起来,视线落在对方嘴角的一缕鲜血上。 “咳……咳咳……怎么了?” 顾卿卿似乎察觉到不对,伸手向自己的脸上摸去,却被李飞捉住手腕,笑着道:“没什么,这里太冷了,我们先回去吧。” 说着,一阵清风拂过,将对方嘴角的鲜血悄无声息的吹干净。 顾卿卿抓着他胸口的衣服,身体瑟缩了一下,喃喃道:“好像是有点,昨晚着凉了吗……” 李飞脸色一沉,将顾卿卿抱起,一步步向湖边走去,道宫微微震颤,丝丝缕缕的金色灵气试探流出,却被对方的身体反弹回来,无法吸收分毫。 顾卿卿将小脸埋在他怀里,身子缩成一团,似乎有些疲倦,一直到李飞穿过热闹的村落,回到院中,将她放在床上时,都没有醒过来的意思。 “吱呀!” 院外,云鹭推门而入,神色间有些疑惑,见李飞自屋中走出,正要开口询问,却看见对方的脸色有些阴沉,眉头顿时不自觉的皱起,道:“怎么了?” 李飞看了跟在他身后的顾眠眠一眼,凝声道:“卿卿有些不舒服,我便先带她回来了。” 他不知道顾眠眠清不清楚绝灵体的事情,可就算云鹭将真相告诉了她,此时说出来也是于事无补,只会让她乱了方寸。 果然,顾眠眠听后,只是沉默片刻后,便道:“昨夜未曾关窗,早上起来被褥又在地上,许是姐姐受了风寒,难怪早上吃饭时便一直咳嗽。” 说完,她抬步向前走去,却被李飞下意识伸手拦住,院落中的气氛顿时沉寂下来,顾眠眠微微转头,目光中带着探询。 云鹭眼眸深邃,缓缓道:“眠眠,明日便是资质评定,你的修行如何了?” 顾眠眠眉头皱起,手指微微用力,泛起一阵青白之色,然而下一瞬,屋门忽然出现熟悉的身影,顾卿卿揉着眼睛道:“我怎么回来了,好困,你们在外边聊什么?望云楼的好吃的已经吃完了吗……” 第一百四十三章 流虹 院中几人微微愣住,李飞轻声道:“卿卿,你没事?” 顾卿卿打了个哈欠,回道:“我有什么事?水云村四季如春,我居然还着凉了,一定是眠眠昨晚睡觉不老实。” 说着,她下意识转身,继续嘟囔道:“怎么都回来了,我还想继续吃呢……” 云鹭见她身体如常,心中松了口气,笑着说道:“这有何难,待此间事了,再去便是,不过今日时辰不早,倒是该回宗做些准备了。” 顾卿卿闻言,满不在乎的挥挥手道:“去吧去吧,我再回去睡会儿。” 说着便要关上房门,李飞忽然走过去,拉住了她的手,金色灵气与剑意相互交杂,试探着流向对方,却仍是被弹了回来,根本无法像普通人那般感知身体状况。 云鹭摇摇头,李飞此举不过白费功夫而已,他早就已经试过,根本无用,只有师尊以心眼观之,方能探查到对方身体的一些情况,然而此时宗门正值繁忙之际,卿卿又并无大碍,如何能请师尊平白走上一遭? “卿卿……你当真无事?” 李飞凝视着对方的眼睛,一字一顿道,后者眸中涌现出一丝疑惑,还有倦意浮现,似乎只想睡觉,并未开口回答他的问题。 “李前辈?” 顾眠眠试探出声道,本来她还以为姐姐真的出了什么问题,可既然现在没事,心中的不安顿时烟消云散,只是看着对方疲惫的样子有些沉默,叮嘱道:“以后不许再出去干活儿,我在水云门中修行,一应资源自有宗门供给。” 顾卿卿随意的点了点头,将手腕从李飞手中抽出,轻轻关上了房门。 “咻!” 云鹭手掐剑诀,带着顾眠眠踏上青虹,李飞犹豫一瞬后,看了看屋中,还是飞身上剑,随二人一起向宗门内飞去。 待将顾眠眠放到新人岛屿上后,青虹仰上云层,消失在对方的瞳孔中,李飞的声音微微凝固,道:“刚刚在湖泊中,卿卿吐血了。” 云鹭神色一愣,胸膛缓缓起伏,良久,才低声道:“我曾请过师尊过来查看,对这一日……早有预料,等这段时间过后,再请师尊来看看吧,不过成与不成……” 李飞面无表情,拳头却捏的咯吱作响,可是连蕴神境修士都束手无策,他又如何能够逆转对方的命运? 一股无力感弥漫在他的心间,说到底还是自己的修为太过低微,若能早日成就大道,无论是在当初的青山村,还是在如今的水云门,亦或是路上种种…… 锋锐的剑意缓缓透出,引的青虹嗡鸣不断,摇晃着二人的身体,李飞却始终平静,眼眸凝固在某处一动不动。 云鹭微微皱眉,似乎有些明白师尊所说的“执念太重”是指什么了,他与顾卿卿的父母有些交情,所以才在对方陨落后代为照顾,时至今日,已有十几载。 虽然他也很想治愈卿卿身上的绝灵体,可这终究只是妄想,若有一日对方离开……他虽心痛,却也明白这是无可奈何之事。 师弟不过只与卿卿相处三月有余,心绪便动荡至此,若真到了那一日,又当如何? 云鹭微掐剑诀,青色流光顿时稳定下来,不多时便回到寂静岛屿之中,他感知一扫,发现师尊正在木屋中打坐,便出声道:“师尊正在修行,我便不去打扰了,师弟,若无别事,咱们明日再见。” 李飞平静点头,神色并无不妥,未等云鹭离去,他便盘膝而坐,静静冥想起来,只是浑身笼罩着一股冰冷的气息,锋锐剑意绕着周围盘旋,宛如实质,将空中的草叶斩成细小的粉末。 云鹭暗自叹息,事关心中执念,他人劝说却是效果有限,只能等师弟自己想通,有师尊在此,想必也不会出现什么问题。 他的目光在木屋与李飞身上移动,几息之后,便踏上青虹离去,明日之事谁也说不好,就算是灵门境弟子下场切磋一番,也是应有之事,需早作准备。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草地上的冰冷剑意始终未曾停歇,木屋中也寂静无声,只有淡淡的灵气顺着地面蔓延,令草叶持续生长,以免被剑意斩成白地。 某一刻,李飞有些茫然的睁开了眼睛,从青山村,青剑门,白岩城,再到水云门,一步步走来,有时结交挚友,有时情窦初开,却也有些时候被人利用,身陷绝境,直到抓住那一线生机,才使得道途延续下来。 可与前十几年相比,他总感觉有些陌生,今天冥想数个时辰,才终于找到熟悉的自己,无论是凡人,亦或是如今的蕴神境修士之徒,都没有什么分别,只要没走到那最终的极致,身边就会不断有人离去,他想要的,也永远都抓不住。 李飞抬头仰望星空,似乎又回到了吞下闻道丹的时候,月色遍洒千万里,映衬的他无比渺小,似乎轻易便被淹没在芸芸众生里。 “常言道,生老病死,人生常态,非人力所能阻止,可我百死一生踏上仙途,为的,不就是扭转人力所不能及之事?” 他眼中的剑意越发璀璨,周围的清风随其疯狂凝聚,化为一缕若隐若现的光芒,游走在身侧,下一瞬,他缓缓起身,墨钰浮现在手中,金色道宫运转着体内灵气涌入其中,猛地向天空斩去。 那缕若隐若现的光芒陡然明亮,映照寂静岛屿四周,令诸多灵物抬头,直到光芒冲入更高处消失不见,却依旧停留在它们的瞳孔里。 青龙九转——流虹! 李飞手执墨钰,杀意冲天而起,仿佛要斩断什么莫名的无力与枷锁,然而在草叶纷飞时,他却忽然闷哼一声,缓缓倒在地上,陷入沉睡之中,只是那道眉头却依旧紧皱,未曾松开丝毫。 第二天,待云鹭身穿亲传弟子道袍前来时,洛川早已消失在寂静岛屿之上,只剩白芷神色淡然的站在草地上。 云鹭的脸上笑意吟吟,仿佛之前的争执都不存在一般,可走到对方身边,看见昏迷不醒的李飞时,他的脸色却忽然一沉。 “你对师弟做什么了?” 第一百四十四章 道袍 白芷淡淡瞥了他一眼,白痴! 云鹭眉头微皱,正要继续开口,草地上的李飞却自行醒转,慢慢坐了起来,他晃了晃脑袋,发现自己似乎从未这般轻松过,仿佛一觉睡去了所有积压在心底的东西。 他轻轻抬头,映入眼帘是一件蓝白色长衫,与一袭雪白长裙,相互对立,互不兼容。 “师兄、师姐。” 李飞起身行礼,语气平和,云鹭有些诧异的打量着他,忽然对白芷道:“师尊莫不是为他吟诵了一晚的清心决?” 自己可是亲眼看见昨日的李飞是何状态,从眼前来看,说是脱胎换骨也不为过。 白芷点头道:“我到来时,师尊确实刚刚离去,师弟身上还有他留下的气息,想必确是如此。” 李飞心中有疑惑升起,刚想开口询问,云鹭却手指一引,唤出青虹道:“师弟,资质评定已经开始,分为内外两部分,玄黄两阶修士处于新人岛屿,而你必定为天地两阶,需要前往主岛,参与真正的六宗聚会,若有玄阶弟子挑战于你,即可出手。” 说罢,他自踏上飞剑,袖袍挥动,不似平时那般随和,脸上隐隐多了几分亲传弟子的风采。 李飞只得止住疑惑,飞身跟上,随他一起向主岛而去,岛屿上的白芷嗤笑一声,驾驭白色剑光追至云鹭身侧,还未等对方将目光转过来,转瞬间又将其超越,扎进云层消失不见。 云鹭懒得搭理她,对身后细细叮嘱道:“主岛状如圆环,且中间低、四周高,宛如大盆,六宗蕴神境修士与亲传弟子站在最高处,可俯瞰整个主岛,下一层则为水云门本宗修士,以灵门境为主,包括内门弟子与执事长老等。” “再下一层,是表现突出的新人弟子,眠眠或许就在其中……” 云鹭下意识想要避开对方的名字,李飞却只是平静询问道:“被接引的天地两阶修士又在何处?” 云鹭道:“自然是在主岛最中心的位置,以地阶举例,地阶修士需要先接受玄阶修士的挑战,如果没有淘汰,才能选择挑战天阶弟子!” 李飞点点头,并未继续说话,身上的气息经过一夜沉睡后,也变得平静下来,然而云鹭却眉头微皱,始终感觉对方就像平整的湖面一般,体内满是激流暗涌。 “咻!” 青色虹光突破云层,飞到一处万里无垠的天空上,下方,一个巨大的环形山脉自水域中拔地而起,高何止万丈,直入苍穹,然而中间却变的低矮,隐隐有浓郁无比的灵气喷涌而出,沿着环形山脉的外侧垂下,如同瀑布一般。 无数道流光在苍穹上纷飞,划过道道细长的痕迹,每一位都是如同天云四宗宗主般的存在,与此相比,蕴神境修士反而没有太多绚丽的法术外显,只是随意行于虚空,眨眼间便出现在环形山脉的最高处。 张随风负手站在剑宫之地,目光扫动着水云门修士的的风采,脸上有一抹赞叹之色,然而在他身后的张道兴却无甚兴趣,虽身体站的笔直,却双眼微闭,明显陷入冥想之中。 其他剑宫修士与他如出一撤,似乎化为一片剑林,令远处的他宗修士悄然瞩目。 直到有神秘身影闪现而来,静静伫立在众人身侧,张随风这才淡淡睁眼,下一瞬,他却忽然愣在原地,气息微微浮动。 身后一众剑宫弟子心有所感,也纷纷睁开了眼睛,视线凝固在前方与张随风并肩而立的身影上,只是一瞬间,他们便能断定,对方绝对是水云门中数一数二的大人物。 无他,那件绘着山川河流的道袍实在太过惊艳,倒不像是绣上去的,而是以惊世神通捉住几条真实的灵川,硬生生炼化在上面,感知落入其中时,甚至还能感受到真实灵川的那种宏大、震慑。 张道兴目光一凝,他天生剑灵之体,自然比其他剑宫弟子感受到的更为深刻,那山川河流不只是如同实物一般涌动,其上分明还有道韵流转,每次奔腾间,都会引动周围的灵气与之应和,仿若与天地万物融为一体。 太强了,怕是连师叔都无法到此地步,只有远在西上域的师尊才能流露出此种气息。 张随风的脸色渐渐僵硬,忍不住将对方从头到脚的看了又看,洛川却仿若未觉,神色始终淡然。 “哪儿来的?你还有闲工夫炼制这种东西?” 洛川的语气有些飘渺,淡淡道:“修到我等这种境界,何需些许俗物以明道心?不过怜惜徒儿一片痴心,百般推脱不得,方才收下……布衣锦衣,又有何分别?” 张随风闻言,目光下意识向张道兴投去,后者身形一滞,看我干什么?我是你师侄,又不是你的痴心徒儿,要送我也送师尊去。 张随风摇摇头,罢了,修行之人以大道为重,何需这些繁紊礼节,他沉吟片刻后,询问道:“上次你向我讨要的七重剑式,是何人在感悟?那可是老夫的心血,莫要随意被他人损了名声。” “咻!” 洛川并指如剑,一道晶莹剑光斩向对方,赫然便是七重剑式最后一式,张道兴等人神色有些凝重,这便是蕴神境修士的底蕴,随意便能将传承悟透,化为已用。 张随风挥挥袖袍,将剑光卷入虚空消失不见,皱着眉头道:“不说话就是对方修行的不怎么样了?我所创的七重剑式,自道宫境循序渐进,最是通俗易懂,连我自己的弟子入门时,都会感悟数月,若他无法领悟对应的剑式,怕是剑道天分不足以成为真正的剑修。” 洛川轻声道:“不,我的意思是,你给的少了,若是九重剑式,怕是还能给他多一些领悟。” 张随风眉头微皱,他这人最不喜剑宫之外的修士在剑道上自傲,哪怕是剑宫天骄,也需要不短的时间,对方这才要去了多久?不过十天而已,最多也就领悟到第三式,难道还能人人都如道兴一般,天生剑灵之体? “他如今是何修为?推开了几道灵门?可领悟到了第四式?” 第一百四十五章 魔宗 洛川淡淡看了他一眼,却并未说话,张随风脸色一沉,继续道:“休要与我故弄玄虚,若他真能有所领悟,看在你的面子上,我给他更高阶的传承又如何?” 此话一出,其余剑宫修士皆是眸光闪烁,神色微微变冷,他们倒要看看,对方到底是何方神圣,能让蕴神境修士在剑宫面前,推崇其剑道天赋。 洛川点头道:“他在天地两阶弟子中,等会自然可以看见。” 张随风微愣道:“以你的修为身份,还不能确定他的资质?” 洛川神色平静,身上道韵更加超凡脱俗起来,他静静道:“论资质,自然是天阶。” 张随风闻言摇摇头,他也知道洛川的性子,便没再言语。 环形山脉的其他方位,诸多顶级宗门依次降临,待时辰差不多后,飞行的流光也渐渐稀少,所有人都到了自己的位置上,静静等待资质评定的开始。 “轰!” 忽然,天空上传来一声莫名的巨响,恐怖的气息穿透界壁,令人心悸。 众人有些疑惑的抬头,这里可是水云门,蕴神境修士不在少数,什么人敢如此大胆,来触这个霉头? 张随风与洛川对视一眼,身影先后闪烁,消散在原地,下一瞬,水云门小世界的外面,两位蕴神境修士凭空出现,与此同时,傀儡宗老者、合欢宗女子等也一个不落的踏立虚空,眉头微皱,向水云门上方看去。 无边的黑气弥漫在苍穹之上,将其遮掩,宛如黑色海洋一般翻滚,其中不时有血色光芒闪过,带来一股浓郁的杀戮气息。 湖泊周围,水云门弟子刚刚将玄黄二阶的修士聚集起来,便被黑色海洋震慑,皆心中颤栗,呆滞在原地。 “怎么,水云门莫非不欢迎我等的到来?” 一道苍老的声音传遍天地,苍穹上,那血色光芒自无边黑气中挣脱出来,赫然是一面扭曲的旗帜,压的虚空咔咔作响,几乎承受不住它的力量。 “魔宗宗主,居然亲自到了……” 有其他宗门的修士喃喃道,一宗之主对宗门关系甚大,轻易不会离开,所以一般说来,蕴神境便足以代表宗门出行外界。 本来这几日大家还以为魔宗不会给面子,没想到如今却是宗主亲临,也说不上是好是坏。 “诸位道友多虑了。” 水云门入口,东方胥神色平静,伸手虚引道:“当初宗主第一个通知的便是回宗,何来不欢迎之说?今日降临,正好聊尽地主之谊,诸位道友请!” “呵!” 血色旗帜上有身影凝聚,抬步踏出几步,赫然是一名面容衰老无比的老者,仿佛已经行将木就,只有那双眼睛,幽寂深邃,直入心神。 “你是什么身份,有何资格迎接老夫,东方月呢?她既有魄力做这个七宗领袖,如何连见老夫一面都不敢?” “贵宗何出此言……” 东方胥神色微变,刚刚开口,下方湖泊的水雾便骤然沸腾,冲天而起,如同星河瀑布般越长越大,待涌至苍穹时,已与黑色海洋分庭抗礼,将对方压出了水云门一方的地界。 “魔尊前辈好久不见,上次在外境遇到贵宗天骄时,还在数百年之前,只可惜仙途难行,惊鸿一瞥后便陨落当场,实为平生之憾。” 虚空中,忽然有模糊身影凝聚,如梦似幻,看不清容颜,只能隐约感受到一股飘渺无比的道韵流转。 身影一步步向苍穹踏去,脚尖有朵朵白莲绽放,托住她的身体,待行尽过后,又片片湮灭,化为法则之力隐入虚空。 魔尊脸色一沉,对方正好说到了他的痛处,数百年前,西下域出现一名惊才艳艳的魔道少年,其天资甚高,连从未收过弟子的他都忍不住起了爱才之心,将其收归门下,一路教诲,情同父子。 甚至为了磨砺道途,还花了大精力将对方送出云龙天水境,可没想到这一送,就再也没有回来,令他白发人送黑发人,反而是与弟子同辈的东方月顺利归来,连破数个修为境界,短短数百年便成了水云门宗主! “东方政倒是教了个好弟子出来,废话少说,你既耗尽水云门底蕴,欲要联合大小修士共抗大劫,便让我们见见效果,若此次被接引中的修士中未有过眼之辈,还不如集中资源管好自家,谁生谁死尽凭天意!” 魔尊淡淡道,挥手将血色旗帜收回体内,无边黑气也尽数融入其中,消失不见,露出了几名青年修士,皆身穿黑色长袍,其上还有血色纹路,仿若鲜血流淌。 “天意?” 模糊身影轻声呢喃,星河瀑布落在湖泊上方,凝聚成了一幅辽阔的画卷,宛如实质般随风拂动,成千上万个名字被铭刻其上,只要凝神扫去,便能被神秘法则接引,探查自己想要的名字信息。 几位蕴神境修士目光一凝,难怪东方月年纪轻轻,便能凌驾在水云门诸多蕴神境修士之上,单单这随意出手,便尽显其修为底蕴。 “玄阶……拓跋禹……凌幽……” “黄阶……王洪……赵甲……” 数万名被接引而来的修士细细感知,很快便尽数获知了自己的等阶,有人长叹,有人平静,更有人面色不悦,体内灵气流转,欲要同玄阶修士比上一场证明自己。 “东方前辈修为深不可测,可这定阶之事,却未免太过随意了些,我自幼随师尊于深山苦修,未曾与同境修士交手,如何便断定了我的资质,将我划分为黄阶?” 一名中年修士淡淡道,他说的也是数万名黄阶修士的心声,毕竟在画卷之上,玄阶修士竟只有一千名! 不远处,拓跋禹摇了摇头,此人着实有些自信,有资格被接引的,谁不是某一地区的佼佼者?无论是宗门、家族,亦或是散修,若真资质不足,连接引之事都无法听说。 哪怕坚定如他,在来到水云门时,也折了些许道心,直到遇见李飞才恢复过来,突破到了淬体境中期,即使如此,东方前辈将他与凌幽放在了玄阶修士的前列,也着实出乎了他的意料! 第一百四十六章 挑战 苍穹之上,模糊身影再次挥手,湖泊上顿时有水流涌起,形成扭曲不断的墙壁,从外侧望去,只能看见闪烁不定的光影,根本无法透过水流,看清里面的情况。 她轻声开口道:“若有黄阶修士欲要挑战玄阶修士,可选择一人入水牢中对战,需年纪、修为相近,否则玄阶修士可直接拒绝。” 她话音刚落,顿时有人按耐不住,感知扫过四周,寻找起目标来,与此同时,空中的辽阔画卷射出千道白光,将玄阶修士尽数笼罩,方便其他人辨认。 先前出声的中年修士缓缓转头,第一眼就落到了拓跋禹的身上,接着他有些可惜的摇摇头,道:“年岁不符……” 拓跋禹嗤笑一声,抬步向前道:“你若有意,我随你进去走上一遭又如何?” 中年修士也是淬体境中期,不过年岁大了许多,身上手段不少,此时见拓跋禹主动答应,他顿时大喜过望,笑着伸手道:“既如此,道友请。” 周围之人纷纷侧目,想要看看中年修士能不能挑战成功,拓跋禹则是径直踏水而行,走入了最近的水牢之中。 看来是个养尊处优的大家子弟,心中只有一股傲气,可惜,修行界争渡者众多,过岸者甚少,今日便拿你铺路! 中年修士脸上笑意不变,眸中却有冷漠闪过,待二人准备好后,水牢顿时缓缓合拢,隔绝了众人的视线。 “符来!” 在水牢完全封闭的瞬间,中年修士暴喝一声,顿时有白光从储物袋中飞出,被他捏在手中,接着反手一甩,射向对面。 他修的乃是符箓之道,在淬体境时,优势极其明显,此境修士无法御空,灵气有限,大多数依靠淬炼的肉身战斗,符箓却能提前准备,将有限的灵气存储下来,杀伤力比同境修士大的多。 不过弊端也很明显,那就是日日专注于符箓之道,会耽误自身修行,所以很多修此道的修士,都会游走于各大修士集市,出售符箓获取灵石资源,以弥补修炼时间的不足,只是他有师尊供养,却并未有过太多此方面的困扰。 见白光瞬间便飞至身前,拓跋禹也并未大意,一双厚重拳套瞬间浮现而出,被他戴上,下一瞬,淡淡的拳意自他体内流转到拳套之上,为其添上莫名的光晕。 “轰!” 拓跋禹体内的灵气疯狂涌动,狠狠砸在白光之上,恐怖的震动爆发开来,令他的身体连连后退,快要触碰到墙壁才停下来。 “嗯?没事?” 中年修士眉头微皱,为了证明自己的资质,获得水云门的更多资源,他甩出的可是一张淬体境中期的爆鸣符! 拳意缓缓弥漫在水牢之中,透出一股杀机,拓跋禹一步步向对方走去,无论是何符箓,尽皆以拳套抵挡,主要是对方甩出的符箓速度太快,他就是想躲,也不见得便能全部躲开,若是在躲避途中被其他符箓拦截,反而会很被动。 中年修士咬咬牙,陷入到骑虎难下的地步,到了这一步,若不能胜过对面,他的损失就太大了,要知道,每一张符箓都是用灵石堆起来的! “道友真是好手段!若下一次再能接下,我认栽又如何?” 中年修士沉声道,脸色十分难看,一道火红色光芒在他手中缓缓凝聚,释放出灼热的气息,哪怕在水牢之中,依旧烤的他的头发微微弯曲。 拓跋禹眉头微皱,拳头握的更紧了,仅是渗透而出的气息便能达到这种地步,这张火红色符箓怕是对方的底牌了。 “凝!” 出乎拓跋禹意料的是,这居然不是类似火焰一般的属性符箓,而是随着对方的暴喝,凝聚成了一把火红色晶石打造的长刀,这是什么法门? 符箓之道无法反哺自身,虽然能在淬体境压制其他修士,可那是借助于提前储存灵气才行,何时有此道修士与人近距离比斗了? 中年修士体内的灵气疯狂向手中长刀注入,后者顿时微微震颤,令人心悸,直到他嘴角有鲜血溢出,实在支撑不住时,才猛然前行,一刀斩向拓跋禹。 淬体境中期的灵气与火红色符箓原本储存的灵气相互交融,令水牢墙壁投射出扭曲的红色光芒,接着,红色光芒又忽然熄灭,再无生息传来。 外侧修士目光凝固,这是分出胜负了?也不知是何人胜出,那精壮少年虽被定为玄阶修士,可终究年纪尚轻,手段尚浅,轻易便答应了中年修士的挑战,怕是会载个跟头。 只有独自伫立的凌幽神色平静,动也不动,只有当水牢缓缓融入湖中时,他才微微抬了抬眼。 前方,中年修士衣衫褴褛,倒在水面上,奇怪的是,在水系灵气如此浓郁的地方,他的身上居然出现了烧伤的痕迹。 拓跋禹面色如常,缓步走到岸边,越过人群在凌幽身侧站立,淡淡道:“没人选你?” 凌幽道:“只有人选你。” 拓跋禹顿时身形微滞,合着就自己看起来最好欺负?下一瞬,他冰冷的眸光扫过四周,令接触到的修士尽皆偏头,没办法,那中年修士现在都还在湖上躺着呢。 可也有人依旧走出,欲要与玄阶修士一战,只是选的目标却并非拓跋禹,而是另外一位身材矮小的少年。 接着,其他地方也有许多人走进水牢,毕竟黄阶修士有数万之多,不甘心者不在少数,大半天过去,湖中水牢逐渐稀少,直到无人再出战时,东方月方才挥手撤去,平静的声音继续传向下方。 “黄阶已定,玄阶修士若有挑战者,可登上云阶,同去主岛。” 纯白水雾凝成的画卷缓缓收拢,化为一团,不多时又凝聚成通天阶梯,一头在湖泊岸边,另一头却直入水云门中。 “诸位道友,请。” 几位蕴神境修士微微点头,身影消失在空中,下方的修士顿时松了口气,哪怕这些前辈大修并未释放什么气息,可仅是存在便是一股无形的压力。 人群中,一道少年身影沉默前进,在周围修士的目光中,将脚踩在了第一层阶梯上。 拓跋禹微微怔住,接着,嘴角扬起,朗声大笑后,追上去与对方并肩而行。 “我与你同去!” 第一百四十七章 地阶 有了拓跋禹与凌幽二人踏阶而行,其他玄阶修士陆陆续续也跟了上去,周围的水云门修士暗暗点头,宗主果然底蕴深厚,眼前这些人,几乎和之前被挑选出来的保持一致,并无多少黄阶修士挑战成功。 云阶上,随着诸多身影消失在入口处,浓郁的水雾骤然崩溃,被阵法吸回湖泊之上,将其重新遮掩,黯淡了数万黄阶修士的目光。 另一边,模糊身影的面容缓缓清晰,仿佛由清雪凝聚而成,超凡脱俗,纤尘不染,眼中目光轻轻转动,便如皓月光辉洒下,神秘无比。 东方月随手一挥,周围的云气便瞬间汹涌而来,化为云台接下众人,裹挟着向主岛飞去,奇快无比,甚至挑战的玄阶修士还来不及欣赏下方水域的景色,巨大的环形山脉便已映入眼帘。 “哼,真是好大的手笔!” 魔尊淡淡道,率领魔宗修士降落下去,俯瞰整个山脉,其他顶级宗门也未停顿,纷纷向下扎去,或悬浮虚空,或脚踩飞剑,将目光放在了最中间的天地二阶修士上。 “轰!” 云台直直的落入环形山脉的底部,隐入山体消失不见,拓跋禹与凌幽抬眼四望,视线瞬间停顿在了远处。 在一块山岩下,有少年背靠石壁,盘膝而坐,正在闭目冥想,似乎对整个热闹的气氛充耳不闻。 在其周围,还有着其他修士,皆气息深厚,要么是某些修行家族的嫡系血脉,要么便是各大皇朝的传人,此时都神色各异,等着水云门蕴神境修士开口。 “水云门眼光还算不错,直接让我越过了玄黄两阶,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够到天阶……” 有年轻修士于古树下抱剑而立,眉头轻皱,衣着华贵,正是当日欲要与李飞争夺院落居住权的柳春生。 在他身侧,还有一名女子执剑伫立,双眼微微开阖时,有莫名光晕流转,显然修为不俗。 就在两群修士互相打量之际,东方月的声音忽然在环形山脉中响起,明明并无震慑之感,却久久回荡,余音不绝。 “玄阶修士可开始选择对手,需年纪、修为相符,若双方同意,自行寻处比试即可。” 虽然山脉中修士数量甚多,可整个主岛的庞大也超乎想象,底部更有小型山峰、湖泊、岩地,只要不是所有人一起战斗,分出一些地方捉对比试轻而易举。 然而待她话音落下后,诸多修士却并未动弹,不少人的脸上都带着惊愕之色,什么意思?天地二阶修士还未划分,怎么便直接开始挑战了?东方前辈是不是忘了顺序了? 剑宫之地,张随风也有些诧异,出声道:“东方宗主,莫非天地二阶皆在挑战之列,并无分别?” 环形山脉中的修士都噤了声,竖起耳朵听着对方的话语,然而待东方月的声音再次响彻山脉时,却令他们更加惊讶。 “此地并无天阶修士,待玄阶修士挑战完毕后,轮到地阶修士挑战时,他们才会到此。” 张随风点点头道:“原来如此。” 其他顶级宗门心中也尽皆释然,山岩下,李飞淡淡睁眼,叹了口气,难怪未能寻见许岩,不过也无大碍,多等些时辰罢了。 一念至此,他重新闭上了眼睛,然而其他修士却无法似他这般平静,虽神色并无多少变化,心中早已翻涌不断。 能来到这里的,基本已经没有散修,都身具着各大皇朝家族的期望,说是除水云门外,聚集了整个西域的顶级天骄也不为过,结果居然没有天阶修士? 柳春生的胸膛深深起伏着,水云门怎么回事?自己也就算了,哪怕没能成为天阶也有心理预期,可皇姐的天资,整个大柳皇朝都惊艳不已,若她不能成为天阶修士,还有谁有这个资格? 而且听东方前辈的意思,天阶修士还不止一人,也就是说,那么多名额都没将皇姐选上! “皇姐……” 他忍不住开口道,语气中有些愤愤不平,身侧的执剑女子神情淡然,平静道:“东方前辈如此划分,自然有她的道理,若真心有不甘,待天阶修士现身后,与之一战便罢,胜则取而代之,败则……” “皇姐如何会败?” 柳春生冷冷道,“在皇朝中时,皇姐便将各大世家弟子尽数击败,哪怕修为已至淬体境圆满,也被皇姐越阶而战,同境之中,又有何人是皇姐的对手?” 执剑女子目光微动,她当时一怒之下横推同代,也实属无奈之举,主要是皇朝中各大势力错综复杂,哪怕她深受长辈喜爱,年纪一到,也难免陷入到诸多目光之中。 最后她实在不堪其扰,才出此下策,并立下誓言,若有人天资胜过她,方才考虑道侣之事。 “天阶修士么……” 女子将长剑紧握,无形的灵气在四周盘旋,吹的古树沙沙作响。 其他皇朝弟子互相扫视,眉头越皱越紧,除了水云门外,西域的大势力有限的紧,似乎并无修士缺席,那这天阶修士究竟是何处所来? 人群中,拓跋禹将目光从李飞身上移开,见无人出声,他眉头微皱,大踏步向前,凝视着诸多神色各异的修士,最后锁定在同为淬体境中期的一名青年身上,行礼道:“这位道友,还请赐教。” 周围修士的目光瞬间移了过来,见两次挑战都是他率先开始,顿时有些钦佩,要知道,在七大顶级宗门和无数灵门境修士前,能心境如常已属难得,敢处处争先的,非大魄力者不可。 青年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你还是换个人吧,我出手,你很难完好无损的走回来。” 说着,青年身上有一缕杀意透出,犹如毒蛇吐信般,刺的众人心悸不已,凌幽目光一凝,下意识伸手阻拦,却被拓跋禹缓缓拨开。 他上前两步,再次行礼道:“我知东方前辈将道友划分为地阶修士,定有不凡之处,可在下心中亦有凌云之志,还请道友赐教,哪怕身受重伤,也是在下修行不济,绝无怨言。” 第一百四十八章 再战 青年闻言,目光一寒,冷声道:“既如此,我成全你。” 说罢,他飞身跃向一处山峰背面,那里修士稀少,且看见他来时,都早早避开,不会打扰到比试。 拓跋禹浑身灵气涌动,右脚踩碎身下地面,身体直追青年而去,待二人在空旷处站定后,他沉声道:“古盤宗,拓跋禹。” “呵!” 青年微微嗤笑一声,回应道:“桥山魏家,魏玉。” 在众修士的目光下,魏玉抽出一把血色长剑,手指缓缓抚过剑身,精纯的灵气注入其中,令其嗡鸣不断,染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 然而他却眼神淡然,并无出手之意,拓跋禹见状,深吸口气,对方不似先前那中年修士,虽境界相当,然而气息却是天差地别,还隐隐令他感到了一丝熟悉。 浑身笼罩在黑袍中的凌幽飞身上前,凝视着魏玉,眼中有些忌惮,还未等他提醒拓跋禹注意,对方便已手戴拳套,猛地冲了出去。 在淬体境中期的强横灵气下,岩石地面轰然爆碎,被拓跋禹踩出一个个浅坑,每走一步,他的速度都要快上一分,拳意也更加凝聚。 魏玉见对方冲至身前,淡然的眸中杀气四溢,浑身气质瞬间转变,仿佛周围的环境都冷上了几分。 “锵!” 血色长剑斩下,与拳套碰撞在一起,拓跋禹的身体如遭雷击,骤然僵硬,下一瞬,血色长剑狠狠在拳套上划过,留下一道深深的剑痕,并将对方的身体远远抛飞,在地上翻滚着留下一路血迹。 拓跋禹强行撑起双臂,不住的颤抖,整个人半跪在地,模样有些凄惨,可与这些相比,他受伤最重却是手指,几乎要被那凝聚到极致的力量切成两截,若不是拳套将其阻挡一二,怕是已无力再战。 “连一件像样的法器都无,也想踩着我魏玉追寻道途?” 魏玉冷冷看了他一眼,道:“若我猜的不错,你那古盤宗最多也就有一两名灵门境修士,且还是前期,否则也不会将你那拳套炼制的不伦不类。” 拓跋禹轻咳几声,擦掉嘴角鲜血,身为炼体修士,他的肉身就算受伤,恢复速度也比其他修士快的多。 “烬!” 拓跋禹低声道,随着一字落下,他的身体骤然起伏,变成了与魏玉长剑相近的颜色,犹如岩石的肌肉高高耸立,骨骼劈啪作响,不过几息而已,他的身体便膨胀了一圈,足足接近一丈。 凌幽身形微滞,这三个多月来,他虽然与对方时有切磋,但这种状态,他也是第一次见,显然是古盤宗的某种秘术。 “这样还算有点意思,不过损伤了根基,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血色长剑发出晶莹光芒,那是凝聚到极致的灵气,以及魏玉所修的特殊功法所引起,恐怖的杀戮气息弥漫开来,与先前的随意截然不同。 他本就是地阶修士,与拓跋禹战斗并无任何好处,反而还会低了自己的名头,影响水云门对自己资质的评价,所以此时认真起来,似乎想要速战速决。 “轰轰轰!” 狂暴的拓跋禹犹如人形精怪,将地面踩的一片狼藉,待行至魏玉身前时,双拳高高举起,狠狠砸向对方的头顶,拳头上,还带着片片崩开,却又被锁链连接的拳套。 “铛!” 魏玉横斩而出,却被震的连连后退,肉体力量毕竟不是他的长处,强行与此时的拓跋禹硬碰硬,只会落入下风。 于是他眸光一凝,身影顿时闪烁起来,任凭对方如何暴怒挥拳,却始终无法真正砸到他的身上,相反,他的长剑却能突破拓跋禹的防御,将其血红色身体切割的鲜血淋漓,若不是有古盤宗秘术支撑,怕是早已失去战力。 远处,李飞轻轻睁眼,锋锐的剑意在瞳孔中流转,映照出了拓跋禹那充斥着疯狂之色的眼眸。 大道难行,他虽在古盤宗里享尽盛誉,自幼便被灵门境修士收作关门弟子,极一宗之力培养,在焚谷中日夜苦修,这才领悟了拳意,修为也远胜于同龄人。 可来到水云门后,灵蝶宗修士自不必说,为了躲避李飞许岩,早已隐藏踪迹,不知在哪里偷偷修行,其余两宗,哪个不比他天资更高,不比他修行更刻苦? 若不能在资质评定时博取一缕仙缘,通顺道途,日后如何能跟随上李飞凌幽等人的脚步? “噗!” 冰冷长剑寻住机会,狠狠穿透了他的胳膊,魏玉嘴角有鲜血溢出,却又不着痕迹的被灵气蒸发,这个疯子,被自己斩了那么多剑,早该倒下了,却仍不管不顾的进攻,似乎根本无惧透支肉身,损伤根基。 冥顽不灵,那我便先废你胳膊,再斩你头颅! 魏玉神情冷漠,刚欲抽出长剑,却见拓跋禹反手抓住他的手腕,狰狞的头颅转过来,与他互相对视。 他心头一跳,下一瞬,对方忽然咧嘴笑了起来,染血的牙齿凄惨无比。 “轰!” 拓跋禹剩下的那条粗壮胳膊猛然发力,将魏玉的身体拉了过来,几息之后,两个脑袋狠狠撞在了一起,血肉横飞,哪怕有灵气护体,二人也眼前一黑,顿时有鲜血流满面容。 “轰轰轰!” 拓跋禹状若癫狂,完全不顾自己被长剑穿透的胳膊,死命的与魏玉互相撞在一起,根本不给对方反应过来的机会。 旁边的修士都看呆了,虽然都在说,踏上修行路,生死小事尔,可就算是死,也不过是眨眼间被人斩下头颅而已,没什么好说的,像眼前这般景象,却着实不多见。 “这……这就是炼体修士的战斗方式吗?……” 有人喃喃道,在如今的修行界,炼体修士少之又少,能修到蕴神境的,更是一个都没有,也难怪他们会对这强大的视觉冲击震惊不已。 “咻!” 苍穹之上,一道流光落下,将二人分开,拓跋禹目光呆滞,意识早已模糊不清,却仍然挣扎着向魏玉爬去,似乎想要继续比试,引的众人倒吸凉气。 “拓跋禹,胜出,此刻即为地阶弟子。” 淡淡的声音不断回荡在拓跋禹的耳中,他的心中陡然一松,终于彻底支撑不住,倒在了地上。 第一百四十九章 红枫 凌幽沉默上前,将浑身鲜血的拓跋禹抱了回来,自有水云门修士驾驭剑光飞来,取出珍贵丹药为其服下,拓跋禹的伤势顿时好转起来,只有那条被剑气斩断的胳膊,经脉尽数撕裂,恐怕需要不短的时间休养。 待另一位水云门修士将魏玉带回时,瞧见的众人深吸口气,目光复杂,此时的魏玉再也无之前的淡然,虽身体完好,那个脑袋却被撞得血肉模糊,几乎看不出人样来。 同时,拓跋禹也为其他玄阶修士做出了榜样,虽然太过凄惨,可他终究是挑战成功了,与在其他地方寻求机缘时所遇到的危险相比,能得到水云门的培养,已经是得天之幸,是平白生受的好处。 在诸多修士蠢蠢欲动时,凌幽将目光放回李飞的身上,虽无言语,体内的杀意却瞬间明显起来。 拓跋禹咳出几口鲜血来,拉住他的手腕道:“你傻了?……换一个……” 凌幽平静摇头道:“我与他命中注定,早该如此,当初他留我一命,今日,我便看看自己与他的距离……究竟是远是近。” 说罢,他拂下拓跋禹沾染鲜血的手掌,缓步向山岩下的少年行去,每走一步,他身上的杀意便浓烈一分,如渊如狱,令周围修士心中震荡。 凌幽的瞳孔中倒映着那日的战斗场景,在他停在李飞身前时,画面也定格在了对方的剑尖上,那是他杀戮那么多同境修士之后,第一次败给了别人, “拓跋禹有他的路要走,我也有我的,我知道这几乎不可能做到,可不超越你,我的道途终究无法通畅。” 李飞的目光低垂在墨钰上,左手轻轻抚过剑身,轻声道:“我与你的选择不同,修行的意义也并非一样,若真要继续与我为敌,剑光落下,血影宗再无传承之人。” 说到最后一句时,冰冷的杀意蜂拥而出,竟比凌幽身上的气息更加内敛,更加极致,亲眼见到顾卿卿的绝灵体发作时,他仿佛再次回到了青山村的那场大雨里,那种茫然无力的感觉,令他几乎窒息。 仙途漫漫,只有执手中剑,不顾一切的向前,才能真正摆脱这种无力,抓住自己想要的东西。 “回去吧。” 李飞身上杀气四溢,犹如变了个人般,“你若要与我切磋,闲暇时来找我即可,休要此时坏了自己的道途!” 凌幽沉默,在对方的杀意涌现的那一刻,他就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结局。 “原来是他!” 不远处,柳春生目光一寒,怀中长剑铮铮而鸣,陡然脱离剑鞘,化为流光落入手中。 之前,由于李飞坐在山岩之下,本就难以注意,再加上背对着他,所以根本无法认出,直到此时杀气混合着剑意弥漫开来后,他才感受到了对方身上那股熟悉的气息。 凌幽的感知何其敏锐?本就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他,几乎瞬间便将目光锁定在了柳春生的身上,凝声道:“他与你有过冲突?” 李飞道:“无需理会,自去寻找你挑战的目标即可。” 凌幽却并未言语,改变方向冲柳春生走去,黑袍中有杀戮气息翻涌,时而凝聚如刀锋斩人心神,时而扩散似湖泊吞噬其他修士的感知。 然而当他走到对方身前时,一把雪白长剑横刺而出,挡住他的视线,锋锐的气息令他泪水几欲流出。 “道友与吾弟修为并不相符,莫要自误。” 女子淡淡道,语气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仿佛是天生的上位者一般,自有一番气度。 柳春生成长于大柳皇朝之中,何时被他人如此挑衅过?凌幽还未答话,他便抢先冷笑道:“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穿着身黑袍,莫不是模样太丑,羞于见人?” “你若真有心与我交战,便等我突破至淬体境中期,前去寻你!” 凌幽淡淡瞥了他一眼,刺骨的杀戮之意透出,令对方手中的长剑无战自鸣,他冷冷道:“白痴,你也配?” 简单的五个字,却让柳春生脸色涨红,手执长剑的女子也手腕一翻,剑刃逼近了凌幽脖颈几寸,淡淡道:“道友慎言。” “咔咔咔!” 宛如实质的杀意与长剑上的锋锐互相碰撞,肆意纠缠,女子神色不变,玉手始终未曾挪动半分,她毕竟横扫过整个大柳皇朝的同辈天骄,莫说是淬体境后期修士,便是与凌幽同境,天资也非凌幽可比。 “哈哈哈,有趣。” 古树后方,忽然有一道人影转出,身上衣着不似柳春生那般华贵,却也绣着淡淡的金纹,显然出身并不平庸。 “红枫?” 柳春生眉头微皱,红家是大柳皇朝中数一数二的修行世家,虽不能与皇族势力相比,可红家老祖也是蕴神境修士,其势力不可小觑,否则东方前辈也不会将对方划分为地阶修士。 红枫腰配长剑,风度翩翩,倒不像是修士,更像一位有钱人家的普通公子,然而身上那股深厚的淬体境中期气息,却实实在在的将他的天赋告知了众人。 待红枫走到近处,眼中顿时出现一抹惊艳之色,传闻皇族有位天资绝世的公主,一心向道,不染凡俗之事,曾在诸多势力的困扰下,怒而拔剑,横扫当代,震惊了整个皇朝。 只可惜他当时正在修行的关键时期,并未见识到对方的绝世风采,今日到此一看,果然不负盛名。 “在下刚好修至淬体境中期,二位殿下既修为不符,不如让我与这位道友一战如何?” 红枫轻笑道,说是询问,却更像叙述,目光始终放在长剑女子身上,毫不掩饰自己的好感,既然大柳皇朝中无人能入她眼,自己何不一试? 长剑女子微微皱眉,有意回避他的目光,偏头道:“战与不战,在你二人自己。” 红枫略带风度的点头,将视线移到凌幽的脸上,淡淡道:“道友,你既有心挑战,想必也非是轻易退缩之辈,你我二人修为年纪并无不符之说,此一战,由我代二位殿下如何?” 第一百五十章 断臂 凌幽冰冷的目光缓缓移动,虽然被黑袍阻隔,却依旧令对方感觉到了刺骨的杀意。 红枫的神情顿时变得凝重起来,他倒不是害怕自己的天资不及对方,而是担心对方和拓跋禹一样破罐子破摔,动用一些副作用极大的秘术,那样的话,就算自己能够取胜,也会付出不小的代价。 “好。” 凌幽惜字如金,转身向拓跋禹与魏玉战斗的空地走去,在那里,还有二人的血迹残留,令惨烈的画面仿佛再次出现在众人眼前。 红枫飘飘而去,脚尖踩着岩石树枝,身影极其诡动灵变,显然是一种十分玄妙的身法,正在疗伤的拓跋禹目光微凝,心中暗自叹息,与对方的传承底蕴比起来,天云四宗实在是太过落后了。 环形山脉底部,其他修士也并未浪费时间,不少人都挑选到了合适的对手,互相战斗起来,红枫拔出腰间长剑,将剑鞘收起,竖剑行礼道:“大柳红家,红枫。” 一把黑色长刀自黑袍中浮现而出,刀身极窄极长,且双面开刃,说是长刀,倒更像是一把剑尖微微扭曲的长剑。 “血影宗,凌幽。” 淡淡的声音响起,不远处观战的修士眉头微皱,又是一个没听说的宗门,想必与那古盤宗一样,皆是来自偏远之地。 红枫脸上的淡然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随着体内灵气的疯狂涌出,他那深厚的修为也展露无遗。 “红莲!” 一声暴喝响起,火红色灵气在长剑上不断蔓延,将其渲染成半透明晶体,摄人心神。 接着,他脚尖轻点,身体不断在空中闪烁,那一抹火红也在四处若隐若现,如同星星之火般向凌幽汇聚,令对方身侧的温度不断升高,甚至连黑袍都自行燃烧成布片,落在了地上。 在诸多修士的目光中,凌幽那冷漠的瞳孔骤然化为血色,映照着血腥杀戮的场景,那些都是曾被他斩于刀下的修士,与此同时,恐怖的杀戮之意混合着灵气注入黑色长刀之中,令后者震颤不已,甚至有丝丝裂痕出现。 其他人都有些不明所以,还没开始就要自毁法器,这名玄阶修士意欲何为? 只有拓跋禹的眸中有复杂之意闪现,他与李飞交过手,也在争夺名额时,旁观过对方斩落幻灵儿头颅的场景,此时自然一眼便可以看出,凌幽用的是李飞战斗之法,借助恐怖的杀戮刀意凝聚所有灵气,毕其功于一役! “嗡!” 黑色长刀发生一声哀鸣,似乎知道了自己即将到来的命运,毕竟当初李飞几乎每一战都要破碎一把长剑,损坏一件长衫,到后来,他干脆在白岩城中购买了十把长剑和一大堆衣物,留在储物袋中随时替换,此举甚至还引的王小娥出声询问。 可惜没过多久他便遇见赵磊,花光所有积蓄买下了墨钰,这才避免了毁剑之旅。 随着黑色长刀上的杀戮之意越发浓厚,甚至隐隐形成了一个无形的漩涡,令身处其中的红枫身形一滞,闪烁的身影顿时受到了不小的影响。 下一瞬,凌幽那猩红的眼眸瞬间锁定到了他的身上,几欲破碎的黑色长刀猛然斩出,恐怖的刀光斩开二人之间的一切阻碍,瞬间便降临到了红枫眼前。 “这些人!……” 红枫的目光凝固在对方血肉爆开,却依旧稳稳斩向自己的双手,究竟是多么强大的力量,才能让这一刀还未彻底斩到自己身上,就先令对方经脉破碎,肉身受损,连法器都寸寸崩裂,显然此战过后便无法再使用。 四处闪烁的红色光芒骤然凝聚,令红枫手中长剑摧残的如同大日,照耀的围观修士不自觉的双眼微闭。 红枫猛地深吸一口气,亦是耗尽体内灵气,将之前积攒的所有剑势强行压入长剑,横斩而出,与对方的黑色长刀碰撞在了一起。 与拓跋禹二人之间的惊天动地不同,凌幽的杀戮之意内敛,红枫的极致剑势锋锐,刹那间便相互交错而过,在地上斩出了两道细长的缝隙,蔓延百丈依旧不见尽头。 “轰!” 远处有山岩缓缓移位,倒塌在了地上,掀起一阵巨大烟尘,残留的山岩有白光闪烁,切面光滑如镜。 然而凌幽二人却静静站在对方身后,依旧保持着交错而过的姿势,一动不动,仿佛被时间凝固了身形。 “咔咔咔!” 黑色长刀率先支撑不住,寸寸破碎,一片片掉在了地上,与此同时,凌幽的身上骤然有红色火焰浮现,将他的眉毛头发烧的一片狼藉,身上也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身后,红枫的目光有些茫然,看着一道血线在手臂上蔓延,他却无动于衷,下一瞬,他的右臂“扑通”一声落在地上,鲜血肆意喷涌而出,将身侧染成一片深红。 苍穹之上,依旧是一道白光落下,瞬间将他的手臂接了回去,柔和的灵气在伤口上缭绕,逐渐令其恢复如初,东方月的声音也在众人凝固的目光中回荡开来。 “凌幽,胜,此刻即为地阶弟子。” 其他地方依旧有不少修士在战斗,听见此话后,挑战的玄阶修士目中光芒大放,体内灵气疯狂流动,似有不死不休之意。 然而刚刚结束战斗的这里,却始终一片寂静,红枫的手臂并未完全接回,只是治愈了肉身伤势而已,想要恢复,还需要顶级的天材地宝才行,凌幽虽然胜出,持刀的双手却也接近废掉,连经脉都破碎掉了,亦需极大代价才能重新生长。 毕竟,就算是拥有金色道宫的李飞,当初经脉破碎之后,也需躺在王老汉家里休养,连动一下都是奢望,凌幽虽然只是双手经脉破碎,却比李飞当初的破碎程度还要更甚几分。 他沉默着回到拓跋禹的身侧,盘膝坐下,调动着体内残余的灵气缓缓循环,梳理着自己的伤势,幸好这环形山脉中的灵气浓度超乎想象,就算没有灵液灵药等,伤势回复速度也比在外界快了很多。 忽然,凌幽似有所觉,将目光移到了柳春生的脸上,后者顿时躲闪开来,心绪久久不能平静,这些偏远之地的修士,出手也太不要命了! 第一百五十一章 天阶 拓跋禹低声道:“好用吗,若是好用,我也学他。” 凌幽摇头道:“我领悟的杀戮刀意与他的剑意相差甚远,当初他碎掉长剑,是因为长剑品质不行,而非剑意不够极致,我今日的原因却不仅仅是黑色长刀品质不足,在将体内灵气凝聚成形时,我的杀戮刀意差点压制不住,所以双手才经脉破碎,肉身损毁。” 拓跋禹闻言,轻声叹道:“我比你们更加不如,也不知李飞到底是如何修出的剑意,竟那般可怕。” 凌幽默然不语,静静恢复着自己的伤势,拓跋禹见状,目光在李飞双眼紧闭的脸上扫过,再次叹息,也陷入到了冥想之中。 环形山脉上方,魔宗阵营,魔尊背负双手,沉吟片刻后,道:“此子倒是适合做我魔宗弟子。” 在其身后,有年轻修士平静道:“魔尊大人说的是,可惜……杀意不够纯粹,若只是为了杀戮而杀戮,迟早会陷入心魔无法自拔。” 魔尊的目光微微凝聚,淡淡道:“按正常发展,他早就该变成如你所说的那般了,可如今他的杀意中却多了几分别的东西,将他拉了回来,也不知所从何来,想必是遇到过某场造化。” 年轻修士恭敬行礼道:“魔尊大人说的是,是弟子多嘴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环形山脉底部的各处战斗渐渐平息,除了身受重伤的拓跋禹和凌幽之外,又有极少数的几位玄阶修士胜出,可代价也难以想象,皆是以伤换命的疯狂打法,模样比他二人还要凄惨的多。 至于其他玄阶修士,则是尽数折戟沉沙,目光黯然的被道道流光接引,消失在了原地。 其他顶级宗门见状,有蕴神境修士出声询问道:“东方宗主果然好魄力,此次被接引的修士中,好的仙苗不少,就是不知天阶修士何时出场?也让我等看看,联合培养是否真能寻出逆转修行界大劫的顶级仙苗。” 山岩下,李飞眉头微皱,视线投向苍穹,大劫?这便是师兄所说的修行界即将发生的大事? 其他修士也尽皆神色一变,能让蕴神境修士严阵以待的,岂是小事?可他们中大多数人想的却是,若真有什么大劫降临,也是七大顶级宗门顶着,与自己这般淬体境修士何干? 只有凌幽等极少数人目光闪烁,沉默不语,似乎在大劫二字回荡开来的瞬间,便感觉到了一股沉重的压力。 “齐前辈说笑了,大劫之下,蕴神境修士尚且难以济力,何况这些年轻修士,不过天道轮转,绝境中亦有一线生机,此境修士传承数万年,若能上下一心,倾尽修行界之力,或可功成。” 层层道韵流转,令东方月的每一个字都如雷霆贯耳,震人发聩,蕴神境修士尚且难以济力?这般恐怖的灾难,为何他们从未听过风声? 此时除了七大顶级宗门外,连皇朝子弟和各大修行家族的嫡系血脉都呆滞当场,虽然他们的长辈老祖早已知晓此事,却从未告诉过他们,直到此时才与偏远之地的修士一起获知。 “难怪会有这等好事发生,不过连天云四宗这种只有数位灵门境修士的宗门都要联合,恐怕诸位前辈口中的大劫超乎想象,也许会倾覆整个修行界也说不定。” 拓跋禹深吸口气,下意识转头,却见李飞与凌幽只是沉默片刻,便重新闭目冥想,他忍不住开口道:“你没听见?” 凌幽淡淡道:“听见又如何?你我不过淬体境修士,除了一心修行,可有其他办法?水云门耗尽宗门底蕴,就是为了提升整个西域的修士力量,我等平白生受,自然当顺应其心,若能在大劫降临时成就蕴神境修士,也能为此境存亡多出一分力。” 拓跋禹释然,心中瞬间平和下来,也是,如果自己始终只是灵门境乃至淬体境修为,弹指间陨落,操心大劫又有何用? 一念至此,他也索性不再去管,然而其他皇朝子弟却无法像他这般淡然,他们上不及七宗底蕴,下不能似小势力破罐子破摔,大劫到时夹在中间,最是煎熬。 “哈哈哈哈哈哈!” 忽然有大笑声响起,在苍穹之上弥漫,良久才被止住,有些森然道:“枉你们自称正道,却不想个个对大劫忧虑至此,蕴神境又如何?千年之后,依旧黄土,何惧之有?” “数万年前,太一剑宗横跨八域,盛极一时,可大劫降临时,举宗赴死,何等气魄?不过道消魂灭尔!” 恐怖的气息震荡苍穹,令天色瞬间昏暗,犹如末日降临,在场的蕴神境修士无不皱眉凝目,传闻魔宗乃是八域七宗之首,魔尊的修为更是冠绝整个云龙天水境,达到了蕴神境的极致,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环形山脉中,莫说是淬体境修士,连灵门境弟子都身形摇曳,大口呼吸,似乎承受不住这般可怕的威势,只有云鹭这般亲传弟子,剑意冲天,青虹盘旋于身侧,才能勉强不受其影响。 “魔尊前辈,稍安勿躁。” 纯白云气如同无边海浪翻涌而起,遮掩住苍穹上的恐怖气息,纵使被压的轰隆作响,却未曾退让半分,如此,诸多低阶修士总算如释重负,盘坐在地冥想起来。 魔尊冷哼一声,袖袍一挥,苍穹上的黑气顿时如潮水褪去,宛如刚刚的场景只是幻梦。 环形山脉某侧,有一缕剑光闪现,与苍穹之上的云海遥相呼应,众人似有所感,寻机望去。 只见一青年修士驾驭剑光,向底部飞来,在其身后,还有另一位身穿波涛绣纹长袍的修士,年岁似乎要小上不少,修为气息也只到淬体境后期。 诸多地阶修士目光微凝,显然对方便是东方前辈划定的天阶修士,外表看来并无不妥之处,就是不知资质究竟如何,竟能一举压过各大皇朝和修行家族的嫡系修士。 然而环形山脉中部的灵门境弟子却瞳孔一缩,气息微微浮动,对方身穿的服饰,与当初云鹭白芷身上的如出一撤,只有水云门的亲传弟子才有资格穿上,可水云门传承至今,在淬体境便成为亲传弟子的…… 屈指可数! 第一百五十二章 贯日 “果然是他……” 拓跋禹长出口气,眼神复杂,在看见李飞孤身一人时,他便有所猜测,可如今猜测成真,却依旧难以接受。 这里是什么地方?这里是西域最顶级的宗门,天云四宗与之相比,连弹丸之地都算不上,而对方却能力压数万天资上佳的修士,成为东方前辈划定的天阶,这实在让人难以想象。 剑光如隙,掠过灵门境修士的头顶,最终停在了地阶修士之中,东方青淡淡道:“我就在这里,若有人挑战,需令我知晓,以免出现意外。” 许岩点头道:“多谢师兄。” 说罢,他的目光扫过四周,定格在了某处山岩下,神色顿时一松,抬步便向其走去。 周围的地阶修士纷纷侧目,感知试探着靠近,欲要一看究竟,可对方虽神色淡然,气息内敛,身侧却始终有滔滔不绝的剑意流转,令人无法感知。 有胆大修士的感知强行入内,眨眼间便被大河剑意搅的粉碎,顿时脸色一白,连连后退,显然受创不小。 山岩旁,柳春生左右看了眼,有些不自在的皱眉,悄无声息的向长剑女子走了几步,后者却仿若未觉,目光凝固在许岩脸上,其中充满了探究之意。 这便是东方前辈认定的天阶修士?为何不等人挑战,反而向自己这边而来? “你是地阶?” 许岩走到山岩下,出声询问道,语气中有些诧异。 众人顿时微微一愣,心中有些不解,在这里的,谁不是地阶? 李飞起身,将墨钰执在身后,道:“我的资质本就比你相差甚远,地阶也不足为奇,倒是今日此地,皆是挑战你之人,需小心一些。” 许岩的嘴角微微扬起,轻笑道:“同境之中,你见我可有一败?” 李飞摇头道:“此一时彼一时,偏僻之地如何能与各大皇朝相比?莫要大意。” 许岩笑道:“好吧,你是地阶也是好事,那小子是淬体境中期,我挑战不了,正好你来,也让我看看你这些时日领悟的如何了。” 随着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其他地阶修士顿时愣在原地,什么意思?李飞一直盘坐在山岩下,对其他人的战斗充耳不闻,只有斩断红枫手臂的那人来此时,才与之交谈了几句,跟个透明人一样。 可此时,对方却似乎与这天阶修士颇为熟络,甚至语气中还隐隐带着叮嘱之意,地位仿佛还在其之上? “轰!” 就在众人神色各异之际,环形山脉的另一侧有紫气升腾而起,一尊外形如的马的精怪嘶鸣不断,前蹄高高扬起,气息凶悍,且浑身有黑色鳞甲覆盖,淡淡光晕流转其上,一看就不是凡品。 “灵门境精怪,黑鳞驹!” 柳春生出声叫道,胸膛深深起伏,哪怕是在大柳皇朝之中,有能力豢养黑鳞驹的修士也只有那么一两位,皆是皇族老祖,寻常人连见都见不得,他也是在老祖寿辰上游玩时,误入山峰后面,才得知这种代步精怪。 “这股紫气……莫非这少年?……” 蕴神境修士目光微动,看向了一脸淡然之色的阳辰,后者却背负双手,静静伫立,并无解释之意。 张随风沉吟片刻后,转头与身侧之人对视,洛川点点头道:“确实是天生紫脉,与阳辰道友同脉同源。” “果然如此。” 张随风感慨道:“看来这联合培养计划确实有可取之处,不仅出了拓跋禹凌幽那样道心坚定之人,还寻到了天生紫脉这种命定的大修,难怪阳辰道友舍得将黑鳞驹送于对方代步。” 虽然环形山脉底部离此甚远,拓跋禹等人互通名姓的声音也并不算大,可对于蕴神境修士而言,神识一动,山脉之中的情况自然了如指掌,唤出他们的名字并非难事。 山脉顶部,紫云脸上带着淡漠之意,座下黑鳞驹在他的示意下,迈开四蹄,势若奔雷,不愧是有名的驯养精怪。 诸多地阶修士眉头微皱,远远的便让开路来,毕竟黑鳞驹可是堪比灵门境修士,一个冲撞便足以令自己等人粉身碎骨。 “轰轰轰!” 庞大的黑色身躯在山林中俯冲而下,待到山脉底部时,紫云的目光瞬间便锁定在了李飞和许岩身上,驱使着黑鳞驹冲撞过去。 二人脸色平静,眼眸中却有剑意疯狂流转,然而还未等他们有所动作,一道青色剑光便疾驰而来,迫使黑鳞驹的冲撞戛然而止,四蹄在岩石地面上犁出了几道深深的沟壑。 紫云转头看向远处,云鹭手中剑诀一引,青虹顿时化为流光飞回,只留下一缕鲜血在黑鳞驹的额头上缓缓流淌。 “怎么,敢借灵门境精怪的威势压制淬体境修士,却不敢以淬体境的实力挑战灵门境修士?” 许岩的脸上带着一抹讥讽,“你不是要突破淬体境后期与我一战?三个多月过去了,怎么一点进步都无?莫不是时间都花在驯服这精怪上了?” 紫云坐在黑鳞驹上,居高临下,冷冷道:“燕雀安知鸿鹄之志?我未至淬体境后期,不是不能,而是不愿,若似你一般,徒争虚名,突破之后根基不稳,气息虚浮,又有何用?只有每个境界都稳扎稳打,修到极致,自然突破,方能一窥仙途!” “哈哈哈哈哈哈!” 许岩哈哈大笑,周身大河剑意流转,引动长发微微飘动,自有一番睥睨之意。 “既如此,今日我便与上次相同,可要试试我能一剑斩你否?” 紫云目光冰冷,伸手在腰间一拍,顿时有紫色流光浮现而出,气息大盛,其上有阵法纹路铭刻,显然并非寻常法器。 不远处的东方青淡淡看了过来,面无表情,阳辰前辈倒是舍得,灵门境的代步精怪,灵门境的极品法器,再加上紫云的天生紫脉,以及仅仅离淬体境后期一线之隔的修为,恐怕真能称得上一个同境无敌。 紫云一把将贯日抓在手中,枪尖直指许岩,眼中杀意涌动,似乎要将曾在对方身上所受的屈辱扫尽。 “你可以试试。” 第一百五十三章 皇族 许岩脸上笑意不变,目光却冷了下来,东方青眉头微皱,自己这个小师弟平日里也算稳重,修行刻苦,借瀑布锤炼根基与剑意,也从未有半分不愿,虽然张扬了些,可年纪尚轻,也不足为奇。 如今见到李飞后,却似乎放肆随意许多,仿佛心中有了某种底气一般。 他将目光放在了李飞的身上,凝视着对方,不过淬体境中期而已,为何会让天阶资质的小师弟隐隐有伏低之意? “咻!” 正想着,先前那道逼退黑鳞驹的剑光再次飞来,云鹭脚踏青虹,目视众人,清嗓道:“你二人同为天阶弟子,且修为不符,莫要意气用事,诸多前辈与师兄们正在观看,还不速速退开。” 紫云闻言,翻身下背,手掌轻轻一抚,便有神秘印记浮现,黑鳞驹似与他心意相通,抖了抖身子,嘶鸣一声后立于身侧,气息尽数收敛起来。 许岩轻笑了一声也不再言语,站在李飞旁边,怀抱飞流闭目养神。 云鹭见状,不着痕迹的冲东方青挤了挤眼睛,示意他流程继续,待转头看见神色缓和许多的李飞后,心底也浮现出了与东方青相同的疑惑。 本来李飞因为卿卿的绝灵体发作,情绪冷漠,如手中长剑一般不闻外事,可与许岩相见,倒平静了许多。 “这位师兄,其他的天阶修士呢?” 见几人暂时没有说话,古树旁的柳春生忍不住开口道,眼前这二人确实气息深厚,修为不凡,那紫衣少年与自己相比,年纪大不了多少,却已是淬体境中期修为,身穿波涛绣纹长袍的许岩更不必说,修为已经和皇姐相当。 可自己是淬体境初期啊! “天阶修士只此二人,你们若有意挑战,现在即可开始选择目标。” 东方青淡淡道。 “什么?” 部分地阶修士闻言,眉头瞬间皱了起来,柳春生的脸色也有些难看,再次询问道:“师兄,挑战需修为年纪相符,这两位道友都在淬体境中后期,我等初期修士又当如何?” 苍穹上,东方月伸手一引,顿时有上百道流光落下,立在环形山脉底部各处,众人寻声望去,只见一具具金色傀儡呆滞伫立,通体人形,体内似有灵气蕴藏。 几位蕴神境修士向齐远看去,后者轻笑道:“些许小技,不足挂齿。” “齐前辈说笑了,傀儡宗在东域传承数万载,对各种珍惜灵材的运用早已登峰造极,暗合大道,若称此为小技,倒是令我等羞愧。” 东方月虚无缥缈的声音在山脉中回荡,仿佛随时都会登仙而去,消失在此界之中。 “金色傀儡总共一百具,淬体境初期三十五具,淬体境中期三十五具,淬体境后期三十具,因天阶修士只有两人,地阶修士需胜过相应境界傀儡后,方可挑战,初期傀儡有所增强,若能胜过,则即刻升为天阶。” 此话一出,柳春生等人的目光瞬间放在了傀儡身上,一时之间,上百道感知来回扫动。 可傀儡宗作为八域七宗之一,底蕴何其深厚?又岂会让人轻易获知核心传承,故而所有感知皆被傀儡表面铭刻的阵纹所挡,除了能感应到傀儡的境界外,其他一概不知。 “呵!” 紫云淡笑一声,对李飞道:“希望你不要连这关都过不去。” 后者神色平静,并未言语,倒是许岩的脸色瞬间冰冷,大河剑意微微凝聚,引动的飞流轻声嗡鸣,似乎就要斩出来。 不知为何,在感知无法深入傀儡内部之后,周围修士的目光下意识都向某处看去,拓跋禹顿时脸色一僵。 什么意思? 自己连地阶修士的身份都是搏命夺来,现在还要第一个去挑战天阶?我很像白痴吗? 不过想归想,他还是将视线投向凌幽,露出一丝询问之意。 后者淡淡睁眼,冲他摇了摇头,说白了,二人的天资修为连地阶都勉强,魏玉与红枫的境界实力绝对在他们之上。 只不过前者被拓跋禹的癫狂打的失了分寸,后者则是输在了自己只攻不守,临时变招硬拼上,若是一开始便如他们一般搏命,胜的绝不会是自己二人。 可是面对这无欲无心的金色傀儡…… 凌幽心中暗叹,继续闭目冥想,恢复着自身的伤势,拓跋禹也如出一撤,再无试探之举。 众人见二人不愿再战,目光顿时微微浮动,良久,柳春生咬了咬牙,手执长剑走出,欲要与傀儡一战。 环形山脉上,无数目光汇聚而来,给他的心中增加了一层无形的压力,呼吸不自觉的急促起来。 这也衬托出拓跋禹与凌幽的道心之坚韧,出身于偏僻之地,却对其他修士的目光仿若未觉,只一心比斗,惨烈胜出。 “春生,接着。” 长剑女子轻声开口,将一个玉瓶甩了过去,柳春生接过一看,赫然是极其珍贵的回命丹,哪怕是皇族嫡系血脉,也不过一人一颗而已。 “皇姐,我有……” 柳春生低声道,女子却上前两步,伸出左手替他整理了一下衣衫,叮嘱道:“力有不济,立即远离,傀儡乃是死物,并不会手下留情,东方前辈刚刚有言,初期傀儡比起中后期而言,更加难以胜出,你……莫要大意。” 柳春生脸色微红,点了点头,同时心中有倔强之意涌现,皇姐能横扫大柳皇朝的同辈修士,日日被诸多前辈称赞,用以激励自家晚辈,自己与皇姐是血缘至亲,天资也差不到哪儿去,此一战,非胜不可! 他心中默念着皇族功法的心决,体内灵气顿时疯狂运转,在身体表面浮现出一抹金色光晕。 大柳皇朝的核心传承功法名为皇气决,非皇族嫡系男子不得修行,连长剑女子都是因为天资实在惊艳,这才被皇族老祖破例传下功法。 他虽然只是淬体境初期修为,可皇气决已修至第三层,否则也不会被划分为地阶弟子。 “师兄,还请劳烦告知,这傀儡如何激活,如何算胜?大柳皇朝柳春生,愿意替诸位道友一试!” 第一百五十四章 惜败 柳春生手执长剑,胸中有少年意气生出,清风拂过,华贵的衣角上下翻飞,其他尚在沉吟中的修士心有所感,顿时投去了赞许且敬佩的目光。 东方青脚踏流光,将一具淬体境初期傀儡抓来,放在某处空旷之地,周围修士顿时保持着适当距离,伫立在山岩古树旁。 待柳春生走进后,东方青淡淡道:“将你的灵气注入傀儡胸口核心中,它便会被激活,且锁定你的气息战斗,速度与身体强度已经提前调节,你只需将它的核心击破,便算胜出。” “击破核心?” 柳春生低声重复一遍,点了点头,下一瞬,东方青飞到空中负手而立,感知却不着痕迹的在下方每寸空间蔓延,这些年轻修士的身份都非同一般,与傀儡对战时,自然要有所保障。 傀儡身前,柳春生闭了闭眼,深吸口气,手掌贴在对方胸口,缓缓将体内一缕灵气注入,几息之后,傀儡的眼睛骤然亮起,浓郁的灵气自核心涌出,在阵纹的控制下流向身体。 随着一阵“咔咔”声响起,柳春生迅速后退,给予对方复苏的时间,与此同时,他体内的皇气决全力运转,手中长剑嗡鸣不断。 “轰!” 金色傀儡活动了几下身体,犹如常人一般,右脚踩碎地面,身躯猛然冲向柳春生,在前进的过程中,它的拳头凝聚着恐怖的灵气,砸向对方的头颅。 “好快!” 围观修士目光微凝,这金色傀儡明明是死物,却并无延滞生涩之感,反而灵活异常,让人看不出分别。 “斩!” 柳春生心头一跳,显然也对傀儡的威势吃惊,他强忍着窒息的感觉,所有灵气都向手中长剑汇聚,接着横斩而出,想要接下这一拳后,再借机寻求对方的破绽。 环形山脉上方,张随风微微摇了摇头,冲身侧道:“傀儡宗一向善于炼制灵材,这金色傀儡虽然像是某种灵木所制,可在阵纹的加持下,便是同等修为的炼体修士也无法相比,如何碰得?” 洛川没有答话,这柳春生显然是那种闭门修行的皇族,鲜少与其他修士发生过冲突,所以才会如此,倒是他身旁站着的那名女子,似乎天资不俗。 在众人的目光中,巨大的声响传荡开来,磅礴的灵气肆意冲撞,将岩石地面席卷一空,连草地泥土都消失不见,可见这一次碰撞却蕴含的力量。 “咻!” 一道光影远远飞出,却并非是什么法器,而是大口咳血的柳春生,他狠狠撞在地面上,身体上下翻滚,最终被某处凸起的岩石挡住,留下一路血迹。 反观金色傀儡,却仅仅倒退了数步,连一丈也无,随着脚底狠狠插进地面,止住了自己倒退的身体,金色傀儡再次爆发灵气,踩碎地面向柳春生冲去。 后者瞳孔一缩,顾不得体内伤势,瞬间便将一颗回命丹吞了下去,刹那间,温和的暖流顺着喉咙直流而下,再被重伤的身躯吸收,迅速治愈着损伤的肉身。 这次柳春生倒是未曾再与对方硬碰,而是翻身跃起,自金色傀儡的头顶交错而过。 “锵!” 他手中的长剑斩在对方背后,明明是木质材料,却发出了金铁交击之声,强横的剑气令金色傀儡微微趔趄,差点摔倒在地,柳春生顿时眼睛一亮,嘴角虽仍有鲜血溢出,身体里的灵气却爆发到了极限,在落地的瞬间踩出一个大坑,手执长剑冲向对方的身侧。 “有机会?” 上百道目光凝视着他的一举一动,心绪翻涌,论修为境界,淬体境初期的地阶修士不在少数,想要成为天阶,便只能挑战这金色傀儡。 可惜,单从二人交手的威势来看,确实不俗,却无法感知的更为具体,只能从柳春生的应对及结果来猜测。 “破!” 柳春生一剑刺出,倾尽全力,剑尖直指金色傀儡的核心位置,甚至引动的体内伤势再次爆发也在所不惜。 然而金色傀儡的速度和力量都超乎他的想象,甚至在核心有威胁时,还会更甚几分,对方那坚硬无比的双拳狠狠砸在长剑上,后者顿时发出一声哀鸣,震颤不断,几欲脱手。 下一瞬,柳春生瞳孔暴缩,拼命想要后退,却于事无补,身体被金色傀儡砸飞,撞倒了数棵古树,躺在地上艰难挣扎着,眼看已经无力再战了。 金色傀儡却不管不顾,依旧向他冲撞而去,动作极其简单、粗暴、呆板,却强大到令人绝望,被它全面碾压。 “春生!” 长剑女子飞身而去,速度快的不可思议,然而一道青色流光却比她更快,眨眼间便击中金色傀儡的核心位置,令其出现道道裂纹,骤然停住了身体。 云鹭收回剑指,有些无语道:“你是来干什么的?” 东方青淡淡回道:“修士的极限,难以定论,他不过断了几根骨头而已,安知没有底牌与后手?” 云鹭愣了愣,是吗?可看着柳春生半死不活的模样,实在想不出对方转败为胜的可能。 “噗!” 在长剑女子的怀中,柳春生猛地喷出一口鲜血,眼中满是不甘心,这金色傀儡变态到这种地步,怎么可能会有人击败它? 他环顾四周,见场上一片狼藉,自己的身体更是受伤严重,若不是有回命丹的药力持续治愈,现在还能不能清醒都是两说。 “诸位道友……见笑了……” 柳春生的脸上露出一抹苦涩,本想第一个挑战金色傀儡证明自己,没想到却两招落败,连一道像样的剑痕都没在对方身上留下,真是贻笑大方。 人群中,有修士轻咳道:“柳道友哪里话,修行一途,岂能一帆风顺?虽未能功成,却也让我等见识到了大柳皇朝的皇族气度,日后若有闲暇,必会前去相叙一二,只是这金色傀儡的威势太过惊人,所以道友才……惜败于此。” 此言一出,顿时有人脸色古怪,可再怎么说,柳春生也算为他们探了探金色傀儡的虚实,对之后的挑战有所助益,所以很多人都出声劝解。 “是啊,惜败惜败……” “柳道友莫要挂怀……” 第一百五十五章 你我 柳春生脸色微红,却并没有反驳,而是被长剑女子搀扶,走出空旷之地盘坐了下来。 不少地阶修士都微微沉吟,有些犹豫不决,柳春生身为皇族嫡系血脉,天资修为自不必说,否则东方前辈也不会将其划分为地阶,然而对方刚刚两招落败,身受重伤,由此可见这金色傀儡的强横。 云鹭的嘴角轻轻扬起,在青虹上环抱双臂,身体也有些倾斜,似乎在观看众人的反应,可下一瞬,环形山脉上方,忽然有一缕神识跨越遥远距离,淡淡点了他一下,他瞬间笑容收敛,换上一幅略显严肃的表情。 东方青瞥了他一眼,今日诸多外宗前辈在此,一言一行自当留意,若有损宗门颜面,洛前辈可就不只是一缕神识降临了。 “若有人挑战,可告知于我。” 随着他的话语落下,几名淬体境中期的年轻修士走了出来,目光中皆有坚定之色,显然心性非同一般。 其他修士见了,脸上的迟疑消失不少,既然淬体境初期傀儡得到过增强,难以战胜,那换作未曾增强的中期傀儡,是否有人能击破核心? “咻咻咻!” 东方青化为流光,自不远处掠过,待归来时,手中一左一右,正是两具中期傀儡,云鹭见状,也抓来两具,刚好与走出的四人相互匹配。 “激活方式与刚才无二,若无异议,则留一人在此即可,其他人可自行挑选位置。” 四名年轻修士互相对视一眼,顿时有人走出,客气拱手道:“成与不成,皆有定数,在下便留在此处,替诸道友再试上一试,还请行个方便。” 其他三人轻轻点头,飞身离去,有两人都选了普通的空旷之地,唯有一名身穿白色长衫、青丝披散在身后的修士,走到一处水潭上站定,脚底缓缓有坚冰蔓延。 有认识的修士见了,顿时低声道:“寒窟的修士,善于使用冰系术法,不过淬体境中期的修为……只能说有所助益,却无法提供太多。” “轰!” 东方青手掌一松,金色傀儡直直落下,在地面砸出小坑,静静在烟尘中伫立,接着,其他三具傀儡也一一到位,所有修士的目光再次凝固起来,生怕错过任何细节。 随着四名年轻修士将金色傀儡激活,汹涌的灵气自他们体内涌出,或凝结成攻杀之术,或流转全身闪烁避让,比斗也正式开始。 或许是淬体境中期的傀儡确实弱上不少,又或许是四名修士的修为境界确实不俗,一时之间,几人竟都与金色傀儡战斗的有来有回。 甚至那身穿白色长衫的寒窟修士,还能借助潭水冻结对方的身体,虽然只短短一息,金色傀儡便挣脱开来继续轰杀,可对于修士而言,这一息却足以调整体内灵气流转方式,或攻或守。 汹涌的灵气肆意震荡开来,将地上的岩石草木轰的粉碎,此时这几处战斗的动静,远比刚刚的柳春生大的多,毕竟二者修为并不在同一境界之中。 许岩微微偏头,将脸稍稍靠近李飞少许,询问道:“如何?” 李飞本在闭目冥想,并未观看,听见他的话后才缓缓睁眼,凝视几息后,道:“那白衣修士有些机会,不过,时间不会太短,其他三人,似乎有些勉强。” 许岩将背靠山岩的身体直立,看着对方眼中凝聚的剑意,有些疑惑道:“我刚领悟大河剑意雏形时,便知晓剑意成形之艰难,成形后,提升之法更是难上加难,也察觉到了你我二人之间的差距。” “可这三个多月来,我日日刻苦修行,听从师尊之言,借瀑布之水锤炼已身,剑意早已蜕变,非往日可比,然而感知到你的剑意时,为何还是给我一种远远不及的感觉?” 李飞眼中剑意缓缓褪去,带上了一抹笑意,道:“你在刻苦修行,安知我便在偷懒?” 许岩继续靠近,低声道:“我听师兄说,水云门宗主并未收接引修士为徒,但来的路上又说你已经有师尊了,刚刚云师兄看你的眼神有些不一般,你莫不是与他成了亲师兄弟?” 李飞点点头道:“确有此事,这段时间以来,若不是师兄师姐照顾,又得师尊替我讨要剑宫传承,给予元灵丹调和肉身,我怕是连地阶修士都无法成为。” “你成不了地阶修士,还有谁能成?那天生紫脉的紫云?” 远处的紫云似有所感,淡淡睁眼看了过来,虽然二人的声音被灵气遮掩,使他无法听清,但以双方的关系而言,绝不会是什么好话。 许岩随意的回瞥了他一眼,继续道:“如此,我也算放心了,你有什么事向来是憋在心里,不告知我的,以后身边的人多了,你也多几分保障,无需再似以前一般,不像我,在家中修行,在青剑门修行,来了此处,还是修行。” “唯一的趣味,竟是与你在木屋前捉鱼做饭,在青石城清扫精怪,虽然因为我的大意,差点双双陨落……不过自那之后的妖兽山脉与灵蝶宗一行,你却变的沉默许多。” 李飞没有说话,许岩却是运转大河剑意,彻底将二人与外界隔绝,认真道:“直到今天,我依旧未能知道外界发生的全部事情,我知你因为得了许家传承,对我有所愧意,可莫说一枚玉简,十枚八枚又如何?你与我,早就无需分的那么清,并无家族血缘之别。” “并无家族血缘之别……” 李飞心中重复,忽而轻笑起来,问道:“若那玉简真是某种逆天传承呢?” 许岩凝视着他的眼睛,回道:“休说逆天传承,若某天,你我二人再次身陷绝境,且需牺牲一人,我宁愿你踩着我的尸体逃出生天,也不愿你将我蒙在鼓里,骗我自己出去。” “在那峡谷之中,我的命,早已被你救过一次。” 李飞点点头,未再言语,他所说的字字无虚,青龙九转之玄妙,简直超越了他所接触的任何功法,若未曾领悟其中的风息意境,自己也早已道消魂灭,走不到今天这个地步。 第一百五十六章 不甘 “轰!” 远处,一声巨响传来,有修士口吐鲜血,被金色傀儡砸飞,身体狠狠镶嵌在了岩石中。 东方青并指如剑,依旧将核心击裂,倒不是浪费,而是只有这样,才能让修士发挥全部潜力,否则设下开关,便会有机可乘。 裂开的核心也无需彻底废弃,在浓郁的灵气中蕴养后,依旧能恢复如初,不影响使用。 见已有人落败,其他两名正在苦苦支撑的地阶修士见状,心中的坚持顿时松懈少许,不多时便被金色傀儡一一击败,身受重伤。 其他修士见状,胸膛深深起伏,眼中充满凝重之意,不是说淬体境中期傀儡的强度会弱上一些吗?怎么还是无法取胜,要知道,这落败的三人实力可不一般,已经算得上是地阶修士里的佼佼者,否则也不会敢为人先。 “凝!” 水潭中,白衣修士浑身伤痕累累,气息紊乱,只有那双眼睛坚定依旧,充满决绝之意。 此时的金色傀儡似乎因灵气消耗过度,动作迟缓了不少,在寒气的影响下,整个水潭都被冻结,坚硬程度比岩石更有胜之。 眼下只有他一人还在苦苦支撑,所有目光顿时汇聚而来,神色各异,白衣修士却无暇顾及,随着他一声暴呵,右手掐诀,四周的灵气顿时被牵引而来,令水潭更加冰冷。 “咔咔咔!” 两道坚冰顺着金色傀儡的腿攀岩而上,将其金色遮掩,变的一片雪白。 然而下一瞬,对方却又缓慢挣脱,坚冰之上顿时裂纹密布,白衣修士只得再次暴喝,身体颤抖不已,强行令坚冰愈合,再次缓缓向对方的身体蔓延。 在双方拉锯过程中,所有人都心绪涌动,期待着结果,毕竟自金色傀儡被激活以来,还未有过败绩,实在是让人徒生奈何。 只有李飞轻叹一声,似乎觉得有些可惜。 “噗!” 许岩神色微动,还没来得及开口,白衣修士便一口鲜血猛然喷出,染红了身前的冰面,他的身体也缓缓跪倒在地,终是后力无法再济。 在他不甘心的眼神中,金色傀儡将身上的坚冰一寸寸崩碎,缓慢的来到他面前,举起拳头砸了下去,却又在离他脸庞尺余远的地方停住。 东方青收回剑指,目光平静,但围观修士却尽皆沉默下来,气氛变得十分压抑,良久,有人强压着情绪开口道:“师兄,这金色傀儡……” 他深深吸了口气,手掌握成拳头,一字一顿道:“这金色傀儡,当真是同境修士可以胜过的么?” 此言一出,顿时有人抬起头,眼中亦是充斥着不甘之意,白衣修士的身份可不一般,其背后的寒窟,乃是西域中有名的宗门,除了水云门外,底蕴算得上是最深厚的了,哪怕是某些皇朝也无法比拟。 结果连他都无法击败金色傀儡,还有谁能做到?他们可没有忘记,东方前辈说的是战胜金色傀儡之后,才有资格挑战天阶修士,可这两位冷眼旁观的天阶修士,当真有胜过傀儡的实力? 不少修士目光闪动,心中猜测纷纷,难道本次资质评定,天阶修士竟是提前内定?为了怕挑战时露出破绽,所以才借金色傀儡之手,令他们没有挑战资格,如此,自然就不会有泄露的风险。 环形山脉上方,有蕴神境修士轻笑开口道:“齐道友,有些强人所难了吧?这些修士毕竟自宗门外被接引而来,与顶级宗门的天骄尚且有些差距,总该留些机会才好,以免折了向道之心。” 齐远摇了摇头,回道:“傀儡交于东方宗主时,皆为初始状态,毫无战力,其实力全凭核心阵法中的灵气强度而定,此时的金色傀儡,实力皆在东方宗主一念之间,若真体谅下方修士,欲要削弱,抽离核心中的部分灵气即可。” 几道目光向东方月看去,后者却轻声道:“大道轮转,岂会有捷径可走?成与不成,皆在已身,期盼道途顺畅,本就落了下乘。” 山脉底部,不甘的目光越来越多,云鹭与东方青的感知何其敏锐?瞬间便看出了他们心中所想。 云鹭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淡笑,暗暗探出一缕感知,点了点李飞的额头,淡淡道:“可还有人挑战?” 李飞一直在山岩旁闭目冥想,此时终于得到示意,应声走出,抬手行礼道:“师兄,我愿一试。” 平静的声音缓慢传开,说不上多么自信,却又十分淡然,仿佛根本没将比斗放在心上。 正在疗伤的柳春生睁开眼睛,他与李飞早在三月之前便见过一面,刚刚又看见他与天阶修士交谈甚欢,心中早就对李飞的实力有所好奇,故而放缓了治愈伤势的速度,凝神盯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另一边,拓跋禹和凌幽也应声睁眼,毕竟在天云四宗里,二人皆被对方压制,毫无追赶的希望,哪怕拼命成为地阶修士,也不过使双方的差距有所缩小而已。 凌幽尚且沉稳许多,仍在原地盘坐,调理伤势,拓跋禹则是直接起身,带着满身血迹,向李飞的方向靠近了几步,许久未见,他倒是真想看看对方的风采,比起名额争夺时又惊艳了多少? 云鹭点点头,并未称呼李飞师弟,也未曾露出异样之色,免得被有心之人四处宣扬。 青虹迅速远去,再盘旋一圈飞到李飞身前,其上赫然多了一具淬体境中期的金色傀儡。 “就在此处,还是另选挑战之地?” 云鹭按照流程询问了一句,李飞摇摇头,回道:“不必,师兄放在此处即可。” 其他地阶修士的情绪倒是没有之前那般认真,此刻皆是神情淡漠,反正都无法战胜,看的再仔细又有何用? 李飞见云鹭退开,低头在储物袋上一抹,墨钰顿时浮现而出,漆黑古怪的外形倒是令部分目光带上了疑惑,不远处的紫云淡笑道:“几月未见,竟还是拿着这不知所谓的丑陋长棍,也配称自己为剑修?” 许岩冷冷看了他一眼,道:“法器再好,人不行又有何用,哪怕空手也能一剑斩之,连脚步都无需挪动。” 此话显然戳到了紫云的痛处,他亦是目光冰冷道:“先等他击败傀儡再说吧,若是连这一关都过不去,趁早回家,莫要再妄谈仙途!” 第一百五十七章 两截 然而待张随风看见李飞手中的墨钰时,目光微凝,向身侧开口道:“这长剑,不一般,倒像是受过某种重创,以特殊的禁锢之法封闭自身,蕴养伤势。” 洛川闻言,询问道:“若是解封,又当如何?” “最好不要。” 张随风身为剑宫的蕴神境修士,对于此类法器的了解显然十分深刻,他解释道:“一般来说,会封闭自身的长剑,都已经孕育出了属于自己的剑灵,待伤势养好后,封印自然便会解除,可既然它是如今这种模样,就说明伤势还未痊愈,强行解封只会伤上加伤。” 洛川轻轻点头,未再言语,倒是张随风脸上忽然浮现出一抹笑意,道:“道兴之所以为我剑宫的首席弟子,刻苦修行为其一,这剑灵之体便为其二。” “此种体质天生便可与长剑交流,心意相通,人剑合一,能更快帮助自己的剑开启灵智,孕育剑灵,相辅相成。” 洛川轻声道:“道兴自然是不错的,成为剑道大修只是时间问题而已,若有闲暇,可指点我徒一二。” 以他的身份说出这话,莫说身后那些剑宫的亲传弟子们,连张随风都有些诧异,自己这位老友对新收的徒儿不是一般的上心啊,就因为……就因为这件衣服? 他下意识扫了洛川身上一眼,脸色顿时变得有些古怪起来,张道兴却并未想那么多,听见洛川出声后,抬手行礼道:“前辈谬赞了,等资质评定过后,叫师弟只管来寻我便是,只要不涉及剑宫核心传承,道兴自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洛川再次点头,在飘渺道袍的衬托的,气息悠远宁静,好像随时都会飞升不见。 剑宫众人脸色僵硬,沉默片刻后,纷纷将目光投向山脉底部,在那里,李飞站在金色傀儡前方,神色平静,右手执着墨钰,左手则是并指如剑向傀儡斩了过去。 柳春生等人见状,皆是神色一愣,他要干什么?金色傀儡尚未激活,他便击破核心,这也能算过关? 然而当李飞斩出的那道光芒飞出,其中却是被剑意凝聚到极致的灵气,待飞至金色傀儡身前时,光芒中的剑意骤然消散,灵气没了束缚,瞬间散乱成丝丝缕缕,其中一部分被傀儡核心吸收,顺利激活了对方。 “咔咔咔!” 金色傀儡的身体活动了几下,右脚踩出一个岩石大坑,与之前如出一撤的向李飞杀去,汹涌的灵气被漩涡状的阵纹加速,汇聚到傀儡的拳头上,发出令人心悸的气息。 “嗡!” 李飞双眼开阖,透出一缕极致的剑意,在融合青龙九转前三转之后,他的剑意便从青苍色转变少许,此时只将瞳孔染上一层淡淡的青色,若不仔细观察,几乎看不出区别。 只是瞬间,周围的部分修士便下意识闭眼,连连后退,尽管只是淡淡一缕,那剑意之极致,却令李飞在他们眼中锋锐无比,刺激的双眼泪水直流。 东方青平静的脸上出现一抹动容,忽然转头向云鹭看去,后者微微一笑,嘴型丝毫未动,却有一缕声音缓缓传递过去。 “看什么看?有个许岩还不知足,李飞的心性超凡脱俗,不染纤尘,与我简直一模一样,正该成为我云鹭的师弟。” 东方青闻言,脸上的动容收敛,瞥了云鹭一眼没有说话,可眼中的意思却令对方神色一僵,有些恼羞成怒。 “该死,这是什么鬼?” 柳春生努力想要睁大眼睛,可无论汇聚多少灵气在眼睛附近,甚至连伤势都未曾顾及?却仍被那缕极致锋锐的剑意斩开,无法直视看清。 “咻!” 淬体境中期的灵气如潮水般涌出,随着剑意一起流进墨钰之中,令后者瞬间变的炽热起来,震颤不已。 待金色傀儡轰轰作响的奔腾而来,将沿途地面踩成碎石后,那双光芒大放的拳头也来到了李飞面前,下一瞬,早已按耐不住的墨钰被李飞挥出,所有的剑意骤然自剑身迸发,冲天而起。 “硬碰硬?” 部分淬体境中后期的修士心念急转,他们自然不会像柳春生等人那般,连看也看不清,只是李飞的应对方式却令他们感到不解。 从第一具金色傀儡被激活开始,几乎所有人都在利用技巧术法取胜,只要被金色傀儡碰到,皆是身受重伤,李飞第六个才出场,不可能不知道这些情况!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却令整个环形山脉底部都安静下来,在他们有些呆滞的眼中,一抹极致的光华闪现,将金色傀儡威势惊人的拳头切开,再顺着对方的手臂蔓延,毫无阻碍的斩在核心之上,将其切成了平整的两半。 “噗噗噗!” 一声声轻响传递开来,却并非是李飞,而是来自金色傀儡,伴随着声音响起的,还有密密麻麻的裂纹和阵阵白烟。 因为李飞的这一剑实在太快,核心被切开的瞬间,还在疯狂为身体输送灵气,这便导致了金色傀儡虽然已经被斩成两半,但灵气却依旧运转了瞬间,在失去宣泄方式后,震碎了金色傀儡的身体。 “李飞,胜,获得挑战天阶弟子资格。” 东方月的声音适时响起,如同李飞的脸色一般平静。 柳春生等人的身形微微踉跄,有些失魂落魄的倒退两步,他们都是已经挑战过金色傀儡的人,哪怕拼尽全力,也毫无战胜的希望,可李飞一剑,只是一剑,便将金色傀儡斩成了两截,同境界修士中,真的会有人将差距拉的这么大么…… 其他地阶修士也尽皆沉默下来,特别是之前怀疑天阶修士内定的那些人,他们不得不承认,战胜不了金色傀儡,并不是东方前辈有意刁难,想要遮掩什么,而是他们……没有那个实力。 不远处,紫云嘴角微扬,自黑鳞驹身旁缓步走出,身上紫袍有淡淡光晕流转,那是一缕缕紫气,随紫云吞吐灵气时泻出,凝聚在身上。 “我还以为,今日已不必出手,李飞,此处太过狭小,你我移步山峰之上如何?” 第一百五十八章 涟漪 说罢,紫云飞身而起,自山岩古树顶端掠过,向远处的山峰而去。 许岩走近几步,道:“他这几月,貌似得了不少好处,你小心些,莫要失手将他斩杀了。” 其他修士神色麻木,似乎仍然沉浸在李飞一剑秒杀金色傀儡的场景中,没有心思听许岩的笑话,倒是东方青二人脸色一僵,不着痕迹的向环形山脉上方看了眼,旋即化为流光,守在山峰两侧。 水云门阵营,阳辰神色淡漠,开口道:“倒是第一次有同境修士,欲要将天生紫脉者斩于剑下。” 东方水仙打了个哈欠,似乎永远都有些疲倦,不过身上那件脏兮兮的衣裙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件月白色长裙,光华内敛,好歹为其增添了几分蕴神境修士的气质。 “少年人张扬些也没什么,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败了就刻苦修行,努力追赶就是了,总好过那些虚伪客套的空话。” 其他宗门的蕴神境修士听了,神色皆是微微一动,这二人的关系似乎很差,在这种场合都能发生言语冲突,也不知内情如何。 张随风倒是比其他人有些优势,目光下意识又向洛川看去,带着些许好奇。 后者衣袖一挥,布下一层淡淡的结界,面无表情道:“莫不是你这数百年的清修太过平淡,想要让水仙道友与你切磋切磋?” 张随风闻言,脸色立刻严肃起来,背负双手,一幅仙风道骨的模样,好似刚刚的目光并未存在。 洛川瞥了他一眼,又随手将结界撤去,却发现竟有好几道神识在旁边游荡,被他发现后,瞬间缩回不见。 他神色一僵,视线穿透浓郁的灵气,却见诸位蕴神境修士的表情与张随风如出一撤,淡然无比。 只有魔尊并未回避,反而注视着他身上的璀璨道袍,目光中带着一丝鄙夷。 “这是徒儿的一片痴心……” 洛川心中默念,长叹一声,闭上双眼陷入冥想之中,待魔尊将目光移开后,才有些迟疑的睁开眼睛。 “师妹,慎言。” 东方月那虚无缥缈的声音响起,瞬间便将二人的情绪压了下去,东方水仙撇了撇嘴,随手凝出一张云椅,靠在上面微微打盹儿,其随性的模样,倒像是一位年轻少女,阳辰眉头微皱,却未再言语。 一抹紫光在山脉下方闪现,引的蕴神境修士将视线移了过去。 紫云待李飞站定后,伸手在储物袋旁虚握,一杆长枪便浮现在他的掌中,其上有紫色阵纹铭刻,光晕流转间,气息令人心悸。 此处说是山峰,却并未有多高大,反而有些低矮,更像是一座山丘,其他修士在摆脱李飞带来的震惊之后,都密密麻麻的飞身而来,占据山峰四周的高处,凝神向二人看去。 既然自己挑战天阶修士已多半无果,便认真观看此二人的资质究竟有多逆天,起码心服口服。 “嗡!” 还未完全沉寂下去的墨钰轻声嗡鸣,似乎感应到了紫色长枪的气息,欲要与之一战。 李飞心中有些讶异,从他在白岩城得到墨钰以来,这还是对方第一次有如此强烈的“情绪”出现,不知是墨钰自身的奇特性进一步增加了,还是那紫色长枪确实不凡。 远处,紫云一手横握长枪,一手拂过枪身上的玄妙阵纹,顿时令后者一缕缕亮起,映衬的长枪越发璀璨。 “连一把好剑也无,也配被称之为剑修?此枪名曰贯日,虽我修为不足,无法感知其具体等阶,可用来败你,却是足够!” 李飞亦是缓缓抚摸着墨钰,感受着对方那越发炽热的剑身,平静道:“剑就是剑,并无好剑、坏剑之分,只有适合与否,你总将天生紫脉、功法资源挂在嘴边,却不知道心才是一往无前的根本。” “哈哈哈哈哈哈!” 紫云大笑起来,声震四方,磅礴的灵气疯狂涌出,令他的肉身有光芒透射而出,气息惊人,甚至还能隐隐约约看见他体内的紫色经脉。 “多说无益,徒呈口舌之利!当日许岩借修为境界压我,今日我与你同境,便让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天生紫脉,也免得你二人心中总有妄想!” “轰!” 紫云的身上紫气氤氲,带着强横的力量注入贯日之中,下一瞬,他身体前倾,拖着贯日踏步向李飞走去,所过之处,地面破碎,还有一道裂痕显现,自枪尖蔓延,深不见底。 山峰四周的修士心中震荡不已,这便是天阶修士?虽然只有淬体境中期,但却令在场的淬体境后期修士都凝重无比,有些不知道自己与对方谁强谁弱。 要知道,能被接引到此的,谁不是某处地区的佼佼者?哪怕在水云门外,他们遇到修为高上一阶的修士,也能有力自保,全身而退,甚至若对方是缺少法器功法的散修,他们还能越阶斩杀对方! 可到了此处,在山峰上的二人身前,他们却似乎成了被越阶而战的对象? 随着紫云一步步靠近,李飞平静的眼眸中有冲天剑意迸发,虽被对方身上的璀璨紫光遮掩,却坚韧无比,那抹极致锋锐的剑意纵使未曾看见,也能从被切开的感知中获知一二。 墨钰兴奋震颤,铮铮而鸣,一股灼热的气息弥漫开来,仿佛那漆黑的剑身中,蕴藏着深邃无比的火系能量,再混合着青色剑意与李飞压缩到极点的灵气,长剑被他缓缓挥出。 与斩断金色傀儡那至快一剑相比,此时墨钰的动作相当迟缓,然而每移动一寸,其剑身上的锋锐之意便更甚一分,刺的众人无法睁眼。 “铛!!!” 紫云拖拽着长枪,来到李飞身前,再将其抡起,狠狠砸落下来。 正好墨钰也斩到了对方身前,与紫色长枪猛地碰撞在了一起,一层层无形的涟漪自二人之间震荡开来,所过之处,地面寸寸粉碎,古树山岩化为齑粉,整个山峰甚至寂静了那么一瞬,然后才是惊天巨响传递开来。 恐怖的涟漪传出山峰之后,依旧未曾停歇,令近处的修士神色凝重,出手抵挡,然而其中蕴含的力量却令他们心惊不已,有位淬体境初期修士甚至因为太过大意,被涟漪震的连连后退,双手有鲜血流下。 “他二人……” “当真是淬体境中期?” 第一百五十九章 染血 “咳咳!” 紫云与李飞肉身震荡,各自退后数十丈,嘴角有鲜血溢出,下一瞬,还未等众人反应过来,墨钰便再次与紫色长枪斩在了一起。 磅礴的灵气肆意倾泻,紫云心中虽然有所震惊,可这三个多月以来,他天生紫脉的真正潜力已被阳辰激发,配合阳辰所传功法,修为早已到了淬体境中期的极限,之所以不突破,一是等灵气自然满溢,二便是以绝对的姿态将李飞等中期修士镇压! 再加上贯日在手,紫云此时是越战越勇,经脉持续爆发璀璨光芒,每一次挥动贯日,都蕴藏着极其恐怖的灵气,若是换作其他地阶修士,早就被打的口吐鲜血,经脉受损。 然而李飞虽然稍稍处于劣势,脸上的平静却无丝毫变化,长剑与长枪相比,自然不适合硬碰硬,可墨钰的远比普通长剑更重,在灵气的灌注下,那股炽烈之意越发明显,隐隐与贯日上的紫色阵纹针锋相对。 “轰轰轰!” 在二人带着试探性的交手中,数十招很快过去,山峰四周的修士心神震荡,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紫云猛地抡起贯日,狠狠砸下,将李飞逼退,微微有些喘息,然而在阳辰以及诸多蕴神境修士的注视下,他却硬生生压下体内有些许紊乱的灵气,紫色光晕流转,缓缓向枪尖凝聚。 刹那间,一抹同样锋锐的气息弥漫开来,虽比起李飞的剑意有所差距,但在贯日和紫脉的影响下,却比墨钰的气息更加恐怖。 “天生紫脉果然不凡,只是这紫云天资虽好,却年纪尚轻,心性还需多加磨砺啊。” 张随风略微感慨道。 洛川淡淡道:“机缘与气运本就是修行的一部分,李飞手中长剑,未必便比那贯日差。” 张随风轻笑道:“若是解封,品质自然不凡,可如今这种模样,只是坚硬了些罢了,并无任何助益,他便是你新收的徒儿?” 洛川轻轻点头,张随风见状,叹息道:“这抹极致的剑意,当真是修剑的好苗子,你可真是捡到宝了,若在西上域寻得,老夫说不得也会破例收下。” “只是阳辰道友传给紫云的功法,与天生紫脉相辅相成,且等阶甚高,你为他讨要的七重剑式,差了不止一筹,除非……” 张随风话还未说完,神识忽然微微一动,随洛川的目光看去,几息之后,他瞳孔微缩,有些讶异道:“第四式?这……” 环形山脉底部,围观修士再次后退,哪怕只是余波,淬体境初期修士抵挡起来也十分艰难,更别说在紫云全力运转功法时,那贯日上的紫色灵气被压缩到了极致,显然胜过之前任何招式。 另一侧,李飞将墨钰横在眼前,目光沉寂如渊,冰冷的杀意不再掩饰,汹涌而出,映衬着嘴角的鲜血愈发明显。 在他体内,金色道宫缓缓震颤,引动灵气汇聚,按七重剑式流转,璀璨到极点的剑意瞬间迸发而出,随墨钰斩向紫云,与对方的贯日再次碰撞。 恐怖的灵气震碎岩地,锋锐的剑气肆意切割,莫说是其他修士,连东方青和云鹭都微微吸气,心中有些震惊,在这一击之下,李飞与紫云都已消失不见,深深陷进碎石之中。 然而只是瞬息功夫,两道光芒便冲天而起,二人从地下爬出,相互对望,紫云手执长枪站立,身上的衣袍已经破破烂烂,浑身有鲜血流淌,数道剑痕在胸膛上蔓延,其中一道甚至切开了肉身,隐约可见莹白的肋骨。 李飞身上的素净长衫亦是被灵气毁去,鲜血淋漓,肉身被震出裂痕,体内经脉剧痛无比,好在有金色道宫持续运转,缕缕奇异的金色灵气悄然流出,治愈着他的伤势。 在二人头顶四方,几位蕴神境修士神色感慨,一半是因为紫云的天生紫脉,另一半则是因为李飞居然以极致的剑意不落下风,有人向剑宫看去,却见张随风的目光凝视着李飞,动也不动,让人看不清心里的想法。 真的是第四式,这怎么可能?七重剑式乃是他亲手所创,其中的限制他再清楚不过,每一式都对应着一处境界,哪怕是剑宫中的天骄,能在淬体境中期领悟第三式,已算天资不弱,李飞却已将第四式领悟到极致,甚至隐隐有了第五式的神韵,到底如何做到的? 他将视线投向洛川,总算明白对方为什么说,如果是九重剑式还能给那少年多一些启发,按这个趋势,说不定李飞真在突破灵门境的时候,便将七重剑式彻底悟透! “呼……” 碎石之上,紫云轻轻闭眼,身上的璀璨有些许黯淡,此时他与李飞之间的距离远了不少,因为整座山峰的峰顶已经消失不见,被他们刚刚硬生生打沉一截,化为脚下的碎石。 “天生紫脉……” 紫云轻声叹息,脸上的倔强之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平静,锋锐的剑意自对面迸发,李飞的神情与他如出一撤,再次抬起墨钰,仿佛在任何情况下,那缕极致的剑意都不可摧折。 “李飞,此一战,我非胜不可。” 紫云缓缓握紧手中长枪,力道之大,令他手臂伤口的鲜血都迸溅了出来,一缕细小的紫色火焰忽然在他额头上出现,继而向体内蔓延,无声无息的覆盖他的身体。 李飞的目光凝固起来,青色剑意宛如实质,令人无法直视,再次执剑与对方战在了一起,与之前的声势浩大不同,二人此时反而有些平静。 只是那紫色火焰落下时,顷刻间便将碎石烧成齑粉,与此同时,紫云嘴里的鲜血越来越多,几乎每一次碰撞,都要染红身下。 对应的,李飞身上的血肉也被烧的皮开肉绽,只要有丝毫触碰,肉身便会缺失一块,哪怕有剑意护体,也无法尽数挡下。 东方青与云鹭的神色凝重到了极点,虽然他们看不出双方此时的状态,但战到这种地步,稍不注意便会陨落,由不得他们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只是切磋,何需如此?阳道友,此燃烧之法,对同宗弟子用出,岂不可惜?” 有蕴神境修士开口,似乎觉得二人生死相斗,有些过了。 阳辰却神色淡漠,神识尽皆凝聚在山峰一侧,随时准备分开二人。 “我宁愿他在洞府中休养一年半载,也好过在今日折了道心。” 第一百六十章 首席 “咔咔咔!” 一阵轻微响动传出,紫云体内的紫色经脉缓缓开裂,似乎在紫色火焰中被耗尽了潜力,紫云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双目有些呆滞,片刻后,他又再次挥动长枪,将李飞逼退。 后者的伤势比他也好不了多少,甚至还要更重,只是那张平静的脸庞,却始终没有丝毫变化。 “还有更厉害的招式么?” 紫云强撑着一抹笑意,贯日上的阵纹微微璀璨,耀眼的光华充斥在他的瞳孔之中,赫然又是那打沉山峰的一击。 “咳咳……” 金色道宫无声裂开一道缝隙,令李飞的身体不断颤抖,自斩杀凌煞之后,这还是他第一次战到这种地步,那缕金色灵气在体内流动,如游龙般运转,钻进墨钰之中。 下一瞬,两者再次斩在一起,紫云的双手血肉模糊,终是握不住那紫色长枪,令其掉在了地上,插入碎石中消失不见。 锋锐的剑意顺着墨钰向对方头颅斩去,却在瞬息之间被一缕神识挡下,阳辰面无表情的向前踏出一步,身影骤然消失在原地,而后在紫云身侧缓缓凝聚而出。 他挥手打出一缕紫气,紫云的气息瞬间平稳下来,甚至连身上的伤势都在缓缓愈合。 “你,不错,希望日后他来挑战于你时,莫要拒绝。” 李飞手柱墨钰,半跪在地,轻声道:“前辈放心,李飞随时奉陪。” 阳辰淡淡点头,携紫云消失在他面前,不远处,许岩飞身而来,掏出一瓶丹药灌进他的口中,皱眉道:“想不到这紫云还有几分血性,若不是以那紫色火焰透支潜力,早已被你一剑斩了。” 李飞还来不及言语,瓶口便将嘴巴堵住,道道暖流融入身体,四处游走,令他的气息缓缓平复,显然这丹药并非凡品。 他有些无奈的摆手,许岩见已经倒尽了最后一粒,便收起玉瓶,将他扶起道:“日日叮嘱我莫要大意,为何轮到你自己时,却……” 下一瞬,李飞忽然看了他一眼,目光微微闪动,许岩默契十足的闭口不言,只搀扶着他到某处完好的地面坐下,蕴养起体内的伤势。 “李飞,胜……即刻为天阶弟子。” 虚无缥缈的声音照例响起,环形山脉中顿时一片寂静,诸多地阶修士望着被打成废墟,硬生生矮上不少的山峰,尽皆沉默下来。 难怪金色傀儡只是挑战天阶修士的门槛,李飞自不必说,一剑便将傀儡斩成两截,紫云天生紫脉的威势还历历在目,对付金色傀儡,怕也只是一枪之事。 莫说是他们,连环形山脉上方的蕴神境修士都神色讶异,叹道:“不想东方宗主当真寻到了此等仙苗,日后再添几位大修,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东方月轻声道:“云龙天水境何其广阔,其中修士数不胜数,如今大劫即将降临,七宗正该广开仙门,邀此境大小修士一起,共抗大劫,纵使覆灭,亦不枉费仙途一行。” 齐远等人点头道:“此事非是我等一言可决,待回到宗门后,自会与宗主细说,定不负东方宗主相邀之意。” 东方月未再言语,然而其身侧却有一名青年修士目光深邃,凝视着下方的李飞,一动不动,哪怕是以李飞的敏锐,也未曾有丝毫感应。 “白儿,怎么了?” 有老者注意到他的异常,暗中传音询问。 青年修士平静的眼眸中有一丝惊异浮现,亦是暗中传音道:“这少年体内似乎比那天生紫脉者更加不凡,待离开此处后,我再与爷爷细说。” 老者闻言,一缕神识探出,正欲向李飞而去,青年修士却再次道:“爷爷,莫要轻举妄动。” 老者皱了皱眉头,却还是收回了自己的神识,青年修士轻闭双眼,胸膛缓缓起伏,心绪有些浮动,不会错的,那股熟悉的气息,比他的道宫更加纯粹,下方那名少年,恐怕拥有真正的完美道宫! 难怪连天生紫脉者燃烧潜力都无可奈何,身为水云门首席弟子,被称为开启“完美道宫”的他,再明白不过道宫品质带来的差距! 东方白体内的道宫微微震颤,似乎在回应之前的那缕共鸣之意,若不是李飞的完美道宫裂开,被他捕捉到了一抹同源的气息,其他人还真无法将神识探进对方的泥丸宫里,查看道宫品质,除非强行搜魂。 另一侧,有人也与东方白一样震惊,甚至沉默良久,都无法开口说话,直到身后的张道兴询问道:“师叔,那是七重剑式第五式?我听闻……” 张道兴天生剑灵之体,并未如其他弟子一般,修行七重剑式,而是自幼受剑宫宗主亲自教导,然而这并不影响他的眼力,不是说师叔创出的七重剑式,要到淬体境圆满才能领悟第五式么? 若是淬体境后期也便罢了,只越一境,天资奇高者也并非无法做到,可李飞足足越过两境,其剑道天资,已到了骇人听闻的地步。 张随风静静伫立,如同雕塑,某一刻,他忽然开口道:“此子留在水云门中,倒是有些可惜了,洛川,不如你与他解除师徒名分,让他拜我为师,如何?百年之内,我必让他成为剑宫的第二位首席弟子。” 此话一出,他身后的剑宫弟子都惊呆了,张长老在说什么?修行界中,师徒之情甚至还超越了亲情,毕竟不是所有修士的家人都能修行,跟上自己的脚步,可能闭一次关,便有许多旧人埋骨青山,徒生奈何…… 可师尊却不同,同在一处修行,受其教导,无论是修为境界,还是洞府资源,几乎都要为徒儿操心,若是坐化,更会让其传承自己的功法感悟,说是自己大道的延续都不为过,让洛前辈与自己的徒儿解除师徒名分,张长老怎么敢开口的? 就算二人是挚交好友,剑宫弟子也觉得此话有些过了,生怕洛川一挥衣袖,暴怒离去。 然而洛川的反应却并没有他们想象中的那么大,只是淡淡回了一句:“为什么要解除师徒名分?你直接将他带回剑宫不就好了。” “什么?” 张随风神色微怔,“他是水云门弟子,如何与我修行剑宫传承?” 洛川淡笑道:“七宗能对下属宗门广开仙门……为何不能对彼此也多一些交流?” 第一百六十一章 见礼 张随风眉头微皱,询问道:“这是你的意思,还是水云门的意思?” 洛川回道:“是我所说,不过宗主应该早有其意,我不说,她迟早也会说,所谓联合,七宗难道要等大劫降临时再联合?” 说罢,他身影闪烁间,踏立在苍穹之上,顿时吸引了各大宗门的注意,气息倒在其次,主要是那一身璀璨道袍实在太过显眼,哪怕是一宗之主和他并肩,气质上也不一定能胜过一筹。 “洛长老,有话请说。” 东方月微微偏头,开口道。 洛川点点头,道:“联合培养既已见效果,又何必拘泥于一域之地?八域七宗各有所长,莫如互相派遣亲传弟子交流一二,也好过困守自家之地,如何?” 齐远等人闻言,神色凝重起来,若说在自家界域推行联合培养计划,他们还能尽力促成,可七宗之间的交流,实在关系重大,哪怕立宗以来也未曾有过,此话倒是真不好接! 东方月沉默片刻后,出声道:“此事,我水云门可第一个牵头,今日各道友身后的亲传弟子,皆可在申请之后,感悟我宗传承,不过回宗之时,亦需给予我宗弟子方便。” “呵!” 其他人尚在犹豫,魔尊先嗤笑一声,淡淡道:“说的容易,感悟的是否为核心传承,还不是各家之词?若其中一家有所私藏,轻易获取他宗传承,却用些许功法滥竽充数,又待怎样?” “何况亲传弟子乃是一宗未来的气运所在,首席弟子更是重中之重,轻易前往他宗,安全当真能保障?就算宗门应允,他们是否愿去,还尚未可知。” 其他蕴神境修士闻言,暗自叹息,毕竟各宗割据一域之地久矣,要真做到如水云门若说,那般坦荡无私,何其难也? 就在众人迟疑之时,东方月那虚无缥缈的声音再次响起,甚至带上了丝丝道韵,直直传入他们的耳中。 “魔尊前辈,魔宗比起太一剑宗来,如何?” 魔尊冷哼一声,道:“岂可相比?” 淡然的目光扫过虚空,所触及的蕴神境修士神色一怔,有些明白了她的意思。 “数万年前,太一剑宗的实力如日中天,大劫降临时,也举宗覆灭,打破了天地大道,整个修行界连一蕴神境修士也无,直到后来七宗陆续崛起,才恢复些许元气。” “如今,大劫蠢蠢欲动,七宗实力却比当初的太一剑宗远远不如,纵使八域一心,奋力一搏,生机尚为十之一二,如何便想到夺取他宗传承,横行数域之事?不过齑粉尔。” “东方月虽修行尚浅,却也不愿行碌碌之事,如凡人一般化为黄土,修行上千载,岂能甘心?” 魔尊暗自沉吟,一时未再言语,齐远等人各自沉默,若说云龙天水境抵抗大劫的最大主力,竟是西下域的魔宗,魔尊的修为也已至蕴神境的极致,早已有数百年未曾出手,他不答应,七宗联合便大打折扣,自损其力。 “我剑宫愿意一试。” 众人身形微滞,向某处看去,张随风几步踏出,与洛川并肩道:“昔日太一剑宗便为剑修圣地,我剑宫传其一脉,岂能使其蒙羞?东方宗主,我剑宫愿与水云门互通传承秘境,各取所长,以便在大劫之时,多出一线生机。” “师叔……” 张道兴眉头微皱,然而张随风的态度却十分坚决,一是剑宫与水云门比邻而居,方便来往。二是他与洛川私交甚厚,实在不忍心李飞的剑道天资在此埋没。 更何况,剑宫的亲传弟子中,也有不少人与许岩类似,修行水系剑意,若能感悟水云门传承,受益良多。 “张前辈放心,待此间事了,剑宫弟子可与天阶弟子享同等待遇,传承秘境尽皆开放,绝无藏私。” 张随风点点头,退回剑宫之处,见洛川亦是回到身边,便低声道:“左右已是天阶弟子,无需再次比斗,可将那李飞叫上来,我看看他领悟的到底如何了?你也与他分说一二,提前告知。” 洛川点头,一缕神识跨过山脉,传至云鹭身前,后者神色微动,虽有疑惑,却并未多想,驾驭着青虹来到李飞身旁道:“师弟,师尊命我带你上去。” 李飞缓缓睁眼,身上尚且留着不少血迹,好在肉身的伤势已愈合的差不多了,伤口不再似之前那般狰狞。 他起身道:“如此,便劳烦师兄了。” 许岩一把扯住他的衣袖,目光微凝,询问道:“云师兄,上面都是蕴神境前辈所在,为何单单只见李飞一人?” 云鹭摇了摇头。 “不清楚,不过是师尊亲自开口,说不得是要为师弟疗伤,你且在此继续接受地阶修士的挑战,我与他去去便来。” 说罢,他又转头向东方青道:“淬体境中期的挑战,由金色傀儡接替吧,别忘了重新调节核心的强度。” 见对方点头,青虹瞬间化为流光,仰天而去,呼啸间直入云层。 许岩目视着二人离去,伸手一引,飞流便在身侧盘旋,大河剑意切割虚空,锋锐无比,他倒想看看,在淬体境后期的修士中,是否也有如紫云一般的存在,可与他一战,检验他这三个多月来刻苦修行的成果? 环形山脉上方,青色虹光刺破浓郁灵气形成的雾气,降落在洛川身前,数道目光凝聚而来,皆是各大宗门数一数二的人物,可李飞却神色如常,走到洛川身前恭敬行礼道:“师尊。” 云鹭也跟着他行了一礼,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这道袍虽是他与好友一同炼制,可为显尊重之意,并未穿过,此时见效果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好,顿时有些羞耻。 他不着痕迹的看了看洛川的神色,心中暗暗感慨,师尊就是师尊,这么多的蕴神境前辈,他也能坦然自若,不像自己,心性的修行终究不够,只敢在白芷李飞等自己人面前穿。 洛川淡淡点头,为李飞介绍道:“这位是剑宫的张前辈,身后那位是剑宫首席弟子,你称呼道兴师兄即可,其余皆是剑宫亲传弟子,与你师兄同辈。” 李飞闻言,不卑不亢,依次行礼道:“晚辈李飞,见过张前辈,见过道兴师兄,见过诸位师兄。” 第一百六十二章 寻人 洛川等他见礼完毕,又继续道:“你所感悟的剑宫传承,便是张前辈所创,赠予于你,日后若有疑惑,也可向他询问一二,却不得过多打扰。” 李飞闻言,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感激之色,再次郑重行礼道:“前辈的七重剑式,玄妙非常,承蒙前辈抬爱,晚辈感悟良多。” “呵呵呵。” 张随风伸手抚须,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道:“剑宫之外,还未遇到像你这样的好苗子,可惜啊,被你师尊抢先了一步,在淬体境中期便领悟到第五式的一抹神韵,李飞,你当真是令我惊讶。” 李飞连道不敢,前辈谬赞了,可在他身侧的云鹭却神色微动,作为李飞的陪练对手,他自然知道对方已经能够斩出第五式,可李飞不说,自己也不便开口,更何况…… 他将目光放在洛川的脸上,又迅速移开,师弟在岛屿上感悟传承,身为蕴神境修士的师尊会不知其具体实力? 他不信。 “李飞,你既被接引而来,想必对联合培养计划也获知一二,剑宫与水云门比邻而居,向来交好,你又身负剑道天资,远超常人,可有意随我至剑宫修行?” 张随风凝视着李飞的眼睛,仿佛在这少年眼中看见了那抹若隐若现的极致剑意,心中更是满意。 李飞下意识向洛川看去,后者微微点头道:“张道友与我是挚交好友,相识数百载,你若别无牵挂,尽管过去便是,待修有所成后,再做其他打算不迟。” 云鹭闻言,心中有些感慨,没办法,自己的眼光就是这么毒,随便出去一趟,便能接引到李飞和许岩这等天骄,出身于偏僻之地,却能横扫诸多皇朝嫡系弟子,身处天阶之列。 如今又被剑宫前辈看好,欲要接引而去,真是不枉费自己的谆谆教诲。 想到这里,他又向山脉下方看去,目光中带着些许不屑,天生紫脉?也就你当个宝,比起师弟和许岩,他胜得过谁? 远处的白芷脸色一僵,冷冷的看了看他,并未过多搭理,只是身上的气息却是冷上了几分,令身侧弟子纷纷侧目。 在众人感慨的目光中,李飞眉头微皱,沉默一会儿后,有些迟疑道:“多谢前辈,可晚辈还有些私事,想要在此停留些时日,恐怕无法随前辈离开。” “嗯?” 张随风抚须的动作微顿,有些疑惑,下一瞬,东方月的声音忽然响起,轻声道:“李飞,莫要无礼,剑宫乃是整个云龙天水境的剑道魁首,是所有剑修梦寐以求的修行圣地。” “张前辈更是浸淫剑道上千年,早已登峰造极,如今有他欣赏你的剑道天资,且一片宠护之意,何事能与之相比?” 李飞沉默,再次行礼道:“非是晚辈不愿,只是此来水云门,本就是为了寻一位前辈,若无那位前辈引晚辈踏上仙途,李飞只怕终生困守偏僻之地,早已成山中枯骨尔。” 此话一出,倒是有蕴神境修士心生好奇,这少年的天资着实不凡,却出身偏僻之地,不知是何人能有此手段,令其修行至此,连那天生紫脉者都无法比拟。 云鹭心中微动,响起了与对方第一次见面时的话语,莫非…… 还未等他回想起李飞询问的名字,东方月便询问道:“你要寻何人?姓甚名谁?修为几何?” 李飞见东方月亲自过问,暗自感激,恭敬行礼道:“前辈,晚辈所寻之人,乃是一道人,道号青鹤,须发皆白,年岁约莫二百,修为三道或四道灵门。” 云鹭轻声叹息,果然,能说的如此详细,显然此人被李飞时时挂在心上,未曾忘记半分,可他时常管理宗门事务,人脉已算广泛,却从未听说过这青鹤。 其他蕴神境修士则是有些哑然,两百余岁的三道灵门,显然寿元将尽,已无突破的可能,竟能接引李飞这等天骄踏上仙途? “水云门中绝无此人。” 东方月缓缓摇头,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李飞的目光黯淡下来,一瞬间竟有些茫然,下意识道:“水云门中弟子数万……” “师弟。” 云鹭拉了拉他的衣袖,低声喊到,宗主已在诸位前辈面前亲自开口,身为弟子怎可质疑? 东方月倒是并未在意,继续道:“水云门中,无论修为几何,皆在我神念之中,似你所说那般,绝无修士与之符合。” 没有? 李飞的身形有些踉跄,后退了两步。 尽管此前已有多人告知于他,可他的心中仍有一分希望,水云门修士数量众多,青鹤前辈又心性洒脱,若是寻一处静地修行,不问外事,无人相识也实属正常。 只要自己在资质评定上夺得天阶,声名远扬,总会传至对方的耳中,到时守候于主岛之中,自能与其相逢,可现在连水云门宗主都说没有? “师弟,凡人寿八十,已是得天之幸,道宫境寿一百,淬体境寿百二,此后每推开一道灵门,寿元可增加三十载,三道灵门也不过二百一十载,若那位前辈当真如你所说……怕是已经坐化。” 李飞眼眸低垂,沉默不语,张随风心有所感,叹息道:“莫说灵门境,便是我等蕴神境又如何?” “寿虽增至千载,却在大劫之下,终究无法更进一步,数万年以来,又有多少道友化作虚无,只有度过大劫,了解到当年真相,方能补全此境大道,以窥仙途。” “李飞,修行本就是如此,老夫走到今日,亲朋好友故去者多矣,那青鹤道友既将你引上仙途,便是要你替他继续前行,若有一日行至仙路尽头,方能不负其一片苦心。” 李飞沉默点头,涩声道:“多谢前辈开解,晚辈虽资质愚钝,却不会辜负青鹤前辈的引路之恩,仙途漫漫,九死一生尚且言轻……晚辈却愿仿效扑火飞蛾……” “纵使……粉身碎骨……也绝无怨言……” 说到最后两句,他已是压抑不住,仿佛又回到与青鹤初见之时,哽咽出声。 洛川轻叹,打出一缕灵气将对方击晕。 “云鹭,带你师弟下去。” 云鹭急忙上前搀扶,待看见李飞脸上的泪水时,顿时沉默下来,挥袖替他擦去,唤出青虹来,小心缓慢的向山脉下方飞去。 “倒是个心思纯净之人,可修行一途,总要看开些才好。” 张随风道,洛川看着二人远去,轻声道:“无执……方为心啊……可他却偏偏以执念为剑,虽极致纯粹,却太容易折断……” 第一百六十三章 修养 “张前辈,剑宫与水云门往返一趟并不容易,半年之后,我宗将会开启云水秘境,供亲传弟子与天阶修士提升底蕴,剑宫弟子可停留些许时日,随他们一同入内,待云水秘境关闭后,再带李飞等人一同前往剑宫,也并不仓促。” 另一边,忽然有青年修士起身行礼,出声挽留道,正是水云门首席弟子,东方白。 他身侧的老者目光微动,看来那少年身上果有不凡之处,竟引的白儿当众开口。 张随风迟疑片刻后,将目光放在了东方月身上,后者轻轻点头道:“两宗虽相邻数万年,剑宫弟子到来之时,却是少之又少,若错过云水秘境,实是可惜。” 张随风闻言,点点头道:“也罢,李飞的剑道天资尚未到达极致,便在贵宗再沉淀些时日,以免未来提起时,说老夫坏了他的机缘,哈哈哈!” 轻笑几声后,他又转头道:“修行修心,你们若有人剑心不明,执念太甚,可在这半年里多多向洛前辈请教,休要客气。” 洛川不着痕迹的瞥了他一眼,却并未说话,上百载未见,些许小事还谈不上劳烦。 环形山脉底部,云鹭带着李飞降落在山岩旁,许岩正与一女子相对,远远见了,脸色一沉,大河剑意骤然迸发,将女子手中的晶莹长剑斩断,剑尖直指对方咽喉。 待东方青示意女子挑战失败后,他却对周围的震惊熟视无睹,飞身向云鹭二人而来,沉声道:“云师兄,这是怎么回事,诸位前辈对他做什么了?” 云鹭摇摇头道:“师尊也是为他好,你可听说过青鹤此人?” 许岩愣了一下,皱眉道:“当然听说过,若无青鹤前辈,便无今日的李飞,可我托师兄已经寻过一次,却并未发现前辈的踪迹。” 云鹭闻言,长叹一声道:“刚刚剑宫前辈讶异师弟的剑道天赋,欲要与水云门互通友好,将他带去剑宫中修行。” 许岩心中雪亮,他太了解李飞了,于是询问道:“李飞拒绝了?因为青鹤前辈?” 云鹭点头,目光有些复杂。 “师弟欲要在主岛山下守候,等待青鹤前来寻他,可……” “宗主修行的乃是梦术,神念最是强大,为师弟查遍水云门上下,却并未发现有符合师弟描述之人。” “那青鹤就算曾为水云门弟子,只怕接引师弟后,也已经于水云门外坐化……” 许岩沉默下来,未再言语,良久,云鹭又道:“你先去负责地阶修士挑战一事吧,他有师尊灵气护体,只是沉睡片刻而已,并无大碍,待此间事了,再做其他打算。” 许岩刚要点头应允,视线却忽然凝固在李飞眼角的泪痕上,心中骤然一痛,拳头紧紧握在一起。 他低声道:“此地已无其他修士挑战,不如与他就此离去,好好修养。” 云鹭轻叹一声,将目光移到东方青脸上,后者淡淡开口道:“在场地阶修士,可还有挑战天阶修士者?” 下一瞬,一道冰冷至极的气息弥漫开来,杀意凛然,许岩怀抱李飞,视线缓缓扫过诸多地阶修士的眼睛,令对方纷纷低头,避开锋芒。 怎么挑战?他们连金色傀儡那关都过不去,好不容易有大柳皇朝的奇女子出手,剑气纵横,令人心惊,才终于将傀儡击败。 结果……刚刚那一剑他们也看见了,本以为女子和许岩会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比斗,就如同紫云与李飞那般,可当许岩那至强一剑斩出时,女子毫无抵抗之力,连手中那明显不凡的法器长剑都被斩成两截,他们怎么挑战? 眼见所有地阶修士都默无一语,陷入寂静之中,东方青这才对云鹭点点头道:“去吧,若真有人欲要一试,也有金色傀儡在此。” 不远处的凌幽与拓跋禹眉头微皱,似乎也想看看李飞的情况,可终究关系不似许岩那般亲厚,甚至还有些许仇怨在身,只得心中暗叹,闭目蕴养伤势。 “咻!” 待许岩抱着李飞踏上青虹后,云鹭手掐剑诀,青虹骤然变大,足足长两丈有余,只是带来的灵气消耗也会大大增加,不过现在并非考虑这些的时候。 半空中,许岩沉默片刻后,出声询问道:“云师兄,李飞近三月来住在何处?青鹤前辈故去,这几日他怕是无心修行,需寻一安静之地修养。” 云鹭驾驭着青虹,回道:“放心吧,当日你与师弟到水云村时,不是有个丫头引你们住在家中?那是我故人之女,李飞与她相处颇深,可去那里静养。” 许岩点点头,胸膛缓缓起伏,自与李飞结识后,对方的身世他也略知一二,短短一年,两位长辈离世,心中必然凄苦。 等青虹在云层中穿梭时,他又忽然道:“云师兄,有酒吗?” 云鹭身形微顿,下意识左右看了一眼,下一瞬,他又反应过来,暗骂自己几句,点点头道:“有……” 水云门的天总是白茫茫一片,并不见日月星辰等物,说是一方小世界,却与世界二字相差甚大,可出了水云门后,便一眼看见夕阳已至山巅,缓缓沉下,整个水云村顿时被夜幕遮掩。 青色流光划破长空,降落在小院里,此时的顾卿卿正在灶房里忙活,听见外面动静,小小的脸蛋从灶台后面伸出,上面还带着些许黑灰。 待看见云鹭后,她一把扔掉手上的柴火,蹦蹦跳跳的走到院里,正要说话,却又脸色一变,道:“讨厌鬼,你怎么来了?” 许岩愣住,沉默的脸色骤然一黑,回道:“小屁孩儿!你叫我什么?” 顾卿卿撇了撇嘴,自与李飞熟识之后,她才不怕许岩的修士身份,然而走到近处时,她这才彻底看清眼前的景象,小手急忙向李飞的脸上摸去。 “他怎么了?资质评定的时候受伤了?你们怎么不看着点,谁下手这么重!” 云鹭摇摇头道:“与那些无关,卿卿,让他二人在此居住些时日,等师弟醒转,修养之后,我再来接你们,希望不会误了你二人感悟传承的时间。” 第一百六十四章 尽头 许岩沉默片刻后,却并未接话,而是道:“云师兄这便要离去么?” 云鹭点点头,看向了水云门入口的方向,解释道:“七宗难得一聚,并非只有接引修士资质评定那么简单,我们本宗修士也会下场比试,算是把下次的宗门盛会提前,不只是新人和内门弟子,连我等亲传弟子也要参与,甚至连其他宗门的亲传弟子,也会相互切磋一下。” “你别看蕴神境前辈一片和气,其实对自家弟子自信着呢,等会打出真火来都不稀奇,我要是不回去,让你白芷师姐独撑大局,下次的灵石就别想要了。” 顾卿卿闻言,目中出现一丝鄙夷,没出息!不过她掩饰的很好,云鹭又并未注意到她,与许岩告别之后,便驾驭青虹消失在夜空中。 许岩将李飞抱到屋内,让对方在床上躺了下来,自己则是拉了张凳子,于旁边冥想守护。 顾卿卿嘟囔了两句,自门口伸出脑袋道:“讨厌鬼,晚饭做好了,吃不吃?” 许岩不似之前那般与她争辩,只静静摇头。 “你吃吧。” 顾卿卿看了看床上的李飞,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之色,可许岩等人身为修士都没有办法,她又如何帮得上忙? 于是她又小声道:“你不吃,他也要吃,若是怕麻烦,我来喂他就好,左右在家里也闲的慌。” 许岩缓缓睁眼开眼睛,顾卿卿却又有些闪躲,状若无意的看向旁边,良久,他点点头道:“好吧。” 顾卿卿心中松了口气,连忙去灶房盛了白粥,小心翼翼的端着碗走过来,待靠近许岩之后,对方刚要伸手接过,她却道:“你去吃吧,我来,他往我碗里喂过不少,就当还他了。” 说罢,她轻轻将碗放下,在许岩的帮助下扶李飞坐好,脸色微红的催促对方吃饭后,细心的将白粥喂进李飞嘴里。 可当第一勺白粥流到对方喉咙时,李飞不自觉的咽了下去,眉头轻轻皱起,下一瞬,眼睛在顾卿卿的目光中缓缓睁开。 “呀!” 顾卿卿脸色涨红,因为身材小巧,她不得不半趴在对方怀里才方便喂食,谁知刚刚开始李飞就醒了。 “醒了不早说?我看他们个个长吁短叹、愁眉苦脸的,还以为你怎么了!” 顾卿卿后退几步,端着碗道,小脸上有些气鼓鼓的。 许岩听见动静,瞬间便将手里的碗筷放下,闪身到二人身前,见李飞确实醒转,他出声道:“你……怎么样?没事吧?” 李飞目光平静,并无丝毫动作,只极其缓慢的看过屋中陈设,张了张嘴,语气轻的如同梦呓。 “我有什么事,怎么回来了。” “怎么,不喜欢?” 顾卿卿双手叉腰,眉头不着痕迹的蹙了一下,语气却如往常般带着骄横。 “让你修行不努力,水云门里的天骄多着呢,输就输了,在这里好好养着几天,以后追赶就是了。” “小屁孩儿。” 顾卿卿转身,见许岩冲她摇了摇头,便背着小手出去了,只是脚下没有再蹦蹦跳跳。 许岩走到李飞旁边,轻笑道:“许久未曾回来了,不如再去尝尝望云楼的八仙过海?” 李飞点点头道:“好。” 说罢,二人也无丝毫耽搁,起身便出门向山下走去,李飞习惯性的要落后半步,许岩却拉住他的衣袖,脚步飞快,穿梭在小径上,偶尔有村民经过时,他还会冲对方笑笑,似乎并未察觉到李飞的异常。 待二人走到望云楼前时,许岩却没有停下脚步,而是在继续向湖泊走去,最终在湖面上站定。 许岩回身道:“八仙过海,上次已经吃过,这次不如亲自抓鱼,你再与我烹饪一回,如何?” 李飞沉默片刻后,再次点点头道:“好。” 大河剑意倾泻而下,搅动着湖水微微泛起波纹,在极其浓郁的水系灵脉气息下,威力更甚之前几分,不多时便深入水下百丈有余。 几条小鱼颜色银白,身体细长,被剑意驱赶,游到了二人身侧,明明许岩伸手便能抓住,可他却熟视无睹,反而继续催动大河剑意,将梭鱼困在李飞脚下,时不时还跃出水面。 时间一点点过去,终于,沉默的李飞动了,在梭鱼跳起来的一瞬间,他伸手将其捉住,拎在身侧继续沉默,如同雕塑。 许岩笑道:“这梭鱼狡猾的紧,怎么也抓不住,还是你厉害,不然今晚都要没鱼吃了。” 李飞的嘴角微微扯动,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还未传出,眼泪便先落了下来。 “我已经来的很快了,我以为青鹤前辈能等到我。” 许岩点点头,认真道:“不到一年,从道宫境修至淬体境中期,除了你李飞外,还有谁能做到?夺灵脉,得名额,被袭杀后又破境归来,横扫一众修士,被蕴神境修士收为弟子,打的天生紫脉者抬不起头,李飞,青鹤前辈若知晓,其心大慰。” 李飞身体颤抖,终是忍不住哽咽起来,许岩心中一痛,脸色却依旧平静,沉默着立于身侧,陪他不言不语。 良久,李飞才轻声询问道:“阿岩,修至仙路尽头,当真能超脱于岁月之上,无所不能,得大自在么?” 许岩笑道:“我不知道,修至仙路尽头的事情,自然只有修至仙路尽头之后才能知晓,可我们现在不知道,却迟早有一天会知道,不是吗?” 李飞微微怔住,下一瞬,另一道声音在二人身后响起,语气平缓而坚定。 “能。” 许岩转身,恭敬行礼道:“洛前辈。” 洛川轻轻点头,对二人道:“生老病死,岁月流逝,本就在大道之内,受于法则之中,待修至仙路尽头,与大道并肩,打破无尽枷锁,莫说是逆转岁月,便是重建一界,又有何难哉?” 李飞瞳孔微微放大,身侧,大河剑意汹涌,不屈之意冲天而起,竟引的湖水相互应和,波涛起伏,连绵不绝。 许岩道:“李飞,既已踏上仙途,便与我去那尽头走上一遭如何?若尽头无用,便行至尽头之上,总有一日会超脱于万般苦恼,得真正的大自在!” 第一百六十五章 干活 少年意气昂扬的声音在湖中回荡,似有冲天之意,李飞双拳缓缓握紧,纵使脸上泪痕未干,却依旧冲许岩点了点头,轻笑道:“好。” 说罢,他又回身,缓缓行礼道:“弟子李飞,多谢师尊爱护,七宗齐聚,主岛正是繁忙之时,师尊若无闲暇,归去便是,弟子已无大碍。” 洛川淡淡点头,身影消散在二人身前,了无踪迹。 几息之后,张随风看向身侧凝聚起来的身影,出声询问道:“如何了?” 洛川长叹一声道:“一结已解,一结又生,日后不知是好是坏。” 张随风轻笑道:“此等少年天骄,何需操心太多?破而后立,方能大彻大悟,你啊……无执无执,怎么连自己的道也忘了?” 洛川摇头道:“似执,非执,师徒一场,总要尽力才好。” 说罢,他将目光投向山脉下方,在那里,云鹭正与合欢宗一女子对战,目光冰冷,青虹上剑芒闪烁,长达百丈,纵使对方灵气如何汹涌,出招如何凌厉,却被他尽数斩于剑下,连合欢宗核心功法用出,都未曾动摇他半分道心。 一侧的白芷目光微动,神色淡漠,然而手中长剑却不自觉握紧,气息令人心悸,下一场,便是她与另一宗门的亲传弟子之战! 湖泊中,许岩拎过两条梭鱼,感慨道:“此时多半已轮到师兄等人上场,身为水云门的亲传弟子,天资亦不在我等之下,不知是何光景。” 李飞轻声道:“淬体境中期的修为,还是太过低微,我曾与师兄交手,却只是指点一二,无法窥探万一。” 许岩倒是心性洒脱,道:“路还长,只要未曾停歇,终有并肩之日,说起来,洛前辈倒是对你宠爱万分,主岛那般正式的场合,说走便走,只为前来开解于你。” 李飞默默点头,心中又有一分郁气消散,待二人走出湖泊后,眼前豁然开朗,浓厚的水雾被阵法阻隔,只在身后翻涌。 许岩看着似曾相识的星光,朗声笑道:“罢了,你既已无大碍,也懒得再去徒费功夫,便将这鱼交于望云楼,坐等品尝罢。” 李飞闻言,摇摇头道:“还是回去吧,要是让卿卿知道我们来望云楼,却没有带上她,说不定会气的好几天不搭理我们。” “哈哈哈哈哈哈!你啊,一个小屁孩儿而已。” 许岩笑了起来,未再反驳,与李飞并肩向山腰行去,后者微微皱眉,犹豫片刻后,还是没有说出顾卿卿的真实年纪,绝灵体连师尊都束手无策,许岩知道也是无用,反而会心中多出一丝顾虑。 就如现在这般相处,也并无不妥。 “吱呀!” 院门刚刚发出声音,顾卿卿便竖起耳朵,将手里的碗筷放下,从灶房跑到二人身边,不满道:“饭都没吃完,到哪里去了?” 许岩哈哈大笑,如往常一般向顾卿卿的头上摸去,却依旧被躲开,不过看着他轻松的模样,对方心底也暗暗松了口气。 “当然是抓鱼去了,认识吗?” 许岩提起两条梭鱼在她眼前晃了晃。 顾卿卿撇了撇嘴道:“仙巴佬,梭鱼有什么不认识的,我在望云楼做帮厨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里呢。” 许岩脸色一黑,虽然顾卿卿才七八岁的模样,可论起贫嘴来,却好像还比他更甚几分,从未在对方身上占过便宜。 可当李飞提着梭鱼往灶房走去的时候,顾卿卿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连忙出声道:“等等,你们现在就要做?” 李飞面露一丝疑惑,点了点头。 “不准!” 顾卿卿脸色涨红道:“我做的饭不够吃?早不回来晚不回来,等我吃饱了才回来?把鱼放下,养着!明天我来弄!” 李飞闻言,眼中不觉带上了些许笑意,应允道:“好吧。” 许岩有些无语,嘀咕道:“人都没到齐就吃,还好意思说,自己一个人坐在桌上,空落落的,怎么吃得下的?” 顾卿卿瞪了他一眼,却并未再次争辩,而是去灶房里将饭菜重新端了出来,尽管李飞二人吃与不吃都无甚区别,可还是规规矩矩的坐了下来,将剩下的饭菜一一食尽。 接下来几天,李飞神色如常,似乎真的忘却了青鹤坐化之事,只是修行起来比以往更加刻苦,有时候还会坐在秋千上,无故沉默。 待顾卿卿状若无意的坐到旁边时,他会冲对方微微一笑,却并不开口说话。 许岩则与他相反,好像被三个多月的苦修憋的狠了,除了晚上盘坐冥想外,白天总琢磨着带二人弄出些新花样。 等那几条梭鱼吃完后,他又带李飞和顾卿卿去了湖边,让顾卿卿给他们烤鱼吃,虽然后者一脸不满,但好歹原材料不用自己动手,也就半推半就答应了下来。 “你慢点儿!我烤一条你吃一条,我俩什么时候才能吃上!” 顾卿卿气鼓鼓道,许岩哈哈大笑,将手中的鱼递给了李飞,李飞却摇了摇头,转递给顾卿卿,伸手接过对方正在翻烤的生鱼,轻笑道:“你先吃,我来吧。” 许岩摸了摸鼻子,顾卿卿则是冲着他哼了一下,转头对李飞笑的眼睛都弯了起来。 再有一次,顾卿卿正要出门替王大伯收割灵谷,还未走出院门,许岩正好瞧见,连忙叫道:“站住,你干什么去?” 顾卿卿有些莫名其妙。 “割灵谷啊!” 许岩闻言,眼睛顿时一亮,居然兴冲冲的跑进屋里,要拉着李飞一同前往。 待来到山下后,王大伯看的一愣,许岩却不甚在意,问清楚范围后,拿起工具就开始猛干。 修行者的身体强度如何是凡人能比?在顾卿卿割完一小片后,抬头时却满脸懵逼,呆立当场。 “灵谷呢???” 她左右望了望,可身前哪儿还有灵谷的影子?早被许岩二人割的干干净净。 王大伯手握几块灵石,在不远处踌躇半天,却又不敢上前,这二人显然是修行者,且修为不俗,若将这几块灵石当做报酬给予对方,多少有点……看不起二人? 好在顾卿卿悄无声息的走到他身边,低声让他记在自己身上,王大伯这才松了口气,毕竟以他这把老骨头,还没资格雇佣两个淬体境修士替自己收割灵谷。 “卿卿,留下来吃……呃……” 王大伯有些吞吞吐吐,这片地平时都要一天才能割完,为了避免顾卿卿山上山下来回奔波,所以他每次都会留对方在自己家里吃饭,可今天不过片刻功夫就割完了,离上次吃饭还不足一个时辰,做出这般邀请,总觉得有些怪异。 顾卿卿也有些不自在的扭了扭身子,看向站在田埂上,正哈哈大笑的许岩,迟疑道:“算了吧,咳咳,家里还有事,王大伯,我们就先回去了……” 第一百六十六章 阵营 田埂上,许岩拉着李飞坐下,嘴上叼着根草不断摇晃,为了方便干活儿,他将衣服下摆塞进了衣带里,袖子也挽的高高的,若是不认识的村民路过,很难看出二人修行者的身份。 “按道理来说,人再多也比完了吧?难不成真像云师兄说的那样,打出了真火,七大宗门干起来了?” 许岩的目光中带上了一丝疑惑,李飞有些哑然失笑,摇头道:“大劫在即,就算有些许仇怨也该放下,强如魔宗,与水云门不和这么多年,不也魔尊亲自到此,共商大事?” 许岩点点头,询问道:“那日为何将自己弄的那般凄惨?我见你似有余力,何不携雷霆之势将紫云镇压,也让诸位前辈看见你的天赋。” 李飞闻言,顿了顿后,目光变的深邃起来。 “就算未出全力,也大差不差了,最后那一剑时,道宫都已开裂,再倾尽全力,经脉都承受不住。” 许岩嘴里的草落在地上,上下打量着他,有些惊异道:“道宫开裂了你还这么泰然自若?自修行以来,我都没受过这么重的伤。” “习惯了。” 李飞平静道,转头又问:“前两日醒来便在屋中,还没来得及问你情况如何?可有地阶修士挑战于你?” 许岩沉默一瞬,洒然笑道:“同境之中,何人能是我的对手?只有一名皇朝女子倒是不错,但当时你已昏迷,我无心恋战,只一剑斩断她长剑,不知后来如何。” 李飞点点头,他倒是有些印象,在山岩下盘坐冥想时,便能察觉到不远处的古树旁,有股若隐若现的冰冷气息。 二人正在说着闲话,天空上,两道流光却忽然并肩而来,先在半山腰的院落上方停留一瞬,然后盘旋两圈,落到了二人身前。 李飞二人起身,恭敬行礼道:“师兄。” 云鹭看着他们的打扮,以及旁边放着的工具,有些哑然失笑道:“你们倒是好兴致,若让别人知道,水云门的天阶修士竟在此处收割灵谷,怕是会惊掉眼球。” 不远处,王大伯眼睛一瞪,心下骇然,他家那二柱也是水云门弟子,自然知道最近传的沸沸扬扬的资质评定,眼前这两位帮他割灵谷的……是天阶修士? 他脚下一个趔趄,有些腿软,好在顾卿卿眼疾手快,连忙将他扶住,关切道:“王大伯,你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反正已经割完了,我先扶你回去休息吧。” 云鹭闻言,转头看向王大伯,微微示意了一下,又抬手唤出青虹,对李飞道:“师弟,回去再说吧,天阶修士的待遇已经下来了,过几日传承密地开启后,便是你们与剑宫亲传弟子入内之时。” “剑宫亲传弟子?” 许岩闻言有些疑惑,可见两把飞剑已经幻化成丈余大小,便与李飞分别飞身而上,一旁的顾卿卿撇了撇嘴,冲他们挥手道:“下次再过来,就要给租金了!” 许岩脸色一黑,回道:“别以为我不知道,我俩给你干了这么些活儿,还不够抵的?” 顾卿卿闻言,顿时有些支支吾吾起来,李飞凝视着对方小小的身影,忽然叮嘱道:“多在家里休息,少出门,身体若有任何异样,即时找村中修士传话,云师兄有空也会来看你的。” “知道了!” 顾卿卿大声喊道,逐渐变成了一个小黑点,云鹭与东方青并肩而行,不多时便冲进水云门中,点头分离,毕竟东方水仙与洛川的岛屿相隔甚远,且不在同一个方向。 待对方远离时,云鹭笑着说道:“好家伙,你是没看见,七宗各自封闭太久了,这次见面,打的那叫一个火热。” 此话一出,李飞心中也有些好奇起来,出声询问道:“首席弟子可曾交手?谁是第一?” 云鹭哈哈大笑,回道:“我与你说了,你可不许去外面乱传,从表现来看,剑宫的张道兴确实不凡,天生剑灵之体,威势惊人,连傀儡宗圣女的核心傀儡都险些被斩成两截,不过为了避免伤及情分,张道兴应该有所收手,自称险胜。” 李飞神色一动,脑海中想起那日惊鸿一瞥的绝代风华,心中有些惊叹。 “冰极宗圣女与合欢宗圣女也曾交手,不过两宗分别在北域以及东上域,比邻而居,关系本就有些亲厚,所以只是走个形式,看不出多少高低上下来。” “至于我宗的首席弟子东方白,则是与焚天门的首席弟子交手,以我的感知来看,东方白胜了不止一筹,但作为此次聚会的发起宗门,总要给焚天门留个面子,最终也是险胜而已。” 李飞有些疑惑,按理来说,自家首席弟子无论年纪大小,同辈之中皆应以师弟自称,可师兄却直呼其名,语气中似乎并不怎么亲近? 云鹭好像感觉到了他的想法,淡淡道:“水云门中,并不总是同气连枝,连蕴神境修士都有远近亲疏,你师姐也和你说过。” “近年来,东方家族主脉一直打压支脉,你东方青师兄便出自偏远一脉,甚至在支脉中都属于弱小的存在,我与他交好,难免会被主脉排斥,久而久之便也没了好感。”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道:“若遇主脉之人,需留个心眼,虽你并无立场,但你师姐说的没错,与我亲近,便是与东方青一脉亲近,更何况你与紫云亦不相合。” 李飞皱眉道:“紫云?阳辰前辈?” 云鹭点点头,道:“阳辰前辈与主脉的大长老私交甚好。” 李飞跟着点头,如今身为天阶修士,进入水云门高层眼中,被划分阵营也是寻常之事。 “咻!” 青虹稳稳停在草地上空,待二人落到地面时,化为流光被云鹭收起,他向木屋行礼道:“师尊,我已将师弟带到。” 洛川推开屋门,身上那件璀璨道袍消失不见,又换回了青色长衫,他淡淡点头道:“自去罢。” 待云鹭点头退下后,他又对李飞道:“你师兄传你的清心决感悟的如何了?这几日细心些,岛屿另一侧,有剑宫道友与弟子居住,莫要惊扰,若心有疑惑,可等对方前来寻我时,再请教一二。” 第一百六十七章 道宫 李飞顿了顿,自己前段时间一直感悟青龙九转,以及七重剑式,清心决还真没有过多涉及。 他道:“弟子资质愚钝,在评定之前,将心思放在了七重剑式上,不过师尊放心,弟子这几日一定细细领悟,不负师尊厚爱。” 洛川倒是没有过多在意,点点头便道:“你师兄师姐拜入水云门多年,皆有自己的住处,你虽被接引而来,倒是也不必与那些人住在一起,岛上寻一处喜欢的地方,收拾住下吧。” 李飞恭敬点头,待洛川回屋之后,沉吟着向草地外走去,之前在青虹上时,他曾窥见岛屿大部分外貌,此时心中也有些印象。 不多时,一块稍稍高出前方地形的山坡出现,恰好有些许平缓之处,背靠山峰,视野极好。 李飞缓缓扫过此地,心中自有计较,转身执剑走入林中,再出来时,肩上已扛着数根粗大圆木,他的储物袋虽经过更换,空间远超姜恒所赠的那个,但还是无法装下此类数丈有余的物品。 一根根木头被墨钰削好,硬生生插入地面,四角、墙壁、房顶,再以长剑开口,仅仅数个时辰,待夜色初临时,一座极其朴素的木屋便跃然于山坡之上。 李飞又趁着月色做了些家具,不多,一床一桌两凳而已,做完后,他走出门外,靠着木屋坐下,目光平静。 眼前是葱郁的山林,被夜色染上漆黑,影影绰绰看不清晰,只有一层月光如轻纱笼罩,将山林顶端的树叶映衬,形成一片蒙蒙林海。 李飞将墨钰横于膝上,轻轻拂过,就算并未使用,他也喜欢与对方相伴,起码对方难受岁月侵扰,能始终一路同行。 “嗡!” 自上次与贯日相击后,墨钰体内那股炽烈之意便越发明显,稍一引动,便有所反应,似要主动飞出,尽斩周围之物。 想到此处,李飞忽然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把剑鞘来,其为冰蓝色,虽品质远不及墨钰,却在他的瞳孔中闪烁幽光,如梦似幻,令他愈发沉默。 “秋水轻飞月影中,似有少年慕惊鸿,浊梦几载随剑去……” “谁与风流谁与拥?” 李飞骤然起身,剑尖直指对方咽喉,可当感知探入对方身体后,却如石沉大海,无影无踪。 “东方师兄?” 他眸光深邃,缓缓开口道。 东方白轻轻点头,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询问道:“李师弟是在睹物思人?” 李飞右手慢慢放下,将墨钰背在身后,沉默片刻后,回道:“此事与东方师兄无关,东方师兄深夜到此,不知所为何事?” 他言语中有淡淡疏远,而东方白却并未在意,依旧如同谦谦君子一般,令人如沐春风。 “水云门离天云地区实在过于遥远,心有所念也是人之常情,可我辈修士追寻大道,片刻不得停歇,其中奈何却是无处可说。” 李飞平静道:“东方师兄有话直说便是。” 东方白轻轻一叹,语气平缓道:“李师弟心性超凡,宁折不弯,果真是修行的好苗子,难怪天资如此惊人。” “我此来,并无别事,常言道财侣法地,师弟,有时候选好前路,寻一处跟脚,却比任何机缘都要大的多,若是散修便也罢了,可身在水云门中,有诸多事情……却是身不由己。” 一缕奇特的气息从东方白体内弥漫而出,李飞的眉头瞬间皱起,金色道宫微微震颤,明明他与东方白第一次照面,对方却给了他一种熟悉的感觉。 “东方师兄,还请回吧。” 李飞压下心中疑惑,抬手行礼道:“宗主有言,大劫将至,八域七宗尚且需同心协力,何况是水云门中?李飞资质平庸,并不值得东方师兄来此,跟脚与否,固然于修行有所助益,可李飞却更相信手中之剑,平白折了道心,大道更加难行!” 东方白淡淡点头,轻笑一声道:“既如此,李师弟便好好修行,几日之后,传承密地开启,需仔细感悟,莫要白费了自身资质。” 说罢,他转身向山峰行去,夜色中,一抹雪亮剑光闪现,有晶莹飞剑自东方白体内浮现,瞬间幻化至丈余大小,与其一起消失在木屋旁。 李飞的神色愈发凝重,在东方白踏上飞剑时,那股熟悉之感更加强烈,连金色道宫都嗡鸣不已,这股同源的气息,倒是与紫云阳辰的天生紫脉有些相像,莫非……自己也与对方有某种隐于血脉的特殊体质? 可无论是何种情况,今夜对方也未免太过仓促,且态度并没有多坚决,似乎只是随意试探,既如此,为何还要来走这一遭? 另一侧,东方白负手立于飞剑之上,眼眸深邃,神情冷漠,好一个李飞,好一个完美道宫! 经过这次共鸣,他已经能百分百确认,李飞体内的道宫品质必定完美,不似他这般功亏一篑,存在着些许缺憾。 “折了道心,大道难行?终究是少年意气。” 东方白眼中有杀意浮现,宛如实质,连身侧的云层都被骤然凝固,待其身影远去之后,才缓缓恢复。 “嗤!” 忽然,飞剑毫无征兆的停留在原地,极致的剑气撕裂虚空,发出爆鸣,东方白神色微动,温和行礼道:“晚辈东方白,见过洛前辈。” 前方云层中,一道身影缓缓凝聚,五官渐渐清晰,身上还有青色的长衫被夜风吹动,微微轻拂。 洛川侧身踏立虚空,望着明月的眼眸稍稍偏转,自眼角透出一抹平静,却令东方白心头一窒,体内灵气几近凝固。 “年轻人需多多修行,莫要四处乱走,若影响了自己与他人的道途,终是一件憾事。” 东方白微微伏身,动作却有些僵硬,回道:“洛前辈说的是,晚辈必当铭记于心。” 话音落下,洛川将眼角余光收回,淡淡道:“去吧。” 刹那间,东方白周围的压力消散一空,细密的冷汗遍布后背,他却依旧神色如常,恭敬道:“是,晚辈告辞。” 剑光小心且缓慢的飞过洛川身侧,最终化为一个光点,消失在了夜空中,只剩清冷的银辉洒在洛川神色难辨的脸上。 第一百六十八章 密地 木屋前,李飞沉吟片刻后,摇了摇头,转身回到屋中,坐在床上陷入冥想之中。 与此同时,他将一枚玉简握在手中,显然正是云鹭先前给他的清心决,丝丝缕缕的感知探入其中,顿时有玄妙的符文浮现,一行行被铭刻下来,细细感悟。 与之前的剑心决相比,这清心决乃是蕴神境修士所传,其品质显然高出不止一筹,只是循环几次后,李飞心中的几缕郁气便悄无声息的消散,眉头缓缓舒展开来。 在沉浸于清心决的修行中,一夜很快过去,李飞适时在晨曦中睁眼,去草地中给洛川请安,恰逢一身穿青衫道袍的年轻修士在此,正欲离开。 李飞走出木屋,抬手行礼道:“张师兄。” 张道兴微微点头,虽神色随和,气息中却带着些许锋锐之意,哪怕并未有长剑在手中,一举一动间,却自有股气质浮现于身侧。 李飞响起洛川的叮嘱,微微沉吟片刻,正好昨夜有所感悟,便客气出声道:“张师兄,在下昨夜领悟功法,却有些许疑惑,不知张师兄可方便解惑一二?” 张道兴再次点头,也并未觉得李飞唐突,剑修的性子本就直来直去,何况刚刚洛川亦是为他解惑不少,如今也算还于其弟子身上。 “李师弟请讲,若能有所助益,自会尽力。” 李飞道:“先前几次比试,想必师兄也对在下有所了解,自道宫境领悟剑意时,又得挚友相赠机缘,再次领悟剑意,融合为一,此后几次蜕变,早已非昔日可比,这剑意也成了我对敌的主要手段。” 张道兴眉毛微微一挑,难怪师叔对这李飞如此上心,甚至冒修行界之大不韪,说出让洛前辈取消师徒名分之事,单只对方领悟剑意时的境界,便超越了绝大多数剑宫弟子。 要知道,剑意并非一成不变,而是会随着自身经历、修为境界而不断蜕变,李飞便是如此,所以是越早领悟越好。 “如此也是好事,李师弟有何疑问?” 李飞顿了顿,目光微微一凝,出声道:“昨夜感悟师尊所传功法,确实是心安神静,郁气尽去,可我却发现自身剑意也受其影响,甚至连其中杀意都有所溢散,长此以往,在下担心会远不如今。” 张道兴闻言,沉吟片刻后,忽然询问道:“李师弟,你是为何而出剑?” 李飞微微一愣,凝声道:“自然是为了大道,为了修行,仙路漫漫,崎岖险峻,不以剑斩之,如何通行?” 张道兴摇了摇头,继续道:“那你是为何而修行?” 二人之间出现一抹寂静,细长的草叶缭绕在身侧,拂过李飞平静的脸庞。 他沉默半晌后,低声道:“芸芸众生朝生暮死,身陷苦海而无法挣脱,连至亲离世,失去一切都无力挽回,只有寻仙求道,行至仙路尽头,才能超脱于万般苦恼之上,得到真正的大自在,抓住自己想要的,寻回自己不舍的。” 看着李飞有些默然的神色,张道兴轻叹一声,道:“洛前辈善修心,若我猜的没错,他传你的功法必然是以褪尽凡心、明悟本心为主,与你剑意相悖,自然会有些许冲突。”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道:“你的疑惑已经不止于剑道,我只能说,若我是你,坚持剑意之极致也好,褪去凡心磨练心境也罢,只要一直在路上,总会到那剑道之巅,俯瞰一界风景!” 洋洋剑意挥洒,将飞舞的草叶尽数斩成齑粉,张道兴道:“你若真心有所惑,不妨再向洛前辈询问一二。” 李飞沉默片刻后,缓缓点头道:“我明白了,多谢张师兄。” 张道兴微微点头,却并未御空,而是缓步踏入山林消失不见。 李飞无意识的走着,目光有些许失神,可当他的感知拂过墨钰时,眼神又缓缓变的坚定,有些自嘲的摇摇头道:“师尊多虑了,我一个淬体境修士,又哪里来的什么执念?不过些许悲伤罢了,时间一过,自然再无痕迹,专心修行即可。” 一念至此,他的步伐快了起来,回到床上陷入冥想之中,只是昨夜那抹淡淡的宁静气息却再未出现。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依旧早晚会向洛川请安,遇见剑宫亲传弟子后,也会相互见礼,只是那日的疑惑却始终未再开口。 直到某一刻,云鹭不知从何处赶来,在岛屿上方盘旋,李飞见状,体内剑意猛然迸发,直向天空刺去,顿时引的对方侧目,驾驭着青色流光疾驰而来。 “师弟,你不近酒色,躲这么远做甚?我可告诉你,蕴神境的感知范围超乎你的想象,只要师尊他老人家愿意,你就是住海里他也能知道。” 云鹭落在李飞身前,四处扫视过后,点点头道:“不过此处风景确实不错。” 李飞出声询问道:“师兄今日怎么得闲过来?” 云鹭轻笑道:“你莫不是没将我说的话放在心上?天阶弟子与亲传弟子等同,可到传承密地挑选一门核心功法,何况你们三人,真是一个比一个惊人。” “紫云还好,他体质特殊,修行阳辰前辈的功法便好,去了也只是选些辅助心决,你与许岩却不同。” 李飞有些迟疑道:“师尊也有清心决传下……” 云鹭摇摇头道:“清心决便是一门辅助心决,只是师尊修行此道,所以能完全领悟其中奥妙,至于我们,则要寻其他主修功法才行。” 说罢,他唤出青虹,踏立其上,扬了扬下巴道:“多说也是无用,你去了就知道了,此一行不只你们三人,剑宫弟子中有亲近于水系的,也会前去感悟一二。” 李飞点点头,刚随云鹭冲入云层,便看见张道兴引着几名剑宫弟子正在等候,待二人飞至身旁时,他伸手虚引道:“云道友,请。” 云鹭回礼道:“诸位道友,请!” 天空上,数道流光整齐划一,飞驰而去,其中,青虹隐隐超出几人一段距离,为其他剑光引路,不过一个多时辰后,便在一处宫殿前停下。 李飞抬眼望去,却见早有许多人影在下方等候,不少人还颇为眼熟。 云鹭轻笑道:“被接引而来的修士,多半来自偏远之地,灵石资源尚在其次,传承多半参差不齐,所以也会前来挑选,但所能挑选的等阶却不如你们。” 第一百六十九章 柳辞 李飞点点头,待自青虹上落下时,忽然察觉到一道目光凝聚在自己身上,于是抬眼看去,却见对方又移开了视线。 紫云神色沉默,不似先前那般肆意张扬,竟多了几分沉稳,此时与李飞碰面后,心绪异常复杂,独自伫立在宫殿大门一侧。 另一边,倒是有两位修士欲要过来答话,可李飞却提前看见了他们,不着痕迹的摇了摇头。 拓跋禹微微愣住,有些不明所以,可他也知李飞为人,对方断不可能因为地位高低,便将自己拒之不理。 他微微皱眉,转头看向凌幽,后者目光深邃,缓缓后退,似在寻找什么,带着拓跋禹一起行动,拉开了与李飞之间的距离。 李飞脸色如常,十分平静,自己已经陷入到莫名的阵营之争里,自然要远离旧日故人为好,免得令他们惹祸上身,除了…… 他的眼眸中骤然闪过一丝杀意,冰冷纯粹,却又转瞬间消失不见,来了水云门这么久了,依旧没有获得李悦等人的踪迹,对方连资质评定都未曾参加,然而自己与许岩要行之事,又等于公开挑衅水云门的联合培养计划,关系重大,不便寻求他人的帮助。 想到此处,他缓缓闭眼,将心中杀意平复,本来联合培养计划是青剑门的护身符,令灵蝶宗与血影宗不敢轻易动手,结果现在又反过来限制自己等人,只能见机行事。 “可是李飞道友?” 一道清冷脱俗的声音传来,语气中带着几分善意,李飞睁眼,正看见那日的长剑女子行至自己身前,抬手行礼道:“大柳皇朝,柳辞。” 李飞有些疑惑,回礼道:“在下正是李飞,柳道友可是有事?” 柳辞微微点头,高挑修长的身材,竟是与李飞齐平,她出声询问道:“当时与许道友一战,虽顷刻间落败,却是有所感悟,只是这几日欲要寻求一面时,缕缕被拒,所以得见李道友后,故来相问。” 说完,她又补充道:“那日我见二位道友似乎私交颇深,若有冒犯之处,还请李道友分说一二,柳辞只为修行,不涉及其他。” 李飞的眉头缓缓皱起,虽然他不知道情况,但从许岩直接拒绝对方便知,恐怕不是什么好事,于是摇摇头道:“我与许岩确实相识,不过此事在下并无资格过问,是何想法,还要他自己斟酌才好。” 柳辞闻言微顿,点点头道:“如此,柳辞打扰了,今日入传承密地挑选功法,许道友应当不会缺席?” 李飞继续摇头道:“他来与不来,我却是不知。” 身侧,几名修士将目光移了过来,一是李飞当日表现太过惊人,以地阶资质挑战天阶,虽是惨胜,却依旧令他们远远不如。 二是大柳皇朝是西域数一数二的强盛皇朝,柳辞之名亦有所传播,此时对方却如此关心一名男修,不由得让人心生疑惑。 “柳道友,令姐这是……” 有相识之人面带好奇之色,向柳春生低声询问,后者脸色一沉,冷冷道:“没听见么,皇姐这是为了修行!同境交战,有所感悟,故来寻求一见,你以为是什么?” 询问之人继续道:“我刚刚听令姐说,那许岩似乎多次相拒……” 一道冰冷的目光扫过来,询问之人摸了摸鼻子,退后两步以示歉意,然而柳春生的心中却有怒火升腾,什么天阶修士,太瞧不起人了!就算修为资质胜过皇姐又如何,便能至皇姐于此地么?! “咻!” 在众人议论纷纷的声音中,有璀璨流光飞驰而来,撕开诸多修士的目光,直直的落在宫殿前方。 许岩站在东方青身后,神色淡然,可落地之后,却见许多目光凝聚在自己身上,不时伴有惊奇之色,顿时有些不自在起来。 “许道友。” 在柳春生欲要喷火的眼眸中,柳辞抬手行礼道:“当日一战,许道友真是风华绝代,柳辞亦是所获颇丰,不知许道友可否寻机指点一二?” 许岩脸色一变,声音微微沉下,回道:“柳道友谬赞了,在下资质愚钝,自身修行尚不可顾及,如何有资格指点他人?” “在场诸多道友,皆是惊才艳艳之辈,柳道友可另寻他人。” 此话一出,周围修士纷纷低头,退出一段距离,开什么玩笑,身为天阶修士的许岩都资质愚钝,他们又算得上什么? 远处的紫云眉头微皱,有些不知所谓,本来他来此就是走个过程,寻一门辅助心决助益修行,再加上自己屡战屡败,故而闭目冥想,眼不见心不烦,可对方这是在干什么? 柳辞闻言,微微点头,不再言语,似乎已经放弃指点一事,然而脚下却一步不挪,立于许岩身侧,神色淡然。 许岩不禁感到一阵头大,待看见李飞跟个木头人一样站在远处,丝毫无相助的意思之后,急忙咬牙冲对方使眼色。 李飞有些莫名其妙,却还是缓步走来,于二人身侧站定,出声道:“……这几日修行如何了?” 许岩脸色一僵,瞥了他一眼,冷冷道:“还行。” 柳辞点头道:“二位道友天资惊人,自然道途无阻。” 李飞的脸色也僵了一瞬,资质评定之时,他只觉对方气息深厚,修为不凡,也没发现对方居然如此……如此…… 就在三人有些尴尬的站在一起时,东方胥的身影缓缓在宫殿前凝聚,蕴神境的气息弥漫开来,令诸多修士停住话语,霎时寂静。 “晚辈紫云,见过前辈。” 紫云见对方出现在自己身侧,于是抬手行礼道,东方胥轻轻点头,转身扫视着众人,缓缓开口道:“传承密地分为五层,玄黄二阶修士数量众多,故而派宗门弟子传法,并未前来,剩下的地阶修士可前往前三层挑选传承,天阶修士可前往第四层。” 说罢,他又对剑宫几人说道:“张小友,你们与天阶修士等同,也可入第四层一观。” 张道兴恭敬行礼道:“是,晚辈替师弟们多谢前辈。” 叮嘱完毕后,东方胥将手中之物按在宫殿门上,一层层奇异的纹路自他手中传递开来,依次亮起,眨眼间就遍布整个宫殿。 “咔咔咔!” 随着一阵沉重的声音响起,宫殿缓缓向后张开,与此同时,古朴恢宏的气息迎面而来,令众人心中有些惊叹与敬畏,然而更多的,却是对这西域顶级宗门底蕴的渴望! 第一百七十章 凝水 “去吧,记住,今夜子时之前必须出来。” 众人闻言有些惊讶,但不是因为时间太短,恰恰相反,判断一门功法传承是否适合自己,往往只需片刻功夫便好,就算有些拿捏不定,按功法路线运转灵气,几个循环之后自然便清楚,何需用上整整一天? 东方胥并未出言解释,打开宫殿大门后,身影便逐渐消散,不知所踪。 紫云神情漠然,一马当先走了进去,也不管他人如何,寻到第二层的入口后,便直往上去,既然以楼层划分传承等阶,他自然要去最高层挑选。 李飞等人离大门也不算远,且其余修士先前退后了些许距离,所以也能第二个进入,然而他却向不远处几人行礼道:“张师兄,诸位剑宫师兄,请。” 张道兴微微点头,也未拘束,领着几名剑修入内,消失在门口,不多时,在其余修士的目光中,李飞三人也进入其中,柳辞寸步不离,倒像是二人的挚交好友一般。 些许白光闪过,李飞凝神望去,却见第一层空旷至极,比外面看到的大的多,显然使用了某种空间阵法,在三侧墙壁上,道道光门静静伫立,其上有阵法遮掩,哪怕将眸中剑意催动到了极致,也无法感知分毫。 “想必传承便在这些光门之内。” 李飞沉吟开口道,身边的许岩却没有搭理他,一声不吭的向第二层走去,对那些阵法光门看也不看。 柳辞神色淡然,莲步轻移,紧随其后。 他犹豫一瞬,竟有种不便打扰二人的感觉,可回想起许岩对他的示意,还是迈步跟了上去。 直到第三层与第四层交界处时,闷头直走的许岩忽然停顿下来,平静道:“柳道友,此处便有适合你的传承功法,无需再到下一层。” 东方胥有言在先,地阶修士不得踏足第四层,可许岩顾及对方的面子,言语中有些委婉。 柳辞点点头道:“许道友天资纵横,可否为我挑选一二。” 许岩神情一滞,竟有些不知所措,目光下意识向对方身后看去。 这第三层并不似第一层那般,设下许多光门,而是将一枚枚传承玉简放至于石台之上,此时李飞正在诸多石台间踱步,一幅若有所悟的表情。 许岩伸手一指,道:“别看李道友修为落后少许,其天资眼光,胜于许岩百倍,若能得他指点,仙途通畅无阻矣。” 不远处的李飞脚步微顿,忽然将身前玉简捉入手中,冲他们点点头道:“此种传承正合我意,你们继续挑选,我于此处感悟一二。” 许岩微愣,继而脸色涨红,他与李飞皆是天阶修士,可去第四层挑选更好的传承,结果对方为了躲避自己等人,居然随便做出选择,浪费了如此珍贵的机会? “李飞!” 他快步赶了过去,恼羞成怒道:“放回去!” 李飞摇摇头,指着石台道:“阵法已经铭刻了我的气息,就算放回去,也无法再次挑选。” 许岩神色阴沉,一把将其手中的玉简夺过,感知微微流转,身体骤然僵硬在了原地。 “凝水决,辅助心决,可助修士改换水系功法,感悟水系奥妙。” 他本以为,就算是随意挑选,起码也是一门主修功法,水云门底蕴深厚,就算是第三层的功法,也有不少珍贵之处,可这凝水决明显是那些原本修行其他五行功法的修士所学,乃是一种入门级的辅助功法,对现在的李飞又有什么用? 入口处陆陆续续有修士上来,见三人伫立当场,顿时一怔,悄悄去旁边石台挑选,柳辞沉默片刻后,低声道:“李道友何需如此?柳辞告辞便是,出去后,还请容柳辞筹集些许资源赔罪,以弥补李道友的损失。” 说罢,柳辞转身欲要离开,李飞却叫住她道:“柳道友,莫要多想,在下挑选这凝水决并非儿戏之举,而是深思熟虑,确实对我大有助益,赔罪又从何说起?” 柳辞微微点头,却不知听进与否,离去的身影有些孤寂。 许岩拉着李飞走上通往第四层的阶梯,上下看了一眼,两端皆被阵法阻隔,于是沉声道:“你在搞什么鬼?至于吗?” 李飞目光平静,凝视着他的眼睛,认真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何你会如此躲着她?那日交战你不是说只短短一瞬吗?” 许岩脸色微红,有些支支吾吾道:“她、她对我图谋不轨!” “什么?” 李飞闻言一怔,下一瞬,恐怖的杀气弥漫开来,令许岩不由得一个激灵,有些骇然的看着对方。 李飞眼中似有千层剑意迸发,切割的周围阵法嗡鸣作响,身上的杀意更是如渊如狱,比起凌幽的杀戮刀意还要胜出不知多少。 他语气冰冷道:“既是敌人,便寻机斩杀便是,你若是有所顾虑,便由我来!” 许岩吓了一跳,拉住他的衣袖,脸色涨得通红,憋了半天才道:“我说的是那种图谋不轨!” “哪种?” 李飞的语气冰冷如霜。 “你能不能好好说话?那种啊!” “她开始来找我比试的时候,我本以为只是寻常的切磋,便收敛些许剑意,与她互有往来,结果她看我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脸色也越来越红……” “噗!” 李飞神色瞬间瓦解,待许岩看来时,又面如寒冰。 “你笑了?” “我没有。” 许岩将手搭在了对方的肩膀上,捏的对方的骨头咯吱作响,“你一开始就知道对不对?” “噗!” 李飞的嘴角微微扬起,轻笑道:“人家是皇朝公主,论身份,比你高出不知多少,修为也与你相配,既有意与你结为道侣,何必苦苦相拒?” 许岩的眼神变的危险起来。 “我十七,她二十几岁!” “修士之间,何需顾及许多?短短几载而已,须臾便过,又有何分别?” 许岩咬牙切齿道:“你忘了我是如何与你说的了?这仙路尽头,迟早要与你去看看,被儿女情长拖累脚步,如何能行至大道巅峰?” 第一百七十一章 挑选 “哈哈哈哈哈哈!” 李飞眼中的冰冷尽去,露出一抹难得的笑意。 “有道侣相伴同行,乃是幸事,心念愈发充盈,道心自然坚定,做一对仙道眷侣,岂不是羡煞旁人?” 许岩冷冷瞥了他一眼,道:“是吗,这么好,你怎么不找一个?要是找不到,我替你找一个如何?” 李飞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有些沉默,储物袋中,冰蓝色剑鞘静静躺在角落里,仿佛被人遗忘,可事实却是,李飞每隔几天就会取出来观看,平静抚摸。 “我自然是不一样的。” 许岩冷哼一声道:“你没什么不一样,起码在我眼里,你没什么不一样。” 李飞不再继续与他贫嘴,摇摇头道:“快上去吧,抓紧时间,我就在这里感悟一二,等你下来。” 许岩微微皱眉道:“这凝水决,当真是你本来就想选的?” 李飞点点头,目光中带着坚定,于是许岩未再分说,亦是点了点头,转身向第四层走去。 待他的身影缓缓消失在阶梯阵法处时,李飞的眼神黯淡了一瞬,脑海中闪过一道清冷孤傲的白色身影,慢慢的,那股孤傲又带上了些许羞涩,令他不禁长叹一声,盘膝坐在地上,闭目冥想了起来。 晶莹玉简被李飞握在手中,散发着柔和的白光,他选择这凝水决,的确不是意气用事,有金色道宫和青龙九转在,李飞体内的灵气运转并不需要其他功法来引导。 换句话说,这两者给他的神秘感,已经超越了所有功法,若是此时选定主修功法,反而会得不偿失。 而这凝水决却并无这种担忧,其作用不过是解析水系奥妙,帮助感悟者对其理解更加深刻,正好可以用来助益第二转——水舞的领悟。 随着李飞的身体被淡淡光晕遮掩,整个阶梯也陷入寂静之中,甚至连他的呼吸都极其细微,几近于无。 第四层中,紫云寻找片刻后,面色有些犹豫,他天生紫脉,与阳辰同脉同源,自然有现成的蕴神境功法传下,所以这次来传承密地,是想选择一种威力巨大的攻击性传承,用来与许岩二人的剑意抗衡。 是的,在败于李飞之后,他终于舍下了自己的傲气,冥思二者的差距究竟在何处,天生紫脉乃是至强,根本不可能败于同境之手。 后来他终于想通,无论是许岩还是李飞,身上都有股锋锐到极致的剑意!这股剑意将体内的磅礴灵气压缩后,威力自然不可同一日而语。 “踏踏踏!” 身后有轻轻的脚步声响起,紫云缓缓转头,目光凝固在对方身上,神色阴晴不定。 许岩却是未曾搭理他,自顾自的走向身前的石台,与第三层相比,这里的石台数量明显少了许多,但玉简的气息也更加玄妙,显然其中铭刻的传承非同一般。 他的感知透过阵法,进入玉简中细细领悟,伫立片刻后,缓缓摇头,转身向下一处石台走去。 就在这时,紫云忽然目光微凝,快步走了过去,一把将他欲要查看的玉简捉入手中,淡淡道:“这传承于我正合适,你再另寻他处吧。” 许岩嗤笑一声,纵然未曾真正探查,他也能感应到那玉简上的杀伐之气,显然并非功法类传承,也便懒得与紫云争辩,擦着对方的肩膀走了过去。 紫云的手掌缓缓握紧,不知道为何,与现在的无视相比,他宁愿对方向先前那般出言相争。 闭上双眼深深吸了几口气后,紫云走到一旁坐下,眼神变的平静,手中玉简微微泛起光芒,一股浓烈的杀意渗透而出,与他的决心相互应和。 逆灵决! 以特殊方式将体内灵气运转到极致,再忽然于某处逆转,爆发绝强的力量,向对方攻杀而去,代价却是经脉所承载的巨大压力,不过自己经脉特殊,正是修行此杀伐类传承的最佳人选! 许岩向紫云的方向瞥了一眼,眸光淡然,手上动作却是不慢,亦是选取了身前玉简,坐下感悟起来,与紫云身上弥漫的杀伐之意不同,他这传承却如无边洋洋一般,层层递进,连绵不绝。 身为蕴神境修士的弟子,他自然也有珍贵功法传下,可别看东方水仙为水云门中举足轻重的人物,其所修行功法却是火系,否则也不会精研炼丹之术。 时间一点点过去,和三人的早早选定不同,广阔的第三层中,却是诸多身影互相交错,将一枚枚玉简看了又看,却很少有人将其拿起,毕竟只有一次机会,谁也不想轻易便下了决断。 柳春生见柳辞站在某处石台前,沉默许久却不挪步,顿时咬了咬牙,走到对方身旁道:“皇姐,时间有限,别被其他事情耽误了正事,还是要看几种传承才好。” 柳辞摇摇头道:“不必,我心中已有选择,你呢?可有心仪的传承?若犹豫不决,我可替你挑选一二。” 柳春生闻言,总算松了口气,点点头道:“那便有劳皇姐了。” 话音落下,柳辞探手将身前玉简拿出,缓步走开,为柳春生挑选起来。 宫殿外,天色逐渐漆黑,云鹭打了个哈欠道:“最近修行如何了?你推开第三道灵门的时间,尚且比我早上两月,按理来说该突破了才是。” 东方青摇摇头,淡淡道:“最近助力师尊炼丹,片刻不得停歇,如何能与你相比?听你所说,这几月便要推开第四道灵门了?” 云鹭闻言,没好气道:“说得好像我就得了闲一样,又要操心师弟修行之事,又要为七宗聚会奔波,还要为师尊炼制……呃……” 他左右看了一眼,轻咳道:“有些苗头了,但是真要彻底突破,没有一年半载是不成的,而且……” 云鹭伸出大拇指和食指,在东方青眼前搓了搓,笑意吟吟道:“这个缺口还是有的,你既然暂时无法突破,不如将身上余下的灵石借于我,放心,我会请师尊带我寻一灵脉处突破,多少替你节省一些。” 东方青面无表情,语气十分平淡,却坚定无比。 “没有。” 第一百七十二章 相约 云鹭脸色一僵,倒是也没有继续纠缠,只是低声嘀咕了几句,被灵气遮掩,听不真切。 东方青淡淡道:“白芷背靠白家,身家丰厚,你与其找我,还不如向她乞求一二。” “乞求?” 云鹭脸色一变,“你天天脑子里还幻想些什么?我会为了一点灵石向她低头?” 东方青微微转头,静静看了他一眼,忽然,二人身后远远传来一道声音,语气清冷。 “他上次借我的灵石都未归还,现在还想故技重施?就算给我跪下也休想再拿到一枚灵石。” 东方青将头转了回去,依旧淡淡道:“我倒是好奇,你居然会真的借给他。” 白芷瞥了云鹭一眼,冷冷道:“若不是我走到哪儿他追到哪儿,连回家都要守在白家门口,一口一个师姐的叫着……” “放屁!” 云鹭脸色涨红,正欲开口分辩,宫殿门口,一道模糊身影却缓缓凝聚,正是不知从何处归来的东方胥,他有些好奇的看了三人一眼,在这种地方,还布下结界干甚,身上师兄师姐的包袱这么重么? 云鹭见状,神色瞬间恢复平静,矜持的向对方行了一礼,东方胥微微摇头,也没在意,随手一掌拍在宫殿大门上,一声巨响顿时震荡开来,令三四层的众人纷纷抬头。 宫殿前方,诸多负责接送柳春生等人的灵门境修士不禁感叹,不愧是蕴神境修士,提醒的方式居然这般简单粗暴。 第四层,紫云和许岩听见巨响后,尽皆睁开双眼,其中有光晕流转,显然所获颇丰,只不过一为杀伐之气,一为深邃之意,并不相同。 许岩起身,先一步走进阶梯阵法之中,却见李飞已经立于下方等候,便微微点头,一同向宫殿外侧走去。 路上遇见柳辞时,对方终究只是沉默,并未再次上前来交谈,倒是柳春生双目喷火,视线在许岩二人身上来回切换。 “与我何干,怎么连我一起恨上了?” 李飞低声道。 “哼!” 许岩神色冷漠,眼睛不着痕迹的看向柳辞,却见对方只是低头走路,看不清神情,眉头顿时微微皱起。 他犹豫片刻后,还是有些不忍心,暗自偏转前进的方向,与李飞渐行渐远。 “你喜欢我?” 柳辞的身体骤然一僵,缓缓抬头,映入眼帘的是对方那双眼眸,璀璨如星辰,以及无比自信的天骄之意。 她迟疑着点头,解释道:“抱歉,我自幼在皇宫中修行,接触最多的便是皇祖父,偶尔与外界有些往来,也是那些……” “大道难行,修士之命如凡人一般,飘忽不定,若气运不济,身死道消也是常有之事,你若当真对我有意,便刻苦修行,胜过我后,我许岩必当亲自前往大柳皇朝。” 许岩打断了她的歉意,一字一句道。 “卿心不变,我心亦然。” 柳辞目光一凝,忽然笑了起来,看的周围修士微微呆住,这位女子可是横扫了整个大柳皇朝的年轻一辈,何时对他人展露过如此笑颜? 连满腔怒火的柳春生都愣住了,似乎有些不敢相信,眼前这个脸上带着明媚笑容的女子,就是自己熟悉的那个皇姐。 “好。” 柳辞点点头,眼角还有未曾完全消散的笑意。 许岩再次皱了皱眉头,道:“你就这么答应了?” 柳辞凝视着他的眼睛,回道:“你与我一样,在我击败大柳皇朝最后一位同辈修士时,便立下誓言,只有胜过我的同境修士,才可成为我的道侣,如今,你已经胜过了我,以后自然该我来胜你。” 许岩身形一滞,重新将目光放在对方脸上,静静对视,待看见柳辞眼中的笑意后,心跳忽然加快,又下意识将目光移开了。 “好,我等你。” 说罢,他转身离去,柳辞伫立原地,望着他的背影,久久未曾挪开目光。 诸多地阶修士都有些愕然,这算什么?今日不是来挑选传承的么,怎么还有人定下道侣之约了,而且,这定下的方式未免也太过草率了吧,打赢就嫁,打赢就娶? 不远处,李飞等许岩归来后,脸上笑意吟吟道:“早在来时,我便劝你,现在总算承认对人有意了?” “呵!” 许岩暗中调整呼吸,将心中一丝悸动藏下,淡淡道:“自相识以来,你可见过有人同境胜过我?便是你突破淬体境后期,也不见得便是我的对手。” 李飞点点头,道:“你说的对,可她若当真胜过你呢?” 许岩看了柳辞一眼,缓缓道:“若到她胜我之时,依旧倾心于我,我许岩也非木石心肠,安能不慕?” 说罢,他一脚踏出宫殿门口,与李飞一起向旁边行礼道:“前辈。” 东方胥轻轻点头,微笑道:“去吧,好好修行,莫要懈怠,若有何事,可向你们师尊寻求帮助,若我知晓,也会相助一二。” 李飞二人点头称是,表达感激之意后,转身向云鹭等人走去,见到对方身后的白芷后,李飞明显愣了一下,再次行礼道:“师姐。” 白芷微微点头道:“前几日资质评定时,表现不错,不过修行非一朝一夕之事,要始终如一的坚持,才能先于别人踏上灵门境的门槛,知道吗?” 李飞恭敬道:“师姐说的是,不过师姐……” 白芷忽然抬手,淡淡道:“闲话不必多说,我此来并非为你,而是有一名族妹也是地阶弟子,前来将她接回白家,若无别事,你们便早些回去吧。” 李飞顿了顿,只得点头,本来他还想说,对方送他的金罡符箓并未用到,想要还给对方,结果却被直接打断,似乎忘记有此一事。 “师姐既有事而来,便待到日后再还吧。” 李飞心中暗道,不再言语,身侧,云鹭抬手唤出青虹,轻笑着载李飞疾驰而去,东方青亦是驾驭剑光,携许岩一同穿梭在二人旁边,并肩而行。 下方,柳辞沉默站在宫殿门口,目送着许岩远去,良久,才在一名灵门境师姐的催促下,踏上飞剑离去。 第一百七十三章 锁链 “宗主,此次接引修士,皆已选定传承,各自修行去了。” 一处无边花海中,有女子身影模糊,托着白净玉碗随意挥洒,待碗中灵液落地时,四周花朵顿时灵光大放,缓缓生长。 东方胥向对方行了一礼,再次道:“未能到场的玄黄二阶修士,也已经让诸多灵门境后期执事前往教导,想来至大劫降临之前,必能崛起一股数量不小的高境界修士。” 东方月微微点头,忽然询问道:“三名天阶修士所选传承为何?” 东方胥犹豫一瞬,回道:“许岩与宗主所想无二,可紫云天生紫脉,有阳辰道友的功法所传,故而选择了善于攻杀的逆灵决,至于李飞……” 说到这里,东方胥顿了顿。 “但说无妨。” 东方月语气平淡道,对方点了点头,继续道:“李飞未上四层,只在第三层选了一门辅助性的传承,凝水决。” 东方月的脸上无悲无喜,好似并不因此而惊讶。 “他修行了洛川的清心决?” 东方胥摇头道:“未曾。” 东方月闻言,手上动作微滞,平静道:“我知道了,下去吧。” 后者对她再次行了一礼,身影化为流光消失不见,只剩片片花瓣飞舞,在她愈发模糊的容颜上缭绕。 良久,东方月轻叹道:“许岩,紫云,李飞,亦或是东方白……” 她的声音逐渐飘渺,待最后一个字落下时,身影已悄然隐于虚空,再出现时,已经远离花海,到了一处光陆迷离的虚幻空间之中。 “好徒儿,你回来了。” 虚幻空间一角,忽然有锁链声响起,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缓缓走出,神色和蔼,只是枯瘦的双脚却被牢牢锁住,不得挣脱。 “如何?为师早已说过,对你只有一片爱护之心,你当初道心濒临破碎,入魔之后,将为师诓骗于此,已囚禁数十年之久,如今终于得返清明,还不速速替为师解开这枷锁?” 东方月沉默不语,抬步向空间正中央走去,在那里,有一块晶莹剔透的巨大卵形物体,似石非石,似玉非玉,待她靠近时,竟还微微跳动,宛如活物一般。 仙风道骨的老者见她并未言语,无奈抚须,长叹道:“徒儿,你出去之后,可有听闻半点关于为师的恶言恶语?” 东方月轻轻抚摸着巨卵,平静道:“师尊,不必白费口舌,我虽已忘记自己为何将你囚禁于此,可我这么做,自然有我的道理,成道之前,你老人家便在此好生歇息。” “咔咔咔!” 老者目光阴沉,气息陡然凝聚,道道神秘符文自体内飞出,犹如光雨般向身下锁链斩去,引的后者颤动不已,几欲断裂。 东方月神色不变,随手打出一道迷蒙光影,将神秘符文尽数隐去,令老者身体僵硬,不得动弹分毫。 “此阵与水云门气运相连,想要挣脱,除非宗门生灵绝尽,师尊,若你安心于此处修行,徒儿也省些功夫,早日一窥蕴神之上。” “蕴神之上?” 老者眼中的惊天恨意不再掩饰,眸光冰冷道:“数万年前那一战,云龙天水境大道残缺,法则不全,纵使你借这外境仙胎,修行梦境之法,不断斩掉过去记忆,又岂能瞒天过海?” “就算有朝一日成就道尊,你也早已经历无数次胎中之谜,那时之你,可仍为今日之你?现在将我放出,大劫降临之时,此境生机尚且多上一分,否则,八域七宗,顷刻间化为齑粉!” 东方月神色平静,未再言语,身影如同一道虚幻的光影,缓缓踏入仙胎,消失不见,老者凝视片刻后,转身走入角落。 自己已被这逆徒囚禁数十年,也不知东方休等人在做甚,竟无丝毫察觉,还是说……主脉之人已尽数被这逆徒镇压? 老者的目光陡然深邃,深吸口气后,盘膝坐下修行起来,然而他的修为早已到了蕴神境的极致,连欲要成就道尊的东方月,都要以阵法相困,方能安心修行仙胎梦术,此时再如何修行,也无多大用处。 寂静岛屿之上,李飞与云鹭告别之后,回到木屋前坐下,虽然青虹的速度很快,但因为路上与许岩耽搁了些功夫,天边已泛起极其细微的亮光。 李飞将铭刻着凝水决的玉简拿出,细细感悟起来,在宫殿中时,毕竟心中要挂念着出去的时间,以及其他人带来的影响,无法完全进入状态。 如今回到住处,且有师尊在岛屿另一侧守护,他不多时便静下心来,在几个灵气循环之后陷入冥想。 天光亮了又暗,前方山林中的鸟叫虫鸣响了又停,终于在某一刻,李飞眉头忽然微微皱起,睁开了眼睛。 明明已经领悟了第三转风息,可对这第二转水舞,却始终无法像风息那般深刻,就算如今有这凝水决相助,依旧不得其门。 沉吟半晌后,李飞忽然目光微动,将心思放在了那个“舞”字上,风息的息可以理解为气息,即风之气息,乃是自己当初在被凌煞追杀时,跳下万丈绝颠,濒临摔死之际才完全领悟。 那这个水舞的舞,又该作何解释? 他缓缓抬头,将目光看向岛屿边缘,下一瞬,李飞站起身来,手握玉简冲入山林,没过多久,便出现在辽阔水域之前。 他轻轻将脚尖踏在水面上,引起层层涟漪不断扩散,直到远离岛屿后,才停步坐下,接着感悟起来。 玉简微微发光,其中奥义好像真正在被李飞一点点解析,周围水面随着他身上的气息不断变化,时而柔和泛起轻波,时而汹涌而起,波澜壮阔,欲要将他甩飞出去。 然而无论水面如何变化,李飞的身体始终随波逐流,既不离开,也不沉下,即使偶尔被水淹没,他的神色也丝毫未变,缓缓升出。 时间缓缓流逝,李飞却无丝毫概念,只知道灵谷丹药吃了一颗又一颗,已经完全陷入到对水舞的领悟之中。 直到某一日,在水域上,凝水决光晕流转,与周围变化无端的水面相互映衬,此时他终于逐渐明白了水舞的真正玄妙之处。 “咻!” 一道剑光陡然冲天而起,李飞睁眼,眸中竟与许岩相似,暗含波涛汹涌,手中墨钰嗡鸣不断,瞬间将身前水域一分为二,竟足有百丈,仿佛被拦腰截断一般,令人心悸。 “咔!” 手中玉简被李飞捏碎,化为齑粉,在这凝水决的帮助之下,他终于将第二转彻底悟透! 第一百七十四章 偷学 “他在干什么?都三个多月了!” 岛屿边缘,许岩皱着眉头,目光凝视着远方那个渺小的身影,语气中有些担忧。 在他身侧,东方青脸色平静,淡淡道:“对于修行者来说,三个月算什么?只要能对道途有所助益,坐上几年也是寻常事尔,他应当是进入某种入定状态了,若强行打扰,反而会有所影响。” 许岩微微点头,这种状态他也有过,那边是在青剑门的灵池之中,陷入深度冥想,一边循环体内灵气增加修为,一边领悟了大河剑意的雏形。 可是李飞入定的这时间,也太久了吧?早已远远超出了他当初所用的时间,难不成对方要领悟第三种剑意了? “会有危险吗?” 许岩向前一步,有些犹豫的询问道。 东方青摇摇头,回道:“一般来说没事,可是李飞不过淬体境中期而已,入定三个多月,确实有些匪夷所思,不排除陷入识障,无法挣脱的可能。” 许岩将头转了过来,继续出声道:“师兄,若真是如此,又当如何?” 东方青顿了顿,平静道:“若真陷入识障,能自己走出还好,不能走出却强行挣脱,只怕会心脉受损,元气大伤。” 说罢,他又补充道:“你无需担忧,此处离洛前辈居所不远,有何情况,前辈自会相助,而目前洛前辈并无任何反应,足以说明李飞其实并无大碍。” 话虽如此,许岩却还是掏出一瓶丹药来,紧紧握在手中,好像随时都会冲进水域之中救人。 东方青眼皮一跳,上次资质评定结束之后,自己这个师弟便是给李飞对着瓶口灌,否则对方身上那被紫炎烧掉的血肉,岂会那么容易愈合? 回去之后,师尊明显已经有所不满,经过师弟好说歹说,以及自己的劝告,这才又给了他一瓶新的,如今还想故技重施? “咻!” 二人身后忽有剑光飞来,云鹭落地,收起青虹道:“还没醒?不行就趁着他下次吃灵谷丹药的时候过去看看,一个淬体境修士,哪有那么多的东西要领悟,怎么还闭关闭出了灵门境的感觉。” 好巧不巧,他话音刚刚落下,水域中忽然有剑意弥漫开来,却与之前的极致锋锐有所不同,反而带着些许滔滔不绝之意。 云鹭二人不自觉的向许岩看去,后者也是一愣,大河剑意? 下一瞬,李飞陡然睁眼,墨钰自储物袋中浮现而出,被他一把抓住,汹涌的灵气骤然凝聚成形,随着冲天剑光向前方斩去。 波涛起伏的水面被斩成两片,各自汹涌,被分裂百丈有余,良久才自远方一点点愈合,恢复如初。 许岩终于按耐不住,飞身向李飞而去,待至对方近处时,刚欲开口,却见李飞眸光涌动,一股熟悉的气息瞬间扑面而来。 “你……你偷学了我的大河剑意?” 他有些目瞪口呆,功法还能偷学,可剑意怎么还能一样? 李飞却并未解释,反而缓缓抬起墨钰,凝声道:“快,快与我一战!” 说罢,他体内的灵气疯狂涌出,剑意源源不断,连绵不绝,切割的周围水面如同岩石一般开裂。 许岩神色肃然,抬手唤出飞流,将其执在手中,手指缓缓拂过剑身,体内的灵气与大河剑意亦是升腾而起,与对方针锋相对。 下一瞬,墨钰与飞流狠狠斩在一起,磅礴的灵气震荡开来,在水域中掀起波涛,然而还未等波涛扩散,又忽然四分五裂,被蕴藏在灵气中的剑意切割破碎。 岛屿边缘的云鹭摸着下巴,脸上一幅饶有兴致的表情,冲身侧道:“刚一见面就打架,这两人的感情还真不错,你说,这算不算许岩在对战淬体境中期的自己?” 东方青的目光凝视着二人,沉默片刻后,轻叹道:“李飞当真是天纵之资,本以为他陷入识障,无法自拔,没想到还真入定了三个多月。” “之所以邀许岩一战,多半是因为他体内积压的感悟太多,来不及梳理便要消散,故而借助战斗,将其铭刻进自己的身体之中。” 云鹭微微一笑,腰背不由得挺拔少许,洒然道:“你也不看看是谁的师弟。” 东方青瞥了他一眼,未再言语,重新将目光望向了水域中。 “铛铛铛!” 李飞脸色平静,墨钰挥斩,携带着大江大河之势,一往无前,不可摧折,然而其中却又蕴藏着几分变化,玄妙异常。 许岩亦是如此,飞流嗡鸣不断,震颤不已,在大河剑意全力迸发的同时,又有银河自九天倾泻而下的气势,无可匹敌。 黑白两色剑光相互斩击,不多时便是上百招过去,还好二人是在水域中交战,若是身处岛屿之上,怕是方圆百丈开外都会被尽数摧毁。 饶是如此,四周水面也被相互纠缠的剑意反复切割,支离破碎,良久才愈合。 在李飞的木屋旁边,洛川身穿青色长衫伫立,目中有光晕流转,他从来不会过多干涉弟子的修行,然而在李飞放弃清心决,却未曾选择主修功法,反而选了凝水决时,他依旧不可避免的有些迟疑起来。 与东方青猜想的一致,这三个多月来,他经常关注李飞的状态,却发现对方似乎已经有了主修功法,只是不太明显,倒像是灵气自行运转一般。 随着洛川的身影缓缓消散,下一瞬,云鹭二人心有所感,转头之后,连忙恭敬行礼。 “师尊。” “洛前辈。” 洛川微微点头,继续向水域看去,李飞二人的战斗细节,甚至连体内灵气剑意的催动,都更加清晰。 “师尊。” 云鹭迟疑着出声询问道:“师弟是如何复刻许岩的大河剑意的?就凭他选的凝水决?可凝水决修行的人不在少数,也没听说过谁领悟过大河剑意。” 洛川淡淡道:“谁告诉你,你师弟领悟的是大河剑意了?” 云鹭微微愣住,东方青也忍不住竖起耳朵来。 “不是?” 洛川缓缓道:“自然不是,许岩的大河剑意,其势至强,不可阻挡,乃是借自身感悟镇压,令水系臣服于自己,若要剑意继续成长,自己便要不断超越过去,继续镇压。” “而你师弟……倒像是与水系融为一体,水强他强,水弱他却并非弱,与许岩恰好相反。” 第一百七十五章 白家 “轰!” 在洛川平静的言语中,前方忽然爆发出惊天巨浪,李飞经过与许岩的战斗之后,终是将那些感悟铭刻下来,见对方一直压制着修为与他相战,索性全力出手,将灵气与剑意催动到极致,以七重剑式第五式向对方斩去。 许岩眼睛一亮,哈哈大笑道:“我就知道那天你有所留手。” 说罢,他亦是掀起波涛,将体内压制放开些许,猛地与李飞斩在一起。 巨大的力量令二人骤然分开,脚尖迅速在水面划出深深的沟壑,良久才缓缓停下。 李飞领悟第五式时,正是在这岛屿之上,所以洛川与云鹭都一幅见怪不怪的样子,只有东方青目光一凝,心绪微微浮动。 难怪李飞身为三名蕴神境弟子中,唯一被划分为地阶修士时,洛前辈与云鹭白芷都没什么表现,丝毫不担心对方的最终等阶,李飞仅仅用七重剑式第四式就胜过了天生紫脉的紫云,那这第五式,又当如何? 东方青轻出口气,缓缓道:“听闻一月之前,紫云修行了某种攻杀之术,欲要与李飞一决高下?” 云鹭轻笑道:“我以师弟闭关为由,替他拒绝了此事,不过紫云好似有些不服气,想必还会再次请战,到那时,便让师弟自己解决去吧。” 东方青点点头,心中居然为紫云感到一丝惋惜,诸多古籍都曾记载,天生紫脉乃是命定的大修,同境无敌,可偏偏遇到李飞,屡屡落败。 不过换作常人,怕是早已放弃,紫云却偏偏不信邪,这何尝不是一种道心坚韧的体现? 不远处,李飞灵气流转,将身上水分蒸发,携许岩一起回到岛屿边缘。 待看见众人,身影一顿,虽有些疑惑,却依旧行礼道:“师尊,师兄,东方师兄。” 洛川点头示意,并无言语留下,瞬间便消失在几人眼前。 李飞松了口气,出声询问道:“师兄,你们为何会在此处?莫不是宗门又有大事发生?” 在他身后的许岩没好气道:“什么大事?你在水域中入定不醒,便是最大的事情,平白让人担心。” 李飞有些哑然失笑道:“我又不是七八岁的孩童,感悟到一些玄妙之处,花费些时间,不是常事?” “花费些时间?” 许岩冷冷道:“你可知,离挑选传承,已经过去了多久?足足三个多月了!其他人的玉简都早已归还,偏偏你手中这枚了无音序,若不是洛前辈去向东方前辈解释一二,早就找上门来,让你归还玉简了!” “三个月?” 此话一出,李飞顿时有些惊愕,自己最多也就感觉过去了一个月,居然已经在水域中感悟这么久了么? 他随手将装有灵谷丹药的玉瓶取出,感知微微一扫,果然原本装有十几颗的玉瓶,现在只余两三颗,要知道,这灵谷丹药经过特殊手法炼制,一颗便能提供十日肉身所需! “你以为呢?下次要做什么,提前告知于我!” 许岩瞥了他一眼,继续道:“走吧,回传承密地归还玉简,再不去,东方前辈真要找到这岛屿上来了。” 李飞点点头,手指下意识互相摸了摸,空空如也,他脸上的表情再次古怪起来。 “嗯?” 许岩的神色有些狐疑,询问道:“玉简呢?” 李飞不语,转头向云鹭道:“师兄,毁坏传承需要做何赔偿?” 云鹭愣了愣,眉头微皱道:“毁坏还算好说,找一位曾领悟至深处的灵门境后期修士,重新刻下一枚便是,以师尊的面子,想必此事不难,无非花费些人情罢了。” “可若是流落他人之手,使宗门传承泄露,师弟,这可不是小事。” 李飞轻咳两声,回道:“我这几月都在这水域中,师尊可以为我作证,玉简么……想是被我入定结束之后,一时激动捏碎了。” “呃……” 云鹭点了点头,摆手道:“无妨,我认识的人多,等晚上我去问问谁修行过凝水决,找一个修为高点的,领悟深刻的重新补一个。” “不必。” 李飞正要回话,天空上,忽然有声音传来,语气十分平淡。 “既已醒来,便随你师兄前往白家,你师姐等你多日了。” “一枚传承,我晚上送去便是。” 几人闻言,神情微怔,白家?那不是水云门中除了东方家族外,数一数二的家族势力吗?为何需要李飞前往? “多谢师尊。” 李飞心中也有一丝不解浮现,待向洛川方向行礼后,他转身道:“师兄,师姐在白家等我?” 三双眼睛有些好奇的看着云鹭,后者瞪了东方青一眼,东方青却静静伫立,一步不挪,丝毫没有要带许岩离开的意思。 云鹭神色中有些无奈,只得道:“你也知道,你师姐出身于家族势力,深陷其中,有所羁绊也是常事。” “当初师尊收你为徒时,白家便心有不满,师尊身为蕴神境修士,要收徒可不是小事,当时便责怪你师姐为何不提前告知家族,以便令其接引白家子弟拜入师尊门下。” 李飞皱眉道:“我记得师尊等蕴神境修士,需在被接引而来的修士中收徒。” 云鹭摇头道:“话虽如此,可宗主所收便是主脉弟子,有例子在,若白家能提前得知师尊收徒之事,并非没有操作空间,哪怕将某位天骄逐出家族,再被接引,也并非不可能。” 他话音刚落,许岩便有些奇怪的看向东方青,询问道:“师兄,师尊收我为徒,你家族中无人提出不同意见吗?” 东方青脸色不变,还未说话,云鹭便有些无语道:“你师兄那一脉……弱的可怕,他现在就是其中修为最高之人,谁敢对他指手画脚?” 许岩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李飞目光微微凝固,出声道:“既如此,师姐需要我去做什么?” 云鹭笑了,眼中带上一丝冰冷之意。 “这还用说吗?当然是去狠狠打他们的脸,什么货色,也想取代你,拜入师尊门下?” 第一百七十六章 劝说 李飞点点头,唤出墨钰执在身后,出声道:“劳烦师兄了。” 在几人眼中,一道青色光芒迅速放大,将二人身影托举其上,许岩上前两步,有些跃跃欲试道:“我也去!” 李飞冲他摇头,道:“他们对师姐的指责与不满,皆是因我而起,你莫要胡闹,回去随水仙前辈好好修行。” 许岩的脸色冷了下来,伸手在储物袋上一抹,顿时有白玉药瓶浮现在手中,他手腕微动,甩给对方道:“待我先一步突破,看你还有何话可说!” 东方青瞥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抽搐,似乎已经看见对方抱着师尊衣袖不撒手,求爹告娘的画面,不过你还别说,会哭的孩子有奶吃,这招还真挺好使…… 想到此处,东方青的心中微微一动,脸上却不动声色,依旧平淡如常。 李飞接过丹药,微笑点头,回道:“若你当真在我突破之前便成就淬体境圆满,我保证不再与你分辩。” 说罢,云鹭向东方青二人点头示意,驾驭着青虹离去。 待青色流光冲出岛屿,扎进云层之中后,云鹭的神色忽然慎重起来,叮嘱道:“师弟,别看我与你师姐经常相互争执,可师尊门下,其实并无心思不正之徒,此次前往白家,万事听你师姐吩咐,或罡或柔,想必她心中自有决断。” 李飞认真道:“师兄放心,说到底此事还是因我而起,他们不敢当面讥语,这才将压力交到师姐身上,单凭当初的谆谆教诲与金罡符箓,我便知师姐乃是面冷心热,其爱护之意并不少于他人。” 云鹭神色稍松,轻笑道:“不过你也放心,此去并无太大风险,白家并无蕴神境修士,以我和你师姐的修为,保你足矣。” “何况还有师尊撑腰,若我等三人出事,整个白家顷刻间可为平地。” 李飞闻言,脸上有好奇之色浮现,询问道:“不是说除东方家族外,白家是水云门中数一数二的家族势力?怎么连蕴神境大修都无?” “连?” 云鹭忍不住有些哑然失笑,回道:“你好大的口气,蕴神境修士在云龙天水境中,已是无拘无束,除修行外,不受任何事烦扰的存在,你以为水云门中有多少?” 李飞沉吟片刻后,道:“师尊,阳辰前辈,水仙前辈,胥前辈,宗主,已是五位……” “还有主脉的两位,一是大长老东方休,二是太上长老东方烬,加上四大皇朝,整个西域也不过这十一位。” 云鹭接话道,旋即又想起了什么似的,若有所思道:“唔……按年纪和修为来算,好像有两大皇朝的老祖快要坐化了,其中一个就包括你接触到的大柳皇朝……这话你可不许出去瞎说!” 李飞点点头,心中有些感慨,蕴神境修士寿命可达千载,却仅有双手之数,可见其突破的艰难,也难怪白家“错失”师尊门下的名额后,会对师姐心生不满。 “咻!” 天空上,青虹疾驰而过,将诸多岛屿甩在身后。 直到某刻,盘膝而坐的李飞感应到青虹高度降低,适时睁眼,正好看见前方一处灵气氤氲的地方,座座宫殿楼阁错落其中,时不时有仙禽飞舞,灵花吐蕊,好一处宁静祥和的仙家居所。 不用云鹭提醒,他也知道此处便是白家所在,只因在辽阔岛屿的最前方,分明有高大门楼竖立,上面镌刻着大大的白家二字。 云鹭与李飞落到地面,却并未立刻踏进门楼之中,而是取出一张精妙的符纸,低声念诵几句后,眨眼间烧成灰烬。 白家某处房屋内,一妇人正坐在床边,细细劝道:“芷儿,莫要意气用事,族长他们也是为了白家兴盛,世人只知水云门中有东方家族,蕴神境修士层出不穷,可有人听闻过与东方家族同样悠久的白家?” “你仔细考虑一下,此事对你有利无害,对白家更是蜕变之时,莫要错失了机会。” 白芷在床上盘膝而坐,面无表情,仿若未觉,见她如此模样,妇人知道再说下去只是徒费口舌,便叹息一声,起身欲要离开。 待经过灵木雕刻而成的木桌时,她停顿下来,轻声训斥道:“每次过来你都一言不发,这孩子从小就不听我的话,与你亲近,如今到了关键时候,你这个父亲倒不管不问,反倒让我来操心!” 桌旁的中年修士沉默片刻后,出声道:“你先回去吧,我与芷儿说几句话。” 妇人眉头稍松,看了床上的白芷一眼,叮嘱道:“好好与她分说,此事关系重大。” 白父神色平静,微微点头,待妇人离开后,随手布下一道灵气结界,凝视着白芷,良久才轻叹道:“你长大了。” 白芷微微睁眼,淡淡道:“如果你要与她一样,大可不必再徒费功夫。” 白父摇了摇头,并未如白母一般劝说,而是忽然询问道:“芷儿,你对未来的道侣,可有心仪之人?” 白芷闻言,神情一滞,缓缓摇头道:“大道未成,仙途未尽,我并无寻求道侣的想法。” 白父点了点头,凝声道:“既如此,家族这边,你尽可不必理会,干脆将居所搬至师门岛屿之上,也省的天天受家族侵扰,耽误修行,在那边有洛前辈庇护于你,莫说白家,便是东方家族,也不敢轻易寻你是非。” 白芷微微一愣,出声道:“父亲,我走之后,你……” “你放心。” 白父轻笑道:“为父虽是入赘白家,修为也不甚入眼,可因为你的缘故,终究算是与蕴神境修士扯上了几分关系,只要你与洛前辈未曾离开水云门,你母亲最多训斥我几句,我如你这般,不听便是,由她去说。” 听到最后一句时,白芷嘴角竟带着一丝笑意,仿佛又寻回了与父亲之间的默契,可下一瞬,淡淡的湿意却从眼底涌了出来。 她一字一句道:“等我成就蕴神境修士……不,只需突破至灵门境圆满,这白家,便再无对我指手画脚之人。” “云鹭说得对,得到越多,便欠下越多,反而成了自身的枷锁,有时候了无牵挂,也是好事!” 第一百七十七章 决断 白父笑着点了点头,还未说话,屋外忽然有侍女的声音响了起来。 “小姐,族长请你去祖殿中议事。” 白父的笑容慢慢收敛,用眼神示意白芷拒绝,后者却摇摇头,轻声道:“总得见他们一面的,把话说清楚才好,有师尊在,他们不会对我怎样。” 白父迟疑着收回灵气,屋中顿时传出一声淡淡的回应:“我知道了,等会便到。” “是。” 侍女恭敬的向屋内行了一礼,侧身立于旁边等候,待白芷打开房门时,再次欠身行礼。 “父亲,你就不必来了,若无别事,回屋去吧。” 白父知道自己去了也是无用,反而会给女儿增添负担,于是点点头,转身向外走去,身影消失在了拐角处。 “走吧。” 白芷面无表情,脚步步伐不算迅速,却也并不拖延,不多时便来到一处极其古朴恢宏的宫殿前。 与其他金光璀璨的宫殿相比,这座显然黯淡了不少,然而之所以被称之为祖殿,便是因为其出自蕴神境修士之手,由白家第一代族长炼制,一路传承至今。 此时祖殿大门打开,里面却显得有些昏暗,隐隐约约可以看见许多人影伫立两旁,在最上方,还站着位神色肃然的老者,正是如今白家的族长,灵门境圆满修士,离蕴神境只一步之遥。 然而其寿元已然不多,若无逆天机缘,这一步之遥难如登天,至死也无法跨越分毫。 白芷神色淡然,丝毫不在意众人眼光,缓缓走进祖殿之中,静静站立,并无言语。 族长见状,先一步开口道:“芷儿,你母亲对你所说之事,考虑的如何了?” 祖殿某处,白母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赶紧答应,但白芷却淡淡道:“不如何,此事不必再提。” 白母脸色一僵,胸膛深深起伏,祖殿中的气氛也凝固下来,良久无人说话。 白芷身为水云门亲传弟子,又拜入洛川门下,论修为,已是白家之中的佼佼者,只有族长和几位族老能压过对方,论天赋,更是冠绝白家年轻一代,所以众人根本不敢逼迫太甚。 “芷儿,你可知因你的任性,白家错失了多大的机缘。” 沉默片刻后,族长继续开口道:“洛前辈收徒,你若提前告知家族?我等便能提前运作,就凭那出身贫瘠之地的云鹭,也配相争?” “现在倒好,让他占据先手,引荐一不知何处来的小儿拜入洛前辈门下,而白家却只能在此顿足长叹,岂不可惜?” “呵!” 白芷嗤笑一声,冷冷道:“你们以为师弟被师尊收下,是云鹭引荐之故?资质评定之时,莫不是尽皆心盲眼瞎,看不见对方的天资?哪怕是淬体境中期时的我,亦无法与之相比,白家之中,又有何人能与其相匹配?” 此话一出,顿时有人淡淡道:“资质评定,说白了便是宗门作秀而已,替七宗联合寻一个引子,那李飞若当真天资绝世,又岂会被划分为地阶修士?” 白芷将冰冷的目光扫了过去,还未说话,又有人应和道:“不说他人,白翎与你亲近,未有蕴神境修士指点,便身处地阶之列,与李飞等同,若当初能拜入洛前辈门下,此次资质评定,如何会胜不过李飞?” 族长见白芷未有言语,也缓缓道:“更何况白翎并非我白家年轻一代的领军人物,白羽的天资便远在其上,芷儿,事到如今,你还不知错,非要至白家于落寞之地么?” 白芷的目光愈发冰冷,眼底有浓浓的失望之色浮现,白羽是族长嫡系后代,说到底,对方还是想为自家后辈谋机缘而已。 白母亦是出声道:“芷儿,娘难道会害了你?东方家族的天骄何其多,既有结姻之念,娘自然会为你挑选一个资质上佳的道侣,断不会委屈了你。” “够了!” 白芷冷冷打断,体内灵气翻涌,她将祖殿中的长辈一一扫过,眸光冰冷如霜。 “我说过,此事不必再提,我白芷做事,问心无愧,你们若……” “啪!” 忽然,一小团火焰在白芷眼前闪现,又转瞬间熄灭,与此同时,云鹭的声音也传入她的耳中,令她神情微怔,自己当时不堪其扰,稍微动了一丝念头,见师弟在水域中感悟传承,便未再言语,怎么云鹭真将他带过来了? 一念至此,白芷也顾不上废话,转身便走出祖殿,踏上飞剑离去,任凭身后众人脸色铁青,如何呼喊也仿若未觉。 越过几处宫殿后,便能远远的看见白家那高大的门楼,白芷化为流光,不多时便降落到二人身前。 云鹭微微一笑,刚要说话,她便出声训斥道:“胡闹!为些许小事打断师弟修行,云鹭,你便是这般当这个师兄的?” 李飞上前一步行礼道:“师姐,那凝水决我已感悟完毕,何来打断之说?李飞自拜入师尊门下,深受师兄师姐爱护,如今师姐有事,李飞自当略尽其力,替师姐分忧解难。” 白芷眉头紧皱,摇头道:“那日是我实在心烦,故而胸生些许意气,如今我已决心与家族决断,所得资源日后尽数奉还,不必再多此一举。” 云鹭淡淡道:“修行之人虽不染凡尘,然而心中牵挂却依旧不少,你在白家度过这么些年月,强行斩断必会道心受损。” “相比较而言,其实我二人才算是外人,他们既然心有不甘,便睁大眼睛好好看看,什么才是天资绝世,师弟,我们走。” 开什么玩笑,来都来了,师弟也正好领悟了第二重剑意,急需战斗验证,只和许岩打一场怎么够? 李飞一声不吭,跟着云鹭便往里去,倒显得白芷像是个路人。 一路穿过诸多景物后,云鹭忽然放缓了脚步,前方,数道强横的气息迎面而来,不多时便踏立在周围的空中,将三人团团围住,其中竟有好几位灵门境圆满的修士。 “云鹭!你二人来此做甚?” 第一百七十八章 白羽 “做甚?自然是来做客,白家真是好大的热情。” 云鹭嘴角微扬,淡淡道:“怎么,飘在天上,就显得你们长的高了?” 白芷嘴角微微抽搐,成了灵门境修士还如无赖一般,拿身高说事,在自己几十年的修行中,也就云鹭会这么做了。 白家族长脸色一沉,冷冷道:“休要呈口舌之利,白芷身为白家族人,如何行事自然要以家族为重,还轮不到外人来插嘴!” “有趣,有趣。” 云鹭哈哈大笑道:“我辈修士,修的便是一个与天争命,打破身上枷锁,可笑你们却如凡俗一般,对族内天骄施以各种手段,为自身谋划利益,难怪空有许多资源,却迟迟无法培养出蕴神境修士,白族长,你可见哪位大修,是委曲求全修出来的?” “狂妄!” 白家族长语气冰冷,可却无法反驳,身为水云门的亲传弟子,年不过五十便推开三道灵门,在场众人中,无人比云鹭白芷更有希望修至蕴神境,哪怕是天阶修士的李飞,也要时刻保持目前的气运天资,才有可能追赶! “爷爷。” 在云鹭与白家族长停顿片刻的寂静中,一名身穿长衫的青年修士走了出来,面容平静,明明身上尽是雪白,却极其华贵,隐隐有金纹绣在其中,颇添了几分贵气。 李飞面无表情,对方虽然对着白家族长说话,视线却一直落在自己身上,暗含锋芒,显然便是师兄所说的打脸对象了。 “羽儿,不好好修行,到这里来做什么?” 白家族长的表情柔和了少许,白羽如今刚满十九岁,修为正好也突破至淬体境中期,在顶级宗门中,这样的速度不算太快,却也绝对算不上慢。 与之对应的,则是他那极其扎实的根基,就算是当初的少女白芷,也不一定便能稳稳胜过。 白羽淡淡道:“想必这位,便是李飞李道友了,几月前在资质评定上时,曾有族妹见识过李道友的风采,提起来总是赞不绝口,今日一见,果然非同一般。” “只可惜当时我正在修行的关键时期,修为与功法双双突破,错过了与李道友相识的机会,如今得已弥补,不妨赐教一二如何?” 某处角落,有少女欲言又止,显然便是闻声而来的白翎,她亲眼见过李飞的绝代风华,自然预感到了白羽与对方交战的结局,可眼见诸多族老眼中都有期待之意,又实在不敢开口阻止。 “哈哈哈哈哈哈!” 云鹭背负双手,仰天笑了几声,对白羽赞叹道:“好好好,白家不愧是水云门中数一数二的家族,修行之风果然盛行,天骄之气更是令我刮目相看,师弟,你且与其切磋一二,记住,莫要伤了和气!” 说到最后一句时,他明显加重了语气,白芷毕竟受过白家不少恩惠,心中有所羁绊,起码在归还这些年所用资源之前,无法公然撕破脸皮。 可二人与白家无亲无故,本就是为了替白芷出头而来,自然不必顾忌许多,眼看对方如此上道,居然主动要和师弟比个高低,也省去了他继续激将的功夫。 “李道友,请!” 白羽颇有风度的伸手虚引,道:“此处宫殿甚多,不便比试,还请移步到不远处的岩峰之上,那里有阵法阻隔,非灵门境不可突破,正好适合道友全力施为。” 白家众人见状,皆是暗暗点头,论天赋,论仪态,白羽何处不胜过眼前这李飞?若不是白芷隐瞒洛川收徒之事,其恐怕早已脱胎换骨,非今日可比! 想到此处,顿时有人微微皱眉,将目光向白芷看去,莫不是对方担心白羽修为精进太甚,掩盖了她的存在,所以才故意如此? 后者神色淡然,脸上无悲无喜,若是之前,她尚且对白家留有几分余地,可当几位族老联合母亲一起,欲要使她与东方家族的主脉联姻时,她便知道,自己已经成为了东方主脉与白家拉拢师尊的棋子,心中再无半分好感。 往后时日里,哪怕耽搁了自身修行,她也要尽数归还白家资源,彻底与对方划清界限! 李飞的目光缓缓扫过云鹭与白芷的脸庞,见师兄满脸鼓励之色,而师姐并未否定,便神色淡然的寻着白羽而去。 天空上,诸多灵门境修士相随,将二人围在中间,不多时便赶至一座小型山峰前,其完全由岩石构成,看不见一丝土木,且山体坑坑洼洼,显然皆是修士战斗所留。 白羽纵身向山巅之上跃去,其速度之快,力量之大,竟将沿途山体踩出小坑,身体直上,不过十几息功夫便立在山巅一侧。 相比之下,李飞便要随意的多,脚尖轻轻掠过些许凸起,如同鸿毛一般被吹至山巅,令白家几人都微微一愣,短时间内却又无法深析。 “嗡!” 随着二人站定,一层淡淡的光幕在四周升起,缓缓在山峰顶部合在一处,将其与外界隔开。 白羽抬手行礼,当真如谦谦君子一般,虚引道:“李道友,请。” “噗!” 云鹭忍不住笑出了声,引来白家族老不善的目光,然而下一瞬,一抹极其细微却又锋锐无比的联系从身前传来。 他们重新将目光放在山巅之上,脸上浮现出凝重之色,这剑意显然是那李飞所有,可明明有灵门境的阵法阻隔,为何他的剑意还能透出一缕来? 白羽身形一滞,体内的灵气竟在对方的刺激下,自行运转起来,将白色长衫吹的猎猎作响,再也无法保持淡然。 几道极其微缩的声音响起,白羽将手指抬至眼前,犹如拨弄琴弦一般来回舞动,与此同时,几缕金色丝线隐于虚空,向李飞切割而去,根本无法察觉。 云鹭有些疑惑的看向白芷,后者淡淡道:“玄金丝,坚韧无比,锋利至极,淬体境灵气有限,很难感知,常常在无知无觉之中,便被切掉了头颅。” 云鹭听后,淡淡的“哦”了一声,便未再言语,倒是周围的白家之人嘴角微扬,似乎对这玄金丝有着极大的信心。 李飞再强又如何?察觉不到玄金丝的存在,白羽便已立于不败之地! 第一百七十九章 平静 “嗡!” 李飞似乎对远处的玄金丝毫无察觉,只神色淡然的踏出一步,锋锐到极致的剑意顿时冲天而起,引的墨钰兴奋嗡鸣。 一步一步,随着李飞不断前进,他身上的绝强剑意也愈发凝聚,宛如实质般令人心悸。 白羽神色一冷,手指骤然紧绷,拉动虚空,几缕金色丝线像是有所感应,瞬间穿透空中弥漫的剑意,如毒蛇般向李飞刺去。 一阵清风拂过,令李飞的身影有些虚幻,下一瞬,金色丝线穿透他的身体,没入山巅消失不见。 成了? 白羽眉头微皱,有些不太相信,虽然他的玄金丝威力确实不俗,在淬体境中很难抵御,无数同境甚至高出一境的修士,都曾陨落在他手上,然而对方身为天阶修士,声名在外,自己岂会胜的这般容易? 果然,在玄金丝消失之后,李飞被穿透的身体缓缓消散,重新凝聚到更进几步的地方,阵法外的族老们目光一凝,竟是比白羽更加吃惊。 怎么可能?若是这李飞用剑斩落玄金丝,尚且有理可循,直接凭奇特身法躲过,这在淬体境中几乎是无法做到的事情。 这意味着对方不仅对玄金丝的位置了如指掌,连闪避速度都快到了肉眼无法捕捉的地步,才可以出现这让他们无法接受的一幕! 白羽眼神冰冷,手指微动,玄金丝顿时从山体中冲出,悄无声息的向李飞身侧刺去,这一次他没有再毕其功于一役,而是将玄金丝布满对方的四面八方,再联合绞杀,若是抵挡不住,顷刻间便被切成碎肉! 李飞面无表情,目光未曾移动分毫,只淡淡放在白羽身上,领悟风息意境之后,他的感知便融入到了风的气息中,何其敏锐? 玄金丝虽然明面上可以躲过视线感知,令人来不及反应,实则却时时刻刻处于清风之中,何时游走,何时发动,在李飞的感知中都纤毫毕现。 不过这次他没有再闪避,而是在玄金丝绞杀而来的瞬间,挥剑向虚空斩去。 “咔咔咔!” 几缕金色丝线停滞在空中,其上有灵气涌动,疯狂向李飞靠近,然而却被对方几剑将其绞在一起,陷入僵持之中。 白羽目光深邃,心中倒是暗暗松了口气,对方那长剑的模样,着实有些凄惨,连阵法都未铭刻,显然品质一般,在坚韧无比的玄金丝面前,应该支撑不了多久便会被切断。 想到此处,他的手指死死向掌心汇聚,缠绕在墨钰上的玄金丝也未再隐藏,尽皆现行,在空中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白家众人亦是神色微松,玄金乃是一种极其珍贵的材料,且需经过蕴神境之手,方能炼制成法器,若不是白羽的天赋实在太过惊艳,令白家看到了培养出蕴神境修士的希望,他们也不会将这玄金丝交给对方。 如今两者法器虽相互缠绕,不分上下,但没人会相信漆黑粗糙的墨钰,能胜过珍贵至极的玄金丝。 与他们的表情相比,云鹭则是有些无语,师弟这是在做什么?自己刚刚的示意还不够明显吗?直接一剑将白羽斩了便是,磨磨蹭蹭的,要是让白家产生二者不相上下的误会,还会继续对白芷心生不满。 因为师弟拜入师尊门下已经接近半年,若是没有这数月的修行,只会被白羽远远甩在身后,只有以雷霆手段镇压,方能让他们明白,白羽比起真正的亲传弟子来,还相差甚远! “破啊!” 几息过去,白羽见墨钰居然真的支撑住了,微微放松的心绪再次翻涌,体内灵气疯狂运转,甚至伤及经脉也在所不惜,爷爷与族老都在看着呢,若自己落败,日后如何在白家立足? 李飞面无表情,手中墨钰不断颤抖,却未曾后退半分,纵使白羽嘴角已有鲜血溢出,显然倾尽了全力,玄金丝却仍然只是疯狂绞杀,并无任何成果。 白家之人见状,心头一跳,胸膛深深起伏着,目光凝固在白羽喷出的鲜血上,难道…… “嗤!” 就在此时,阵法中忽然响起刺耳的切割声,在白羽难以置信的目光中,断成几截的,居然不是李飞那粗糙不堪的长剑,而是坚韧无比的玄金丝! “怎么可能?!” 比起李飞轻易闪避玄金丝的攻击,此时这一幕更加令人无法接受,他们想过很多种结果,包括白羽落败,也不是没有一丝心理准备,可玄金丝连灵门境修士都极难伤到,李飞却用一把黑不溜秋的长剑直接斩断,这其中差距,简直无法用绝望来形容。 轻轻的脚步声在山巅之上回荡,李飞的目光依旧平静,仿佛刚刚只是随手斩断几根草叶一般随意,然而就是这种从始至终的平静,却在白羽有些呆滞的目光中不断放大,产生了一种自己如同孩童般被玩弄的感觉。 云鹭摸了摸鼻子,暗暗收回了自己先前的想法,论装……咳咳,论起为师姐出气,自偏远之地杀出的师弟果然更有经验,这种随意和淡然,简直比秒杀的效果更加出众。 对顶级天骄来说,不怕至强一击弱于对手落败,怕的是自己手段尽出,不惜身受重伤,而对手却仿若未觉,轻易便将其破解镇压! 李飞依旧如同刚登上山巅那般,一步步走到白羽面前,手中墨钰像是漆黑的木棍,静静被他握在手中,没有斩出,也没有言语,然而白羽却是冷汗直下,低头涩声道:“李道友果然不负天阶修士之名,是在下目中无人,自取其辱了。” 李飞摇摇头道:“与其他修士相比,你的资质已是不凡,只要勤加修炼,日后修为自然不会弱于他人。” 白羽的嘴角愈发苦涩,白家众人也沉默不语,李飞这话看似是在安慰白羽,实则却将自己抬高,如同长辈一般叮嘱对方,倒显得白家比试之举更加可笑,连带着辈分似乎都矮上了几分。 此时的云鹭嘴角实在难以压抑,颇有一种俯视众人的感觉,然而白家族长接下来一句话,却令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甚至有冰冷的杀意蜂拥而出。 第一百八十章 换人 白家族长微闭双眼,似是终于放弃了脑中幻想,轻叹道:“天阶修士,名不虚传,白羽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芷儿,白家的未来,暂时还要落在你一人身上,若不答应东方家族主脉的联姻,白家又该何去何从?” 云鹭豁然转头,冰冷的目光向白芷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后者脸色平静,视线却不自觉的躲闪片刻,令云鹭的心中瞬间了然。 他右手虚握,青虹顿时化作流光飞入手中,被他横在眼前,另一只手轻轻拂过剑身,弹剑而鸣,疯狂的剑意弥漫开来,令白家众人稍稍后退,眉头紧皱,不知道对方又在发什么疯。 不远处的岩石山峰上,李飞将墨钰背在身后,缓步走到云鹭二人身边,待看见云鹭的状态时,平静的脸上出现一丝诧异,不是说今天出手的是自己么,怎么师兄似乎还要亲自上场? “没想到堂堂白家,竟要牺牲族内天骄的终身幸福,来谋取私利,云某今日当真是大开眼界!” 白家族长见他一而再、再而三的藐视自己等人,哪怕对方身为亲传弟子,身上也不由得爆发出一股浓烈的杀意。 “云鹭!论辈分,论修为,都轮不到你用如此态度对待白家,真当老夫不敢杀你!” “杀我?哈哈哈哈哈哈!” 云鹭哈哈大笑,陡然剑指对方,语气如霜道:“既然你如此自信,不如与我一战如何?” “什么?!” 此言一出,白家几位族老微微张嘴,脸上浮现出一抹呆滞之色,云鹭疯了?灵门境中期对战灵门境圆满,其中差距可不是一星半点,用云泥之别都不足以形容万一。 修行界素有“灵门开六道,一道一重天”的说法,其中不仅仅是数量上的区别,越是后面的灵门,其作用与威力便更加重要,族长六道灵门已尽数开启,而云鹭只开了三道,他是如何敢说出这话的? “疯了,真是疯了,这云鹭居然比那李飞还要狂妄!” 有族老喃喃道,心中无法理解,而另一些人却神色冰冷,有些意动,暗自向白家族长传音道:“族长,这师兄弟俩仗着天资纵横,竟欺辱到你的头上来了,何不给些教训,也免得旁人轻看我白家!” 白家族长冷着脸瞥了传音之人一眼,自己身为一族之长,与云鹭动手,无论胜败皆是有失颜面,毕竟年岁与修为都超过对方太多,万一对方还有些许底牌,能撑过自己几招的话,白家岂不是更加被人轻看? 眼见白家族长一时没有接话,云鹭身后的白芷犹豫片刻,正欲开口劝说,给双方一个台阶下,却见远处忽然有人驾驭剑光前来,直直落入岩峰之上。 那人站在白羽身前,似是在安慰对方,片刻后,又踏上飞剑向自己等人而来,神色冷冽。 “你就是李飞?” 来人是一名中年修士,正是白羽的父亲白鸿,此时质问之下,灵门境中期的修为显露无遗,且比云鹭更加深厚。 云鹭正愁没人接话,自己没有理由动手,见对方当面针对李飞,当自己等人不存在,顿时脚步微移,将李飞遮在身后,冷笑道:“怎么,打了小的来了老的?就是你这个老的有点不够格儿,只有在年纪上称得上一个老字。” 白鸿的目光闪动,眼中有怒意翻涌,修到如今这般地步,平时接触过的修士自有一番风度,何时如云鹭一般牙尖口利? 白家族长看见白鸿的神色,心知不好,还没来的及出言阻止,白鸿便先一步冷冷道:“小辈,休要呈口舌之利,你既言语中对我多般轻视,不如入阵一试,看看我究竟有没有这个资格!” 云鹭当初也来过白家几次,白鸿自然认识对方,可他此时却抛弃风度,以小辈相称,足以显现其心中的愤怒,他不明白,在这么多族老在场的情况下,为什么还会让羽儿受到那种委屈。 明明身上并无多少伤势,道心却仿佛被人生生折去,失了魂魄一般,难不成是对方搬出洛川,以势压人,强逼着羽儿认输? 云鹭闻言,脸上竟不受控制的浮现出一抹笑意,在冰冷的目光中显得有些突兀,白家一族真是相同模子里刻出来的,仿佛知道自己心中所想,一个接一个迫不及待的送上门来。 “好!” 他将青虹剑尖微抬,直指白鸿咽喉道:“既如此,你且带路。” 白鸿眼中怒意更甚,心中已有杀意涌动,袖袍一挥,便转身落到岩峰山巅之上,同时对白羽柔声道:“羽儿,你先下去,为父相信你绝不会弱于任何同境修士,且看为父如何替你讨回公道。” 白羽愣愣抬头,眼中神采涣散,有些麻木的向山下走去,看的白鸿心中又是一痛。 “父亲,将阵法开到极致!” 随着他冰冷的声音传出,白家族长无奈叹气,挥手洒出大量灵石填入阵法之中,现如今,他也只能寄希望于白鸿能力压对方了。 毕竟白鸿年轻时虽未成为亲传弟子,资质却也不算太差,且在灵门境中期沉淀了数十年之久,比云鹭还多推开一道灵门,并非完全没有胜算。 得到灵石的补充,阵法光幕再次升腾而起,将整座岩峰包裹其中,也隔绝了李飞有些疑惑的目光,他转头向白芷询问道:“师姐,师兄这是何意?” 白芷神色不变,目光穿透阵法,凝视着山巅上的挺拔身影,缓缓摇了摇头。 李飞见她似乎不愿言语,便微微点头,亦是向岩峰看去,欲要一探究竟。 可灵门境中后期的阵法实在太过强横,哪怕他将剑意催动到了极致,切割的虚空嗤嗤作响,甚至令白羽的眼中重新出现了恐惧之色,也依旧无法完全看穿,只能感知到两股若隐若现的气息,针锋相对,蓄势待发。 “铛铛铛!” 三道灵门如同神环,依次浮现在云鹭身侧,震荡虚空,形成了三个恐怖的漩涡,将他所在范围内的灵气撕扯吞吸,化为源源不断的力量,注入到了他的体内。 白鸿亦是同时打开灵门,与对方形成拉锯之势,疯狂将虚空中的灵气掠夺而来,不过比起云鹭,他的灵门明显小了不少,且吞吸速度缓慢,四道灵门加起来,方才堪堪与云鹭持平! 第一百八十一章 平地 白鸿的眉头微微皱起,亲传弟子的底蕴,确实不容小觑,可修士之间的战斗,却并非单单靠灵门大小来决定。 “咻!” 他并指一引,白色飞剑顿时划破虚空,眨眼间便斩至云鹭身前,后者神色不变,亦是手掐剑诀,青虹化为流光,将对方挡下。 两柄飞剑一触即分,化为一青一白二色流光,在虚空中互相追逐、厮杀,速度快到无法捕捉,也就只有灵门境修士,才有足够的灵气与感知,将飞剑催动到这般地步。 “叮叮叮!” 与淬体境声势浩大的战斗不同,云鹭二人之间并未有肉身之间的接触,只是将灵门与飞剑运用到极致,虽然看上去只是两缕剑光,可哪怕是灵门境前期的修士在此,若无特殊手段,轻易便会被削去头颅。 “轰!” 眼看自己的飞剑上出现了几处细微的缺口,白鸿的胸膛深深起伏,明白对方飞剑的品质远超自己,顿时疯狂运转体内功法,磅礴的灵气加持而去,令整座岩峰都在微微颤抖。 凌厉的飞剑肆意绞杀,剑气千百重,且有锋锐剑意切割,在阵法内纵横交错,充斥着每个角落。 云鹭神色冰冷,眼中已有不耐之色,三大灵门不断震荡,无数粗大的裂缝自他脚下延伸,如同蛛网般爬满整个山体。 下一瞬,惊人的剑意冲天而起,竟将阵法顶部撕开了一处小小的缺口,青虹猛然发力,在震退白色飞剑之后,诡异的停顿了下来,接着,无数剑气倾泻而出,凝聚成丈余大小,裹着青虹向白鸿斩去,速度快到不可思议。 白鸿心中浮现出一抹不祥的预感,手掌狠狠拍向胸口,喷出一口精血落在倒飞回来的白色飞剑上,后者顿时嗡鸣作响,威能大甚,在四道灵门的映衬下,携带着一片血光向青虹绞杀而去。 在他凝固的双眼中,预想中的势均力敌并未出现,青虹如同仙剑临世,只是僵持片刻功夫后,便将白色飞剑从中间斩开,化为两半。 无尽剑气如同潮水淹没而来,纵然有四道灵门全力运转,遮掩住白鸿的身影,可他还是被凌厉的剑气斩成重伤,跪倒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本就被七道灵门震荡不断、濒临破碎的岩峰,在二者剑气倾泻之下,终于支撑不住,轰然倒塌,变成无数细碎的石块儿,白鸿欲要起身,却因伤势太重,只得随碎石落下,被掩埋其中。 白家众人神色僵硬,待阵法光幕消失后,原先的岩峰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云鹭一人踏立虚空,神色冷漠,而白鸿却无影无踪,只隐约从碎石中感知到一股气息,极其微弱。 “父亲!” 不远处的白羽见此情形,仿佛如梦初醒般,跌跌撞撞向前跑去,伸手将碎石掏开,欲要寻到白鸿的身影。 白家族长深吸口气,化为流光飞至白羽上方,探手一抓,无数碎石顿时变成齑粉,被磅礴的灵气吹走,露出了白鸿那破破烂烂的衣衫,以及鲜血淋漓的身躯。 李飞下意识向白芷看去,不管怎么说,这些都是师姐的族人,自己尚且留了几分余地,只是师兄却似乎没有如此。 白芷面无表情,甚至都未看上白家众人一眼,等云鹭脚踏青虹而来时,淡淡道:“你斩掉了此处,我岂不是又要多还上许多资源?” 云鹭同样面无表情,回道:“我还。” 李飞在一旁沉默,师兄修行所耗实在太过恐怖,身上灵石怕是比自己还少,很难想象他居然会说出这种话来。 白芷瞥了远处的白家众人一眼,心中暗暗叹息,转身唤出飞剑,道:“走吧。” 云鹭点点头,平静道:“好。” 说罢,他的目光终于落在了李飞身上,后者默默踏上青虹,伫立在对方身后,天空上,两道流光相互追逐而去,在云层中并肩前行。 白家族长抬头凝视着三人离去的方向,心中五味杂陈,深深吸了口气后,转头消失在了原地。 青虹上,李飞犹豫良久,出声道:“师兄,我这里还有一些灵石,师尊岛屿上灵气浓郁,灵石花费不多,你先拿去,也算为师姐减轻一些负担。” 说罢,他又补充道:“今日之事同行,那岩峰坍塌,也有我一份,师兄莫要拒绝。” 云鹭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为什么要还灵石?” 李飞神色微愣,道:“师兄刚刚不是说……” “岩峰倒塌,回头求师尊搬一座过去便是,为何要用灵石去还?” 云鹭打断他道,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何况两场战斗皆是他们提出,我们只是做客,闹到如今这个地步,非我之愿,怕是白家提前便有所谋划,讹诈我们。” 李飞再次一愣,不远处的白芷嘴角抽动,若不是云鹭嘴里有个“求”字,别人还以为他是蕴神境大修,言语间对一群灵门境圆满修士评头论足。 “离开白家后……你去何处居住?不如随我一起?” 云鹭沉吟片刻后,出声提醒道,见二人目光各异,他又道:“同一岛屿,两端居住。” 白芷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不必了,我去师尊那里寻处住下即可,正好云水秘境还有大半年便开了,我也能指点师弟修行,不用常去劳烦师尊。” 李飞闻言道:“多谢师姐好意,不过师姐还是要以自身修行为主,我如今需要感悟的东西有限,只一心巩固修为,提升境界即可。” 白芷点头道:“这是自然,不过我离推开第四道灵门,尚且有段距离,不必急于一时,对你指点一二,并无甚影响。” 说罢,她想了想,又道:“对你而言,前者比后者更为重要,仙路漫漫,欲速则不达,只有踏实走好每一步,才不会在中途难以济力,徒留遗憾。” 李飞点头称是,一旁的云鹭则是低声嘀咕道:“我记着师尊修行清心决,最喜欢安静,结果现在岛屿上都多少人了?” “张前辈,剑宫的亲传弟子,师弟,如今再加上你,在一些偏僻之地,都能开一个小型的修行者坊市了……” 第一百八十二章 过年 一处恢宏的大殿中,无数灵气被阵法接引而来,形成巨大的漩涡,阵法中心的年轻修士灵门震荡,不断吞吐,竟足足有三道之多。 良久,年轻修士长出一口气,缓缓睁眼,目中有光华内敛,极为不凡。 旁边静静伫立的老者见状,出声道:“如何了?还是无法突破吗?” 年轻修士摇摇头道:“第四道灵门的难度似乎增加了不少,还有一些距离,如果能在云水秘境中寻得一些机缘,应该可以顺利突破。” 老者沉吟片刻后,点头道:“推开第四道灵门,便进入了灵门境的中后期,自然与前三道灵门有些区别,如今诸多亲传弟子都卡在你这一步上,无需急躁,但身为水云门首席弟子,此次秘境之行,你还需多多留意才是。” 东方白闻言,脑海中忽然闪过一道人影,目光微动道:“爷爷,那李飞……” 东方休背负双手,淡淡道:“我早有计较,你只需偷偷返回传送之地等待即可,追杀李飞的另有其人,免得被淬体境修士看见你的踪迹,倒时无法解释,洛川的面子还是要给。” “只希望你的方法有用,能够补全自身道宫的缺陷,成为真正的完美仙苗。” 东方白低声道:“不会错的,这世上除了李飞外,无人比我更加熟悉完美道宫,只是对方的天资不可小觑,怕是足以越阶斩杀淬体境后期的修士,爷爷要派出一可靠之人才行。” 东方休没有说话,手指间却有一缕灵气钻出,飞出大殿消失不见,下一瞬,一道漆黑的影子走了进来,浑身被特殊灵气遮掩,令人几乎无法察觉,其修为赫然到了淬体境圆满! “传送至云水秘境之后,你需暗中追寻李飞下落,寻机重伤对方,斩下四肢,确保存活,再带到传送之地,交于你东方师兄。” 漆黑影子点点头算是回应,询问道:“若他反抗太甚,受伤实在太重,撑不到传送之地怎么办?” 东方休停顿几息之后,伸手甩出一道白光,待对方接住后道:“若你出手太重,将此丹喂他服下,只要没有当场陨落,足以吊住他最后一口气,支撑月余。” “若用不上,便自己收下,无需归还于我,记住,似这般大气运大机缘之辈,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成功之后,老夫保你灵门境后期无忧,如若不然,休怪老夫心狠手辣!” 漆黑影子晃动了一下,沉默着离去,东方白犹豫一瞬后,轻声道:“爷爷,秘境开启在即,我出去走走,提前做些准备。” 东方休并未多想,淡淡点头道:“去吧,不过……补缺之后,将他与李飞双双斩杀,莫要留下痕迹。” 东方白身形微顿后,化为流光消失不见。 水云村面朝湖泊,有阵法守护,并不似外界一般四季更替,始终处于温暖宜居的状态,然而其中毕竟凡人居多,虽然居住环境有所区别,一些习俗却并未改变。 小院中,顾卿卿一手叉腰,一手指挥着几人干活儿,小脸上满是神气。 李飞等人倒是没有与她计较,只有许岩脸色漆黑,时不时瞪上一眼,引的顾卿卿总是出言挤兑他,让他将春联重贴了好几次。 “去年你们都去宗门里准备什么资质评定去了,我一个人也懒得弄,今年正好人齐,过一个热闹年!” 许岩没好气道:“说的跟你今年就动手弄了一样!” 顾卿卿瞥了他一眼,道:“听说东方师兄好像要请柳姐姐过来。” 许岩闻言微愣,脸色略微涨红。 “你放屁!谁和你说的?师兄为什么会知道?” 他将目光落在李飞身上,眼中带着一抹狐疑之色,后者面无表情,一边踩着梯子将大红灯笼举起,悬挂在屋檐下,一边将平静的声音从灯笼后面传了出来。 “这大半年来,柳道友寻了你多次了,只是站在岛屿外侧,并未打扰你修行,东方师兄常常进出岛屿,自然便知道了。” 许岩的拳头微微握紧,沉声道:“师兄不是多嘴的人,告诉这小屁孩儿的一定另有其人,李飞,别让我逮到!” 李飞将灯笼挂好,斜靠在墙壁上,听见许岩的话后,他不由得轻笑起来,脸庞被灯笼映的通红。 “东方师兄自然不会告诉卿卿,却会告诉另外一人,而另外一人知道了,便相当于人人都知道了。” 许岩闻言,心中顿时已有计较,结合顾卿卿刚才说的话,他咬牙切齿道:“云师兄!” 话音刚落,天空上顿时有一道青色流光飞来,落至院中,云鹭一脸惊奇道:“不愧是天阶修士,感知果然非同一般,隔着那么远都能提前和我打招呼。” 许岩下意识向他身后看去,见对方只自己孤身前来,顿时松了口气,可片刻功夫过后,不知为何,心里又有几分失落。 “师姐呢?” 李飞将梯子收好,出声询问道。 云鹭轻笑道:“伯父伯母看她去了,顺便拜访一下师尊,晚点才会过来。” 说罢,他顿了顿,继续道:“修行不知年月,上一次这般过年,还是不知多少年前了。” 李飞与许岩有些讶异,顾卿卿则是低声嘀咕道:“就隔着一道山门,谁让你懒得出来的,把我家眠眠都带坏了。” “哈哈哈哈哈哈!” 云鹭哈哈大笑起来,伸手在储物袋上一抹,顿时有异香从他手中传出,几人下意识将目光移了过去,灵草灵肉,杂七杂八的什么都有,不过从其中蕴含的灵气来看,品阶怕是都在淬体境之上! “让眠眠多加几个菜,对了许岩,我上次给你的酒还在吗?” 许岩神情微怔,待看见对方冲他挤眼睛后,顿时有些无语,白师姐又不在这儿,至于吗,而且就算在这儿,大过年的,喝两口怎么了? 他点点头道:“我去找找。” 说罢便向屋内走去,云鹭笑意吟吟的跟了上去:“我去帮他找找。” 第一百八十三章 剑歌 屋里传来一阵捣鼓的声音,还有云鹭与许岩的议论声,不多时,二人走了出来,云鹭背着双手,嘴里哼着不知名的调子,许岩的手里则是满满当当几大坛。 顾卿卿翻了翻白眼,懒得说他们,再转头时,天上又有两道流光飞来,白芷与东方青落在院中,环视一圈后,冲几人点了点头。 白芷正要说话,云鹭便抢先道:“没想到许师弟竟也有如此闲情雅致,寻来这等美酒,若我等不品尝一二,倒是有些不解风情了。” 白芷顿了顿,瞥了他一眼,那灵酒分明是用诸多灵果酿成,甚至还有灵门境灵果的气息,许岩一个淬体境修士能寻到? 不过今天特殊,再加上刚刚送走喋喋不休的母亲,她也没有计较师尊的禁令,开口道:“还需要我们做些什么?” 云鹭一拍脑袋,将刚刚的一大堆东西又拿了出来,道:“忘了,还没让眠眠加菜呢,把这些弄好就能吃了。” 白芷随手接过对方手里的东西,转身向灶房走去,待经过门口,看见屋里那张有些破旧的木桌时,又道:“你们去山里寻一颗大树,削张大些的桌子来,凳子也别忘了。” 顾卿卿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将小手背到了身后,东方青则是与云鹭踩着飞剑离去。 约莫半个多时辰后,崭新的桌椅被摆到了院子里,顾眠眠也在白芷的帮助下弄好了菜肴,一碗碗端到桌上。 几人围着桌子坐下,除了身上的亲传弟子服饰外,竟与凡人无二,互相笑着说话、夹菜。 顾卿卿的小脸红扑扑的,看着热闹的众人,以及半个时辰便弄好的桌凳菜肴,有些感慨道:“修行真好啊!” 云鹭等人动作微顿,十几年前,对方的父母陨落在秘境之中后,便非常排斥修行,上天似乎也感知到了她的心绪,给了她一幅绝灵的体质,可如今在众人小心翼翼的呵护下,顾卿卿竟放下了过去的阴影,对修行重新拥有了积极乐观的看法。 李飞将一块热气腾腾的灵肉夹到她碗里,微笑道:“那便好好感悟道心,总有踏上道途的一天。” 云鹭也轻笑着,给众人依次把酒倒上,举起酒碗道:“来,平日都在刻苦修行,今日难得一聚,诸君,饮甚!” 几人下意识向白芷看去,见她也端起酒碗一饮而尽后,方才纷纷跟上动作。 李飞等顾卿卿喝上一口后,按住了对方的手,免得她喝的太多。 见云鹭兴致甚高,他不觉想起了与对方第一次相见时的场景,于是微笑道:“师兄当初在白岩城时,出口成诗,文采斐然,今日何不再做一首,以助雅兴。” “哈哈哈哈哈哈!” 云鹭大笑道:“些许诗词,何足道哉,我虽比不上那些一生青墨的文人雅客,可你若想听,我也能试吟一二。” 见众人的目光凝聚过来,云鹭抬手唤出青虹,横在胸前,沉吟片刻后,轻笑道:“你与许岩来到水云门不久,对家乡难免有所挂念,可修行之人,非如此不可,我便作诗一首,赠予你二人。” 说罢,他弹剑歌之。 “皆道年少志正起,” “长啸清风意休停,” “秸茅岂随白马去?” “不惧千澜磨稚心!” “哈哈哈哈哈哈!” 吟诵完毕后,云鹭再次哈哈大笑,提起酒坛便向嘴里猛灌。 李飞等人纷纷赞叹,只有东方青脸色平静,举起酒碗一饮而尽,算是陪了对方。 只有他知道,云鹭此诗既是送给李飞二人,也是送给年少时的自己。 白芷出身白家,身份尊贵,虽然受到家族掣肘,却无需为资源烦恼,自己出身于东方家族偏远支脉,连一灵门境中期也无,比起白芷来自然远远不足,但起点已经高出大多数人。 三人中,只有云鹭是真正的散修出身,一路摸爬滚打,常年游荡在诸多险地,突破淬体境后,更是狠下心来假死,令亲人将他遗忘。 为了不让自身修行牵扯到家人,给对方带来危险,他今年尚且不到四十,却已经近二十年未曾回过家了…… “水云村有宗门庇护,安全并无问题,要不云水秘境之后,我陪你走一趟?” 东方青轻声道,云鹭却只是摇头,坛中的灵酒泛起涟漪,徒增几分苦涩。 “不必,大劫在即,八域七宗瞬息万变,东方家族的主脉也一直蠢蠢欲动,似乎想要集中资源谋划着什么,便让他们在山中颐养天年吧,大哥当初不喜修行,正好与他们养老送终。” 说罢,他又是一口酒灌下,许岩看出不对,目光瞬间移到李飞的脸上,却见对方仿若未觉,神色如常,时不时还给众人夹菜。 好在几人皆是同辈修士中的佼佼者,修为不俗,道心更是超然,借机发泄些许心绪后,便将其抛之脑后,笑意吟吟的过好这个年节来。 另一边,在某处无尽花海中,忽然有微光闪现,透过地面射出,却又被奇异花朵尽数吸收,连气息都未曾泄露分毫。 一名浑身不着片缕的女子从仙胎中走出,无尽青丝飞舞,将洁白修长的身躯遮掩,目光中带着一丝茫然。 “徒儿,你醒了。” 虚幻空间的角落,熟悉的锁链声响起,仙风道骨的老者缓缓走出,温和道:“如今你已心魔尽去,可想起为师了?还不速速与为师解开这锁链。” 女子并未言语,诸多光芒凝聚而来,顷刻间便被其炼制成了一件雪白长裙,与此同时,她将仙胎旁的玉简抓住,神念一动,便获知了自己的身份与境地,结合脑中的梦境法则,心中瞬间便有了决断。 下一瞬,东方月的脸上有杀机涌现,竟与之前的飘渺气息迥然不同,仿佛连心性也脱胎换骨一般。 她冷冷看了老者一眼后,身影化为光雨洒落,消失在了虚幻空间之中。 老者沉默不语,凝视着东方月消失的地方,良久才拖着锁链,回到角落里坐下。 第一百八十四章 传送 “来人。” 东方月降临花海,语气淡漠,下一瞬,依旧是那道熟悉的身影出现。 东方胥恭敬点头道:“宗主,有何吩咐?” 东方月淡淡道:“云水秘境还有多久开启?” 东方胥掐指一算,回道:“就在九天之后。” 说罢,他迟疑几息之后,试探着询问道:“不知此次秘境开启,需传送多少修士进入?我也好提前告知,以免部分修士恰逢闭关,影响自身修行。” 东方月面无表情道:“亲传弟子,天阶修士,剑宫弟子……还有地阶修士。” 听到前面的名额时,东方胥还在暗自点头,毕竟宗主所说与他预想的分毫不差,可当地阶修士出来时,他不禁微微一愣,有些吃惊。 “宗主,地阶修士足有百人之多,如果加上,传送阵的消耗实在太大了!” “传送两次。” 东方月冷冷道,对方听见她的语气后,似乎明白现在不是劝说的好时机,只得叹息着准备离去。 实际上,云水秘境乃是一片界外空间,只有一处残破的上古传送阵与之相连,用一次便少一次,宗主之前的举动,只是消耗大量资源而已,可这次不顾传送阵寿命,送入大量修士进入云水秘境寻求机缘,已经动摇了水云门的核心底蕴。 “吕婵的修行如何了?” 就在东方胥的身影即将化为流光消失时,一句冷漠略去的话语忽然响起,东方胥身形微顿,行礼道:“多谢宗主关心,只是突破蕴神境非一朝一夕之事,且她年岁已大,纵然有宗主相赠的机缘,也依旧艰难无比,仍在秘密闭关修行。” 东方月点了点头,道:“去吧,此次云水秘境开启之后,我去助她一臂之力。” 东方胥心中大喜,神色愈发恭敬。 “多谢宗主,宗主之恩,我二人永世不忘,必定追随宗主左右,以报万一!” 说罢,在东方月的示意下,他的身影消失在了花海中,东方月静静伫立,身体渐渐虚幻,仿佛没有实体,尽是由法则之力凝聚,片刻后,淡淡看了某个方向一眼,也化为光雨散落,无影无踪。 洛川的寂静岛屿上,李飞盘坐在木屋前,墨钰静静横在膝上,任由清风拂动,衣袂微飘,他却神色淡然,连呼吸声都极其细微,几不可闻。 这大半年来,他日日未曾放松,一边巩固自身修为,一边感悟自身那些传承,并时不时向白芷请教一二,所获非浅,虽然离淬体境后期还有些距离,却也不算太远。 忽然,李飞的双眼淡淡睁开,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葱茏的山林,许岩抱着两条白鱼,行走在小径上,待看见他后,咧嘴笑道:“老样子。” 李飞有些无奈道:“你不是去水域中感悟大河剑意么?” 许岩回道:“不冲突,你与我所说的那些,我已摸到门槛,只是无法验证,进入云水秘境之后再说,倒是我过来好几天了,你也未曾弄些好酒好菜招待,我只能自己动手了。” 前几日,东方胥四处奔波,将秘境开启之事传到了每个进入之人的耳中,许岩便拉着东方青来这边暂住,到时一齐出发。 离开时,他还拉着东方水仙的衣袖不放,求了半天,欲要再次取得几瓶保命丹药,可由于他两次前车之鉴,东方水仙的态度十分不善,直接一巴掌将他拍飞了十几米。 这个败家玩意儿,自己炼丹多不容易啊,他整瓶整瓶的灌!最后实在被弄的烦了,这才一人给了一瓶,将两个徒弟打发走了。 李飞伸手拂过墨钰的剑身,将其收了起来,起身接过对方怀里的白鱼,自去一旁打理。 待用过饭食之后,天空上几道流光飞来,正是云鹭等人。 “好香,你们天天在这边做些什么?早知道我也住过来了。” 云鹭鼻尖微动,有些惊奇道,白芷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师弟,走吧,秘境快要开启了,宗主令我们提前去阵法处等候。” 李飞二人点点头,飞身落到剑上,几道流光瞬间调转方向,朝水云门外飞去。 沿途中,张道兴带领着剑宫弟子随行,冲他们点头示意,几人尽皆客气回礼,笑意吟吟,毕竟在岛屿上共处年许时光,经常谈论些修行所得,关系不似初见时那般疏离。 “师兄,云水秘境不在水云门中?” 许岩左右看了看,出声询问道。 东方青摇摇头道:“小千世界互不相容,水云门本就是一处小世界,法则之力有限,无法再次构建出另一处小世界,只有算上整个云龙天水境,才能包容诸多小世界。” 许岩了然,待众人飞出水云门后,山门处早有许多灵门境修士等待,身后皆是带着一名淬体境的地阶修士,拓跋禹与凌幽二人也在其中,且气息深厚不少,显然经过一年修行后也颇有所获。 苍穹之上,一道清冷的身影浮现,只是远远仰望,体内灵气的运转便稍稍滞涩,让人有种呼吸不顺的感觉。 李飞等人目光微凝,那是宗主?怎么与上次相见时不大一样,不过那等人物本就不是低阶修士可以揣测,众人都略微低头,避开了那股仿佛源于大道的冰冷气息。 “咻!” 东方月神色冷淡,伸手轻轻一握,无尽云气翻涌而来,顿时将诸多修士包裹其中,消失在了原地,只留下些许接送的灵门境弟子怅然若失,长叹离去。 云水秘境作为水云门最核心的底蕴,乃是一片岁月悠久的独立世界,其形成时间,甚至可以追溯到上一次大劫降临之时,几乎与重新复苏的修行界寿命等同,若有可能,他们自然也想进入其中寻求资源,可惜这只是奢望而已。 李飞看着周围白茫茫的雾气,眼中剑意流转,试探性的向外感知而去,却发现无法感知分毫,连距离和时间都有种模糊感,哪怕将剑意催动到极致,也摆脱不了这种感觉。 直到许久之后,浓郁雾气缓缓消散之后,他的视线才重新清晰,再次看到了周围那些熟悉的身影。 而此时,众人已经来到了一处虚幻之地,远处的景物被一层结界遮掩,看不真切,只有脚下无数阵纹爬满地面,仿佛狰狞的裂缝,涌动着奇异的气息。 这是……上古传送阵? 第一百八十五章 云水 等落到地上后,李飞抬头望去,却发现还有半数人都在空中,似乎要分批次传送,而东方月那清冷的身影旁边,又多出了其他几人。 阳辰前辈、张前辈,以及师尊,加上宗主一共四人,分别占据阵法四角,挥手洒下大片灵石,其数量之多,几乎将整个庞大的传送阵全部覆盖! “盘膝坐下,心神内敛,全力抵抗传送时带来的压力,尤其是淬体境修士。” 洛川的声音在空中响起,瞬间传入众人耳中,随着四位蕴神境修士气息爆发,无数灵石化为齑粉,被古老而狰狞的阵纹尽数吸收,下一瞬,强烈的撕裂感传来,令诸多修士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几乎晕厥。 “嗡!” 李飞体内,金色道宫似有所感,微微震颤,缕缕金色灵气自其中钻出,在经脉中游走,顿时减轻了这种时空错乱感。 不远处的东方白微微转头,无声无息的将感知放在了李飞身上,体内道宫亦是随其一起震颤,只是他的道宫却为淡金色,不似李飞那般纯粹。 剧烈的白光闪过之后,李飞只感觉身体一空,便直直的向下坠落,他正要运用风息意境,减缓自身下落速度时,却突然被人抱住腰肢,放在了实地。 云鹭等他缓过来后,轻笑道:“还可以,第一次过来便撑住了时空乱流,不像你师姐,上次过来时都突破灵门境了,落地依旧哇哇吐个不停。” 刚走到二人身边的白芷脚步一滞,脸色骤然冰冷。 “也不知道是谁吓得拼命大叫,抱成一团就算了,还要将我扯来扯去,打断了我的灵气循环!” 不远处,东方青带着许岩缓步走来,神色亦是不善,三人上次到秘境之中,还是刚刚成为亲传弟子之时,云鹭担心传送有危险,非要一手拉一个,说是相互照应,结果最大的危险就是他自己,将拉着的二人折磨的苦不堪言。 云鹭轻咳两声不再说话,李飞则是扶着额头定了定神,目光向四周看去。 云水秘境虽然只是一片独立的小世界,景物却与外界无二,只是灵气浓度似乎比水云门中还要高,也不知是如何产生的。 就在众人熟悉着周围环境时,天空上再次有白光闪过,数十道身影纷纷坠落,甚至部分修士已经昏迷不醒。 云鹭等灵门境修士连忙御空,一一接下,果然,如他所说者不在少数,没有昏迷的,此时皆在干呕,似乎被时空错乱折磨的够呛。 东方白见人已到齐,身影向众人前方踏去,再缓缓转身道:“诸位师弟师妹,以及剑宫的道友,此次进入云水秘境的人数远超以往,些许事情需说明一下。” 他伸手在储物袋上一抹,上百道流光浮现,被甩到诸多修士身前,其中皆是第一次到此的修士。 李飞伸手捉住流光,发现是一枚玉简,感知深入之后,里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分门别类的介绍了许多天材地宝以及需要注意的地方。 “此玉简乃是前人经验所得,记录了云水秘境中所有被发现的天材地宝,以及特殊地域的标注,你们可细细查看,莫要大意,云水秘境虽然陨落概率不高,却也并非没有,甚至曾有人遇到过蕴神境的气息。” 东方白的声音不大,却十分清晰,令众人眉头微皱,不自觉的将玉简握紧了几分。 “师兄,卿卿的父母……” 李飞迟疑片刻后,出声询问道,云鹭却摇了摇头道:“不是,他们陨落在另一处秘境,时间差不多了,你们若是已经缓过来了,便可由此处向南而行,快人一步,云水秘境经过这么多年的探索,近处已无甚机缘,但记住,无论多远,都要及时回来。” 李飞微愣,道:“师兄师姐不与我们一起么?” 云鹭轻笑道:“若是我们在,你们还能寻到什么机缘?云水秘境地域辽阔,多半都是分头行动,否则十分浪费时间。” “更何况,此处作为整个云水秘境的分界线,已是水云门上万年来的共识,南边危险有限,正适合淬体境修士前往,北边却不那么简单,只能由灵门境修士可探寻一二。” 云鹭话音刚落,果然,东方白神色淡然的叮嘱之后,带领剑宫的亲传弟子向北离开。 李飞与许岩对视一眼,微微点头,脚下猛然发力,踩碎一块岩石地面后,身体化为残影消失在原地。 “我们要分开么?” 待远离人群后,许岩一边向李飞靠近,一边询问道,后者摇了摇头。 “你我皆初次而来,还是小心些为好,我见你似乎离淬体境圆满不算太远,若真寻得机缘,你先拿便是。” 许岩眉头微皱,道:“你修为已经落后我不少,比我更需要这些机缘。” 李飞轻笑道:“所以才需要你更快的突破至淬体境圆满,这样才能寻得更多机缘,否则遇到解除不了的危险,只能眼睁睁错过,岂不可惜?” 许岩迟疑着没有说话,突破淬体境圆满,说来简单,可其实比起前面来说困难太多,就算花费的时间超过之前的总和也不稀奇。 毕竟事无完美,越是逼近灵门境,修行的难度便越是恐怖。 一念至此,许岩也懒得去想,见李飞眼中剑意璀璨,催动到了极致,他向旁边飞身而去,不多时便消失在了李飞的视线中。 下一瞬,大河剑意弥漫开来,连绵不绝,边界恰好与李飞的剑意触及,既不脱离对方感知范围,又能最大限度的搜索天材地宝。 在二人离开后,其他修士慢慢都调理好了自身状态,亦是消失在了原地,其中有一抹淡淡的漆黑影子隐于山林之中,朝着李飞二人的方向追寻而去,其修为赫然到了淬体境圆满,离灵门境也只一线之隔! 某处山巅之上,东方白负手而立,眸光闪烁,向南方看去,虽然时间并未过去多久,可灵门境的速度何其之快?驾驭剑光,片刻间便掠过诸多山峰,相互遥望不及。 “完美道宫……” 东方白轻声呢喃道,手掌下意识握在了一起…… 第一百八十六章 岩浆 “咻!” 某处山林中,有锋锐无比的剑意冲天而起,李飞大口喘着粗气,浑身血迹斑斑,显然已经倾尽全力。 前方,一头如山般的岩石精怪轰然倒塌,被他以剑光从眼窝洞穿到了脑后。 不远处的许岩更是凄惨,连衣衫都被震碎,露出大片大片鲜血淋漓的伤口,有些已经隐约见骨,若非他以绝强的灵气与大河剑意拖延至今,为李飞创造了机会,对方也无法完成七重剑式第五式的凝聚,斩出这最后一剑。 “这精怪怕是快要比拟灵门境修士了,你没事吧?” 许岩手驻长剑,咳出几口鲜血道。 李飞摇摇头,一步步走到岩石精怪身后的山洞里,将某块晶莹剔透的彩色玉石收起,出声道:“此处应该已无大碍,进来休养一二,等伤好后再做打算。” 许岩闻言,手驻长剑站立,强撑着进入山洞盘膝而坐,从储物袋中取出丹药来,服下一粒后,便开始运转体内灵气修复伤势。 李飞则是擦了擦嘴角的血迹,走到洞口为他护法,同时将岩石精怪拖了过来,准备尝试着炼化一二。 由于许岩一直硬抗着主要的战斗,连体内的骨头都断了不少,哪怕有东方水仙给的珍贵丹药,也足足休养了十日才好。 待他睁开眼睛后,正值天色漆黑,缕缕月光从洞口顶部照下,洒落在斜靠着岩壁,正怀抱墨钰闭目养神的李飞身上。 “好了?” 在许岩气息变化的一刹那,李飞似乎心有所感,轻声道:“把衣服先换了。” 许岩低头一看,这才有些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衣衫早已被打的破破烂烂,于是一边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件新的长衫换上,一边开口道:“你的伤势如何了?这十天日日守在洞口,怕是没时间休养吧?” 李飞摇摇头,他虽然没有像许岩那样打坐冥想,可奇特的金色道宫时时运转,伤势的恢复速度比对方快得多。 于是他道:“我本来就无甚大碍,不似你那般严重,灵气循环时便自然而然的痊愈了。” 许岩的目光中带上了一丝狐疑,可感知扫过对方时,确实未发现什么不妥,便走到洞口看着眼前的岩石精怪,有些感慨。 “难怪说这云水秘境机缘甚多,进来不到一个月而已,便发现了如此珍稀的幻晶石,在某些修行特殊功法的修士眼中,这可是相当重要的资源,一旦出现,哪怕冒险袭杀也要拿下!” 此言一出,李飞神情微怔,倒是想起了曾被自己一剑斩杀的幻灵儿,以及天云地区的某些恩怨,眼中顿时闪过一丝杀意。 许岩见他这副模样,自然也有所感应,微微皱眉道:“李悦几人也不知道躲哪里去了,若向师兄询问,斩杀对方之后又会让师兄难做,不如等你我突破灵门境后,索性直接灭掉灵蝶血影二宗。” 李飞没有在这件事上纠缠,转头看向山洞外道:“这岩石精怪不知是如何修行的,浑身石壳坚硬无比,只有少许血肉深藏其中,欲要炼化都无从下手。” 许岩轻笑一声,手执飞流前行道:“嘴馋就是嘴馋,什么炼化不炼化的,不过这模样一看就不好吃,我们已在此处花费太多时日,待挖出体内珍贵之物后,便立即离去,免得错过其他机缘。” 李飞点点头,过去帮助对方将精怪艰难肢解,一般来说,精怪体内没有如人体一般的玄妙经脉,所以会集中灵气淬炼某处至关重要的地方,这只淬炼的便是自己的心脏,明明比拳头大不了多少,却璀璨无比,支撑起了整个庞大身躯的运转。 许岩将心脏抛给李飞,天边正好也有一缕微缩晨曦亮起,于是二人收拾好后,再次朝着原本的方向飞身而去。 不过经过这一路上的诸多战斗后,他们都比开始时谨慎了许多,任何风吹草动都不会放过。 云水秘境也不愧是独立一方的小世界,比他们想象中要辽阔的多,沿着一个方向前进了这么久,依旧看不见尽头,也未曾与其他人相遇。 直到几天之后,二人在某处巨大的裂缝前停了下来,许岩掠过暗红色的岩石地面,来到李飞身边,凝声道:“云水秘境的灵气浓度更甚于水云门中,一路奇花异树数不胜数,可此处却寸草不生,炽热无比,有些蹊跷。” 李飞不语,双目微微开阖,一缕极其精纯的剑意凝聚而出,缓缓向巨大裂缝的下方探去。 然而这裂缝的深度却超乎他的想象,哪怕将剑意催动到了极致,也无法感知到底部,只能感受到一股极其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许岩见状,亦是微微闭眼,片刻后,开口询问道:“要下去吗?玉简中并未标注有类似的地方,应该不会有太大危险。” 李飞稍作沉吟后,点点头道:“小心一些,也有可能是无人到过此处,或者到过此处的人已经陨落,你我轮流将剑意释放到最远感知距离,一旦察觉到任何不对劲,立马上来,不得犹豫。” 待许岩应和后,二人沿着裂缝边缘下降,时不时将手中长剑横斩而出,在身侧刻出一个个巨大的平台,方便上来的时候落脚。 半个多时辰过去了,李飞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此时那股灼热气息已经极其明显,烤的空气一阵扭曲,热浪滚滚,然而二人却依旧没有任何发现,剑意探到极致时,仍然无法感知到底部。 正当李飞欲要开口返回时,许岩忽然身形微顿,手执飞流踩在一块凸起上,闭目感应着什么,神情有一丝愕然。 “怎么了?” 李飞将墨钰插在岩壁上,凝声道:“若有不对,立即上去。” 然而许岩的表情却隐隐有些激动起来,开口道:“赤阳草!……还不止一株!难怪此处这般炽热,这裂缝下方是一个岩浆湖,恐怕有火系灵脉潜藏其中,岩浆湖边催生了好几株赤阳草,最大的那一株,怕是接近玄阶了!” 第一百八十七章 灵台 李飞目光微微闪烁,玄阶灵药,那是灵门境级别的天材地宝,虽然不知道这赤阳草的效用如何,但凭对方的品级,便足以想象此次收获之大。 不过为了稳妥起见,他依旧凝声道:“小心一些,此种地方,多半有精怪守护,等会我去摘灵草,你在旁边为我护法。” 许岩眉头一皱,沉声道:“不行,我的修为比你高,实力比你强,我去!” “若真有什么精怪,只要修为未至灵门境,我自己便能斩杀,若接近灵门境,你再过来与我一齐出手,若超过灵门境……你来也是无用!” 李飞沉默片刻后,点了点头,然而下降到裂缝底部后,却并未停留在原地,而是与许岩一起向岩浆湖边走去。 许岩见状也未再言语,动作迅速的将赤阳草收入储物袋后,脸上忍不住浮现出一抹笑意。 见李飞神色平静,他轻笑道:“赤阳草乃是炼制赤阳丹的主药,可焚尽修士体内的阴寒之气,对于身中寒毒的修士来说,是一等一的疗伤圣药,哪怕是普通修士,也能借助赤阳丹焚烧掉经脉中的大量杂质,好处甚多。” “这赤阳草并未被玉简记载,恐怕在这云水秘境中也是第一次被发现,若非我随师尊炼丹多日,也无法认出此类珍稀灵药。” 李飞将四周细细感知了一遍,并未发现任何异常,于是神色稍稍放松下来,点点头道:“如此甚好,待出去之后,你便交于水仙前辈。” 许岩咧嘴一笑,为了讨几瓶丹药,他被东方水仙一巴掌拍飞了十几米远,这次寻些珍稀灵药出去,师尊还不得对自己刮目相看? 他的目光扫过岩浆湖四周,缓缓定格在了裂缝的尽头,询问道:“此处似乎并无太大危险,若有精怪守护,采摘这几株赤阳草的时候便该出现了,不如沿着这裂缝继续深入,看看是否还有其他机缘?” 李飞沉吟片刻后,点了点头,他并非心思迟钝之人,许岩两次给他的丹药都非同寻常,连被紫云灼烧掉的血肉都能在一个时辰内愈合,其珍贵程度可见一斑,若能多寻些赤阳草一类的灵药,也能报答水仙前辈一二。 一念至此,二人手执长剑,缓缓向裂缝深处,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岩浆湖的面积越来越大,最后甚至铺满了整个裂缝底部,只留下了极其狭小的边缘供二人行走。 李飞眉头微皱,走到这里,裂缝两边的岩壁早已发生变化,由开始的垂直上下,成了现在下宽上窄的模样,也就是说,如果发生什么危险的话,他们便无法沿着岩壁快速离开,而只能向身后退却。 不过这一路上也并非没有收获,也许是受到炽热灵气的影响,岩浆湖边缘生长了不少偏火系的灵药,可要论珍贵程度,还是最开始采摘的那株赤阳草最为珍贵,无论是品级还是效用都远超其他。 “李飞,你有没有发现……炽热气息似乎在下降?难道这裂缝快要到尽头了,岩浆湖要消失了?” 走到某处地方时,许岩忽然开口道,他身具大河剑意,本质上其实对火系灵气有些许排斥,所以感知尤其明显。 李飞闻言,闭目感应片刻后,点点头道:“确有此事,不过你我二人的收获已是不少,莫要贪心,再前行一段看看,没有其他东西便立即返回。” 身后有灵药的地方都未曾见到什么精怪,此时快要走到尽头了,出现危险的概率更是大大减少,二人的脚步不由得加快,身侧的岩浆湖也逐渐变的暗沉,似乎快要凝固一般。 然而出乎他们预料的是,这尽头却比想象中的要远,一直沿着裂缝走了一个多时辰,都还未看见漆黑的岩壁合拢,反而前方越来越开阔,甚至隐隐约约听见了海啸的声音! “什么情况?” 许岩的神情有些惊愕,脚下的炽热气息几乎已经完全消失,迎面而来的,却是一股极其浓郁的水系灵气,这算什么? 李飞眼中剑意流转,两人头顶的岩壁早已互相遮掩,使此处变成一片漆黑,只有最前方有一抹微缩的光芒闪烁。 “出口快到了,事已至此,先过去看看吧,这里离最开始下来的地方,已经太远了。” 话音落下,二人手执长剑向前冲去,那抹若隐若现的光芒越来越明亮,耳中的海啸声也越来越大,到最后,裂缝两侧的岩壁陡然消失不见,二人竟然站在了一处断崖上,映入眼帘的,则是无边无际的大海! 许岩下意识看向李飞,却见对方始终平静的脸上,此时也显露出呆滞之色,谁也没想到,一条火系灵脉,居然会直通大海? “嗯?” 在汹涌澎湃的海浪中,浓郁的水系灵气肆意流动,许岩的大河剑意也威势暴涨,感知距离远远超过之前。 他的目光缓缓下移,看向断崖下方的海面,在那里,一朵纯白色的莲花正在随着海浪涌动,丝丝缕缕精纯至极的灵气从其花瓣中流淌而出,极少部分顺着崖壁攀岩而上,钻进二人身后的裂缝之中。 李飞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脸上的呆滞之色更甚之前。 玄阶灵药,云水灵台! 对于任何修行水属性功法的修士来说,都是大补之物,难怪二人感应到的水系灵气如此浓郁,就算大海中有不少水系灵脉,隔着遥远距离,也不该这般明显才对,原来尽皆来自这株极品水系灵药! 许岩的眼中陡然涌现出一抹炽热之色,经过这一年多的巩固,他淬体境后期的修为已经扎实无比,如果能够炼化这株云水灵台的话,哪怕无法当场突破,也绝对不会延后太久! “我去取,助我!” 说罢,许岩飞身而下,纵身投进断崖下方,如同折翼的小鸟一般,迅速接近着云水灵台。 李飞眉头微皱,亦是纵身跃下,将风息意境运用到了极致,眼前这大海可不似外界那般温和,重重巨浪高达数十丈,其中蕴含的力量足以拍碎金铁,否则也不会在裂缝中隔着遥远距离,海啸声都能钻入耳中! 第一百八十八章 寻踪 “咻咻咻!” 许岩顶着数十丈高的滔天巨浪,飞流不断斩出,大河剑意汹涌,将迎面而来的海水斩断,消弭其中蕴含的强横力量,一点点沿着礁石向云水灵台靠近。 然而这片大海无边无际,其辽阔仿佛要与苍穹相比,连绵不绝的海啸袭来,哪怕他将大河剑意与体内灵气催动到了极致,依然力有不逮。 “水舞!” “风息!” 李飞与他相反,并未选择硬抗,而是凭借着对青龙九转的领悟,将身体悄然与海浪融为一体,飘荡其中,仿佛蕴含着某种奇特的律动。 阵阵罡风拂过,将许岩没能全部斩断的海水切成数块,骤然崩塌,效率不知比前者高了多少。 “噗!” 身前数十丈处,又一股汹涌滂湃的巨浪拍击而来,哪怕二人倾尽全力,在这样的天地伟力面前,却依旧显得有些渺小。 许岩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躯被狠狠拍飞,整个人都镶嵌在了礁石深处,李飞见状,锋锐剑意切开礁石,一把将对方抓住,向断崖上方甩去,自己则是一头扎进海水之中,离岸边渐行渐远。 “上去等我,我去!” 许岩心中一急,飞流横斩而出,止住了自己的身形,欲要再次下去,李飞的声音却带上了几分凝重,竟是比剑意还要锋锐几分。 “阿岩,上去,别让我分心!” “咳咳!” 许岩再次咳出两口鲜血来,心中有些憋屈,就算是淬体境圆满修士在此,他也可一战,可这无边大海的力量实在太过令人惊骇,根本不是淬体境修士可挡。 然而下一瞬,他的目光却微微凝固,聚集在了李飞的身上。 在蓝白相间的海浪中,李飞的身影如同游鱼一般悬浮其中,随着波涛汹涌摇摆不定,仿佛化为了大海的一部分。 在一次次被巨浪举起,又被猛然砸进深处的过程中,李飞的金色道宫疯狂震动,将缕缕金色灵气在体内循环起来,剑意也被他凝聚成极其细微锋锐的一缕,牢牢锁定着云水灵台的位置,使自己不会丢失方向。 时间一息一息过去,礁石上方的许岩吞下一颗丹药,心中愈发担忧,准备等伤势好转之后便跳下去接应,可一想起李飞的叮嘱,又有些犹豫不决。 而海水中的李飞,却感觉自己逐渐陷入到了一种超脱的状态中,视觉与听觉都被海浪遮掩,只能依靠那抹坚韧到极致的剑意与外界联系。 他对水舞的领悟也愈发深刻,身体逐渐向云水灵台靠近,终于,在某一次海浪拍击时,李飞舞动着自己的身躯,立于海浪之巅,一把将洁白莲花抓进手中。 下一瞬,在被海浪砸进深处之前,他借着海面上的一股罡风,飞身脱离海水,沿着礁石不断向上攀爬,等落到断崖上时,早已精疲力竭。 许岩几步掠过二人之间的距离,掏出丹药塞进对方口中,拳头微微握紧道:“感觉怎么样?快坐下调息,恢复一下。” 李飞摆摆手,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待呼吸稍微平缓后,他伸手在储物袋上一抹,璀璨夺目的光芒瞬间在手中绽放,赫然便是玉简中记载的极品水系灵药,云水灵台! “拿去,此处水系灵气充沛,且十分隐秘,不如就在旁边的礁石上开凿一个洞穴出来,就地炼化,试试能不能突破至淬体境圆满。” 许岩眉头微皱,摇摇头道:“我离淬体境圆满尚且有段距离,这云水灵台乃是你机缘所得,自然应该由你来炼化。” 李飞深吸口气后,忽然探出一只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捏开对方的嘴巴,一把将云水灵台塞了进去,再一剑斩向旁边的岩壁,露出漆黑幽深的通道。 “进去,炼化,你修行的是水系功法,又领悟了大河剑意,天生与水系灵药亲近,炼化这云水灵台才能得心应手,最大化的吸收其药力,若换我来,吸收个一半便是极限,岂能如此暴殄天物?” 许岩瞪大双眼,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直到云水灵台缓缓融化在口中,变成炽热无比的药力流淌时,他才神色复杂的进入李飞斩出的通道深处,盘膝炼化起来。 论水系天赋,李飞刚刚与波涛共舞,显然对其领悟极深,所谓的不亲近,只不过是托词罢了…… 通道口处,李飞靠着岩壁坐了下来,灵气运转间将海水蒸干,缓缓恢复起一开始被海浪拍击出的伤势来。 虽然他也有许岩赠送的丹药,但这可是水仙前辈亲自炼制出的极品疗伤丹,危机时刻能发挥出至关重要的作用,浪费在这种小伤上,实在是不值得。 闭上双眼后,李飞便陷入到了冥想之中,细细领悟着在大海中的感受,只有几缕护体剑意在周围游走,锋锐至极,似乎随时都会将出现的危险斩成碎片。 就在二人各自沉浸在修炼之中时,岩浆湖上方的裂缝边缘,一道淡淡的黑影静静漂浮,待确认了位置后,凝聚出一个年轻修士的身形。 其身穿黑色紧身衣,脸上铭刻着奇异的黑色纹路,仿佛是某种神秘的图腾,双手紧紧握着两把血红的骨刺,沉默内敛,竟与凌幽有几分相似。 然而体内流淌的粘稠灵气,却表明着他淬体境圆满的修为境界,只需再前进一步,便可推开灵门,摆脱凡俗肉身的桎梏,化为流光在天空中穿行。 黑衣修士纵身一跃,脚尖时不时在岩壁轻点,发出的声音极其细微,似乎比风声还要小,直到看见底部的岩浆湖时,他才脱离岩壁,静静落在地上。 目光扫过岩浆湖边缘的小坑后,他转身沿着岩壁向裂缝深处走去,犹如夹隙里的影子。 在许岩炼化云水灵台的通道口处,李飞取出一枚灵谷丹药服下,感知微微深入内侧,发现对方已经在借助灵药药力冲击淬体境圆满的壁垒,脸色顿时一松。 许岩的水系天赋果然非寻常可比,不过短短十余天而已,竟能将玄阶灵药彻底炼化,不似自己,只是借助青龙九转的玄妙,本身的资质却差了不少。 一念至此,他正准备继续修炼时,游荡在最外侧的锋锐剑意却微微颤动,感应到了一抹极其细微的杀意。 这是……其他修士的气息,且修为还在自己二人之上! 第一百八十九章 四转 “嗡!” 漆黑的墨钰瞬间落入手中,极致的剑意凝聚着灵气,向虚空中斩去,下一瞬,李飞的身体被远远抛飞,砸在岩壁上缓缓落下,留下一连串狰狞的血迹。 “噗!” 只是一击而已,他便感觉自己体内的灵气被震的四处逆流,肉身也受损严重,一片狼藉,连骨头都欲要断裂开来。 淬体境圆满修士!足足高了他两境,且有资格进入云水秘境的,最低都是地阶修士,资质比他差不了多少,越阶斩杀无异于痴人说梦。 黑衣修士的身影缓缓凝聚,显然是修行了某种幻术,只是这种幻术比灵蝶宗的幻身诀玄妙了不知多少倍,连有风息意境加持的极致剑意扫过,都只能感知到一团模糊的影子,而无法确定对方的具体身形。 “主脉的人?” 李飞语气冷漠,体内杀意冲天而起,眼眸在流转的剑意映照下,璀璨如星辰。 黑衣修士显现身形之后,闻言沉默不语,瞬息之间便提起两柄血红骨刺,再次向李飞攻杀而去,浓郁无比的灵气流淌,令骨刺闪烁着冰冷的光晕,哪怕是同为淬体境圆满的修士,也不敢轻易接下,更何况李飞不过才淬体境中期。 “嗡!” 在黑衣修士没有丝毫感情色彩的瞳孔中,李飞并未选择避让,而是疯狂压榨着体内的金色道宫,将所有灵气与剑意都附着在墨钰之中,令其铮铮而鸣,兴奋斩出,还未与黑衣修士的骨刺相接,剑气余波便已经切开了部分岩壁,令其不断坍塌。 “噗!” 李飞这次被狠狠压入地底,鲜血不断从身体各处流出,令他看上去狼狈不堪,然而那双眼睛却始终冰冷。 刚刚他已经用出了七重剑式的第五式,哪怕是天生紫脉的紫云,也很难抵抗,可黑衣修士却只是被震退几步,李飞刚刚将一枚疗伤丹药塞进嘴里,甚至还来不及炼化,对方便再次化作流光冲了上来。 “铛铛铛!” 二人越战越激烈,四周的岩壁不断摇晃,被肆意迸射的灵气轰碎,眼看就要将他们埋在里面,可李飞却依旧挡在许岩身前,哪怕经脉剧痛,道宫开裂,也不退让分毫。 许岩正在冲击淬体境圆满的关键时期,如果出了差错,不仅会身受重伤,影响根基,而且战力也会大打折扣,出来也帮不上什么忙。 “轰!” 黑衣修士虽然疑惑李飞为何与自己死磕,但大长老只让自己留对方一口气便行,因此出手并未有多少保留,在一对骨刺将墨钰砸的撞在李飞胸口上时,后者胸骨尽折,终于被横向砸飞,鲜血淋漓的向大海飞去。 “不好!” 李飞的瞳孔剧烈收缩,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黑衣修士竟对通道深处的许岩不管不顾,依旧向自己杀来。 “目标不是阿岩?” 李飞心中微微停滞,论关系,许岩是东方青的师弟,论资质修为,许岩也远超自己,如果对方真是东方家族主脉所派,目的是削弱支脉实力的话,许岩的优先级无论如何也比自己更高才对,可现在这黑衣修士的眼中似乎只有自己一人? 尽管心中有些许疑惑,可弄清对方的目标后,李飞咬牙向大海中飞去,只要黑衣修士追寻自己离开此处,许岩便多上几分突破的机会,到时自然能够斩杀对方! 无边无际的海浪不断汹涌,李飞融入海水之中,身体极其灵动,借助着波涛变化游向远方,尽管他此时已经身受重伤,濒临极限,但在水舞的玄妙之下,以及金色道宫的倾力相护,前进的速度依旧不慢。 相反,黑衣修士此时却比在岸上麻烦了很多,数十丈高的海浪不断拍击,令他几欲吐血,眼看李飞渐行渐远,他想要加快速度,却连一个稳定的落脚点都没有。 “嗯?” 一缕微弱的剑意悄然探出,似乎感应到了黑衣修士的处境,李飞心绪浮动,眼中骤然迸发出惊人的杀意,连许岩收取云水灵台时,都被巨浪拍击成重伤,对方就算修为境界高于许岩,在没有修行水系功法的前提下,抵抗力不见得就能强上多少! 想到此处,李飞不再逃向远方,反而手执墨钰,将身体隐藏在汹涌不断的波涛之中,压榨着体内最后的灵气,哪怕经脉破碎也在所不惜! “找死!” 黑衣修士木然的脸上第一次出现别的表情,神色冰冷的将骨刺提到身前,深红如血,他确实未曾修行水系功法,本来已经打算回到礁石之上守着对方,可此时对方竟然还敢回来,那也顾不得大长老所说的留活口了,先斩了再说,没死就喂药吊命! “嗡!” 大口大口的鲜血溢散在海水之中,好在李飞有些炼体基础,身体强度远胜于寻常修士,金色道宫虽裂开道道狰狞的纹路,却还是艰难的挤出了一缕金色灵气,护住了李飞的心脉。 就在此时,墨钰似乎有所感应,嗡鸣不断,一股极其炽热的气息从剑身中弥漫开来,令李飞在寒冷至极的海水中感觉到了些许暖意,下一瞬,墨钰漆黑的外表竟第一次泛起光泽,令李飞微微错愕。 然而这时却没有多余的时间思考,在一道百丈巨浪之中,李飞借助水舞调整身形,猛地一剑斩出,刹那间,周围的海水似乎凝固了一瞬,光芒大放的墨钰先将巨浪轻易分开,再狠狠斩向黑衣修士,锋锐的剑意哪怕隔着海水,都令后者心悸不已。 流虹! 青龙九转第四转,也是李飞目前能斩出的最后底牌,可一旦完全斩出,他的经脉便会瞬间破碎,失去战力,此时在莫名复苏的墨钰帮助下,他竟强行斩出了流虹! “这怎么可能?!” 黑衣修士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哪怕是面对灵门境修士时,也曾重伤逃脱,可面对李飞斩出的这一剑,他却心生极强的危机之感。 刹那间,黑衣修士体内的灵气在奇特功法运转下,瞬间变的殷红如血,缓缓流淌而出,将两把骨刺覆盖,凝聚成一层坚愈金铁的血色纹路。 他狠狠压破舌尖,又是一股精血溢出,被他用嘴涂抹在骨刺之上,后者顿时咔咔作响,哪怕骨刺品质不俗,都有种濒临极限的感觉。 “本来还想留你一口气,既然自己寻死,那便怪不得我了!” 第一百九十章 青蛟 大海无边无际,尽是汹涌的巨浪,然而落在黑衣修士的耳中,却是寂静无声,脸上露出了一丝茫然。 一抹极细的血线从额头向下蔓延,缓缓将他的身体与胸前的骨刺一起分成了两半,与此同时,百丈高的磅礴海浪轰然砸下,将黑衣修士永远的埋在了海底深处。 他自己也是天资卓绝的年轻天骄,本来还想留李飞一个活口,换取修行到灵门境后期的资源,可却没想到被李飞越两境斩杀,眼中看到的那最后一抹剑光,实在是太耀眼了…… “咳咳咳!……” 李飞拖着濒死的身躯向岸边游去,双眼已是看不太清,然而手中墨钰的震颤却愈发激烈,几乎要脱手而出。 彼此相伴这么多场战斗,二者早已有些默契,李飞一点点握紧墨钰,将对方抬到眼前,趁着身体被抛出海面时轻声问道:“他还没死吗?” 下一瞬,墨钰并未做出回应,却忽然挡在了他的胸口,一股无可匹敌的大力传来,撞的李飞远远抛进更远的海水中。 那是一头青蓝色精怪,身躯极其细长,似蛇非蛇,耳后长着两扇长长的蓝色鱼鳍,且浑身覆盖着青幽的鳞片。 青蓝色精怪的脖颈,一道陌生身影骑在上面,双手抓着长鳍,轻笑道:“都说你这种人底牌甚多,天生便集大气运、大机缘在身,轻易不会陨落,今日一见,果然如此,也难怪东方师兄一出关就找上了我,还给予众多灵材,将我的青蛟喂养到了灵门境。” 墨钰炽热的吓人,烫的李飞手中嗤嗤作响,将冰冷的海水不断蒸发,似乎在传递最为危险的信号。 逃! 李飞没有犹豫,转身便向更深处的大海游去,虽然他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连许岩都顾不上,一心要抓住自己,但这对于目前的情况来说,反而是好事,免得他还要分出心来担忧许岩。 此时的断崖内,那道幽深的通道早已被激烈的战斗掩埋,许岩身处一层光晕流转的结界之中,眉毛不断颤抖,嘴角有一缕鲜血流下,显然并非一无所觉。 可黑衣修士到来的时机实在太过巧合,他当时正在倾尽全力的冲击淬体境圆满的壁垒,都已经撞开了一丝裂缝,又被二人的战斗打断,有些前功尽弃。 见李飞的气息愈发微弱,许岩索性直接放弃突破,强行将溢出的灵气压回经脉之中,这才以伤势不轻的代价睁开了双眼。 “咻!” 许岩取出一枚丹药塞进嘴里,大河剑意肆意斩出,从岩壁中硬生生开出路来,站在了大海前。 “李飞,等我!” 面对着汹涌的巨浪,他纵身跃下,眼中冰冷之色愈发凝聚,回想起李飞融入海水之中的韵律,许岩身侧的大河剑意悄然蜕变,艰难无比的向对方消失的地方找去…… “李飞,别白费力气了,你能越两境斩杀地阶修士,确实天资不俗,可也是倚仗水系功法与环境之利,我黄雍可不是那般愚蠢之辈,况且我这青蛟水生水长,修为已至灵门境,你逃不掉的。” 大海深处,黄雍骑着青蛟,宛如散步一般惬意,然而眼中却尽是冷漠。 随着一道命令传下,青蛟庞大的身躯猛地盘旋向前,一口向李飞咬去,似乎要将对方吞入腹中。 下一瞬,一枚金灿灿的符箓在李飞手中出现,被他猛然捏碎,化为圆形光幕扩散开来,使得青蛟獠牙咬的光幕不断变形,却始终无法突破。 金罡符箓! 在资质评定之前,由白芷亲手交给他防身所用,可纵然紫云得阳辰指点,手握贯日,却依旧落败于他领悟的七重剑式之下,所以根本没有机会使用。 后来在洛川的岛屿上时,他曾想归还对方,却被白芷拒绝,也便一直留在了储物袋中,却不想此时竟派上了用场。 黄雍脸色一沉,自然看出这金色光幕的不凡,连灵门境修为都无法突破,显然不可能出自常人之手。 “不愧是蕴神境修士的弟子,底蕴就是深厚,不过在大海之中,乃是青蛟的主场,你又能撑到几时?” 说罢,青蛟摆动着细长的身躯,再次撞在了金色光幕上,令后者剧烈震颤,光芒似乎暗淡了不少。 李飞受震动影响,体内狼藉一片的伤势更加严重起来,他取出许岩赠予的疗伤丹药,全部灌进嘴里,顿时有一股磅礴暖流融入身体,缓缓修复着他残破的肉身,以及条条开裂的经脉。 事已至此,只能赌一把了! 李飞的眼中露出一抹决然之色,猛地向下扎去,借助对水舞的领悟,不断排开海水,沉入底部。 黄雍的目光愈发冰冷,虽然青蛟生于水域之中,适应性极强,可毕竟自己不过才淬体境圆满,并不比那黑衣修士强多少,若真深入海底,发生了什么不可知的事情,那就太冤了! 一念至此,青蛟不断向前追逐,可由于李飞对水舞的深刻明悟,周围海水竟被对方所亲近,一边相助对方迅速向前,一边压迫着青蛟的身体,减缓着自己的速度。 更何况那金色光幕还在,就算艰难的追到李飞身后,也只能消耗一些符箓的灵气,便被震退开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李飞深邃的眼眸忽然微微闪动,然而身体却丝毫没有停顿,心中带着决然。 “嗯?” 身后的黄雍眉头轻轻皱起,似乎感知到了周围海水的异常,然而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李飞,以及对方身侧那濒临破碎的光幕,却还是咬着牙继续向前。 早在拜入水云门,成为地阶修士之前,他便因一次偶然的机会,与东方白结识,生受对方大量资源,并在突破境界之后,斩杀了将自己视为炉鼎的师尊,通达了念头。 如今东方白再次给予资源,将青蛟喂养到了灵门境,要求只是抓一名小小的淬体境中期修士,自己怎能错付对方的期望? “我就不信,你在这海中,真能摆脱青蛟的追杀!” 第一百九十一章 漩涡 随着二人不断深入,原本平静的海水传来了巨大的阻力,在李飞的身侧,璀璨的光幕早已变的微弱,似乎下一刻便要碎裂开来。 与此相比,青蛟那庞大的身躯更加明显,在肆意横流的海水中摇摆不定,使得黄雍的脸色越发阴沉。 就在他死死地盯着前方的李飞时,忽然一股巨大的暗流袭来,将金罡符箓的光幕彻底冲碎,李飞的身体也失去了控制,不断旋转着向底部沉去。 黄雍愣住了,下一瞬,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青蛟便发出一声惊慌失措的嘶吼,翻滚着沉到了李飞的身边。 见二人终于面对面,李飞轻轻扬起嘴角,冲他露出一个平静的笑容。 “疯子!” 黄雍体内的灵气疯狂流转,淬体境圆满的修为全力爆发开来,竟真的在暗流中维持了平衡,然而几息之后,却依旧不敌这天地伟力,与李飞、青蛟一起,被吸向一个光晕流转的漩涡中心。 李飞早已濒临极限,但在看见光晕的一刹那,还是在金色道宫与大量丹药的加持下,凝聚了些许意识,将一缕剑意探去,结果瞬间便被莫名的东西斩成齑粉。 这…… 他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凝重到了极致,而身侧的黄雍却身体一震,与他的表情截然不同。 大机缘!隐藏在云水秘境中的大机缘! 黄雍心脏不受控制的剧烈跳动起来,同时目光冰冷的看向李飞,欲要出手斩杀对方,然而在这漩涡中,根本无法做到。 “吼!” 一声极其痛苦的嘶吼传来,黄雍下意识向青蛟看去,由于身躯过于庞大,对方比他们更快卷入光晕之中,刹那间,无数旋转飞舞的光刃寸寸切割,将青蛟一点点斩成了血雾,最终在极度痛苦之中,消失在了二人眼前。 “不!” 黄雍心中一寒,脸上满是绝望,连灵门境的青蛟都在瞬息间解体,显然他根本无法在那光晕中存活下来。 他只来得及怨毒的看了李飞一眼,身体便步了青蛟的后尘,一点点湮灭不见。 李飞的嘴角微微扯动,目光平静的将墨钰抱在怀中,似乎有一丝歉意,纵然身躯在漩涡中不断翻滚,神色却始终淡然。 他似乎想回忆起一些事情,可脑中只是一片混沌,最终只是轻叹一声闭上了眼。 “嗡!!!” 怀中的墨钰愈发疯狂,在二者坠入光晕中的一刹那,漆黑丑陋的外壳终于寸寸碎裂,绽放出了一抹绝世锋芒。 无数光刃碎片旋转着飞舞,向他们切割而来,下一瞬,墨钰剑身上有千万道剑气迸发,将光刃斩的粉碎。 李飞愣住了,眼眸中倒映着一把火红色长剑,无尽锋锐剑意肆意流淌,将他牢牢包裹,纵使再多光刃也无法近身分毫。 “墨钰,你……” 火红长剑兴奋嗡鸣,经过漫长岁月的自封,今日终于铅华洗尽,显露出一股睥睨之意。 李飞定了定神,将墨钰紧紧握住,目光缓缓扫过四周,发现自己正身处一条虚幻的通道内,通道边缘则是不断碎裂的虚空,他此时才知道,那将黄雍青蛟绞成齑粉的竟然是飞舞的空间碎片。 李飞顿时倒吸一口凉气,这等涉及到空间的法则之力,恐怕连灵门境都无法抵挡万一,而墨钰却能与之对抗,将自己一个淬体境修士护住,其品阶到了何等地步? 就在此时,仿佛是冥冥中的存在听见了李飞的心声,墨钰迸发出的锋锐剑气忽然一顿,剑身震颤不已,露出了一道狰狞的裂缝,从剑柄处向下,一直蜿蜒到了剑尖处,几乎将墨钰分成两半。 “嗤!” 一道光刃悄无声息的突破了剑气防线,轻易将李飞的头发斩断,剩下的青丝散落开来,在飞舞中被虚空吞噬。 再过片刻,又有光刃划过,即使李飞已经全力闪躲,却依旧被其从手臂上擦过,瞬间鲜血淋漓,隐约见骨。 李飞的目光凝固起来,将身体重要部位藏在剑气之中,随着二者不断向通道深处坠落,他身上的伤口也越来越多,意识愈发模糊。 直到看见一个与漩涡中心类似、流转着光晕的出口时,这才坚持不住,昏死了过去。 “咻!” 在李飞从空中掉落的一刹那,墨钰化为流光飞到他的身下,一点点接到地面,最终敛去光华,似乎再次陷入到了沉睡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李飞被刺骨的寒风冻醒,缓缓睁开了双眼,他刚动了动,身体便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与此同时,他的感知扫过体内破碎的经脉,以及狰狞开裂的道宫,不禁露出一丝苦笑。 费了一番功夫,李飞终于勉强盘坐了起来,即使疼得脸色扭曲,可随着一缕灵气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循环起来,好歹驱散了身体中那刺骨的寒意。 眼睛微微转动,待看见墨钰平静躺在身侧时,他松了口气,将对方横放在膝上,闭目冥想了起来。 以往这个情况,道宫都会压榨出一缕金色灵气供自己恢复,可这次对方却毫无动静,怕是护住自己心脉的那缕灵气,就已经是对方最后的极限了。 一念至此,李飞心中暗叹,取出几块灵石来,慢慢吸收着精纯的灵气,从最细小的经脉开始,一点点修复着自己的伤势。 在灵谷丹药和灵石的支撑下,一个月很快过去,李飞体内的伤势终于有所缓和,虽然道宫上的裂痕还在,经脉也未能全部恢复如初,可起码肉身上的伤势修复的差不多了,能够让他起身感知一下附近的情况。 “这里……倒像是另一处小世界,可师兄说过,小世界法则不全,互不相容,根本不可能在体内诞生出其他小世界……” 李飞手执墨钰,缓步向前方走去,来时的通道早已消失不见,哪怕原路返回都找不到地方,事到如今,他只能一边继续恢复伤势,一边找找有没有其他的出口了。 不多时,在一处奇高的山峰之上,李飞遥望四周,神色微微愣住,在左右两侧以及身后,竟是无尽翻涌的虚空,连那熟悉的空间碎片都能看见,只有正前方是正常的世界,若隐若现看不见尽头。 难道…… 自己还在通道之内? 第一百九十二章 虚海 李飞沉默片刻后,别无选择,一步步向前方走去,火红的墨钰此时已经彻底沉睡,任凭他如何呼唤也无法回应分毫。 李飞长叹一声,手指抚过剑身上的狰狞裂缝,忍不住心中一痛,若非对方解封相护,自己在一月前便与黄雍青蛟一起成了齑粉。 这狭长的世界内并无日月星辰流转,天空显得十分低矮,超过一定高度后,依旧是那飞舞旋转的空间碎片,根本没有任何体现时间流速的东西。 李飞向前走了不知多久,甚至连经脉都再次愈合了几分,这才见到了此世界中的第一个生灵。 “吼!” 那是一只体型壮硕的巨猿,浑身披着漆黑浓密的毛发,一边对着李飞呲牙咧嘴,一边将胸膛捶打的咚咚作响。 李飞目光微凝,锋锐剑意扫过,竟有些感知不出对方具体的修为境界,不过从速度与表现来看,似乎比起之前的青蛟差了不少。 “第五式!” 一道惊人的剑光冲天而起,转瞬间从巨猿的脖颈上划过,令其暴虐的眼神被茫然所取代,继续前冲几步后,巨猿硕大的头颅缓缓落下,身躯也轰然倒塌在李飞身前。 “噗!……” 李飞喷出一口鲜血,显然体内伤势更加严重了,然而他的表情却依旧平静,微微沉吟道。 “有些奇怪,这精怪的修为……似乎与外面的世界有所不同,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是因为此界隔离太久了么?” 墨钰划过巨猿的身躯,想要找到对方重点淬炼的关键部位,然而却一无所获,他的眸光顿时变的深邃了不少。 再向前时,忽然有一颗灵气极其浓郁的古树进入感知范围,李飞心中微愣,飞身而去,发现古树生长在一处山岩缝隙中,叶如碧玉雕成,树枝上还挂着几枚晶莹剔透的绿色果实,一看便非同一般。 原来如此,那巨猿居然是这灵树的守护精怪,其一身修为怕也是吃了这灵树果实所得,在看见灵树树根处的几株腐烂灵草后,李飞更是惊叹于巨猿的灵智之高,若非有他的闯入,这二者相辅相成,怕是用不了多久便能双双突破灵门境界。 将灵树果实尽数摘下后,李飞立即盘膝而坐,将其服下,自己的伤势本就未曾痊愈,又在刚刚斩杀巨猿时被再次牵动,丹药也早已在青蛟追杀之时用尽,遇到这种灵果,自然不能错过。 一道道精纯无比的能量顺着食道融入身体,再迅速流向四肢百骸,李飞那裂开的经脉如同久旱河床遇到甘霖,被细细滋润,缓缓愈合在一起。 约莫几天之后,李飞睁开双眼,轻轻呼出一口长气,将几枚灵树果实彻底炼化之后,他的经脉已经愈合了七七八八,只有几条主要的经脉还未完全恢复,不过最令他头疼的,还是那几欲破碎的道宫。 “此处既然有巨猿与灵树,那就证明并非死地,前方必然还有其他生灵存在,就是不知修为如何,还需小心一些。” 李飞的目光投向远处,一片虚幻的光晕在眼底流转,几息之后,他起身离开灵树,继续向前走去,这地方左右都是破碎的虚空,倒也不用辩识方向,只有向前或向后两个选择。 又是不知多久过去,李飞在某处断崖前停下脚步,除巨猿外,他又遇到过几只精怪,只要是未至灵门境的,尽皆被他斩杀,只有一头身躯如同小型山峰的恐怖玄龟,其修为怕是到了灵门境后期以上,就算师兄师姐在此,怕也是无可奈何。 好在对方似乎正在沉睡,蛰伏于一处深潭之中,只露出半个龟背,李飞在远处试探几天后,实在无路可走,只得借助风息意境敛去自身气息,一点点从边缘掠过,生怕惊扰了对方。 “这是……海?” 看着眼前缓缓流动的虚幻海洋,李飞眉头轻轻皱起,心中有些不太确定,沉吟片刻后,他将一块石头扔出,却见对方径直落下,丝毫没有收到阻挡,目光顿时微微凝固。 李飞探身望去,心中一窒,这虚幻海洋并没有多深,起码一眼就能够看见尽头,可尽头却并不是地面,而是那熟悉的破碎的虚空,也就是说,从这里掉下去的话,片刻功夫便会与黄雍青蛟沦为一个下场。 “后面显然并没有出口,可自己不过才淬体境中期而已,根本不可能飞到对岸,难道只能被困死在此处?” 李飞的心绪久久不能平静,暂时离开了虚幻海洋,返回到最开始出现的地方,经过更加仔细的搜寻,除了那恐怖玄龟所在的水潭,其他地方已经被全部排除,根本没有任何可能是出口的地方。 他站在某处山巅,目光扫过玄龟所在之处,对方的修为超乎自己想象,轻易便能灭杀自己,没有到最后时刻,无论如何也不能招惹。 一念至此,李飞闭上双眼,将风息意境运用到了极致,缕缕清风抚过他的身体,似乎要与其融为一体,片刻后,他自山巅跃下,身体在空中以极其缓慢的速度飘落,做到了任何淬体境修士都无法做到的事情。 待再次睁眼后,他的位置已经从山巅飞过了遥远的距离,然而与其说是飞,倒不如说是借助风息意境滑翔,这距离比起那虚幻海洋来,依旧是远远不够。 李飞回望山巅,沉默不语,接下来一段时间,他日夜领悟青龙九转,却始终无法得到御空之法,似乎当真永远被困在了这虚幻海洋之前。 “天衍四九,却遁去其一,连闻道丹的百死之中,都尚且有一线生机,此处必然有逃出之法。” 李飞喃喃道,自己这一路走来,生生死死之间早已习惯,也有了许多新的牵挂,断然没有轻易放弃之理,否则,又何必来这修行路上走上一遭? 又是漫长的寻找,终于,在某处岩石山洞里,李飞忽然停住了脚步,柔和的清风拂去岩壁上的尘埃,数道模糊的纹路顿时显现出来,赫然是几行不知何人留下的字迹! 第一百九十三章 玄龟 李飞心神巨震,此处岩壁经灵气淬炼,坚硬无比,哪怕经过漫长岁月也依旧如初,这字迹亦是笔笔如剑痕般深刻,一看便是大毅力者所留,可此时笔迹却已模糊不堪,其存留的岁月,怕是超乎了自己的想象。 李飞的手指轻抚过道道纹路,一个个文字缓缓浮现在心间,令他的胸膛深深起伏。 “大劫降临,大道残缺,故土崩裂,生灵尽绝,传承已失,仙途不存,炽虽不才,愿以飞蛾之身,踏此路以续仙途,道消魂灭,万死不悔!” 不知为何,李飞虽与对方隔着遥远的时空,可脑海中却有身影凝聚,身姿挺拔,仿若顶天立地般,决然向前。 他下意识擦了擦眼睛,发现自己竟不知何时流下了眼泪,仿佛被字迹中的意境沾染,心中生出一股悲壮之感。 这字迹来自漫长岁月之前,很有可能是上次大劫降临时,有名为“炽”的修士来到此处,欲要替云龙天水境续上仙途,然而结果如何,却是未知…… “嗡!” 下一瞬,在李飞手指停顿之处,那个模糊的“炽”字忽然震动起来,迸发出璀璨无比的光芒,整个岩石山洞“隆隆”作响,似要倒塌,李飞迅速退出,整座山峰顿时摇晃起来,仿佛有可怕的存在即将苏醒。 “不对,这股震动不是从岩石山洞中传来……” “是玄龟!” 李飞豁然转身,在目光的尽头,另一座“山峰”拔地而起,沉重而缓慢的向李飞靠近两步,顿时引的整片世界几欲破碎。 就在他抽出墨钰,缓缓向虚幻海洋靠近时,那玄龟却止住了脚步,几息之后,一道低沉的声音传来,在虚空之中回荡。 “小辈,你过来。” 李飞下意识握紧墨钰,可对方的修为境界远超想象,恐怕一念间便可将自己灭杀,于是迟疑着收起墨钰,向对方飞身而去。 不多时,在李飞有些震撼的目光中,他终于来到了玄龟的面前,望着对方可比肩山岳的身躯,他只感觉自己连尘埃都算不上。 “晚辈李飞,见过前辈!” 李飞恭敬行了一礼,静静伫立在原地,玄龟微微低头,单是鼻孔中喷出的气流,便在对方身侧掀起了风暴,将诸多树木催折殆尽。 “小辈,如今已是何年月?” 李飞见它似乎并未有何恶意,心中暗自松了口气,不过听完对方的话后,又略微皱眉,询问道:“不知前辈所说的年月,以何为标准?” 玄龟的目光深邃起来,声震虚空。 “太一剑宗,听说过吗?” 李飞点头道:“上次大劫降临,太一剑宗举宗赴劫,为此境保留一线生机,整个云龙天水境的修士,尽皆铭记于心,永不敢忘。” 玄龟又道:“上次?大劫又要来了么?” 李飞沉默片刻后,回道:“前辈,如今距上次大劫,已过去数万年之久。” “是吗?” 玄龟微微一叹,目光中出现了一抹追忆之色。 “如今这云龙天水境,可还有如太一剑宗者?” 李飞摇摇头,低声道:“云龙天水境现有八域七宗,共抗大劫,不过晚辈境界低微,并无资格获悉全部,其中细节尚未可知。” 玄龟点了点沉重的头颅,缓缓道:“你也无需妄自菲薄,这数万年来,你是第三个来到此处的修士,可见气运非同一般,假以时日,修为自然非今日可比。” “第三个?” 闻听此言,李飞心中有些疑惑,询问道:“敢问前辈,前两人可否告知?” 玄龟似乎并不在意,淡淡道:“第一个名为东方炽,在上次大劫之后,云龙天水境连灵门境修士都寥寥无几,东方炽便是其中的佼佼者,可诸多传承早已在大劫中毁去,他苦修百年,依旧不得其门而入,便四处游走,寻到了这里。” 玄龟说到这里顿了顿,李飞连忙寻机问道:“前辈,后来呢?” 玄龟摇摇头道:“后来他渡过虚海,离开了此处,并未与我再次相见,直到千年之后,他突破到了蕴神境,欲要寻求蕴神之上的机缘,才再次归来,告诉我此地可能是通往外境的道路,消失在了此界尽头。” 李飞心中一震,蕴神之上?外境?这位修士前辈既姓东方,想必与如今的水云门有些许关联,莫非是东方家族的先祖? “前辈,蕴神之上……境界为何?” 待平复了心绪之后,李飞忍不住出声道,只要踏上了修行路,就没人不对更高的修为境界产生向往。 “蕴神之上,名为道尊,当初太一剑宗可与大劫同归于尽,便是数位道尊燃尽大道,方才留下生机。” “道尊!” 李飞心中一沉,思绪再次翻涌起来,据他所知,在如今的云龙天水境,蕴神境便是修士尽头,连一道尊也无,待大劫降临时,就算八域七宗联合一心,当真便能如数万年前的太一剑宗一般,替后人留下一方净土么? “大劫究竟为何?” 在李飞无法平静的目光中,玄龟缓缓摇头道:“我自有意识起,便沉睡于此处,并未去过其他地方,所谓大劫、此境、外境,皆是前两人与我所说,我自己并未亲眼见到。” 李飞闻言,心中难免对第二人起了好奇,再次问道:“劳烦前辈,可否将第二位修士所说告知于我?” “呵呵。” 出乎李飞意料的是,庞大的玄龟居然轻声笑了起来,它慢慢匍匐在地,缓缓道:“我在此处除了沉睡便是沉睡,也是无事,何来劳烦一说,当初那两人见到我时,可足足停留了月余,时时向我询问,比你随意多了。” 见李飞再次向它行礼,玄龟也没有卖关子,直接便道:“第二人倒是时间不久,言行中与你相似,想必是你所说的八域七宗里的人,名为东方月,你可曾听说?” “东方月?” 李飞微微愣住,在动辄数千数万年的岁月中,忽然听见一个曾出现在他眼前的修士名字,令他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宗主也曾来到此处?” 第一百九十四章 赤地 李飞沉吟片刻后,出声道:“前辈,东方月前辈可有诉说此次大劫的具体情况?” 相比于数万年前的东方炽前辈,显然宗主与自己才是同一时代之人,且如今已隐隐成为整个云龙天水境的领袖,对方的一言一行,必然会透露出非同寻常的信息。 谁知玄龟闻言后,却只是摇摇头道:“那小女娃并未如你这般赤诚,对大劫绝口不提,其他言语也一概不答,只是询问于我,也许在她心中……我并不属于此境生灵,实际上也确实如此。” 李飞心中一滞,思绪微微翻涌,宗主警惕性如此之高,莫非眼前这玄龟前辈的身份,并未像它说的这样简单?而且宗主以此境生灵划分阵营,又是否说明外境与大劫有一定的关联,甚至就是主导者? 想到这里,李飞不禁一声长叹,自己的修为境界实在太过低微,淬体境中期而已,眨眼间便会陨落于偏僻之地,只有一路向前,行至远处,方能有资格洞悉所有真相。 见李飞不再言语,玄龟也并未有所异样,缓缓闭上沉重的眼睛,似乎又要陷入沉睡之中。 李飞见状,也顾不得许多,连忙询问道:“前辈,你可知前面二人是如何渡过虚海的?晚辈困于此处多日,始终不得其法,还望前辈解惑一二,晚辈李飞,感激不尽。” “只要是路,哪里有走不通的,若没有路,开出一条路来便好。” 玄龟说完,便如岩石一般沉寂无声,连粗重的呼吸都静静敛去,犹如死物,若非刚刚那场面实在惊天动地,依旧在李飞的脑海中挥之不去,怕是任何人的到此,都会以为对方似乎永远在沉睡,仿佛从未苏醒过。 “路?这虚海空无一物,到底算有路还是无路?” 李飞沉默良久,并未在玄龟面前停留太长时间,既然知道这虚海并非不可过,他心中的迟疑已是少了大半。 寻来一根粗壮的灵藤后,李飞将它绑在腰间,另一头则是系在树上,待闭目将状态调整至巅峰后,他轻轻向前踏去,眼中古井无波。 下一瞬,李飞的身体陡然向虚海底部沉去,堆积在树根处的灵藤迅速减少,似乎马上就要绷成笔直。 “青龙九转——风息。” 无数虚幻的光芒围绕在李飞身侧,旋转飞舞,仿佛潮水涌动,是他下落的速度骤然减缓,陷入到一种奇异的漂浮状态。 李飞紧闭双眼,对脚下的虚空碎片置若罔闻,此时全身陷入到虚海之中,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之前会觉得那巨猿有些奇特了,包括之后斩杀的其他几只精怪。 它们身上的“大道气息”不同! 与外界相比,巨猿等精怪并未着重淬炼某一处关键部位,而是全方面的强横,更符合修行二字,显然道途比外界完善了不少。 也就是说,此处还真可能是云龙天水境与外境的通道,所以它们才没有受到此境残缺大道的影响。 一缕缕光晕缓缓凝聚,钻入李飞的身体之中,其所带来的,是与外界截然不同的大道气息,李飞对于青龙九转的领悟疯狂提升,不仅是风息,这漫无边际的虚幻海洋,又何尝不是一种“水舞”? 远处的玄龟悄然睁眼,硕大的头颅上裂开两道缝隙,透出一缕幽深的光芒,良久,才重新合上,彻底寂静无声。 在光晕流转间,李飞的气息缓慢蜕变,竟带上了一丝虚无缥缈的味道,不知过了多久,原本紧绷的灵藤变的弯曲,被一道极致剑芒切开,化为光雨消散不见。 李飞轻轻睁开双眼,眸光璀璨如星辰,仿佛将所有进入身体中的光芒都蕴藏其中,纵然无灵藤相助,他的身体却丝毫微动,仿佛与虚幻海洋融为了一体。 几息之后,他踏步向前,于不断飞舞的虚空碎片上方漫步,宛如谪仙降世。 若有外界修士在此,必会大吃一惊,只有突破灵门境之后,修士才能彻底摆脱凡俗肉身的桎梏,御空而行,这是修行界中的共识,也是铁律! 可此时李飞漫步于虚幻海洋之中,视脚下虚空如同无物,不是御空而行又是什么? 随着李飞不断前行,当身后的玄龟与断崖消失在感知中后,时间与空间便再一次模糊起来,失去了它们原本应有的概念。 李飞神色平静,并未受到丝毫影响,直到他那璀璨的眼眸中光晕流转,倒映出一座庞大岛屿时,他才微微一顿,继续向岛屿走去。 与断崖前方的世界相比,这座岛屿显得十分炙热荒凉,根本看不见树木,更别说什么灵草。 李飞刚沿着一条小径行去,瞬间便发现了不对,感知扫过体内,原本循环不断的灵气竟变的有些滞涩,连愈合少许的道宫都仿佛被一层无形屏障阻隔,无法顺利沟通。 他的眉头顿时微微皱起,什么情况,此处居然能禁锢自己的修为? 就在他停下脚步的一刹那,旁边的岩石地面豁然炸开,一道土黄色身影向他胸口袭来,速度迅捷无比。 李飞下意识抬起墨钰向前斩去,可下一瞬,人与长剑尽皆飞了出去,狠狠砸在地上,自身下传来阵阵剧痛。 “吼!” 当那土黄色身影嘶吼出声时,李飞这才看清,对方竟是一只类似于穿山甲的精怪。 待穿山甲再次冲撞而来时,李飞擦了擦嘴角的鲜血,翻身便走,没有了修为,自己就和待宰的羔羊没什么区别,留在此处也是无用。 好在他的身躯久经灵气淬炼,且曾在金色道宫的帮助下,炼化过诸多精怪血肉,颇有几分炼体修士的风采,这才险之又险的逃回了岛屿边缘。 穿山甲站立在一处高耸的岩石之上,似乎被规则所限,无法继续靠近李飞,在几声不甘心的嘶吼之后,一头扎进岩石中消失不见。 “呼……” 李飞捂着胸口,缓缓盘膝而坐,取出些许灵石恢复伤势,然而片刻之后,他又将灵石收了起来,眉头皱的更加厉害。 无用! 灵石中的精纯灵气吸收起来极其艰难,大部分都直接溢散,消失在空中,和普通的石头比起来,并没有太大区别! 第一百九十五章 锻体 目光扫过荒凉炎热的岛屿,李飞沉默片刻后,将墨钰收起,刹那间,一缕奇异的气息缠绕过来,在他的身躯之上游走,缓缓融入其中。 果然如此。 李飞的眼眸中有微光浮动,此处并不是针对自己一人,而是对所有生灵一视同仁,皆不得动用灵气,刚刚那穿山甲亦是如此。 其穿山碎石,看似可怕,却与丝毫修为在身,所用皆为气血之力,也就是说,此处倒像是一处专门针对炼体的场所! 为什么? 李飞心中疑念顿生,如果此处真是与外境连接的通道,为何会有这种地方,东方炽前辈在传承断绝的情况,寻到了突破蕴神境之法,甚至二次进去寻求道尊之法,说明他在此地获得了莫大好处。 东方月前辈亦是如此,莫非身后那融合完整大道气息的虚海,以及这适宜炼体的岛屿,就是两位前辈获得莫大好处的其中之一? 一念至此,李飞不再犹豫,立即放弃运转灵气的想法,而是鼓动体内的气血之力,缓缓修复着体内的伤势。 在奇异法则的加持下,他体内的气血之力活跃异常,本来只相当于道宫境界,比起拓跋禹等专门炼体的修士远远不及,可此时却隐约攀升到了淬体境的门槛。 随着李飞再次踏上小径,沿着熟悉的景物向前,这次,他并未催动体内那弱的可怜的灵气,而是气血沸腾,以一种特殊的频率振动,不多时,便感觉到一股更加凝聚的气血在地下接近,快速向他而来。 “轰!” 在穿山甲钻出岩石地面的瞬间,李飞握紧拳头,在倾力躲闪的同时,狠狠一拳砸在对方的侧腹。 “吱!” 穿山甲发出一声怪叫,柔软的腹部猛然爆开,鲜血淋漓,然而李飞由于将力量凝聚到了拳头上,脚下闪躲的动作慢了一拍,也被对方锐利的爪子伤到,露出几道深深地血痕。 “轰轰轰!” 见穿山甲眼中凶芒闪烁,李飞主动向对方攻杀而去,在脚下踏碎一块岩石后,他的身体骤然加速,片刻功夫便来到了穿山甲的面前,无数拳头砸向对方的腹部。 穿山甲起初还能挣扎一二,可随着时间流逝,鲜血越流越多,抵抗渐渐变得微弱,最终在一声哀嚎后,彻底失去了气息。 “呼……呼……呼……” 李飞体内如怒龙般沸腾的气血慢慢平息,这穿山甲在炼体上的实力,已经与淬体境初期时的拓跋禹相当,好在对方没什么战斗经验,只会一冲一撞一挠,否则自己绝不会将其斩杀的这般轻松。 他抓住穿山甲的尾巴,一步步向虚幻海洋走去,待恢复伤势后,打算用灵火将其烤熟,尽数炼化,以增进自己的炼体境界,顺利通过此处岛屿。 可在奇异法则的限制下,要催生灵火简直难如登天,沉默片刻后,李飞脸色平静的挽起衣袖,手臂上肌肉鼓动间,一片片将穿山甲的外壳拔去,露出大团的白色软肉,经过多年的炼体,这白色软肉竟呈现出一种晶莹剔透之感。 李飞撕下一缕放进口中,出乎他意料的是,纵然没有经过灵火的烤制,这穿山甲的肉也有道道异香散发而出,且口感并不粗糙,只是对方与外界精怪终究差异巨大,炼化起来十分费劲。 花费些时日将穿山甲炼化之后,李飞缓缓睁眼,口中忽有白气喷出,犹如利箭一般,将不远处的小块岩石击碎。 他的炼体境界突破到淬体境初期了! 感受着体内如江河奔腾一般的气血之力,李飞并未休息太久,转身便继续向岛屿中走去。 随着他的位置一点点深入,周围也变的愈发炙热起来,连头发都被烤的微微卷曲,若非有气血之力相护,恐怕早已烧焦。 “轰!” 没过多久,当李飞遇到下一头精怪时,他并未选择如开始那般躲闪避让,寻机出手,而是拳拳相撞,眼中闪烁着一种压抑的疯狂。 炼体与寻常修行不同,重在彻底激发修士肉身的潜力,而酣畅淋漓的战斗无疑是一种很好的方式。 在此后的战斗中,除非精怪的实力远胜于自己,否则李飞都会选择硬碰硬的方式,与对方打的不可开交,最严重的时候,连拳头上的皮肉都打没了,只剩坚硬的骨骼撞击的咔咔作响,他却依旧一拳一拳将对方轰杀。 李飞将一缕缕灵肉撕下炼化,气质与之间截然不同,伤痕累累的身体乃是百战所得,破破烂烂的衣衫被他粗糙的围在腰间,露出精壮异常的上身。 所谓万法皆通,既然知道了某种修行最好的方式,又岂能因为些许磨难便止步不前?反正有灵肉作为补充,自己的气血之力只会更加强大,日后突破时,也会带来难以想象的助益。 李飞无视掉身上那些狰狞的伤痕,以及多次濒临绝境的挣扎挥拳,无论如何,自己突破到淬体境中期的炼体修为是实打实的,如果没有意外,今日便能走到岛屿的中心,看看另一侧是否有离开的通道。 将眼前灵肉尽数炼化之后,李飞体内的气血之力增加的有限,只是比先前更加凝聚了一些,仿佛沉重的汞浆在体内缓缓流动。 行走在熟悉的小径上,前半部分已经没有任何精怪的气息,哪怕是到了后半段,只要没有超过他的境界,精怪在感应到他之后也会悄然远离,只有一条体型硕大的巨蟒目光凶残,与他战在了一起,将岩石地面不断压碎,战斗的一片狼藉。 李飞虽大口咳血,眼神却始终平静冰冷,与其他炼体修士相比,他最大的底气便是体内的金色道宫。 在这段不知岁月的漫长炼体中,金色道宫上的狰狞裂缝已经愈合大半,不仅给予了他超乎想象的炼化速度,还如以前一般,令他拥有了强大的恢复能力。 “咯吱!” 巨蟒寻住机会,猛然将李飞缠绕起来,身躯不断发力,仿佛要将后者挤压粉碎。 李飞目光一寒,金色道宫振动,引的体内气血之力运转,竟发出哗哗作响之声。 下一瞬,他的双手狠狠插进巨蟒的身体,青筋暴起之下,狠狠将对方的血肉撕开,差点断成两截。 “吼!!!” 巨蟒痛苦嘶吼,猛地将李飞甩了出去,令后者再次喷出鲜血,几乎变成了一个血人。 沉默片刻后,李飞支撑起自己的身体,寻到机会后,脚底将岩石地面踩的轰然爆碎,身体跃到巨蟒上方,气血汇聚到拳头之上,狠狠落在对方七寸处。 时间仿佛凝固了,巨蟒的身体骤然停顿,目中缓缓失去神采,李飞的胳膊在强大的力量加持下,竟直接插了进去,从另一边洞穿出来! 第一百九十六章 寒潭 “轰!” 巨蟒的身躯无力坠落,在地上堆成了一团,李飞摸了一把脸上的鲜血,并未再次回到岛屿边缘,而是就地将蟒皮撕开,开始炼化起晶莹蛇肉来。 随着一缕缕精纯气血的运转,他那凄惨的身体缓缓愈合,不多时便已结痂,只是李飞并没有将气血浪费在恢复伤口上,而是深锁体内,蕴藏于骨髓之中。 待他再次睁眼时,时间再次过去不知多久,面前的巨蟒已经成了森森白骨,为了顺手,李飞费了功夫,从对方胸骨上折断一根骨刺,将尖端握在手中,像是一把倒拿的弯曲长刀。 李飞一步步继续前进,终于没有再遇到过于强横的精怪,直到有巨大山峰耸立在眼前时,他轻轻吐出一口气,犹如火焰燃烧般,炽热无比。 不出意外,这岛屿的中心便在这山峰里,等他忍着灼热搜寻片刻后,果然找到了一处火红的山洞。 “这里的虚空愈发恐怖了,不过作为整个岛屿的关键之处,此山洞定然极为不凡,且很有可能留有两位前辈的些许话语,必须进去一探究竟。” 李飞轻声呢喃道,一向平静内敛的脸庞,在过去这段时间的疯狂锻体之后,已经带上几分坚毅之色,身躯也有了很大的不同,除了眉眼依旧,宛如变了个人一般。 一念至此,他将些许迟疑压进心底,踏步走了进去,刹那间,炙热无比的岩石地面将他脚底灼烧的“嗤嗤”作响,甚至已有血洞出现,然而李飞却仿若未觉,精纯气血流转间,脚底便腾起一阵血色蒸汽,使血洞恢复如初。 慢慢深入岩洞之后,李飞走的愈发艰难,哪怕是以他的心性,也忍不住皱起眉头,呼吸变的急促起来。 “噗!” 某个时刻,在李飞一个没察觉间,他那已垂至臀间的长发,忽然自尖端燃烧起来,李飞并未理会,只是将气血之力运转的更加迅速。 终于,没过多久,一抹幽蓝色的光芒在他眼底闪烁起来,令他身体僵硬了片刻,这才继续向前走去。 冰?在这么炽热的地方,为何会有蓝色坚冰出现?这岛屿当真是奇特无比。 李飞心中暗道,脸上却无丝毫表情,在身躯掠过红蓝交界处时,饶是他早已做好准备,却仍然被冻的发抖,下意识半跪在了地上。 “呼……” 与之前的灼热气息不同,恐怖的寒流瞬间便充斥着李飞身体的每个角落,只是稍微张嘴,呼出的气体便被冻结成白色粉末,悄然飘落到冰面消失不见。 “大道法则,果然是玄妙无比,自己修行至今,尚未见过如此奇异之地。” 李飞并未强行起身,而是就地盘膝而坐,闭目冥想起来,汹涌澎湃的气血如同大江大河,在他体内流淌的哗哗作响,顿时将寒意驱散了少许,虽然依旧无法完全适应,可起码能够有些许自保之力。 然而片刻过后,他却忽然睁开双眼,脸上浮现出一抹惊愕之色,一缕缕阔别已久的灵气在经脉中悄然运转,犹如涓涓细流般滋润着他的身体,与滔滔不绝的气血之力截然不同,为他带来了些许暖意。 待李飞完全适应了周围的恐怖寒流之后,他缓缓起身,将原本围在腰间的破烂衣物取下,从储物袋中寻得一件素净长衫披上,系好衣带之后,终是恢复了几分超脱凡俗的气度。 “目前看来,这虚空世界所经过的地方,皆有莫大机缘待后来者寻觅,此处应当也不例外,这恐怖寒流又该用作何处?” 沉吟片刻后,李飞继续向前,这段时日不知年月,他只知道自己的经脉不知何时都已悄然痊愈,连泥丸宫里那布满狰狞裂缝的道宫,也已璀璨如初,运转着体内的精纯灵气,将寒流隔绝。 虽然他炼体的修为也已经突破到了淬体境中期,可与之相比,终究还是运转灵气更加适宜一些。 “踏踏踏!……” 清脆的脚步声在冰洞里层层回荡,显得李飞的身影愈发孤寂,直到一个深蓝色的极寒水潭阻断了去路,他才停下脚步。 目光扫过前方,寒潭的另一边也是冰壁,并无其他出路,也就是说,此处已经到了冰洞的尽头。 李飞迟疑片刻后,锋锐至极的剑意瞬间凝聚成极细的一缕,缓缓向寒潭底部探去。 在岛屿边缘时,他也曾沿其绕行一周,除了来的方向,并未发现离开之处,想要继续前进,便只能从眼前这寒潭中寻找线索。 “咔咔咔!” 在外物进入寒潭中的一刹那,更加恐怖的寒流被激发出来,瞬间便将李飞的身躯冻的僵硬,金色道宫似有所感,震颤不断,将源源不绝的灵气疯狂运转,良久之后才让他恢复了行动能力。 李飞眉头紧皱,寒流尚在其次,关键这寒潭之中比冰洞更加可怕,连剑意这种虚无之物,居然都会被冻结少许,变的极其缓慢,更何况是血肉之躯? 然而行至此处,他已经没有退路,除非甘愿此生皆被困守此处,否则,这寒潭非入不可。 李飞深吸口气,冰冷之感顿时进入肺腑,令他无比清醒,几息之后,随着脚尖沉进水中,他的身躯骤然紧绷,灵气与剑意疯狂迸发,对抗着侵入体内的可怕寒气。 泥丸宫中,金色道宫光芒大放,甚至引的其中的青色玉简嗡鸣作响,二者皆隐隐有复苏之感,令李飞心中顿时充斥着几分底气。 他的嘴唇不断颤抖,身体都被冻成了僵白之色,然而神色却始终平静,缓缓将整个身体淹没在了寒潭之中。 “咚!咚!咚!” 在极寒寂静的寒潭中,李飞第一次听见如此强烈且清晰的心跳,无需他主动调动,体内的气血之力便自行运转起来,与灵气一同对抗着无孔不入的寒意。 慢慢的,李飞陷入到了一种奇异的状态中,在寒潭的刺激下,他体内的一切力量都按照完美路线运转起来,滋润淬炼着每一寸身躯、经脉,而他自己,则是双臂环膝,犹如婴孩一般,在潭水中缓慢下沉…… 第一百九十七章 旧忆 李飞的感觉十分奇异,仿佛与外界完全隔绝,陷入到了一个纯粹而简单的世界中,这个世界没有什么传承功法、极品法器的区别,有的,只是最原始的危险、气血、灵气,以及自己那颗百转千回的寻仙道心。 与虚幻海洋、炽热岩地相比,这寒潭显得似乎平平无奇,然而其危险程度却远非前两者可比,若非李飞体内的气血与灵气达到平衡,又有完美道宫自行运转,早已被那无孔不入的寒意冻结。 更可怕的是,寒潭还会隔绝修士的所有感知,轻易便会充满绝望与恐惧,可李飞自吞下闻道丹,百死一生踏上修行路后,所遇到的绝境,当真如那句常谈一般。 生死,寻常事尔。 所以这种隔绝对他来说并非坏事,反而有助于他通明道心。 深入寒潭不知多少距离之后,四周早已变的漆黑一片,并无丝毫光彩,一直到李飞缓缓睁眼后,才有两缕璀璨剑芒浮现。 他将目光投向身下,刚刚剑意未曾探寻到的底部,如今与自己不过数丈之隔,无数幽蓝冰晶自寒潭冰壁上脱离,旋转飞舞着被吸进一个极其黯淡的漩涡之中,仿佛连那熟悉的传送光晕,都被极寒之气所冻结。 “嗡!” 一阵时空错乱的眩晕之后,李飞定了定神,缓缓起身,入眼处,是与最开始见到的山林小径有些相似的场景,不过却比那里更加细窄。 无尽飞舞的虚空碎片之中,一条古朴的青石小路蜿蜒向前,其宽仅丈余,却有嶙峋山岩堆积、杂乱野草生长,显得更加难以行走。 李飞并未立即上前,而是于青石小路前盘坐,细细领悟着寒潭所得,整个人散发着一股莫名的气息。 直到一片草叶被虚空碎片割断,飘摇着打在李飞的脸上,他这才缓缓睁眼,起身踏出了第一步。 “咔!” 只是一瞬间,李飞的身体便猛地一沉,膝盖有些微微弯曲,虽然他很快就调整好了状态,但脸上依旧愣住了几息,继而是良久的沉默。 与剑峰石阶相似的压力,却又要复杂许多,不仅针对身体,还针对体内的灵气,甚至连思绪的运转都变的有些模糊、混沌。 如同刚刚离开青山村,欲要拜入青剑门修行大道的那个少年一般,李飞沉默着,一步步向前走着,累了,就盘坐在野草之间冥想,等身体适应了此处压力,再继续起身前进。 当初在剑峰的石阶上时,他早已叩开道宫,是新人弟子中的佼佼者,所以并未经历太多磨难,即使登阶时间远不如别人,他也依旧在规定时间之内踏足巅峰。 与他不同的是,反而是一名凡俗少年,毫无修为在身,却在试炼刚开始时踏上了第一阶,一直坚持到了试炼最后,踏上了最后一阶。 “咔咔咔!” 李飞再次缓缓起身,行走的愈发艰难,嘴角已经有鲜血溢出,然而身躯却始终坚韧不拔,宛如寒冬腊月中的松柏,绝不被暴雪所摧折。 “修行一途,亦如此路,一阶一境,漫漫不知尽头。” 李飞暗暗感慨一声,浑身骨骼被压的嘎吱作响,素净长衫却丝毫不受影响,甚至还在随草叶一同飘荡,只是受李飞的状态影响,沾染了些许血迹,显得有些狼狈。 不知为何,他的脑海中忽然想起了那名凡俗少年的模样,纵然浑身是血的躺在他怀里,却依旧在畅快大笑,眼中只有对仙途的向往,看不见一丝恐惧。 “噗!……哈哈哈哈哈哈!……” 李飞俯身,将对方轻轻抱起。 “谢谢……若非等我……你应当能走的更快吧……让你看笑话了……” 李飞摇头,神色平静。 “道友,路还长,一时快慢转瞬即逝,锲而不舍终会超脱。” 李飞对他说,少年的脸上出现一抹红晕,似乎没有想过,无丝毫修为在身的自己,竟会被李飞这样的天骄称呼为“道友”。 可他却不知,当时的李飞虽然神色平静,心中却也被他影响,向道之心愈发坚定。 “噗!……” 一道血箭喷出,将不远处的嶙峋山岩染上了几分狰狞,李飞神色有些萎靡,嘴角却微微扬起。 虽然眼中已是看不太清,前方却似乎有一道模糊的身影浮现,正是曾经一步一顿,等待那凡俗少年的自己。 “轮到你了……” 青石路上,一道孤寂倔强的身影不断前进,沿途留下惨烈的血迹,浇在路旁的野草上,令后者微微泛起光晕,似乎发生了微不可见的生长。 终于,眼前再次出现了那熟悉的漩涡状出口,可李飞的身体早已濒临极限,大口大口的鲜血咳出,气血之力疯狂运转补充,金色道宫震颤不断,却依旧不能为李飞黯淡的眼眸增添一丝光亮。 “叮!” 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火红色的墨钰瞬间浮现而出,被李飞执在手中,剑尖直插地面,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好兄弟。” 李飞脸上出现一抹笑意,身躯一寸寸抬起,终于再次向前踏出一步,同时,墨钰也赶在他的身躯匍匐在青石路上前,再次抵住地面,令他能借助自己喘息片刻。 这青石路也不知是何材质,明明宛如普通岩石一般,锋锐无比的墨钰在它面前,却留不下一丝一毫的痕迹,插过的地方依旧平整如初,只有些许被岁月镌刻下的细微起伏。 时间一点点过去,最后这几步依旧走的缓慢无比,然而李飞眼中却无丝毫动摇,终究柱着墨钰,一步步走到漩涡之前。 他艰难的盘膝坐下,手指轻轻抚过墨钰剑身上的狰狞裂痕,心中传来一阵疼痛,仿佛连自己身上的伤势都变得微不足道起来。 沉默片刻后,李飞并未将墨钰收起,而是如往常一般横于膝上,闭目冥想起来。 在他嘴角,一缕缕来不及擦拭的鲜血落下,打在墨钰上时,却寂静无声,被后者悄然吸收,看不出一丝痕迹,只是剑柄与剑身连接处的墨钰二字,似乎变的更加清晰…… 第一百九十八章 小飞 “外境仙缘,于此止步,最后一处,非蕴神境不得轻试,否则道心不稳,徒生心魔。” “月。” 李飞目光扫过旁边的嶙峋山岩,与之前的凌厉剑意不同,东方月镌刻下的字迹显得十分清秀柔和,却又隐隐带着一分飘渺,一分孤傲。 李飞神色平静,一步步向前走去,缓缓旋转的光晕泛起一阵柔和的波纹,将他的身影吞没,下一瞬,整个青石小路再次恢复了寂静。 与之前的强烈眩晕不同,此次李飞并未感觉到有任何的不适,无数虚幻的光芒在他眼前交织、重组,又悄无声息的湮灭,模糊了世界的概念。 直到某个瞬间,李飞的神情骤然恍惚了一瞬,视线被明亮的光芒占据,令他不由自主的微微眯起眼睛。 待眼前景物缓缓清晰后,他不由自主的愣住,下意识向身上看去。 破破烂烂的衣裳,竹编的药篓,瘦弱淤青的双手,以及身上传来的阵阵虚弱之感,几乎令他站立不稳。 李飞站在一条隐蔽的山沟里,沉默半晌,方才手脚并用,一点点向上爬去,饥肠辘辘的身体不断颤抖,然而对于此时的他来说,却并非难以忍受,不多时便重新站在了熟悉的山间小路上。 湿润寒冷的雾气缭绕在身侧,令李飞的身体愈发瑟缩,体内淬体境中期的修为悄然消失,腰间的储物袋也无影无踪,甚至连金色道宫都无法感知分毫,整个人和凡俗时并无差别。 忽然,李飞的身体顿了顿,不由自主的把药篓往上提了提,有些迟疑的向山下走去。 穿过熟悉的景物后,他回到了那座生活了十几载的农家小院,李飞目光平静,双手却微微颤抖,在深深嗅了一口药物的苦涩气息后,院门被他一寸寸推开,顿时所有景物都被他收入眼底。 平整简洁的院落中,几处木架上已有草药晾晒,微弱的晨曦刚刚把雾气驱散,丝丝缕缕的照在一个衣着朴素的少年身上。 李昂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神色中隐隐带着担忧之色,待转身看见李飞后,他瞬间愣在原地,手里装满药材的簸箕掉在了地上。 “娘!哥回来了!” 李昂的脸上露出一抹欣喜,大声喊到,几步跑到李飞面前,有些急切的说道:“哥,你没事吧?昨日天黑了都不见你,爹爹连夜带着王叔他们上了山,现在还没有音讯,你在路上没有遇见么?” 李飞神色微怔,还未答话,灶房里便有一个妇人匆匆走了出来,因步子太急,还差点儿被门槛绊倒。 “小飞?你这孩子,怎么弄的!娘说了你还小,好好在家与弟弟学习医术,你偏不听!还敢偷偷跑出去采药,要是……要是你与你爹有个三长两短,叫我和你弟弟怎么办?” 张凤开始还在轻声训斥,待走到近处,看见李飞一身的淤青后,又鼻子一酸,忍不住哽咽起来:“还不快去换身衣裳?小昂,给你哥盛碗粥去,我去找村长再安排几个人,把你们爹爹寻回来。” 说罢,她的身影急匆匆走出院门消失不见,李昂伸手拉住李飞,被他手掌的冰凉吓了一大跳,忙道:“哥,爹有王叔他们跟着,不会有事的,你先把自己收拾好,吃点热的暖暖胃,不然会生病的。” 李昂拽了几下,却发现李飞瘦弱的身体纹丝不动,宛如岩石浇筑而成。 李飞一点点挣脱李昂的手,沉默的向东房走去,与记忆中有些破旧的陈设不同,整个房间出乎意料的干净整洁,连床上的被子都是崭新的,簇拥着一个瘦瘦小小的老人。 “小飞?” 李庆摸索着坐了起来,脸上带着和蔼的笑容,缓缓道:“回来就好,年纪轻轻的怎么这么不听话,家里又不缺你采的那点药材,快吃饭去吧,别总让你爹娘他们担心。” 李飞心中一酸,情绪第一次出现波动,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爷爷……” “哥!” 李昂手里抱着件干净的衣裳,有些莫名其妙,李飞对他的喊声仿若未觉,扑通一声便跪在了地上,一步一步向床边挪去,本就淤青的膝盖顿时有鲜血渗出,留下一缕血迹。 “哥你这是干什么呀!” 李昂再次吓了一跳,几步赶过去,从身后抱住李飞冰冷的身体,小脸憋的通红,想要将哥哥抱起来。 李庆也怔了怔,有些混浊的眼睛里满是心疼,他伸手摸着李飞的脸道:“小飞,起来、快起来……不哭,爷爷在这儿呢……” 然而任凭二人如何急切,李飞却依旧跪在李庆面前,身躯颤抖,泣不成声,过了好一会儿后,他才力竭昏死过去,脑袋落在床边失去了知觉。 再次醒来后,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耳边是张凤与李昂的哭声,以及李虎有些不耐烦的训斥。 虽然腹中依旧没有任何食物,但身体却并未感到有多寒冷,李飞极其缓慢的睁开了双眼,发现自己正被厚厚的棉被包裹着,一家子人都围在床边,不远处的凳子上,还摆有冒着白气的米粥与清淡小菜,不知被热了多少次。 张凤一边抽泣,一边牵着李飞的手,待发现他的动静后,哭声瞬间变大,就要扑到他的身上。 好在李虎一把拦住了她,低声道:“傻婆娘!小飞现在这身子,不赶紧喂他喝些热粥,是想饿死他啊?” 李昂摸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噔噔噔得跑去将米粥断了过来,张凤连忙接过,等李虎抱着李飞坐起来后,有些颤抖的将木勺伸到对方嘴边。 “小飞,吃呀!你要……你要急死娘吗!” 眼见李飞沉默不语,嘴巴如同凝固一般动也不动,张凤再次哽咽起来,泪水打湿了胸前的衣襟。 良久,在一家人担忧无比的眼神中,李飞的喉结滚动一下,终于有些艰难的张开了嘴。 “好、好,吃了就好,吃了身体就会好起来了。” 张凤小心翼翼的吹着气,生怕李飞被烫着,可其实村里的陶碗并不怎么隔热,更何况这米粥刚刚才从锅里出来。 张凤端了半晌,粗糙的左手早已被碗底烫的通红一片,可为了不耽误李飞吃饭,她却一声不吭,眼底甚至出现了一抹笑意。 第一百九十九章 修行 “……娘。” 李飞的声音有些干涩,平静道:“我自己来吧。” 张凤摇摇头,再次将木勺伸到他的嘴边,柔声道:“没事,你两天没吃饭了,先垫一垫,正好快过年了,等你身子骨好起来,就让你爹把家里的猪杀了,先给你们补补。” “傻婆娘!” 李虎低声骂了一句,伸手将张凤手里的碗夺了过来,“你们吃饭去!” 说罢,他便接替了张凤的事情,然而当米粥再次喂到嘴边时,李飞微微避让开来,轻声道:“我已经吃饱了,想休息了,剩下的你们吃吧。” 李虎身体微微一顿,缓缓点头道:“也好,你身子虚弱,确实不宜进食太多,等将米粥消化后,再让你娘过来。” 说罢,他将李飞放平躺下,替他盖好被子之后,端着剩下的半碗米粥走了出去,同时瞪了张凤母子一眼,缓缓将门关上。 李飞的目光有些茫然,盯着屋顶一动不动,良久才忽然想起,自己躺的似乎是新修好的一间屋子,准备给李昂居住的,可如今自己在这里养病,李昂等会又去哪里睡觉? 过了大概一个时辰后,屋外响起了细碎的声音,纵使李飞没有修为在身,也瞬间听出那是柴草被抱动的声音。 李飞面无表情,拳头缓缓握紧,他不知道此处是特殊的幻境还是什么,可他的身体并没有别人想象中的那么脆弱,若是李虎夫妇要烧死自己的话,拼着身躯受损,他也会让对方付出代价。 “吱呀!” 房门被轻轻推开,下一瞬,似乎是怕冷风吹进来,又被很快关上,李昂将厚厚的柴草铺在床边,放了两条被子在上面,沉默着将自己裹紧。 “哥,睡着了吗?” 见李飞紧闭双眼,李昂轻声询问了一句,等了半晌没听到回答后,便吸了吸鼻子,翻个身准备睡觉。 “怎么了?” 床上传来一道淡淡的声音,李昂赶紧又将身体翻了回来,面朝着李飞道:“哥你饿不饿?两天就吃半碗粥,锅里还有,灶里留着火呢,正热乎。” 屋里沉默了片刻后,淡淡的声音才继续响起。 “不用了。” “哦。” 李昂点点头,再次吸了吸鼻子,此时毕竟靠近年节,天气已十分寒冷,特别是夜里,纵然有厚厚的柴草阻隔,地下的寒气依旧丝丝缕缕的浸入了他的身体。 “阿嚏!” 一声响亮的喷嚏传入李飞耳中,令他的目光微微动了动,良久,他平静道:“上来睡吧。” “啊?什么?哥你饿了?” 李昂年纪尚轻,入睡的很快,听见他的话后有些迷糊,下意识起身,似乎要去给李飞盛粥。 “上来睡吧。” 李飞再次重复道,李昂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将两床被子抱到床上,小心翼翼的挨着李飞躺了下来。 看着李飞满是淤青的脸庞,他不由得心中一疼,小声道:“哥,你干嘛偷偷跑去采药,我听爷爷说,山里有吃人的精怪,连爹爹上山,都会和王叔他们一起,你胆子也太大了。” 耳边是长久的沉默,李昂以为是李飞睡了,可是稍稍望过去时,对方分明睁着眼睛,于是心里有些委屈,身体往被子里缩了缩。 哥出去之后,怎么跟变了个人一样…… 等他的呼吸声渐渐变的平缓后,李飞转过头,目光在他的脸上扫过,心中暗暗叹息。 太像了,如果这是幻境,那只能说明创造这个幻境的人,修为已经高到他无丝毫反抗余地的地步,起码也如师尊一般,是位蕴神境修士。 可破局之法,究竟在何处?难道要重走一遍修行路?李虎等人的性情与现实截然不同,爷爷多半也会在这个世界中颐养天年,寻得一个真正的凡俗之乐,既如此,青鹤前辈自然也不会前来,闻道丹也就不复存在。 等等,闻道丹? 想到此处,李飞忽然一怔,闻道丹百死一生,为何自己要再次吞服?虽然目前并未踏上仙途,可自己的道心与修行感悟还在,叩开道宫并非难事! 李飞目光一凝,缓缓闭上双眼,开始尝试感应道宫所在,然而一夜过去,却是毫无所获。 不过此事也在他的意料之中,没有洗体灵药,自己这具凡身想要在短时间踏上修行路,哪有那么容易。 第二天一早,在李虎等人惊讶的目光中,李飞不紧不慢的吃完了好几碗饭,虚弱的身体总算恢复了少许,接着,他去东房和李庆说了会儿话,进入这个世界以来,李庆是唯一一个与记忆中保持一致的人,依旧是始终疼爱自己的那个爷爷。 等山里晨雾消散后,李飞再次出了门,张凤以为他又要去采药,死活抱着不让他离开,任凭他好说歹说也不松手。 只有李虎有些狐疑的看着他空空如也的双手,沉声道:“出去走走可以,莫要远离村子!山里的精怪可不是吓唬人的!” 李飞点了点头,在李昂有些羡慕的神色中,走出院子消失不见。 待夜幕再次降临时,几人坐在饭桌旁向屋外张望,却始终看不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张凤见状,有些埋怨道:“让你不拦着他,要是出了什么事,这日子没法儿过了!” 李虎眉头微皱,心中也有些焦急,正欲出门寻找,却见一道身影转了进来,不是李飞又是何人? 几人皆是松了口气,由于李飞性情不似以往,担心对方受了什么刺激,所以也没有多说些什么,只是招呼他坐下吃饭。 片刻过后,当李飞路过东房时,李庆早已睡下,于是他也没有再进去打扰,而是转身回到屋里盘膝而坐,继续感悟道宫的存在。 “哥。” 李昂抱着被子有些欲言又止,翻来覆去了半晌后,见对方神色淡然,颇有一种奇异的气质,于是也有样学样,跟着盘坐了一夜。 “你昨晚干什么去了?” 饭桌上,张凤看着李昂的两个黑眼圈,脸色一沉,轻声训斥道。 李昂稍稍看了李飞一眼,却见对方精神抖擞,根本不似自己这般,整夜都无法坐着入睡,顿时有些支支吾吾起来。 第二百章 呕吐 李飞神色平静,并未开口说话,吃完饭后,再次恢复了早出晚归的生活。 很快一个月过去,见李昂对他的修行方式似乎颇有兴趣,于是也教了他些吐纳之法涤荡身躯,又以清心决消除杂念,能不能踏上修行路,全在他自己。 “小飞,你去山里到底干什么去了?医术也荒废了,你爹娘他们虽然没说,却也急在心里,若有什么不方便的事情,不妨说给我这个糟老头子听听。” 某个清晨,李庆坐在床上,忽然温和出声道。 端着饭碗的李飞身体微顿,脚步停在了门槛前,此时离他进入幻境以来,已经过去整整一年了,然而头顶那座熟悉的宫殿却依旧毫无踪影。 “我没事,爷爷。” 话音落下,院子里忽然有个三十来岁的年轻汉子跑了进来,眼中满是焦急之色。 “李大哥!李大哥在家吗?李大哥!” 张凤听见喊声,从里屋探出头来,出声道:“怎么了石头,出什么事了,慌慌张张的?” 石头急声道:“张大姐,李大哥呢?俺家娃儿早上起来就吐个不停,脸都青了,你快让他去看看吧!” 张凤闻言,眉头微皱,有些迟疑道:“当家的早上出门采药了,现在还没回来。” 石头情绪一下子就激动了起来,转身边走边道:“俺去山里寻他!” “你别急!山里那么大,你几时能寻到?娃儿还小,可不敢瞎耽误!” 张凤连忙叫住了他,吩咐道:“你在这里等我,当家的事先配好了一些药剂,就是为了应付急症,免得他不在家错过了时间,我去给你拿!” 石头稍稍松了口气,跺了下脚后,在原地转着圈等她,待拿到药剂后,再次急匆匆的跑了回去。 李昂从屋里探头探脑的走了出来,见张凤面上仍有忧色,便奇怪道:“娘,不是都把药给石头叔了吗,你还在担心什么?” 张凤低声道:“看你石头叔的模样,恐怕他家娃儿不是普通的呕吐,药剂只能解一时燃眉之急,真正要弄清楚是什么毛病,还得等你爹回来再说。” 说罢,她有些犹豫的回到了屋里,心中暗叹,只希望是自己的错觉吧,可跟了当家的这么些年,还没听说过什么呕吐能把人脸都吐青的…… 然而事实的确如张凤想的那般,不过半个时辰之后,石头便再次赶了过来,脸上眼泪不住的往下掉。 “张大姐!李大哥回来了吗!俺家娃儿……快不行了……” 说到后面,这个朴实壮硕的汉子哭的稀里哗啦,实在让人看不过眼,见张凤始终犹豫不决,李昂忽然上前两步道:“娘,让我试试吧!” 张凤愣了一下,石头却似乎抓住了救命稻草,一个劲儿的说道:“好、好,小昂是个好孩子,跟着李大哥学了这么多年,一定能救俺家娃儿!” 说完,他一把伸出粗糙的大手,拉着李昂便向家走去,力度之大,甚至将后者拽了个趔趄。 张凤心头咯噔一下,知道石头已经被眼前的情况弄的失了心智,如果李昂没有把他家娃儿救活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想到这里,她只来得及喊了一声:“小飞,快来!” 便急匆匆的追了上去。 屋内,李庆的目光依旧温和,静静注视着李飞的后背,而李飞沉默良久,终是在一声叹息之后,放下碗走出了院门。 石头硬拉着李昂大踏步向前,丝毫没有注意后者跟不跟得上,直到走进一处石头堆砌的院墙之后,二人才因为一股难闻的气味而放满了脚步。 李昂咬了咬嘴唇,路上几次绊倒,令他的脚趾剧痛无比,鞋中隐隐有湿润之感,然而看着石头叔微微泛红的眼睛,他却不敢出声。 “小昂,你弟弟就在里面,快治啊!” 石头猛地一拽,将微微颤抖的李昂带进了屋内,他抬眼看去,只见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儿躺在床上,嘴角不断有涎液流出,旁边则是坐着一个十分憔悴的中年妇人,拿着一块布细细擦拭着。 见到李昂后,妇人绝望的双眼里泛起一丝神采,取而代之的是诚恳的哀求。 李昂的喉结动了动,一步步走到床边,将手指搭在小男孩儿的手腕上,然而对方那杂乱无章的脉象,就像如同他此刻的心跳一般,毫无规律可言。 “小昂,治啊!” 石头向前两步,眼睛像是烧红的火炭,令后者的身体再次颤抖,连脚趾上的痛楚都减弱了几分。 他微微张开嘴,想说自己不会治,然而一团乱麻的脑子却不知如何开口。 “你治啊!你在等他死吗!” 石头被对方无动于衷的样子激怒,大步流星的走到李昂身边,探手抓住了对方纤细的手腕。 他正值壮年,又常年在地里劳作,偶尔还会上山打猎,身体何其健硕?只是稍一用力,便将李昂的手腕捏的咯吱作响,欲要断裂一般,疼得后者满头大汗。 “石头!住手!” 匆匆赶来的张凤大声喝到,抬手便给了对方一记响亮的耳光,然而石头的脸却如同雕塑一般,动也不动,反而从鼻孔里喷出两道粗气,一字一句道:“他是药师,俺娃儿病了,他凭什么不给治!” “啊!!!” 随着手臂上的肌肉鼓起,李昂终于在一声“咔吧”之后痛呼出声,听的张凤心头一紧,却怎么也拽不动对方。 就在这时,一只手掌立在了石头的脖子上,令后者闷哼一声,壮硕的身体直直倒了下去。 张凤微微有些发愣,喃喃道:“小飞?……” 李飞目光平静,将李昂的手握住,一扭一送,令后者再次大叫,然而等李昂尝试着转动一下手腕后,却发现已经被哥哥接了回去。 “让开一点。” 轻轻的话语落入耳中,声音不大,却十分沉稳,顿时让屋里几人安静了下来,李昂也回过神来,给他让出了位置。 李飞坐在床边,手掌在小男孩儿的身体上摸索片刻后,带着奇特的劲力按压起来。 随着他按压的位置越来越靠近胸口,小男孩儿的眼睛忽然睁的溜圆,下一瞬,一大团墨绿色的液体被他吐了出来,似乎还在蠕动,令人感到十分恶心。 第二百零一章 李家 “嗤!” 李飞并指如剑,一道无形的剑气斩出,将墨绿色液体分成两半,待对方再次蠕动着想要愈合时,他在屋外捡起一根细直的木棍,将对方穿透挑起,身影消失在了几人眼中。 慢慢的,小男孩儿的呼吸变得平缓起来,令中年妇人忍不住失声痛哭,扑到了对方的身上,张凤则是心疼的抱住李昂,与他一起向家走去。 当天傍晚,石头带着一家人在院子外长跪不起,狠狠地扇着自己的耳光,每扇几下,他还重重的将头磕在地上,额头上顿时有鲜血流下。 见此情景,周围顿时有不少人围观,对着他们指指点点,然而石头却一言不发,不断重复着自己的动作。 终于,在他的坚持下,院门“吱呀!”一声打开,李虎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平静道:“回去吧,救了你家娃儿一命,算是抵了这么多年的同村之情。” “可你差点将小昂弄成残废,他虽然不追究,我却不会轻易饶你,以后再有伤风病痛,无需再来找我,找也不见!” 石头的脸色一阵苍白,李虎的医术虽然说不上多么高明,却也是世代相传,且整个青山村都只此一家,如果对方拒收某家伤患,那日后的生活便会愈发艰难。 妻子在身旁啜泣,娃儿紧咬着嘴唇一言不发,他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今日李家对石家有大恩,而石家却对李家有大仇,相互抵过已是万幸,如何能厚脸请求原谅? “砰!” 院门被重重关上,周围村民的议论声更大了,石头沉默着将妻子娃儿拉了起来,一步步向回走去。 饭桌上,李昂有些欲言又止,稍稍看了眼李飞的神色后,支支吾吾道:“爹,其实石头叔也不是有意的,药书上说医者仁心……” “通通都是狗屁!” 李虎冷着脸道:“我李虎可不是什么大善人,没那么高尚,治病,就是为了养家,就是为了钱!只要咱家的日子过得好,别人家的死活与我何干?” 说罢,他将一块大骨头夹到李昂碗里,呵斥道:“吃饭!治病不是逞英雄!能治好就治,治不好也是别人命不好,别把自己搭进去,明白吗?” 李昂沉默着点了点头,张凤白了他一眼,似乎在埋怨他说的过于露骨,容易对两个儿子的心性有影响。 李飞神色不变,心中却暗暗叹息,这幻境着实高明,既让李虎等人对自己的态度完全改变,又最大限度的保留了他们原本的品行,让他们看上去并非凭空捏造,自己也就不会有割裂感。 待李家恢复寂静之后,李飞两兄弟盘膝而坐,再次感应起那虚无缥缈的道宫来。 石头一家的事情还是慢慢传开了,青山村里的人似乎颇为好奇,非常想见一见李飞那神乎其技的按压手法,李虎夫妇二人的神色也缓和了不少。 虽然这个大儿子每天神神秘秘的,但只要医术没有落下,以后就终究有口饭吃,等他们百年之后不至于过的落魄。 而有了明显的对比之后,李昂的日子变的更加繁忙起来,甚至已经在李虎的陪同下开始着手实践,在一次治病时,还与某家闺女一见钟情,互相定了终身。 李家热闹了一阵,在村里人的帮助下,把原来的房屋扩大了两倍不止,以免两个儿子成亲后,家里空间过于局促。 期间,石头每天早早的便来到工地上,拼了命的干活儿,却从不开口说话,也没有碰张凤为帮工提供的饭食清水,只是沉默着来,沉默着去。 直到最后一天竣工时,李虎淡淡地递给他一个装满肉的粗瓷大碗时,这个汉子才终于流下几滴眼泪,狼吞虎咽的吃了个干净,两家的关系也恢复如初。 “小飞,你也老大不小了,能不能学学小昂,别让我们操那么多心。” 又是一年春节,院里院外贴满了喜庆的红纸,挂满了火红的灯笼,一男一女两个孩童在院子里跑着,手里拿着小炮仗,嬉笑着扔个不停,直到一妇人,也就是李昂的妻子李氏呵斥了几声后,方才跑进屋里坐下。 李飞将颤颤巍巍的李庆扶至上首坐下,低垂着眼眸,没有说话,李氏见状插嘴道:“前些天碰见何大娘时,她还在说家里的闺女一心扑在大哥身上,死活不肯嫁人,我寻思着应该是在等爹娘去提亲呢。” 张凤裹了裹身上的棉衣,闻言有些意动,何家的闺女可不是什么歪瓜裂枣,在青山村里那是出了名的心灵手巧,若真有心,倒也是一桩天赐的姻缘。 “那这事就这么定了,李家如今也是青山村里的头门大户,长子一直不成家,平白让人看了笑话。” 李飞依旧沉默不语,这个世界已经过去十年了,李虎本来就是老年得子,如今已是七十多岁,身体大不如从前了,张凤虽比他年轻一些,也年轻的有限,头发里也有了不少花白,曾经抖擞的精神如今也变得有些瑟缩。 他下意识伸手一抚,然而腰间却是空荡荡的,并未感知到那抹熟悉的冰蓝色。 “娘,李家有小昂传承香火便够了,我非安稳持家之人,与人结亲,只会害了人家。” 此话一出,饭桌上的气氛顿时有些低沉,李虎轻咳两声,沉声道:“你不成家,老了怎么办?你爷爷有我替他养老送终,我也有你们兄弟颐养晚年,你呢?” 两个小孩儿察觉到不对,缩着脑袋闷头扒饭,李昂则是轻声笑道:“若哥实在不愿意,那便算了罢,等小苑小轩长大后,自然会待哥如待我一般,对不对?” 李苑和李轩闻言,连忙点了点头道:“对的,我们都说好了,长大了我养爷爷奶奶和大伯,她养爹爹和娘亲,等想对方了,再换着养。” 听见他们稚嫩的话语,李庆忍不住眯起了眼,无声的笑起来,他今年九十多岁,实在是太老了。 李虎夫妇的神色也缓和起来,瞥了李飞一眼后,一家人总算是热热闹闹的过起了年来。 第二百零二章 何梅 李庆终究还是走了,走的时候,整个青山村都下起了倾盆大雨,和记忆中的场景一模一样。 不同的是,这次不用李飞扛着草席进山,而是浩浩荡荡一大家子,包括邻里乡亲,冒着大雨将他下葬,人群呼出的热气似乎比雨水还要旺盛。 “小飞,你什么时候成个家,我和你爹去的时候也好放心……” 张凤更加苍老了,脸上不知何时生出了许多皱纹,总是喜欢和李虎并排坐在摇椅上,看着儿孙忙里忙外,有村里人路过时,都会客气的和他们打招呼,他们也会微笑着回应。 至于一向冷着脸的李虎,似乎也被岁月磨平了心性,变成了一位和蔼的长者,身上竟隐约多出了几分李庆的模样。 “娘,你又来了。” 路过的李昂脚步一顿,下巴已是生出了一层短须,平添了几分成熟稳重。 “李家如今红红火火的,难道还养不起哥吗?你和爹就安心享福吧,少操心这些有的没的。” 张凤有些不满的瞅了他一眼,颤颤巍巍的推了推身旁的李虎,然而李虎却没有帮着她,闭着眼睛晃动着摇椅,笑呵呵道:“儿孙自有儿孙福,小飞和小昂可比我们年轻时候有出息多了,你呀,少去和那些妇人瞎嚼舌根。” “都是不省心的!” 张凤嘟囔了一句,下一瞬,见李轩和李苑进入院中时,脸上又笑开了花:“乖孙儿回来了,快来让奶奶瞧瞧,唔,怎么弄的身上这么脏……” 李飞依旧沉默,悄无声息的退出了院门,然而刚刚还在帮他说话的李昂却追了上来,一步一步跟在他身后走着,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李飞也不言语,两兄弟走着走着,便离开了青山村的范围,来到了一处小溪旁,李昂此时终于有些沉不住气了,在旁边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 李飞轻声问道。 李昂迟疑道:“哥,村东头有户人家上何大娘家提亲了,梅梅说,你要是再不娶她的话……这次便真应了。” 何梅是青山村里有名的好闺女,说亲的人差点踏破了门槛,然而对方有一次在村头小溪浣衣时,却瞧见了正在溪旁垂钓的李飞,只一眼便芳心暗许。 自那之后,凡是李飞提着竹竿鱼线出门时,何梅也总是恰好抱着木盆出去浣衣,一洗就是大半天,引的何大娘总是埋怨她穷讲究,洗个衣服那么久干什么,还想把粗布衣衫洗成锦衣丝绸不成? “也好,她年纪也不小了,寻个好人家嫁了,以后也有个照应。” 李飞的语气十分平静,一个踉踉跄跄的身影从树后转了出来,走到李飞的面前,还未开口说话,眼泪便流了下来。 “你混蛋!” 何梅狠狠地扇了李飞一个耳光,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后者一动不动,微微低下了头,直到对方捂着脸跑远之后,李昂才叹息道:“哥……多少年了,你为什么……” 他话说到一半,却见李飞的表情依旧平静,甚至带上了几分淡漠,剩下的话顿时止住了,有些说不出口。 何梅出嫁的那天,倒是没有李昂和李氏那般盛大,但就对李家的影响而言,这两件事却相差无几。 张凤似乎一夜之间老了十岁,拄着拐杖看着何家的方向,从早上叹到徬晚,连两个孙儿都不能让她重新笑出来。 又是二十年过去了,李虎也到了九十多岁的高龄,躺在床上即将离去的时候,这个一生从未劝阻过李飞的老人,终于也忍不住开了口:“小飞,让你娘开心一些吧……” 李虎的葬礼更加隆重,因为李轩和李苑两兄妹已经双双成亲,李家已经是四世同堂,然而岁月的痕迹在张凤的身上愈发明显,李昂身为人子,好几次想要劝说李飞,可又不忍折了大哥的心境。 何况李飞如今四十多岁,虽身体依旧康健,在凡人中却已算过了壮年,就算真有心说媒,也是无人可说了。 “本来何梅是桩好姻缘,可大哥偏偏不应,现在人家死了当家的,成了寡妇,两人都没能落得个美满,哎……” 李昂摇摇头,暗自叹息,李家如今非同一般,娶个寡妇进门,光是流言蜚语便不知多少,大哥心性洒脱,不闻家事,他却不能不考虑这些,免得平白令后人的脸上不光彩。 “小飞……” 张凤蜷缩在床上,伸手摸他的脸,眼睛已经浑浊一片,似乎根本看不清他的样子。 李飞的心绪微微涌动,在以前的世界中,张凤为了钱财嫁给李虎,然而开头几年的日子却并不好过,也许是李虎常年与草药打交道的原因,身体有了隐疾却不自知,见张凤一直生不出孩子,常常将她打的死去活来。 后来张凤实在无法忍受,便偷偷与赵老大有了苟且之事,生下了李昂,直到自己阴差阳错吞下闻道丹,对方就此被吓得疯疯癫癫…… 可到了这幻境之中,并无赵老大的存在,也没有青鹤前辈,没有闻道丹,对方一生顺遂,唯一的遗憾,竟是自己的终生大事…… 想到此处,李飞长叹一声,握住了张凤的手,在屋中陪了她一夜。 第二天,在李昂复杂的目光中,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走进院中,一直陪着张凤说话。 张凤使劲儿眯起眼睛,待看清对方的样子后,笑的合不拢嘴,拉着对方没有松开过。 她的记性已经大幅下降,也许是忘记何梅成过亲了,也许年纪太大,已经不在意这些细枝末节,总之张凤很满意何梅这个儿媳,从几十年前满意到现在。 然而在张凤精神好转的同时,无数人的指指点点却让何梅有些抬不起头来,青山村里不是不允许寡妇再次嫁人,可李家这样的头门大户,引来的目光总会多一些,其中有不少别有用心者。 见何梅一无血缘,二无名分,身份本就敏感,却还整天往李家跑,连娘家都觉得脸上无光,终日躲在家中,甚至有些毛孩子会朝何梅的窗户里扔石头。 作为李家如今的家主,李昂夹在中间不好作为,一方面,他也很想张凤能够开心起来,另一方面,大哥在这个岁数娶个寡妇,对李家的影响太大了,他索性视而不见,顺其自然。 第二百零三章 梦醒 某个清晨,忽然有敲锣打鼓的声音响了起来,一个声势浩大的接亲队伍,绕着青山村走了一圈,在所有人奇怪的目光中,向何梅家中走去。 这个接亲队伍没有亲朋好友,只有一个身穿吉服的新郎骑着高头大马,年岁似乎已经不小,带着一众老郎吹吹打打,敲响了何梅的院门。 然而无论叫门的伙计如何卖力,院门却始终纹丝不动。 何梅在院中哭着喊道:“我相中你的时候你不要我,现在……现在闹成这样,又是什么道理?” 李飞翻身下马,一步步走到院门前,温和道:“今日仓促而来,是我不对,我原以为你会喜欢。” “我倒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问你一句,是否愿意与我做个伴,共度剩下的光景,你若应允,便大大方方出来,若不愿,我便回去,明日另有厚礼奉上,以表歉意。” 说罢,他等了半晌,见里面默不作声,心中自有了答案,沉默着转过了身。 “吱呀!” 就在此时,院门被忽然推开,李飞转头看去,只见何梅低着头,脸上抹了淡淡的胭脂,眼睛还有些微微泛红,身上穿的虽然没有多华丽,却十分整洁干净。 “谁稀罕你的厚礼。” 何梅红着脸道,引的围观群众不停起哄,李飞笑着将她抱上了马,对着四周点头示意,迎来一片叫好声。 待回到李家后,李飞本以为李昂等人会心生不满,走到近处时,却发现对方衣着庄重的守在门口,笑意吟吟的将他们让了进去,好奇的村民顿时明白了李家对何梅的重视,毕竟不是谁都能让李家家主亲自迎门。 所有人的表情都被祝福所取代,一个劲儿的说着:“恭喜恭喜。” 涌进李家大院后,这里早已被收拾干净,贴满了囍字,还摆着几十桌酒席,村民们客气的入座,整个院子顿时热闹非凡。 李氏悄悄将何梅拉进了里屋,替对方换上了一身与李飞对应的吉服,又取出自己最好看的首饰为她打扮起来。 何梅此时显得十分羞涩,却没有拒绝,待被人簇拥着来到礼堂时,李飞正站在对面笑着看她,张凤则是坐在上方打盹儿,直到被李昂叫醒后,这才笑呵呵的走完了流程。 第二天,在她与李飞向张凤请安后,李轩和李苑等晚辈也依次向她请安,眼中只有尊敬,并未因她的身份而有所隔阂。 直到张凤笑着在床上闭眼之后,她也如同对方真正的孩子一般,哭的泣不成声。 剩下的几十年,李飞与何梅搬出了李家,在村外的那条小溪旁盖了间木屋生活,李飞依旧喜欢在溪前钓鱼,何梅仍是在他旁边浣衣,时不时抬起头擦擦汗,笑着看他。 虽然李飞成亲时没有与她同房,且晚上总喜欢坐着睡觉,但能以妻子的身份陪在对方身边,于她而言已是莫大的幸福。 李飞仍然没有叩开道宫。 纵使他已经腰背佝偻,白发苍苍,生命即将走到尽头,可那双眼睛却始终平静。 “对不起。” 他握着何梅的手说道。 何梅有些费劲的睁开眼睛,脸上的笑容宛如数十年前,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模样。 “没关系,有没有孩子,对我们来说都已经没有区别,能在四十多岁时,还能以寡妇的身份嫁给自己最喜欢的人,是天底下一等一的少有之事,我是天底下最最幸运的人……” 随着何梅的微笑凝固在脸上,李飞长叹一声,缓缓闭上了双眼。 周围的世界开始一点点坍塌,化为破碎的虚空,李庆那有些佝偻的身影凝聚而出,在他面前凝视良久。 “为什么?你不过以修士的身份生活了两年,却在这里度过了作为凡人的完整一生,为什么你仍是如此?” 李飞摇摇头,道:“你说错了,自踏上修行路开始,我便无时无刻不在修行之中,包括在这里的时候。” 李庆沉默片刻后,再次道:“你连道宫都未曾叩开……” “修行修心,并非只是修为那么简单,我度过的,不是作为凡人的一生,而是一个天资差到极点,终生都无法叩开道宫的修士一生。” 李飞平静道。 李庆点点头道:“看来你曾经历许多。” “你是谁?” 李飞问道。 李庆微微一笑,温和道:“小飞,你长大了。” 说罢,他的身影随着周围世界一起,逐渐化为光雨洒落,于虚空中消失不见。 李飞的身体恢复原状,熟悉的景物再次占据他的瞳孔,身侧,依旧是东方月留下的那行孤傲字迹。 他伸手在储物袋上一抹,火红色的墨钰顿时浮现在手中,手指轻轻抚摸着剑身。 不过片刻功夫而已,那数十年的记忆竟如云烟消散,几乎只在脑海中剩下一缕淡淡的影子,仿若黄粱一梦般。 “咔咔咔!” 青石小路微微震颤,不断向前延伸,李飞目光微凝,一步步继续向上走去,与开始相比,青石小路上的压力已经无影无踪,不多时便跨越了无尽距离,扎入一片虚幻星海之中。 “咦?” 星海中,忽然有惊讶的声音响起,一道伟岸无边的光影浮现,向李飞遥望而来,连星辰都只能在其目中流转。 李飞心神巨震,对方是……修士?能修到此等境界,修为怕是早已超越了蕴神境,莫非是传说中的道尊境? “不对,这股气息是……” 无尽剑意在眼中凝聚,缓缓向对方探去,即使被神秘法则刺激的鲜血直流也不愿停止。 “前辈!” 李飞骤然闭上双目,两行血迹自脸上缓缓流下,他大声呼喊道:“前辈!大劫……” 话刚出口,虚空中忽然有惊雷炸响,震的李飞口鼻出血,身躯也被扭曲的时空挤压的几欲破碎,血流不止。 伟岸身影微微抬手,无数神秘符文飞舞,似乎在不断推演,良久,才轻叹一声道:“时候未到。” “前辈!” 李飞依旧不肯放弃,不会错的,这股气息,与山洞中留下的字迹如出一撤,眼前这疑似道尊境的修士,赫然便是数万年前踏足此地的东方炽前辈! 第二百零四章 矛盾 “时候未到,回去吧。” 身影再次一声轻叹,手掌跨越星海,将李飞握住,无尽光芒不断闪烁,将其送出此界消失不见。 扭曲的时空中,李飞无丝毫反抗之力,被莫大神通隔绝,逐渐远离对方,待周围景物固定之后,人已经到了大海之上,四下皆是无边汪洋。 “咳咳……” 李飞轻咳几声,鲜血不断自嘴角流下,体内灵气缓缓运转,催动着剑意向远方探去,片刻后,他选定方向,踏浪而去,整个人似乎流转着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气息。 传送之地,诸多修士皆感应到了这方天地的排斥,在其指引之下回到此处,准备一起返回。 然而此时却有几位的脸色阴沉的吓人,一名地阶修士刚刚不合时宜的感慨道:“可惜了一位比肩天生紫脉的天骄……” 下一瞬,许岩冰冷至极的目光便扫了过去,一缕精纯的剑意眨眼迸发,随着璀璨剑光斩去,欲要将其劈成两半。 那地阶修士汗毛倒竖,浑身被生死危机笼罩,用尽毕生修为闪躲,却被大河剑意的气息所定,根本无法动弹分毫。 “吾命休矣!” 地阶修士绝望闭眼,一年过去,自己也算在云水秘境中寻得了莫大机缘,然而面对许岩时,却似乎相差的更远。 “嗤!” 一声轻响传来,丝丝缕缕的剑意溢散开来,在地阶修士的脸上割开细细的剑痕。 与此同时,东方白那温和的声音也传入众人耳中:“许师弟稍安勿躁,如今离传送时间还有三天,李师弟并非完全没有机会归来。” 许岩没有说话,神色依旧冰冷,云鹭则是淡淡道:“许师弟,你放心,你所说的,我会一字一句的禀告师尊,到时自有他老人家做主,我也想看看,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在云水秘境中追杀天阶弟子。” 此言一出,诸多修士皆是心神巨震,此事非同小可,蕴神境修士发怒,可不是寻常修士斗法,如果无法弄清真相,在场之人怕是都脱不了干系! “云师弟,当时许师弟正在全力突破,感知有限,莫要轻下定论。” 东方白心中暗叹,他就知道此事没那么简单,可灵门境的目标实在太大,拥有青蛟相助的黄雍,已经足以在南方区域横行,却不知为何与李飞双双失踪,看来对方的身上果然蕴藏着莫大气运。 云鹭还未接话,白芷便微微抬手,止住了他的话语,淡淡道:“此时何需争论?宗主精研梦术,待师尊请求宗主出手,搜魂即可,事情自然水落石出。” 搜魂! 众人眉头紧皱,白芷说的倒是轻描淡写,可搜魂乃是邪修手段,无论结果如何,都会对修士神魂造成诸多伤害,若要恢复,更是需要顶级的天材地宝,否则仙途定会受损。 “白师妹,此地皆是宗门的未来,休要轻易伤了同门之谊,云水秘境虽陨落概率极小,可并非没有,是否曲直,非能全凭自身妄想。” 东方白如同谦谦君子一般,语气始终平静,倒是引的众人暗暗点头,对方不愧为水云门的首席大弟子,风度气质没的说,说话也比白芷等人更加占理。 白芷等人冷笑不断,手掌却死死紧握,能走到今天这一步,谁不是双手沾满鲜血,岂会因为东方白几句话便动摇心神。 见灵门境修士沉默相对,紫云身旁,有相识之人悄声道:“到今日还未归来,我看那李飞恐怕当真陨落了,还有人说什么比肩紫道友,可笑。” 另一人附和道:“紫道友天资非凡,年纪轻轻便已是淬体境后期修为,就算那李飞未曾陨落,此时也非紫道友一合之敌。” 两人皆为地阶修士,倒也拜了某位灵门境圆满修士为师尊,与阳辰一脉有些交情,故而出言相恭。 可令他们没想到的是,紫云却只是淡淡看了他们一眼,目光中并未有多少欣喜之意,反而略有几分冷漠,似乎瞬间疏远了二人。 不远处,剑宫弟子沉默伫立,一言不发,水云门之事自然与他们无关,且此行护道的张随风与洛川为挚交好友,显然不可能有人怀疑到他们身上。 只是张道兴等人觉得有些可惜,李飞的剑道天资他们看在眼中,比起剑宫亲传弟子也毫不逊色,本来这次秘境一行后,便会随众人返回剑宫修行,可如今却下落不明。 在众人心思各异之时,三天时间眨眼而过,云鹭等人身上的冰冷几乎凝成了实质,悄悄靠近便感觉浑身僵硬,仿佛下一刻就会被斩成两截。 “嗡!” 在这方天地的排斥之力到达极致时,一道白色光柱冲天而起,将所有人笼罩在内,眼看他们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原地,远处忽然有位年轻修士掠过地面,速度快的不可思议,赶在光柱消失的最后一瞬冲了进去。 再次通过无尽的虚空碎片之后,所有修士重新出现在了上古传送阵中,时隔一年,传送阵上的裂痕似乎又狰狞了几分,仿佛几息之后便会破碎开来。 “嗯?” 还未等众人站稳身形,洛川那淡淡的疑问声便响了起来,众人心中一窒,身体僵硬在原地,来了! “云鹭,白芷,你们师弟呢?” 云鹭二人咬牙,似乎身上背负着山岳一般,缓缓将许岩感知到的情况告知洛川,后者面无表情,一字一字听完后,在苍穹之上始终沉默,整个上古传送阵都陷入到了一片压抑到极致的寂静之中。 “只有三个人没出来,其中就包括他,是吗?” 洛川的声音虽然十分平静,却令众人冷汗直流,东方白上前两步恭敬行礼,刚要开口分说,下一瞬,身体却忽然如遭重击,有鲜血自嘴角蜿蜒而下。 “洛川,莫要失了分寸。” 另一道声音自苍穹响起,气息竟不在洛川之下,正是紫云的师尊,阳辰。 下方众人顿感压力一轻,缓缓松了口气,然而洛川的下一句话,却又令他们将心重新提了起来。 “阳辰,你要试试自己的紫脉无敌否?” 第二百零五章 搜魂 苍穹之上,阳辰眉头微皱,此事他并不知晓,所以无法确定是否为主脉所为,只是洛川一向中立,如果主脉开口,必然会将对方推开,所以自己才出言周旋,没想到却反被架了起来。 “洛前辈,稍安勿躁。” 就在阳辰沉默以对之时,东方月的声音淡淡响起,与之前相比,少了几分飘渺之感,却多了几分清冷的味道。 与此同时,大长老东方休的声音也适时响起:“洛道友,此事绝对会给你一个交代,只是云水秘境与外界隔绝,哪怕修为如我等这般,亦无法窥探分毫,不若令各弟子先回去……” 东方休的声音逐渐消失,一层如梦似幻的光晕弥漫开来,将整个上古传送阵笼罩,其上还有金色符文流转,隐隐有无数佛陀虚影浮现,口诵经文,将此方天地纳于一隅之地。 阳辰等人的神色缓缓凝重,洛川佛道双修,此法正是佛门中有名的掌中佛国,哪怕是蕴神境修士被纳入其中,也不得轻易逃脱,更遑论下方众人最高也不过灵门境而已? “事情清楚前,任何人不得离去。” 洛川的语气十分平静,然而却令其他人不敢轻易出言相忤,毕竟所有弟子都在其掌控之中,生死皆在其一念之间。 “许岩。” 上古传送阵中,许岩应声而出,向洛川行礼,脸色冰冷道:“前辈。” “云鹭所说可为事实?在你突破之时,确有人追杀你二人?” 许岩一字一顿道:“晚辈所说,字字无虚,否则仙途断绝,身受万劫加身之苦!” 洛川轻轻点头道:“宗门势力之争,洛某无心介入,可如今此事已使得洛某徒儿陨落,却非弄清真相不可,宗主,还请一展神通,施展搜魂之法,还李飞一个公道。”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脸色一变,只有云鹭等人神情冰冷,目光在其他修士脸上不断扫过。 “洛川,你疯了吗?” 阳辰的语气十分低沉。 “身为八域七宗之一,仅仅因为一个无法确定的怀疑,便对自家弟子施展邪修之法,整个云龙天水境的修士将会如何看待我等?” “何况大劫将至,你却自折羽翼,莫非要陷此境于危险之地,留下万世骂名?” 洛川淡淡道:“此事有许岩为证,足以确凿,东方道友如何会以怀疑论处?莫非深陷其中?” 东方休闻言一滞,虽然黑衣修士已经死无对证,但东方白还在其中,身为水云门首席弟子,却对同门出手,此事若是捅破,整个东方家族主脉都无法抬起头来! “洛川,蕴神境修士的弟子心高气傲,本就容易陨落,数百年来,你我也曾收过其他弟子,如今又在何处?云水秘境中甚至有与我等修为相当的存在,李飞陨落,虽是可惜,却并非无迹可寻。” 阳辰缓缓道:“何况许岩亦与此事相关,说到搜魂,他当仁不让,莫非你要毁了他的仙途?” 许岩闻言,再次上前两步,冷冷道:“诸位前辈,晚辈愿意受这搜魂之法,以明自身所言!” 此话一出,连洛川都陷入沉默之中,许岩是李飞挚友,其天资更在李飞之上,若李飞当真已经陨落,哪怕此事当真为主脉所为,可许岩也会折损根基,非他所愿。 “不必。” 就在这时,一道意想不到的声音响起,许岩转头看去,却见一位身穿黑色长袍的年轻修士走了出来,缓缓将头上黑袍掀开,露出一双平静深邃的眼眸。 “在云水秘境中时,我曾路过一片大海,感知到战斗气息,其中一人便是李飞,且修为气息弱于对方,绝不会有错,还请宗主入我神魂一观。” 身后,拓跋禹神情微怔,低声道:“你疯了?没看见大家都对搜魂之法避如蛇蝎?” 凌幽平静道:“大不了这条命还他便是。” 东方休心中咯噔一下,有些迟疑,却又一时说不出拒绝之语,若是许岩还能分说一二,对方天资绝世,且为李飞挚交好友,绝无被搜魂的可能,可眼前这凌幽不过为地阶修士而已,比起弄清李飞陨落的真相,实在是微不足道。 “随风。” 张随风微微一愣,自与洛川结识以来,对方已经数百年未曾这般称呼过他了。 “待凌幽搜魂过后,便脱离水云门,你将他带回剑宫修行,一应资源,我稍后会交付于你。” 张随风微微摇头道:“不必,以凌幽的资质,足以成为内门弟子,只是亲传弟子尚需努力修行,是否有道友愿意收其为徒,也全在个人机缘。” 凌幽与李飞差了不止一筹,他虽看在洛川的面子上会予以照顾,却还到不了收对方为徒的地步。 洛川点点头,身影缓缓凝聚在上古传送阵中,淡淡道:“我这里有一些养魂之物,虽说不上多么珍贵,却足以护住你的神魂本源,将损伤降到最低,你可还有什么要求?” 凌幽缓缓摇头,回道:“多谢前辈,不必了,我这条命本就是李飞所留,如今有机会归还一二,也算是了却一段因果。” 说罢,他抬头仰望天空,轻轻闭上双眼,一缕纯白的光芒寸寸下降,逐渐靠近了他的额头。 东方月神色淡然,刚要探查凌幽的神魂,整个上古传送阵却再次震动起来,然而有掌中佛国封锁,却迟迟没有光芒出现。 洛川神色微怔,抬手撤去神通,下一瞬,冲天白光亮起,却不似先前那般磅礴,只细细一股,映衬出了一道孤寂的身影。 “咳咳咳!……” 李飞捂着胸口走了出来,鲜血流了一地,本来这上古传送阵就已经破败不堪,自己又是赶在最后一瞬进入,好不容易快要传送完毕时,又被一道金色光晕封锁在通道内,吃尽了苦头。 他抬头向四周看去,只见一张张呆滞的脸庞犹如岩石雕刻而成,在原地动也不动,苍穹之上,更是有几道可怕气息纵横交错,显然蕴神境修士不在少数。 “师尊?师兄?师姐?” 第二百零六章 后期 李飞有些疑惑道:“你们……为何这般看我?” 洛川神色平静,没有说话,云鹭与白芷则是化为流光飞来,沉声道:“师弟,你……没事?” 李飞的目光看向许岩,见对方眼神冰冷,且气息依旧停留在淬体境后期,心中顿时了然,恐怕自己与黄雍二人的战斗已被对方知晓。 然而此时绝不是当众说破的好时机,先不说东方家族主脉足足有数位蕴神境修士,师尊与其交恶必会吃亏,单说与自己相识之人,日后还会在水云门中继续修行,实在不宜撕破脸皮。 最重要的是,他无法轻易述说自己反杀灵门境精怪之事,那外境通道,以及疑似东方炽前辈的修士,都与大劫有关,而他甚至连宗主隐瞒通道的目的都不知晓…… 大不了,自己日后多加小心,早日离去便是。 一念至此,李飞沉默片刻后,正欲开口,体内灵气却忽然不受控制的涌动起来,在身侧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疯狂吞吸着虚空中残留的灵气。 他眉头微皱,自己在那通道中,曾受到外境大道气息的影响,完善了自身的修为,此时回到云龙天水境时,与此境灵气交汇,顿时骨血齐鸣,竟隐隐有突破之感。 见李飞闭上双眼,盘膝而坐,似乎要冲破淬体境后期的桎梏,洛川探出手掌,将其抓在手中,同时挥洒出大片灵石,为其提供充足的灵气,数量之多,哪怕是灵门境修为的亲传弟子都眼热无比。 云鹭松了口气,师弟没事便好,此时距二人在白岩城中初识,仅仅过去了三年多而已,对方却从淬体境中期向后期迈进,足以证明其天资之卓绝。 东方青下意识看了身侧一眼,自李飞从云水秘境中出来后,自己这个师弟便一言不发,甚至连神情都无丝毫变化,于是他缓缓开口道:“李飞既已无事,真相片刻后便能得知,师弟为何并无惊讶之感,莫非心中早有预料?” 许岩目光一动不动,凝视着正在突破中的李飞,面无表情道:“习惯了。” 东方青神情微滞,默默无声,可许岩紧握的双手却忽然缓缓松开,掌心中满是被指甲刺穿血肉的痕迹,显然心中并不像他表面上那般平静。 在众人心思各异的注视下,李飞的修为缓缓蜕变,一点点冲向淬体境后期的壁垒。 “咔咔咔!” 无形壁垒上,几道细微的裂缝显现而出,不多时,便越发明显,直至轰然破碎,将李飞体内的力量彻底释放,却又在洛川手中缓缓消散,隐于虚空。 “多谢师尊。” 李飞起身向洛川行礼,眼中似有缕缕剑芒闪烁,锋锐无比,令下方诸多修士心悸不已,仿若下一瞬便会身首异处。 洛川见他并未开口分说袭杀之事,便点点头,平静道:“看来此行,你所获颇丰,然修行一途,戒骄戒躁,正好张道友爱惜你的剑道天资,即日起,便随他一同去剑宫修行吧。” 张随风的身影凝聚而出,轻抚长须注视着李飞,脸上带着一抹笑意。 李飞恭敬行礼道:“多谢师尊,多谢张前辈。” 见李飞绝口不提秘境中事,苍穹上方的几位蕴神境修士虽心有所惑,却也不愿多生事端,各自离去,只有东方月留在原处,神情漠然,抬手一挥,便有无边云气凝聚而来,如同来到此处时那般,再次带着诸多修士离去。 洛川向下方看去,见剑宫弟子以及凌幽等人被其有意留下,手中顿时金光大放,将水云门弟子纳入其中,亦是消失在了原地。 掌中佛国内,许岩身上的冰冷气息如渊如狱,见李飞缓步走来,目光却并未放在对方身上,始终凝视着眼前的虚空。 “还有丹药么?” 云鹭等人脸色一僵,你倒是心大,还要上了! 许岩将飞流捏的嘎吱作响,缕缕鲜血顺着剑柄蜿蜒而下,他冷冷道:“等我回去再要。” 东方青沉默不语,两瓶啊,自己一年都只用了一粒,现在的年轻修士,还真是大方…… 白芷眉头微皱,询问道:“小师弟,究竟是怎么回事?” 李飞有些犹豫,许岩见状,一缕大河剑意缓缓探出,在李飞的身侧游荡,将对方几缕青丝切断。 “是谁?” 李飞轻叹一声,缓缓道:“在秘境之中,我与许岩寻得一株云水灵台,在他炼化之时,忽然有黑衣修士对我出手,被我于大海中斩杀,可自己也身受重伤。” “我本欲回到岸边疗伤,海中又出现一只灵门境精怪,受另外一位修士驱使,将我逼向大海深处,我靠着师姐给的金罡符箓支撑,结果遇到暗流,对方被暗流卷走,我则是吞下大量丹药,被冲到了一处不知名的海岛……” 在李飞的叙述中,那外境通道被神秘海岛所取代,一切听上去都合情合理,云鹭等人眉头微松,可许岩的神色却愈发冰冷。 李飞在说谎! 他冷冷的看了对方一眼,如果事实真是如此,李飞只需三言两语便会说清,根本不会用如此多的话语,来编织一个看似完美的经历! 然而在众人面前,他却并未戳破,只是将手中飞流握的更紧了。 “那两名修士是何修为?你当初在资质评定之时便已有越境斩杀的天资,既然被派去袭杀于你,修为必然不低。” 凌幽忽然出声道,语气平静,白芷的眉头又轻轻皱了起来,出声道:“此事想要弄清,易如反掌,整个云水秘境只有三……两人未曾出来,只要查清他们与何人有过接触,事情自然水落石出,小师弟。” 白芷转身,最后三个字明显加重了语气,然而李飞却只是微微摇头道:“师姐,现在追究此事已无意义,待我离开水云门后,他们自然会安静下去,只是你们仍需多加小心。” 他话音刚落,一直沉默的东方青忽然询问道:“你确定他们的目标只是你而已?其实你就算不说,我们也能猜到几分,敢在云水秘境中动手的,除了主脉还有谁?只是大劫在即,没想到他们还在徒争派系之利,真是让人大失所望!” 第二百零七章 大方 “我确定。” 李飞的语气很轻,却带着几分坚定,从那黑衣修士掠过许岩身侧时看也不看,一心追寻自己而来时,他便知道了对方的真正目标。 “那黄雍曾口称东方师兄,说明对我出手之人确实是东方家族的修士,究竟是主脉故弄玄虚,还是其他支脉挑拨离间,还需师兄师姐细细留神。” 云鹭等人微微点头,不多时,身侧的金色光晕忽然散开,浓郁的水系灵气扑面而来,几人竟已来到水云门中的岛屿之上。 “一月之后,前往剑宫。” 洛川的声音自空中传来,听不出丝毫情绪,然而当他的身影几次闪烁之后,却忽然跨越虚空,凝聚在花海之中。 无数花瓣飞舞,将一名女子的容颜遮掩,看不真切,只能模糊感觉到一股清冷孤绝的气息。 “修行如何了?可有触摸到那缕蕴神之上的气机?” 东方月缓缓摇头,道:“此境大道不全,无法突破,外境成就道尊,又会被此境排斥,难以归来,只有等大劫真正降临时,或可抓住一线天机。” 洛川淡淡道:“我记得你曾说过,不必将主脉之争放在心上。” 东方月神情漠然,道:“李飞身上附有我的一缕神念,就算蕴神境出手,也不会轻易陨落。” 洛川目光一动,心绪微微起伏。 “为何不将他们直接镇压,徒增这许多烦恼?” “大劫降临时,多一分力量,便多一分生机,洛川,千年了,你停在此处太久太久,何不与她一试,或许别有感悟也未可知。” 洛川沉默不语,身影缓缓消散在花海中,仿若从未来过。 纷飞的花瓣忽然停滞虚空,被一只纤细的手掌拨开,露出东方月那张平静的脸庞。 她缓缓抬头,平视着远方的苍穹,良久,一道轻吟缓缓在虚空中响起。 “李庆……” 另一侧,岛屿之上,云鹭白芷二人与东方青结伴离去,剑宫修士即将返回西上域,因为张随风和洛川的交情,三人与张道兴等人的关系也还算不错,受邀前去赴宴。 至于李飞与许岩,终究差着些许年岁与修为,非是同辈中人,所以在对方象征性的客气相邀之后,礼貌的拒绝了,留在木屋前等待他们归来。 李飞知道许岩还在生自己的气,也不言语,只伸手在储物袋上一抹,将墨钰取出,盘坐在地,横于膝前。 果然,纵使许岩的神色再如何冰冷,见到模样大变、气息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墨钰时,亦是忍不住将目光移了过来。 李飞见状,嘴角微微扬起,手指在剑身上抚过,缓缓道:“当时就算你强行退出突破状态,也是元气大伤,有损根基,战力不足一半,除了与我双双陨落,又有何用?不如继续突破至淬体境圆满,以你的天资,自然能够斩杀对方替我报仇。” 听见他解释一般的话语,许岩的右脚一点点紧绷,小腿微微用力,很想一脚踢在李飞的脸上。 “你到底去哪儿了?我花了一年时间,寻遍周围的海域,根本没有见到过任何岛屿,你诓骗云师兄他们也就罢了,却瞒不过我!” 李飞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有些沉默,良久才迟疑道:“也好,说与你听,你以后也能对大劫之事多上几分了解。” “那灵门境精怪将我逼向大海深处时,其实我与它被一起卷入了暗流之中……” “那方天地与云龙天水境不同,我虽说不上来,却也在其中受益匪浅,甚至还见到了数万年前留下的字迹……” “后来幻境崩塌,一切如云烟消散,我再想回忆幻境中事时,却发现那段人生虚无缥缈,模糊不清,根本无法记起,似乎只能以旁观者的角度述说……” 李飞的声音十分平静,将自己与许岩分开后的事情娓娓道来,特别是进入外境通道时,讲述的尤为详细,听的许岩神色呆滞,有些难以想象,这居然是一个淬体境修士所能接触的事情。 “那你为何会在幻境中拒绝,始终无法融入其中?那样的生活,不正是你凡俗时所期盼的么?” 许岩出声询问道,此前他只知道李飞身世可能并不美好,却并未有意去问,如今听对方细细说来,心中竟有些窒息。 “不,阿岩,我从来不会期盼任何生活,也不会后悔所经历的、做过的任何事情,因为这世上只有一个李飞,那就是我,只要在过去岁月里有任何一件事不同,我就不会是我,那才是我真正恐惧的东西。” 李飞轻声道:“我从未恨过他们,其实,比起别人对我好,我更习惯别人对我不好,那样我就不必背负太多,善恶一念,杀戮由心,这才是我的道。” 此话一出,许岩不知为何,胸中竟生出一股怒意来,飞流化为白光飞出,被他执在手中,剑尖直指李飞咽喉。 “你对我好,我一样能杀戮由心!” 许岩的语气十分冰冷,李飞的脸上却带上了一抹笑意,微微摇头道:“只是巧合而已,换作是你,做出的选择不会和我有任何不同。” “对了,你的修为到底如何了?强行退出突破状态,必会遭到反噬,如今可全部恢复?” 许岩冷哼一声,抬手将飞流收起,坐在对方身旁道:“好与不好,有何关系?待回去之后,向师尊寻上一枚丹药,突破之事易如反掌。” 李飞闻言,不禁有些哑然失笑道:“水仙前辈倒是大方,我看连东方师兄也未必能如你一般,寻得如此多的丹药,不过此次云水秘境一行,倒是多亏了你赠送的疗伤丹药,否则我恐怕难以逃脱。” 许岩神色有些僵硬,瞥了李飞一眼没有说话,大方么?脸换的!师兄之所以丹药没多少,那纯粹是因为放不开,灵门境修士的包袱太重。 师尊别看外表年轻,其实早就好几百岁了,什么场面没见过?也不知道师兄在犹豫什么,上次讨要丹药时还是借着自己的面子,蹭上了一瓶…… 第二百零八章 财侣 “你似乎对两位前辈和大劫的信息不太感兴趣?” 李飞出声道,语气有些讶异,许岩淡淡道:“你也说了,那东方炽前辈已是道尊境修士,另一位前辈则很可能是宗主,你我不过才淬体境而已,平白去想又有何用?” “等你我亦突破至蕴神道尊之后,想知晓的自然会尽数知晓。” 李飞点点头,长叹道:“流光似水,黄粱一梦,此次云水秘境一行,倒是感悟甚多,修行圆满不少,只是可惜……墨钰似乎曾遭受重创,为了救我强行解封,以至于裂痕未愈,之前的灵性已沉睡许久未曾出现过了。” 说罢,他轻轻拂过墨钰,目光中带上了几分歉意,许岩沉默片刻后,安慰道:“剑宫为天下剑修的修行圣地,对于此类法器的炼制修复必然已登峰造极,此一行,你我可寻些珍稀材料,请某位前辈重新为墨钰铸造剑胎,洗去旧痕。” 李飞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低着头没有说话,许岩等待少许时间之后,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脸色一点点冷了下来。 “你一个人去?” 李飞摇摇头道:“此事非我所能决定,还需看宗门的意思,剑宫剑修数万,亲传弟子便足足有数十人之多,宗门既然敞开云水秘境供其寻觅机缘,想必去往剑宫之人也不在少数。” 许岩冷冷道:“既如此,我自然也在其中,莫非以我的资质,连数十名都进不去不成?” 李飞沉默半晌后,忽然轻笑道:“离去之事还有一月,现在去想它做甚?我们与师兄等人一年未曾归来,想必卿卿与眠眠也许久时间未见,等他们回来后,不如出去散散心。” “现在修行片刻,将秘境中的收获梳理一番,权当为你突破淬体境圆满,再次打下些基础。” 话音落下,李飞闭上双眼,淬体境后期的灵气缓缓运转,滋润着金色道宫浮浮沉沉。 许岩凝视着他的脸,几息之后,亦是陷入冥想之中,不再继续言语。 第二天清晨,天边忽有数十道流光飞来,大部分都向着岛屿另一侧而去,其中两道却偏离方向,直直的向木屋靠近,正是云鹭与东方青二人。 东方青落在许岩身前,见对方睁开双眼,便微微点头道:“云水灵台确实不负极品水系灵药之名,若非强行退出,你已是淬体境圆满修士,师弟,若无别事,便随我回去,请师尊为你补全根基,以免浪费云水灵台的珍贵药力。” 许岩有些迟疑道:“现在?” 东方青道:“宜早不宜迟。” 李飞见状,轻声道:“去吧,一年未见,水仙前辈恐怕也对你有所挂念。” 许岩的胸膛深深起伏了一下,瞥了李飞一眼,道:“这是你最后一次与我同境。” 李飞点点头,目送着二人消失在视线中,身侧的云鹭笑意吟吟道:“师弟,昨日我都替你打听好了,剑宫女剑修虽然数量不多,可个个都是气质清绝之人,以你的天资,想来会得到不少青睐,待归来时,可顺手拐一个回来,替师尊一脉长长脸。” 李飞神情微怔,忽然想起幻境中的何梅来,轻叹道:“师兄莫要取笑于我,道途艰险,仙路漫漫,我一人尚且自顾不暇,如何有余力与他人同行。” 云鹭摇摇头道:“师弟此言差矣,所谓财侣法地,这道侣便排在第二位,还在法地之前,可见其重要性,师兄言语虽有玩笑之意,却也发自肺腑,待修行愈深,神情愈发淡漠,想找一倾心之人,难如登天!” 李飞沉默,心中忽然出现一个莫名其妙的念头,道宫境应该不算“修行愈深”吧…… 片刻过后,他微微摇头,压下了心中那一缕浮动的心绪,出声道:“师兄,可方便送我去往水云村一趟?” 云鹭点点头道:“也好,除我之外,也无其他人往返,眠眠亦是与她姐姐一年未见,不过此次我便不逗留了。” 见李飞有些许不解,他哈哈大笑道:“此次云水秘境一行,我也寻到些机缘,需细细感悟,等一月之后,我再来为你送行!” 李飞脸上带着一抹笑意,微微行礼道:“恭喜师兄。” 云鹭嘴角扬起,抬手唤出青虹来,载着李飞向远处飞去,岛屿另一侧,白芷似有所感,轻轻睁眼,望向天际那抹青色流光,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不必理会,在这水云门附近,无论何处,为师亲临只在瞬息之间,安心修行即可。” 白芷神色一松,恭敬点头道:“多谢师尊。” 虚空中再无生息,草叶飞舞处,洛川凝视着前方,默无一语,淡淡的七彩光晕在身侧流转,仿佛与大道相合,然而其中却有一丝空缺,显得有些突兀。 青虹刺破云层,不多时便落到另一处岛屿之上,李飞抬眼望去,见远处一名少女正在修行剑法,身姿飘逸如清风落叶,剑气纵横似暴雨倾盆,将周围的树木岩石斩的粉碎。 然而李飞看了一会儿之后,却是微微摇头。 “剑法虽好,却有些用力过猛,若能收回两分灵气,威力虽一时下降,修至深处时,却还要胜出现在几分。” 顾眠眠目光微动,想要收回肆意倾泻的剑气,果然如对方所说,灵气激荡间,差点伤了自身经脉。 待她身体有些踉跄,即将摔倒在地时,一缕灵气打在身后,助她稳固了身形。 “云前辈,李前辈?” 顾眠眠调息片刻后转身,静静伫立原地,神色有些呆滞,几息之后,才缓缓向二人行礼。 “李前辈见笑了,晚辈前几日在试炼中取得了一些名次,故而得宗门传下一精妙剑法,在此日夜修行,刚觉得有所感悟,却不想竟是在谬处越走越远,幸得李前辈提醒,才没有浪费时间。” 李飞心中有些感慨,却也没有纠结对方称呼之事,轻笑道:“我也没什么经验可以教你,只是任凭心中所想罢了,以后遇见你云前辈时,可以多多询问,不必拘泥于礼节。” 第二百零九章 通道 一旁的云鹭摸了摸鼻子,其实顾眠眠当初也问过他剑法之事,可云鹭觉得对方修为尚弱,应当先以提升境界为主。 他却忘了,顾眠眠资质其实一般,就算有他暗中提供资源相助,修为提升的速度也不算快,反而在战斗中更能激发潜力,有所感悟。 “好了,叙旧的话等会再说,估计你姐姐一年没看见你,心里早就急成热锅上的蚂蚁了,见了她之后再说不迟。” 云鹭笑意吟吟道,将顾眠眠带上,三人一起向水云村中飞去。 待掠过村边的灵田时,远远便看见一个瘦小的身影拿着镰刀,正在灵谷中埋头苦干,挥汗如雨,身体几乎被淹没其中,不用灵气感知还真看不清晰。 “咻!” 青虹盘旋一圈,落到顾卿卿的身后,对方却仿若未觉,依旧低着小脑袋往前拱,直到旁边的王大伯一边捶着腰,一边抬头时,这才发现了几人的身影,推了推她。 “王大伯,怎么了?” 顾卿卿擦了擦汗,在对方的示意下转头,待看见李飞几人后,小嘴微张,呆愣在原地。 良久,她背过身抹了抹眼睛,走到李飞身前,用手比划了一下,有些不满道:“又长高了!” 李飞微微一笑,淡淡的灵气在对方身侧缭绕,转瞬间便将灵谷碎叶吹掉,使对方变的清爽起来。 顾卿卿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回头喊道:“王大伯,今天我就先回去了,下次再多割一点!” 王大伯连连点头,云鹭在进入秘境之前,足足给了他一年的灵石,如今时间刚好过去,对方果然按时归来。 其实就算没有云鹭给的灵石,他也愿意挤些资源出来,让小姑娘继续陪着自己,只是报酬没那么丰厚罢了。 云鹭微微点头道:“我就不上去了,还有其他事要处理,卿卿,你们姐妹好好说说话吧,至于师弟,你刚刚突破,不必急于修行,这一月以稳固境界为主,莫要留下弊端。” 李飞点头称是,顾卿卿则是撇了撇嘴,嘀咕道:“也没说要请你上去……” 云鹭脸色一僵,可看在两姐妹许久未见的份儿上,没有与她计较,轻咳两声后,便踏着青虹离去。 三人穿过村中小路,待回到院落中时,一股熟悉的气息迎面而来,李飞脚步微微一顿,心中不禁有些感叹。 难怪说修行无岁月,自己最匆忙的那段时间,还是在天云地区时,不断在青剑门、灵蝶宗,以及白岩城辗转,修为也从道宫境提升至淬体境中期。 可来了水云门后,动不动便是一年半载过去,至今已是两三年了,然而其中经历却一点不少,此时回到这里,竟给人一种物是人非之感。 “要是饿的走不动了,就带我去吃望云楼的八仙过海,想来这么久了,你应该在秘境中攒下不少灵石了吧?” 顾卿卿绕到他的身前,神色中带着些许狐疑,顾眠眠微微摇头道:“修为越高,消耗越大,李前辈的气息比之前更加深沉内敛,境界不可同往日而语,怕是将灵石都用在了修行之上,怎么能浪费于口腹之欲。” 顾卿卿的小脸皱了起来,倒不是因为顾眠眠没有帮她说话,而是对方一口一个李前辈,总给她一种浑身不自在的感觉。 “倒是还没穷到那种地步,卿卿如果想吃,晚上便去吧。” 李飞轻笑道,抬步向秋千走去,顾卿卿蹦蹦跳跳的,爬到了另一架秋千上,有些不乐意道:“现在才早上,离晚上远着呢,为什么非要那时候才去?” 李飞笑着看她,指了指肚子说:“吃了一年的灵谷丹药,比起八仙过海,我更想尝尝你的手艺,眠眠应当也是如此吧?” 刚刚走到两人身侧的顾眠眠身形微滞,缓缓点头,顾卿卿的小脸有些通红,低声嘀咕着听不清的话语,跳下秋千刚想向灶房走去。 却被李飞轻轻拉住,说:“也不用那么急……这段时间,你身体可有什么异样?” 顾卿卿闻言微愣,接着双手叉腰道:“我好的很!吃嘛嘛香,不像你们,天天在秘境里提心吊胆,一个不注意就会受伤,眠眠,你以后可不许学他们!” 顾眠眠的目光微微闪躲,她对李飞等人说的轻描淡写,可其实上次试炼足足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月,之所以说是几天前,是因为她在试炼中身受重伤,一直休养到最近才好。 见她没有说话,顾卿卿的眉头皱了起来,李飞则是凝视着顾卿卿的眼睛,确定对方没有说谎后,这才微微点头。 看来上次只是受湖泊中的水系灵脉影响,导致顾卿卿的绝灵体出现动荡,平时只要远离灵气充沛之地,应当便无大碍。 一念至此,李飞悄悄放下心来,也没和二人打招呼,便自顾自的闭目陷入冥想之中。 顾卿卿见状,轻哼一声,拉着顾眠眠向屋中走去,这一年,她可攒了不少灵石呢…… 道宫内,青色玉简静静悬浮,神秘无比,李飞感知在上面扫过,顿时带上了一缕失望之色。 本以为突破淬体境后期,可以感悟到青色玉简内的更多内容,但如今依旧只能修行青龙九转前四转,。 只不过比起之前,他对于流虹的领悟更加深刻,也更容易斩出,这也算是他目前的最强攻击手段。 “呼……” 李飞的呼吸渐渐变的平静,虚海、赤地、寒潭、幻境,一片片奇异之地在他的脑海中闪过,使得他的心绪愈发翻涌,如果说,云水秘境中潜藏的真是外境通道,那水云门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 看守,亦或是接引? 东方炽前辈为了续接仙途,进入通道对岸存活至今,修为更是通天彻地,却为何只隔着时空远远张望,不回来抵抗大劫? 对方说的“时候未到”,莫非是大劫真正降临时才会归来? 纷乱的思绪令李飞无从下手,不过能写下那段字迹,且立下“道消魂灭,万死不悔”重誓的人,怎么也不会对故土怀有恶意才是…… 第二百一十章 消息 等顾卿卿敲门时,天色已经到了正午,李飞随着对方向饭桌走去,后者眼神却有些躲闪。 “怎么了?” 李飞出声问道。 顾卿卿明显怔了一下,却还是摇摇头道:“没事。” 走入屋中后,桌上的饭菜明显比平时丰盛,有几道还特别麻烦,只是顾卿卿自己一人的话,一般都懒得做。 顾眠眠依旧和以前一样,只要回到这里,就会换上素净的布衣,如同普通的农家少女。 李飞吃的很慢,顾卿卿二人也没有多说话,直到快要吃完时,顾卿卿才状若无意道:“他说这一月你以稳固修为为主,也就是说,这个月你都会呆在水云村了?” 李飞点点头,道:“此次云水秘境一行,我与师兄等人都得了些机缘,突破到了淬体境后期,可惜许岩突破时机不对,被人打扰,否则现在已经是淬体境圆满的修士了。” “明明没多大,怎么一个个修为这么高,怪不得眠眠总叫你们前辈。” 顾卿卿小声嘀咕着,不过听到了对方起码会停留一月时,小脸上又带上了几分得意。 过去一年里,她太寂寞了,除了干活儿就是睡觉,有时候还会浑身冷的要命,不过最后一句,她并没有说出口。 下午李飞依旧呆在屋里,顾卿卿则是拉着顾眠眠说话,隐隐约约穿透墙壁,令李飞的神色更加平和。 到了晚上,姐妹二人换了身衣服,李飞依旧穿着一件素净长衫,沿着熟悉的小径向下,不多时,便再次来到望云楼中。 然而刚在熟悉的位置坐下,望云楼门口,却有一位意想不到的身影出现。 “踏踏踏!” 李飞目光微动,看着那抹华丽的紫色身影一步步靠近,脸上平静无比。 “我能坐在这里吗?” 李飞摇摇头道:“不能。” 他与紫云并无交情,有也只是相互争执,况且师尊与阳辰亦是不和,自然没什么心情与对方同席而坐。 顾卿卿见李飞拒绝,双手叉腰正要开口,却被顾眠眠拉了一下,止住了话语。 紫云的目光深邃起来,出乎意料的,他居然只是点了点头,便转身在旁边一桌坐下。 “仙长,要些什么?” 小二眼尖,紫云无论是气息还是气质,都明显不凡,顿时笑意吟吟的开口。 “与他们一样。” 紫云淡淡道,李飞眉头微皱,不知道对方所来为何,见顾卿卿二人有些拘束,兴致弱了不少,他平静道:“紫道友有话不妨直说。” 紫云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面无表情的一饮而尽,淡然道:“一年多前,你当着八域七宗的蕴神境修士将我击败,事后我几次约战,你却于水域闭关,避而不见,如今你我依旧同境,可有胆量再次一战?” 李飞微微侧目。 “看来紫道友在云水秘境中,亦是收获匪浅。” 紫云也未隐瞒,直言道:“云水秘境中有一紫晶洞穴,师尊年轻时便已存在,乃是他寻得的珍贵机缘之一,疑似上次大劫之前,其他天生紫脉者遗留下的洞府。” “以师尊如今的修为,已经不宜再入云水秘境,便将紫晶洞穴的位置铭刻于我神魂之中,我足足寻觅半年,这才依靠着紫脉的感应得见洞府,剩下半年在其中日夜感悟,最终突破至淬体境后期,比你还要早上一月。” 紫云体内的灵气缓缓流动,掌中的酒水顿时沸腾起来,热气滚滚。 “如何?李飞,这一年多来,我既受师尊教导,又得前辈洞府感悟,为的便是击败你,补我道心,可敢一战?” 李飞摇了摇头,神色依旧平静,若是之前,与紫云一战也并无不可,起码自己也能有所感悟,对七重剑式和青龙九转的领悟也会更加深刻。 可经过虚空世界一行,完善自己的修为后,再去与对方比试,却是已经没有必要,反而会暴露出青龙九转等更多手段,令袭杀自己的人更加有把握。 “叮当!” 顾卿卿用筷子敲了敲碗,见李飞看了过来,她嘟囔道:“有苍蝇。” 李飞点点头道:“我看见了。” 紫云闻言之后,却是沉默良久,以前那股肆意张扬的气息几乎消失不见,等桌上菜肴快要食尽时,他才再次淡淡道:“刚来到水云门时,似乎有几名女子与你不和?” 李飞身形微滞,目光一点点冰冷下来,他自然不会忘记在天云地区时,灵蝶宗与血影宗袭杀自己之事,若不是自己被溪村农户当做仙人捡了回去,怕是早已陨落。 “你知道她们的消息?” 紫云的嘴角微微扬了起来,淡淡道:“当初她们来找过我,言语中对你满是恨意与恐惧,说了很多你做下的“苟且之事”,称若是我愿将你寻机斩杀,她们纵使为奴为婢也绝无怨言。” 李飞冷冷道:“这就是你处处针对我的原因?” “呵。” 紫云嗤笑一声,道:“你未免也太过小看我了,我与你之事,无关其他,只因我是天生紫脉,命定的大修!” “你与许岩屡次藐视于我,我自然要将你们镇压,以明仙途,以证道心!” 李飞神色冷漠,一缕缕杀意透体而出,却只有紫云自己骤然心惊,望云楼里的其他人却仿若未觉。 “咔咔咔!” 一层淡淡的紫意在紫云目中流转,与杀意针锋相对,二者之间的虚空一阵轻响,仿佛有无形的利刃在相互碰撞。 “她们现在何处?” 冰冷的话语自李飞嘴角溢出,连顾卿卿与顾眠眠都吓了一跳,李飞一向温和平静,还是第一次在她们面前变成这个样子。 紫云深吸口气,将酒杯一点点捏成齑粉,缓缓道:“与我一战,我便告知于你。” 李飞起身,直接自栏杆上掠过,飞身而下,向着湖泊行去,紫云见状,亦是追寻他离去,不少修士都将目光投了过来,顾卿卿顿时脸色一僵,咽了咽唾沫道:“眠眠,你身上灵石够吗?” 顾眠眠随手将灵石拍出,身影消失在了原地,对她来说,似李飞紫云这般顶级淬体境修士的较量,比灵门境的意义更大,必然会带给她更多感悟! 第二百一十一章 双修 湖泊中,李飞踏水而立,锋锐的剑意冲天而起。 他伸手在储物袋上一抹,然而浮现而出的却并非墨钰,而是一把普通长剑,品质比起最低阶的法器来,都尚有一段距离。 墨钰虽然已经解封,但剑身上的那道狰狞裂痕令人心惊,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李飞实在不忍再让其出战,何况还是贯日这种,由蕴神境修士亲自炼制的珍贵法器。 紫云的眉头皱了起来,出声道:“你那……黑色剑胎呢?” 以他的眼力,自然看出对方手中,不过是百锻精钢打造而成的长剑,在凡俗中可为传家之宝,甚至引人觊觎,可在修士眼中,却是寒酸之极。 “剑就是剑,此剑足以。” 在剑意缭绕下,李飞语气变的更加冰冷,脚下的湖面宛如岩石一般,被切割出道道剑痕,久久不能愈合。 紫云右手虚握,一杆紫色长枪缓缓凝聚而出,其上刻有玄妙阵纹,随灵气淡淡流转,正是师尊阳辰为他亲自炼制的灵门境法器,贯日! 从古自今,天生紫脉者便冠绝同境修士,乃是命定的大修,可每一位紫脉拥有者,所修行的道却是差别甚大。 紫云在来到水云门前,一直以紫气淬体,肉身强横无比,几乎可以算大半个体修,遇到许岩李飞之外的同境修士,翻手间便能镇压,对方连他护体的紫气都无法突破。 可拜入阳辰门下后,却被告知炼体不过小道尔,如今的云龙天水境,连一位突破至蕴神境的炼体修士都无,于是在对方的指点下,着重修炼紫气本身,而非仅仅借对方淬体。 “咔咔咔!” 在锋锐剑意切割而来的瞬间,一层紫色晶体缓缓凝聚,将紫云与贯日覆盖,与此同时,绚丽的虚幻光芒升腾而起,正是曾经对李飞造成莫大困扰,烧掉他许多血肉的紫焰。 “轰!” 紫云并未如一年多以前一般,拖着长枪蓄势前行,而是刚开始便将湖面踩的爆碎,腾出大片水雾。 一道紫色流光从水雾中飞出,突破层层剑意,枪尖直指李飞咽喉。 李飞神情冷漠,手中长剑亦是咔咔作响,哪怕有大量灵气护持,对方依旧难以承载自己的剑意,在长剑挥出的一瞬间,凌厉的剑气便冲破了粉碎的剑身,向着紫云斩去。 湖泊外,诸多修士被其中动静吸引,纷纷站在阵法之外,有人心中实在好奇,尝试着向阵法里面走去,想要感知的更加清楚一些。 然而当他的身体刚刚掠过阵法边界,便骤然回缩,瞳孔中满是心悸之色。 虽然并无任何伤势在身,可湖泊中充斥的可怕剑意与紫气,似乎每一缕都拥有自己的感知,在他进入的一刹那便锁定而来,欲要斩下他的头颅。 紫云愈战愈烈,目光也变的冰冷下来,这一年多来,他日夜苦修,为的就是今天,虽然表面上比以前收敛许多,可心中实在无法平静,非要将李飞狠狠镇压不可! “紫气东来!” 磅礴的紫气弥漫开来,正是蕴神境修士阳辰的独门术法,可攻可守,连李飞蜕变完全的剑意都无法彻底突破,暂时失去了感知。 “给我凝!” 紫云声音低沉,胸中却蕴含着压抑到极致的怒吼,紫色光芒透体而出,将他体内的紫脉映照的璀璨无比,贯日上的阵纹明亮到了极点,被无尽紫气催动,散发出一股肃杀之意。 哪怕是淬体境圆满的修士在此,除非是许岩这般天资卓绝之人,否则皆会被斩杀于此! 李飞眸光深邃,眨眼间便换了另一把长剑出来,品质比普通长剑高了一些,却依旧有限。 宛如实质的剑意迸发,缓缓向前刺去,明明速度缓慢无比,却在前进的过程中不断凝聚,正是七重剑式中的第五式。 嗡鸣不断的长剑与璀璨到极致的贯日斩在一起,又缓缓湮灭。 鲜血从紫云的口鼻处涌了出来,身上的紫色晶体也缓缓破碎,剥落开来,反观李飞,却只是长剑与衣袖化为齑粉,在护体剑意的抵消下,几乎没有受到多大的伤势。 “噗!” 紫云眼神一寒,狠狠喷出一口鲜血,凄惨无比,然而他却依旧没有放弃,体内紫脉震荡不已,甚至已有裂痕浮现,湖中的紫气尽数汇聚而来,迅速修复他的伤势,令他的脸色变成一片潮红。 “铛!” 他状若癫狂,在二者即将分离的一刹那,将所有力量涌向手臂,抡起紫色长枪向对方砸去。 李飞的灵气在刚刚也尽数消耗,此时定然来不及再次凝聚,只能与自己比拼肉身,而自己尚有紫气支撑,且肉身在紫气常年的淬炼下,轻易便能碾压同境修士,甚至可与体修媲美,必胜无疑! 巨大的声响在湖泊中远远传开,一缕鲜血从李飞的嘴角缓缓溢出,然而也仅此而已,在紫云几乎快要凝固的目光中,对方双臂交叉挡在身前,纵然被紫色长枪砸的血肉横飞,却没有后退半步。 李飞缓缓握住长枪,令对方动弹不得,下一瞬,他手臂上青筋暴起,狠狠一拳轰在了紫云的胸口,令后者鲜血狂喷,远远摔落进了湖里。 怎么会……他不过是一名剑修而已,为什么会有这般强横的肉身…… 紫云在湖中一寸寸下沉,目光中充满了茫然之色,而湖面上的李飞则是目光微动,刚刚那种状态,想要胜过对方,要么压榨金色道宫,使用青龙九转,要么动用自己修至淬体境中期的炼体境界。 而与神秘无比的青龙九转相比,法体双修显然并不那么重要。 李飞盘膝而坐,下意识想要取出丹药服下,却又在靠近储物袋时顿住,脸上露出一抹苦笑,缓缓摇了摇头。 一缕缕金色灵气悄无声息的自道宫中流出,滋润着他狰狞无比的手臂,然而这种伤势对他而言,并不算严重,仅仅一个时辰过去,伤口便已经初步愈合,只需静静休养些时日。 与此同时,紫云终于拖着凄惨的身体爬出水面,长发凌乱的披在脸上,令人看不清他的神情。 他又败了! 第二百一十二章 寻觅 紫云双手缓缓握紧,尽管在来到这里之前,他就已经有所准备,可当这种结果出现在面前时,还是有些无法接受。 如果说以前,自己天资卓绝,有些傲气,没有好好修行,可自从败于许岩之后,自己日夜苦修,明明不比任何人付出的少,为何还是如此? 李飞神色平静,慢慢睁眼,其中有一缕杀意若隐若现,却并非是针对紫云。 他缓缓道:“李悦等人现在何处?” 紫云的胸膛深深起伏,灵气运转间,身上湖水瞬间蒸发。 “上次见面时,在水云村的山后木屋中,如今是否还在那里,却是未知。” 李飞起身,再次取出一把长剑执在手中,平静道:“山后哪间木屋?” 紫云收拾好心绪,淡淡道:“我带你去。” 说罢,二人一前一后离开湖泊,待走出阵法时,却发现外面有诸多修士围观,等李飞紫云冰冷的目光扫过时,尽皆微微低头,不敢直视。 毕竟灵门境修士鲜少有人停留此处,多半都是淬体境修为,遇见李飞二人,不过一剑而已。 “李飞!” 顾卿卿站在望云楼门口,向他招了招手,李飞神色缓和下来,伸手摸出些许灵石交给旁边的顾眠眠,叮嘱道:“回家吧,我去去就回。” 说罢,二人的身影沿着小径一路向山上走去。 转过些许景物,两边的树林逐渐茂盛起来,其中荆棘丛生,几乎无法通行,对于修士来说,这些荆棘自然不难清理,之所以这般,显然是此处主人有意如此,不想他人前来拜访。 紫云伸手虚握,一团紫焰顿时升腾而起,从他的指缝间滑落,眨眼间便蔓延至荆棘深处,将此处烧了个干净。 一缕锋锐至极的剑意从紫云身侧探出,沿着烧出的小径向前,不多时,便有木屋在李飞感知中浮现。 冰冷的杀意自李飞体内散发而出,他冷冷看了紫云一眼,后者神情一滞,淡淡道:“既是私人恩怨,便不受宗门管辖。” 他倒是有些意外,李飞如今拜入蕴神境修士的门下,又有云鹭白芷做他的师兄师姐,二人显然对他极其维护,几个淬体境修士而已,连资质评定都不敢参与,还用得着顾忌什么? 李飞点点头,身体并未有太大动作,却如风一般掠过林间,片刻便到了木屋之前。 然而当他感知扫过屋中时,眉头却皱了起来,里面不仅空无一人,且陈设上已有灰尘落下,显然李悦等人离去时日已经不短。 身后,紫云长发披肩,缓步走来,目光四处看了一眼,询问道:“去别处找找?” 李飞迟疑一瞬后,摇了摇头,虽然他必会斩杀李悦等人,可现在其实并不算是一个好时机,见到也便罢了,没见到也无需去寻。 等他突破灵门境之后,再将两宗与李悦等人一同灭掉,方能以绝后患。 想到这里,他的目光望向了青剑门的方向,说到底,自己与青剑门多为利益牵扯,并无多少归属之感,可许岩深受青剑门恩惠,自然要有所回报。 紫云沉默良久,淡淡道:“若她们再次前来见我,我会替你全部斩杀。” 李飞点点头,转身离去,身上那冰冷的杀意也层层消退,待他走出山林时,气息已经重新平静下来。 紫云凝视着他的背影,长叹一声,一月之后,李飞便会前往剑宫修行,想要超越,便只能等到对方归来才行,可水云门在西域,剑宫却身处西上域,想要回来,怕是又要等上三年五载。 他沿着李飞的足迹,一步步向前走去,既然天生紫脉者无法碾压同境,那他紫云便如李飞一般,以手中长枪斩出前路来! 山腰小院门口,李飞推门而入,却发现顾卿卿与顾眠眠还未入睡,正在秋千上等他归来,于是轻笑道:“这么晚了,怎么还不休息?” 顾卿卿跳下秋千,围着他转了一圈,时不时还伸着鼻子闻闻,像是小狗一般,引的李飞一阵好笑。 “你在闻什么?” 后者皱了皱眉,撇嘴道:“那个人就是天生紫脉的修士?看着怪厉害的,结果听眠眠说,还是输给你了,看来也不怎么样嘛,都是别人吹起来的。” 顾眠眠摇摇头道:“我也只是凭气息判断,具体如何却是不知。” 李飞道:“天生紫脉确实优势巨大,哪怕只是普通修行,其修为境界也远非一般人可比,我也是侥幸胜了半招,你们莫要随意声张。” 顾卿卿打着哈欠,本来想拍对方的肩膀,发现够不到,于是拍了拍他的手臂,困倦道:“随便吧,和我有什么关系,眠眠,走,睡觉去。” 顾眠眠有些欲言又止,本来在湖泊旁观看李飞与紫云的比试之后,心中有所感悟,想要询问一二,可见天色实在太晚,便向李飞行了一礼,随顾卿卿一同回屋去了。 李飞暗叹一声,今日听闻李悦等人的消息,倒是重新回想起了天云地区的种种。 他坐在秋千上,缓缓拂过腰间的储物袋,将一把冰蓝色剑鞘取出,横放在膝上,手指轻轻掠过,目中出现一抹追忆之色。 那道清冷孤绝的身影,不知在青剑门如何了,她既然将青剑门视为第二个家,想必其师尊同门,亦如姜恒易老一般,对她多有爱护吧…… 北域,冰极宗。 一片终日飘雪的极寒之地,有晶莹剔透的宫殿磅礴如山岳,静静伫立在风雪之中,亘古不变。 宫殿之间,竟有灵泉缓缓流动,在冰面上蜿蜒,纵使此地气候已经冰冷到凡人无法生存的地步,也没有半分被冻结的模样。 “怜儿,你若支撑不住,便到此为止。” 某处寒潭,一位老妪站在旁边,温和出声道:“你虽体质超乎常人,根基却实在太差,想要洗练完全,非一朝一夕之功。” 冰冷刺骨的潭水中,一名白发女子面无表情的盘膝而坐,如此寒冷的地方,她竟不着片缕,雪白的肌肤被潭水遮掩,若隐若现,眼神却淡漠无比,仿佛比清冽的潭水还要冷上几分。 “只要将这潭中的洗体灵液尽数吸收,便能突破至灵门境界,对吗?” 第二百一十三章 突破 老妪有些迟疑的点了点头,她这徒儿资质不必说,就是心性似乎十分偏激,当初在偏僻之地寻到她时,宛如行尸走肉一般,对外界的动静充耳不闻。 连有灵门境修士对她出手时,都仿若未觉,若不是自己恰好赶到,怕是已经陨落。 姜怜得到答复之后,冰冷的双眼缓缓闭合,几息之后,恐怖的寒气从她的身体弥漫开来,潭中灵液骤然一滞,涌动的速度顿时减慢下来。 丝丝缕缕的灵液绕着她的身体流动,形成一个寒气四溢的漩涡,姜怜盘坐在漩涡中心,雪白的肌肤一点点将灵液吸收,体内的气息逐渐饱和,涤荡着她的肉身与经脉。 淬体境后期…… 老妪的目光凝视在姜怜身上,这样的修为与年岁,比起那些亲传弟子来,尚有一些差距,然而去掉对方在偏僻之地浪费的十几年后,却称得上一个恐怖,难怪能得到初代宗主留下的法器指引。 “嗡!” 寒潭本被一座宫殿笼罩其中,可此时光芒竟隐隐透射至宫殿之外,令诸多修士侧目,其中竟全是女子。 “殿下,明明您才是宗门圣女,可宗主却将冰灵泉眼……” 一处雪山之巅,有侍女迟疑开口,却被身前的清冷身影抬手打断,正是在水云门时,李飞远远感知到的那位冰极宗首席弟子。 “大劫在即,沉寂万年的宗主法器忽然指引,姜师妹自有不凡之处,怕是逆转大劫的关键,冰极宗的一线生机,说不定便要落在她身上。” 清冷身影淡淡开口道,衣袂被凌冽的雪风吹拂,静静注视着晶莹宫殿的方向,眸光深邃。 水云门一行,东方月前辈接引数万名修士,推行联合培养计划,甚至牵头七宗互相交流,共享底蕴,气魄何其之大?自己身为冰极宗首席弟子,莫非连自家天骄都容不下? 侍女微微低头,默无一语,她虽然跟随清冷身影多年,情同姐妹,可有些时候亦不能失了分寸。 寒潭中,姜怜体内散发出的寒气愈发恐怖,令她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在老妪的目光中,一缕鲜血缓缓自对方嘴角溢出。 老妪神色一凝,沉声道:“够了,怜儿,今日到此为止了!” 然而姜怜体内的灵气不仅没有平息,反而更加疯狂,引的灵液翻涌起来,将落入其中的点点殷红冲散。 就差一点…… 姜怜神色冰冷,胸膛不断深深起伏着,身躯颤抖,强行将灵液继续吸收,混合着体内的寒气,向淬体境圆满的壁垒冲击而去。 “咔咔咔!” 一道道虚幻的裂痕出现,却始终不曾破碎,将她的修为死死挡在淬体境后期。 “怜儿!” 老妪暴喝一声,眼见一缕漆黑的奇异纹路出现,沿着脖子爬上姜怜苍白的脸庞,她终于忍不住出手,脚下轻轻一踏,将对方连同寒潭一齐冻结。 “你疯了?冰魔之体亦正亦邪,当年的初代宗主亦无法完全压制,造成过恐怖的杀戮,一但入魔,后果你可曾想过?” 潭中的姜怜紧闭双眼,无声无息,正当老妪神情微怔,想要将神念探入对方体内时,被冻结的灵液忽然沸腾,与此同时,又是数道漆黑纹路在雪白肌肤上浮现,令姜怜的气息变的压抑至极。 “轰!” 只是一瞬间,姜怜的修为便冲破了淬体境圆满的壁垒,一头白发骤然张开,与脸上的魔纹相互映衬,说不出的邪异。 老妪脸色一沉,看着姜怜眼中愈发凝聚的杀意,正欲出手镇压,却见对方忽然长啸一声,抢先向她杀来。 “噗!” 姜怜被老妪随手击飞,大口咳血,然而眼中的杀意却更加冰冷,抬手便凝聚出一把冰晶长剑,状若癫狂的向对方斩去,而老妪担心强行禁锢,会破坏她好不容易洗练而成的根基,始终有些犹豫。 一时之间,宫殿中被姜怜斩的七零八落,她脸上的魔纹也愈发明显。 “灵蝶……血影……杀!” 冰冷的话语从嘴角溢出,蕴含着刻骨铭心的仇恨,令姜怜更加疯狂,极寒剑气不断压榨着体内的灵气,哪怕已经濒临极限,却依旧不肯停止,仿佛要将她的经脉道宫彻底摧毁才肯罢休。 “吧嗒!” 就在这时,一缕剑气斩在了宫殿角落的雪白衣裙上,从中落出一块染血的灵石,径直滚到她的脚下。 姜怜的视线凝固在了灵石上,呆呆站在原地,嘴角的鲜血不断滴落,与灵石上的血迹混合在一起。 良久,她缓缓将灵石捡起,紧握在手中,脸上魔纹一缕缕消退,露出了苍白的容颜。 “怜儿……” 老妪松了口气,正要为对方疗伤,却见姜怜探手捉住储物袋,瞬息之间取出一件衣裙换上,转身便向宫殿外走去。 “你要去哪里?” “一个人的地方。” 孤寂落寞的身影越走越远,逐渐消失在风雪之中,只剩老妪长叹一声,摇了摇头。 西域,水云门。 去往剑宫在即,李飞倒是没有如之前那般,终日在屋中冥想修炼,而是经常与顾卿卿说话,指点顾眠眠的剑法,偶尔还会去收割灵谷。 几天之后,顾眠眠犹豫半晌,最终还是出声询问道:“李前辈,那日见你与对方比试时,似乎用的只是普通长剑,李前辈为何不寻一把好点的法器?” 李飞没有说话,正好顾卿卿从灶房里走出,一蹦一跳的来到了二人身边。 他随手自对方头上捉过一根木棍,问:“这是剑吗?” 顾眠眠摇头道:“自然不是。” “咻!” 一道锋锐剑气划过,将不远处的木桩斩成两半,切口极其平整光滑。 “不是吗?” 李飞再次问道。 这次顾眠眠没有摇头,而是神色中带上了一抹迟疑。 李飞平静道:“修行皆在己身,法器机缘固然重要,可最重要的,莫过于一颗道心,以及坚定向前的信念,眠眠,你太依赖手中的剑了,就像紫云一样。” 顾眠眠目光微动,说道:“紫云前辈……似乎并不是剑修,也不用长剑?” 李飞轻笑起来,道:“天生紫脉,就是他的剑。” 第二百一十四章 赠礼 顾眠眠神色微滞,心中若有所悟,顾卿卿则是气鼓鼓的看着他,伸手将他手中的木棍打在地上。 李飞也没在意,继续道:“你要是没有成为剑修,也不必专心于此,可与许岩一般,剑意为辅,真正放在心上的,却是水系功法。” 顾眠眠的眼中出现一抹疑惑之色,询问道:“许前辈的大河剑意感悟极深,与李前辈似乎并无不同?” 李飞摇摇头道:“师尊曾说过,能被称为剑修的只是极少数人,大部分都只是用剑的修士而已,比如许岩,就算没有用剑,他的大河意境也能施展。” “而我若是不用剑法,实力则会大打折扣,眠眠,是否要走上剑之一道,你还要仔细斟酌。” 顾眠眠恭敬行礼,道:“多谢李前辈解惑。” 说罢,她自去屋中打坐冥想。 顾卿卿背着小手,笑意吟吟道:“今天去做些什么?” 李飞沉吟片刻后,摇头道:“今日无事,修行要紧。” 顾卿卿撇了撇嘴,便要出门,然而刚走到院门口时,天际忽然出现一抹白色流光,瞬息便飞至李飞眼前。 白芷衣袂飘飘,踏剑而立,脚尖轻轻一点,便落入院中,长剑则是被她收入储物袋中消失不见。 “师姐?” 李飞轻声询问道,按理来说云水秘境刚刚过去不久,师兄师姐正在消化秘境中寻得的机缘才对,怎么有空到水云村来? 白芷神色淡然,右手握住一缕土黄色光芒,缓缓张开之后,露出一道古朴的符箓来。 “这是……” “这是一枚遁符,与金刚符箓不同,并无任何防守功能,遇到危机时,需要你提前触发,可令你短暂御空,速度接近灵门境中期。” 白芷淡淡道:“只不过这遁符是我在一处机缘之地所得,距离制作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不知多久,维持效果无法太过具体,最短一刻钟,最长也可能一个时辰,需要你自己把握。” 李飞微微沉默,良久才道:“师姐寻此遁符,必然历经艰险,留于防身即可,张前辈乃是蕴神境修士,与他同行,并无太大危险。” “拿着吧。” 白芷随手甩出,遁符化为黄色流光被李飞接住。 “这遁符是我淬体境圆满时寻得,当时确实是我的底牌之一,可如今我修为已至灵门境中期,它对我已无意义。” 说罢,她顿了顿,又道:“出门在外,需事事小心,我未在送行时将遁符给你,也是怕人多眼杂,毕竟……” 李飞忽然伸出手指,微微示意,于是白芷闭口不言,转身便要离去。 “多谢师姐。” 李飞客气行礼道,白芷背对着他点点头,唤出飞剑消失在天际。 李飞心中一股暖流浮现,白芷面冷心热,做事雷厉风行之极,来去不足一刻钟,便将如此珍贵的遁符相赠,与上次救他性命的金刚符箓相差无几。 再低头时,却见顾卿卿一脸不满的看着他,刚刚二人分明是有话要说,可却顾及她的存在,又止住了,这不是看不起人嘛! “哼。” 看见李飞脸上温和的笑意,顾卿卿轻哼一声,抬脚便出了门,只留对方一人在院中。 在悠闲平静的日子里,一月时间很快过去,转眼便到了去往剑宫之时。 “吱呀!” 在一个寻常的清晨,李飞缓缓推开屋门,神色淡然的走进院中,身上气息平和无比,显然已将淬体境后期的修为稳固不少。 这段时间来,他并没有再感悟青龙九转,反而是将稳固修为之外的时间用在了七重剑式之上,毕竟七重剑式乃是张随风亲自所创,于剑宫中广泛修行,若有机会施展,不似青龙九转那般惹人注意。 “咻!” 云鹭脚踏青虹,从湖泊对岸飞来,待看见李飞后,轻笑道:“准备好了?” 李飞点点头,几缕感知触及到云鹭身侧时,却被缓缓拉扯,若不是他及时收回,恐怕已被对方自然散发的气息搅的粉碎。 “师兄,你推开第四道灵门了?” “哈哈哈哈哈哈!” 云鹭哈哈大笑道,有些感慨道:“卡在此处数年之久,终于在年过四十时,成功迈了过去。” 说罢,他冲李飞挤了挤眼睛道:“与此相比,你师姐和你东方师兄可比我大了好几岁,现在还在第四道灵门前徘徊,短时间内是没有推开的希望了。” 李飞生受白芷一道遁符,自然不会再与他同流合污,缓缓摇头道:“师兄此言差矣,一时快慢转瞬即逝,锲而不舍方能超脱,修行一途,还需循序渐进为好。” 云鹭闻言愣住,有些狐疑的打量着李飞,后者面不改色,一脸诚恳。 就在这时,顾卿卿从屋里伸着懒腰走了出来,眼角瞥见了云鹭,随意道:“哟,又来个送礼的。” “又?” 云鹭将这个字咀嚼片刻,似乎明白了什么,轻咳两声道:“师弟啊,修行界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弱肉强食更是其中亘古不变的真理,只有磨练心智,奋力向前,才能抓住天道下的一线生机!” “想要少走弯路,期盼他人相助,这种想法可要不得!” 李飞微微点头道:“师兄说的是。” 顾卿卿则是有些鄙夷,虽然没有明说,但是云鹭依然捕捉到了她的意思,脸色顿时有些微红。 自己一穷二白的,有点资源全砸在这次突破上了,不向东方青和白芷伸手借灵石就阿弥陀佛了,哪有什么拿的出手的东西给李飞。 “咦?” 一念至此,云鹭忽然眼睛一亮,想到了一个没有实用价值,但是情绪价值却拉满的东西! 在二人各色的目光中,云鹭伸手在储物袋上拂过,一件光晕流转的道袍顿时浮现而出,被他抓在手中。 见李飞有些呆滞,云鹭笑意吟吟道:“师弟啊,今日你去往剑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此道袍为师兄心爱之物,日夜伴随吾身,如今相赠于你,见道袍如师兄亲临,也可聊解思乡之苦。” 第二百一十五章 分说 李飞嘴角微扬,道:“多谢师兄。” 云鹭看着他的笑容,还带着几分淡淡的趣味,顿时反应过来,笑骂道:“一月不见,和卿卿都学坏了,捉弄起师兄来了!” 李飞笑而不语,顾卿卿则是双手叉腰道:“怎么,白芷师姐那么大方,你身为师兄,不该意思意思?” 云鹭点点头道:“还好,若是什么灵石资源,你也知道,归你师姐管,师兄这里是没有余粮的,这道袍你既然愿意要,留着也能有个念想,若真能拐个女剑修回来,师兄给她也做一件,正好般配。” 李飞脸上的笑意微微收敛,没有接话,身后,顾眠眠自屋中走出,身上那件素净布衣早已被换下,重新穿上那件蓝色衣裙,恢复了天骄少女的气质。 云鹭见人齐了,伸手一引,青虹再次幻化成丈余大小,静静悬浮在身侧。 顾卿卿几次张了张口,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小手拧着衣角,越来越使劲儿。 直到李飞走过去几步,本想摸摸她的脑袋,迟疑片刻后,却是微微蹲下,将手放在了对方的肩膀上,温和道:“晚上早些回来,记得好好吃饭,等我回来,再带你去吃望云楼的八仙过海。” 顾卿卿的手指泛起一阵青白之色,脸上不知为何有些落寞,低声道:“我不是小孩子了。” 顿了顿,她又勉强笑了笑,说道:“好,多久回来?” 李飞将目光看向了云鹭,后者微微沉吟,斟酌道:“一般来说,七大宗门最大的底蕴便是各自的传承秘境,剑宫弟子既然进了云水秘境,自然也会对师弟等人开放自己的核心秘境,具体多久回来,还要看剑宫秘境多久开启。” 李飞点点头,对顾卿卿道:“三年到五年之间。” 云水秘境五年一开,剑宫同为顶级宗门,应该也相差无几,加上剑宫亲传弟子已经来到水云门一年多了,秘境多半会在这个时间段开启。 顾卿卿低着头没有说话,直到三人踏上青虹准备离去时,背后才传来一道喊声:“你回来之前,谁的八仙过海我也不吃!” 李飞身体微微一顿,闭目冥想起来,云鹭与顾眠眠神色不变,心中却轻轻叹了口气。 “你放心吧,我会经常来看她的。” 李飞点点头,二人心照不宣,直到今日,顾眠眠依旧没有知道绝灵体的事情。 青虹穿过入口,如今的眩晕已对李飞微不足道,他出声道:“师兄,此次前往剑宫的人选,都已经定下了么?” 云鹭轻笑道:“定下了,其实水云门中,真正走上剑道的并没有多少人,包括我,也是以剑道为辅,主修水系功法。” “宗门一共挑选了十二人过去,带队之人你也熟悉,便是蕴神境修士,东方胥前辈。” 李飞眉头微皱,有些迟疑道:“东方胥前辈……是主脉之人?” 云鹭点点头道:“确实如此,不过你也不用太过担心,东方胥前辈主管宗门事务已有数百年,为人公正,从未有过半点偏私,虽出身主脉,却以宗门法度为尊,比任何人都要中立。” 李飞脑中回想起关于对方的种种,其实不过几面之缘而已,但对方身上那种令人如沐春风,又隐含淡淡威严的气质,确实印象深刻。 “师弟。” 正在李飞沉吟之间,云鹭忽然再次开口,语气有些无奈。 “还有一事,需要你前去开解一二,这一个月来,水仙前辈帮助许岩稳固根基,顺利突破至淬体境圆满,哪怕在整个水云门范围内,天资都是数一数二。” “可此次前往剑宫的名额中,却并未有他的名字……” 话说到这里,李飞已经明白了对方意思,微微点头道:“他的天资皆在水系之上,去往剑宫只会浪费时间,相反,留在水云门有水仙前辈护道,才能在修行路上走的更远,我会好好与他分说。” 云鹭松了口气,其实李飞和许岩的年纪在他们眼里,与少年无异,偶尔有些脾气也很正常,可奇怪的是,这二人似乎只在对方身上才会展露这般面目,平日里老成的犹如中年人,仿佛已经遍历世事一般。 说话间,眼前一座岛屿不断放大,始终沉默的顾眠眠睁开双眼,向二人行了一礼,转身落入林中。 云鹭手掐剑诀,青虹顿时调转方向,朝东方水仙所在的岛屿疾驰而去。 一边加速,一边感慨道:“这两姐妹的性格还真是截然不同,一个天真活泼,大大咧咧,一个沉默内敛,拘礼之极。” 李飞沉默几息后,缓缓道:“偏偏天真活泼的如同大人一般受尽苦楚,拘礼内敛的不知真相,单纯向前。” 此话一出,云鹭亦是怔怔而立,良久无言。 直到穿过云层,来到一处巨大的山峰瀑布前时,李飞目光扫过,片刻功夫便停在一道坚韧倔强的身影上,正盘坐在瀑布下修行。 重愈万钧的水流自山巅落下,狠狠砸在许岩的身上,轰隆作响,然而他却紧闭双眼,神色淡然,表情无丝毫变化。 一旁的东方青将视线移了过来,掠过李飞时,明显停顿了一瞬,云鹭轻笑道:“许久没来水仙前辈这里,近日前辈可炼制了什么稀奇丹药?换个地方予我一观,试试效果。” 东方青瞥了他一眼,一月没来也算许久?不过他并未说些什么,只淡淡点头之后,随对方一起离开瀑布,身影消失在了远处的山林中。 李飞静静伫立一会儿之后,走到瀑布旁边,盘膝坐下,也没有叫醒对方,只在身侧冥想修炼。 直到一个多时辰过后,许岩方才苏醒,手中飞流逆斩而上,将瀑布水流截断,他则是脚尖轻点,飞身到李飞跟前。 “轰!” 身后,被截断的瀑布带着更大的力量砸下,声震林中,李飞睁眼看他,起身道:“这是水仙前辈想出的办法?借瀑布锤炼剑意与境界,连带着肉身都会大大增强,难怪你的修为突飞猛进。” 第二百一十六章 相别 许岩神色不变,淡淡道:“何时启程?” 李飞轻笑出声,摇了摇头,道:“自离开青剑门后,你我修行早已有了方向,平白去当什么剑修做甚?我倒是想要修行水云门传承功法,也不必在两域之间奔波,可惜没有那个资质。” “你如今拜入水仙前辈门下,正是刻苦修行之时,莫要使性子。” 许岩依旧淡淡道:“没有水系传承,走剑道,我许岩一样不弱于任何人,怎么,凌幽都去得,我去不得?” 李飞脸色逐渐变的平静,轻叹道:“凌幽的杀戮刀意尚未蜕变完全,且无水系资质,换走剑道也未尝不可,何况更重要的原因,你也知道。” “他天资不似你这般受宗门重视,当日为我站出来时,已是赌上了性命,不被主脉容于眼中,所以师尊才为他取得一个名额,离开水云门去剑宫修行。” 许岩微微皱眉,凝视着李飞的眼睛,忽然道:“我们有多久未曾切磋了?” 李飞微微愣住,询问道:“怎么了?现在?” 许岩目光扫过他的脸庞,语气略微冷淡道:“都说你剑道天资上佳,连剑宫的蕴神境前辈都赞不绝口,我却觉得,我的剑道天资也不在你之下。” “既然你要替他们分说,要我留下修行水系传承,那不如用事实说话,看看你我的剑意,究竟是谁更胜一筹,如何?” 李飞的嘴角忍不住轻轻上扬,微笑点头道:“好!” 看见他这么轻易便答应下来,愣住的反而是许岩了,他提醒道:“虽然只切磋剑意,可我修为终究比你高出一境,剑意更加深厚,你确定?” 李飞并指如剑,瞳孔被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青色,再次点头道:“无妨,你我只以纯粹剑意比试,修为加持有限,若我败,定会助你劝说宗门,将名额予你一个。” “好,一言为定!” 许岩身侧,大河剑意缓缓凝聚,犹如惊涛骇浪般涌动,在瀑布的映衬下,威力更甚几分。 李飞则是神色平静,他的剑意几次融合,又几次蜕变,早已不是最初那般简单,只是轻轻一挥,一抹凝聚到极致的淡青色光芒便向许岩衣角斩去,欲要将其分成两半。 “凝!” 大河剑意尽皆向衣角流动而去,竟化水为冰,犹如镜面一般反射出冰冷光芒,在淡青色光芒斩来的一刹那,二者无声无息交错而过,许岩的衣角凝固一瞬后,缓缓断裂开来,被清风吹成齑粉。 山巅之上,东方青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淡淡道:“七重剑式第五式?据我所知,就算是剑宫修士,也要到淬体境圆满之后,才有足够的修为催动,李飞如何能以纯粹的剑意将第五式斩了出来?” 云鹭轻笑了几声,回道:“惊讶的可不止你一个,连七重剑式的创法之人,张随风前辈都感慨不已,恨自己没能早些遇见师弟,以至于被师尊提前收入门下。” 东方青默无一语,其实这段时间以来,许岩的大河剑意也提升不少,修为也超过了李飞,在李飞答应切磋剑意的时候,他还有些担心,对方是不是会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结果却是自己多想了。 瀑布旁,许岩的目光骤然凝固,身侧涌动的大河剑意化为丝丝缕缕,沿着他的手臂缠绕而去,几息之后,在剑意凝聚到极致时,他亦是并指如剑,向李飞的头发斩去。 与李飞之前的淡青色光芒不同,大河剑意斩出之时层层递进,后力雄浑,给人一种滔滔不绝之感。 李飞微微一笑,目中出现些许追忆之色,下一瞬,周围清风凝聚而来,他竟是放弃了水舞等诸多意境,只斩出一道纯粹的青色剑芒,赫然便是生生不息的风息剑意! 青白二色剑芒不断斩在一起,又互相湮灭,直到空中恢复平静时,李飞的头发依旧在风中微微拂动,未曾有一根落下。 许岩的胸膛不断起伏,脸色有些微红,李飞笑意吟吟道:“是我赢了。” “咻!” 许岩冷冷瞥了他一眼,伸手在储物袋上一抹,将一道白色流光生硬甩出,待李飞接住后,顿时露出白玉色瓶身来,其中存放着数量不少的珍贵丹药,尽皆由东方水仙亲自炼制而成,价值无法想象。 “小心一些,你去了剑宫,乃是外人,遇到事情不必与人过于争执,寻东方胥前辈做主便好,再者,张随风前辈也与洛川前辈交好,凡事不必过于拘礼。” 李飞握住药瓶,轻声道:“放心吧,莫要多想,你在水云门好好修炼,我们都来自于偏僻之地,本就落了下乘,需刻苦修行才是,待突破灵门境后,御空而行……你我才能去做想做的事情。” 许岩自然知道对方说的是什么事情,无论是灵蝶宗抢夺灵石矿脉,大肆杀戮,欲要屠掉青剑门,还是青剑门倾尽全宗之力助他修行,二宗袭杀李飞之事,尽皆无法忘记,只能以彼之道还之彼身,将灭宗者灭宗!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慕容惊鸿那佝偻的身影,以及殷切的目光,微微沉默下来,良久才道:“放心吧,我等你归来,一起回去好生清算!” 李飞点点头,未再言语,山巅之上,东方青看向云鹭,目光中略微有些疑惑。 云鹭解释道:“他二人来自天云地区,为天云四宗里的青剑门修士,大量弟子被灵蝶宗镇杀,欲要抢夺一条小矿脉,青剑门倾尽全宗之力培养许岩,期望他能在水云门中大放异彩,连他手中那把珍贵法器,也是青剑门中得来,为其灭掉有着血海深仇的敌对宗门,也是情有可原。” “至于师弟……倒似乎对青剑门没有那么多归属感,我遇见他时,乃是在一处名为白岩城的地方,获悉身份之后,又见他着实不凡,便接引至灵舟之上,带了回来。” 东方青淡淡点头,二人修至灵门境中期,手上鲜血亦是沾染不少,自然不会对此感到惊讶,只是目前宗主大力推行联合培养计划,师弟与李飞若真屠掉那灵蝶宗,恐怕会惹人非议…… 第二百一十七章 归海 “他们自会有所打算,二人皆为蕴神境修士弟子,却半点未提之前的仇怨,想的便是亲自前去清算,你我插手,不仅影响更加恶劣,反而会令他们念头有所欠缺。” 听闻东方青的顾虑之后,云鹭摇摇头道,东方青眉头微松,不过在看见李飞手里的丹药时,又沉默了下来。 云鹭顺着他的感知,也将注意力放在药瓶上,不动声色的瞥了东方青一眼,状若无意道:“有一个精研炼丹之术的师尊,确实受益匪浅,不仅自己的底蕴更加深厚,连带着还能帮助挚友一二。” 他故意将“挚友”两个字咬的很重,可对方却不为所动,面无表情道:“师弟与李飞修为尚低,需要的丹药虽然珍贵,师尊花费些时日也能炼制出来。” “可能够帮助灵门境中后期快速恢复的丹药,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单是合用的灵药都需要大量资源换取,我也只有一瓶而已。” “几颗?” 云鹭听的心中一阵火热,他从叩开道宫之后,就一直穷得叮当响,早知道水仙前辈这么大方,当初就在师尊收他的时候稳一手了,也不至于现在连几个灵石都要被白芷管着。 “两颗。” 东方青斜了他一眼,抬手甩出一颗碧绿色丹药过去,其上还有淡淡的光晕流转,以及极其细小的丹纹。 云鹭连忙伸手接住,目光凝固在丹药上,微微吸气,顿时胸膛里被氤氲药香所充斥。 他一边取出白玉瓶来,将丹药装好,一边忍不住吐槽道:“两颗也好意思说一瓶?同样是水仙前辈的弟子,你怎么比许师弟少这么多。” 东方青略微沉默,脑海中浮现出许岩抱着东方水仙衣袖的场景,人都被甩飞起来了,手却丝毫没有松开。 其实,他虽然只有一瓶,但也足足有六颗丹药,只是云鹭是典型的胆大搏命类型的修士,手中底牌多了,面对危险时的胆子便会越大,要是为了些许资源去冒不值得的险,还不如只给他一颗保命,等没了再给便是。 “咻!” 在二人感知中,李飞微微抬头,目光看向山巅之上,云鹭神色一怔,有些讶异对方的敏锐,手上动作却没有停顿,掐诀唤出青虹向下飞去。 待停至瀑布边时,李飞纵身而起,稳稳落在云鹭身后,冲许岩微微一笑,道:“好好修行。” 许岩点点头,捏着飞流的手却不自觉的握紧少许,待对方化为流光消失之后,他的头低了下来,脸上的淡然之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良久的沉默。 “在我印象中,水云门还是第一次与外宗进行这么大规模的交流,且尽皆是亲传弟子,由蕴神境修士护道。” 身后,东方青缓缓道:“这次之后,恐怕其他宗门也会松口,互相共享底蕴,以抵抗大劫,要去山门处看看吗?” 许岩微微一愣,点点头道:“也好,去看看也好。” 他的话音还未完全落下,东方青便已唤出飞剑,静静悬浮在二人身侧,等许岩站稳后,骤然冲向天际,向李飞二人追逐而去。 云层中,云鹭神色微动,将青虹的速度减缓些许,不多时便看见白色流光飞至身旁,并肩而行。 “怎么了?” 李飞侧目询问,许岩淡淡道:“水系宗门里的剑修可不多见,去见识见识他们的风采。” 李飞没有说话,片刻寂静之后,许岩又道:“再送你一程。” 两道流光缓缓穿过水域,云鹭二人都默契的降低了速度,毕竟此次一别,轻易便是三五年不得相见,虽说修行无岁月,可对于不到二十岁的李飞二人来说,这段时间已经足够漫长。 终于,飞剑停在了水云门的入口处,许岩平静道:“就到这里吧,去往剑宫之后,莫要轻易与人争执,遇到磨难时,修士确实需要道心坚定,可修为不足时,韬光养晦才是真正的道心坚定。” 李飞点点头,轻笑道:“百川终归海,只要你我还在路上走着,不曾停留,就算天各一方,也殊途同归,总会在海中相见。” 许岩微微转头没有说话,云鹭心中暗叹,催动青虹穿过入口,许岩的目光瞬间移了回来,瞳孔中却只剩一阵涟漪。 湖泊上,数十道身影踏立虚空,气质超然,又隐隐夹杂着一缕锋锐。 张随风背负双手,脸上微微带着笑意,出声道:“看来是我剑宫入不得贵宗修士的眼,只有十余位弟子愿意前往,如此说来,倒是道兴他们厚颜了,水云门对剑宫数十位亲传弟子共享传承底蕴,可要亏大了。” 东方胥哈哈大笑,经过一年多的相处,他自然知道对方只是玩笑话而已,便回道:“无妨,到时折算成灵石便好,也不多要,一位十万,图个好彩头。” 张随风哑然失笑,正摇头间,云鹭二人恰好飞至众人身旁,见人已到齐,他便轻抚长须道:“好了,此次水云门一行,当真是让我等大开眼界,等回去之后,我便向宗主建议,也推行联合培养之法,或许能寻到李飞这般的仙苗也不一定。” 此话一出,众人的目光尽皆放在了李飞身上,李飞倒是没有过多的表情,微微抬头扫过,待看见凌幽的身影后,他才顿住,冲对方点头示意,伫立不语。 “好像师兄等修为最高的一批亲传弟子,皆不在前往剑宫之列,除我与凌幽外,剩下十位师兄师姐,气息比起剑修来亦有所差异,恐怕并非单走剑道。” 李飞略微沉吟,片刻后目光一动,似乎有了些许明悟,说到底,还是剑修太少了,水云门修士以水系传承为主,哪怕是自己,也是因为被接引而来,未曾在水云门中修行太长时间,所以才成了剑修。 这十位师兄师姐气息并不纯粹,恐怕是在水系传承上遇到了桎梏,难以寸进,所以才响应宗门牵引,欲前往剑宫一行,修行剑道之法,期冀有所突破,若是因此走出别路,也比困守原地好得多! 第二百一十八章 交界 几句客套之后,张随风与剑宫修士在前,数十道流光划破天空,向着北方而去,东方胥转头看了水云门一眼,衣袖一挥,便将李飞与凌幽裹在身后,在水云门修士沉默不语的目光中,追寻剑宫修士而去。 在一片白光之中,李飞与凌幽二人静静悬浮,只能感知到外界云层飞速后退,周围空间却始终祥和安全,几乎不消耗二人丝毫灵气。 若说刚开始相见时,凌幽身上还有些许意气,甚至主动邀战李飞,可败于对方,且被饶过一命之后,他却沉默了许多,此时也并未言语,而是盘膝而坐,准备冥想修炼。 “血影宗的弟子,你可知道下落?” 身侧,李飞平静开口,令他刚刚闭上的双眼再次睁开,摇摇头道:“不知,从来到水云门后,他们便从未在我的面前出现过。”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道:“我与血影宗的关系并不似其他宗门弟子那般,凌煞给我足够的资源修行,为我开启传承密地,我为他杀人,完成血影宗交于我的任务,互不相欠。” 李飞点点头,几次相见下来,他也对凌幽的为人有过些许了解,此回答在他意料之中。 等待片刻后,见李飞并无其他问题要问,凌幽便准备再次闭眼,可刚刚将体内的灵气运转起来,对方的声音再次传来,却并非是有话询问。 “上古传送阵里,多谢了。” 凌幽身体微顿,平静回道:“不必,欠你的。” 白色空间内恢复寂静,二人皆陷入冥想之中,默无一语。 外侧,东方胥为了顾及身后弟子,并未全力施展,只隐隐超出众人一线,感知时刻笼罩在众人身上。 其实他本可以像张随风那般,令弟子互相接应即可,自己则是隐于虚空,方便的多。 可李飞不过才淬体境后期而已,无法御空,身份又十分敏感,深受宗主与洛川的重视,交予他人照看,确实有些放心不下。 就在这时,水云门弟子中,忽然有一道流光渐渐接近,在东方胥的眉头略微皱起时,来到了他的身边。 “长老,此去剑宫,路途遥远,若是长老携李师弟与我等同行,未免太过耽误长老时间,不如由我来载着他,再叫另一人载着凌师弟,长老也好休息休息,可与张前辈交流一二。” 东方胥闻言有些迟疑,若是别人也便罢了,可眼前之人名为赵澈,为人方正,且已经推开第三道灵门,修为在去往剑宫的弟子中数一数二,只有另外一名女性弟子可与之相比。 主要是平日管理宗门事务时,赵澈曾帮他处理过许多杂事,非是外人,于是几番考量后,他点点头道:“也好,正好我去向张道友询问一番,此去剑宫是怎么个流程,与你们提前有个准备。” 说罢,他传音至另一位三道灵门的弟子耳中,将李飞二人放至对方身后,消失在了众人眼前。 李飞身体略微摇晃几下后,在飞剑上站定,目光望向赵澈的后背,抬手行礼道:“有劳师兄了。” 赵澈微微转身,笑道:“李师弟休要如此客气,早就听说你剑道天资非凡,引的张前辈赞叹不已,今日相见,果然人如剑般,气质超然。” 李飞客气道:“师兄谬赞了,李飞不过才淬体境而已,修行之路尚短,以后在剑宫之中,还需师兄多多照顾。” “哈哈哈哈哈哈,你年纪尚轻,若是早早便突破了灵门境,叫我等如何自处?” 赵澈笑了几声,见对方这般谦逊,心中也多了几分好感。 其实他主动载着对方,一是与东方胥关系不错,二是自己的修为隐隐为众人最高,舍资历不浅,便以此树立威信,等到了剑宫之后,其他人自然而然的会以他为首,从而在剑宫一行中获得些许好处。 李飞也没在意,谁愿意领头,对他来说没有区别。 再次向赵澈行礼之后,李飞在飞剑上盘膝而坐,手握灵石修炼起来,去剑宫的路还远,时日恐怕不会太短,正好可以再次巩固一下自身的修为境界。 而另一边,凌幽与那女性弟子则是简洁的多,互相点头示意之后,凌幽微微行礼,便直接盘膝坐下,一个字也未曾多说。 很快近两个月过去,众人在日以继夜的赶路之下,终于逼近了西域和西上域的交界,此处为一座无边无际的巨大山脉,向两侧不断延伸,一眼看不到尽头。 此交界山脉非凡人可以翻越,就算是淬体境修士,也需要花费漫长的时间。 前方,数十道流光缓缓停下,渐渐展露身形,赵澈等人见状,亦是收敛剑光,停在了对方身侧,有些疑惑道:“张道友,何故停于此处?” 张道兴轻笑,一缕锋锐剑意弥漫,道:“这下方山脉,隔绝两界,山巅处何止万丈?其中有一奇景,正好赶路许久,不如停留一两天,权作歇息如何?” 赵澈的目光在身后扫过,见无人有异议,便微笑回应道:“如此甚好,能令张道友感兴趣的奇景,想必非同凡响,我与师弟师妹久不出宗,正欲观赏一二。” 张道兴点点头,再次道:“并非只是凡俗间的景色,诸位道友既要踏上剑道一试,此处倒是有所助益。” 此言一出,水云门修士目光微动,当真有些好奇起来,见对方骤然向下冲去,他们也纷纷动身,跟随对方而去。 不多时,在一片浓郁的云雾之中,李飞心中忽有所感,缓缓睁开双眼。 刚才的谈话他也听在耳中,本以为只是寻常,还不如继续修行,可刚刚坠入云雾之中,便有一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抬眼望去,只见云雾缭绕之间,诸多笔直山峰耸立,上下一般宽窄,极其细长,犹如长剑般锋锐至极。 层层剑意流转,与如剑山峰中的气息相互呼应,变的更加清晰活跃,有种婴孩回归母体的感觉。 这里赫然是一处山峰剑林,只不过每把山峰长剑,都穿透了浓郁的云雾,直刺苍穹! 第二百一十九章 剑林 水云门众人眼中有惊叹浮现,虚无缥缈的云雾,险峻似剑的山峰,组合起来,气息悠远又带着锋锐,当真不负奇景二字。 赵澈转头向剑宫修士看去,询问道:“此处是天成?亦或是人为?” 张道兴摇摇头道:“不知,在这交界山脉中,有一剑宫下属宗门,名曰飞光门,千年前,飞光门有一祖师拜入剑宫之中,故而将这剑林列为剑宫八景之一,每五年也会从飞光门选拔修士收为弟子。” “前几日师叔传音于我,说是飞光门出现了些许变故,令我前来看看,恰好路过此处,便引诸位道友一观。” 赵澈闻言,客气行礼道:“多谢道友美意,此处确实不同凡响,对我等准备修行剑道之人助益颇多,只是张前辈既有传音留下,道友当以正事为主,不必顾及我等。” 张道兴点点头,对剑宫修士道:“你们在此地陪同水云门道友感悟剑意,我去飞光门看看,等你们感悟过后,直接来飞光门寻我即可。” 待剑宫修士应声之后,张道兴化为流光离去,消失在了茫茫云雾之中。 其中一位剑宫修士则是道:“剑林范围不小,道友不必拘泥于一处,可自行寻找合适场所,短则一两天,长则三五天,等所有道友感悟归来时,我们再启程不迟。” 水云门几人下意识将目光放在了赵澈身上,见其微微点头,便四散开来,各自寻一剑峰盘坐,只有李飞与凌幽二人无法御空,依旧伫立在飞剑之上。 凌幽倒是没有露怯,随手向身旁的剑峰一指,待载着他的女修士将他放上去后,微微行了一礼,便当着众人的面盘坐感悟起来。 在去往剑宫的修士中,只有他一人剑道基础最差,是因为其他原因才不得已到此,所以需要比其他人更加刻苦才行,留在此处感悟,离剑宫修士极近,若有所疑惑,还可询问一二。 赵澈见状,出声道:“李师弟,你可选好感悟之处了?我送你过去。” 李飞的眼中剑意流转,目光缓缓扫过诸多剑峰,片刻后,他却并未与其他人一般盘坐峰顶,而是道:“赵师兄,还请劳烦将我放至剑林底部。” 剑宫修士闻言,神色微动,似乎有些惊讶,赵澈则是一愣,眉头稍稍皱起,低声道:“李师弟,这剑峰之巅视野开阔,剑道气息最是浓郁飘渺,乃是感悟的极佳位置,若是去了地面,效果怕是会大打折扣。” 李飞不为所动,依旧坚持道:“多谢师兄关心,不过只是短短几日而已,在哪里都是一样,有劳师兄了。” 赵澈见劝说无用,微微摇了摇头,自不再言语,驾驭剑光扎进云雾之中。 然而这剑峰的高度远超他的想象,直到周围云雾浓郁到了极致,甚至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剑光才堪堪停下,静静悬浮在一块略带湿意的岩石之上。 李飞纵身而下,脚尖轻点,稳稳踏立在岩石顶端,冲赵澈行了一礼:“多谢师兄,师兄自去即可,待感悟之后,我会再次到此处等候师兄。” 赵澈点点头,转身向上方飞去,逐渐消失在李飞的感知范围之内。 而随着对方的离去,周围也重新变的安静下来,李飞眸光深邃,也未曾坐下感悟,而是一步步向旁边走去,不多时便来到一座剑峰底部。 他伸出手掌,轻轻抚过笔直险峻的岩壁,一缕奇异的气息顺着指尖流入身体,令李飞略微有些惊讶。 自来到此处之后,他体内的青色玉简便微微震颤,似乎在传递什么情绪,然而他修为有限,却无法完全解读,只能来到地面,在剑林中寻找,看看到底对方的震颤到底是被什么东西所引起。 此时触摸到剑峰上时,在那缕奇异气息流入身体的刹那,青色玉简的震颤忽然强烈起来,其上传来一股吸力,将奇异气息吸入玉简中消失不见。 “青色玉简……能够吸收剑峰上的剑意?” 李飞目光微动,青色玉简是自己最大的倚仗所在,与金色道宫一样重要,若有机会帮助对方,他自然十分愿意,怕就怕吸收掉剑峰剑意之后,剑宫修士找上门来怎么办? 此处毕竟是剑宫八景之一,想必在西上域声名远扬,受诸多剑修喜爱,时时前来感悟,若是因为自己毁去根基…… 想到这里,李飞的眉头微微皱起,正在迟疑间,却见青色玉简竟通过他的指尖与剑峰共鸣起来,达成一种奇特的交流,几息之后,又一缕剑意自剑峰之内缓缓诞生,只是与被吸收掉的那缕相比,十分孱弱。 “嗡!” 玉简光芒闪烁,将新生剑意染上一层淡淡的青色,后者顿时活跃起来,在剑峰内不断游走。 李飞闭上双眼,良久,终于松了口气,在他的感知中,刚刚诞生的剑意虽然微弱,可在青色玉简的浸染之下发生蜕变,品质远胜从前,假以时日,这剑峰不仅不会损伤根基,反而会更加适宜剑修感悟! 浓郁的云雾微微搅动,将李飞的衣角沾染上一抹湿意,他紧闭双眼,丝丝缕缕的剑意探入云雾之中。 片刻后,他略微抬脚,身影在云雾中穿梭,跟随剑意的指引走动,不多时便找到了下一座剑峰。 依旧是将手掌贴在冰冷的岩壁上,青色玉简再次震颤,反应与上次一模一样,直到新生剑意蜕变之后,李飞这才挪步,再次向下一处剑峰走去。 “嗯?” 剑峰之上,不断有水云门修士皱起眉头,明明刚到此处时,剑道气息十分浓郁,怎么感悟途中忽然消失了? 修为最高的赵澈沉吟片刻后,目光忽然向剑峰之下看去,几息之后,又自顾自的摇了摇头。 “李师弟不过淬体境后期修为而已,如何能引起这偌大剑林的变化?想是此处恰好在经历某些阶段,所以才有这般情况出现。” 一念至此,赵澈缓缓起身,正准备去向剑宫修士询问一二,片刻过后,他却身形微滞,愣在了原地。 又好了? 第二百二十章 孙淮 赵澈略微迟疑之后,再次坐了回去,感应着身下那抹熟悉的气息,他运转体内灵气,细细领悟起来。 “看来情况确是如此,还好未曾前往,否则平白添了些笑话。” 他心中暗暗言语,不多时便心境平和,重新陷入冥想之中。 然而另一侧,几位剑宫修士却紧皱眉头,互相看了几眼,下一瞬,有人试探道:“剑林以前……出现过这种情况吗?” 其他人摇摇头,有人回应道:“剑林立于此处已有千年之久,个别剑峰剑意消散,应该也属正常,若实在放心不下,我等可去探查一二,以免见了大师兄后没有话说。” 此言一出,顿时得到大多数人的赞同,数十道流光冲向远处,却又停一一停滞虚空,面面相觑。 “这又是为何?王师兄,你的修为不在大师兄之下,可探查到什么情况?” 其中一名中年男子沉吟片刻后,飞至先前剑意消失的剑峰旁,感应片刻后,有些犹豫道:“这剑峰,好似在经历某种蜕变,将原有剑意斩去,催生出了品质更加精纯的新剑意。” “什么?” 其他剑宫修士闻言,或多或少都有些诧异,要知道,他们可不是第一次来此了,剑林作为剑宫八景之一,本就是剑宫修士感悟剑意的绝佳之所,上千年来,从未有过丝毫变化,如今竟仿佛拥有了自己的意识,宛如精怪一般蜕变? 就在剑峰上的众人沉默不语之时,李飞催生新的剑意后,再次前往下一处剑峰,好在他的修为境界实在有些微不足道,且剑峰高度超出想象,地面早已脱离了剑宫修士的感知范围,所以才一时没有牵引到他的身上。 体内,吸收诸多剑意之后,青色玉简的气息愈发深邃,震颤不断,就在李飞猜测能不能开启青龙九转第五转时,对方又缓缓沉寂下去,仿佛吃饱了一般,呼呼大睡起来。 李飞的双眼缓缓睁开,在锋锐剑意的感知下,他现在大概正好在整个剑林的中心,也就是说,连一般的剑峰都还没有吸收完全,青色玉简就已经不再需要此处的剑意了。 此时距离众人来到剑林时,已经过去了一天有余,李飞的感知扫过青色玉简,确认对方的状态后,在原地盘坐下来,剑意与周围几处剑峰连接,竟是一次性感悟四座剑峰。 或许是他的剑意几次蜕变,品质早已凌驾于剑峰剑意之上,又或许是青色玉简与剑峰之间的奇异交流,令他也从中获得了好处,总之整个感悟过程比他想象的更加顺利,与剑峰之上,水云门修士极其缓慢的进度相比,犹如云泥。 剑宫修士见整个剑林恢复了正常,亦是松了口气,各自寻处坐下,闭目修行。 转眼又是一天过去,李飞逐渐来到了剑林的另一侧边缘,所有剑峰都被他感悟完毕,虽然无法令他的剑意再次蜕变,却也使他受益匪浅。 “呼……” 在最后一座剑峰下,李飞长出口气,缓缓起身,此处的云雾倒不似里面那般浓郁,白茫茫一片,给人的视线留了几分余地。 四处张望,目光也能看到几丈之外,正当李飞准备回到开始的那块岩石上,等待赵澈前来接引他时,感知的边缘处却微微浮动,隐约笼罩在了一道模糊的身影上。 李飞神色微动,转身向身影走去,隔着十余丈的距离停住脚步,剑意如丝如缕的穿透而去,赫然发现身影竟是一名衣衫褴褛的青年,看年纪已经与李飞相差无几,修为却只堪堪突破道宫境界。 “谁?” 在李飞的剑意悄无声息的落在身上时,青年忽然睁开眼睛,目光中带着警惕以及紧张。 毕竟他只是飞光门一名外门弟子,且出身山中农户之家,生受他人排挤,根本没有前来剑林感悟剑意的资格。 若是被长老抓住,轻则罚去本就不多的灵石俸禄,重则直接逐出飞光门! 李飞刻意将自己的声音用灵气处理,显得沧桑一些,出声道:“你是何人,怎么在此?” 青年微微低头,沉默不语,似乎有些窘迫,对方的修为显然远在他之上,恐怕真是宗门某位长老在此修行,将他抓了个正着! 良久之后,青年才仿佛认命一般,涩声道:“启禀长老,弟子孙淮,乃是一名外门弟子,因被他人打成重伤,道途受阻,害怕在一月之后的弟子考核中,再次被他人针对,无法通过,故而前来剑林一试,期冀剑道有所突破,寻得一线生机。” “我知道自己已触犯宗门法度,无法继续留在飞光门中,还请长老看在我多年为宗门辛勤采矿的份上,稍稍抬手,留弟子一命,日后若仙途得续,必会报此大恩!” 说罢,孙淮伏身在地,猛地磕起头来,鲜血流了一地。 李飞有些奇怪道:“考核未曾通过,继续刻苦修行便是,为何会冒着断去仙途的风险,来此禁地?” 孙淮微微一愣,抬起血流不止的额头,眼前这人并非宗门中人? 他的目光微微闪烁,宗门禁地周围有阵法守护,没有令牌的话,只有灵门境修士才可强行入内,也就是说,对方要么是修为高深的前辈,要么……是能拿到宗门令牌,身份尊贵的上宗天骄! 一念至此,他的呼吸略微急促起来,恭敬开口道:“前辈可是来自剑宫?” 李飞微微点头道:“算是。” 他虽不是剑宫修士,可能来到此处,却是托剑宫之福,说是来自剑宫也并无不可。 然而此话落入孙淮耳中,却又令他琢磨不定起来,算是?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前辈曾经为剑宫弟子,如今已经脱离剑宫了? 还没等他想明白,李飞再次开口道:“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孙淮顿了顿,再次恭敬道:“前辈有所不知,飞光门乃是剑宫下属宗门,拥有直接向剑宫举荐的名额,就算修为无法通过正式考核,只要天资足够,也能进入剑宫之中,何况背靠剑林这等传承之地,所以每年都有大量年轻修士拜入飞光门中。” “长此以往,修士数量越来越多,而这交界山脉中灵脉有限,飞光门又需守护剑林,无法像其他宗门那般,底蕴深厚时便搬迁至资源更加丰富的地方,所以淘汰制度越发严厉,只要无法通过定期的弟子考核,便会被直接逐出宗门!” 第二百二十一章 龌龊 李飞闻言顿了顿,轻叹道:“这剑林甚是玄妙,确是比些许资源更加重要,你偷偷进入此处,却只能隔着阵法,感悟终究有限,莫如速速退去,以免真被某位宗门长老发现。” 孙淮咬了咬牙,胸膛深深起伏几下之后,心中涌现出一股无力感,喃喃道:“本以为剑修心念通明,宁折不弯,不想也有如此蝇营苟利之事,我孙淮为宗门挖矿五年,却只堪堪突破道宫境界,仙途何存?罢了、罢了……” 李飞眉头微皱,平静道:“修行一途多在自身,丰富的资源也就意味着巨大的危险,动辄便有生死之厄,何必如此怨天尤人?” 孙淮的嘴唇微微抿起,反正仙途无望,他索性直言道:“若是平等交换,我为宗门出力流血,宗门予我传承资源修行,晚辈自然绝无怨言,可自从进入飞光门开始,我等便被划分为三六九等。” “身份尊贵者享尽一切优先资源,比如剑林等,而我与数十位低劣弟子进入矿脉深处,五年来十不存一,更可悲的是,就算千辛万苦突破道宫,有了向上的机会,也会被暗中针对,为内定者腾出名额,我如何不怨?” 说到此处,孙淮眼眶微红,声音略微发涩。 “说到底,当初是我主动拜入宗门,未曾想到这些龌龊之事,以至于成了他人光鲜下的尸骨……今日多谢前辈,还请前辈只当从未见过晚辈,孙淮这便回屋收拾东西,这仙途不走也罢,希望能活着踏出山门!” 孙淮再次恭敬磕头,留下一缕血迹,转身便要离去。 李飞看着他破烂的衣衫,沉默片刻后,忽然道:“下次考核在一月之后?” 孙淮脚步微顿,点头涩声道:“整整一个月。” 李飞道:“你若信我,可暂时继续留在此处,若这飞光门当真如你所说一般,轻易断人仙途,剑宫自不会置之不理。” 孙淮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迟疑着点了点头,虽然他与李飞素不相识,可在这片刻交流之中,却感觉对方不似坏人,且他也不甘心就此放弃修行,哪怕只有一丝机会,也非要抓住不可! “多谢前辈费心,孙淮不怕死,怕只怕没死在追寻仙途的路上,反而死在他人玩弄之中,如此,绝不甘心!” 李飞没有说话,丝丝缕缕的剑意却缓缓从对方身旁收回,尽皆没入体内,眼前这青年身上伤势不轻,不像说谎,且能在第一时间发现自己的剑意,剑道天赋不低才是,将近二十岁才刚刚突破道宫境界,确实不太应该。 在锋锐气息消失不见后,孙淮回头看了一眼,目光凝固在剑林边缘的隔绝阵法之上,伫立良久后,又匆匆沿着隐蔽小径离开了。 剑林之中,李飞穿过座座剑峰,很快便来到赵澈接引他的岩石之上,不过对方还未到来,应该是在感悟之中。 他神色淡然,盘膝而坐,静静等候起来,转眼又是大半天过去,半空中的云雾中涌动起来,被一道熟悉的身影撕开,落到李飞面前。 “李师弟,感悟完了?” 赵澈笑意吟吟道,虽然感悟途中剑意曾忽然消失,可没过多久又再次出现,且比之前的更加精纯,感悟效果也要好得多。 李飞点点头道:“想必师兄所获颇丰,恭喜师兄了。” “哈哈哈哈哈哈!” 赵澈轻笑了几声,飞剑微微震颤,将云雾隔开,待对方上来之后,这才化为流光向剑峰之巅飞去。 “李师弟休要取笑于我,你可是连张前辈都赞不绝口的剑道天骄,我这点收获,比起你来却是微不足道了。” 李飞拱手行礼道:“师兄谬赞,此次剑宫一行,还需师兄处处留心才是。” 赵澈背对着他笑了笑,不再言语,不多时,二人便来到最初分开的地方,李飞视线扫过四周,发现大部分人都已归来,剩下那几位,应该也在归来的途中。 不远处,凌幽静静伫立在剑峰之上,因为载他的师姐不在此处,所以他仍在细细感悟。 待那股熟悉的气息出现在周围后,凌幽缓缓睁开双眼,下意识将目光放在了李飞身上。 他原本领悟的杀戮刀意,其实并不怎么纯粹,现在经过剑林中的剑意洗礼,不仅发生蜕变,且隐隐被同化,并不局限于长刀作为载体,假以时日,必会蜕变成真正的剑意。 然而在此过程中,他却愈发感受到了和李飞之间的差距,只要对方站在那里,便身姿挺拔,如同绝世长剑一般锋芒毕露,压的其他同境之人抬不起头来,包括幻灵儿,包括他,亦包括天生紫脉的紫云! “赵道友。” 剑宫修士冲赵澈微微点头,明显感知到了对方气息的变化,轻笑道:“恭喜了。” 赵澈笑着摆手道:“路上李师弟刚刚夸赞过,你们又接替了他,莫要再取笑于我了。” 其他人皆笑而不语,几个时辰过去,又有人陆续归来,终于赶在天黑之前到齐。 数十道流光向飞光门而去,赵澈等人则是紧随其后,几息之后,剑林中翻涌的云雾便恢复平静,失去了众人的身影。 另一边,在一处巍峨磅礴的山岳之巅,张道兴负手而立,目光看向身前几位眼神火热的弟子,淡淡道:“这便是此次通过考核的修士?” 在他身后,一位中年修士恭敬行礼道:“是,本来考核在一月之后才会举行,收到张长老的传音之后,我们便紧急召集了淬体境弟子进行考核,这几人正是其中胜出之人。” 张道兴的眉头一点点皱起,没有说话,现场顿时陷入寂静之中。 中年修士的呼吸有些略微急促起来,虽然他的修为不在张道兴之下,可论起身份来,二者天差地别! 飞光门早在千年之前,便已是剑宫的下属宗门,在缴纳灵石,输送天骄修士的同时,也在被对方所庇护,别看他是飞光门的宗主,修行至今已推开了五道灵门,可其实到了剑宫,只是个普通执事罢了! 第二百二十二章 遮掩 “淬体境初期,中期,后期,圆满,各两人,是吗?为何还少一人?” 张道兴淡淡说道,缓缓转身,眼中好似有剑意流转,锋锐的令中年修士不敢直视。 此时几位淬体境修士也看出不对来,微微低头,手指有些紧张的捏住了衣角,只有一位面无表情的少年站在边缘处,脸上带着些许嘲弄。 “大师兄。” 寂静片刻后,中年修士再次行了一礼,解释道:“缺席的是我的孙儿,淬体境初期境界,因为考核时受了一点伤,还在休养,所以未曾来到此处,还请大师兄见谅。” 张道兴神色淡然,他身为剑宫首席弟子,只要不是宗门执事或长老,身份皆在他之下,对方虽已一百多岁,可身处下属宗门之内,如此称呼也在情理之中。 “剑宫名额有限,不能轻定,传音下去,三日后于此处再行比试,由我亲自挑选。” 此言一出,几位淬体境弟子脸色微微发白,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以前那些人都“正常”的去往剑宫了,轮到自己这批时,却恰好赶上了上宗大师兄亲自挑选。 要知道,剑林处于西上域与西域的交界之处,论起与剑宫的距离,比起天云地区和水云门也近不了多少,足足有上百万里,接近半域之地! 否则剑宫也不会让飞光门继续守护剑林,因为实在是太远了,只有隔着很长时间,才会有些许修士前来感悟剑意。 在这样的前提下,飞光门就如同与世隔绝一般,既有剑宫撑腰,又不会受到过多的管束,自然而然便会有人私心渐起,以至于到了如今这种地步。 若非大劫将至,张随风领众人路过此地,顺便想带着此次被接引的弟子一同前往剑宫,也免得他们自己奔波,于是便有了眼前之事。 “怎么,莫非飞光门已经无人可比?” 张道兴的声音再次缓缓传来,令中年修士的额头出现一丝冷汗,他连连点头道:“有、有,大师兄放心,三日之后,飞光门重要弟子皆会到场,以待大师兄挑选!” 张道兴淡淡嗯了一声,也不见脚下有何动作,身影却转瞬如风,消失在了众人眼前。 中年修士下意识扫视一眼,对几位淬体境修士沉声道:“你们下去吧,这三日里好好“休息”,刻苦一些,哪怕耗尽家中底蕴,也莫要失了名额,折损仙途!” 他将休息两个字咬的很重,显然并不像说的那么简单,脸上带有嘲弄之意的少年嗤笑一声,转头便走,另外两名淬体境圆满弟子却眸光闪烁,伫立片刻后,方才领着几人缓缓退去。 不多时,此处便空无一人,中年修士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良久才低声道:“似这般,又该如何?” “砰!” 一团火光在他眼前爆开,竟是一枚传音符,等待些许时间过后,有身穿黑色长袍的修士到此,面容苍老,修为却与中年修士相差无几。 他缓缓道:“上宗首席弟子说比,那就必须比,可究竟是谁来比,还尚未可知,远儿,莫要失了分寸,徒乱自家阵脚。” 王远沉默片刻后,继续道:“其他人还好说,只要舍得下功夫,在几天内强行提升些许修为,未必没有胜过他们的可能,可那孙宇天资着实不凡,明儿恐怕不是他的对手,若不许他来,他若闹出动静……” “那就让他闹不出动静来。” 苍老修士神色淡然,似乎只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孙宇之事他也有所耳闻,对方还有个哥哥孙淮,二人剑道天资确实不错。 然而去往剑宫的机会何其珍贵,怎么会落到两个挖矿的低劣弟子身上? 王远微微一叹道:“本来孙宇挖矿时,我便暗中让人出手,可不成想对方竟如此命大,死了那么多人,偏偏他却逃出生天。” “自那以后,他的兄长孙淮便不再让他走出弟子居所,只自己一人获取资源供他修炼,甚至连自己的修行都彻底放弃,此时再令人去寻衅出手,恐怕没那么容易。” 苍老修士没有说话,脸色却略微沉了下来,事到如今,再不容易也非做不可,否则让对方见到上宗首席弟子,岂不是会说破此事? “无法明目张胆击杀,那就逼他自己离开宗门,远儿,此事不容推迟,立即去办。” 王远点点头,目光中出现一抹浓烈的杀意,身影亦是消失在了原地。 另一边,在张道兴刚刚回到飞光门安排的居住之处时,剑宫与水云门的修士尽皆化为流光飞来,落在他的面前,剑宫修士向他恭敬行了一礼,便退至一旁,赵澈等人则是要客气的多。 张道兴的目光扫过众人,在掠过李飞时,微微停顿一瞬,又不着痕迹的挪开了,点点头道:“赵道友等人气质非凡,想必已有所获。” 水云门修士闻言,脸上皆带上了一抹笑意,赵澈出声道:“还要多谢诸位道友引路,若无剑林那般奇异之地,想要对剑意有所领悟,不知要花费多少时日。” 张道兴微微颌首,身上的锋锐气息似乎还未完全散去,于是有剑宫修士开口询问道:“大师兄,发生什么事了?张长老所说的变故为何?” 张道兴眼中闪过些许冰冷之色,也顾不上避开赵澈等人,冷冷道:“倒也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不过是某些人久未敲打,竟借剑宫之名行不齿之事罢了。” 说罢,他将之前两天暗中感知到的情况,以及现身之后见到的接引弟子资质,全都一一说明,虽然只是简单的几句话,众人却明显能感觉到张道兴语气中的杀意。 “张师兄,你刚刚说,三日之后重新考核,对方也答应了?” 就在张道兴话音落下,众人沉默之时,李飞忽然出声道。 张道兴微微转头,看向李飞的眼睛,淡淡道:“他们不敢不答应。” 李飞沉默下来,听了对方的话,再结合剑林边缘遇到的那名青年的述说,真相大概已经清楚。 只是…… 从孙淮的言语中得知,飞光门上层修士心狠手辣,轻易便会断人仙途,夺人性命,此时那孙淮恐怕正处于危险之中! 第二百二十三章 残废 “张师兄,你可知道这飞光门的外门弟子,居住在何处?” 李飞轻声道,张道兴目光微动,回道:“沿宫殿前小路一直向下,遇见湖泊时向东方绕过去,再直走到一处山谷中,便可以看见。” “这些时日忙于赶路,倒是我考虑不周了,这飞光门中的风景确实不错,诸位道友可欣赏一二。” 李飞点点道:“多谢张师兄,我随便走走就好。” 说罢,他衣袂微动,身影已是离了宫殿,顺路向山岳下方走去。 赵澈眉头微皱,看李飞的神色,分明是心中有事,可自己等人皆是第一次来到飞光门,一人不识,又何来有事之说? 他向张道兴行了一礼,客气离去,亦是沿着小径追上几步,在李飞身后低声道:“李师弟,我等皆是外人,就算这飞光门有什么龌龊之事,也属于剑宫的下属宗门,无端插手,恐会惹人非议。” 李飞的脚步顿了顿,摇摇头道:“师兄多虑了,我只是随便走走。” 赵澈迟疑一瞬后,凝声道:“我与你一起!” 李飞沉默,缓缓道:“我年岁尚轻,修为低下,就算发生什么事情,也有转圜的余地,赵师兄你却不同,此次我宗修士中,你乃是首位,应当时时注意自身言行才对。” “你这样说,那便是当真有事了?” 赵澈的目光落在李飞脸上,询问道:“此处是西上域,我们只是客人,为何不告知剑宫修士?” 李飞摇摇头,此事并不会绝对发生,若提前说给张道兴知晓,飞光门将会暗中袭杀门内弟子,结果却无事发生,自己又将如何论处?对方又会如何看待水云门? 一念至此,他只平静道:“回去吧,赵师兄。” 说罢,便继续挪动脚步,向下方行去。 赵澈犹豫了几息之后,轻叹一声,最终还是转身回去。 李飞说得对,他年岁最轻,就算有什么不对,自己舍下脸来道个歉,对方看在水云门以及洛川前辈的面子上,也就过去了,可如果自己出手,那性质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在整块山岩开凿出的小径上,李飞神色淡然,脚步虽然没有多急促,可前行的速度却一点不慢,几阵清风拂过身侧时,他的身体便会消失在原地,出现在下方数丈之处。 很快,张道兴所说的湖泊便出现在了视线中,其上有淡淡水雾缭绕,为四周增添了几分意境,然而飞光门终究是底蕴不足,这湖泊比起水云门山门处的湖泊来,实在是有些不入眼。 此时周围已经偶尔有其他修士路过,看年纪都在二十余岁,修为比天云四宗高了不少,淬体境弟子不在少数。 见到李飞这般生面孔,模样又如此年轻,其他修士难免有些好奇,不由自主的多看了几眼,然而当感知落在李飞身上时,一缕剑意却忽然迸发,在其身侧游走,锋锐无比,将感知尽皆搅的粉碎。 某些人脸色一白,身体微微摇晃,再次看向李飞时,目光中带上了几分惊惧,低着头匆匆离开了。 李飞也没在意,脸上神情无丝毫变化,又走了不知多久后,终于看到了两条小型山脉,相互蜿蜒交错,围出一处山谷,而小型山脉的起始位置,则是唯一的缺口,供飞光门弟子出入。 “此处地形,倒是与灵蝶宗有些相似,不过飞光门比起灵蝶宗来,大上几倍不止,底蕴也远非对方所及。” 李飞轻轻点头,径直沿着山谷入口进去,若是未曾遇见也便罢了,可那孙淮剑道天资不低,且修行十分刻苦,纵使身受重伤衣衫褴褛,依旧未曾松懈半分,岂能轻易让蝇营苟利之辈葬送仙途。 “哥?” 一间有些破旧,却被收拾的干干净净的木屋内,有少年的声音淡淡响起,语气中带着疑惑之色。 自孙淮回来之后,便一直沉默不语,只是四处收拾着东西,好像准备离开此处。 “我们要搬走吗?这山谷中的好地方都被他人占据,恐怕不会轻易有所空缺……是不是有人看上了此处?” 孙宇盘坐在床上,有些紧张,这木屋乃是兄弟二人刚进入飞光门时,一寸寸建起来的,已经居住了数年之久,要说没有感情,那必然不可能。 孙淮的动作微微顿住,愣在了原地,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眼眶有些泛红。 他与孙宇皆是农户出身,日夜刻苦修行,这屋中哪有什么需要收拾的东西,之所以忙碌到现在,不过是因为心中实在割舍不下罢了。 “小宇……是哥没用,这飞光门,咱们不呆也罢。” 孙淮走到弟弟面前,伸手在对方的脸上抚过,待触碰到一层白布之后,顿时心如刀绞,两行眼泪落了下来。 “是我不好,带你进了这吃人的宗门,落得如今这副模样,等天色漆黑,我便带你离开这里,寻一处偏僻之地,就此……就此放弃修行吧……” 说到后面,孙淮已是泣不成声,孙宇心中一酸,脸上白布顿时湿润起来,他涩声道:“不,不是哥的错,哥都是为了我,我知道,哥要去哪里,我便去哪里,只是……” 说到此处,孙宇沉默下来,良久之后,才艰难开口道:“只是我现在这个样子,如何能躲过宗门的追杀?哥,别管我了,这些年你一直将灵石予我修行,可我……终究只是个残废而已……你自己走吧……” 他哽咽道,然而孙淮却伸手抹了一把眼泪,脸上反而露出了一个凌乱的笑容,他咧嘴道:“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怕的,他们要追杀,那追杀便是,要我放弃你,却是绝无可能,大不了……你我兄弟二人黄泉做伴,我也没有辜负爹娘的叮嘱。” 话音落下,孙宇的拳头死死紧握,甚至连掌心都被指甲刺破,流出一缕殷红的鲜血来。 踏上仙途又如何,突破淬体境又如何,自己在那些人眼中,终究只是随意揉捏的蝼蚁,若非孙淮牺牲自己的仙途,对他以命相护,恐怕世上早已无孙宇此人! 第二百二十四章 寻衅 “好,哥,我听你的,要死一起死,不过……” 孙宇的身体不断颤抖,咬着牙道:“就算是死,我也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轰!” 一声巨响忽然传来,却并非来自屋内,孙宇猛地抬头,浑身灵气涌动,便要出去拼命。 “小宇!别冲动!” 孙淮死死地按着他的肩膀,嘴角有鲜血溢出,他不过道宫境界而已,修为不及孙宇,此时对方有些激动,没有收力,所以将他震成了轻伤。 待孙宇回过神来之后,神色一滞,似乎有些愧疚,孙淮急忙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嘱咐道:“别冲动,我们不是马上就要离开这里了吗,难道你想在这时候惹出事来,引人注意?” “左右不过来寻些灵石而已,给他们便是,反正……反正你我以后也用不到了。” 说到这里,他心中又是一痛,虽然在剑林中遇到的那位前辈,曾让他继续留在飞光门中等待,定会有一个结果,可他与那位前辈素不相识,飞光门又背靠剑宫,势力深厚,那位前辈如何能改变飞光门的现状? 孙宇死死咬着牙,坐在床上没有说话,却也没有反驳,孙淮见状,慢慢松开了对方的肩膀,理了理破烂的衣衫,转身向门外走去。 “还有喘气儿的没?俩孙子跑哪儿去了!死矿洞里边儿了?” 木屋前,原本立在一旁晾晒衣物的木桩,已经断成数截,连带着上面的衣物都被踩进泥里。 一名满脸胡须的汉子大声吼道,见没有动静,他一步步向木屋靠近,浑身灵气运转,冷笑道:“再不出来,我拆了你这乌龟壳!” 话音落下,屋门被“吱呀”一声推开,露出孙淮那张苍白的脸色。 “哟,在呢?正好,爷爷手痒的紧!快来陪爷切磋切磋!” 汉子脸上带着一抹嘲弄,甚至涌现了几分快意,他名为刘大柱,听上去倒不似修士,像是凡人村落里的一个普通中年男子,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说起他叩开道宫的经历,其实有些机缘巧合在内,并不是道心真就如何坚定。 当初在凡人村落里时,他便性格暴戾,不为村民所喜,直到有一天,他从山里小路归来时,走路随意了些,不慎滚落到不远处的悬崖之下,结果整整一天,多位村民路过,竟无一人伸手救他。 偏偏刘大柱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硬生生将手臂绞在支撑他的小树上,足足三天两夜未曾合眼松力。 等一名飞光门修士路过,将他救了起来之后,在身体的放松,在生日边缘的游走,以及心中对村民见死不救的恨意,三者互相纠缠,再加上飞光门修士喂下的一滴灵液,这才勉强叩开道宫,成了修士。 按理来说,他这个年纪,这个修为,其实是没资格进入飞光门的,可架不住救他的乃是飞光门宗主嫡系,甚至还将他培养到了淬体境初期。 于是这些年来,他一直在外门弟子中混迹,暗中受上层示意,将某些“不听话”的道宫境修士驱逐,甚至直接斩杀! 此时看着眼前凄惨模样的孙淮,他的心中一阵激动,这么多年了,只要再赶走这孙家兄弟,自己就可以回家了,那些见死不救的混账东西,等自己一一上门清算! 孙淮的目光缓缓扫过木屋前,待看见地上的木桩和与身上一般破烂的衣物时,顿时沉默下来,手指将门框捏的“咔咔”作响。 “听见没孙子!你没睡醒呐?要不要大爷给你两个耳光清醒清醒?” 刘大柱满脸嚣张,嘴角高高扬起,在这山谷之中,接近淬体境中期的他就是老大,至于屋里那个,不过是刚刚突破的毛孩子罢了。 “你一个淬体境修士,要与我道宫境修士切磋?真是厚颜无耻!” 孙淮冷冷看了他一眼,眼神中藏着一抹忧色,他倒不是担心灵石,此次出来,本就做了破财消灾的打算,可如今明明还没到宗门发放灵石的日子,对方为何会提前来寻衅? “废话少说,宗门只规定内门弟子不得随意对外门弟子出手,老子是外门弟子,自然不在其列!” 刘大柱随手捡起一截木桩,灵气涌动狠狠甩向孙淮胸口,孙淮瞳孔一缩,双手瞬间交叉护住,却依旧被强大的力道砸退几步,张口喷出一股血箭。 “哥!” 孙宇似有所觉,双手在木床边摸索,待感知笼罩在孙淮身上时,一股怒意顿时自心底涌现,体内灵气疯狂运转起来。 “小宇……咳咳,别……” 孙淮强撑着站起来,冲他摆了摆手,拖着凄惨的身躯走到门外,就剩一天了,不过些许羞辱而已,自己早就习惯了,得早点让对方离开,免得小宇忍耐不住,坏了离去的计划。 “你来……不就是要灵石吗,给你便是。” 说话间,滴滴血液洒落在地上,将泥土染的黑红,孙淮手臂颤抖,从怀中摸出几块灵石来,递向前方,低头不语。 刘大柱眉头微皱,眼中露出一丝狠辣之色,本来上层只要他闹出事来,引的对方出手,再将这俩孙子处以宗门刑罚,令二人心生畏惧,自行逃离宗门,可眼下看来,对方如此忍气吞声,是非要赖在宗门不走了! 他如何能够得知,其实二人的隐忍正是为了晚上的离去做准备,只需立即离去,任务便能自动完成。 “难道自己真要斩杀此二人?到那时,上层真的会保全自己?” 刘大柱心中呢喃,眼神犹豫不定,他虽对修行不怎么上心,心思却不似外表那般粗犷。 这巨大山谷中并不只有他们居住于此,而是生活中的绝大多数的外门弟子,此时在远处的树林之中,怕是便有其他人正在观望,若自己直接出手斩杀…… 想到这里,刘大柱脸色一沉,挥出大手将灵石打落,语气冰冷道:“这么几块灵石,打发叫花子呢?今天不拿出一百块灵石来,就别想老子离开这里!” 第二百二十五章 响头 “一百块灵石!” 孙淮瞳孔一缩,胸膛不断深深起伏,要知道,宗门每个月不过才给他们发放十五块灵石,就算两人一起,也不过才三十块,想要拿出对方所说的数目,起码也要攒上三个多月,且期间修炼时,不得使用任何一块灵石! “怎么,拿不出来?” 刘大柱的手捏在了孙淮的肩膀上,令后者痛的额头直冒冷汗,然而孙淮却依旧沉默不语。 屋内,孙宇跪在木床上,十根手指深深陷入其中,鲜血淋漓,都怪自己、都怪自己…… 早知如此,前段时间恰好与宗主嫡系后代一同突破,对方想用自己树立威信时,自己便该故意败于对方,而不是非要战胜对方,引的宗门愈发针对,都怪自己…… “给不起,也可以!” 刘大柱的手掌微微用力,将孙淮的身体一点点按了下去,嘴角弯曲道:“一块灵石,一个响头,如何?” 孙淮的膝盖抖得如同筛糠,死死咬牙反抗,然而两人的修为境界相差实在太大,如同鸿沟一般无法逾越。 刘大柱眼神冰冷,也不直接将对方压下去,而是让对方保持着半跪不跪的姿势,似乎要令对方主动屈服,他就不信了,这孙淮就这么能忍。 “哥!” 屋内,孙宇的感知弥漫开来,他虽然无法看见具体的情况,但从灵气的感知中,也能了解一二,见孙淮的气息虚弱无比,仿佛随时都会消失,他忍不住失声喊道,脸上的白布湿润一片。 孙淮的意识凝聚了一瞬,目光渐渐恢复清明,他转头向木屋看去,几息之后,有“扑通”声忽然响起,在刘大柱呆愣的神色中,他轻声道:“一个响头,一块灵石,叩完你就离开,对么?” 刘大柱看着对方平静无比的眼神,不知为何,心中一阵发寒,明明他的修为已经接近淬体境中期,可此时却有些不敢回答对方的话语。 孙淮的脑袋一点点垂下,凌乱的长发遮住了脸庞,身体极其缓慢的向泥土贴去。 就在这时,一阵清风拂过树林,带来一抹锋锐到极致的剑意,李飞站立在树梢之上,并指如剑,正要向不远处斩去,可当他的手挥到一半时,又停顿下来,目光微微移动,有些惊讶的向木屋门口看去。 “咻!” 在李飞的感知中,另一抹剑意忽然冲天而起,自少年的体内不断迸发,虽比起自己的剑意来远远不如,却带着一股不屈不挠的倔强。 孙宇缓缓抬头,纵使眼眶被一层白布缠绕,但刘大柱却依旧从中看见一抹目光,冰冷到了极致。 孙淮的动作顿住,转过身来看他,笑着道:“再忍一下就好了的。” 孙宇手中紧握着一把有些黯淡的长剑,一步步走出木屋,刘大柱见状,身体不断后退,下意识的侧身,似乎想要逃跑,然而只要他显露出任何逃走的意思,那抹若隐若现的剑意便会骤然冰冷,将他的脖子割开一道血线。 “哥,起来,既然准备死在一起,在哪里不是一样。” 孙淮点点头,眼眶再次红了起来,他一寸寸将膝盖掰直,微笑道:“好,这刘大柱一直欺凌我们,小宇,杀了他。” 此话一出,刘大柱的身体猛然颤抖,刚想求饶,待看见孙宇那失明的双目,以及手中的黯淡长剑后,又心中一狠,伸手在腰间储物袋上拂过,取出一对土黄色大锤来。 “杀了我?也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一个瞎子玩意儿,真当大爷是泥捏的了!” 刘大柱咬咬牙,体内灵气疯狂涌动,论修为,他离淬体境中期只一线之隔,比孙宇高出不少来,所以并未等待对方出手,而是猛地抡起大锤向对方脑袋上砸去,所用力道之大,连脚下的地面都被踩碎了。 孙宇看也不看,只对着孙淮认真点头,答应道:“除了爹和娘,还没人有资格让哥跪下,除非他是一个死人。” 说罢,惊人的剑意混合着灵气融入长剑,令后者铮铮而鸣,不断颤抖,甚至有几道极其细微的裂痕出现。 一抹极致的剑光在刘大柱的瞳孔中转瞬即逝,同时也带走了他眼中的神采。 “扑通!” 刘大柱的头颅滚落到地上,几息之后,壮硕的身体也缓缓倒下,与被锋锐剑意切成两半的大锤躺在一起。 不远处的李飞眼中有些许赞赏,可当目光悄无声息的掠过孙宇的眼眶时,他又沉默了下来。 那双眼睛……除非寻得可断肢重生的珍稀灵药,否则,怕是无法再看见一丝光亮了。 “刘大柱……死了……” 更远处的树林中,有其他外门弟子看见这一幕,顿时被惊呆在原地,有些说不出话来,要知道,刘大柱在这山谷中作威作福不是一两天了,受到他欺凌的人不在少数,偏偏对方又有宗门高层撑腰,以淬体境修士的身份赖在这里不走,令无数人苦不堪言。 此时被斩杀之后,甚至有人想要拍手叫好,然而却被旁边的朋友立即制止。 刘大柱确实该死,可当他真的死了之后,必然会引起执法修士的注意,前来施以刑罚,若是因此惹祸上身,倒着实是有些倒霉了,还是小心一些为好。 “哥,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一剑将刘大柱斩杀之后,孙宇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轻松,他将长剑插入地面,半跪在地,缓了好一会儿才令呼吸恢复正常。 孙淮此时的模样比孙宇凄惨的多,然而神色却十分平静,他抬手向四周行礼道:“诸位道友,刘大柱此人如何,想必大家都有所知晓,今日将他斩杀,实在是迫不得已,亦是替诸位道友除了一害。” “在下不求其他,只求诸位道友当做没有看见,各自回屋修行,否则定会令其他道友所不齿,在下在此先谢过诸位道友了。” 说罢,孙淮也顾不得木屋中的东西,低声道:“小宇,走!趁着现在大家都在,就是有人想要告密,也需顾及他人眼光,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离开,快走!” 第二百二十六章 围堵 孙宇的身体不着痕迹的颤抖了一下,点了点头,刘大柱毕竟是接近淬体境中期的修士,而他却才突破淬体境不久,虽然有剑意在身,想要一剑斩杀对方,却依旧没那么容易。 孙淮匆匆将几块灵石收起,咬了一块在嘴里,一边疯狂吸收其中的精纯灵气,一边将孙宇背在身后,双腿不断交错,向着山谷外跑去。 至于刘大柱身上的灵石以及储物袋,他没有去碰,一个是浪费时间,另一个则是留在此处会吸引他人目光,设法争抢,反之却会引起觊觎,得不偿失。 “砰砰砰!” 孙淮此时的状态并不算好,甚至都能听见胸膛里那剧烈无比的心跳,然而到了这个地步,速度每快上一分,他与弟弟生还的希望就大上一分。 在他背后,孙宇微微抿起了唇,虽然他能借助剑意和灵气感知他人气息,但面对草木山石这些死物,却无法“看”清具体形状,根本没有能力自己逃离,以至于成了孙淮的拖累。 “向前一直跑,遇到湖泊之后,左转沿着小径上山,跑到一座宫殿附近即可。” 忽然,一道淡淡的声音传进了孙宇的耳中,被灵气压缩到极致,不仔细分辨的话,几乎无法听见。 他微微怔住,下意识出声道:“哥,有人让我们直走到月心湖,然后左转向宗门核心地区跑,还说到一座宫殿附近就行,应该指的是传承大殿?” 孙淮的呼吸变得更加急促起来,微微侧着脑袋,出声询问道:“是谁?” “不知道,他没有说出自己的身份来。” 孙宇顿了顿,有些迟疑道:“不过能将声音与灵气控制到如此细微地步的,修为恐怕不会低,应该是某位前辈。” “前辈?” 孙淮目光一凝,几乎是在瞬息之间,便将目标锁定在了一道模糊的身影上,那便是在剑林中遇到的李飞,除了对方,他根本没有见过任何修为超过淬体境中期的修士,有也是压榨他们二人的宗门上层修士。 去……还是不去? 孙淮有些犹豫起来,被压迫了这么多年,虽然李飞并未表现出任何恶意,可他还是本能的想避开对方,这也是他不听对方劝阻,准备晚上带孙宇一同离开的原因。 可转念一想,自己兄弟二人有什么可以被对方所图谋的? 要资源没资源,要身份没身份,如果对方真是宗门高层修士,大可在斩杀刘大柱的时候就直接现身,何需绕个圈子,让自己去自投罗网? “哥……我们去吗,听那个前辈传来的话语,好像并无针对之意。” 背上的孙宇出声道,比起孙淮来,他已经领悟了剑意,更能直观的感受到李飞的意思,否则李飞也不会单单传音于他。 “去!” 孙淮迟疑几息之后,咬了咬牙,脚下猛然加速,向着月心湖飞奔,自己就算离宗,不被发现的可能也十分渺茫,不如听从那前辈之言,前往宗门核心之地一搏! 不远处的树林中,李飞神色平静,脚尖轻点之下,速度还隐隐比孙淮快上一线。 正如赵澈所说,他身为水云门修士,在剑宫与飞光门的关系之前,终究属于外人,若无必须出手的理由,他更希望对方能走到张道兴的感知范围,由剑宫修士自行解决。 然而没过多久,孙淮刚刚望见月心湖的时候,另一个方向便有足足五名淬体境修士联袂而来,甚至为了稳妥起见,其中还有一名执事的修为,赫然达到了淬体境圆满境界,只差一步便能突破至灵门境界,成为宗门长老! “孙淮!孙宇!宗门待你们不薄,可你们竟然出手斩杀同门修士,罪大恶极,实在是天理难容!” 孙淮不过道宫境界而已,且还带着孙宇,速度自然远远不及五名淬体境修士,很快便被围在中间,缓缓逼近。 “宗门待我们不薄?” 听见其中一名淬体境修士的话语,孙淮哈哈大笑起来,事到如今,他心中反而将那些复杂心绪抛开,左右不过一死而已,弟弟已成残废,兄弟俩一起上路,凄凉了些,却也没什么好怕的。 “自入宗起,我兄弟二人便深入矿洞,日夜劳作,只有极少的休息时间,甚至还要用来修炼,结果,好几年过去,根本没有突破的可能,甚至在宗门的摧残之下,我的修为反不如初,还比不上刚刚突破道宫境界的修士!” “好不容易,我弟在前段时间突破,成为淬体境修士,又被那王剑拿来立威,非要指点我弟,结果指点不成反被我弟击败。” “若是在其他宗门里,如此天赋,早已被重点培养,以期冀成为大修之后,为宗门出力,可你们呢?借矿洞做局,害死诸多同门修士,我弟险之又险的逃出,却也瞎了双眼,成了残废……” 孙淮身躯颤抖,状若疯癫,也许是知道自己兄弟二人已无生还的可能,他索性将心中仇恨尽数发泄,戳破了飞光门的龌龊之事。 几名淬体境修士目光冰冷,幸好在赶来的路上,已经驱散了其他弟子,否则任其这般大喊大叫,怕是会引来天大的麻烦,他们可没忘记宗主提到上宗修士时的惧怕神情。 “咻!” 一名淬体境中期修士的手中有长剑浮现,光晕流转,显然不是凡品,抬手便是一道剑气斩来。 孙宇感知到那抹冰冷的杀意之后,从孙淮背上落了下来,紧紧握着手中的黯淡长剑。 他说过,哪怕是死,也要让对方付出代价,哪怕这代价对于对方来说微不足道。 在剑光斩至身前的一刹那,微弱而倔强的剑意自孙宇体内猛然迸发,随黯淡长剑一起,向剑光迎去。 “噗!” 二者的修为终究相差太大,黯淡长剑瞬间便被斩成数截,插进泥土之中,不过那抹剑光也被剑意勉强磨灭,虽在孙宇的身上留下一道狰狞剑痕,斩的他口喷鲜血,却并没有将他成功斩杀。 “废物!” 淬体境圆满境界的执事冷冷开口,瞥了出手修士一眼,令后者微微低下了头,与此同时,他心中也对孙宇多了一分忌惮,能在这种状态下越境接下一剑,虽然有大意的成分,但也足以说明对方的天赋。 此子……绝不可留! 第二百二十七章 紫雷 “嗡!” 一道剑鸣声响起,淬体境圆满修为的执事亲自出手,握住自腰间浮现而出的长剑,向孙宇斩去,眼中满是冰冷的杀意。 孙宇长叹一声,在对方挥剑的一刹那,轻笑道:“可惜我天命如此,竟被你这媚上欺下之辈斩于剑下,若能多修十年,你,一剑足矣。” “噗!” 在剑气斩到孙宇身前之时,一声轻响传来,他颤抖的伸出手掌,触摸到孙淮那破破烂烂的衣衫,以及鲜血淋漓的后背,眼泪忍不住挂满了脸,哽咽道:“哥,你虽为兄长,却比我大不了多少,为我受尽这世间苦楚。” “只盼来生,你我依旧是兄弟,不过换我来做这兄长,将今世之恩……全都还你……” 孙宇握住手中的黯淡长剑,眼泪不断从微笑的脸上落下,然而几息时间过去,现场却寂静无声。 孙淮有些茫然的睁开眼睛,向身上看去,却见自己身体虽依旧凄惨,却并未被对方的剑光斩成两半。 “是谁?” 执事目光冰冷,缓缓扫过四周,这里是飞光门!竟然敢有人对他出手,莫不是活的不耐烦了。 一棵树上,李飞缓缓将剑指收起,身形微动,便被清风送下树梢,气质中带着说不出的超然飘渺。 执事心中一紧,对方没有出现在视线里时,他竟半分也感知不到对方的气息,难道是灵门境的修士? 可当他的感知靠近时,一缕锋锐剑意缓慢探出,将其尽数搅碎,引的他的脸色微微苍白起来。 “这股气息,这缕剑意……淬体境后期?这怎么可能?” “前辈!” 在远超自己的那缕剑意出现时,孙宇几乎是瞬间便认出,对方就是先前传音之人,孙淮的神色也略微激动起来,拉着孙宇向李飞行礼道:“晚辈孙淮,这是我弟弟孙宇,见过前辈,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孙淮只是道宫境界修士,反应比孙宇慢了几分,不过他在剑林时,也曾与李飞交流一二,只是没有料到对方面容居然会如此年轻。 “你是谁?飞光门中的弟子与执事,我都见过,并无你在内,莫非是他宗弟子暗中潜入,欲要对我飞光门图谋不轨?” 执事目光闪烁,从修为上来说,上宗修士皆在灵门境之列,第一个便排除了对方剑宫修士的身份,此外,无论是何种情况,自己修为毕竟高过对方,只差一线便能突破,不如直接将对方斩杀,以免生出变故。 一念至此,他体内灵气疯狂运转,丝丝缕缕的剑气纵横而出,想要将不远处的三人全部斩杀。 其他几名淬体境修士见状,缓缓后退,以免被执事的剑气波及,还有两人亦是手执长剑斩出,不给对方留丝毫余地。 “前辈!” 孙淮大喊一声,额头上有汗落下,孙宇则是呼吸略微急促,将孙淮拉向身后,就算是死,自己也该比哥先死才对,就是不知前辈能否接下那执事的剑气。 “唉……” 李飞轻声叹息,本来不欲以水云门修士的身份插手此事,可这湖泊离剑宫修士所在之地甚远,对方显然无法感知到这里的情况。 于是他再次并指如剑斩了出去,锋锐的剑意肆意倾泻,不仅将对方几人的剑气撕的粉碎,甚至连身后孙家兄弟二人的衣角都未曾动过一下。 “你等速速退去,等候宗门发落,如若不然,一剑斩之。” 李飞神色淡然,手指上光晕流转,剑意凝聚到了极致,当初他在淬体境中期时,便能勉强接下淬体境圆满的凌煞的攻击,今日这执事虽远非凌煞可比,但他比起当初来,亦是精进了不知多少。 “此地乃是飞光门,还轮不到你来说话!” 执事眼中的冰冷之色更甚,上宗修士就在核心之地,如果不将对方斩杀,此事必会闹大,后果不堪设想! “轰!” 他抬手在储物袋上一抹,顿时有紫色符箓缓缓浮现而出,被他捏在手中,还未用出,其上便隐隐有雷光闪烁,威势惊人。 此符箓名为紫雷符,并非飞光门修士所能炼制,而是宗主曾在一修士洞府中寻得,那洞府位于秘境之中,千百年没有见世。 若非其为雷磁矿山上挖出,这紫雷符箓的效用也不会维持到今日,甚至威力还在雷磁矿山的蕴养之下,更加强横几分。 “自己找死,怨不得别人。” 执事神情冷漠,这紫雷符乃是宗主亲手交予他,为的便是防止眼前这种情况发生,在其他几名淬体境修士惊惧的目光中,大量灵气涌入符箓之中,其上的紫色纹路顿时变的璀璨无比,数道粗大电蛇不断迸发,震的虚空隆隆作响。 “咻!” 待紫雷符被甩向李飞时,已经化为一团璀璨雷球,还未至身前,三人的头发衣角便已颤动起来,令人心悸。 “到我身后来,靠近一些。” 平静的声音响起,传来一股安稳的气息,孙淮微微发愣,下意识拉着孙宇上前两步,将对方紧紧抱在怀中,蜷缩在李飞身后。 几息之后,紫雷符化为的雷球终于降临,将李飞三人所在之处轰成废墟,无数紫色电蛇肆意倾泻,甚至还有一名淬体境修士过于大意,躲闪不及,被劈中了手臂,顿时发出凄惨的叫声。 执事松了口气,感知掠过四周,如此巨大的动静,必然会被不少人察觉,但是只要对方没有见到上宗修士,那便是死无对证,并非没有转圜的余地。 然而他的心情并没有放松多久,在无数紫色电蛇的缠绕之中,一抹剑意忽然迸发,竟是比雷光还要璀璨几分。 执事与其他人微微一愣,下意识向紫雷符所在之处看去,目光顿时凝固,一动不动。 只见所有电蛇忽然静止,仿佛被某种气息强行禁锢于虚空之中,下一瞬,锋锐至极的剑意弥漫开来,如丝如缕,一点点将电蛇切开、湮灭,露出了李飞那张始终平静的脸庞,以及对方脚下那堪堪将三人护住的完好地面。 第二百二十八章 杀机 执事瞳孔狠狠一缩,在其他人呆愣的瞬间,身体猛地化为流光,拼命向远处飞遁,其速度之快,甚至将体内经脉都被震伤了,缕缕鲜血顺着嘴角不断溢出。 跑! 紫雷符已经是他最大的底牌,连真正的灵门境修士都难以轻描淡写的抵挡下来,对方到底是什么怪物? 淬体境后期的修为,年轻到过分的面容,锋锐到极致的剑意,以及出现的时机,难道……真是上宗破例带出来历练的绝世天骄? 执事的心头狠狠一震,连鲜血都顾不上擦拭,再次疯狂压榨着体内的道宫与经脉,将速度不断提升。 “咕噜!” 在执事逃离之后,现场顿时陷入一片死寂之中,其中一名淬体境修士的喉结动了动,不由自主的咽了口唾沫,然而声音却清晰无比,将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李飞摇了摇头,对他们连看都不看一眼,转身对孙淮说道:“我非剑宫修士,不便过于插手飞光门之事,若在我自己的宗门里,这等存在早已被斩杀,可在此处,还需剑宫师兄来动这个手才行。” 孙淮正要拉着孙宇跪伏在地,却被李飞伸手托住,还有两缕灵气顺着手指流入,令二人体内传来一股暖意。 李飞叮嘱道:“顺手为之罢了,无需如此,你二人尚未脱离险境,需按照我之前所说,找到剑宫修士居住的大殿才行。” 孙淮眼眶微红,恭敬行礼道:“多谢前辈大恩,今生今世永不敢忘,若有一日得续仙途,便是身死道消,也要寻机报答前辈一二。” 李飞平静道:“世上不平之事甚多,今日不过机缘巧合而已,快些去吧,莫要耽搁时间。” 孙淮点头称是,再次将孙宇背到身上,一步步顺着李飞的指引行去,其他几名淬体境修士看见,却丝毫不敢动弹,如今他们连自己的性命都无法保全,哪里有空去顾及孙家兄弟二人。 李飞转身离去,身影消失在了树林中,连带着气息都隐于虚空,令人无法感知,不得不说,就算他如今手段不少,却依旧最喜欢青龙九转第三转——风息。 毕竟风息是他最早领悟,感悟最深的意境之一,还曾救他于万丈绝巅之下,无论是剑法还是身法,都受益良多。 “哥……” 身后,孙宇低声道:“前辈并非剑宫修士,也不是飞光门弟子,却又有着绝强的剑道天赋,莫非是其他宗门的剑道天骄,被接引到此,准备去往剑宫修行?” 不得不说,孙宇能在如此年纪领悟剑意,心性确实非常人可比,然而因为李飞的修为并没有多高,所以他以为对方只是来自某个和飞光门类似的剑宫下属宗门,却无法想象李飞的身份竟能与剑宫亲传弟子相当,甚至隐隐超出一线。 孙淮闻言,目光微微闪烁,不管对方身份如何,出手救下自己二人却是不争的事实,而且上宗修士居然正在飞光门中,只要能将事情捅破,想必飞光门的高层修士便无法继续隐瞒,也算为之后如自己等人一般的求仙之人开出路来! 身影掠过月心湖后,孙淮微微停顿下来,目光向山岳上的小径看去,那是核心之地的方向,外门弟子根本没有资格踏足,一经发现全部按门规处置,动辄便会将人丢进矿洞,没日没夜的开采矿脉。 他深吸口气,再次迈开脚步向上走去,沿途遇到其他修士时,目光都有些惊讶,有人拦在身前,脸色微沉道:“站住,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孙淮抬头,还未来得及说话,一道剑气不知从何处飞来,将拦路之人的头发斩掉一缕,后者心中大惊,灵气瞬间翻涌,向四周探去,却只在远处感知到了一抹极其锋锐的剑意,刺的他眉头直皱。 几息的沉默之后,拦路修士缓缓让开,从孙淮身侧走过,其他人见状,皆是神色微顿,装作看不见的样子离开了。 孙淮将孙宇的身体提了提,再次沿着小径向上,虽然李飞下山时很快,似乎并没有费多少功夫,然而月心湖与核心大殿的距离,却并不算近,孙淮的修为与身体状况也远远不及,所以一连走了许多,都未曾看见大殿的影子。 与此同时,他再次取出一块灵石咬在嘴里,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孙宇已经从他的背上下来,一步一步跟着他摸索前进,速度再次慢了下来。 “咻!” 再次有修士气息传来,孙淮疲惫的抬眼望去,双腿颤抖的如同筛糠,孙宇则是上前一步,站在地上那块古朴的青石处沉默不语,只有微弱倔强的剑意凝聚起来,随黯淡长剑不断颤动。 等待些许时间之后,这次再没有那道熟悉的剑气斩来,孙淮的身体摇晃了几下,一把扶住了孙宇的肩膀,前辈已经离开了吗,也对,眼前这修士比起之前来完全不同,多半是某位宗门长老,真正的灵门境修士! 前辈就算在此,怕也不会是对手吧,反而会被自己二人连累,丢了性命,只可惜,走到此处功亏一篑,前辈的大恩也没机会报答了…… “噗!” 一道可怕的剑气斩到孙宇二人身前,却又湮灭于虚空,拦路的灵门境修士瞳孔收缩,瞬间将目光望向了身后。 下一瞬,张道兴平静的脸庞出现在他的视线里,令他的身体不着痕迹的僵硬了一下,他恭敬行礼道:“大师兄,此二人……” “扑通!” 忽然有重物落地的声音传来,在看见张道兴的一刹那,孙淮神色一松,终于支撑不住倒了下去,身体沿着小径滚落,拖拽出一道狰狞的血迹。 孙宇连忙向下摸索,拉住破烂的衣衫,将他抱在怀中,身躯犹如寒风中的落叶抖动个不停。 王远顿了顿,继续开口道:“此二人……” “他们有嘴,会自己告诉我。” 张道兴的语气与神色一样平静,然而其中蕴含的杀机却令人胆战心惊,仿佛头颅随时都会落到地上。 飞光门离剑宫太远了,看来有些事情……是该好好清算一番! 第二百二十九章 叛逃 孙淮再次醒来时,是在一处大殿之中,刚一睁眼,映入眼底的便是高耸的殿顶,以及十分浓郁的灵气,似乎比在灵石矿脉里挖矿的时候,所感受到的灵气浓度还要高,只是挖矿的时候日夜不停,根本没有修炼的机会罢了。 “哥……” 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孙淮挣扎着向身侧看去,却发现自己的伤势似乎好了很多,身上那件破破烂烂的衣衫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素净的长衫,虽没有多华贵,却十分干净。 他将手掌摸到了孙宇的脸上,发现对方身上与自己无二,于是顿了顿道:“前辈呢?上宗修士呢?” 孙宇哽咽道:“从哥昏迷之后,上宗师叔便将我们接到了此处,给了些灵石与丹药,帮助我们蕴养伤势,前辈也替我们换了衣服,叮嘱几句便出去了,想必现在正在处理宗门事务。” 孙淮心头一松,那青衫修士不似常人,果然是来自上宗的修士,摸了摸身上的干净衣服,他又询问道:“前辈与上宗师叔没有问其他的东西?没有了解飞光门的那些龌龊事情么?” 此话一出,孙宇也顿了顿,有些迟疑的摇头道:“没有,他们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将我们安顿好后,便一起出去了……” “唉……” 孙淮重新闭上了双眼,希望事情不会像自己想的那样吧,王远等人毕竟毕竟在飞光门中排除异己,根深蒂固,且修为境界不低,若他们当真上下一心,取得了上宗修士的原谅,那自己兄弟二人,依旧是生死未知。 核心大殿外,张道兴背负双手,静静站立在一处高台之上,事到如此,他的心中反而平静下来。 然而他身后数十位剑宫修士却寂静无声,目中蕴含着冰冷的杀意,有人出声道:“师兄,似这般蝇营苟利,残害门下弟子,败坏剑宫名声的卑劣之徒,不若立即行斩,以儆效尤!” 他的声音随灵气传开,在小径上回荡,此时视线一转才发现,在张道兴身前,小径的台阶上,竟密密麻麻跪满了身影。 没有辩解,没有议论,更没有请求,身为剑宫的下属宗门,说好点是为上宗提供天骄人才,说难听点就是为剑宫看守资源与剑林,同时有机会得到剑宫赏赐,举荐几个名额罢了。 听见要将他们全部斩杀的话语后,跪在最前方的王远脸色一片惨白,他狠狠将头磕在了台阶上,力道之大,青石台阶直接断成两截,被鲜血侵染。 “大师兄,此事是我等不对,可这么多年来,我等为上宗看守此处,按时缴纳灵石资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还请大师兄网开一面,留我等一命,日后必会以死相报!” 说罢,他再次将脑袋磕进了台阶里,身前的青石竟一点点被他磕的粉碎,几息之后,其他人也纷纷效仿,磕头声犹如雨点一般密集,响个不停。 良久,张道兴淡淡道:“在那些被残害致死的弟子面前时,他们也这样和你们磕过头吧?” 王远等人的动作骤然顿住,目光中出现一抹茫然,当然磕过,飞光门作为剑宫下属宗门之一,又有剑林这等珍贵密地,上千年来,一直是这片地区所有人寻求仙缘的梦中圣地。 当那些弟子眼中的梦中圣地张开狰狞的獠牙时,脸上无一不充满绝望之色,有人状若疯癫,在灵石矿脉中化为肉泥,有人哈哈大笑,慨然赴死,自然也有人如他们一般磕头乞求,却依旧被削下头颅。 王远嘴唇颤抖,说不出话来,张道兴没有一句话在列举他们的罪行,可只是简简单单的询问而已,便将他们的绝望彻底点燃。 “召集飞光门内所有弟子,前来核心之地共同见证,剑修宁折不弯,有错便改,未能及时发现王远等人的龌龊行径,剑宫也有责任在身,今日,我张道兴便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张道兴面无表情,缓缓说道,身后众人一齐行礼道:“是!大师兄。” 说罢,数十道流光划破天际,向四面八方而去,将他的话语传遍了整个飞光门,连正在灵石矿脉深处挖矿的外门弟子,都拖着伤痕累累的身躯抬起了头,脸上露出一股木然之色。 台阶上,王远的心中疯狂咆哮,为什么,为什么!不过是些蝼蚁而已,连淬体境都无多少,顷刻间即可灭杀,竟然要为这些蝼蚁斩杀自己等人? 不!都是剑宫的错,我可是灵门境圆满修士,差一步便能突破至蕴神境,成为剑宫最顶尖的那些大修之一,为什么把我放在这里这么多年,都不给我资源突破?! 王远双眼血红,猛地抬起头来,死死盯着高台上的张道兴,首席弟子又如何,天生剑灵之体又如何?终究只是灵门境中期而已,有什么资格审判我,大不了将对方斩杀之后,自己便一路向南,逃至西下域魔宗领地! “远儿!你……” 在他身旁,微微落后一截的黑袍老者心中一惊,第一个便发现了他的不对劲,有些迟疑的开口道。 “爹!事到如今,我们已经无路可走,剑宫无情,休怪我们无义!为一些道宫境的蝼蚁斩杀灵门境修士,也只有他张道兴做的出来,不如你我联手将他斩杀,逃去魔宗,也不失以后的逍遥快活!” 王远将头压到了黑袍老者侧面,脸色狰狞无比,黑袍老者的胸膛深深起伏,其实他的寿元本来就不多了,所以并没有像王远那般极端,可若有活下去的机会,谁又愿意立即去死? “好!” 黑袍老者目中亦是闪烁着冰冷的杀意,暗暗传音道:“今日你我父子二人,便叛出这剑宫,投魔宗而去!” 话音落下,王远不再犹豫,体内灵门境圆满的灵气疯狂炸开,几乎只是一瞬间,六道璀璨灵门便显现而出,在他的身后浮浮沉沉。 虚空中的无尽灵气被撕扯而来,竟隐隐有黑色裂痕出现,要知道,在如今的云龙天水境,蕴神境便已是修士的极限,而王远六道灵门已经全部开启,只要蕴神境修士不出手,他的修为便是此处所有人中的巅峰! 第二百三十章 斩杀 所有人都将目光望向了前方,眼底也被王远的举动带上了一抹疯狂之色,核心大殿的另一侧,赵澈微微皱起眉头,轻声道:“张道友太大意了,王远等人修为甚高,只留他一人,怕是无法压住。” 身后,有其他水云门修士开口道:“赵师兄,我们要去帮忙吗?” 赵澈点点头,道:“若非必要情况,我们自然能不插手便不插手,可张道友若真出现危险,也顾不得许多规矩了。” 话音落下,见李飞始终目光平静,似乎并无担忧之色,于是他询问道:“李师弟觉得如何?” 李飞闻言微怔,他不过淬体境后期而已,在这种事上,也帮不到什么忙才对,为何会询问于他? 不过他也没过分在意,微微点头道:“听从赵师兄吩咐便好。” 水云门众人安静下来,再无言语,赵澈等修为最高的修士暗暗做好出手的准备,只要飞光门出现暴动,他们便会立即现身,只有李飞眸光深邃,脑海中有记忆浮现。 当日在资质评定之时,七宗齐聚,张道兴曾与傀儡宗圣女交手,轻易便斩掉对方傀儡,甚至还有所保留,引的云鹭赞叹不已,岂会如此大意,将自己陷于危险之地? “来!” 在六道璀璨灵门的映衬下,王远仿佛连面容都年轻了不少,已是倾尽全力,此时他大喝一声,顿时有剑光飞出,凝聚所有光华,向着张道兴斩去,务求在其他剑宫修士赶来之前,便将对方斩杀。 黑袍老者亦是释放出六道灵门,气息不在王远之下,只是手中竟握着一缕血色光芒,充满诡异与血腥,他一口精血喷在手中,那血色光芒顿时蠕动起来,只等脱手而出,便能轻易将普通灵门境后期修士斩杀! 张道兴神色淡然,身后缓缓有四道灵门浮现,明显比王远二人的灵门深邃的多,品质也高了不知多少。 一把平平无奇的黑色长剑被他取出,模样竟与解封之前的墨钰有些类似,只是更加厚重,仿佛来自深渊一般,似乎连众人的目光都被吸进剑体之中。 “这剑……” 赵澈神色一动,按理来说,每个修为都有相应境界的法器,就算拿到境界高于自己目前修为的法器,也很难发挥法器的威力,只是会比普通法器占据一些优势而已。 然而张道兴这把黑色长剑明显不是凡物,他在水云门中时,也曾见过首席弟子东方白的长剑,在品质上都远远不及,可对方此时握在手中,为何有种行云流水,人剑合一的感觉? “嗡!” 在黑色长剑斩出时,一道深邃光晕浮现,在剑身上不断游走,随着张道兴的心意震颤。 下一瞬,万千剑芒毫无征兆的爆发,将王远的飞剑从剑尖开始,寸寸斩成齑粉。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只有那把璀璨飞剑,不断化为光雨散落,一点点消失在众人凝固的目光中。 王远微微张开嘴,他在心中确实设想过很多种可能,张道兴毕竟是剑宫首席弟子,身上顶尖传承不计其数,用的也都是最顶级的资源,应该不会那么容易便被自己斩杀。 可他没想到,对方什么传承也没用,只是一把平平无奇的黑色长剑,便将自己的飞剑斩灭,消弭于无形。 “轰!” 就在这时,黑袍老者手中的血色光芒似乎已经按耐不住,散发出一道可怕的气息,张道兴心有所感,只将目光淡淡的看了过去,却令后者如坠冰窟,窒息在了原地。 “爹!他以灵门境中期修为斩出这样一剑,想必早已油尽灯枯,只是在此虚张声势而已,你此时出手,定然能将他斩杀!” 六大灵门璀璨无比,再次凝聚无穷灵气,令王远心中恢复了些许自信,他冷冷道:“其他道友莫不是还要继续观望?就算不出手,难道剑宫就会放过你等?” 此言一出,众人眼神闪烁,体力灵气亦是不断涌动,山岳之上,无数灵门纷纷开启,将虚空撕扯的摇摆不定,水云门修士神色肃然,正准备现身相助,下一瞬,却忽然呆愣在原地。 “噗!” 王远身体一僵,大口大口的鲜血从嘴里喷了出来,瞳孔变的有些涣散。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在那里,一道血色光芒锋锐无比,竟是一把造型极其灵巧古怪的小型飞剑,将他的身体猛然贯穿,不断吸收着他的精血。 “爹……” 王远嘴唇颤抖,脸色一点点变的苍白,终于,他身后的六道璀璨灵门黯淡下去,缓缓消失在虚空之中,他的身体也随之坠落,砸落在青石上再无生息。 “罪人王远,竟敢出手偷袭,大师兄,王修管教无方,还请恕罪,如今亲自将他斩杀,也算清理门户,免得脏了大师兄的手!” 小径上,王修一把扯下身上的黑袍,露出一张苍老无比的脸庞,待血色小剑飞回之后,他呈上小剑,诚恳跪地道:“大师兄,我知道飞光门所做之事天理不容,可王修尚有几分修为在身,就此斩杀实在可惜,不如为我种下禁制,终生不得离开此处,若有一日外地修士来犯,王修定然以死报之!” 赵澈等人面面相觑,有些说不出话来,然而王修身后的其他修士听见此言,竟纷纷效仿,瞬间将灵门收起,齐齐跪地道:“还请大师兄网开一面,为我等种下禁制,若有一日外地修士来犯,我等必以死报之!” 张道兴缓缓将黑色长剑收起,抬头遥望天际,不多时,熟悉的流光陆续飞了回来,正是其他剑宫修士。 “大师兄。” 有人上前两步行礼,目光虽看见了死去的王远,却神色淡然,无丝毫意外之色。 “已听从你的吩咐,通知到了飞光门所有弟子,想必天黑之前,他们便会赶到此处。” 张道兴微微点头,闭目冥想起来,王修等人如何处置,还需看看那些被摧残的弟子意见,且需当面给个交代,否则终究会有所亏欠,不过…… 一缕杀意从他开阖的眼眸中缓缓透出,从孙宇的身体状况来看,王修等人,恐怕连种下禁制的必要都没有,今日却是非死不可! 第二百三十一章 清除 天色刚刚漆黑时,所有弟子都来到了青石小径之下,不过其中却有些区别。 已经突破淬体境的弟子,多半衣着华丽,最不济也十分整洁,不似普通衣物。 而还在道宫境界的弟子,则是穿着有些破烂的衣裳,眼神比较空洞,甚至身上还带着伤痕,只有极少数明显是刚拜入飞光门,还没来得及突破的新人弟子,年纪尚小,且面貌与淬体境弟子类似。 “大师兄,人已经到齐了。” 有剑宫修士上前道,张道兴点点头,目光凝固在道宫境弟子的身上,缓缓道:“取出灵石,为道宫境弟子蕴养伤势,取出新衣服给他们披上。” 数十道流光抬手行礼,沉默着飞到最下方,在衣衫破烂的弟子之间来回穿梭,手上一块块精纯的灵石被分发下去,渐渐的,道宫境弟子的眼中有了神采。 他们虽然有些摸不清状况,甚至不知道上方跪着的都是什么人,分发灵石的又是什么人,可被摧残了这么久还没死,足以说明他们道心之坚定。 此时有了灵石之后,很快便有人盘膝坐下,将丝丝缕缕精纯无比的灵气吸入体内,循环片刻后,属于修士的身体终于迅速恢复过来,体内的伤势也好了很多。 “大师兄,我等愿意代替弟子挖矿,终身不得出灵石矿脉一步,为飞光门犯下的罪孽偿还。” 见张道兴的神色始终没有任何变化,目光只在道宫境弟子的伤势上扫动,王修再次咬牙说道。 无论如何,只要能活下来,后面就还有希望逃出去,哪怕这个希望十分渺茫,可现在死了,那就是真的什么都没了! “你们愿意吗?” 张道兴淡淡开口,声音不算大,却清晰的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随即,他不紧不慢的将王修的话语复述了一遍。 最下方的道宫境弟子神色微怔,仿佛连身上的伤势都仿若未觉,一时之间分不清是真是假。 他们历经千辛万苦拜入飞光门,本以为能寻求仙途,超脱于凡俗之上,可没想到却被高层修士压榨,被摧残至今,结果现在有人说,要摧残他们的人为奴为婢? 张道兴等了很久,可现场依旧寂静无声,所有人都微微低头,不敢轻易开口,实在是这一切太过荒谬,按这些上宗修士所说,跪着的可都是飞光门的核心层,其中灵门境修士不在少数,甚至还有王修这种灵门境圆满的存在,岂会轻易全部斩杀? 只要有一人未曾除尽,日后他们依旧会生活在危险之中,时时刻刻都要提心吊胆,小心灵门境修士的报复! 王修等人的脸色愈发惨白,张道兴的目光一点点变的冰冷,无穷剑意在眸中凝聚、迸发,终于,在某一刻,惊世的剑光划破黑夜,将所有人的瞳孔劈成两半,久久不曾消散。 与此同时,王修的六大灵门甚至还来不及释放,头颅便滚落到了地上,几息之后,一道淡淡的虚影从头颅中浮现而出,正是王修那初步蕴养出的神魂。 虚影微微闪烁一下,便想遁入虚空逃走,却被无数层剑意层层包裹,纵使如何挣扎,都无法逃离半分。 “嗤!” 一声轻响传来,张道兴并指如剑,眨眼间便向虚影斩去,绝强剑意锋锐无比,一点点将虚影磨灭,令后者发出惨叫不断,凄厉的声音回荡在夜空,又在某刻戛然而止,彻底湮灭。 青石小径上,仿佛是得到了什么命令一般,在张道兴出手的下一瞬,数十道剑气层层叠叠,猛然迸发,向跪着的灵门境修士斩去。 “不!” 璀璨无比的灵门一个个浮现,又转瞬即逝,在道宫境以及淬体境弟子的眼中亮起一朵朵烟花,只是这每一朵烟花,都象征着一名苦修数十上百年的修士,所凝聚的所有修为,才有资格爆开,在他们的眼中停留一瞬。 核心大殿的另一侧,赵澈等人的目光深邃起来,这就是剑修,这就是剑宫,这就是整个云龙天水境所有剑修中,天赋最最顶尖的几十位剑道天骄! 那密密麻麻的灵门,实在是过于震撼,哪怕在整个八域七宗之内,都很少有过这种场面。 毕竟每一位灵门境修士,都意味着天赋、资源,以及漫长时间的修行,轻易不会斩杀,更何况是飞光门这种,实力直逼各大皇朝,仅仅次于七大顶级宗门的存在? “常言道,修剑道者,剑心通明,宁折不弯,或许,这种刚正不阿,杀伐果断的心性,也是剑修天赋之一吧……” 有水云门修士感慨道,其他人皆微微点头,心中对于剑道又多了几分感悟,只有李飞心绪不断涌动,眼中闪烁着复杂的神采。 本来他以为,剑宫修士应该会采取更柔和一些的方式来处理,毕竟大劫在即,云龙天水境正需要更多修士的力量抵抗大劫。 且联合培养计划已经迅速推行,将飞光门这种极其重要的力量全部斩杀,也许会引起其他小型宗门的同仇敌忾,这也是李飞一直未曾告诉云鹭等人,心中始终对于灭掉灵蝶、血影二宗的方法,有所顾虑的原因。 可如今…… 一股冰冷至极的杀意缓缓弥漫开来,引的赵澈等人纷纷侧目,不过他们却并不知道李飞心中的想法,只当对方在为那些道宫境弟子打抱不平。 于是赵澈轻声开口道:“李师弟不必担心,飞光门作为剑宫下属宗门,闹出这样的事情来,说实话,也有剑宫管教不严之过,必然不会对这些弟子置之不理,放心便是。” 李飞微微点头,也没有分说,缓缓将杀意收敛,神色如常。 片刻后,当所有灵门消散之后,青石小径已被无数层剑意斩出道道剑痕,遍布灵门境修士的身体,不过却没有一具完整。 殷红的鲜血顺着剑痕流淌而下,却又渗透进泥土中消失不见,所有道宫境弟子都傻了,呆呆的伫立在原地,嘴巴不断微微张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第二百三十二章 囚禁 良久的沉默之后,终于有一道哭声传来,先是哽咽了一声,似乎是觉得在寂静的夜空下太过明显,青年急忙收住了,可眼泪却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在脸上冲开了两道湿润的痕迹,继而是极其压抑的抽泣声。 几年了? 刚来到此处时,自己不过才十六岁,背负着家人的殷切希望,成为方圆百里所有山村中唯一叩开道宫的仙苗。 本以为能修出一番境界来,可如今已是快十年了,日日夜夜在矿脉中劳作,修为反不如初,身体也落下暗疾,若不是心里一直挂念村中家人,且始终不甘心陨落在暗无天日之处,他早已和同期新人一般,永远消失在飞光门中。 很快,其他哽咽声也接二连三的响起,有人再也维持不住形象,哪怕眼前有诸多上宗修士在此,他们依旧跪伏在地,嚎啕大哭,直至力竭。 与之对应的,则是淬体境弟子那有些躲闪的神情,以及局促不安的动作,毕竟他们也是既得利益者之一,享用着远超其他人的资源,对于道宫境弟子来说的禁地剑林,他们也可随意前去感悟。 “大师兄,他们如何处理?” 有人不忍直视道宫境弟子的崩溃,侧目向张道兴询问道。 后者微微一顿,平静道:“彻查下去,凡是手上摧残过同门的,一律按门规论处,轻则逐出宗门,重则废除修为,没有的,剥夺内门弟子身份,向其家族收回所有消耗资源,用以补贴道宫境弟子,且永不收进西上域任何宗门,若有其他宗门敢开口子,则是与剑宫为敌!” 此言一出,所有淬体境弟子皆是脸色苍白,身体摇摇欲坠,在西上域,剑宫就是绝对的主宰,从飞光门便可见一斑,那么多的灵门境修士,甚至还有王修这种初步蕴养出神魂,有希望突破蕴神境的存在,说灭也便灭了,连宗门长老都未曾出手。 其他宗门,哪怕是那几个地位超然的皇朝……又有谁敢忤逆剑宫? “前辈,我有话说!” 就在这时,忽然有一位少年越众而出,抬手行礼道:“前辈,飞光门虽罪孽深重,可却并非皆是如此,其中尚有不与王远等辈相合之人,只是被夺去职权,囚禁于宗门深处而已,还请前辈明鉴!” 张道兴的目光轻轻扫过对方的脸庞,带上了一抹锋锐之意,少年却无视脸上的那缕血迹,不卑不亢的保持着行礼姿势。 “你叫什么名字?” 张道兴淡淡道,少年回道:“晚辈王季,爷爷王离,修为已至灵门境后期,正是晚辈所说的被囚禁之人,晚辈一脉不与王远相合,凋零至此,如今只我爷孙两人。” “至于前辈所说的收取所消耗灵石,晚辈其实并未动用多少灵石资源,前辈若不信,可检验一二。” 数道感知在少年身上扫过,淬体境初期而已,修为境界并不算多高,可底子确实比较扎实,有那么几分剑修的气质。 张道兴点点头,对其中一位剑宫修士道:“师弟,你带他走一趟,将那王离带到此处,看看是否如他所说,其他人照顾道宫境弟子,先养好他们的伤势,至于其他弟子的事情,明日再彻查清楚,同时惩戒其背后家族。” “是,大师兄。” 对方应了一声,手掐剑诀唤出飞剑来,在王季的指引下,载着对方远去,化为一抹细长流光。 见事情告一段落,张道兴这才转身走到赵澈等人身前,缓缓道:“剑宫御下不严,让诸位道友看笑话了,如今天色已晚,这大殿二楼上有不少修炼用的静室,诸位道友可前去歇息一二,等明日事了,再继续向剑宫启程。” 赵澈摇摇头,客气道:“张道友哪里话,人生百态,各有不同,便是经历极度相似之人,其心性也会有所差异,更何况剑宫管理整个西上域,哪里能事事躬亲,此不过个例而已,不必过于放在心上。” 张道兴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赵澈见状,行了一礼之后,便带着水云门众人走进大殿之中,各自寻一静室冥想去了。 然而当李飞路过孙家兄弟二人时,却被孙淮一眼认出,当即出声道:“前辈!” 李飞停住脚步,看着孙宇脸上的白布有些沉默,这样一个剑道的好苗子,却是被王远等人糟蹋了,那暗无天日的矿洞之中,还不知害死了多少如孙宇一般的少年,这些人真是死不足惜。 他温和道:“伤势好些了?” 孙淮眼眶一热,喉咙紧了紧,笑着道:“多谢前辈指引之恩,否则我兄弟二人还不知身在何处,恐怕早已黄泉做伴,前辈大恩,必当报答!” 床边,孙宇亦是摸索着跪了下来,刚想向李飞俯身磕头,却被一双温暖有力的手掌止住了。 李飞道:“福祸相依,难以言说,身处仙途之上,只有不断向前,方能超脱于世俗,你兄弟二人剑道天资不浅,如今前路已明,当砥砺前行才是。” “若有一日踏足山巅,回望此时,不过一笑谈尔。” 孙淮闻言,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喃喃道:“论年纪,论修为,论天资,我都远不及弟弟,日后只求他能成为真正的大修,我也不负爹娘嘱托,亦不负兄长之责。” 旁边的孙宇心中一酸,白布微微湿润,正欲开口反驳,却听见李飞轻声劝道:“你修行至今,几乎没有任何灵石资源,修为停滞也是理所当然之事。” “至于剑道天资,当日在剑林之时,我以风息意境遮掩,却依旧被道宫境的你所察觉,由此便可见一斑,莫要轻易妄自菲薄。” “对,前辈说的对。” 孙宇微微哽咽道:“从进入灵石矿脉开始,哥就把所有灵石都交予我一人修炼,多年来皆是如此,从无例外,所以我才能突破淬体境。” “如今……我已是个残废,再多资源也是无用,以后的灵石正该交给哥来修炼,用不了多久便会追上我。” 第二百三十三章 换人 “双目失明,你还有剑,你还有心。” 大殿门口,忽然有淡淡的声音响起,李飞转身望去,抬手行礼道:“张师兄。” 孙宇则是呆愣在原地,喃喃道:“我还有剑,我还有心?” 张道兴点点头道:“身体残缺又如何?最可怕的是心也残缺了,你口中的这位前辈,出身于另一域的偏僻之地,其所在宗门,远不及飞光门,连灵门境修士都无一位,可却在短短几年时间里,凭借手中之剑冲天而起。” “如今不仅成了七大顶级宗门之一,水云门的亲传弟子,被蕴神境前辈亲自收入门下,其剑道天资更是令我宗长老赞叹不已,甚至为他极力撮成两宗联合,互换底蕴传承,你……又有何不可?” 孙宇和孙淮神色一滞,有些不敢置信的看向李飞,在他们的猜想中,对方如此年轻,一定是用了某种特殊的驻颜之法,至于其真实身份,由那句“算是剑宫修士吧”可以得知,必然是剑宫中已经脱离弟子范畴的修士,甚至是某位宗门长老也说不一定! 结果现在张道兴告诉他们,这位救他们于绝境中的前辈,竟然出身于一个连灵门境修士都没有的小宗门,且至今只修行了数年时间? 张道兴有些歉意的看了李飞一眼,后者却不着痕迹的摇了摇头,这些一查便知,也没什么好遮掩的,相反,如果能帮助这两个少年重拾道心,也是一件好事。 “可……可我终究是个瞎子,连路都走不好……” 孙宇神色间有些挣扎,若有一飞冲天的机会,谁又愿意真的放弃仙途? 张道兴的神色依旧平淡,说道:“你已经领悟剑意,双眼便不似凡俗时那般重要,李师弟,你如今闭上双眼,可还对修行与生活有何影响?” 李飞摇摇头道:“不曾有影响。” 张道兴点点头,继续道:“剑意有强弱之分,且可划分为诸多境界,其中便有一种境界为“入微”,可探查纤毫,比双眼看的更为清楚,你只需仔细感悟,自然有一日便能达到“入微”之境,与常人无二。” “更别说这世上还有诸多断肢重生的天材地宝,等你修为足够,寻上一些,重新恢复双眼,亦非难事。” 随着张道兴的话语一句句说出,孙宇的嘴角微微抿起,良久,他向二人行了一礼,不再言语,只是身躯的颤抖明显停止了,变的如长剑一般笔直挺拔。 “李师弟,你也早些休息吧,今日之事,多亏你了,否则差点酿成大错。” 张道兴轻声道,向李飞示意后,转身向外走去。 然而没多久,身后却有脚步声响起,张道兴步履微缓,等李飞走到他身侧时,迟疑着开口道:“张师兄刚刚说,剑意可被划分为多个境界?” 张道兴轻笑道:“确有此事,不是剑修,也没必要知道这些,都是前辈先人总结而出,李师弟修行时日尚短,不知也在情理之中,等到了剑宫之后,必然会安排人指点一二,以明剑道。” 李飞点点头,继续询问道:“不知有哪些境界,张师兄可否告知?” 张道兴笑着道:“李师弟是想知道自己处于哪一境界吧?一般来说,剑意分为凝聚、成形、入微、实剑、分化等多个境界。” “不过这些境界并不一定会依次递进,有些修士刚刚领悟剑意便能成形、实剑,却无法入微,这其中区别,全在个人感悟与机缘,不可一概而论。” 李飞点头称是,不知不觉间,二人已是出了大殿,重新来到殿门口的高台之上。 王季等人还未归来,张道兴便负手而立,静静等待,李飞忽然轻声道:“这几日,张师兄辛苦了,当以修行为重才是,似这般事务,可交予其他师兄处理。” 张道兴的眼中闪过一丝疲惫之色,辛苦倒谈不上,这些灵门境修士还不是他的对手,一剑罢了,只是飞光门的性质太过恶劣,恐怕连师叔都未曾预料到。 想到这里,他自嘲轻笑道:“大劫在即,我却一次性斩杀如此多的灵门境修士,甚至还有人已经窥见蕴神境的门槛,此事传开,不知他人如何看待剑宫。” 李飞摇摇头,道:“张师兄休要多想,正是因为大劫在即,似这般蛀虫才更应该早早清理,否则到时弄出乱子来,却比现在难处理得多。” 张道兴没有说话,只微微抬头,目光遥望前方,夜空中,两道剑光愈发明亮,自远处飞来,不多时便落在高台之上。 “大师兄,人带来了。” 剑宫修士向张道兴行了一礼,退至旁边不再言语,张道兴缓缓扫视王季身旁的老者,淡淡道:“我似乎对你有些印象。” 老者俯身行礼道:“王离见过大师兄,当初大师兄在淬体境时,曾被张随风前辈接引至此,我正是大师兄前往剑林感悟剑意的领路之人。” 张道兴轻轻点头道:“当日见你,颇有几分剑修风采,为何飞光门却成了如今这般模样?” 王离闻言,有些惭愧,低着头道:“是王家辜负了上宗的期望,王离愿以死谢罪。” 李飞目光微动,下意识看了过来,这王离倒是与那些被斩杀的修士大不一样,看来不合之事所言非虚。 下一瞬,王季沉默之后,上前行礼道:“前辈,我爷爷已经多番劝阻,可惜修为略逊一筹,还引火上身,令晚辈这一脉人才凋零,连我父亲都因此失踪,下落不明,多半早已陨落。” “爷爷更是被囚禁于宗门深处,对外界之事丝毫不晓,若非前辈来的赶巧,晚辈怕是也随父而去了,还请前辈明鉴。” 张道兴将目光移向一旁的剑宫修士,见后者点了点头,便淡淡道:“从现在起,你便为飞光门的新任宗主,负责处置淬体境弟子,安抚道宫境弟子,且包括飞光门之后的所有事宜。” 王离身体微顿,心中有些五味杂陈,若是以前,他自然会对这宗主之位感到欣喜,可被囚禁这么多年之后,且飞光门出了这些事情,倒是令他的心中对其有了几分抗拒。 第二百三十四章 收徒 张道兴似乎看出了他的顾虑,淡淡道:“你不必多想,成为宗主之后,剑宫自然会给予你突破至灵门境圆满的资源,之前的事情既与你无关,自然也不会追究你的责任,只要飞光门如今元气大伤,还需要你多多费心。” 此言一出,王离的心中终于缓缓松了口气,恭敬行礼道:“多谢大师兄,王离定然尽心尽力,令飞光门回到之前的盛况,也算是……为我王家赎罪。” 张道兴神色淡然,令人看不清心中所想,片刻之后才微微点头,就在这时,殿门处传来一声轻响,几人回头看去,却见孙淮二人结伴走出,神色中似乎带着几分坚毅之色。 待走到近处时,王季倒是先一步惊讶道:“是你?” 听见熟悉的声音传来,孙宇的耳朵微微抖动,凝声道:“王季?” 王季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对方脸上的白布,神情顿时一滞,沉默良久才道:“我王季自认天赋不弱于人,可当日见到你剑斩他人时,却还是心生钦佩,自愧不如,没想到如今你却……” 孙宇脸色平静,缓缓道:“福祸相依,难以言说,可我虽折眼中之剑,却不愿再折心中之剑,总有一天,我会踏足山巅,寻得天材地宝,令我这双眼睛重获光明。” 王季身形微震,心绪翻涌,对面,孙淮深吸口气,忽然拉着孙宇再次跪下,冲李飞磕头道:“前辈,我知道自己此言有些荒谬,不过得见前辈便是有缘,不知前辈能否收我弟为徒,孙淮愿意为奴为婢,终生侍奉前辈左右,绝无怨言。” 孙宇低声道:“前辈若不愿收我为徒,孙宇自不会厚颜相求,只是今日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前辈若是方便,权当收了两位仆人,我与兄长虽资质愚钝,却还算勤勉,必不会给前辈添麻烦。” 李飞闻言,有些哑然失笑道:“我的修为也不必你们高多少,且年纪尚轻,自己的道途都未感悟完全,如何能做他人师尊?” “哈哈哈哈哈哈!” 张道兴轻笑出声,看着孙家兄弟羞得通红的脸庞,出言道:“先人云,三人行,必有我师焉,何需以年纪修为论长短?李师弟在剑道上颇有天赋,乃是共识,今日收徒一位,也是佳话。” 李飞听出了他语气中的笑谈之意,脸上亦是带上了几分笑意,摆手道:“张师兄莫要取笑于我,李飞连灵门境都未突破,去往剑宫都需赵师兄相助,收下他当弟子,必然贻笑大方。” 他微微转身,对孙宇道:“你天资不浅,然而却与我并无师徒缘分,此事莫要再提。” 说罢,见二人面带失落之色,又道:“不过停留在飞光门这两日,若你们不介意,我也可指点一二。” 此话一出,兄弟二人的脸色好了不少,一旁的王离轻抚长须,眸光微微闪烁,他侧目看了看身旁的王季,沉吟片刻后,忽然道:“若你二人愿意,老夫收你们为徒如何?” 众人安静了下来,王离又道:“孙淮孙宇,此去上宗,尚有百万里之遥,你二人修为尚浅,有诸多不便,不如拜入老夫门下,日后修行有成时,再去寻觅报恩如何?老夫到时绝不阻拦。” 孙淮二人心中微动,目光看向李飞,后者轻轻点头,从目前来看,这王离修为心性皆属上乘,且飞光门刚出这种事情,换作任何人都不敢不尽力,否则便会面临整个剑宫的追杀,绝无生还可能。 于是孙淮拉着孙宇向王离磕头道:“师尊在上,请受弟子一拜!” 王离抚须长笑,将二人扶起,孙淮孙宇天资非凡,经历此劫而不陨落,反而与李飞张道兴等人有了牵连,可见气运惊人,日后必能成就剑道大修,收他们为徒,百利而无一害。 见张道兴眉头微挑,似有离去之意,王离便先一步告辞退去,带着兄弟二人以及王季消失不见。 李飞亦是行了一礼,转身走进大殿,寻了一静室冥想修行。 一番折腾之后,他连剑林之中的感悟都还未消化完全,特别是吸收掉诸多剑意之后的青色玉简,不知又会出现何等变化? “嗡!” 似乎是察觉到了李飞的想法,金色道宫内,青色玉简微微震颤,像是在回应,然而等李飞将感知探入之后,又将其弹开,陷入沉寂之中。 “这……” 李飞愣了一下,吸收了那么多的剑意,青色玉简为何却是这个反应,难道还在消化之中? 沉吟片刻后,李飞还是发现了些许不同,以前青色玉简在道宫中时,仿佛隔着一层壁垒,而现在其气息却直接穿透了道宫,心念一动,便能直接与其交流,且其模样也发生了不小的变化,似乎多了一层光晕在玉简表面流转。 微微摇头之后,李飞也不再去纠结此事,毕竟从得到青色玉简以来,自己曾多次获得助益,才能一路至此,而这剑林中的剑意,却是青色玉简第一次获得好处,并且还与自己无关。 夜色一点点过去,整个核心大殿都寂静无声,李飞体内的剑意随灵气一起,不断循环往复,互相磨合,以增加自己的底蕴。 直到第二天早晨,有人叩响了静室的门,他才缓缓睁开双眼,将静室打开之后,向来人询问道:“赵师兄,可是飞光门中又出了什么变故?” 赵澈轻笑道:“我们是水云门的弟子,飞光门如何,自有剑宫的道友操心,你反倒比他们更上心一般。” 李飞起身向赵澈微微行礼,没有接话,自从在云水秘境中获知一部分大劫信息之后,他的心中便多出了一股紧迫感。 既然连道尊境界的东方炽前辈都无法前来庇护此境,那依靠如今八域七宗的诸多蕴神境前辈,真的便能如同数万年前一样,成功度过大劫吗? “好了,也没别的事,那两个小家伙一大早便站在大殿旁边,执礼甚恭,恐怕在等你出去,好向你请教呢。” 第二百三十五章 传授 李飞微微点头,同时又有些迟疑,询问道:“他二人已有师尊,却来向我请教,恐怕于礼不合。” 赵澈回道:“正常来说,确实如此,不过飞光门遭此变故,王离收他二人为徒,本就是为了王家过错弥补,以获取剑宫和你的好感,所以指点与否,全在你,不必顾虑其他。” 此言一出,李飞心中暗暗松了口气,若是因为自己而引的对方师徒关系出现间隙,那就弄巧成拙了。 “王离前辈修为深厚,已至灵门境后期,我如何能比?不过相逢一场,也谈不上什么请教,互相探讨一二罢了。” 李飞轻声道,起身准备离去,赵澈则是有些感慨:“李师弟天资绝顶,却还如此谦逊,难怪能引的诸位前辈赞叹不已。” “赵师兄谬赞了。” 李飞抬手行了一礼,身影消失在了静室门口,再出现时,已在两位恭敬伫立的少年身前。 孙宇因为有剑意在身,且已突破淬体境初期,所以感知比孙淮敏锐的多,几乎在李飞走到核心大殿门口的一瞬间,便将身体低了下去,孙淮见状,亦是随他一起行礼。 “前辈。” 李飞温和道:“我与你们年纪相仿,这声前辈却是有些承受不起,这里也无他人,称呼师兄便罢了。” 孙淮摇摇头道:“修行路上怎能以年纪划分?前辈一路历经艰难险阻,方才修到如今这地步,一声前辈自然是理所当然。” 身旁,孙宇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袖,孙淮这才想起此行来的目的,连忙道:“听说前辈在剑道上领悟颇深,我兄弟二人想要请教些许修行上的问题,不知前辈可否方便?” 李飞轻轻点头道:“一些寻常问题自然可以,若是涉及其他,我也尚在困惑之中,还需多多向你们师尊请教。” 孙淮闻言,将身体深深俯下,恭敬道:“晚辈所惑,乃是剑意一事,我弟弟已经领悟了剑意,我却迟迟在门槛外不得而入,询问他时,却也模糊不清,难以言说,因此想向前辈请教。” “若论勤勉,晚辈不下于他人,只是缺少资源传承,修为低下,莫非未曾领悟剑意,便是修为与传承剑法的原因?若是日后习得高深剑法,是否有所助益?” 李飞脸上浮现出了一抹笑意,询问道:“孙宇,你可曾习得高深剑法,领悟剑意时,可曾获得修为助益?” 孙宇缓缓摇头,见孙淮有些发愣,李飞继续道:“剑者,看似为器形,实则为大道,并无好坏之分,想要领悟剑意,并非是强求之事,而要追寻内心,到底因何而挥剑?” “我当初领悟剑意时,乃是自保,故而心生杀意,附于剑上,剑意乃得,孙宇的剑意微弱而倔强,大抵是心中不甘所催生而出,你需仔细感悟才是。” 孙淮若有所悟,李飞又道:“莫要心急,修行一事需循序渐进,你天资不浅,日后没有懈怠,一切便是水到渠成之事。” 孙淮恭敬道:“多谢前辈解惑,听闻前辈这两日便要离去,不知何时才能相见,我弟曾与我分说,欲以剑意挥斩,好教前辈过眼……” 孙宇低着头,脸庞微红,伸手将孙淮拉了一个趔趄,李飞轻笑道:“也好,这几年你二人在……” 李飞顿了顿,没有继续往下说,只微笑点头道:“不必拘谨,全力施为即可。” 见李飞答应了,孙宇深吸口气,伸手在腰间一抹,便有长剑被他握住,其上光泽阵阵,显然不是之前那把。 王离收二人为徒,本就心怀一丝愧疚,自然不会在资源上有所短缺。 孙宇缓步走到数丈之外,体内灵气疯狂运转起来,几息之后,在他气息达到巅峰时,那抹锋锐剑意猛然迸发,引的手中长剑嗡鸣作响。 下一瞬,他将脚底岩石踩碎,身体化为残影,携带着剑意向李飞斩去,目光中只剩冰冷之色。 李飞心中暗叹,孙宇此时的模样,倒让他想起了自己以前的时候,接着,他并指如剑向对方迎了过去,也不见多少剑意涌动,只极其细微的一缕,便轻易将孙宇的剑意从中斩开,消失不见。 “太散了。” 李飞摇摇头道:“不过你的剑意刚刚催生不久,松散一些也情有可原,不过接下来一段时间,你需将重心放在锤炼剑意上,使它足够凝聚才行,而非单单变的庞大。” “可惜,剑宫倒是有一门功法,正适合你们这样的新人弟子修行,无论对剑意还是修行,都颇有助益,我亦受益匪浅,只是我非剑宫之人,却无法传授于你们。” 孙淮二人脸上刚刚露出一抹欣喜之意,听到后面时,又缓缓收敛,道:“我二人能有今日,全赖前辈相助,便是今日请教,也是厚颜而来,哪里有资格修行上宗传承?”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道声音,语气十分平淡,却异常清晰。 “李师弟说的可是七重剑式?” 李飞点点头道:“张前辈不仅修为深厚,对于剑道的理解也超出了我等的想象,七重剑式其玄妙之处,当真是冠绝李飞接触到的所有功法。” 青色身影渐渐清晰,出现在三人的瞳孔之中,张道兴神色平静,淡淡道:“七重剑式乃是师叔自创功法,广泛传于剑宫弟子之中,却并未纳入剑宫传承之内,否则,就算师叔与洛前辈为挚交好友,也不会轻易传于他人,李师弟既得传承,便是师叔早已默许。” 李飞闻言愣了愣,缓缓点头道:“既如此,多谢张师兄告知,不过我对七重剑式领悟有限,只能说尽力而为,若是有所偏差,日后拜入剑宫时,还需仔细参照传承玉简,修正一二。” 后面的话自然是对孙淮二人所说,后者神情激动,眼眶微微泛红,皆对李飞行了一礼,盘坐在核心大殿门口旁边,神色恭敬,竖起耳朵聆听起来。 李飞沉吟片刻后,便将七重剑式的运行之法,以及要领讲述起来,声音不紧不慢,却令二人听得如痴如醉,体内气息变的平和无比,灵气隐隐按照李飞所讲述的方式流转。 第二百三十六章 铭刻 张道兴在一旁微微顿足,并未立即离去,开始神色还十分平静,可当李飞的讲述愈发深入时,他的目光变动起来,似乎有些惊讶对方关于七重剑式的领悟之深。 要知道,传授一门传承和感悟出来的难度完全不一样,只有对七重剑式的理解极其细微深入,才能像李飞这般举重若轻的讲述出来。 当然,人体内的经脉何其复杂?没有传承玉简的指引,就算李飞已经说的足够详细,孙淮二人却依旧有许多地方迷惑不解。 于是在几个时辰之后,李飞看着对方眼中的迟疑,向身侧行礼道:“不知张师兄是否能指点一二?” 张道兴缓缓摇头道:“李师弟已经足够清楚深入,当初我修行七重剑式时,亦不过如此。” 他这话倒是没说谎,身为剑宫首席弟子,天生剑灵之体,七重剑式其实只能算是过渡,不久之后他便修行其他更加重要的传承去了。 李飞轻声道:“师兄太过自谦了,只是言语表述终究有所欠缺,飞光门可有空白玉简,供李飞铭刻下来?” “咻!” 一道白光闪过,张道兴握住玉简,向李飞递了过去:“不必,我这里就有,李师弟只管拿去用便是。” 李飞道了声谢,将七重剑式的核心之处简化,配合着青龙九转的解析,以及自己对其的理解,不断将灵气流转方式和心决铭刻于玉简之中。 许久,才略有些疲惫的将玉简交给孙淮。 “这里是七重剑式的前四式,足够到淬体境后期的修行,再往后,我也尚在领悟之中。” 孙淮双手接过,深深一拜,将头磕在了地上,而后小心翼翼的将玉简转交给孙宇,后者天资修为皆在他之上,更加需要七重剑式的修行之法。 李飞刚要扶起对方,远处,忽然有剑光飞来,在微微暗沉的天空上拖拽出长长的尾迹,几人这才发现,不知不觉间,竟是一整天过去了。 一名剑宫修士落在面前,向张道兴行礼道:“大师兄,新的宗门法度以及基本管理人员都已安排妥当,刘师弟与王师弟将会留在此处,追究各大修行家族的责任,待一切尘埃落定后,再立即返回剑宫。” 孙淮二人目光微动,这就是上宗修士,只是一句话而已,便凌驾于飞光门地区内的所有势力之上,连那么多灵门境修士,都在片刻之间全部斩杀,更何况是这些暗地里与其勾联的修行家族。 “王离此人如何?” 张道兴面无表情,淡淡出声道。 剑宫修士回道:“此人确实有些手段,做事也算勤勉,该刚则刚,该柔便柔,不过短短一天功夫,飞光门竟已恢复几分秩序,想必用不了多久,便能给出一个交代来。” 此言一出,张道兴的神色总算柔和了几分,点点头道:“此地离剑宫太过遥远,嘱咐刘师弟和王师弟多多费心,待飞光门恢复正轨后,便将突破的资源交予王离,也省的他再跑一趟。” “是,大师兄。” 剑宫修士恭敬道,转身又消失在了几人的视线里。 李飞询问道:“张师兄,可是要启程了?” 张道兴点头道:“说到底,这都是自家之事,耽搁了水云门诸位道友的行程,却是不该,李师弟可转告其他道友,若无别事,明日一早,便向剑宫出发吧。” 李飞亦是点了点头,道:“张师兄何出此言?此一行,我等皆在剑林之中受益匪浅,怎能说是耽搁?这几日张师兄多多劳累,还请好好休息,明日再见。” 张道兴不再言语,等李飞目光移向孙淮二人时,身影消失在了原地。 见对方张了张嘴,却不知开口说些什么,李飞微微一笑,道:“修行之路殊途同归,既然已经选择了走下去,便不必顾及其他,诸多艰难险阻,不过磨砺自身而已,等踏足山巅之后,再笑谈今日未迟。” 说罢,他自转身向大殿中走去,孙淮的眼眶红了起来,若非在剑林中与对方相遇,此生怕是早已埋骨。 他摸了摸身上的素净长衫,将衣角紧紧地捏在手中,身侧,孙宇凝望着李飞的背影,虽双目早已残缺,却有丝丝缕缕的剑意探出,一点点将对方的气息烙印在心底,亦是将手中长剑紧握。 “哥,等下次剑宫名额下来时,你我一定要胜出,前往剑宫追寻前辈。” 孙淮沉默片刻后,低声道:“下次名额怕不是要数年之后,前辈或许早已离开剑宫。” “那就继续修行,突破至灵门境界!” 孙宇的语气十分平缓,却异常坚定。 “修至灵门境后,可以御空飞行,前辈既是水云门修士,大不了你我离开西上域,权当外出历练,寻找机缘,一路向西域水云门而去!” 孙淮闻言,缓缓点头,与孙宇伫立半晌后,终是悄悄离去。 第二天一早,赵澈等人走出核心大殿时,剑宫修士已在门口等候。 张道兴目光扫过众人,见无一缺席,便缓缓道:“自离开水云门后,时日已是不短,飞光门出现这种事情,实在预料之外,延误多日,还请诸位道友见谅。” 赵澈微笑道:“张道友何需如此?一行一顿,也是修行,既已事了,加快些速度便是了,何来见谅之说?” 张道兴微微点头,一道流光自储物袋中飞出,载着他的身体冲天而起,向着天际飞去。 其他剑宫修士见状,尽皆跟随其后,待赵澈等人也消失在大殿门口后,整个飞光门终于沉寂下来,只有些许灵门境修士正在忙碌,听从王离以及两名剑宫修士的吩咐,处理着各种事情。 名列剑宫八景之一的剑林,也被暂时封闭起来,寻常弟子不得出入,这也恰好有助于剑峰中新生剑意的成长,无形之中促进了剑林的蜕变,令其日后愈发受到剑宫重视。 飞剑上,李飞的目光看向身侧,沉吟片刻后,向赵澈要了一枚空白玉简,再次铭刻起来。 凌幽本就领悟了杀戮刀意,且修为比孙淮二人更加深厚,想必七重剑式对他也颇有助益,毕竟,身为水云门交流弟子,他到了剑宫之中,本就有修行各大传承的资格。 现在路上修行不便,若提前将七重剑式感悟一二,也能大大节省对方之后的时间。 第二百三十七章 神山 凌幽接到玉简时,明显愣了一下,在飞剑上沉默良久,这才盘膝坐下,仔细感悟起来。 他与李飞的关系,可以说是复杂至极,并不似外人所想那般,乃是同样来自偏僻之地的好友,事实上,在名额争夺的比试上,二人都抱着斩杀对方的心思踏上擂台,可不知为何,李飞在最后关头却放过了他一马。 凌幽的目光沉寂下去,缓缓闭上双眼,哪怕后来被接引到水云门后,二人也只不过是因为拓跋禹的缘故,稍微说过几句话,真正改变关系的时候,还是自己为了还对方收剑之恩,主动站出来被搜魂。 从那之后,两人才勉强算是朋友,虽然依旧有灭宗之仇横在中间,但在李飞真正突破灵门境,回到天云地区之前,对两人的关系并无影响。 “嗡!” 凌幽的黑色长刀已经在之前的资质评定中碎掉,此次前往剑宫改修剑道,刚好从宗门里拿了一把法器长剑,品质极为不凡。 此时他按照玉简中铭刻的心诀,将长剑横于膝上,与其磨合共鸣,静静感悟七重剑式第一式,逐渐进入了空明的状态之中。 修行无岁月,剑宫数十位修士皆是亲传弟子,且修为在灵门境之上,水云门中,除了李飞凌幽二人,其他人的修为天资也非比寻常,故而路途虽远,在某个清凉的早晨,一座高耸入云的笔直山峰还是进入了他们的视线之中。 张道兴神色不变,仿佛只是出门寻访好友一般,可其他剑宫修士却不似他这般淡然,尽皆松了口气,眼底有思念和喜悦浮现。 此去水云门,算上路上的时间,已足足过去数年之久,而他们如今也才四五十岁,怎能不心生想念? 云层上,数十道流光隐隐加速,气息微微浮动起来,赵澈等人见状,哪怕没有张道兴提醒,也知道剑宫快到了,毕竟前方远处的山峰着实令人惊异,仿佛神剑一般直刺苍穹。 “咻!” 又是一个时辰过去,原本在云层中若隐若现的山巅,逐渐放大,占满了众人的瞳孔。 张道兴在空中盘旋之后,来到赵澈等人身前,微微点头道:“诸位道友稍等片刻,剑宫并未似水云门一般,处于独立的小世界之中,而是扎根于这神山之上,没有提前取得联系,很容易被护宗大阵攻击。” 赵澈微笑道:“张道友尽管前去联系便是,久闻剑宫护宗大阵威势惊人,哪怕是蕴神境修士,在灵石耗尽之前也无法打破,我等自然不会轻易触碰。” 说完,他稍稍抬手,水云门修士便将飞剑停在身侧沉浮,并无多余动作。 张道兴目光扫过众人一眼后,手上剑诀一引,脚下飞剑便再次化为流光,向神山而去。 不多时,在众人的视线里,神山外层忽然浮现出一层璀璨的光幕,仅限于张道兴身前百丈大小,两道剑光从光幕中飞出,与张道兴交谈两句后,尽皆恭敬行礼。 张道兴传音道:“诸位道友,可以了。” 赵澈等人驾驭飞剑,都来到了光幕之前,那两名剑宫修士确认之后,从储物袋中取出一黑一白两枚令牌来,对着光幕照射,顿时有密密麻麻的神秘符文显现而出,缓缓形成了一个丈余的空洞。 待众人依次从空洞中进入后,两枚黑白令牌再次一晃,重新将阵法光幕恢复了原状。 “大师兄,若无别事,我等便告辞了。” 两名开启阵法的剑宫修士行了一礼,在张道兴的示意下转身离去,其他剑宫修士亦是心中有些难耐,一一向张道兴辞行之后,消失在了空中。 “诸位道友,请。” 张道兴伸手虚引,向着神山某处飞去,李飞的目光向下方望去,似乎明白剑宫为什么会被称之为“宫”,而不是“宗”了。 在神山山巅处,无数高大的宫殿楼宇拔地而起,周围云雾缭绕,飘渺无比,时不时有剑光飞出,盘旋片刻后,又扎进某处消失不见。 那里是整个剑宫的核心所在,剑宫宗主便居住在云上仙宫之内,轻易不会露面,只有剑宫中有大事发生,才会出现。 比如当初张道兴天生剑灵之体被发现时,便惊动了他,不仅亲自出关将其收为弟子,还昭告全宗,让张道兴仅仅在二十多岁时,便成为了剑宫的首席弟子。 水云门作为七大顶级宗门之一,且对剑宫修士的优待超出寻常,作为回报,赵澈等人的住处自然也不会寒酸。 在张道兴的引领下,众人直奔核心之地而去,空中的灵气浓度也不断增加,还未完全到达,便已不在水云门主岛之下。 “大师兄。” 一路上,不断有剑宫修士向张道兴行礼,虽然年纪比张道兴大了不少,可脸上却是心悦诚服,哪怕数年未见,也没有丝毫随意。 李飞的目光微微浮动,看来张师兄的剑道天资,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夸张,否则也不能硬拼灵门境圆满的王远,更不会受到这么多剑宫修士的尊敬。 “诸位道友,这里唤作剑霄阁,上下六层,每层分左右两间,灵气充足,且房间中有阵法阻隔,开启之后,外人轻易无法感知,否则便会触发阵法,引起剑霄阁的反击。” 张道兴停在一处阁楼前,缓缓道:“在剑宫核心传承开始之前,诸位便在此安心居住即可,若有什么需要,直往前走,便有驻宫长老和弟子,告知他们即可。” 赵澈客气行礼道:“修行之人不拘小节,何需如此奢华之处,贵宗费心了。” 张道兴平静道:“我等在水云门时,曾受到诸多照顾,待遇甚至还在亲传弟子之上,如今不过是些许资源而已,何足挂齿?” “诸位道友乃是信得过剑宫,才来此寻求剑之大道,剑宫自然不会让诸位道友失望,一月之内,便有外门弟子晋升内门弟子的考核,到那时,成功晋升的弟子会有进入传承大殿的机会,诸位道友便可与其一同进入。” 第二百三十八章 药园 “在这一个月内,诸位可在此安心修行。” 随着张道兴的话语落下,赵澈等人尽皆点头,然而最后面却忽然有一道声音响起,与其他人的温和格格不入,语气中带着几分清冷的客气。 “张师兄,不知我可否进入剑宫外门,随剑宫弟子一起参加晋升考核?” 凌幽抬手行了一礼,目光十分平静。 张道兴缓缓道:“自然是可以,不过外门的资源环境比这里差很多,也许会耽搁你的修行,而且就算是外门弟子,也是整个西上域中剑道拔尖的仙苗,想要在他们之中脱颖而出,没有那么简单。” 凌幽上前两步道:“多谢张师兄挂念,只是凌幽不喜静修,习惯与他人……切磋,互相探讨修行之事,还请张师兄行个方便。” 张道兴略微有些沉吟,赵澈见状,微微皱眉道:“凌师弟,在此处也并非没有切磋的机会,李师弟……” “我二人修为并不相符,且他对剑道领悟颇深,远胜于我,切磋也无太大意义,还请诸位师兄成全。” 凌幽的言语中带上了一分诚恳,这对之前的他来说,简直是不可思议,不过与李飞几次简单的相处之后,他的性格也改变了些许。 人群中的李飞心中暗叹,他也是出身于天云地区,自然比别人更加了解对方。 凌幽所在的血影宗,本就与魔宗类似,为一群邪修所创,修行的功法也以杀道为主,否则凌幽也不会领悟杀戮刀意。 可是来到水云门后,对方却并没有多少战斗机会,与之前常常游走在生死边缘的修行完全不一样,至今已有两三年,恐怕心中早就按耐不住战斗的渴望。 正好经过剑林一行,凌幽完成了杀戮刀意向剑意的初步转换,又从李飞这里获得了七重剑式前四式的玉简,此时不找人战斗蜕变自身,难不成再去等上几年? 见水云门无人再说话,张道兴最终点了点头,道:“既然你修行路上习惯如此,那便去吧,我会安排给你一个外门弟子的身份,你可多多向人切磋请教,无论一月后的晋升考核如何,你都会获得一个进入传承大殿的名额。” 凌幽也没托大,说什么没晋升就不要名额了,毕竟他是半路转修剑道,这个传承大殿的名额对他来说,比其他人更加珍贵。 待赵澈等人安顿之后,凌幽抬步跟上张道兴,向山脚下外门弟子的区域走去,路过李飞身侧时,他忽然出声道:“你要一起去吗?” 李飞摇摇头,对他来说,灵门境修士的切磋已经没有意义,而灵门境之下,并非他自夸,在青龙九转和七重剑式的双重引导下,别人已经很难再给他什么关于剑道上的启发。 与其去山脚下浪费时间,不如继续梳理自身的感悟,提升自己的修为,要知道,许岩此时已经是淬体境圆满境界的修士了,而年纪却比他大不了多少。 想了想,他平静道:“你所修行的七重剑式,乃是我自己所感悟出来的,与张前辈创出的原版有些差异,恐怕无法与其他修行七重剑式的剑宫弟子做对比。” “这一个月里,若有任何迷惑之处,可来剑霄阁寻我,以免走错了路,徒生修行之恼。” 凌幽轻笑一声,脸上的冷淡之色缓缓消融少许,回道:“不必了,既然成了外门弟子,便不该轻易破坏规矩,否则一路回来,怕是还会麻烦张师兄。” 张道兴站在不远处没有说话,李飞见状,沉吟片刻后,便点点头道:“也好,二十日后,我去山脚下寻你,看看你领悟的如何,也权当散散心,感受一下剑宫的修行氛围,以免心神太过紧绷,反而不益于修行。” 凌幽神色一滞,良久,缓缓点头,快步随张道兴离去,身影消失在了剑霄阁前。 李飞转身进入身后的阁楼之中,赵澈等人都是优先往上挑选房间,所以只剩一楼空余,他也没在意,随意进了一间便坐到床上冥想起来。 不过片刻功夫之后,他又想起张道兴的话来,起床在屋中搜寻,不多时便找到了阵法核心所在,将隔绝阵法开启之后,这才重新认真逐渐起来。 对于现在的李飞来说,二十天不过眨眼而过,甚至不够他将第四转流虹感悟完全,至于七重剑式,前五式已经在青龙九转的帮助下足够深刻,第六式却只是触摸到了一丝门槛,恐怕要到淬体境圆满才能领悟。 这一天,李飞及时睁开了双眼,隔绝阵法在这二十日内并未被触碰,这也说明无论是剑宫修士,还是水云门的师兄师姐,都没有来找过自己。 他将阵法核心轻轻按下,将其关闭,身影出现在了剑霄阁的门口。 目光扫过四周,待李飞沿着张道兴凌幽二人离开的方向前进时,这才发现他似乎忘了问清楚外门弟子所在的具体区域。 “这神山庞大无比,剑宫又将核心之地建于山巅,想必从上到下依次为核心、内门、外门,顺着这条路直达山脚,应该便是外门弟子所在区域。” 李飞沉吟片刻后,心中暗暗思索道,不觉加快了脚步。 说来也怪,这一路上他居然也没有遇到其他修士,只有些许仙禽瑞兽在神山上奔跑翱翔,灵动无比,显然非寻常精怪可比。 直到行至某处类似药园的地方时,他才终于在其中看见了一间朴素的小木屋,李飞站在园门外,抬手向里面行了一礼,恭声道:“在下李飞,不知园中可有道友居住?” 声音在药园中回荡,几息时间过去,却始终无人应答,李飞心中有些奇怪,这些药材异香扑鼻,十分珍贵,若是无人看守,药园主人的心也太大了吧? 一缕锋锐至极的剑意缓缓探出,在李飞淡青色的瞳孔映衬中,一寸寸向园中探去,忽然,一股柔和的灵气将剑意弹开,同时有淡淡的女声传来。 “道友未免也太过不懂规矩。” 第二百三十九章 隐烟 话音落下,木屋的门向外打开,走出一名身穿青色衣裙的女子,手中还挎着一个竹篮,宛如普通的凡俗女子。 然而李飞的剑意何其敏锐?只是稍微感知,他便判断出了对方的境界,淬体境中期,结合年龄来看,应该成不了剑宫内门弟子才对。 更为重要的是,对方身上并无剑修那股锋锐之意,可在剑宫之中,不修剑道还能修什么? 李飞压下心中的一丝疑惑,客气行礼道:“道友,在下非是有意打扰,只是初来乍到,有些不明白的地方想向道友请教一二,不知这剑宫外门,可在山脚之下?” 女子的目光凝视在他身上,淡淡道:“那是自然。” “不只是外门弟子,在神山周围,还有很多没有通过剑宫考核的道宫境修士,组成一些村落,自给自足,等待着下一次考核的到来。” 说到后面时,女子的神情似乎有些不屑,李飞点点头,正准备离去,却忽然发现一缕极其阴暗晦涩的气息顺着呼吸进入身体,在体内蔓延,沿着经脉冲向四肢百骸。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道宫震颤不断,一缕金色灵气悄然游走,将阴暗气息尽数炼化,这才恢复了正常。 “道友这是何意?” 李飞询问道,锋锐的剑意缭绕在他身侧,割断了药园的栅栏,如果他没猜错的话,刚刚吸入体内的,乃是一种剧毒,若非金色道宫奇异无比,怕是早已对自己产生影响。 “做个实验而已,你既向我问路,便该付出报酬,不是吗?” 女子神色淡然,抬手甩出一颗莹白丹药,待李飞伸手接住后,她才淡淡道:“解药,隐烟已经进入你的经脉之中,若不尽快服下,便会损伤修为,轻易不得恢复。” 显然女子并不知道自己的隐烟已经被金色道宫化解,失去了作用,李飞假装迟疑了片刻后,将丹药吞进口中,却暗中用灵气包裹,并未用身体接触。 谁知女子却比他想象中的敏锐,目光瞬间便带上了疑惑之色,道:“你并未身中隐烟之毒?” 李飞索性将丹药吐出,反手收进储物袋中,平静道:“我为何要中隐烟之毒?” 女子的胸膛深深起伏,第一时间怀疑起了自己的毒药配方,下一瞬又予以否定,她从头到脚打量了李飞几眼,缓缓道:“你可愿与我做个交易?” 李飞神色微怔,不明白对方的思维跳跃幅度为何如此之大,下意识出声道:“什么交易?” 女子理了理自己耳边的一缕青丝,平静道:“替我试药,放心,报酬不会少你的,你可以去打听打听我慕容静的名声。” 李飞愣住了,用修士试药?试什么药?对方看起来像是一名炼药师,与东方水仙类似,可现存的丹方早已固定,莫非对方要研发什么新的丹药,可哪怕是水仙前辈,也不敢轻易这样尝试吧? “道友要试什么药?” 慕容静凝视了他片刻后,回道:“毒药。” 李飞摇了摇头,道:“抱歉,在下并没有那么多的时间,道友还是另请高明吧。” 慕容静沉默下来,良久,嘴唇才微微抿起,淡淡道:“好。” 李飞向她行了一礼,转身继续向山下走去,只留给慕容静一个挺拔的背影。 待药园消失在自己的感知范围之后,李飞略微沉吟后,将莹白丹药取出,锋锐到极致的剑意丝丝缕缕探出,结合金色道宫仔细感知,却发现这丹药似乎真是某种解药,其中甚至用了不少珍贵灵药,顿时微微放下心来,重新将其收进储物袋中。 见四下无人,他再次将风息意境融入身法之中,快速向神山之下掠去,也幸好剑宫没有像水云门那般尽是广阔水域,且出入口高悬在天空之上,否则出行一趟,还要麻烦灵门境的师兄带他。 仿佛是以药园为分界线,逐渐开始有剑宫修士出现在李飞的感知中,大多建了一座简朴的木屋,宛如凡俗一般生活、修行。 偶尔也会有灵门境的修士察觉到他的感知,一缕缕精纯的剑意顺着灵气蔓延过来,待看到他的修为只有淬体境时,顿时充满了警告之意,甚至还有一人自木屋中飞出,化为流光挡在了他的身前。 “你是何人?此处非灵门境弟子不得入内,你莫不是偷偷潜入的内门弟子?” 李飞停下脚步,询问道:“此处还未到内门弟子区域?” 修士的眉头皱了起来,见他一问三不知的模样,又看了看他来的方向,竟是在神山之巅,顿时吃了一惊,再联想到昨日好友所说,便出声道:“你是水云门修士?” 李飞点点头,抬手行礼道:“在下李飞,欲往外门一行,路过此地,无意打扰,还请师兄见谅。” “哈哈哈!” 修士大声笑了起来,道:“这有何妨?我名李奕,与李师弟乃是本家,早就听说水云门水系功法了得,冠绝整个云龙天水境,不想剑道天骄亦是不少,今日得见李师弟,乃是缘分,不若随我入屋一叙如何?” 李飞的嘴角也挂上了一缕笑意,连连摆手道:“师兄客气了,只是我与他人有约在先,今日需去外门相见,待下次闲暇时,再来拜会师兄。” 李奕笑道:“既如此,我也不强留你,不过神山非寻常山岳可比,且师弟并无剑宫令牌在身,怕是还会遇到阻拦,正好今日无事,我便送你一程,为师弟省去脚力功夫。” 李飞摇头道:“这如何使得?师兄修行为重,莫要挂心,我沿此路一直向下,虽时间花费的多些,却也不会失了约定,至于他人阻拦,说清便好。” 李奕的笑容收敛了几分,抬手唤出飞剑,伸手虚引道:“些许小事而已,师弟休要啰嗦,我虽为剑宫弟子,却也需告诫师弟一二,并非人人都似你我这般,出门在外,还是小心些好。” 说罢,李奕踏上飞剑,在李飞身前浮浮沉沉,李飞见实在拒绝不过,只得再次行礼道谢,随对方一起向山下飞去。 第二百四十章 寻找 璀璨剑光划过天际,哪怕李飞将风息意境催动到极致,在速度上也远远不及。 等无数错落在神山脚下的木屋映入眼帘时,李奕手掐剑诀,将飞剑停在了一座湖边,笑意吟吟道:“这里便是外门所在了,你既然与人有约,可有约定具体地点。” 李飞客气行礼道:“多谢师兄了,否则等我自己走来,不知会浪费多少时间,当日我只说会来外门寻他,并未约定仔细。” 李奕见状,沉吟片刻后,道:“别急着谢我,这神山广阔无边,山脚下更是如此,就算现在已到外门区域,只怕你还得费上一番功夫。” 李飞点点头道:“师兄无需挂心,我去多方打听,总会寻到,且我那朋友喜爱与人切磋,应该会有不少人见过他。” 李奕笑道:“如此甚好,那我便先行离去了,待师弟此间事了,返回山巅之时,定要来我木屋相叙。” 一抹剑光潇洒离去,李飞不禁有些暗暗感慨,剑宫修士的风采果然有所不同,难怪会成为整个云龙天水境的剑修圣地。 目光扫过湖泊周围,李飞很快将视线停在对岸的木屋上,缓步踏上湖面,一步步向木屋走去,圈圈涟漪顺着脚底荡开,与他平静的神色相互映衬,十分祥和。 “谁?” 也许是感知到了李飞的气息,一道年轻的声音传了出来,不多时,有少年打开木屋走出,身上衣物却不似寻常长衫,而是紧身的劲装,十分挺拔。 “道友,在下李飞,前来寻一位朋友,因为对此地不太熟悉,所以前来打扰一二,想要问些方向。” 李飞温和道,虽然眼前的少年只有淬体境初期,且像是刚刚突破的样子,似乎正在木屋中稳固境界,但他却十分客气,并无轻视之意。 少年眉头微微皱起,感知试探性的向李飞体内探去,后者也没有拒绝,几息之后,他顿时怔在原地,神色中有些吃惊。 淬体境后期! 明明对方的年纪与自己相差不大,修为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哪怕是内门弟子,也不过如此吧? “师兄。” 少年恭敬行了一礼,出声道:“师兄要问何事,只管直言便是,在下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李飞点点头道:“道友不必如此客气,二十日前,曾有一名黑衣修士进入外门之中,淬体境中期修为,性格冷淡,身上带着杀戮之意,喜爱与人切磋,不知道友可曾听闻?” 少年闻言,细细思索片刻后,摇摇头道:“没有听说过,我资质普通,拜入剑宫之后,日夜修行,轻易不会走出此地,故而好友也极为稀少,不过二三人而已,师兄若有需要,可沿此一路向西,便能找到他们询问一二。” 李飞也没在意,既然连李奕都说外门极为广阔,自然不会一来就打听到凌幽的消息,所以他只是点了点头,便道谢向西而去。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这一问便是大半天过去,直到天色微微沉下来时,依旧没有人知道凌幽的消息。 “奇怪,凌幽不是说来外门寻人切磋吗?按他的性格,不太可能久居一隅之地,应该会四处挑战才对,为何这神山脚下都寻了大半,还没有他的踪迹?” 李飞心中有些疑惑,就在这时,一处山崖下的岩石洞穴引起了他的注意,待再次开口之后,居然从里面走出来一名身材魁梧的炼体修士。 那魁梧青年见了李飞,连修为都没感知,便不耐烦的挥了挥手,道:“我正在修炼,没事别来打扰我。” 李飞虽然惊讶剑宫之中居然还有体修,神色中却无丝毫异样,客气行礼道:“道友,在下并无恶意,只是前来寻一好友凌幽,不知道友可否听闻?” 魁梧青年脸色一变,沉声道:“不认识!你去问问别人吧!” 李飞察觉到了不对,双眼微眯,丝丝缕缕的剑意探出,锋锐无比。 “道友,我说了并无恶意,只是寻一好友而已,道友若知道消息,还请告知一二。” “呵!笑话!” 魁梧青年冷哼一声,目光中流露出一丝战意,缓缓道:“看来你是来找茬的,我也已经说了,不认识!若你不信,乐意奉陪!” 说罢,魁梧青年体内的气血翻涌起来,伸手在储物袋上一抹,顿时有黑色长剑浮现而出,被他握在手中。 只是这黑色长剑并不似一般长剑那般锋锐,反而与解开封印之前的墨钰类似,并未开锋,且比墨钰更宽更厚更长,居然是一把罕见的重剑! 李飞神色平静,对方的反应如此激烈,自然是有所隐瞒,结合今日所看见的种种迹象,凌幽的处境恐怕并不算好。 所以他也没废话,连剑也未出,只将两根手指并拢,迎着魁梧青年便斩了过去。 “狂妄!” 魁梧青年脸色冷漠,两只大手紧紧握住剑柄,将恐怖的重剑抡了起来,狠狠砸向李飞斩出的剑气。 “轰!” 巨大的声响震荡开来,引的魁梧青年身后的山崖隆隆作响,不断有碎石掉落,溅起一片烟尘。 黑色重剑在与剑气接触的一刹那,竟被猛地斩开,高高扬起,几乎要脱手而出。 魁梧青年倾尽全力,好不容易才将重剑稳固下来,却发现自己的双臂鲜血淋漓,早已被那巨大的力道撕裂。 “这是什么怪物!” 他的眼中出现一抹骇然之色,要知道,这里只是剑宫的外门而已,弟子的修为多在淬体境初期或中期,而自己离淬体境后期仅一线之隔,在这片区域已经算是顶尖。 何况在突破灵门境之前,炼体修士本来就比练气修士强横许多,自己用的还是以力量著称的重剑,结果居然连对方的随手一剑都接不下来,甚至对方用的还是剑指! 魁梧青年双臂颤抖,沉默不语,山崖前顿时陷入沉默之中,直到李飞那略微有些冰冷的话语再次响起,与此同时,锋锐到极致的剑意疯狂凝聚,停在魁梧青年的咽喉处,刺出一缕纤细的血迹。 “我再问一次,凌幽现在何处?” 第二百四十一章 上门 魁梧青年的神色中出现一抹心悸之色,尽管他的理智告诉他,李飞绝不敢在剑宫之中拔剑杀人,可对方眼中那冰冷的杀意,以及咽喉处的血迹,却令他颤抖不已。 “我当真不知,十几日前,他曾来此挑战于我,险胜离去,从那以后,我便没有再次见过他,一直在洞府中养伤,这两天才刚好……” 魁梧青年有些支支吾吾,显然还是有所隐瞒,下一瞬,锋锐剑意沿着他的脖子缓缓滑动,殷红的血液流了下来。 强烈的杀意笼罩在四周,将魁梧青年吓了一大跳,急忙补充道:“不是我,他在东北方一处洞穴里,被人打成了重伤,我也是听他人述说……” 李飞凝视着对方的眼睛,确认不似谎话之后,杀意如潮水般流回体内,几息之后,他脚尖轻点,将岩石地面踩碎,绕过山崖向对方所说的方向飞身而去。 魁梧青年咽了咽唾沫,盘膝坐下休养起来,好在他是炼体修士,气血强大,稍稍运转片刻,便将鲜血止住,只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这外来修士怎么这般凶残,前一个差点将我手臂斩了下来,这一个更是差点直接将我斩杀,水云门听起来也不像是魔宗啊?” 在魁梧青年喃喃自语的时候,李飞早已凭借着风息意境掠过不短的距离,丝丝缕缕的剑意随灵气四散开来,不断使他寻到其他修士的踪迹。 然而这些修士似乎提前说好了一般,都对凌幽的消息闭口不言,只有动用一些手段才肯吐露些许,李飞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一路寻至半夜,终于在两块巨大如山峰的岩石中间找到了凌幽。 他沿着洞穴的缝隙一路向前,视线里竟有暗红色的血液痕迹,虽然已经干涸,却依旧逃不过他的感知。 “怎么回事?” 阴暗干燥的岩石上,一名黑衣青年睁开双眼,神色平静,身上的衣服也光洁如新,不似受伤模样,然而李飞却发现其并不是之前的那一身。 “技不如人。” 凌幽的话语很简洁,将体内循环的灵气停下,深吸口气后,继续道:“对方似乎来自西上域的某个皇朝,消息十分灵通,在得知我的身份后,便莫名有些仇视,主动前来挑战于我。” “我的本意便是与人切磋,帮助我更快将转化成剑意的杀戮之意掌握,自然不会拒绝,结果却被打成重伤,见此地比较隐蔽,便在此安顿下来,休养生息。” 李飞淡淡道:“皇朝天骄,你在水云门时也曾击败过,就算对方的天资异于常人,你的功法以暗杀为主,一击不成还有幻术脱身,不该受到这么久都未曾养好的伤势才对。” 凌幽闻言,微微将头低了下去,沉默不语。 “伤势如何了?” 李飞并未继续追问,而是转头岔开了话题。 凌幽点点头道:“还不错,现在已经好了七八成。” 说罢,他又补充道:“等我伤好后,再继续感悟七重剑式,如今我只领悟到第二式,等领悟了第三式后,再去切磋一二。” 李飞没有说话,伸手在储物袋上一抹,便有长剑在手中浮现,锋锐剑意弥漫开来。 “你看仔细。” 李飞平静道,手中长剑一寸寸移动,体内灵气按照特定的经脉流动,待到某一瞬间,剑意疯狂凝聚在长剑之中,斩向身侧岩壁。 “噗!” 并未有惊天动地的声音响起,而是极其细微的划破空气的声音,与此同时,一道极长极深的剑痕出现在岩壁上,泛起暗淡的光芒,似乎还有剑意残留。 凌幽的瞳孔中有明悟之色闪过,缓缓闭合,在刚刚那几息时间里,李飞有意放慢了自己的动作,连体内灵气都未设防,毫无保留任由自己的感知窥探,令他捕捉到了第三式的每一处细节。 “多谢。” 良久之后,凌幽睁眼起身,向李飞行了一礼,转身抽出长剑,在一片幽暗中向岩壁斩去,正是七重剑式第三式,虽然略有些生涩,却已经有了其中神韵,显然在李飞的示范中受益匪浅。 李飞轻声道:“还有十天便是传承大殿开启的日子,你若要以第三式击败对方,便需要抓紧时间了。” 凌幽点点头道:“两日养伤,三日感悟传承,一日挑战,四日与赵师兄等人汇合。” 见他说的头头是道的,虽然李飞依旧有些许疑惑,却也没有再问,寻了一处平坦的地方,与凌幽相对而坐,一起冥想修炼起来。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不像凌幽预想的那样,第二天一早,洞穴外便有锋锐气息传来,与此同时,有青年的声音传入两人耳中。 “凌幽,听说你有好友到访,怎么不出来一见,引我等认识一二?” 李飞缓缓睁开眼睛,对方说的好友显然便是自己了,难怪凌幽说对方消息灵通,看来是昨日四处打听消息,有人暗暗将此事告知对方了。 “你不用去,我去便好。” 见李飞欲要起身,凌幽抢先一步向外走去,掠过对方身侧时,语气平静的说道。 几息之后,一双手却按在了凌幽的肩膀上,李飞的语气同样平静,缓缓道:“对方既然点名要认识我,躲在这里,必然不会善罢甘休,到时他们进来也是一样。” 说罢,李飞上前两步,二人一起向洞穴外面行去。 不多时,柔和的晨曦出现在视线中,李飞双眼微眯,目光中缓缓出现几道人影,正中间一人身穿青色劲装,上面还绣有金色纹路,华贵异常,应该便是刚刚出声之人。 “淬体境后期……” 李飞神色一冷,难怪凌幽会不敌,原来是对方以修为年纪碾压,真是令人不齿! “想必这位便是水云门道友,李飞了吧。” 华贵青年神色淡然,甚至嘴角挂着一丝浅笑。 “在下慕容恒,早就听闻水云门水系功法的强横,不知今日可否请李道友赐教?” 李飞缓缓抬眼,冰冷的目光在几人脸上扫过,其中赫然便有昨日那魁梧青年的身影,触及到李飞目光时,那魁梧青年显然还心有余悸,下意识的低头躲闪。 第二百四十二章 赌斗 “以淬体境后期修为与淬体境中期比试,这就是你所谓的赐教?” 李飞语气平淡,却又锋芒毕露,冰冷的剑意在身侧缭绕,令人几乎无法直视。 慕容恒闻言微怔,几息之后,又哈哈大笑道:“我是淬体境后期不假,可比试之时,我一未出剑,二未挪步,已经让足了优势,你若不信,大可问问身侧那位如何?” 李飞的目光微微移动,见凌幽点了点头,他重新看向慕容恒的眼睛,淡淡道:“既如此,今日到来又为何事?” 慕容恒的笑意缓缓收敛,一字一顿道:“我说了,请李道友赐教一二,李道友既然也是淬体境后期,想必天资非同凡响,莫非还不敢应战?” 李飞摇了摇头,若是对方当真如许岩那般,他尚且有出手的意思,可这慕容恒身上的气息太过明显,体内灵气涌动间,分明露出的是七重剑式的味道,且并无第五式的那种蜕变之意,显然不是自己对手,与他比试,不过是浪费时间而已。 他平静道:“回去吧,水云门与剑宫如今是联合交流的关系,莫要为了些许争斗坏了两家和气。” “两家和气?” 慕容恒的神色冰冷下来,冷冷道:“你身旁的凌幽一进入剑宫,便在外门四处挑战,差点将人手臂斩去,你说的和气又在哪里?如今被我击败,你却在这里说什么两家和气?” 李飞脸色不变,缓缓道:“我这位好友的秉性,我也略知一二,绝不会强行让人应战,你所说之事,显然是双方自愿,有所伤势也是在所难免,包括他在你手中受伤,也算扯平,而且……” 他顿了顿,继续道:“若是同等境界将凌幽击败,也便罢了,道友以修为年纪碾压,却是令他人耻笑。” 此话一出,对面几人脸色皆是沉了下来,慕容恒的胸膛不断起伏,深深看了李飞一眼,忽然伸手在储物袋上一抹,取出一株蓝色灵药来。 刹那间,浓郁的香气弥漫在整片树林中,那蓝色灵药外形如同水草,包含着精纯无比的水系药力,李飞的目光凝固住了,哪怕是当初在海边采摘到的云水灵台,论等阶与药力,也比之不及! “你我既是剑修,便不必再互相掰扯,此次比试,名为切磋,实则为赌斗!那凌幽修为低于我,不好分说,给个教训也便罢了,可你与我同境,却没有这个顾虑!” “李飞,我知道你们水云门最重视水系资源,这株灵药生长在慕容皇朝药池中多年,我请示父皇之后,方才采摘,只要你能胜过我,它便作为赌注输给你如何?” 李飞略微有些迟疑起来,若是其他东西也便罢了,可这蓝色灵药,确实对修行水系功法的修士作用极大,如果许岩突破灵门境时能吞服它,想必破境几率会大大增加! “你要什么?” 李飞目光深邃,凝视着对方的眼睛。 “我要进入传承大殿的名额!” 慕容恒沉声道:“也许你们不清楚,我剑宫传承并不像其他六宗那样,重在功法,无非是多几个人领悟,而是注重剑意与悟性的传承,如先祖残剑,剑碑等等,这些东西属于消耗品,每次的名额都极其有限,且需要漫长的时间才能令剑碑等恢复如初。” “在你们到来之前,每次进入传承大殿的名额便仅有三十个,现在分给你们十二个,就意味着剑宫只能有十八人进入其中,这不公平!” 慕容恒目光闪烁,神情冰冷。 “剑宫的传承,与你们水云门的传承并不是一回事,只有剑道天资最高的人,才能获得足够的好处,否则只是在浪费机会罢了!” 李飞点点头道:“原来如此,你没有机会进入那十八人之中,便将主意打在了我们的身上。” “那又如何?你只说应与不应便是。” 慕容恒淡淡道,明白了来龙去脉之后,李飞反而变的平静下来,回道:“可以,如果我输了,我亲自去向张师兄说明,将名额让与你,可是你这蓝色灵药虽然珍贵,却无法与传承名额相比,再加两千灵石如何?” “两千灵石!” 慕容恒的眉头皱了起来,这可不是个小数目,当年青剑门耗尽所有底蕴,也不过攒出了数千灵石而已,那可是一个小型宗门的底蕴,包括云鹭与白芷两位灵门境修士的赌斗,也不过才一千灵石,且白芷一时还无法还清。 他深吸口气,盘算了一下储物袋中的资源,再回想起父皇的态度,其实与传承名额相比,这样的条件也不算过分,想必父皇不会拒绝,何况对方出身一个水系宗门,论剑道,不可能比自己更强! 一念至此,慕容恒点头答应道:“好!我先给七百灵石与这灵药作抵押,若我败了,剩下的一千三百枚灵石,一月之后再补给你!” 李飞神色淡然,出声询问道:“你我在何处比?可需公证人?” “当然需要!” 慕容恒凝声道,传承名额可不是小事,若是对方抵赖,宗门也不可能强行禁止对方进入,否则引的水云门不满,那就弄巧成拙了。 他转过身去,背对着李飞道:“随我来,外门有专门比斗的地方,且有灵门境师兄主持,我虽不是外门弟子,却也能借用一二,不过需要缴纳一些灵石而已,这部分也算在我头上!” 说罢,他纵身掠过两块巨大的岩石,向着某个方向奔去。 李飞面无表情,跟其他人一起追寻对方而去,大约半个多时辰之后,一处庞大的宫殿便映入眼帘,其上有不少剑痕,似乎经常经历一些战斗一般。 此时宫殿还有其他修士的身影,神情却不似慕容恒这般冰冷,多是普通的剑道切磋。 见李飞一行人还未进殿便灵气汹涌,且神情十分冰冷,其他修士目光一动,瞬间便猜测二人是有仇怨在身,顿时兴致起来,纷纷在他们身后进入大殿之中。 第二百四十三章 藐视 伤痕累累的大殿里,墙壁皆是由特殊石材炼制而成,淬体境修士想要在上面留下痕迹,千难万难。 然而剑宫中惊才艳艳者众多,在数万年的岁月里,总有些逆天修士,在淬体境便拥有了灵门境的破坏力,直到后来在大殿中央刻下阵法后,情况这才好转。 李飞抚摸着通道上的一缕剑痕,锋锐无比,前方,慕容恒似乎对这里十分熟悉,眨眼间便失去了踪影,只剩魁梧青年几人不远不近的站着,像是担心李飞会临场退出。 片刻功夫过后,慕容恒回来了,身侧还跟着一名灵门境的修士,面容已是中年,想必年岁不小,所以才负责宗门的一些杂事,这比斗大殿便是其一。 “姓名,修为,赌注。” 灵门境修士淡淡道,这样的赌斗每天都有,所以他的话语十分简洁,并没有放在心上。 慕容恒依照惯例说了一遍,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入众人耳中,令他们倒吸一口凉气。 无论是那蓝色灵药与两千灵石,还是进入传承大殿的名额,珍贵程度都超乎了他们的想象,很多修士所有身价加起来,也远远不及这个数目! 众多讶异的目光凝固在了李飞的身上,几息之后,李飞缓缓道:“在下李飞,淬体境后期,愿以传承名额与慕容道友对赌,绝不食言。” 此言一出,便意味着赌斗正式成立,慕容恒将手中的蓝色灵药,以及七百枚灵石,一起交到了灵门境修士的手里,转身向大殿中央的阵法中走去。 “我可需要抵押?” 李飞出声道。 “不必,水云门也是云龙天水境的顶级宗门之一,你能代表宗门来剑宫修行,想必不会拿宗门脸面开玩笑。” 灵门境修士还未说话,慕容恒的声音便从阵法中传来,其他修士目光微动,这才得知了李飞的真实身份,连带着注意到了对方身旁的凌幽,有知情者顿时恍然大悟,暗中传音好友,不多时便迅速在剑宫修士中传遍。 李飞一步步走进阵法,有光芒自储物袋上闪过,一把普通长剑便浮现手中,被他握住向前。 与此同时,锋锐的剑意凝聚在身侧盘旋,引的长剑铮鸣不断,每靠近阵法一寸,他的剑意便更甚一分,甚至将其他人感知而来的灵气都无声搅碎。 慕容恒的神色凝重起来,虽然他身为皇朝天骄,在内门中也非一般修士,但面对着如此珍贵,其程度已经超越了个人的偿还能力的赌注时,还是产生了略微的紧张。 “咻!” 一道炽烈白光从慕容恒腰间飞了出来,被他一把握住,同样精纯的剑意扩散开来,与李飞针锋相对,二者体内灵气还没开始涌动,便已经有“嗤嗤”声响起,那是剑意在空中互相湮灭的声音。 终于,在李飞踏入阵法的刹那间,灵门境修士散落一片灵石,化作流光填进周围的阵眼之中,几息之后,有光幕从四方升起,光晕流动,却不会过分阻隔视线。 毕竟剑修喜好争斗,不出鞘的剑,永远也无法明悟剑道的真谛,能让旁观者看清楚大殿中央的比斗,也对他们自身有些许启发。 “凌幽既已领悟到了第二式,想必你们在来到剑宫之前,便已经获得了七重剑式的传承,可惜……” 慕容恒体内的灵气缓缓调动,在极短的时间里便已经疯狂流动起来,他冷冷道:“今日便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七重剑式!” “斩!” 雪白长剑璀璨无比,凝聚着灵气与剑意向李飞斩去,正是七重剑式中的第四式! 阵法外,凌幽沉默不语,本来还以为领悟到第三式便能与对方一战,没想到对方却有所保留,在面对自己的杀戮剑意时,只用第三式便将自己击败,足以证明对方在对待自己与李飞之间态度的差异。 然而其他剑宫修士却不这么想,七重剑式虽然强大,却是剑宫中传播极为广泛的一种剑法,慕容恒作为内门弟子,自然有更加珍贵的传承,可此时并没有施展出来。 “那水云门修士刚到剑宫不久,来不及学习其他传承,只要出手,必定是七重剑式,看来慕容恒想在对方最擅长的剑法上击败对方,免得对方以及剑宫高层不放名额。” 有人感慨道,微微摇了摇头。 下一瞬,果然如众人所料,李飞抬手也是七重剑式第四式的动作,缭绕在身侧的剑意刹那间凝聚,令他手中长剑发出一声轻响,似乎有些承载不住,几息之后,淡青色的剑气横斩而出,与慕容恒的剑气交错而过。 “咔咔!” 李飞手中的长剑在斩出第四式后,崩裂开来,化为碎片散落在他脚下,被斩成两截的雪白剑气虽然已经崩溃大半,威力远不如初,可依旧飞到了他的面前。 就在众人以为他要凭借身法躲闪的时候,李飞却仍然握着残破的剑柄,并指如剑形成剑锋,向着前方斩了过去。 “噗!” 一声轻响传来,两者顿时湮灭于无形之中,反观对面,青色剑气被雪白剑气斩断后,居然在空中重新融合在一起,且越靠近慕容恒,便越发黯淡,几乎要隐于虚空消失不见。 很快,在其他修士凝固的眼神中,慕容恒的法器长剑被狠狠震退,几乎要砸到自己的胸口,直到他猛地将脚尖插进地面,灵气疯狂汹涌,身体这才缓缓停了下来。 慕容恒的目光看向地面,在那里,有两道深深的沟壑,正是被他的双脚犁出,他沉默片刻后,缓缓道:“可笑我拜入剑宫之时,第一门传承便是七重剑式,结果对其领悟却反不如你,李飞,你的剑道天资果然不凡,可想赢,还没那么容易。” 李飞神色淡然,再次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把长剑来,品质虽然在散修中已足够珍贵,但在他们这种天之骄子手中,却难免显得过于寒酸了。 慕容恒双眼微眯,神色冷了下来,沉声道:“你是在藐视于我?” 第二百四十四章 暴走 李飞将长剑斜指,剑锋闪烁着冰冷的光泽,他平静摇头道:“这就是我的剑。” 慕容恒的眉头皱了起来,哪怕水云门剑修稀少,可也不至于连把好的法器长剑都拿不出来,连那凌幽的长剑都比这强,莫非……这李飞在水云门中不受待见? 他哪里知道,李飞的剑在云鹭等人眼中,乃是奇异无比,甚至略通心意的墨钰,又何需他们再去画蛇添足? 可墨钰为了救他,在虚空通道中强行解封,导致剑身上的那道狰狞裂痕未曾痊愈,李飞自然不忍心再让它出来为自己战斗。 “你若要换剑,我这里尚有其他长剑,品质虽不及我手中这把,却也比你用的好得多。” 慕容恒淡淡道,李飞有些意外,却依旧摇头,平静道:“不必,若我落败,并非是剑的原因,而是我的原因。” 慕容恒见状,也未再劝阻,浑身气势一变,冰冷至极,犹如寒冰。 “咔咔咔!” 本就雪白的长剑,在剑身上缓缓凝结出了一层寒霜之后,变的更加晶莹明亮,李飞的目光凝固在了慕容恒的脸上,发现连对方的眉毛都挂上了一层冰晶,神情淡漠冰冷,显然已经用出了全力。 “咻!” 剑修不仅道心通明,连战斗方式都纯粹无比,慕容恒并未摆什么架子,只是简简单单手持长剑冲了过来,在疯狂运转的灵气加持下,猛地斩向李飞的头顶。 李飞目光微动,在众人神色各异的表情中,剑意凝聚到了极致,挥剑向慕容恒迎了上去。 一时间,阵法中长剑斩击之声不绝于耳,两人的身法拖出了残影,几乎无法被场外修士捕捉,而感知又被阵法阻隔,顿时令他们的心绪难以平静。 “这李飞到底是哪里修来的一身剑道之法?除了我剑宫之外,竟还有别处能培养出这般剑修天骄?” 有人胸膛微微起伏,低声询问身侧好友,后者沉吟片刻后,猜测道:“也许他是水云门中的嫡系,出生便有大机缘,大气运在身,且灵石资源应有尽有,这才在如此年纪取得了这般成就。” 此话一出,不少人都先后点头,觉得言之有理,可其中一名修士却嘀咕道:“我听师父说过,水云门由东方家族主导,可这李飞姓李啊……难道是化名,其真实姓名为东方飞?” 人群一侧,凌幽的嘴角微微抽搐,其他人不知,他自然是清楚无比,水云门嫡系?若真是如此,李飞也不会为了一条灵石矿脉与灵蝶宗一战,更不会为了接引名额暴露天资,引的两宗派出淬体境圆满修士联合追杀! 直到今日,他依旧不知道对方到底是怎么逃脱爷爷与李如梦的袭杀,且突破了淬体境中期,将两人反过来斩杀的? 阵法之中,李飞的目光也冰冷下来,原本柔和的清风,现在却变的杀意凛然,将缭绕在对方身侧的高冷气息切割的支离破碎。 慕容恒无暇顾及其他,雪白长剑寒气逼人,每一次斩击的威力,虽不及七重剑式的第四式,但也远超第三式之上,令其他剑宫修士惊叹不已。 然而就是这样的攻击,李飞却显得更加可怕,始终未曾显露出其他剑道传承,只是普普通通的挥斩,偶尔才会有七重剑式的影子。 “这可是传承大殿的名额!关系到剑修的一生,错过这几年,对之后的修行影响,大到无法想象!” 慕容恒咬牙,手臂上青筋暴起,原本到了他们这种修为,离灵门境已经不算太远,肉身的力量几乎不会怎么调动,然而此时强烈的渴望与不甘,却令他的身体出现了本能的反应。 “斩!” 他猛地暴喝出声,为了出其不意,甚至毫无蓄势的表现,强行将所有灵气向手臂长剑上灌注,顿时令手臂崩裂开来,道道血痕显现,血流不止。 几乎是在一瞬间,李飞敏锐到极点的感知便发现不对,但两人之间的距离实在太近,手中长剑眨眼便被对方斩断,向脖颈继续斩来。 “李飞!” 凌幽瞳孔一缩,杀意如潮水般蜂拥而出,引的身侧剑宫修士纷纷后退,目光中出现些许变化,好纯粹的杀意! 这可不是日常切磋能蕴养出来的,只有真正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人,才可能拥有! “青龙九转——流虹!” 李飞神色冰冷,身影被慕容恒斩成两截,缓缓分割开来,凌幽体内的灵气骤然爆发,化为流光向阵法冲去,下一瞬,却被一只手掌按在了原地。 “救人!否则,你死!” 凌幽冰冷道,似乎连瞳孔都变成了血红色。 “他身后,三位蕴神境修士起步!足以令毁灭半个剑宫!” 见他出言不逊,灵门境修士的神色也冷了下来,冰冷道:“莫说三位,就是十位蕴神境修士,也无法动摇我剑宫分毫!” 说罢,见凌幽似乎马上便要暴走,他又冷冷补充道:“他没事!” 真当自己是吃白饭的?不过两个淬体境后期修士而已,以自己灵门境中期的修为,早就借阵法令牌关注着二人的一举一动,连出招都能预判到一二,又岂会冒着两宗交恶的风险,对李飞见死不救? 听见他的话后,凌幽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血色瞳孔向阵法中看去,果然,被慕容恒斩成两截的身影缓缓消散,并无丝毫血迹显现。 下一瞬,一道清冷的声音自慕容恒身后响起,宛如地狱的催命符。 “第五式!” 璀璨到极致的剑光划过虚空,纵使慕容恒拼尽全力转身,将法器长剑挡在身前,却依旧被那锋锐无比的剑气切断了青丝,散乱的披在身后。 与此同时,强大的力量从剑身上传来,将慕容恒狠狠地砸向地面,引的无数裂缝蔓延,凝固在所有人的目光之中。 灵门境修士的瞳孔剧烈收缩,不过却不是因为裂痕遍布的地面,而是阵法光幕上,一道正在缓缓愈合的剑痕。 只有灵门境修士才能破坏的阵法光幕……被李飞斩开了? 第二百四十五章 到手 比斗大殿中陷入一片寂静,可其他剑宫修士的心里却远没有灵门境修士震惊,他在这大殿中主持比斗多年,因为只有淬体境的内外门弟子才会来这里比斗,所以这阵法是按照灵门境初期来布置的,再高,消耗的灵石数量便会大大增加,纯属浪费。 有没有人突破过阵法光幕? 当然有,不仅是来自于之前的记录,连他自己都曾亲眼见过,总有些绝世天骄是超越常理的存在,李飞是他见过的第二个,而第一个,现在已经成为了亲传弟子,且与首席大师兄的关系极好,时常切磋一二。 但……就算是那位,也是在淬体境圆满才拥有了灵门境的战力,而李飞如今却只是淬体境后期? 一道感知在李飞身侧来回扫荡,后者也没在意,待阵法光幕缓缓消散后,神色平静的走出阵法,朝着灵门境修士伸出手掌。 “这位师兄,是我赢了。” 灵门境修士反复确认李飞的境界后,目光变的极其复杂,沉默的将蓝色灵药与七百枚灵石递给对方。 剑道天资如此逆天的修士,居然来自剑宫之外,真是讽刺啊,此事传出,怕是会有不少在慕容恒之上的师兄弟,来找李飞挑战。 “没事吧。” 凌幽靠近几步,语气十分平淡,但瞳孔中的血色才刚刚褪去,且李飞虽在阵法之中,施展流虹与第五式时,剑意却已溢出阵法之外,自然看见了凌幽暴走的模样。 “无妨。” 李飞摇摇头道,转身便要离去,其他剑宫修士见状,微微后退,让开一条道路来,能在外门观看比斗的,境界都不会太高,最多的便是淬体境初期中期,面对能斩掉慕容恒头发的李飞,自然有种尊敬之意。 然而还没走出几步,身后慕容恒已经从地面的粗大裂缝中爬了起来,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鲜血之后,拳头握的死死地,甚至令手臂上的伤口再次崩开。 “一月之后,我到何处去寻你?” 李飞脚步微顿,几息之后,淡淡道:“还在此处吧,如果我没有其他事的话。” 慕容恒不再说话,似乎是默认了李飞选择的地方,又或者,输掉了珍贵异常的水系灵药,以及两千枚灵石,哪怕他身为皇朝嫡系血脉,也要好好思考,如何才能借来这么多的灵石。 “你觉得怎么样?” 大殿某处阴影中,有修士传音道,修为赫然在灵门境后期,且年岁已经不小,似乎是剑宫专门派来的护道人。 毕竟李飞的身份太敏感了,不仅拜入蕴神境修士门下,且洛川还与张随风交好,凌幽说其背后起码站着三位蕴神境修士,一点也不算夸张。 “好快!不过,似乎却与剑法无关,而是一种极其玄妙的身法,可能是他在水云门中获得的机缘之一。” 另一位修为同样在灵门境后期的修士缓缓开口道,作为剑修中的佼佼者,他们的感知自然极其敏锐,可以说整个比斗从开始到结束时的每一息,都在他们的掌握之中。 而扭转战局的关键之处,便是李飞躲过慕容恒全力爆发一剑的时候,并悄无声息的来到对方身后,以第五式斩过了对方脖颈,也幸好只是比斗,否则被斩断的,就不只是慕容恒的头发了。 “难怪张长老对他如此看重,甚至有传言说,这次两宗交流,本就是因他而起,也不知是真是假。” 一人微微感慨道,另一人却神色淡然的摇摇头道:“能在淬体境后期领悟七重剑式第五式的人,虽然少,但剑宫中也有一些,不必过分吹捧,反而是那极快的身法,倒是有些意思,哪怕剑道天资在他之上者,也不一定便能看破……” 在二人交谈之时,李飞与凌幽已经走出比斗大殿,沿着小径向神山之巅走去。 待逐渐远离其他修士之后,凌幽有些迟疑道:“你最后斩出的那一剑,当真是七重剑式第五式?” 李飞平静点头,凌幽深吸口气,继续出声道:“我记得七重剑式最讲究循序渐进,是张随风前辈专门按照道宫境至推开第二道灵门的境界创出,要想斩出第五式,就算提前领悟,也需要淬体境圆满的修为才能施展。” “可我见你当时的模样,分明尚有余力,并无半分勉强,这是为何?” 李飞的神色依旧平静,摇摇头道:“所谓剑道剑心,并无明显的划分,想斩便斩出来了,斩不出来,那就说明修行未到,继续感悟便是了,无需想的那般复杂,将什么天资机缘运气混作一谈。” “凌幽,成为剑修,第一便要纯粹,抛去所有杂念,人与剑合,修行到了,又岂会受法器功法所限?” 凌幽沉默点头,不再言语,目光中似有剑意凝聚,气息悄无声息的蜕变了少许。 李飞见状,心中暗暗松了口气,与第五式相比,显然青龙九转更加珍贵,那两名灵门境后期的修士并未看错,第四转流虹,所追求的便是快!极致的快!除此之外,并无任何多余的东西。 与水舞、风息不同,流虹并未有意境蕴含其中,或者说,快到了极致,也属于意境的一种? 李飞的心中暗暗猜测道,不过却并未多想,自己并未以剑法的形式施展出来,就算有心人看到,也不过只是一种玄妙身法而已。 “这些时日对杀戮之意的转换如何了?” 李飞询问道,凌幽回道:“已经适应了,我原本的长刀,本就与剑类似,何况经过剑林一行,再加上你给的玉简,现在并无其他问题,只专心领悟七重剑式即可。” 李飞点了点头,继续道:“我终究修为有限,铭刻的玉简也有所简化,等下次见到张师兄时,你可向他讨要七重剑式的原版玉简,与我给你的相互应证,想必有助于你的领悟。” 说罢,他抬眼望了望四周,发现不远处的景物莫名有些熟悉,原来自己当初最开始到的地方,便在比斗大殿附近,只是寻反了方向,这才沿着神山脚下转了一圈,平白浪费了时间。 第二百四十六章 准备 “李飞。” 凌幽忽然开口叫了一声,李飞有些疑惑,转身询问道:“怎么了?” 凌幽顿了顿,缓缓道:“几天后,便是外门弟子晋升内门弟子的试炼,到时候,其中名次前列者会与我们一同进入传承大殿中,我们的名额虽然已经内定,但应该也能参加,你要一起吗?” 李飞眉头微皱,道:“剑宫修士本就有人对名额不满,若是你未能通过试炼,取得好名次,恐怕会惹来很多非议。” “放心。” 凌幽的语气十分坚定,回道:“在慕容恒来外门前,我也曾沿神山脚下巡视一圈,挑战过几名佼佼者,并无败绩。” 此言一出,李飞神色微怔,愣在了原地,回想起自己遇见的外门修士,果然没有淬体境后期的存在。 “慕容恒是内门弟子?那他为何要与我赌斗传承名额,就算胜过了我,他也应该无法进入传承大殿才对。” 凌幽的脸色略微低沉,道:“他不是为了自己,慕容恒有个弟弟,与我一样,也是淬体境中期修为,听人说剑道天资比慕容恒还要强,不过前段时间修行出了些问题,导致右臂经脉严重损伤,只能左手持剑。” “就算如此,其也能排进外门弟子前三十之列,可当我们分走十二个名额之后,对方进入传承大殿的机会便接近于无,所以慕容恒才冒着被宗门责罚的风险,想为他弟弟争取一个名额。” 李飞心中暗叹,点点头道:“既如此,你便试试吧,我就不必参加了,经过慕容恒一事,其他剑宫修士怕是本就对我心有芥蒂,再参加试炼,不益于两宗关系的和睦。” 凌幽沉默良久后,解释道:“我并非为了名利,试炼第一名,可以请求蕴神境修士讲道一次,我悟性不及你,想尽力夺得第一,请张随风前辈为我讲解七重剑式,他是创作者,想必能令我的剑道突飞猛进。” “就算没有得到第一……” “那不一样。” 凌幽轻声道:“你虽有洛前辈的交情在,却也无需轻易消耗,我与拓跋禹有自己的路要走。” 他凝视着李飞眼睛,平静道:“自我们从天云四宗出来后,你与许岩便将我们甩的越来越远,若不倾力追赶,以后怕是犹如云泥,趁我们还年轻,哪怕是无法比肩,只要一直追随你们的脚步,迟早也会成为修行路上的强者。” “至于其他名利、嘲笑、不屑等等,与修行路尽,空余黄土比起来,实在是微不足道,换作拓跋禹在此,他也不会放在心上,所以这试炼,我必须参加,为的便是那一抹追寻你们的机会!” 李飞没有再多说什么,只点点头道:“好。” 二人便陷入沉默之中,寂静无声的向剑霄阁飞身而去。 不得不说,这神山的范围与高度实在夸张,连灵门境御剑飞行都需要不短的时间,淬体境修士更是不必说,一路赶到天黑都未曾看到剑霄阁的影子。 路上自然也经过了不同弟子的区域,好在这次却出乎意料的顺利,并未有人阻拦。 时间紧迫,李飞也无意去给李奕添麻烦,便悄悄绕道而行,路过药园时也未曾停留,倒是慕容静被二人的气息惊动,在木屋中感应片刻后,又沉默着闭上了双眼,体内灵气涌动,修为竟也达到了灵门境中期! “李师弟?凌师弟,你回来了。” 出乎意料的是,赵澈居然还未休息,刚刚从远处飞回来,笑意吟吟的将飞剑收了起来,出声询问道。 “赵师兄。” 二人向赵澈行了一礼,后者则是摆摆手道:“无需如此多礼,有剑宫好友请我一聚,故而拖延至此,怎么样,凌师弟,这些时日修行的如何了?” 凌幽点点头道:“略有所获,赵师兄与剑宫师兄颇为相合,日后当会与洛前辈张前辈一般,成就一段两宗佳话。” “哈哈哈!凌师弟你可折煞我了,两位前辈都是蕴神境修士,多少年不出一个,我等却是差的机缘,如何能与之相比?” 赵澈大笑道:“好了,我也不打扰你们了,传承大殿开启在即,这几日你们便好好休息吧,我先上去了。” 说罢,在二人拱手行礼的同时,赵澈的身影消失在了剑霄阁的第一层。 李飞打开左侧房门道:“师兄师姐都在楼上,你我住一楼便好,待考核试炼时,估计我们会一同前往,就算不参加,也应当见识一下剑宫弟子的风采,你既然选择不同,这几日便借这剑霄阁的浓郁灵气好好修行。” 凌幽点了点头,进入右侧的房间消失不见,李飞见状,如同前面一般打开阵法,闭目冥想起来。 接下来几日,凌幽常常向他请教七重剑式的细微之处,李飞自然也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甚至让对方的感知深入体内,查看每一缕灵气的流动。 在这种交流下,凌幽的剑道修行突飞猛进,也在极短的时间内掌握了七重剑式第三式,在传承上与剑宫弟子保持了一致,至于那些更为珍贵的传承,便需要进入传承大殿获取了。 这一日清晨,赵澈等人先后从剑霄阁中走出,见李飞二人居然一夜未睡,还在交流剑道心得,顿时颇为感慨。 凌幽的刻苦修行他们也看在眼中,与之对应的,则是李飞不厌其烦的指点,也难怪在那上古传送阵中,凌幽会冒着仙途断绝,甚至当场陨落的风险站出来,主动让人搜魂,还李飞一个公道。 “师兄、师姐。” 二人向众人行了一礼,赵澈等人微笑点头,下一瞬,熟悉的剑光从天际飞来,缓缓落在剑霄阁前,待光芒散去后,露出了张道兴一袭青衫的身影。 “诸位道友,传承大殿还有两日方才开启,今日是剑宫外门弟子晋升内门的考核,师尊命我来邀诸位道友一观,若到时能指点一二,便最好不过。” 听完张道兴的话后,赵澈轻笑摇头道:“张道友休要取笑我等,剑宫为云龙天水境所有剑修的修行圣地,其中剑道天骄不知凡几,哪里轮得到我们来指点。” 第二百四十七章 血瞳 张道兴只微微一笑,伸手虚引,众人见状,纷纷唤出飞剑,随其一同向山下飞去。 “李师弟,你也会一同参加晋升考核么?” 天空上,赵澈稍稍侧目,向身后问道,李飞摇摇头,回道:“不,只有凌幽一人而已,这几日他进步不小,应该能取得一个好名次。” 赵澈点点头,不再言语。 十几道流光划过神山山体,引的诸多剑宫修士抬头,他们自然也知道今天的特殊,还以为赵澈等人都是剑宫亲传弟子,不由得有些疑惑起来,许多没有闭关的人都走出木屋,沉吟片刻后也向外门飞去,想要看看怎么回事。 “李道友。” 李奕的木屋外,有修士出声唤道,下一瞬,李奕推开屋门,从里面走了出来,询问道:“何事?今日怎么得闲来寻我喝酒?” 对方轻笑道:“非也非也,方才见诸多亲传弟子向山下而去,才想起今日乃是外门弟子的晋升考核,反正也是无事,不如结伴一观如何?” “晋升考核?” 李奕目光微动,几乎瞬间便将注意力放在了李飞的身上,亲传弟子怎么会轻易下山,莫非与水云门修士有关? 一念至此,他笑着回应道:“甚好,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我今日便去看看,如今的剑道天骄是何模样。” 两道剑光腾空而起,不远不近的跟在赵澈等人后方,此时他们才看见,拥有相同想法的远不止他们二人,天上的剑光竟已有数十道之多。 “剑宫弟子当真是同气连枝,一个外门考核而已,居然有这么多灵门境修士到场,反观水云门,也就只有七宗齐聚的时候有此盛况了。” 赵澈微微感慨,同时向凌幽传音道:“凌师弟,你若状态不好,便无需参加了,我自会与张道友分说。” 赵澈的灵气波动并未掩饰,其他水云门修士自然也听见了,神色顿时变动起来,对方显然是看此次考核太过盛大,担心凌幽会被影响,所以才将此言说出。 “不必。” 凌幽平静道:“多谢赵师兄好意,就算剑宫宗主前来观看又如何?剑道如此,修行如此,已成定局,胜负并不在其他,而在我自己。” 众人皆点点头,凌幽有此心性,必会在考核中有一席之地,便不再劝说。 没多久,数十道剑光出现在考核现场,引的诸多外门弟子纷纷抬头,目光中出现一抹炽热之意。 他们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多的灵门境师兄,只要能在备受瞩目的考核中大放异彩,想必便会进入宗门眼中,成为他们中的一员吧! 神山虽为山峰,可由于体积太过夸张,表面有些隆起的地方便如普通山丘一般,极为醒目。 灵门境修士先后落在旁边的一座山丘上,张道兴与赵澈等人在山巅,其他跟随而来的修士则是环绕下方伫立,正好能将整个考核现场收入眼底。 李飞目光微动,层层剑意在眼中流转,向下方扫去,果然如凌幽所说,最高修为也不过与他相同,都为淬体境中期而已。 更远处倒是有一些淬体境后期以上的修士,不过应该都是内门弟子,慕容恒便身处其中,神色看起来有些默然。 “大师兄。” 有主持考核的灵门境修士飞来,向张道兴行礼,后者微微点头道:“我带诸位水云门道友前来一观,你只需如常即可。” 灵门境修士点头称是,行礼退去,赵澈轻笑出声道:“好一个天骄如云,剑气如雨,还没开始,便已经感受到了几分剑修的风采,不知剑宫考核外门弟子的方式为何?” 张道兴回道:“剑者,虽有兵中君子的美誉,却实为喋血之兵,非要在战斗间蜕变不可,想通过考核,成为内门弟子,有两种方式。” “其一,自然是战斗,只要突破淬体境,就会自动从记名弟子晋升为外门弟子,相同,突破到淬体境后期也是如此,所以外门弟子只有两境,初期取十人,中期取二十人,共三十人晋升。” “其二,却是有些特殊,多年来鲜少有人尝试,那便是进入剑池中试炼,此方式却不是考核弟子战力,而是关于剑道剑心的悟性,剑池中有诸多前辈残剑留下,杀意凛然,只要能沟通其中之一,取出剑池便可成功晋升,如若不然,轻易便会被残剑反噬,损毁根基。” 赵澈等人目光微凝,损毁根基?难怪没人愿意尝试,毕竟只要按部就班的修行,迟早会突破至淬体境后期,自动晋升为内门弟子,何需为了提前获得内门资源,便去赌上自己的仙途? 在众多灵门境修士的视线里,凌幽一步步向山丘下走去,神色平静,目不斜视,只有一把长剑被他执在手中,贴在身后,仿佛二者融为一体,皆散发出一股锋锐之意。 见张道兴点了点头,主持考核的灵门境修士便不再去管,按例说明规则之后,便有修士走入阵法之中,去夺那晋升名额。 凌幽穿着一身黑衣,在诸多青色身影中有些显眼,再加上从山丘上走下,哪怕是没有去过比斗大殿的修士,也猜出了他的身份。 几息之后,有淬体境中期修士走出,与他进入同一阵法,行礼道:“陈礼,还请道友赐教。” 凌幽平静道:“凌幽。” 见阵法已经被人占满,灵门境修士伸手一拍,道道光幕交错升起,便将众人两两分开,与此同时,又有灵门境修士走出,各守一处场地,以防止出现不必要的伤亡。 “久闻水云门为七大顶级宗门之一,陈礼却受修为所限,无缘得见,今日与道友相逢,乃是缘分,无论结果如何,权当交个朋友。” 陈礼说完,体内灵气疯狂运转起来,抬手却不是凌幽所熟知的七重剑式,而是其家族传下的另一门珍贵传承。 “咻咻咻!” 细长剑光隐于虚空,眨眼间便消失不见,然而在凌幽的感知中,却是杀机四伏,下一瞬,一双血色瞳孔出现在陈礼的目光中,杀意凛然,令其身形微顿,心悸不已。 第二百四十八章 丹药 “第三式。” 凌幽的语气十分平静,却带着刺人骨髓的冰冷之意,平平无奇的剑光横斩而出,并无陈礼那般华丽,然而隐于虚空的剑光在靠近凌幽身侧时,却寸寸破碎,被蕴含其中的极致剑意绞成齑粉。 山丘上的张道兴目光一凝,这是七重剑式?无论是剑法还是威力,似乎都略有不同,有种去繁化简的感觉,否则以陈礼对自己修行十几年家传剑法的熟悉程度,不应该会弱于第三式才对。 在众人的目光中,凌幽的长剑掠过陈礼的脖颈,后者急忙以手中长剑格挡,险之又险的避开。 待再次转过身形时,他干脆闭上双眼,不去看对方的血色瞳孔,以免被那莫名其妙的杀意影响状态,两道剑光互相交错,斩击不断,没过多久便是数十招过去。 赵澈凝视着凌幽二人的战斗,向身后传音道:“这陈礼敢第一个出来挑战凌师弟,剑道修为果然非同凡响,李师弟,你觉得如何?” 李飞没有说话,这几日他一直在指点对方修行,自然知道凌幽的真正实力,虽然陈礼对自己有着不小的自信,但凌幽不过是在借助他锤炼自己的剑道修为,起码杀戮剑意还未完全倾泻而出。 不过他修为有限,没到灵门境的话,传音很容易被他人听到,所以这种很可能令剑宫修士不喜的话,他并没有说出口,只是平静地摇了摇头。 阵法光幕中,锋锐剑气肆意挥斩,若非地面也有阵法相护,怕是早就变成一片狼藉,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陈礼目光渐渐冰冷了下来,凌幽比他想的还要难缠,阵法会阻隔灵气攻击,所以他们补充灵气的速度也大大降低,激战这么久,二人的消耗都十分巨大。 陈礼的剑光逐渐弱了下来,几乎凌幽不费什么力气便能挡下,使其消散在空中,剑宫修士见状,都暗暗叹息起来。 虽然他们心胸并非狭隘,但从感情上来说,自然更希望陈礼能够赢下这场比斗。 “噗!” 某个瞬间,凌幽一剑将陈礼手中长剑斩的震颤不已,几乎要脱手而出,后者喷出一口鲜血,神色有些萎靡。 结束了,不能说陈礼天资不强,只能说凌幽更加不凡,哪怕是他们这些观战的上去代替陈礼,也没几个人敢说能胜过对方。 “凝!” 在凌幽斩向陈礼脖颈的时候,后者突然暴喝一声,无数细密的剑光从虚空中浮现,四面八方的向凌幽斩去。 山丘上,李飞轻叹口气,陈礼终究是剑宫修士中的佼佼者,凌幽有些托大了。 几息之后,凌幽手中长剑横扫,杀戮剑意凝聚的宛如实质,令陈礼心头猛跳,又是一口鲜血喷了出来,然而对方也不好受,虽然将大部分剑光都扫尽,但还是有一些刁钻之处继续斩向凌幽身体各处,令他浑身鲜血淋漓,顿时膝盖一软,撑着长剑,半跪在了地上。 陈礼眼前有些发黑,体内灵气在引动剑光之后,已经所剩无几,不过对面的凌幽看起来比他更加凄惨,自己的胜算依旧不小。 他抬起脚步,一步步向对方挪去,手中长剑在地面上划过,与阵法摩擦,发出轻微的切割声。 “凌道友,承让。” 剑尖逐渐抬起,在其他剑宫修士松了口气的目光中移向对方咽喉,然而还未完全到达预想的位置时,长剑便停止了移动。 凌幽缓缓抬起头,丝毫没有在意眼前的长剑,浓郁到极致的杀戮气息从他体内绽放,那是他在血影宗时,通过疯狂的杀戮积累出来的,此时与身上的鲜血相互映衬,早已不是威慑那般简单,而是形成了真正能斩人心神的莫名东西。 若在平时,陈礼或许能依靠坚韧的剑心抵抗,但此时他本就已经接近极限,在刚刚疯狂示弱的时候受到太多伤害,所以在杀戮气息冲进体内的一瞬间,他仿佛正面对着尸山血海一般,缓缓倒在了地上。 在他对面,凌幽的瞳孔缓缓褪去血色,轻咳出两口鲜血之后,走出阵法盘膝而坐,迅速恢复着自己的伤势。 其他剑宫修士尽皆后退几步,为他腾出一块较为宽敞的地方来,沉默不语,不多时,另一道锋锐的气息从身侧传来,他们下意识转头,便看见一道身穿素净长衫的身影缓缓靠近,气息更在凌幽之上。 李飞伸手在储物袋上一抹,白玉药瓶顿时浮现于手中,他取出一颗丹药来,屈指一弹,丹药便化作流光向凌幽飞去。 后者双眼猛地睁开,伸出沾满鲜血的手掌将丹药接住,待看清李飞的身影后,凌幽点点头道:多谢。” 说罢,便将丹药投进嘴里,呼噜一声吞了下去,刹那间,有热流顺着肠胃被身体吸收,继而冲向四肢百骸,他身上的伤势也迅速好转,伤口肉眼可见的愈合起来。 “这……” 周围人见状,目光顿时一变,眼中有羡慕之色浮现,水云门居然如此财大气粗,为淬体境弟子都配备了这等极品丹药,从品质和效果上来看,炼出此丹药的修士,起码也是灵门境后期的强者! “水仙前辈的炼药境界,当真是超乎我等想象,怕是快要成为云龙天水境第一炼药师了。” 张道兴虽神色淡然,心中却也对那丹药效果有几分惊叹,只是剑宫中以剑修为主,并没有像东方水仙那样的存在,不过……听说此次水云门一行,师叔倒是动用私人底蕴,换了不少珍贵丹药,也不知是真是假。 “哈哈哈,水仙长老的炼药境界确实非我等所能想象,不过有焚天门的南宫老前辈在,谁又敢在炼药上称自己为第一,水仙长老也曾受过南宫老前辈指点,以长者之礼相待。” 赵澈笑意吟吟道,话虽如此,眼中却难免流出一分自豪,毕竟水云门弟子尚能在一些重要考核中,得到东方水仙炼制的丹药作为奖励,他以前便是其中之一。 而外宗之人,想要求取一枚丹药,却是千难万难,哪怕是蕴神境修士也可能空手而归! 第二百四十九章 左手 张道兴微微顿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轻叹道:“说起来,我剑宫也有一名亲传弟子常年沉浸在炼药之中,不过却有些误入歧途,不爱炼制正常丹药,反倒炼制一些剧毒之物,若有机会得水仙前辈指正,那便再好不过了。” 赵澈闻言,有些奇怪道:“能成为亲传弟子,剑道天资必然绝顶,为何还会弃大道而从小道?” 张道兴沉默片刻后,回道:“非也,此人是我师妹,本就是因炼药天赋拜入师尊门下,可惜剑宫中并无精研炼药的修士,便只能任由她日日躲在藏书阁研究药理,久而久之,也就走上了毒道,偏偏性子还十分执拗,就算师尊也说不听,遑论其他人?” 赵澈闻言,亦是轻叹道:“倒是有些可惜,若七宗齐聚时,那位道友能去往水云门一行,见到水仙长老并非难事。” 张道兴默无一语,重新将注意力放在了考核之中。 “感觉如何了?” 李飞走到凌幽身侧站立,开口询问道。 凌幽摇摇头道:“无妨,本来就是一些皮肉伤,那些细密剑气就算斩入我的身体,也会被杀戮剑意搅碎,所以我身上才会看起来这般凄惨。” 李飞点点头道:“既如此,你好好养伤,莫要浪费时间。” 于是凌幽再次闭上双眼,借助丹药的药力循环体内灵气,修复着伤势,李飞则是目光向其他阵法中看去,不多时,便凝固在了一名左手持剑的青年身上。 那青年的右臂垂在身下,似乎无法动弹,然而却对他的剑法并无多大影响,每一剑斩出时,锋锐剑气撕裂空气,令对手几乎无法抵挡。 忽然,对手似乎有些承受不住了,目中闪过一丝迟疑,抬起长剑向他右臂刺去。 不远处,慕容恒眼神一冷,瞬间将拳头紧握,阵法中的正是他亲弟弟,慕容纪,几日前,他耗尽自身资源,甚至还说服父皇支持,就是为了替慕容纪夺得一个传承名额,让对方不会因为修行伤势而错过机会。 “铛!” 虽然慕容纪右臂经脉受损,无法用力,但剑道修为却高出对方太多,哪怕被突然攻击薄弱之处,也能瞬间扭身躲过。 下一瞬,锋锐剑光划过,将比斗修士的衣角斩了下来,连带着身上飞溅出一蓬鲜血,令对方错愕不已。 李飞目光微动,虽然淬体境并没有重点淬炼哪一处之说,可受天生习性影响,左手持剑的威力,定然会低于右手,这青年剑修天资不浅,他自然也猜出了对方的身份。 转头看向慕容恒,见对方果然松了口气的模样,看来当真如此,如果此人只是前三十的标准,凌幽想要夺得第一,请张前辈讲道,恐怕没有机会了。 阵法中,慕容纪缓缓走出,径直向李飞二人而来,在距离两三丈时,他停下脚步,沉默良久后,说道:“我兄长之事,替二位道友赔个不是,还请二位道友见谅,不过剑之一道,不摧不折,谁胜谁负,还需比过才会知晓。” 后一句话明显是对凌幽所说,故而凌幽再次睁眼,向他微微点头示意,慕容纪见状,亦是盘膝坐下,与凌幽相对,陷入冥想之中。 时间一点点过去,在某一刻,相对而坐的两人忽然同时睁眼,锋锐剑意在空中弥漫,相互纠缠,将地面无声无息的斩出许多剑痕。 正好此时又有一处阵法刚刚使用完毕,有人浑身是血的走出,见二人神色平静的向自己而来,顿时如芒在身,低着头匆匆离去了。 “这位师兄。” 路过主持考核的灵门境修士时,凌幽停下脚步,出声道:“可否将我右臂暂时封闭,待此次比斗结束,再行解封?” 此言一出,周围瞬间寂静下来,慕容纪将手中长剑死死握住,冷冷道:“道友这是何意?可怜我?” 凌幽平静道:“不,与你无关,我决不允许任何可能有损我剑心的事情出现,与你的比斗也是。” 慕容纪没再说话,转身踏进阵法之中,灵门境修士再次确认后,并指如剑点在凌幽的右边肩胛骨处,将其右臂经脉尽数封闭,令后者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闷哼。 此时围观的剑宫修士倒是改变了心中的偏向,无论是来自水云门的凌幽,还是经脉受损的慕容纪,二人都有真正的剑修风度,无论谁胜,都一样令他们钦佩。 李飞目光淡然,剑意悄然在眼中流转,以便看清凌幽对于七重剑式的领悟,是否有不当之处,至于比斗的结果,又不是天云四宗争夺接引名额那样的生死之战,胜败都不必过于纠结。 “嗡!” 在二人站在阵法两侧的刹那间,慕容纪并未如上一场那般平淡,与慕容恒极其相似的寒意瞬间充斥在二人之间,连带着他的长剑都凝上了一层霜华。 在他对面,凌幽平静抬头,瞳孔以极快的速度被血色侵染,下一瞬,令人几欲作呕的血腥气息自他体内钻出,哪怕隔着阵法光幕,围观修士都不由得心中一紧,微微后退两步。 体内灵气按照七重剑式的路线疯狂运转,几息之后,凌幽竟一反常态的主动向慕容纪攻杀而去,凝聚到极致的杀戮剑意附于长剑之上,哪怕是用左手,那恐怖的剑气依旧让人心悸不已。 慕容纪强忍心中的不适之感,目光变得和寒气一样冰冷,他脚步踏在地面时,狠狠响起一声爆鸣,身体化为流光向凌幽迎了上去,他并非慕容恒一般,拥有内门弟子才能领悟的珍贵传承,而是与凌幽一样,斩出了七重剑式的第三式。 杀戮剑意与极寒剑气肆意纵横,震的光幕上不断有“咔咔”声响起,二人一触即分,各自喷出鲜血,再次战在了一起。 很难想象二人居然都是左手持剑,其他修士暗暗感慨,若是换作他们上场,就算是全盛时期,面对任何一人也无法取胜。 山丘上,张道兴眸光深邃,以他的剑灵之体,自然比别人看的更加清楚,李飞、许岩,还有如今的凌幽,剑道天资早已无法用常理来解释。 西域与西上域加起来何其宽广?两大顶级宗门的资源何其丰富?竟让几位出身偏僻之地的修士展露锋芒,看来师叔所说的天云地区,也许藏有某位剑道大修的珍贵传承,甚至是某位前辈隐居之所! 第二百五十章 林砚 “咻!” 阵法中,一道黯淡剑光闪过,除了李飞等人外,地阶修士甚至无法看清,慕容纪横剑格挡,却被强大的力量击飞出去,半跪在地上。 与此同时,浓郁的杀戮气息冲进他的身体,令他的心绪变的难以平静,灵气运转也受到限制,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来。 长剑上,那层寒霜早已被斩的七零八落,彻底破碎开来,而对面的凌幽却以一种怪异的姿势站立在原地,双手和头颅都深深垂下,只有肩膀高高耸起,仿佛行尸走肉一般,连那把长剑都隐隐闪烁着血色的光芒。 二人在阵法光幕刚刚升起时,尚能势均力敌,各有来回,都在对方身上留下了些许剑痕。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凌幽身上的杀戮气息却愈发浓烈,逐渐将慕容纪压制,直到刚刚那充满血腥味道的一剑,将他体内震伤,阵法中的寒意也被杀戮剑意搅的粉碎之后,他终于有些支撑不住,左手中的长剑不断颤抖起来。 不远处的慕容恒长叹一声,闭上了双眼,有些不忍再看,他原本以为,水云门修士不过是倚仗身份之利,实则剑道天资远不如自己弟弟,进入传承大殿不过是浪费而已,所以才想为弟弟争取一番。 结果凌幽用事实证明,就算是封住右臂,与慕容纪公平一战,他依旧有进入传承大殿的资格,而非剑宫上层随意给予。 “咳咳咳!” 缕缕鲜血顺着慕容纪的嘴角流在地上,有阵法光幕阻隔灵气,他的恢复也变得缓慢无比,显然已经无力再战。 随着一阵骨骼错动的声音响起,凌幽的身体一寸寸重新挺拔起来,手持长剑静静伫立,杀戮气息也如潮水一般缓缓收回,仿佛从未出现在众人眼前过。 “我输了。” 慕容纪擦了擦嘴角,将长剑插在地上,支撑着自己站了起来, 凌幽淡淡点了点头,并未说话,转身走出了阵法,待经过灵门境修士身侧时,对方再次并指如剑点向他的肩胛骨,被封住的经脉再次贯通,熟悉的灵气流进右臂,让他忍不住活动了几下。 “你似乎想明白了很多。” 李飞轻声道,其实平稳的环境并不适合凌幽修行,在水云门时,他常常克制住体内的杀戮气息,看起来与普通修士无异,只有在资质评定的时候完全施展过。 如今,他好像少了些许顾忌,不再压制体内的杀意,而是完全将其融入到了自己的剑道之中。 “意就是意,只要是本心所想,并无区别,你也是如此,不是吗?” 凌幽平静道,继续冥想恢复起来,李飞轻叹一声,似乎想起了自己在山坡上叩问道心的时候。 “是啊,善恶一念,杀戮由心,本就没有区别。” 他低声道,伫立原地默无一语。 剑宫为八域七宗之一,是所有剑修的修行圣地,特别是在西上域,拥有绝对的话语权,每年长途跋涉到此的修士都数不胜数,其中外门弟子修为较低,仅仅比记名弟子要好一些,人数自然也十分夸张。 不过晋升的名额只有三十个,绝大多数人都自知没有这个实力,因此只是看客而已。 他们年纪不算大,本就想见识见识如慕容纪这般剑道天骄的风采,何况更重要的原因是,在诸多同境道友的比斗中,他们也能获得一些剑道上的感悟,有益于自身修行,剑宫将阵法光幕设置成透明色也有这个意思。 天色逐渐漆黑,进入阵法中的人也越来越少,等将三十人选出来后,时间已经来到半夜。 灵门境修士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若是往年,这时候便已经结束了,只需选出最强的三五人,战出第一名便可,之后的名次便不必理会。 可今年被赵澈等人分走了十二个名额,便意味着三十人还要继续削减至十八人,剑宫上层给出的名额是,淬体境初期六人,中期十二人。 所以几息之后,主持考核的灵门境修士便沉声道:“继续!” 部分消息不灵通的剑宫修士神色微怔,他们都已经准备离去了,结果还要继续比? 人群中,慕容纪神色平静,沉默着向阵法走去,哪怕是右手持剑,他也在淬体境中期的修为里,排到了前二十。 然而如今剩下的都是剑宫外门最精英的弟子,想要继续站在此地,获得进入传承大殿的名额,千难万难。 毕竟他们平时也会有些切磋,有五六名修士根本无人可战,只是抱剑冥想,名额便自动到手,可供其他人争夺的名额自然更加稀少。 身侧,凌幽也在李飞的目光中缓缓起身,向某一处阵法走去,却不是慕容纪所在之处,而是另一名白衣修士。 锋锐的剑意瞬间割裂凌幽的发丝,白衣修士睁开眼睛,从考核到现在,他一场未战,却留在了最后,只因为其他人根本不敢挑战他。 林砚,修行家族林家的嫡传血脉,自出生时便不哭不闹,轻拍背部便自行张口,心性异于常人,等到能行走之际,更是表现出了绝强的剑道天资,被其他孩童视作玩具的木棍,在他手中却如同长剑一般,挥斩出一套稚嫩剑法,令林家的蕴神境老祖心喜不已,亲自教导其剑道修行。 表面上,林砚并不似剑修,反而更像是一位普通的书生,可只有与他交战过的人才知道,那锋锐到极致的剑意有多恐怖。 “凌幽,请道友赐教。” 凌幽走进阵法,微微行礼道,林砚点点头,回道:“林砚,此战你若能胜,便无需再比了,其他人尚不如我。” 此话一出,凌幽还未回答,不远处便有数道剑意迸发,瞬间冲天而起。 “林砚,你未免也太过自大了。” 有冰冷的声音传来,同样是剑宫外门弟子中数一数二的绝强天骄。 林砚轻笑一声,懒得理会,缓缓将怀中长剑拔出,随着剑身一寸寸离开剑鞘,他身上的文弱气息消失不见,而是被锋锐气息所取代,切割的阵法光幕咔咔作响。 “凌道友,请赐教。” 第二百五十一章 落败 凌幽的瞳孔无声无息的化为血色,与此同时,那令人几欲作呕的血腥气息再次充斥在阵法之中,然而与其他人不同,林砚的锋锐剑意竟如同波涛中的坚石一般,将血腥气息分割开来,无法沾染丝毫。 “他们的剑,不够纯粹。” 林砚像是闲聊一般说道:“剑就是剑,什么极寒,什么杀意,都是画蛇添足,所谓的至强一剑,也无需多玄妙的剑法传承来施展,我们要做的,不过是斩出去而已。” 说罢,他抬起手中长剑,平平无奇的斩出,当真如孩童挥舞木棍一般,然而下一瞬,璀璨的剑光从他手中长剑迸发,眨眼间便将杀戮剑意从中分开,来到了凌幽的面前。 凌幽瞳孔一缩,所有杀戮剑意都被收了回来,附于长剑之上,令其染上猩红光芒,他抬剑横斩,想要将对方的剑光拦下来,却在长剑与剑光接触的一刹那,疯狂闪身避让,哪怕灵气错乱,口喷鲜血也在所不惜。 “咻!” 一声轻响传来,阵法光幕微微闪烁,瞬间被林砚的剑光切开一个极其细微的口子,继续向人群中斩来。 李飞神色平静,并指如剑斩了过去,顿时令那一抹剑光消散在了空中。 围观的修士都不由自主吸了口气,随手一剑便能斩开灵门境修士才能破坏的阵法光幕,这林砚当真是淬体境中期的修为? 先前出声的几人目光凝固在林砚身上,虽然对方十分狂妄,但确实有狂妄的资格,换作他们上场,恐怕也很难赢过对方。 灵门境修士心中也吃惊不已,现在的年轻修士,当真是了不得,比他们那一届强多了。 他一掌拍在阵法光幕上,顿时有金色符箓浮现而出,与对方融为一体,随着玄妙符文流转,阵法光幕的气息也大大增强,哪怕是真正的灵门境强者也无法突破。 阵法之中,凌幽擦了擦嘴角溢出的鲜血,视线下意识放在手中长剑上,在那里,一个小小的缺口十分醒目,如果不是凌幽避让的快,恐怕这长剑已经受了重创。 “这便是剑宫外门第一人的天资么?” 凌幽心中喃喃道,目光缓缓变的坚定起来。 “道友无需留手,凌某自叩开道宫以来,便已心有决断,些许伤势而已,只要能有所领悟,有助修行,凌某求之不得。” 凌幽抬起头来,身姿挺拔,浑身像是被血腥气息包裹,摄人心神。 林砚缓缓摇了摇头,说道:“我说了,剑就是剑,斩出去便好,刚刚便已经是我最强一剑,何来留手一说?” 话音刚落,林砚抬手,又是一剑斩出,与刚才如出一辙,这次凌幽却不敢再接,正准备避让开来时,却发现身侧不知何时已被对方剑意锁定,虽不能禁锢自己,但也失去了闪避的机会。 “咔!” 凌幽手中长剑发出一声哀鸣,几乎被斩断近半,哪怕他将七重剑式第三式发挥到了极致,连体内的杀戮剑意都比任何一次更加极致,却依旧无法抵挡,那是一种全方面的碾压,甚至看不出林砚到底用了什么传承招式。 也许正如他所说,剑就是剑,剑修要做的,不过是斩出而已。 “他们总是追求功法、传承、资源,可我每天的修行,不过是挥剑而已,一次次的挥剑,一次次的竭尽全力,如此反复十余年,直到今天。” 林砚甚至连语气都没有变过,凌幽沉默了下来,在众人的目光中,他的身体忽然一阵颤抖,有灵气在体内疯狂流动,将身体崩裂出道道血痕,几息之后,殷红的鲜血流了出来,在他身体表面形成了一层血膜。 杀戮终究需要鲜血来洗礼,哪怕是自己的血。 “咔咔咔!” 原本被林砚剑意分开的血腥气息开始蠕动起来,缓缓向对方的剑意挤压而去,相互撕扯起来,在林砚有些意外的眼神中,自己的锋锐剑意竟在慢慢缩小,逐渐收缩。 “第四式!” 凌幽会的也很简单,只有七重剑式,这一种剑宫几乎人人都会的基础传承,然而在鲜血淋漓的状态下,杀戮剑意被催动到了极致,终于在他来到林砚身前时,冲破了对方的剑意,将带着缺口的长剑斩到了林砚眼前。 “有趣。” 林砚并未惊慌,脸上反而带上了一抹笑意,手中长剑横斩而出,便将凌幽凝聚于长剑之上的杀戮剑意击溃,再微微错身,便躲开了对方前冲的身体。 李飞轻叹一声,第四式乃是凌幽这几日才请他传授,并未彻底掌握,此时借助自身鲜血将杀戮剑意完全激发,趁此机会将第四式斩了出来,已经是倾尽全力,可最终结果,不过是让林砚微微俯身,擦去了衣角上的几滴血渍而已。 凌幽低下头,手中长剑缓缓坠落,终于被斩成两截,体内灵气循环一周之后,却发现身上居然毫发无损。 他沉默转身,向林砚行礼道:“多谢道友手下留情,日后若有缘分,再向道友请教。” 林砚身体微顿,轻笑道:“那你可要抓紧了,曾经败于我之手的修士,要么沉寂无声,不再挑战于我,要么自感无法追上,彻底正视了自己的资质,你若能与他们不同,也是一件趣事。” 说罢,待凌幽将断剑收起,走出阵法后,林砚转身,面对先前那几名不服气的外门弟子道:“休要浪费时间,谁先来?” 看着他嘴角微扬的脸庞,几名青年修士陷入沉默之中,良久,其中一位修行家族的嫡系血脉上前两步,凝声道:“覃昭,愿请林道友赐教!” 凌幽注视着对方的背影,忽然出声道:“如果是你,能赢吗?” 李飞点点头道:“能。” “我说的是你淬体境中期的时候。” 李飞有些哑然失笑,脑海中回忆起了虚空通道中的场景,他再次点点头道:“我说的也是我淬体境中期的时候。” 凌幽不再言语,目光继续向阵法之中看去,李飞却道:“好好修养,若无意外,林砚本就是此次晋升考核天资最强之人,至于他说的那些话,对也不对,还需结合自身情况看待。” 第二百五十二章 试炼 说到这里,李飞顿了顿,继续道:“你中途改修剑道,能超越各大皇朝与修行家族的嫡系血脉,天资已经足够惊艳,继续修行下去,总会走到你想走到的地方。” 凌幽沉默不语,在李飞身前盘膝而坐,陷入冥想之中。 片刻后,果然如李飞所说,阵法之中肆意倾泻的剑光缓缓平息,林砚手持长剑,静静伫立,脸上依旧风轻云淡。 而覃昭已经半跪在地,血染衣袍,只得勉强起身,向对方行了一礼后,走出阵法休养。 夜色下,剑宫修士的议论声莫名小了下去,变的寂静无声,连张道兴等灵门境修士都没有开口说话,只有林砚站在阵法之中,目光缓缓在其他人脸上扫过,意思十分明显。 下一个谁来? 在良久的沉默之中,灵门境修士出声询问道:“是否还有人出战?” 在确认无人进入阵法中后,林砚理所当然的成了第一,不仅获得了进入传承大殿的名额,还拥有一次请蕴神境修士讲道的机会。 “李师弟,凌师弟。” 两道剑光落到李飞二人身前,赵澈说道:“考核结束了,凌师弟,莫要气馁,剑宫本就是剑修圣地,剑道天骄数不胜数,那林砚师弟能力压一代,自然非比寻常,你在无剑道传承的情况下能取得前列名次,已经足够惊艳。” 凌幽行礼道:“多谢赵师兄。” 关于其他的,他却是不再言语,赵澈也没在意,凌幽本就不善言辞,这段时间的相处下来也略有体会。 他微微点头之后,手掐剑诀唤出飞剑,便要与另一位女修士带二人离开,然而人群中,忽然有道身影越众而出,向灵门境修士行礼道:“师兄,不知如今可还能通过试炼,获取传承大殿的名额?” 此言一出,现场再次安静下来,慕容恒瞳孔微缩,伸手抓住了慕容纪的手腕,沉声道:“胡闹!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身旁亦有人劝阻道:“慕容道友,此次虽未进入前十二之列,然而你的天资,我们都看在眼中,突破淬体境后期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何必急于一时?” 慕容纪摇摇头道:“修行路上,寸步寸金,时间何其宝贵?突破淬体境后期确实能自然晋升内门弟子,可却无法进入传承大殿之中,还需另想他法,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实现。” 慕容恒眸光深邃,继续沉声道:“那你便再等三年,那时候的考核中,必会有你一席之地。” 慕容纪依旧摇头道:“我离淬体境后期仅一步之遥,随时都会突破,若是强行压制三年境界,非我所愿。” 山丘之上,一道青色剑光飞来,落到了离众人不远处的岩石上。 “大师兄。” 主持考核的灵门境修士恭敬行了一礼,望向对方的目光中带上了一丝询问。 张道兴看了慕容纪的右臂一眼,缓缓道:“你的右臂是因何而伤?” 慕容纪愣了一下,沉默片刻后道:“修行时过于急切,灵气逆流,无法阻止,故而在紧急之下压入右臂,以至经脉损伤,轻易无法动用。” 张道兴淡淡道:“既已知晓急于修行的后果,为何还要重蹈覆辙?剑池之险,更在灵气逆流之上,到时候损伤的可就不只是你的右臂,而是整个根基。” 慕容纪的头低了下去,有些不甘心道:“可是大师兄……” “回去吧。” 张道兴抬手打出一缕精纯的灵气,将慕容纪的伤势调理少许,后者顿时感觉心中一松,呼吸与情绪都顺畅了不少。 “这三年来,你便好好沉淀自己的道心,若能在修养右臂的过程中有所明悟,其好处更胜过些许传承,在你眼前不就有现成的例子吗?” 听到张道兴这样说,众人都把目光放在了一身白衣的林砚身上,确实,哪怕没有玄妙的剑法,只要能彻底领悟自身的剑道,一样能将修行路上的桎梏斩断! “我明白了,多谢大师兄解惑。” 慕容纪抬手行礼,神色恢复淡然,后退几步后,转身离去,慕容恒也向张道兴行了一礼,目光却有些复杂的看向李飞,几息之后,亦是转身跟随慕容纪而去。 众人心中都有些火热,这便是他们的大师兄,天生剑灵之体,当初张道兴体质被发现时,便迅速在西上域中传播,哪怕远在水云门的东方胥也有所耳闻。 如今对方就活生生的站在眼前,三言两语便震人发聩,消除了慕容纪的执念,其剑道修为当真是无法想象! “林砚师弟。” 人群中,林砚微微一愣,上前两步行礼道:“大师兄。” 张道兴微微点头,说道:“你剑心之通明,剑意之纯粹,乃是我生平仅见,十分难得,不过刚则易折,你过于相信自己,若有一日落败于同境之手,怕是会道心受损,剑道天资亦会受到影响。” “需知修行一途,步履维艰,哪怕是蕴神境修士,年轻时也曾历经艰难险阻,受尽世事苦楚,否则心境无法圆满,终生只能徘徊于灵门境中,你往后修行,要多多感悟其中道理,不可大意。” 林砚目光一凝,再次行礼道:“大师兄,起码现在。我还未在同境之中遇到敌手,所谓剑道天骄,于我而言,不过多出几剑而已,如果真有一日,有人能在同境时将我击败,再寻修行路上的错误不迟。” 张道兴凝视着他的眼睛,平静道:“到那时你已走了太远,怕是没那么容易看破剑心缺损,不说其他,现在在你面前,就有一人,剑道天资远胜于你。” 林砚皱了皱眉,回道:“大师兄天生剑灵之体,自然是冠绝剑宫年轻一代。” 出乎他意料的是,张道兴却摇了摇头,说道:“并非是我,此人年岁与你相近,且已突破至淬体境后期,否则今日,他或许能给予你一些指点。” 年岁相当,且能指点剑宫外门第一人? 这话一出,莫说是林砚,连其他剑宫修士都愣在了原地,有些不知所谓。 第二百五十三章 剑池 林砚的目光缓缓在其他人身上扫过,良久,凝固在了凌幽身侧。 是他? 看着李飞一身素净长衫,神色十分平静的模样,林砚缓缓将一缕锋锐剑意向对方刺去,下一瞬,却被张道兴的目光打断。 “李师弟是剑宫的客人,莫要无礼。” 林砚沉默片刻后,向李飞行礼道:“李道友,在下林砚,不知可否赐教一二?” 李飞摇了摇头,倒不是对林砚心有不快,相反,对方乃是一名剑痴,心性纯粹,他反而对其有所好感。 “赐教谈不上,不过是相互交流一二罢了,只是你我修为并不相同,待你突破淬体境后期时,可再寻我切磋。” 林砚闻言,眼神微微一黯,几息之后,却又目光微动,似乎想起了什么,视线移到了张道兴身上。 他恭敬行礼道:“大师兄,剑池如今可还开放?” 张道兴顿了顿,缓缓道:“自然是开放的,不过你与慕容纪一样,并非剑道之路受阻,无需如此急功近利。” 不远处,李飞心绪倒是微微浮动起来,这剑池到底是什么地方,年轻修士渴望进入,张师兄等灵门境修士却出言相劝? “李道友。” 见张道兴似乎不愿开启剑池,林砚转而向李飞道:“剑池虽对寻常修士有所风险,实则却是剑修大机缘之所在,里面遗留有先祖残剑,所用材料珍稀异常,如果能沟通其中之一,融入自己的长剑之中,品质将会大大提升!” 提升品质? 李飞心神一怔,感知下意识扫过储物袋,一把火红色长剑正在其中静静横躺,哪怕没有灵气流转,也有淡淡的光晕绽放。 不过剑身上却有一道狰狞裂痕,从剑柄一直曲折蔓延至剑尖,令李飞心中一痛,手指不自觉的捏紧,泛起一阵青白之色。 “这先祖残剑,可否能修补法器长剑?” 李飞出声询问道,语气中竟罕见的带上了一丝急切,引的凌幽等人的脸上有些许错愕浮现。 自他们认识李飞以来,哪怕面对天生紫脉的紫云,对方也始终神色淡然,哪怕浑身鲜血淋漓也面不改色,好像对修行外的一切东西都淡漠无比。 可如今竟对这剑池产生了莫大兴趣? 林砚目光微凝,没有作答,张道兴则是沉吟片刻后,点点头道:“能,可是长剑既已损毁,换一把便是,李师弟,有时候修补比重铸更加麻烦。” 李飞上前两步,抬手行礼道:“张师兄,还请让我入剑池一试。” 众人都愣住了,林砚更是轻笑道:“大师兄,还请开启剑池让我二人一试,先祖残剑可不会针对我辈修为,全凭对剑道的感悟,正好借此机会与李道友切磋一二。” 在一片寂静之中,凌幽目光闪烁,竟也走了出来,微微行礼道:“张师兄,我也愿入剑池一试!” 此话一出,不少剑宫弟子都有所意动,只有灵门境修士面露一丝苦笑,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李飞林砚应该没什么问题,哪怕是领悟杀戮剑意的凌幽,都不敢说全身而退,更何况是其他? 张道兴的目光缓缓掠过三人脸庞,点了点头,唤出飞剑离去,只有一道淡漠的声音在几人耳边回荡。 “随我来。” 几道剑光撕裂夜空,消失在众人眼前,有外门弟子犹豫不决,似要出声请求,迟疑半晌后,又长叹一声放弃,他们连前三十都没进去,剑道天资与林砚相比,相差实在甚远。 等灵门境修士追随而去之后,大部分淬体境弟子都直接离开了,但也有少部分心生好奇,毕竟剑池许多年未曾开启了,去看看结果如何也不错。 一念至此,许多修士都飞身而起,向剑池所在地赶去,身影在漆黑的夜色下此起彼伏。 没多久,一处环形山脉便出现在李飞眼中,说是山脉,其实范围并不算大,只是形状类似罢了。 锋锐剑意瞬间流转,令李飞的眼眸带上一缕璀璨,几乎只是瞬间,他便感知到了环形山脉中间部位的不同,那里的气机竟比他的剑意还要锋锐,切割着他的感知微微刺痛,眼中也流下泪来。 “到了。” 张道兴淡淡道,脚下飞剑一头向山脉中扎去,等两道流光飞起,确认了他的身份后,便飞回原处,几息之后就有光幕升起,璀璨夺目,引的诸多修士落在山脉上方。 “大师兄。” 一位灵门境修士行礼道:“剑池阵法已经开启,只需从此处进入,便能正常试炼,只是……剑池并不以修为为主,如果没能沟通残剑,被剑意所伤,需自己走到入口处,才能救出。” 说到这里,他将目光放在了李飞等人身上,叮嘱道:“想必这三位师弟便是此次进入剑池中的人选了,切记莫要走入深处,只在入口附近寻残剑沟通即可,若有意外,也可及时出来。” 李飞轻轻点了点头,伸手在储物袋上一抹,火红色的墨钰便出现在手中,他眸光深邃,伸手在剑身上的狰狞裂痕上抚过,眼底隐隐有一丝哀伤。 自在白岩城中获得墨钰之后,诸多战斗都是它陪着自己完成,平日无事时,他也喜欢将墨钰横在膝上,像是朋友一般相互陪伴,二者也渐渐养成了默契,能够进行一些简单的交流。 直到后来,在云水秘境中,自己被黄雍与青蛟追杀至大海深处,遇到疑似外境通道的入口,在穿过虚空碎片时,墨钰有所感应,强行解封,带自己脱离险境,剑身上的这道裂痕却留了下来,且再也没有沟通过自己的心意,像是陷入到了沉睡之中一般。 如今有机会修补墨钰,就算有再大的危险,自己又岂会退缩? 李飞的指尖从剑柄一直抚到了剑尖,这般动作自然瞒不过其他修士的眼睛,纷纷猜测起墨钰的品级,少数感知试探性的向墨钰探去,却在瞬间被搅的粉碎。 李飞的眼神也微微冷上了几分,反手将墨钰贴在背后,步履平缓的走入剑池中,只留下一个略显孤寂的背影。 第二百五十四章 修复 林砚平淡的脸上露出一抹争锋之意,张道兴身为剑宫首席弟子,天生剑灵之体,无论是天资还是威望都在其他弟子心中很高,自然不会信口开河,他倒要看看,是否真有人的剑道天资还在自己之上。 三人之中,倒是凌幽最为平静,什么表情都没有,像是散步一般走了进去,抬眼看向前方两道背影,他沉默片刻后,便按照看守剑池的剑宫修士所说,就近寻了一把残剑盘膝坐下。 几次深呼吸之后,他体内的灵气便循环到了最佳状态,下一瞬,杀戮剑意透体而出,如丝如缕的向残剑靠近,后者顿时有剑意迸发,刺的他心悸不已,其中竟也有股浓烈到极致的杀意。 凌幽脸色一白,嘴角顿时有鲜血溢出,好在并未损伤根基,趁着两道剑意相互纠缠之际,他迅速调理伤势,眉头紧皱的与残剑僵持了下去。 剑池外的灵门境修士见状,顿时心生感慨,特别是赵澈等人,凌幽的剑道天资他们可是看在眼中的,结果刚一开始,便被残剑剑意斩伤,由此可见,剑池凶险之名不虚。 然而当他们的目光看向李飞林砚时,却身形微滞,呆愣在了原地。 二人居然还在往里走,丝毫不在意身侧残剑的影响,好像在互相较劲一般。 直到某一刻,李飞手中的墨钰忽然微微震颤起来,令他心绪涌动,感知瞬间笼罩在身侧空间。 见他停了下来,林砚轻笑道:“李道友,里面或许有更好的残剑。” 李飞摇了摇头,平静道:“我在此处便好,林道友随意。” 随着他话音落下,林砚的目光闪烁了一瞬,继续向前走了数丈有余后,便停下脚步,在一把相对完好的残剑前坐了下来。 李飞见状,感知继续在不远处的几把残剑上扫过,自墨钰解封以来,这还是第一次与自己交流,可见这剑池确实有能帮助到墨钰的残剑,且就在自己身边。 片刻过后,李飞的视线凝固在了一截黑色的剑尖上,剑尖表面并不光滑,倒是与解封前的墨钰类似,有种粗糙之感,且剑锋两侧并未开刃。 在黑色剑尖前坐下后,手中的墨钰愈发激动,甚至有暖流自剑身上传递而出,表达自己的欣喜之意,于是李飞不再犹豫,双眼瞬间被剑意沾染,一寸寸向对方刺去。 “嗡!” 在接触到李飞剑意的一刹那,黑色剑尖便发出一阵铮鸣,同样锋锐的剑意穿透剑尖,向他的双目刺去,令人无法直视。 然而李飞的剑意经过数次蜕变,早已非曾经可比,稍微适应过后,更加极致的剑意便从体内倾泻而出,化为无形小剑,向黑色剑尖斩去,令后者剑意寸寸崩碎,铮鸣之声不断。 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在剑池阵法之外,不少淬体境修士也赶了过来,伫立在剑池四周的山脉上观望。 待看清三人走出的距离后,顿时有消息灵通之人向身侧好友讲解起来,告知剑池内的具体凶险以及机缘何在。 “走出的距离越远,剑道天资便更高?凌幽坐在入口处我能理解,可大师兄说过,李飞的天资更在林砚之上,为何停在了比林砚更近的地方?” 听见讲解之人的话语后,有修士出声询问道,语气中带着些许不解。 “这……” 后者沉吟片刻后,却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如果说李飞天资更高,那自己那些话就白说了,可如果坚持自己的意见,岂不是在说大师兄信口开河? 就在这时,剑池中忽然发生了变化,在极致剑意与墨钰的双重压制下,黑色剑尖终于接受了李飞,两道剑意从相互纠缠、切割,变成了相互接纳、融合。 直到气息彻底融为一体之后,黑色剑尖终于化为一道流光,钻进墨钰之中,刹那间,恐怖的热浪升腾而起,墨钰剑身中的炽热气息似乎被完全激发,甚至更加灼热,连带着身侧的其他残剑都受到了影响,有缕缕剑意流出,微微震颤起来。 “咔咔咔!” 李飞的目光紧紧盯在那道狰狞裂痕上,心中有异样的情绪浮现,随着一阵轻响传入耳中,在墨钰的剑尖处,竟然真的开始缓慢愈合。 “嗡!” 相似的铮鸣声响起,像是阔别已久的伙伴重逢,哪怕以李飞的心性,也忍不住眼眶一热,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抹衷心的笑意。 然而墨钰剑身上的裂痕不知何人所留,只是稍微愈合少许之后,黑色剑尖便彻底消失不见,融进墨钰之中。 李飞站起身来,眸光璀璨,再次向前方走去,这次足足走了近十丈,连林砚都被他甩在身后,墨钰才再次震颤起来,虽然幅度很小,但依旧被他察觉,于是李飞再次停下脚步感知起来。 在反复确认之后,他在一把半截长剑前坐了下来,这次的残剑倒是不再漆黑,而是一片血红,其中带着与墨钰相似的炽热气息,只是还夹杂着杀戮、鲜血等意味,并没有那么纯粹。 所以这次的融合并不是那么顺利,在与残剑剑意沟通过后,虽然墨钰剑身上的裂痕再次缓慢愈合,但血红残剑上却有杂质不断被排斥出来,闪烁着邪异的光芒。 李飞眉头紧皱,额头上渐渐有汗滑落,似乎十分勉强,然而这副模样落在剑池阵法外的修士眼中,却大不相同。 两把残剑! 不少灵门境修士面面相觑,好像在互相确认是否有过先例一般,剑池中的残剑来源十分神秘,某些甚至可以追溯到千年之前,全靠阵法蕴养,才能将剑意维持至今。 就算是剑道天骄,沟通一把已是倾尽全力,更何况李飞不仅沟通了两把,甚至第二把还超过了林砚走出的距离? 人群中,张道兴眼中有玄妙光晕流转,竟是在几名淬体境修士身上,动用了剑灵之体才有的特殊神通。 他与其他人关注的重点不太一样,沟通两把残剑,不是没有见过,他自己便是如此,可连两把先祖残剑都无法完全修复的长剑,却是出乎了张道兴的意料! 第二百五十五章 僵持 一抹火红色光晕在张道兴的眼中流转,莫非李飞手中的长剑,竟是蕴神境修士所用的法器不成? 就在此时,剑池中的林砚终于睁开了双眼,此时他的状态并不算好,嘴角也有鲜血溢出,虽然他已经走到了很远的位置,但身侧这把残剑有些古怪,极难沟通,最终还是靠着精纯无比的剑意一点点纠缠,才获得了对方的认可。 “成功了。” 眼看残剑化为一道流光,飞进林砚的长剑之中,先前几名欲要与其争锋的外门弟子都心绪涌动,十分复杂。 甚至有人不管不顾,在请示张道兴后,亦想走入剑池之中,可却看见对方只是摇头,并未应允,只得面露一抹苦涩。 大师兄觉得自己的剑道天资,不足以获得先祖残剑认可么? 一股奇异的气息从剑池中传来,林砚抚摸着手中的长剑,这法器乃是拜入剑宫之前,由蕴神境老祖赠予,品质本就极为不凡,足够他用到灵门境中后期。 可此时在残剑与其融合为一之后,品质却再次提升,哪怕是灵门境圆满修士所用的长剑,也不过如此。 林砚抬眼向入口处望去,只见凌幽眉头紧皱,胸口下方被鲜血侵染一片,显然已经接近极限,不知到底能不能成功。 而李飞原先的位置,此时却空无一人,连带着对方沟通的黑色剑尖也消失不见。 他也成功了? 林砚心底有疑惑浮现,不过对方并没有走到自己这里来,且那黑色剑尖最多只有一把完整长剑的三分之一,而自己选择的这把残剑却有接近一半,两者沟通的难度并不一致,李飞先一步沟通成功也情有可原,毕竟其剑道天资获得过大师兄的认可。 想到这里,他的嘴角微微扬起,取出一枚晶莹丹药服下,蕴养体内沟通残剑所带来的伤势。 然而当林砚站起身来,准备向回走的时候,眼角余光却看见了更远的地方,一道身穿素净长衫的身影正盘坐在地,满头微汗的沟通着半截血红长剑。 他的身影骤然僵硬在原地,拳头不自觉的握紧,为什么?无论是剑道天资还是刻苦程度,这里都没人比得上自己,为什么李飞却能比自己更强? 林砚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这双手不知挥舞了多少次长剑,哪怕有极其珍贵的灵药蕴养,也时常伤痕累累,而不远处那位面色平静的青年,又付出了什么? 他一步步向李飞走去,身侧,数把残剑传来锋锐至极的气息,却尽皆被他体内迸发出的精纯剑意所抵挡,相应的,他体内的伤势也进一步加重。 待只有两三步时,林砚勉强坐了下来,咬牙沟通另一把残剑,对嘴角的鲜血视若无睹。 李飞似有所感,双目微微开阖,透射出缕缕极致的剑意,看见林砚的身影后,他虽然有些奇怪,却也没有过多思考,继续锤炼着眼前残剑中的杂质,帮助墨钰缓缓愈合裂痕。 “大师兄……” 剑池入口,有灵门境修士行礼出声道,眼中有些许迟疑,他看守剑池已经十几年,自然知道林砚的状态已经较为勉强,如果能回到凌幽的位置,也许还能在沟通第二把残剑之后全身而退。 可在那样深入的地方,别说能不能沟通成功,就算成功了,回来的难度也极大,轻易便会损伤了根基! “由他去吧,他自出生起,剑道天资便一骑绝尘,远远超出其他人之上,可天下之大,天骄多如亿万星河,迟早会有此一劫。” 张道兴淡淡道:“林老前辈乃是蕴神境修士,这些年攒下的天材地宝不在少数,就算损伤根基,也能蕴养回来,如果能通过消耗一些资源,来帮助林砚完成剑心的蜕变,想必他也不会拒绝。” 此言一出,其他剑宫修士顿时暗叹不已,这就是出身的区别,像林砚这种冠绝整个剑宫外门的天骄,无论是资源还是天资气运,都在上上之选。 “噗!” 就在这时,剑池入口附近忽然有吐血声响起,凌幽双手撑地,神色有些萎靡,然而眼中却带上了一缕笑意。 在他喷出的鲜血落在身前残剑上后,对方猛地发出一股璀璨光芒,与凌幽手中长剑相互吸引,逐渐融合在一起。 没过多久,长剑上的光芒便越发璀璨,品质也非比寻常,令凌幽欣喜不已,他也没有再去看其他人如何,只是拖着蜕变完成的长剑,手捂胸口,有些艰难的走出了剑池。 “凌师弟,恭喜了。” 赵澈第一个轻笑出声,将手中的丹药递了过去,凌幽接过丹药之后,一口吞下,点点头道:“多谢赵师兄,凌某天资尚浅,不过是机缘巧合罢了。” 说完,他在众人复杂的眼神中盘膝坐下,调理起自己的伤势来,至于李飞,凌幽不知何时起,竟对对方有了难以想象的信任,连自己都能沟通成功,对方绝无失败的可能。 “啾!” 一只仙禽自林中飞起,仰天长鸣,刹那间,几缕晨曦刺破黑暗,穿透了薄薄的云层,照在了神山之上,仿佛为其镀上了一层金辉。 天亮了。 张道兴等人睁开双眼,再次向剑池中看去,终于,李飞忽然长出口气,灵气运转间,额上细汗顿时消失不见。 在他身前,那半截血红长剑已经彻底融进墨钰之中,令那道证明裂痕再次愈合少许,而剩下来的,则是一块色彩暗沉的铁块。 李飞沉吟片刻后,伸手在暗沉铁块上一抹,便将其收进了储物袋中,虽然这些算是被墨钰排斥出来的杂质,但在极致剑意的感知下,却依旧透露出不凡的气息,想必也是某种珍稀材料,可交予张师兄回收利用。 目光一转,林砚那张苍白的脸庞便被他收入眼底,不过对方不愧为剑宫外门第一人,硬是与残剑僵持了一夜,纵使身体颤抖不断,也没有丝毫退缩。 李飞摇了摇头,感知在体内扫过,虽然自己的状态也不是很好,不过有金色道宫在,想必再寻一把残剑也并非难事。 第二百五十六章 封印 李飞的手指轻轻抚过墨钰的剑身,好不容易有了修复对方的机会,就算冒着损伤根基的风险,也是值得的。 起码现在,那道狰狞裂痕已经从剑尖处回缩不少,如果能找到足够的残剑,说不定真能令墨钰彻底复苏,不再沉寂下去。 一念至此,李飞再次抬步向更深处走去,哪怕身侧残剑铮鸣不断,疯狂向他的身体刺去,令后者出现细小剑痕,缕缕鲜血悄然渗出,侵染了长衫也在所不惜。 他没空去管这些小伤,把最大的精力留给残剑,才能将成功的希望扩展到最大。 “还要继续沟通?” 剑池外,众人都已经有些麻木了,传说中凶险无比的试炼之地,在李飞眼前如同儿戏一般,这种超乎想象的剑道天骄,水云门到底是怎么培养出来的? “这等天资,怕是只有大师兄的剑灵之体可以相比了吧?” 部分灵门境修士将目光放在了张道兴的身上,难道说,他们正在见证一位堪比顶级宗门首席弟子的天骄崛起? “咔咔咔!” 随着李飞的距离越来越深入,周围的剑意已经达到了一个极为恐怖的程度,哪怕他将体内的剑意尽数调动,也仅能维持身体表面一尺左右的安全空间,再大,便需要催动金色道宫了,可那样一来,他就失去了沟通残剑的把握。 就在这时,李飞忽然目光一动,似乎想起了什么,这剑池不在乎修为境界,只以剑道感悟考验修士,而每个人独一无二的剑意,便是其剑道感悟的总和,而灵气却不在此范围内,所以无法调动,那气血之力呢? 他眼底闪过一丝异样,在虚空通道内,他可是在赤色岛屿上炼化了诸多奇特精怪,将气血之力锤炼到了淬体境中期,收获十分巨大,而自己身上那些被剑意切割出的伤痕,也属于肉身范围,按理来说应该可以相互达成平衡才对。 于是李飞试探性的调动起体内的气血之力,果然畅通无阻,几乎只是瞬间,身上的剑痕便被充沛的气血蕴养如初,连一丝疤痕都未曾留下。 几息之后,李飞悄然将体内的剑意撤去少许,刹那间,无数细密的剑痕遍布他的身躯,又被体内涌动的气血之力修复,如此一来,他便能大大节省自己的精力,用以沟通下一把残剑。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一次足足走出了上百丈,都没有再遇到一把引起墨钰共鸣的残剑,反而是他心中总有一丝怪异的感觉,好像有股气息在不断呼唤他一般,只是这股气息时强时弱,令他无法判断清楚。 “咚!咚!咚!” 随着气血之力愈发炽烈,李飞的心跳如同擂鼓一般,他终于弄清了那股气息的来源,竟然是跟着自己的气血之力一同出现。 他抬起头看向前方,不远处,一道极其虚幻的光门静静悬浮,其上有无穷玄妙符文流淌,似乎将某些东西隔绝在了另一个时空。 然而,在他心脏每一次跳动的刹那,大量气血之力都会沸腾起来,相应的,光门之内的那道气息也会变的更加清晰,似乎在主动与自己沟通,可是受到光门阻隔,无法传达出明确的意念。 “这是什么?” 李飞的眉头皱了起来,直觉告诉他,这光门后的东西明明也是属于剑修的传承,或是功法,或也是残剑,但为何又能沟通自己体内的气血之力,莫非是炼体修士留下? “咔咔咔咔咔!” 多次沟通无果,那股气息似乎有些急躁起来,在光门上撞出了一圈圈涟漪,刹那间,周围无数残剑嗡鸣不断,锋锐的剑意肆意切割,令李飞喷出一口鲜血来,迅速向后退去。 泥丸宫内,金色道宫微微震颤,缕缕奇异灵气流淌出来,护持着他的经脉,至于肉身表面,哪怕有充沛的气血之力运转,也无法完全修复伤势,顿时有许多剑痕出现,斩的他的衣物七零八落,留下一路血迹。 “咳咳,不行,那光门中的气息太过强大,就算倾尽全力,也根本没有丝毫用处。” 李飞轻咳两声,将嘴角鲜血抹去,凝视了光门片刻后,转身便向外走去。 剑池外,在大多数人的眼中,李飞的距离已经超出了他们的感知极限,哪怕是身负剑灵之体的张道兴,眸中也只剩下了一个极为模糊的影子。 “嗡!” 在光门被撞击的刹那,整个剑池都震颤起来,不只是李飞深受重创,几乎所有修士,包括淬体境在内,都明显感觉到心中一紧,仿佛被莫名气息震摄了心神。 “张道友,这剑池当真只能等他们自己出来么?刚刚那是……” 赵澈深吸口气,强压下心中的不安,李飞的身份非同小可,不仅是蕴神境修士的弟子,还隐隐是水云门年轻一代第一人,除了开启传说中的完美道宫,身为水云门首席弟子的东方师兄外,连天生紫脉这种命定的大修,都被他压的抬不起头来。 当初云水秘境时,李飞疑似被人袭杀,洛川长老便当场发难,不仅施展大神通将所有修士抓进手中,令宗主等人不敢妄动,在阳辰长老出言劝阻时,更是直接硬怼,动辄便要开启数百年未曾有过的蕴神境修士之战。 如果现在李飞真出了什么事,单是想想后果,他就有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李师弟真是太冒险了,一把损毁的长剑而已,以他的身份,再换一把便是,何需将自己置于如此险地?” “还有胥长老,怎么一直不见人影?若是李师弟出事,不怕洛川长老找他麻烦么?” 就在赵澈心中焦急之时,虚空中,东方胥踏立云层之上,轻抚长须道:“那光门之内是何物?为何会引得李飞不断靠近?” 身侧,张随风一身道袍超然脱俗,脸上带着些许笑意,回道:“道友放心,有些先祖残剑的历史太过悠久,甚至可以追溯到上次大劫降临之时,只有通过特殊阵法,将其蕴养在小世界之中,其剑道传承才能保留至今。” “李飞既然心生感应,便说明得到了某一种极为珍贵的传承认可,只需等封印解开时,随道兴等人一同入内,便可将其感悟!” 第二百五十七章 李奕 东方胥点了点头,又询问道:“可有危险?” 这次张随风倒是迟疑了几息,旋即摇头道:“危险当然有一些,可对于他们来说,只是磨练而已,毕竟处于封印中的传承,都是可遇而不可求,起码也是蕴神境所留下,如果天资没有达到要求,不会轻易传授。” “不过李飞情况特殊,乃是传承主动选择了他,所以危险一说,更加无从谈起。” 此言一出,东方胥顿时放下心来,与张随风闲谈几句后,便将话题引到剑宫弟子身上,直到确认李飞走出剑池,与常人无二时,他的身影才缓缓消散,不知所踪。 剑池阵法内,当李飞走到林砚身侧时,才发现对方受光门震荡影响,鲜血早已吐满胸口,然而却不管不顾,继续沟通,眼看就已经到了极限。 李飞暗暗叹息,抬手将林砚拉了起来,将对方胳膊架在了自己肩膀上,一步步向入口走去。 后者好像正处于意识模糊的状态,并没有反抗,亦步亦趋的靠在李飞身上,直到被剑宫修士接了过去,喂下一颗珍贵丹药才缓缓苏醒。 目光在四周扫过,再落在自己身上,林砚瞬间便回想起了进入剑池之后发生的事情,他低声向李飞道谢之后,站在原地沉默不语,似乎连眼中的光芒都黯淡了少许。 李飞见状,倒是莫名其妙想起了一个人,那便是天生紫脉,被誉为命定大修的紫云,二者皆是天资纵横,远超常人之上,不过一旦受到挫折,道心便会被其影响,不再如开始时那般坚定。 “如今自己离水云门相隔甚远,哪怕是灵门境修士来往,动辄也是数月的路程,不知道阿岩他们怎么样了。” 想到这里,李飞的目光深邃了不少,凌幽则是上前两步,询问道:“听他们说,你起码沟通了两把残剑,身体可有不适?想来以你的天资,沟通不了才是怪事。” 李飞摇了摇头,回道:“我也已经到了极限,不过恰好遇到了与我长剑契合的残剑而已,这才事半功倍,真要说起来,比你们也强不了多少。” 说罢,他一一向张道兴等人见礼,后者微微点头之后,便嘱咐那两名灵门境修士封闭了剑池阵法,其他淬体境修士或多或少都有些遗憾,没能亲自进去走上一遭,但是看见林砚的伤势时,更多的却是感慨。 “赵道友,莫要忘了传承大殿开启的时间,到时候我需处理一些事情,无法轻易走开,便不去剑霄阁了,只让另外的师弟过去。” 张道兴向水云门修士道,见试炼已经落下帷幕,不多时便化为流光,消失在了天际。 其他修士看了李飞几眼后,也神色各异的离去,但有一人却领着好友走上前来,脸上带着些许笑意。 “师弟,恭喜啊,你可瞒的我好苦,原来水云门中竟也有你这等剑道天骄。” 李奕笑意吟吟道:“传承大殿我倒是晓得,到时候领你们前去便是,也无需他人再走一趟。” 李飞心中一暖,行礼道:“多谢师兄好意,当日送我下山,便耽搁了师兄的修行,如今又怎能再次劳烦师兄?” “哈哈哈哈哈!” 李奕笑了几声,摆摆手道:“你还好意思提,上次让你路过时,来寻我喝喝酒,也权当解闷,可你倒好,这些时日来也不见个影儿。” “我知道你这种剑道天骄,最怕耽误修炼,我们也不论其他,只交流交流剑道感悟如何?莫非你看不上师兄这三瓜两枣?” 此话一出,李飞倒是有些无奈,不过这李奕心性洒脱,又曾帮助过自己,前去做客一二也未尝不可,于是他便向赵澈等人行了一礼。 “赵师兄,你们先回吧,这位是李奕师兄,多日前曾载我下山,我去师兄住处坐坐,晚些便回。” 赵澈点点头,说道:“那我们便先走了,李师弟你刚刚从剑池中出来,需小心一些,若身体不适,记得及时告知于我。” 李奕见状,轻笑出声道:“诸位道友若不嫌弃,也可一同前去,我李奕虽修为不算多高,却喜欢与两三好友论道,莫要笑话李某便是。” 赵澈客气行礼道:“李道友说笑了,来日若有机会,定与道友一叙,今日便先行告辞了。” 说罢,他抬手唤出飞剑,等凌幽在另一名女修士剑上站好后,尽皆向神山之巅飞去。 李飞则是如前些时日一般,站在李奕身后,约莫过了半个多时辰,一座朴素的木屋便进入视线之中。 李奕请他进屋之后,李飞这才发现,这木屋虽然不大,其中陈设还不在少数,桌椅、茶炉、酒坛,还有一些散发特殊香味的泥罐,虽然整体上有些杂乱,却又隐隐透露着一抹秩序。 “哈哈哈,让李师弟你见笑了,请坐。” 李奕伸手虚引,除了他与李飞外,还有另一名穿着玄色衣衫的修士也坐了下来,自顾自的便提了坛酒放在桌上。 李奕见状,没好气道:“你倒是会挑时候,那灵酒去年才刚刚酿好,到现在我都没舍得喝,真是不要脸皮。” 说罢,他向李飞介绍道:“玄烨,与我同年拜入剑宫,相识已有数十载了。” 李飞恭敬行礼道:“在下李飞,见过玄师兄。” 玄烨微微点头,也没在意,轻笑道:“酒就是拿来喝的,平白放着做甚?既然舍不得,当初就不该酿,今日李师弟在此,正好让他来帮你下这个决心。” 说罢,玄烨将酒坛放在李飞身前拍了拍,说道:“李师弟,这酒可是好东西,连玄阶灵药都有,如今托你口福,我也来尝尝。” 玄阶灵药? 李飞沉吟片刻后,有些迟疑,当初在云水秘境中寻得的云水灵台,便是玄阶灵药中的极品,这灵酒就算没有那么珍贵,价值恐怕也与其相差不远,自己如何能够厚颜一尝? 想到此处,他客气摇头道:“玄师兄真是折煞我了,这等灵酒,李飞莫说是尝,见也没见过,还是换坛普通些的来吧。” 第二百五十八章 来历 此话一出,玄烨倒是愣了愣,出声道:“李师弟天资纵横,就算在水云门中,想必出身与师门也是一等一的,为何会说出这话来?” 李奕也有些不信,伸手接过酒坛道:“李师弟莫要看轻于我,除了我师尊,剑宫中还真没人像我这般醉心酿酒,今日你一尝便知。” 说罢,他一掌拍去酒封,将坛口小心翼翼的揭开,那模样,如同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一般。 李飞知道二人误会了,脸上顿时露出一抹苦笑,解释道:“两位师兄想岔了,我自幼生长于山中村落,近几年才被接引到水云门,哪里谈得上什么出身,至于师门……” 李飞顿了顿,脑海中浮现出云鹭偷偷摸摸的模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说道:“师尊习惯清修,其中一条门规便是不得饮酒,莫说是我,便是我那灵门境的师兄,馋虫犯了也只能偷偷饮用。” 见他不似说笑,李奕神色稍缓,点点头道:“那正好,今日便要你尝尝我的手艺!” 几息之后,随着坛口被彻底打开,一股奇异的香气弥漫开来,其中还蕴含着极其浓郁的灵气,只是吸上一口,便让李飞有种心旷神怡的感觉。 这…… 哪怕以李飞淡漠的性子,喉结也忍不住上下滑动了一下,至于玄烨,早就直勾勾的将视线放在了酒坛上,若不是李飞还在这里,他有些挪不开面子,换作平常,两人已经抢着倒了起来。 “咻!” 玄烨并指一引,三个酒碗便飞了过来,整整齐齐的摆在桌上,他咽了咽唾沫,说道:“李师弟第一次来此,是客人,第一个倒。” 他伸手向酒坛,却一连使了几次劲儿都没能挪动,顿时神色微怔。 “且慢!” 李奕脸上的笑意已经收敛,罕见的有些严肃,只见他体内灵气微微涌动,木桌周围顿时被一层金色光幕隔绝,那奇异的酒香也更加浓郁。 灵气结界??? 这下李飞是真的愣住了,下一瞬,李奕拍开玄烨的手掌,将酒坛抱起,先对准李飞的酒碗倒了起来。 随着琥珀色的浆液涓涓流下,那股香气也浓郁到了极致,李飞甚至产生了一种修为都有些松动的错觉。 等三个酒碗都被倒满,李奕有些陶醉的端起来闻了闻,出声道:“来,李师弟,今日你我三人不醉不归。” 一声清脆的碰撞声传来,接着便是细细品尝的余音,李飞刚喝下两口,一股极其炽烈的热流便扩散全身,令他满脸通红,整个人如坠云端。 “哈哈哈哈哈!” 李奕放下酒碗,回味良久,才将眼睛睁开,待看见李飞的模样后,他忍不住笑了起来。 “李师弟,这坛酒落在散修手里,说是机缘也不为过,就算在剑宫之中,灵门境修士内,也只有我这里能寻到,你虽然天资纵横,却年岁尚轻,修为不过淬体境后期而已,莫要大口大口的喝。” 李飞点了点头,下意识将双腿抬起,在凳子上盘膝坐了下来。 一股股灵气在体内经脉中运转,炼化着灵酒中蕴含的药力,李奕见状摇了摇头,视线一转,发现玄烨竟还将脸埋在酒碗里,便伸手捉了下来。 满满一大碗,此刻居然只剩个碗底了,他怒道:“你以为是谁喝的快就喝的多吗?!每人最多三碗,你把自己的喝完了,就看着我们喝!” 玄烨咂了咂嘴,有些意犹未尽,目光看向李飞的酒碗,遗憾道:“此等好酒,当留在体内细细品味才是,李师弟才喝下就要将其炼化,却是有些浪费了。” 李奕撇了撇嘴,道:“你当谁都和你一样,淬体境修士灵气有限,连战斗都多凭被灵气淬炼过的肉身,难以发挥各种法器和术法的威力,如果不炼化药力,说不得便真要醉倒当场。” 玄烨听后没有说话,等李飞彻底将药力炼化后,终于睁开了双眼,看见两人都在等待自己,他心中有些歉意,说道:“这酒实在太过厉害,李飞却是不能多饮,只这一碗便好,剩下的,两位师兄便替我喝了罢。” 李奕二人也知道深浅,并未加以劝阻,只是再次抬起酒碗,李飞一边喝,一边炼化,不知不觉便是半天过去了。 玄烨将眼睛凑到坛口看了又看,还把酒坛翻了过来,可是连一滴都没有剩下,只得略显失望的放了回去。 另一边,李飞长出口气,浑身有种极其充盈的感觉,上次有这种感觉,还是在他炼化精怪,气血之力无法宣泄的时候。 “多谢师兄款待,只是时辰已经不早了,李飞便要告辞了,日后闲暇时再聚。” 李飞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向二人行了一礼,李奕轻笑道:“你们这些人啊,我最是了解,说着日后再聚,可只要出了这道门,便忘的一干二净,只将心思扑在修行上,哪有什么再聚。” “那怎么行。” 玄烨眉毛一挑,说道:“李师弟你可要多来,不然他可不会拿出这等好酒来招待我,只是弄些寻常货色糊弄人。” “我这里何时有过寻常货色?” 李奕脸色一黑,见李飞去意已定,便道:“想要再喝,也简单,若是李师弟能在内剑池之中,替剑宫寻得一门新的传承,我便大出血,再拿一坛出来,如何?” 玄烨摇了摇头,道:“你倒是会找理由,剑宫这数百年来,便只有大师兄一人获得了新的传承认可,李师弟又如何能够做到?”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略含歉意道:“抱歉,李师弟,我并没有贬低你的意思。” 新的传承? 李飞倒是没有在意,只是客气的摆了摆手,有些疑惑的询问道:“内剑池莫非便在那道光门之后?其中的传承难道不是剑宫放入,何来“新”字一说?” 李奕二人对视一眼,轻笑出声道:“说是剑宫放入,倒也没错,不过其中传承却并非死物,而是被剑池的特殊阵法蕴养,保留着一丝灵性,并非所有传承都愿意被我等修行,其中甚至有来自上次大劫之时的传承,一直封闭自身,无法铭刻下来。” 第二百五十九章 试药 “如果李师弟你能通过一种剑宫还没有的传承认可,再在明悟之后,铭刻下来,那我剑宫便多了一分底蕴,想必些许灵药资源,宗主他们不会吝啬。” 李奕的话说的很直接,剑宫与其他顶级宗门不同,传承的方式也不一样,这也是名额固定,慕容恒想要为慕容纪从水云门赌来一个名额的原因。 如果真有剑道天骄取得珍贵传承,对剑宫来说也意义非凡,属于互惠互利,只有一点,获得传承之人必须在感悟透彻之后,给剑宫刻下一些玉简,以助后人修行。 李飞点头示意,说道:“本就是剑宫传承,能够修行已是幸事,留给剑宫也是应有之事,李师兄,玄师兄,时辰不早,李飞便先行告辞了。” 二人微微点头,将李飞送至门外,李奕本想载对方回去,可却被李飞百般拒绝,神山脚下就算了,可此处离剑霄阁却是不算太远,自己也花不了多少时间。 等李飞的身影消失在树林中后,玄烨将目光收了回来,淡淡道:“看来内剑池又要有传承现世了,可惜,这样的剑道天骄若是出身于剑宫,怕是还会更加妖孽,能够比肩大师兄也说不定,日后大劫降临时,剑宫也能多上几分希望。” 李奕轻笑出声道:“万事万物自有缘法,安知李师弟便愿意如你我一般?能走到今天,李师弟遇到的危险和机缘不在少数,每一种都缺少不得,若当真似你所说一般,也许这云龙天水境,只是再多一个李奕玄烨罢了。” 玄烨的眼眸深邃了起来,不平不淡道:“何苦这般看轻自己?当年黑白双剑的名头,也曾引得蕴神境长老先后收为弟子,如今便泯然众人矣?” 李奕嘴角扬起,摇摇头道:“你啊你啊,真不知道你是在夸我,还是在夸你自己,传承大殿我便不去了,也无甚新奇,倒是内剑池开启的日子,难道还真要等上一年半载?不如你与大师兄说说,趁着李师弟他们还在,提前解开封印算了。” 玄烨撇了他一眼,淡淡道:“我脸皮薄,想不出理由,也说不出口。” “你脸皮薄?” 李奕微微提高了嗓门。 “那你把酒吐出来!理由还不多的是?大劫在即,时不待我,七宗动荡,异族入侵,随便编几个不就行了,记得诚恳一些,严肃一些!” 玄烨:“……” 另一边,李飞神色平静,飘逸的身影在古木间穿梭,如同一道淡淡的虚影。 不多时,忽然有奇异的气息从四周传来,他眉头一皱,还未来得及反应,便有少量特殊灵气被吸入体内。 “嗡!” 金色道宫几乎瞬间便反应过来,震颤几下后,一缕熟悉的金色灵气如游龙一般钻出,将那股奇异气息吞噬殆尽后,将其炼化成了精纯的能量,扩散至全身消失不见。 李飞的目光深邃了不少,脚下用力一踏,树干上便有小坑浮现,他的身体也停止前进,落到了地上。 “慕容道友?” 这声称呼一出,李飞自己都愣了一下,瞬间便将对方和青剑门中的慕容灵雁联想在一起。 不远处的一棵古木下,慕容静身穿一件朴素的衣衫,上面似乎还有漆黑的灰烬,淬体境修士的气质半分不显,只有一抹若隐若现的灵药香气,在李飞的鼻尖萦绕,若有凡人看了,怕是只会当成某个药铺的普通药师。 “刚炼出来的,感觉如何?” 慕容静平静询问,手中捏着一瓶丹药,有些迟疑道:“这是解药,不过,你好像又没有中毒的症状?” 李飞轻叹一声,山脚下遇到剑痴,这里又有一个药痴,他明明记得自己上次已经拒绝过对方了。 “慕容道友,虽然此毒无效,但在下并非万毒不侵之体,不敢轻易拿修行开玩笑,慕容道友既然醉心炼药,何不豢养些精怪,以供试验所用?总好过寻人试药。” 李飞的语气十分认真,道理说不通,那便只能给些建议,若是直接告知张师兄,又有些小题大做,平白恶了与对方的关系。 “对方虽然纠缠不休,但却没有恶意,不过……这炼药的水平似乎不怎么样,连自己都毒不倒,有些道宫境精怪便够用了。” 李飞心中暗道,可他却没想到,慕容静听见他的话后,连思考也无,便直接摇起了头,反问道:“你可知精怪为何偏于肉身,几乎无法如人族一般修习术法?” “为何?” 李飞微微皱眉道。 “精怪与人族的肉身大不相同,体内并无经脉存在,所以无法循环灵气,就算经过漫长的时间吸收少许,也只能淬炼血肉,却无法存储下来。” “我所炼制的毒,并非针对肉身,而是用特殊的灵药炼出的独特灵气,从本质上来说,还算得上一种珍稀灵气,只要被修士吸收,便会污染对方的经脉,使其运转灵气,经脉就会剧痛无比,导致无法使用术法,只能任人宰割。” 慕容静神色淡漠,说道:“所以精怪根本无法试出此毒的真正效果,只有修士才行,可我两次都没能将你毒倒,显然炼制过程出了问题,你若愿意配合我,我可以给你难以想象的好处。” 李飞的嘴角挂上了一抹苦笑,并没有因为对方所说的好处动心,若是其他事情也便罢了,可这慕容静的炼药水平如此差劲,想要试出真正有用的毒药,显然需要不短的时间来纠错,无端耽误了自己的修行。 就在他准备再次拒绝时,慕容静的目光凝视在了他的眼睛上,认真道:“我虽然没在剑宫中见过你,可你既然身在此地,便应该是一名剑修,我师兄是剑宫首席弟子,你若答应我的要求,我可以请他来指点你。” 剑宫首席弟子? 李飞身形微滞,询问道:“慕容道友的师兄,是张道兴张师兄?” 慕容静点点头道:“你认识他?” 李飞深吸口气,张师兄天生剑灵之体,被剑宫宗主亲自收为弟子,可为什么会有一个不走剑道的师妹?不对,剑宫身为剑修圣地,这慕容静还是他见到的第一个不修剑的修士,这本来就非比寻常! 第二百六十章 毒丹 “你是水云门修士?” 见他的表情有些异样,慕容静再次出声道。 李飞点头道:“张师兄多次为我剑道解惑,慕容道友既是张师兄的师妹,前去一试也无妨。” 慕容静闻言,不知为何沉默了片刻,方才点了点头,转身向药园走去。 等李飞随她转过木屋,后面赫然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且出入口还有阵法阻隔。 慕容静看了李飞一眼,询问道:“下面便是我炼制丹药的地方,长年累月下,积攒了不少毒性,每次进入时,我都会服用一颗百花丸,可解多种寻常毒药,你可要吞服?” 李飞沉吟少许后,还是伸手接过了一颗百花丸,虽然有金色道宫在,就算特殊灵气进入体内,也会被炼化成精纯的能量,但凡事还是小心一点好,有备无患。 将百花丸服下后,慕容静伸手在阵法纹路上按了几下,某些光芒顿时黯淡下去,等二人通过以后才重新亮起。 走过不短的台阶,李飞总算知道为何慕容静的身上会有漆黑的灰烬了,在四四方方的地下空间内,周围靠近墙壁的地方摆着很多架子,上面放有许多灵药,有些精光璀璨,有些却萎靡不振。 但都有一个特点,那就是乱,太乱了,所有灵药都被杂乱无章的堆放在一起,根须枝叶相互纠缠,令李飞几乎辨别不出来灵药的具体数量。 空间正中间,一个黑漆漆的炉子静静伫立,高度足足三尺有余,下面并非是柴火,而是特殊的阵法凹槽,还刻有火红色的纹路。 “淬体境修士灵气有限,且很难外放,只能借助法器施展,偏偏炼药又需要庞大的灵气供应,有这个阵法在,我只用将灵石放进凹槽中,便有源源不断的灵火产生,足以与灵门境修士的灵气储量相当。” 慕容静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平静解释道。 李飞默然,问道:“如此一来,消耗不小吧?” “还好,我不怎么缺灵石。” 李飞瞬间收回心绪,也对,身为剑宫宗主的弟子,又有张师兄撑腰,缺少资源才是怪事,那些架子上的灵药便可见一斑,虽然等阶不高,但数量却实在不菲。 “嗯?” 就在这时,李飞的目光忽然动了动,下意识将弥漫在空中的一缕灵气吸入体内,金色道宫再次震颤,将其炼化成精纯的能量,效果竟然比用灵石还好! “这些……都是用大量灵药炼制出来的东西,被阵法隔绝在密闭空间内,所以浓度达到了一个吓人的程度,若是普通修士到此,必然会被毒性侵蚀,可有金色道宫帮忙炼化,这些毒性却是极其珍贵的修行资源。” 想到这里,李飞心中暗暗感慨,本来是因为其他原因才答应慕容静过来,没想到却是自己占了便宜。 “慕容道友,这里面的毒性……我帮你去掉如何?下次进来,便无需再服用百花丸了。” 李飞询问道,慕容静沉默不语,对方刚刚的动作她自然也看在眼中,于是点点头道:“若你不受影响,只管炼化便是,正好我有一个新的想法,等炼制完成后,你再替我一试。” 李飞答应了下来,也没讲究,随便找了个角落盘膝而坐,任由地上的灰烬将衣物沾染。 几息之后,随着体内灵气的循环,丝丝缕缕的毒性被他从虚空中剥离,有条不紊的吸进体内。 金色道宫察觉到后,顿时震颤不已,将其中的金色灵气融入经脉之中,每运转一次,便有精纯的能量被炼化出来,淬炼着李飞的肉身,他的稳固已久的修为也再次松动,缓慢的增长了起来。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李飞始终处于冥想状态,虽然有锋锐剑意缭绕身侧,护住他的身体,但感知终究没有清醒时那般细察入微。 他只知道慕容静似乎从架子上翻找出来很多灵药,又将灵火阵法催动,按照既定的方法炼制起来,地下空间内的温度也持续上升,令二人的身体表面有汗渗出,衣物顿时微微湿润起来。 “呼……” 某一时刻,李飞长出口气,缓缓将双眼睁开,空中的毒性已经极其稀薄,被他炼化的差不多了,原本淬体境后期的修为也增长不少,可谓是一举两得。 抬眼向慕容静望去,却发现后者正眉头紧锁,双手不断打出印决,催动着炉子里的药力翻滚,相互融合。 “看上去似乎颇为精通,炼药水平应该不低才对。” 李飞怕惊扰了对方,并未出声,只在心里暗自疑惑,虽然此时慕容静手上的印决令人眼花缭乱,玄妙无比,但因为先入为主的缘故,他始终觉得对方就是个半吊子水平。 不过对方的神情却是十分认真,动作丝毫不乱,片刻过后,只见炉子忽然猛烈震动了几下,慕容静也在这时睁开双眼,狠狠一掌拍在炉壁上,“铛”的发出一声巨响,手掌顿时被滚烫的炉壁烧的通红。 成了? 锋锐的剑意层层流转,令李飞的眼眸如星辰一般璀璨,他缓缓向炉子中看去,可在特殊铭文的阻隔下,只能隐约感知到一股奇异的气息,且带给他一种扭曲纠缠的感觉。 慕容静将炉盖取下,只见里面并不像寻常丹药那般晶莹剔透,而是一坨黑乎乎的物体。 见李飞走到身侧向里看去,她的神色有些不太自然,说道:“毒药追求的是药力的特殊反应,且用起来悄无声息,不需要炼制出华丽的外表。” 李飞点点头道:“我可以吃了吗?” 慕容静愣住了,抬头看向李飞的眼睛,其中还有未曾完全散去的璀璨,令她瞬间有些失神。 “解药还没炼制出来。” 慕容静有些木讷的说道。 “不用了。” 李飞摇了摇头,在他的感知下,这坨……毒丹的气息虽然比前两次都要扭曲,但本质上并无不同,在金色道宫眼里,不过是复杂一些的修行资源而已。 下一瞬,他伸手向漆黑物体抓去,看那动作,竟还有了几分迫不及待的样子。 第二百六十一章 风雪 “轰!” 在毒丹进入体内的刹那,比之前猛烈数倍的奇异灵气扩散开来,李飞脸色不由得涌现出一股潮红,直到金色道宫开始运转起来,神色才逐渐好转。 慕容静伸出手指,在双眼上抹过,瞳孔顿时多了一层柔和的色彩,然而每次李飞修行时,锋锐剑意都会自动护体,将外界感知隔绝搅碎,根本无法看清他体内的情况,除非如指点凌幽七重剑式时,他有意让对方观看才行。 “还是不行,到底是为什么?” 慕容静的心中充满疑惑,等李飞再次炼化完毕后,她淡淡道:“可有什么特殊的感觉?” 李飞眉头微皱,看来就算有些冒昧,自己下次也该和张师兄提一嘴,没有天赋还要硬走炼药的路,不仅浪费大量资源不说,也平白耽误了自身的修行,实在是有些可惜。 “没有。” 李飞摇了摇头,平静道:“万变不离其宗,慕容道友,你未曾悟透关键之处,就如同剑修始终被拦在剑意的门槛外一般,再怎么修行,也作用有限,不如请教请教他人?” 慕容静沉默下来,什么意思,对方是在说自己闭门造车,骄傲自大吗?可在剑宫之中,炼药师本就稀少无比,走毒道的更是一个也无,自己能去请教谁? “这就不劳李道友费心了。” 慕容静的语气冷下了几分,说道:“你既然与我师兄相识,想必也不缺指点,等下个月灵石发放之后,我再给你当报酬,至于这个月……就不用再来了。” 这次炼制已经融合了她最近的所有想法,想要有所突破,并非一朝一夕之功,李飞也没在意,点点头便向外走去。 等临近出口时,他忽然侧身道:“慕容道友,有时候太过专注也不是好事,出去多走走,也许道心会有额外的感悟也说不一定。” 慕容静愣了愣,待回过神来时,却见李飞早已离去,阵法出口已经空无一人。 她转头看向杂乱不堪的房间,以及黑漆漆的炉子,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脏兮兮的衣衫,不知为何变的更加沉默起来。 等离开药园附近,天色已经逐渐漆黑,李飞目光深邃,明明距离剑霄阁还有一段距离,他却忽然停住脚步,伫立片刻后,飞身至一块巨大的山岩顶上。 抬头望了望浩渺的星空,李飞不由得有些出神,自己最近好像总是回想起青剑门的日子,明明那里连灵门境修士都极其稀少,如果凌煞与李如梦再次袭杀自己,就算是两人联手,也不过一人一剑而已。 他盘膝在山岩上坐了下来,伸手在储物袋上一抹,顿时有熟悉的光芒在月色下闪烁,美丽得如同梦幻。 那是一把冰蓝色的剑鞘,明明材质极其普通,李飞却视若珍宝,连轻抚的动作都显得小心翼翼,目光也变得越发柔和。 良久,他又莫名叹了口气,自己在青剑门待的日子不算长,与姜怜结识的日子更是如此,何况二人在刚认识的那段时间里,其实并不算和睦。 可不知为何,李飞就是有种奇特的感觉,无论是对方陪自己在队伍最后面练剑,还是那晚淡淡羞红的脸庞,都始终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只是可惜,青剑门才是对方的家,而自己,终究只是一个过客,与青剑门也大半都是交易,如今,她应该在青剑门中生活的很好吧,不知修为到了哪一步了…… 漫天风雪中,一名白发女子捂着胸口,一步一步向前方走去,时不时有鲜血从嘴角溢出,在身后留下触目惊心的血迹。 “咳咳咳!……” 一阵令人揪心的咳嗽声响起,白发女子颤抖着将嘴捂住,指缝间鲜血不停冒出来,忽然,她的衣袖从手腕处滑落,露出了雪白的小臂,在那上面,道道狰狞的伤痕如同蚯蚓一般,蜿蜒崎岖,让人无法直视。 下一瞬,她好像察觉到了什么,将衣袖又拉了上来,遮住那道道狰狞的伤痕,只是倔强的继续往前走着,但那虚弱的模样,似乎随时都会摔进雪里。 “呼……” 在某一刻,漂泊的风雪忽然停顿了下来,仿佛被凝滞在虚空中一般,几息之后,才重新落下,只是其中更添了几分冷意。 白发女子似有所觉,抬头望向前方的虚影,停下了自己踉踉跄跄的脚步。 “怜儿,冰魔之体亦正亦邪,你刚刚突破,正是好好稳固修为,压制心魔的时候,忽然逃出宗来却是为何?” 虚影淡淡道,无数风雪向其涌去,凝聚成了一道冰冷高洁的身影。 “让开。” 姜怜的语气十分低沉,蕴含着刺骨的冰冷。 高洁身影询问道:“你到底要到哪里去?当初带你入宗时,已经询问过你家人亲友,可你却说自己孤身一人,并无牵挂,如今又是为何?” “铛!” 一道绚丽的灵门忽然绽放在风雪里,震荡虚空,与此同时,恐怖的灵气从姜怜的体内汹涌而出,赫然已经突破到了灵门境! 她慢慢抬起头,将虚弱的身体挺得笔直,就如同记忆中的那个少年一般。 “报仇,杀人,灭宗!” 姜怜的语气冰冷如渊,手掌虚握,便有白光凝聚,她抬起长剑道:“无需这般装模作样,以你们的能耐,早已将我的身世调查的清清楚楚,此一去,不灭两宗,誓死不还!” “若屠尽两宗后,还有命在,必会回到此处,做牛做马,任凭驱使!” “唉……” 高洁身影长叹一声,道:“西域乃是水云门的势力范围,你如今身为冰极宗弟子,如何能轻易屠戮水云门的下属宗门?” “何况联合培养计划正在整个云龙天水境推行,所有中小宗门集中起来,也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此事若传了出去,修行界如何看你?如何看我冰极宗?” “拦,或者死。” 姜怜平静道,不再与对方争辩,神色变的淡漠无比。 下一瞬,无边无际的风雪变的漆黑,连带着对方的身影也消失不见,姜怜瞳孔放大,虚弱的身体终于无法再支撑,软倒在了一名白衣女子的怀中。 第二百六十二章 底牌 “一个寻常修士,纵使成为了青剑门的宗主,又能如何?百余年后黄土一抷罢了,等怜儿你成就蕴神境,甚至窥见蕴神之上的门槛时,便会明白今日的坚持,根本就毫无意义。” 白衣女子轻叹一声,抱着姜怜消失在了原地,只剩亘古不变的风雪依旧飘摇…… 西上域,剑宫。 当晨曦从剑霄阁的窗户照进来时,赵澈长出口气,缓缓睁眼,他的感知下意识向其他房间扫去,其他人都开启了阵法,在自己的房间中冥想修行,只第一层例外,有个房间依旧空空荡荡,丝毫不见人影。 “李师弟还没回来?难不成被对方留下过夜了?” 赵澈的眉头皱了起来,昨日那李奕看起来也不似坏人,且在剑宫核心区域,对方不可能对李师弟做出不轨之事才对。 “再等等,要是误会了对方,那笑话可就闹大了,等到中午时分,若李师弟还没回来,我便去寻上一寻。” 赵澈心中暗道,压下了不安的感觉,对于修士来说,坐而论道三五日本就是寻常之事,李师弟年纪虽小,却一直都是有分寸的人。 岩石上,李飞紧闭双眼,显然沉浸在修炼之中,那把冰蓝色剑鞘依旧放在腿上,一夜未曾收起。 平日里锋锐无比的护体剑意也消失不见,只剩一股极其祥和平静的气息弥漫在四周。 “啾啾!” 树林中有小鸟飞来,落在李飞的肩头上蹦蹦跳跳,片刻过后,又被忽然睁开的双眼吓得拍起了翅膀,飞到枝头上冲对方叽叽喳喳,好像在表达自己的不满。 李飞轻笑出声,向枝头上拱手行了一礼,以表歉意,小鸟这才点了点头,又落回他的肩头,有些好奇的看着冰蓝色剑鞘,时不时歪一下脑袋。 “该回去了。” 李飞挥了挥手,小鸟便飞进树林中消失不见,他自己则是起身离开,不多时便走到了剑霄阁前。 “第四式还是有些勉强,希望这次进入传承大殿后,能够选到更加适合我的传承。” 凌幽并未在房间里,而是起床后便来到大厅,等待李飞归来。 李飞点点头道:“七重剑式本就是张前辈按修为境界创造而出,淬体境中期对应的便是第三式,若能将其感悟透彻,威力不会比强行斩出的第四式小。” 凌幽目光微动,出声道:“可你如今是淬体境后期修为,为何能随心所欲得将第五式斩出?莫非有其他方法?” 李飞摇了摇头,道:“我斩出第五式并非随心所欲,等你修行至此时,便明白了。” 李飞所修行的七重剑式经过青色玉简的简化解析,自然与他人不同,可青色玉简与金色道宫乃是他最大的底牌,不可轻易告知他人,以免惹来祸端。 想到这里,他又有些疑惑,在云水秘境中时,曾有东方家族主脉的人追杀自己,甚至对旁边的阿岩看都不看一眼,难道便是与此有关么? “对了。” 见李飞摇头,凌幽不疑有他,并未接着询问,而是转口说道:“昨晚你没有回来,有件事情需要转告于你。” “当初在水云门时,剑宫修士是等我们所有人挑选完传承之后,才各自进入,以免和我们挑选的传承发生冲突。” “所以这次进入传承大殿,赵师兄等人的意思是,我们也等上几日,待剑宫修士尽数出来之后,我们再进去。” 李飞神色微怔,怪不得那日没在大殿内看见剑宫修士,原来都在外面等着,他点点头道:“理应如此。” 些许时间须臾而过,李飞指点了凌幽几句后,便回到房间炼化体内残余的毒性,直到门外有人叫他为止。 赵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轻笑道:“李师弟修为似乎又有所精进?真是可喜可贺,怕是要不了多久,便追上师兄我了。” 李飞拱手行礼道:“赵师兄莫要取笑于我,淬体境与灵门境乃是天壤之别,我连淬体境圆满都未达到,想要推开第一道灵门,还不知要何年何月。” 赵澈微微点头,这话倒是没有说错,突破灵门境是一道不小的坎,远比道宫境向淬体境突破困难的多,哪怕是当年的东方师兄,也足足卡了十年才突破,相比较而言,第二道灵门所用的时间反而缩短了许多。 等二人走出剑霄阁后,其他人已经伫立等候,最前方,一名剑宫修士客气行礼道:“诸位道友,今日便是传承大殿开启之时,大师兄命我来请诸位道友过去。” 赵澈伸手虚引道:“不敢,请。” 剑宫修士手掐剑诀,唤出飞剑在前方引路,赵澈等人则是载着李飞凌幽,紧跟其后。 剑宫神山高大无比,山体上多有起伏沟壑,山巅更在云层之上,然而真正到了最高处时,反而发现此处较为平缓,十几道剑光划过天际,并未向山下而去,而是飞到了山巅的另一边。 李飞目光一凝,发现感知中出现了一片无法“看清”的区域,正是一座极其雄伟的宫殿,再近一些时,便能看见这宫殿并不似水云门那般采用特殊金属材质炼制而成。 而是通体岩石,古朴无比,上面刻满了神秘的纹路,闪烁着玄妙的光泽,却又凹凸不平,无甚章法,仿佛小儿随手涂鸦一般。 “大师兄呢?” 赵澈等人在岩石宫殿前落下时,却并未看到张道兴,待剑宫修士出声询问时,远处天边忽然有熟悉的青色剑光飞来,于是剑宫修士又止住了话语。 “张道友。” 赵澈上前两步行礼道,张道兴向他点了点头,神色中却带着些许疲惫,令众人心中微微疑惑。 见人已到齐,张道兴取出一枚气息玄妙的令牌,伸手拍在岩石宫殿的大门上。 刹那间,无数光芒自他手中的令牌处爆发,蔓延向岩石宫殿的每个角落,仿佛在顷刻间被全部激活。 “轰隆隆!” 几息之后,岩石宫殿的大门轰然作响,缓缓向内打开,与此同时,无数锋锐的剑意相互交错,扑面而来,引动众人体内的剑意也骚动不已。 第二百六十三章 剑碑 “这就是传承大殿?” 有人抬眼向里面望去,却只能看见漆黑一片,张道兴缓缓道:“你们可以进去了,记住,选定传承之前可以试探性的接触,不要进入更深层次的交流,一旦选定,传承之物就会与你绑定,短时间内无法让他人传承,切记,每人只能选择一种传承。” 话音落下,外门考核选出的十八人便依次上前,走进岩石宫殿消失不见,张道兴目光微动,询问道:“赵道友,水云门为何不进去,若是错过传承岂不可惜?” 赵澈轻笑道:“不必着急,当初剑宫的修为道友也未曾与李师弟等人一同进入,如今到了剑宫,自然也该依礼等候。” 张道兴闻言,摇了摇头道:“两者不可混为一谈,水云门中传承虽多,却绝大部分都是水系传承,与我等并不相符,选了反而会耽误贵宗弟子的修行。” “你们不一样,既然已经选择来到剑宫,走上剑道一途,一种好的剑道传承的重要性,甚至还要超过林砚等人。” 赵澈也摇了摇头,继续拒绝道:“张道友莫要再劝说,此为水云门修士上下一致所得,你就算劝服了我,也还有十一位师兄弟坚持如此。” 张道兴的目光缓缓在众人脸上扫过,心中知道改变不了对方的决定,于是叹息一声道:“既如此,依诸位道友便是,只是剑宫传承特殊,无法铭刻下来日后再感悟,只能在传承大殿中盘坐多日,直到传承自动封闭,要等的怕不是三天五天。” 赵澈等人虽然有些惊讶,但依旧没有改变主意,于是张道兴向身旁的剑宫修士叮嘱两句后,便告辞离去了。 他身为剑宫的首席弟子,除了修行外,还有许多其他事情需要处理,比水云门的云鹭还要忙碌许多。 “可还有什么疑惑之处?” 见只剩自家人,以及引路的剑宫修士在,李飞转头向凌幽询问道。 后者摇摇头道:“你指点我的还未完全领悟,正好,趁着林砚他们在里面感悟传承,我再将自身剑道,结合你所讲述的梳理一遍。” 说罢,他便原地坐下,闭上双眼陷入冥想之中,李飞见状,亦是走开几步,在一棵树下修炼起来。 说来也奇怪,炼化掉慕容静那些奇奇怪怪的灵气之后,李飞体内的灵气居然比外界的精纯了许多,虽然还比不上道宫中的金色灵气,但足以超越一般修士的灵气品质。 “如果慕容道友没有醉心毒道,而是精研正宗的炼药术,恐怕天资非同小可。” 李飞心中暗道,体内灵气缓缓运转,不断陷入循环之中。 接下来的半个月里,不断有人陆陆续续地从岩石宫殿里走了出来,有的面露喜色,颇有春风得意之感,有的人却眉头紧锁,仿佛在传承封闭时仍未完全悟透,正在心中不断推演,更多的,却是一脸平静之色,向众人行了一礼后,便被灵门境修士送回了内门。 “咔咔咔!” 某一天,岩石宫殿的大门处,忽然传来一股与众不同的气息。 众人淡淡睁眼,见林砚双眼紧闭,一步步离开宫殿,身上不断有剑道气息起伏,仿佛仍然在感悟之中。 锋锐的剑意宛如蜕变般,在虚空中咔咔作响,挣脱了旧时的束缚,成长为了一股更加坚韧不拔的存在。 “李道友。” 在锋锐剑意蜕变完成后,林砚睁眼,将目光落在了某处,平静道:“待我突破至淬体境后期时,必会寻你切磋剑道,还望不要推辞。” 李飞沉默片刻后,点了点头,与人相争非他所愿,可涉及到自己修行,他亦不会退让半分,无论是当初天生紫脉的紫云,还是如今的林砚,对他来说都是一样。 林砚见状,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向旁边的灵门境修士行了一礼,踏上飞剑离去。 “林师弟已经是此次剑宫进入传承大殿的最后一人,诸位道友,劳烦等候这么多日,请。” 另一名剑宫修士伸手虚引,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赵澈等人回了一礼,有条不紊的走进了传承大殿之中。 在身体通过阵法光幕的刹那间,原本被阻隔的视线变得清晰起来,只见岩石宫殿高耸无比,不像水云门那般分为多层,而是一眼便能看到边界与穹顶。 地面上,无数大小不一的石碑错落有致,气息深沉内敛,有些上面刻满了古朴的纹路,有些则是残缺不全,似乎已经被岁月磨去了部分,还有一些就如同如同岩石一样,丝毫气息也无,静静躺在大殿的角落里。 “这就是张师兄所说的剑碑?” 李飞见其他人已经在剑碑中穿梭,寻找与自己契合的传承,他也寻了块最近的剑碑,伸手抚摸着上面残缺不堪的纹路。 “……云……剑诀……” 感悟片刻后,李飞的眉头皱了起来,缓缓将手放下,与残剑相比,这些剑碑确实更像专门为了传承而炼制,但他选的这块残缺的太严重了,连传承的名字都已经磨灭近半,内部的剑诀更是极其模糊,无法领悟。 于是他摇了摇头,将其他人沟通的剑碑排除之后,选了一块纹路最清晰的,走上前去沟通起来。 “嗯?” 几息之后,李飞有些愕然的睁开了双眼,七重剑式?这不是张前辈自创的传承,并非剑宫所属吗,这传承大殿中为何会有七重剑式的剑碑,难道是张前辈亲手所刻? 锋锐剑意层层流转,沿着剑碑上的纹路游走,没多久,他便发现了一些不对。 “凌幽。” 李飞眸光闪烁,向不远处的凌幽传音道,后者睁开双眼,立即走了过来。 “怎么了?这块剑碑有什么特殊的吗?” 凌幽目光微凝,在剑碑上打量了片刻,不过因为他修行的是李飞铭刻出的七重剑式,与这剑碑隔了两层变化,且不敢随便深入沟通,以免突然绑定,所以一时没有发现什么不对。 “如果没有更好的选择,我推荐你感悟这块,它很可能是七重剑式最原始的传承剑碑,由张前辈亲手雕刻,包括剑宫中的那些玉简,恐怕也是感悟过此碑的修士铭刻下来,远没有这剑碑中的齐全、详细!” 第二百六十四章 石头 凌幽点了点头,也没有追问其他的东西,直接便将手掌按了上去。 刹那间,一股奇异的波动扩散开来,不少人都将视线移到七重剑式的剑碑上,只见一道细微的光芒在凌幽掌心中闪烁,他紧闭双眼,缓缓盘坐在地,手掌却顺着碑体下滑,始终未曾脱离半分。 “奇怪,不是说剑碑短时间内只能与一个人绑定吗,怎么感觉这块有些不一样?” 李飞眼中剑意流转,似乎察觉到了七重剑式剑碑的不同,然而他并无感悟对方的想法,即使是七重剑式的原始版本,他也不相信会比青色玉简解析过的更好。 “踏踏踏!” 清脆的脚步声在岩石宫殿中回响,赵澈等人似乎都有了心怡的剑碑,就算一时没有选定的,也只是在两三块中犹豫,只需片刻功夫便会绑定其中之一。 李飞的身影掠过一块块剑碑,基本上都是一触即收,只有部分剑碑会引得他驻足观望,但几息之后依旧摇头,继续向下一块走去。 终于,在某个角落中,一块无丝毫气息的普通石头映入了他的眼帘。 体内,青色玉简极其迅速的颤动了一下,似乎有些不情不愿,若不是李飞一直关注着对方的动静,几乎无法察觉。 “咳咳。” 李飞轻咳两声,走到普通石头面前,发现确实平平无奇,就和路边的山石一样,没有任何区别,唯一不同的就是,以他如今的剑意,竟然无法感知到石头的内部情况。 “嗡!” 一声轻吟响起,李飞身形微滞,有些呆愣在原地,本来想借青色玉简的特殊来寻找适合自己的传承,怎么储物袋中的墨钰也激动了起来? 他伸手一抹,火红色的墨钰便浮现在手中,原本那道从剑柄蔓延至剑尖的裂痕,如今也愈合了不少,墨钰也恢复了些许灵性,就像现在一样,已经可以通过震颤与自己交流一二。 在墨钰离开储物袋后,震颤的幅度似乎越来越大,有种在剑池中寻找残剑的感觉,不多时,面前的普通石头似乎也察觉到了墨钰的气息,有些迟疑的探出一缕剑意,与墨钰相互纠缠,好像在交流着什么。 李飞看着石头上斑驳的外壳开始脱落,逐渐有璀璨的光芒投射出来,心中暗叫一声不好,连忙将墨钰向后拖了几步,低声道:“墨钰,这个不行!” “嗡!!!” 石头上的光芒重新变得黯淡,凝结出一层黑灰色的外壳,仿佛某种奇特的封印,墨钰见状,震颤的更加强烈了,几乎要脱手而出。 李飞的眉头皱了起来,墨钰传递的意思再明白不过,这块剑碑显然与那黑色剑尖和血红残剑材质相近,也能帮它修补剑身,而且足足这么大一块,就算不能令墨钰全部愈合,起码也能恢复一半以上! 然而剑碑可不是残剑,每一块都是剑宫的底蕴,张师兄本就有言在先,每人只得感悟一种传承,他如今却要将这块剑碑吸收,彻底断绝此种传承,剑宫如何能够同意? “唉……” 李飞想到此处,忍不住长叹出声,他虽然很想尽快帮助墨钰修补自身,但此事确实非同小可,从名额的稀少以及慕容兄弟的搏命程度便可见一斑。 “咻!” 就在此时,墨钰剑尖处忽然有剑光迸发,赤红如岩浆,射进了石头的体内,下一瞬,那石头不再犹豫,猛地挣脱外壳,化作大片的深红光芒将墨钰包裹,一股极其恐怖的热浪升腾而起,连虚空都被烤的“嗤嗤”作响。 李飞见机不对,迅速松开了手,深红光芒眨眼间便将剑柄淹没,与墨钰一起悬在空中,不断上下浮沉,好像在互相融合、升华。 旁边,丝丝缕缕的锋锐剑意向墨钰刺去,想要窥探其中的情况,然而却被深红光芒弹开,并不理会。 李飞的眉头皱的更紧了,这下真的麻烦了,如果自己能将石头上的传承领悟,借助青色玉简铭刻下来,尚且与剑宫还有几分回旋的余地,现在二话不说,直接将对方从传承大殿中抹去,出去之后怎么和张师兄交代? 传承大殿其他地方,赵澈等人眉头微皱,似乎感应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毕竟那深红光芒的温度太恐怖了,李飞的头发都已经被烤的弯曲焦黄,如果不是有强横的气血之力维持生机,恐怕变成秃头都有可能。 至于身上的衣物,则全靠层层流动的灵气护持,这才没有立即损毁。 “这感觉……莫非是李师弟?他又怎么了?” 赵澈心中闪现一丝异样,不过他正在与剑碑沟通的关键时期,无法分神窥探那边的情况,只能静下心来,安慰自己道:“李师弟年纪虽轻,却一向保持分寸,绝不会在传承大殿中乱来的,先将这门传承感悟完毕,再论其他。” 一念至此,赵澈重新将心思全部放在了剑碑之上,不再关注其他。 至于其他的水云门修士,多半也是类似的想法,这里可是顶级宗门剑宫的传承大殿!要是在这里还会出问题,那这修行界中就没几个安全的地方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在李飞的凝视下,深红光芒终于变的略微暗淡,体积也大大缩小,仿佛被墨钰吸收殆尽一般,不过好在这块石头中也有一些杂质,被墨钰排斥而出,形成了一块血色晶体。 李飞苦笑出声,挥手在血色晶体上一抹,便将对方收进了储物袋中,有比没有强,多少也是个交代。 不过当他的目光凝固在墨钰上时,嘴角又忍不住扬了起来,只见原本那道狰狞的剑痕,如今已经愈合至剑身上半部分,仅剩最开始的三分之一,也就是说,只要再找到一块这种剑碑,墨钰的裂痕就能被完全修复! “咻!” 墨钰化为一道火红流光,有些亲昵的绕着李飞上下飞舞,而后一头扎进储物袋中消失不见。 “罢了,这传承大殿已经走遍,青色玉简和墨钰既然对别的剑碑没有反应,那就说明只有这一块能够帮助墨钰修补剑身。” “先出去向张师兄分说清楚吧……” 第二百六十五章 北境 岩石宫殿前,阵法光幕忽然出现一抹波动,如同水面上的涟漪一般荡开,剑宫修士几乎是瞬间便将目光望了过去。 谁? 这才过去一天不到,怎么可能会有人这么早就出来,难道是剑道天资太差,无法沟通剑碑? 剑宫修士眸光闪烁,脑海中浮现出了凌幽的身影,在进去的人里,就属对方修为最低,可是下一瞬,剑宫修士又摇了摇头,凌幽在外门晋升考核中取得了前列名次,连在他后面的弟子都能沟通传承,他没道理会无功而返才对。 至于李飞,他没有想过,即使对方的修为也仅仅是淬体境而已,但对方可是连大师兄甚至张长老都赞叹不已的剑道天骄。 很快,一道极其朴素的身影便穿过阵法光幕,走到了剑宫修士的面前。 李飞看着对方呆愣的样子,恭敬行了一礼,道:“这位师兄,不知张师兄现在何处,在下有一些事情需要告知于他。” 剑宫修士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如此客气,出声询问道:“这传承大殿里的传承,最短的也要三五日才能感悟透彻,李师弟怎么短短几个时辰就出来了?难道是没有符合心意的传承?” 李飞嘴角挂上了一抹苦笑,回道:“剑宫传承玄妙无比,在下能感悟一二已是幸事,何来不符合心意之说?只是发生了一些特殊的事情,还需告知张师兄,请他定夺才是。” 特殊的事情? 剑宫作为云龙天水境的顶级宗门之一,对传承大殿的保护属于重中之重,那岩石上面的每一道阵法纹路,看似不太起眼,实则都是蕴神境修士刻下,没有开启令牌,寻常修士根本无法破坏丝毫。 李师弟一个小小的淬体境修士,说破了天也无法留下哪怕一丝划痕,能发生什么事情? 剑宫修士满脸疑惑,不过对方身份特殊,大师兄早在最开始就多次叮嘱,所以他就算想不到什么可能的理由,也还是唤出飞剑,对李飞点头道:“既如此,李师弟在此地稍等片刻,我去寻大师兄过来。” 说罢,他便化为流光离去,消失在了李飞的眼中。 李飞心中暗叹一声,事到如今担忧也是无用,按照剑宫标准赔偿便是,有师尊的关系在,就算自己现在无法还清,应该也能赊欠在身上,等日后修为深厚一些,再想办法弥补。 想到此处,他缓缓静下心来,盘膝坐在地上,开始冥想修炼。 可是剑宫修士这一去,却迟迟不见归来,直到天色漆黑,才有光点从天际不断放大,最后落在了李飞的身前。 “李师弟。” 剑宫修士随手收起飞剑,有些遗憾道:“大师兄有事离开剑宫了,以他的速度,我等实在无法追赶,你若遇到什么难处,只管告诉我便是。” 李飞迟疑片刻后,说道:“师兄,剑宫出现过传承损坏之事么?” 剑宫修士愣了一下,轻笑道:“能被放进这传承大殿的,最次也是由蕴神境修士铭刻炼制,比如张长老的七重剑式,更有甚者,乃是悠久岁月之前留下,其炼制者修为已不可考,但绝不会弱于蕴神境圆满,如何会发生损坏?” 说到这里,他见李飞有些沉默,顿时心头一跳,脸上的笑容也缓缓收敛。 “传承大殿中的剑碑,当真出现了破损?” 剑宫修士询问道,这可不是小事,传承数量有限,每一种都是剑宫的底蕴和根基,哪怕是大师兄进出,也需要向蕴神境修士请示才行。 李飞点点头道:“虽非我所愿,但事实便是如此,这传承大殿中的某块传承剑碑,与我的长剑融为一体,传承也显示不见,无法铭刻与分离。” 说罢,李飞将墨钰从储物袋中取了出来,顿时有炽热的气息直扑二人面门,火红光芒映照夜空,令剑宫修士双眼微眯,有些吃惊。 这把长剑的品质,已经超越了自己所用那把,在自己见过的法器中,恐怕只有大师兄的可以比拟。 而且…… 剑宫修士的目光凝固在了那道狰狞裂痕上,残缺之体便有如此气息,若能修补完整,又将如何? 想了想,剑宫修士斟酌询问道:“在剑碑与这长剑融为一体前,李师弟可感知到是何种传承?就算只有名字也可告知于我。” 李飞有些遗憾的摇了摇头,回道:“说是剑碑,可在气息变动之前,对方就如同普通的山岩一般,半点异样都无,传承的信息更是丝毫不显。” “坏了!” 剑宫修士的心头再次猛地一跳,如果是已经感悟过的剑碑,尚且有修士铭刻的玉简留下,可听李飞所说,消失的那块并非剑宫中人留下,很可能是在隐秘之地带回的机缘,还没来得及有人感悟,便已经失去了机会。 “李师弟。” 剑宫修士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说道:“此事我确实无法做主,可是大师兄已经离开剑宫,宗内长老又轻易不会现身,一时之间,我也无法给你具体的办法。” 李飞凝声道:“那张师兄去了何处?多久才会回来?” 剑宫修士摇摇头道:“大师兄去了北境,轻易无法归来,连内剑池开启的时间,都因此做了调整,李师弟无需前往,只在剑霄阁中等候即可,左右事情已经发生,日后设法弥补即可,更何况还有洛前辈在李师弟身后。” 李飞沉默片刻后,目光重新看向了传承大殿,既然那内剑池本就需要等到张师兄归来才开启,那自己在剑宫也没有多大意义,不过灵气浓度比外面高一些而已。 且青龙九转与七重剑式都已经到了瓶颈,无法继续感悟下一层,不如前往北境一行,权当历练自身,也许别有收获也说不定。 一念至此,他再次行礼道:“这位师兄,不知可否给我一枚北境的地图玉简?” 剑宫修士有些迟疑道:“玉简不足挂齿,可是……李师弟,没有大师兄允许,我却是不敢轻易让你离开剑宫,除非水云门的前辈能亲自吩咐,否则这个责任,没人能担得起。” 第二百六十六章 信息 李飞深吸口气,说道:“在下不会让师兄为难,这玉简,我去别处寻得。” 说罢,他转身便往剑霄阁的方向走去,虽然距离不短,可赵师兄等人尚在感悟传承,等他们出来,起码也在十天之后了。 剑宫修士的目光有些复杂,微微摇了摇头,不再出言劝说,他与李飞本就只是宗门往来而已,真要说多担心对方的安危,其实也不见得。 漆黑的夜色中,李飞一边运用风息意境赶路,一边眸光微微闪动,真要说自己修行突破最快的时候,还是来到水云门之前,虽然资源不是特别丰富,但却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被接引至水云门后,尽管有紫云等人作为对手,自己却始终有所保留,难以全力施为,经历数年时间,也不过才突破至现在的淬体境后期而已。 “嗯?” 忽然,李飞的脚尖在树干上一踩,身体的速度慢了下来,他抬头向前方望去,不远处的树梢上,一道身影手抚长须,静静伫立,仿佛谪仙临世一般。 “李飞见过东方长老。” 他抬手行礼,恭敬道:“传承大殿的事情,东方长老都知道了?” 东方胥点点头道:“你法器吸收掉的剑碑非同小可,有些开头,就算你修至灵门境,恐怕也无法轻易还清,不过张道友与你师尊交好,已经替你做了担保,日后只需要归还一种不低于灵门境圆满的剑道传承即可。” 不低于灵门境圆满? 也就是说,首先便需要自己也修行至相近的境界,才有可能获得此类传承。 李飞心绪浮动,但却也松了口气,起码补偿已经确定,左右只是需要时间而已,如果再来一次,他依旧会选择修补墨钰,毕竟那剑碑可与残剑不同,一次性便将墨钰身上的裂痕修补了一半! “多谢东方长老,多谢张前辈,李飞只要未曾陨落,日后必定全力弥补,终有一日将传承归还。” 李飞恭敬道,其实他现在就有不低于灵门境圆满的传承,青龙九转神秘无比,远超他见过的任何传承,真正等阶怕是连蕴神境都无法形容,很可能是传说中的道尊境传承,但现在显然不可能交出来。 一是他还没有那个能力将其铭刻下来,二是青色玉简拥有自己的意识与灵性,他其实更多的像是一个宿主,无法决定对方的状态,哪怕是挪动一下都不行。 “北境的地图玉简。” 东方胥凝视李飞片刻后,忽然甩出一道流光,待后者接过后,淡淡道。 李飞神情微怔,问道:“东方长老不反对我去北境?” 东方胥微微一笑,道:“自来水云门后,你的修行我都看在眼里,除了修行便是感悟传承,虽然有大劫即将降临的原因,但时间上未免也太赶了一些,没有留给你们多少消化的余地,可没有经过磨砺,又如何能将诸多传承感悟透彻?” “正好西上域剑道盛行,你一路向北境而去,应该多有收获,但也要承担相应的风险,需知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性命才是最要紧的事。” 见对方也支持自己离开剑宫,李飞顿时松了口气,行礼道:“东方长老说的是,自我修行以来,好像见到的多是剑修,哪怕不是专精剑道的修士,也多少有些关联。” “哈哈哈哈哈!” 不知为何,听见这话后,东方胥竟然轻笑了几声,问道:“你可知为何?” 李飞摇摇头,示意不知,东方胥抚了抚长须,叹道:“数万年前,云龙天水境并未有八域七宗之分,只有一个超级大宗门,那便是太一剑宗,所以此境剑道盛行,人人都以拜入太一剑宗为荣。” “后来大劫降临,太一剑宗举宗赴死,整个云龙天水境也被打的千疮百孔,连大道都崩裂了,仙途一度断绝,只有兴盛无比的剑道留下来了一些残缺的传承,至于其他,大劫降临之前便极其稀少,何况是仙途断绝之后?” “所以一直延续到今日,就算水云门以水系功法为主,但也有剑道的影子,宗内修士几乎都用长剑,包括焚天门、冰极宗等,皆是如此……” 太一剑宗…… 李飞心中有莫名情绪翻涌,这样一个凌驾于整个云龙天水境之上的超级宗门,在大劫来临时举宗赴死,这是何等气魄? 连大道都崩裂了,足以说明那一战的恐怖,早在云水秘境中的虚空通道时,他就已经对上次大劫有过些许了解,那时候的太一剑宗,可是拥有不止一位道尊境修士,如今却连只言片语都没留下来,甚至绝大多数修士连道尊境这三个字都没有听说过。 “如今……” 李飞刚要开口,却又有些迟疑。 “问吧,你虽然修为尚低,但不少人都对你有所关注,日后大劫降临时,还需你多多出力也不一定。” “东方长老说笑了,李飞资质愚钝,不如师兄师姐多矣,可手中剑却也宁折不弯,死也会死在抵抗大劫的战场上。” 李飞顿了顿,继续道:“如今的云龙天水境,并无蕴神境之上的修士存在,莫非便是受到了当年大道崩裂的影响?” 他并未说道尊境,否则对方必定会疑惑来源,那虚空世界疑似外境通道,且涉及多位前辈,包括已经成就道尊、身处外境的东方炽,以及如今的水云门宗主东方月,轻易告知他人恐怕会引来不测。 东方胥再次长叹一声,沉默片刻后,说道:“我不知道,蕴神境修士中也有境界之分,就像你所在的淬体境后期一般,可能已经涉及到突破蕴神之上的修士,渺渺无几。” 说到这里,他看了李飞一眼,别人不说,洛川便是其中之一,虽然对方的年岁比他还小,但论修为,佛道双修的洛川实在是深不可测,否则也不敢直接硬怼天生紫脉的阳辰。 “好了,你自去吧,虽然毒道魂道等修士十分稀少,但遇到了也会有些麻烦,你需处处小心,休要大意。” 第二百六十七章 慕容 “多谢东方长老,李飞谨记。” 李飞俯身行礼,再抬头时,树梢上的人影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深吸口气,感知将手中玉简扫了扫,便收进储物袋中,继续飞身向前。 由于有了东方胥的允许,他也无需再去请示他人,不过思索片刻后,他还是并指如剑,用灵力在门口刻下一行字迹,这才放下心来。 毕竟东方长老身为蕴神境修士,总是神出鬼没,难以寻觅,若是没有将自己的去处告知赵澈等人,恐怕会引起对方的担忧,四处找寻。 “在这剑宫之中多有不便,虽然时常感悟青龙九转,却没有真正斩出的机会,始终无法融会贯通,待寻到张师兄前,尽力先将第四转彻底掌握。” 李飞沉吟片刻后,目光在剑霄阁中凝视了几息,等天光即将破晓时,他转身向神山之下走去。 在离去之前,还有一个人需要说明一二,以免到时候找不到自己,与赵师兄等人起了冲突。 某座木屋前,一片郁郁葱葱的灵药正在极力生长,枝叶上泛着微光,虽然等阶都不算高,但在数量的表现下,依旧令人吃惊。 李飞抬手在院门上轻叩几下,一圈涟漪顿时泛起,他神色微怔,也对,如果没有灵石阵法蕴养,就算以剑宫的灵气浓度,想要培育出一株灵药也需要十分漫长的时间。 “吱呀!” 院里的木屋门被从里推开,露出一道倩影,慕容静神色平静的走了出来,此时她又换回了那件干净整洁的青色衣裙,宛如小家碧玉一般,在微微亮起的晨曦中,将清秀的脸庞染上一层光晕。 “我说过最近无需再过来,下个月灵石才会下发,且最新的药性还未解析融合,并没有试验的必要。” 慕容静的声音有些清冷,目光并未直视李飞,而是微微下垂,落在对方身侧的灵药枝叶上。 “慕容道友误会了。” 李飞行了一礼,轻声道:“张师兄于我有指点之恩,区区灵石何足道哉?何况慕容道友的毒药,于我而言……” 他下意识顿了顿,并未将“如同资源”这几个字说出来,否则容易伤到对方的面子。 “慕容道友,此来是为辞行。” 慕容静的视线瞬间凝固,缓缓抬至李飞的脸上,询问道:“内剑池尚未开启,水云门便要回宗了么?” 李飞摇了摇头,说道:“非是宗门,而是我个人之事,在传承大殿中,在下不慎将一门极其珍贵的传承毁坏,便想寻张师兄调解赔偿事宜,可张师兄却恰好前往北境,所以在下便想离开剑宫,前去寻他。” 慕容静点点头道:“此事虽然麻烦,不过有蕴神境修士出面,也不会影响到两宗的和气……你说你要前往北境?” 李飞眉头微皱,觉得对方最后一句的语气转的有点突然,迟疑道:“是。” “那正好。” 慕容静淡淡道:“师兄不带我去,你带我去,你在此稍等片刻,我收拾些东西,马上就来。” 李飞闻言愣在了原地,刚要出言分说,却见木屋门已经关闭,早就不见了对方的身影。 他眉头皱的更紧了,自己本就是为了历练自己,以及领悟青龙九转才离开剑宫,带着对方恐怕会很不方便。 更何况……对方的修为不过才淬体境中期,沿路遇到危险也是麻烦。 一念至此,他目光微凝,等慕容静如往常一般走出木屋,也没看见有什么不同时,李飞凝声道:“慕容道友,你现在去北境,恐怕不是什么好主意,别的不说,这大片灵药你该如何论处?” 慕容静面无表情的说道:“下山去将我弟弟带上来,让他帮我照看。” 弟弟? 李飞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两道人影,下意识道:“慕容恒和慕容纪?” 慕容静瞥了他一眼,回道:“你认识他们?” 李飞静静伫立在原地,脸上有一抹苦笑浮现,虽然三人都姓慕容,但剑宫何其之大?门下弟子数不胜数,遇到此事也实属正常,毕竟当初的青剑门嫡系也是慕容一姓,所以他根本没往姐弟上想。 慕容静这时候说出来,还真给了他一些惊喜。 “慕容道友是张师兄的师妹,那慕容恒与慕容纪也与他关系相对亲近,怎么外门考核的时候一点也看不出来。” 李飞在心中暗道几声,摇了摇头道:“慕容道友还是仔细考虑吧,此去北境路途遥远,道友不如在此精研炼药之术,等我回来后,再与道友试药。” 此言一出,慕容静的脸色略微冷了几分,问道:“你已有同路之人,不太方便?” 李飞摇头。 “在下独自上路。” “呵!” 慕容静冷笑一声,道:“一个淬体境修士,独自上路?何年何月才能到达?你莫不是以为我会是你的累赘?我慕容皇朝中豢养有神风雕,乃是灵门境精怪,速度比起修士来还要快上几分,没有这等坐骑,你想靠双腿走到北境?可笑至极!” 见李飞沉默不语,慕容静又道:“何况我去北境,本就是为了完善我的炼药术,剑宫中炼药师稀少,且与我追求方向不尽相同,北境中却有一位毒道人,我早就想请教一二,不过是师兄始终没有应允而已。” 李飞心绪微微浮动,半晌后,终是点了点头道:“那好吧,此一路,便劳烦慕容道友的神风雕了。” 说罢,他微微侧身,伸手虚引道:“慕容道友,请。” 慕容静神色淡然,抬步向山下走去,李飞则是跟在对方身后。 无论是对剑宫的熟悉程度,还是遇到有修士阻拦时,对方都比自己方便许多,不过没有灵门境的飞剑,这次下山花费的时间长了不少。 等来到一座木质的二层小楼前时,慕容静抬头向上望去,一股灵气无声无息的蔓延,不多时,慕容恒一掌打碎窗户,翻身落在地上,身形有些踉跄。 “皇姐?李飞?” 慕容恒愣了一下,刚要起身,强烈的虚弱感再次袭来,令他歪倒在一旁。 第二百六十八章 误会 他感知在体内一扫,发现有股异样的灵气四处游走,令他的灵气陷入混乱之中,无法轻易动用,本想将其逼至体外,可功法刚一运转,反而加剧了体内灵气的混乱程度。 “这是解药。” 观察了片刻之后,慕容静抬手丢过去一个药瓶,后者接过后,连忙倒出一颗服下,体内那股异样的灵气这才在药力的作用下逐渐溶解。 慕容恒松了口气,有些无奈道:“皇姐,下次别这样了。” 慕容静随意的点了点头,李飞倒是有些疑惑,这毒有那么厉害?慕容恒也算是剑修中的佼佼者,修为达到了淬体境后期,比慕容静还高了一层,居然毫无反抗之力? 就在这时,慕容恒的目光忽然落在了李飞身上,在他二人身上来回扫视,眉头顿时紧紧皱起。 二人是一起前来,还是巧合?自己还欠对方一千三百块灵石,找上门来也是情有可原,但此事现在却不能说,若是让皇姐知道,自己的脸都丢尽了。 好在李飞始终沉默的站在那里,落后半步,并未开口讨要灵石,反而是慕容静淡淡道:“我有事要回宫一趟,短时间内不会再在剑宫中出现,你去我药园旁边修行,顺便替我照看一下灵药。” 慕容恒愣了愣,问道:“皇姐要做什么去?” 慕容静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慕容恒只得无奈道:“那皇姐先回宫去吧,算起来,时间过去这么久,父皇也该想念皇姐了,等晚上我便搬到药园去。” 慕容静点了点头,也没有再废话,转身便要离去,只是她嘴里说出的话却让慕容恒愣在了原地。 “李道友,走吧。” 慕容恒脸色一变,下意识出声道:“且慢!皇姐……你们认识?” 慕容静神色不变,回道:“此一行,我与李道友同去。” “什么?” 慕容恒的拳头几乎是瞬间握紧,神情也冰冷了下来。 “你和他一起去?去哪儿?回皇宫见父皇?你们才认识几天?” 李飞和慕容静皆是神色微怔,似乎有些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有那么大的反应。 “你只需好好修行即可,其他的事,不必放在心上。” 寂静片刻后,慕容静的语气依旧十分平淡,慕容恒咬了咬牙,说道:“皇姐,你先走,我想单独和他聊聊!” 慕容静的眉头微微皱起,虽然她不知道慕容恒说的到底是什么,但能察觉到对方的语气不太对劲。 当她把目光停留在李飞的脸上时,后者微微点了点头,于是慕容静便转身向山下走去,不多时就消失在了两人的视线中。 慕容恒冷眼看着二人的“眉来眼去”,心中的怒火几乎快要如火山一般喷发,他语气冰冷道:“李飞,欠你的灵石,我自然会还给你,区区一千三百块而已,我还没有放在眼里,收起你的那些龌龊心思!” 李飞目光微动,摇了摇头道:“不必,这些灵石一笔勾销,以后你我两清便是。” 他心里想的是,自己去北境会用到慕容皇朝的神风雕,这种灵门境的精怪,本身就珍贵无比,能将其驯服成坐骑,花费的人力物力恐怕十分恐怖,更何况还有张师兄这一层关系在,些许灵石实在不足挂齿。 然而这话落到慕容恒的耳朵里,味道却骤然变的诡异起来。 不要?为什么不要?他都快和自己成一家人了,当然不要了! 慕容恒的神情更加冰冷起来,仿佛连周围的空气都被冻结少许,那可是一千三百块灵石,哪怕是自己最富裕的时候,也无法轻易取出,若非对方抱着一家人不说两家话的想法,怎么可能不要? “李飞!你欺我太甚!” 恐怖的寒气弥漫开来,慕容恒几乎是瞬间便将长剑握在手中,倾尽全力向对方斩去。 李飞眸光深邃,虽然心中有些许不解,但并不妨碍他唤出长剑,一剑将对方的剑气斩成两截,且余势不减,狠狠将慕容恒斩的身形暴退,将身后的木楼墙壁撞开道道裂缝。 “住手!你干什么?” 不远处的树林中,慕容静本就还未走远,待感知到二人的灵气波动后,迅速返回,向慕容恒呵斥道。 虽然她修为低于二人,但感知并不迟钝,从灵气爆发的顺序来看,分明是慕容恒出手在先。 慕容恒咬着牙,见自己皇姐居然还在护着那李飞,并为此呵斥自己,他心中的怒意更甚,刚要继续出手,却发现体内的灵气晦涩无比,根本无法正常运转。 皇姐又给他下了毒! “虽然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事情,但你先冷静一下吧。” 慕容静淡淡道:“这毒与刚才的并非一种,你服下解药也不能立即炼化,起码半刻钟之后才会恢复正常。” 说罢,在慕容恒喷火的目光中,李飞长叹一声,随慕容静消失在了木楼前。 二人一前一后,寂静无声的向山下继续前进,待远离内门之后,李飞有些迟疑道:“前段时间,我与令弟有过些许摩擦,并且出手切磋。” 慕容静神色不变,道:“看出来了。” 李飞的眉头皱了皱,继续道:“当时的切磋,我二人各下了些许赌注,最后我侥幸胜出,令弟便欠下我一些灵石,刚刚我欲要将其免去,便发生了冲突。” “为什么?” 李飞迟疑道:“也许是他觉得,此举太过轻视于他,所以心生不快,欲要再次切磋?” 慕容静点了点头,以慕容恒的性格来看,这种情况确实可能性很大,不过…… 她微微看了李飞一眼,再次开口道:“我问的是,既然已经各自许诺赌注,你为什么要免去?” 李飞平静道:“神风雕的费用不菲,以此抵消,正好互不相欠。” 慕容静闻言,沉默不语,心中将互不相欠几个字来回重复,良久才点了点头。 再次花费不短的时间,二人终于从内门区域来到了剑宫外围,眼前是一望无际的树林与山脉,身后则是那高耸入云的神山。 李飞深吸口气,缓缓道:“慕容道友,皇朝在何方位?趁着天色还早,加快些速度吧!” 第二百六十九章 婚事 一座异常宏伟的城池中,两道年轻的身影缓缓前行,明明外表与周围并无不同,可却仿佛超脱于世俗之上,只是两个淡淡的影子,仔细看时,在如此密集的人流中,二人衣角竟都没被他人碰到过。 “人族大城,果然名不虚传,何况是这样一座皇朝都城,不过修士的数量似乎比我想象中的要少。” 李飞心中暗道,目光平静,看来自己久在宗门之中,就算曾经到过白岩城,也是恰逢灵果盛会时,修士数量不在少数,如今重回凡人之中,已经对世俗失去了些许感知。 他抬头向远处望去,这皇城的范围超乎他的想象,哪怕将锋锐剑意延伸到极致,也未曾感应到什么皇朝宫殿的存在,倒是一些繁华之所热闹非凡,甚至还有灵石结账的阔绰人物。 “慕容道友,皇朝宫殿莫非不在此城最中央?” 见慕容静越走越偏,李飞忍不住出声询问道,对方脚步未停,淡淡道:“从正门进入手续太多,我当时走的匆忙,并未带什么证明身份的信物,免不了层层审核,不如去皇城司,我有一好友在那里任职,可以直接带我们进去。” “原来如此。” 李飞点了点头,随对方一路向某处行去,虽然在外人眼中,二人平平无奇,可实际上他们的速度远超凡人想象,只是掠过几道人影,两人便已经出现在了长街的尽头。 “站住!” 等他们来到一处高大的门楼前时,有两名身穿劲装,腰配长刀的侍卫伸手拦住,沉声道:“皇城司禁地,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若有冤屈,可沿此路直走到头,然后右拐,向城官报案!” 李飞抬头望着皇城司三个大字,没有说话,显然在等慕容静交涉,几息之后,他目光微动,有些愕然的看向了对方。 大街上,众人忽然心中一窒,有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两名侍卫后退几步,互相对视一眼,额头上已经有汗冒了出来。 修士?而且修为似乎还不低。 “这位仙长,还请收了神通,说明来意。” 其中一名侍卫硬着头皮上前行礼道,下一瞬,慕容静将淬体境中期的气息收了起来,所有压力顿时消散于无形。 侍卫松了口气,还未继续询问,慕容静便淡淡道:“陆晚可在此处?劳烦通报一声,便说有熟人来访。” 陆大统领的熟人?难怪有修为在身。 侍卫恭敬道:“不敢不敢,区区小事,何来劳烦之说,在下这便前去通报。” 说完,他转身向大门里走去,脚步有些匆忙,一直转到墙后,看不见李飞二人时,侍卫才来得及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继续向内部前进。 不多时,一名身穿铁甲,英姿飒爽的女子随他一起向大门走去,神色中有些疑惑,自己平日里独来独往,只有公务上与人有些来往,可那些人侍卫都认识,不应该阻拦在外才是,何处来的陌生朋友? “咔咔咔!” 大门里,铁甲相互碰撞的声音铿锵无比,慕容静目光微动,心绪竟罕见的波动起来。 直到那张熟悉的女子脸庞出现在视线里时,她的嘴角也忍不住扬了起来。 “大统领,就是这位仙长,想要与你见上一……” “静静?” 侍卫介绍的话语还未说完,便被一声激动的声音打断。 陆晚呆滞在原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从慕容静拜入剑宫之后,二人已经数年未见了,要知道,她们如今的年纪比李飞也大不了几岁,这段时间已经足够漫长! “几年不见,你怎么都成大统领了?这般年轻的大统领,皇朝历史中可不多见。” 慕容静微笑道,似乎心情很好,她伸手虚引道:“这位是李飞道友,天资纵横,乃是绝强的剑道天骄,李道友,这位是陆晚,皇城司大统领,也是我幼时相伴的挚交好友。” 李飞客气行了一礼,道:“见过陆大统领。” 陆晚摆了摆手,并未拿捏什么架子,虽然她在皇城中的地位远超常人之上,但从修士的角度来说,也不过才淬体境中期而已。 “既然是静静的朋友,便随她一起叫我晚晚就好,这里可没宗门中的那许多规矩。” 说着,陆晚的目光不由自主的打量起李飞来,在看见二人同行的刹那间,她心中浮现的赫然便是与慕容恒相似的想法,但几息之后,她又暗自摇头。 自己这位闺中好友的性格,她太了解了,一门心思扑在修行上,比自己有过之而无不及,特别是…… 陆晚微微摇头,止住了自己的思绪,开口道:“我还以为你起码每年的年节会回来一次,就像恒殿下与纪殿下一般,可没想到,四年了,若不是陛下最近在给你张罗婚事,恐怕再过四年,也不见得能看见你。” “什么?” 慕容静的眉头皱了起来,深吸口气道:“他要将我许配出去?” 陆晚愣了愣,询问道:“你不就是为了这个回来的吗?” 说到这里,她下意识的看了李飞一眼,什么意思,莫非几年不见,静静当真心性出现了变化,已经心有所属,故而将对方带回皇朝面见陛下? 慕容静摇了摇头,目光变得有些冷漠,淡淡道:“我的事情,轮不到他管,此次回来,不过是想带走一只神风雕而已,晚晚,你如今的权限可能调动神风雕?若是可以,这皇宫不回也罢。” “静静,慎言!” 陆晚瞥了身侧一眼,两名侍卫顿时面带恭敬之意,缓步后退离去,她这才继续道:“若让那些人得知你对陛下不敬,又会落下些口舌,至于你要的神风雕……” 她脸上露出一抹苦笑,说道:“你也太看得起我了,神风雕可是灵门境精怪,整个慕容皇朝中也不超过双手之数,且每一只都需要陛下亲自应允,才能调动,否则别无他法。” 此言一出,慕容静的目光更冷几分,手掌不自觉的握紧,道:“既如此,你便带我入宫一趟吧。” 第二百七十章 过往 陆晚身形微怔,点点头道:“好,四年过去了,想必陛下也十分思念你,等我安排一下。” 说完,她带着铿锵的铁甲声消失在大门处。 李飞目光移到了慕容静的脸上,询问道:“慕容道友似乎与家中关系并不算好?若实在不方便调动神风雕,此事不如就此作罢,李飞自去北境即可。” 慕容静的心情还未缓和过来,听见这话后,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在这里耽搁两天,总比路上耽搁两月要好。” 李飞沉吟片刻后,点了点头,大约一刻钟后,陆晚再次出现在二人眼前,但身上那件英姿飒爽的铁甲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件墨色劲装,头发高高的束在脑后,若不细看,几乎会以为是个男子。 “走吧,你刚回来,也不用急于一时,先去老地方尝尝胖大厨的手艺。” 说罢,见慕容静有些迟疑,她又补充道:“等你回宫之后,可就没这么自由了,虽然婚事你不接受,但想要说通陛下,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更何况还有那么多莫名其妙的人。” 慕容静沉默下来,转头问道:“李道友觉得如何?” 李飞神色微动,回道:“路上奔波多日,去去也无妨。” “哈哈哈!这才对嘛!” 陆晚哈哈大笑几声,拍了拍李飞的肩膀,率先向街上走去。 李飞摇了摇头,与慕容静紧跟其后,这陆晚不仅装扮上像男子,性格上也相差无几,哪怕并无铁甲在身,也能给人一种豪迈爽朗之感。 此时正值午饭时分,等三人来到酒楼之后,一层早已是人山人海,好在陆晚似乎与酒楼主事之人颇为熟悉,很快便带着二人上楼,进了一处雅间。 “我刚刚将这酒楼的招牌菜点了个遍,你们若有其他主意,桌下有菜单玉简,可以再叫上几道,都是修行之人,没有浪费一说。” 陆晚的坐姿有些豪迈,声音也是如此,慕容静摇了摇头,并未将心思放在菜肴上,她脑海中一直在想神风雕的事情。 陆晚见状,又将目光移向李飞,后者客气摆手,刚要开口,身后,忽然有男子声音传来。 “静殿下的出身本就不算尊贵,自然不能随心所欲,能为皇族联姻作出贡献,也算对得起身上的血脉了。” 雅间里的三人眉头皱了起来,慕容静也收回思绪,目光冰冷的向隔壁看去。 “李兄此言差矣,若在以前,静殿下确实有些上不得台面,可自从拜入剑宫之后,陛下可是对她颇为上心啊,此次婚事,我看未必便如李兄所想,而是陛下确实想为静殿下寻个好归宿,以免日后……” “嘘……” 虽然对方的声音很小,且有微弱的灵气阻隔,但不过才淬体境初期而已,且根基虚浮,疑似丹药提升,自然瞒不过几人的耳朵。 陆晚豁然起身,便要去找隔壁的人算账,却被慕容静拉住衣袖,向她摇了摇头。 “不必理会,我在这皇城中不过短短数日而已,任由他们去说,你如今身为皇城司大统领,莫要轻易让人抓住把柄。” 陆晚握紧了拳头,有些郁闷的坐了下来,见李飞神色如常,甚至还有心情接过小二传来的菜肴摆上,悠闲地吃上几口,她顿时气不打一处来,静静怎么看上这么个软柿子? “李飞,他们这样议论静静,你就不生气吗?” 李飞的筷子停在了空中,脸上有些许愕然,虽然不知道陆晚说的是什么意思,但他还是认真道:“些许流言蜚语,不必在意,遵循本心便好,若心有不快,便给些教训,若心觉正常,不去理会也可,二者并无区别。” 陆晚:“?” 她伸手在桌上一拍,沉声道:“静静自然是心有不快。” 李飞点点头道:“我知道了。” 下一瞬,一缕极其精纯的剑意缓缓探出,如同针尖般向身后刺去,至于那层微弱的灵气,眨眼间便被穿透,几息之后,那几名男子的声音忽然消失不见,接着便是有人匆匆下楼的声音。 “没了?” 李飞夹起菜肴放进嘴里,边吃边道:“没了。” 陆晚的胸膛深深起伏了一下,压低声音道:“这算什么教训?” 李飞抬头看了慕容静一眼,不紧不慢道:“我只是警告他们而已,真正的教训,慕容道友已经给了。” 陆晚闻言有些愕然,转头看向慕容静,却见后者神色淡然,并未反驳。 李飞暗自摇头,慕容静精研毒道,想要出手,哪里需要如寻常修士一般大动干戈?若不是他坐在对方与隔壁之间,几乎也没有察觉到那一缕极其隐秘的特殊灵气。 “放心吧,一月之后,其毒自解。” 不知为何,在察觉到李飞目光的一瞬间,即使对方并未出声询问,但慕容静还是下意识解释了一句。 一个月? 陆晚倒是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招呼慕容静一声后,又不着痕迹的瞪了李飞一眼,这才开始动筷子。 李飞神色不变,仿若未觉,安静听两名女子聊起以前的事情,以及修为上的一些经历,感悟,最后,又转回到了二人的现状以及未来。 他这才知道,原来慕容静虽然身负慕容皇朝的血脉,可其母亲的身份却十分低下,所以年幼的慕容静没少受到明里暗里的针对,再加上迟迟未能叩开道宫,她的父皇也并未重视她的遭遇。 至于陆晚,身世比慕容静还要凄惨几分,与对方一样,她虽为武将后代,家世显赫,但也是婢女所生。 因为其母得罪了正室,便被暗地里赶出了家中,阴差阳错下被招入宫中,成了不受待见的慕容静的贴身宫女,与她名为主仆,实则姐妹。 直到后来,张道兴来到慕容皇朝,恰逢慕容静等人叩开道宫,便借着皇朝的方便拜入剑宫,慕容静这才当场为陆晚说明身世,后者也因此回到家中,获得了修行的机会。 “静静。” 一处宫门前,陆晚早已没了酒楼中的随意,眸光变的深邃起来。 慕容静转头看她,缓缓点了点头,虽然对方什么也没说,但她却能感受到那股倔强,只是如今二人的修为,实在太过低下了…… 第二百七十一章 宫女 “从我们离开后,这座宫殿便再无人居住了,不知现在是如何光景。” 陆晚的目光中出现一抹回忆之色,轻轻推开了朱红色的大门,随着“吱呀!”的响声传来,一处有些空旷却又十分干净的庭院映入了几人的眼中。 “看来你我的身份还是有些用处的。” 陆晚回头冲慕容静笑了笑,后者则是摸了摸门上的灰尘,有些默不作声,明明从外面看来,整个宫殿已经荒废已久,可进入里面又整洁如新,是谁会这般打扫? 李飞四处扫视一眼,眼前宫殿的面积并不算大,可是区域却被划分的井井有条,在庭院的一角,甚至还种有凡人食用的蔬菜。 慕容静察觉到他的目光,顺着看了过去,顿时身形一滞,好几年过去了,这些菜怎么还活着? 陆晚走过去转了两圈,感慨道:“还挺用心的,等下次我去向内务总管询问一番,赏几块灵石下去。” 说罢,见慕容静没有反应,她继续道:“静静,既然已经回到这里了,还是尽早去面见陛下为好。” 慕容静淡淡道:“他是慕容皇朝的主人,如果连自己的皇宫都不够了解,又岂会坐稳那个位置?从我们进入宫门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不短的时间,他要是想见我,早就过来了。” 陆晚闻言,有些欲言又止,身为臣女,好不容易回宫一趟,不主动相见,怎么能让陛下亲临? 不过她也知道慕容静的性子,便不再多说什么,只叮嘱道:“也好,你今日暂且歇息,明日我进宫述职时,正好与你一同前往,相互有个照应。” 说罢,她瞥了李飞一眼,轻轻哼了一声,扭头便向宫外走去,虽然她修为不算太高,但职责在身,每天要处理的事情不在少数。 “抱歉,晚晚性格直爽,其实并无恶意,若有冒犯之处,我替她向李道友赔个不是。” 慕容静向李飞行了一礼,后者倒是没有在意,微微摇头道:“小事,比起那些虚情假意的客套,我反而更喜欢陆道友这种心性,又何来冒犯一说?”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继续道:“明日与慕容陛下相见,可需要我一同前往?” 慕容静目光低垂,点点头道:“一起去吧,若能调动神风雕,便无需再回此处,直接离去即可,省的浪费时间。” 李飞沉默片刻后,说道:“好。” 接着便转身走进宫殿内侧,寻了一处偏僻之地盘坐下来,陷入冥想之中。 慕容静则是沿着回廊慢慢踱步,身影缓慢的穿梭在宫殿的各个角落,仿佛沉浸在回忆中无法自拔,直到天色漆黑,她才有些回过神来。 慕容皇朝虽然资源不少,但却高度集中,所以修士数量并不是很多,几乎全都是皇族嫡系以及外来的供奉。 皇宫之中倒是也有灵脉暗藏地下,但比起水云门和剑宫,实在太过稀薄,何况此处宫殿离核心处尚远,如果不使用灵石的话,根本无法修炼。 “噗!” 数块灵石被李飞捏成粉末,在宗门里还好,有极其浓郁的灵气支撑,灵石消耗不大,但回到别处后,金色道宫那恐怖的修炼能力便愈发明显,对于资源的消耗也是寻常修士的数倍之多。 缓缓长出口气,李飞的感知下意识蔓延,毕竟是一个陌生的地方,还是小心为好。 几息之后,他目光微微一动,走到白日的庭院中,在一个竹编的小凳上,一道青色身影正坐在上面,托着下巴发呆。 “慕容道友若实在思念,在此处多住几日也可。” 李飞轻声道,似乎怕惊扰了对方,慕容静的眼睛动了动,没有说话。 在良久的寂静之后,她忽然出声道:“晚晚没来的时候,这里就只有我和我娘两个人居住,虽然她只是一个宫女,但与那个人发生了关系,也算得了宠幸,有了自己的宫殿……那个人再也没来过就是了。” 李飞沉默不语,慕容静也没想要他回答什么,自顾自的说道:“那时候我不明白她为什么那么渴望再见到那个人,是因为权利?身份?修为?我只知道我与其他的皇子皇女不太一样,甚至连走出这道门都需要小心翼翼,我娘便总是摸着我的头说,等那个人来了,我们的日子就会好起来了。” 慕容静的目光带着一丝迷茫,语气轻的如同梦呓。 “可她最后也没等到那个人过来,只等到弥漫整个宫殿,无色无味的剧毒,她将那个人临幸时给的东西喂了我,自己却变的冰冷僵硬。” 李飞转过了头,视线一点点落在角落里的菜地上,仿佛看见一名妇人正在那里擦汗,时不时将期盼的目光望向朱红色的大门。 难怪这宫殿里荒无一人,难怪慕容道友会走上毒道。 “你说,以我的修为,能将那些人全部毒杀吗?” 慕容静微微睁大眼睛,很认真的说道:“我听说北境的毒道人,一次能毒杀一城,连灵门境修士都极难幸免,要是我修炼到他那种地步,应该就可以了吧。” 李飞目光微凝,询问道:“毒道人是个邪修?这就是张师兄不带你去北境的理由?” 慕容静好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并没有回答李飞的话,而是忽然变的有些失落,喃喃道:“可我连你这样一个淬体境修士都毒不倒。” 李飞依旧沉默,安静地站在对方身后,慕容静则是继续说些疯疯癫癫的话语,明明眼里一滴泪都未曾落下,但却有一股极其悲伤的气息弥漫在庭院中,令李飞不自觉的越靠越近,似乎想给对方一些安慰。 不知多久过去,慕容静似乎有些疲倦,将头靠在了李飞身上,轻声道:“他怎么会宠幸一个宫女啊,他连自己的女人都护不住吗,李飞,他为什么要宠幸一个宫女啊……” 慕容静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最后几不可闻,李飞长叹一声,抬头望向天上的明月,静静伫立,默无一语。 第二百七十二章 大殿 第二天清晨,慕容静缓缓睁眼,映入眼帘的是一抹粉色。 她扶着额头坐起,抬手拨开轻纱织成的床帘,昨晚的记忆一点点涌进脑海,顿时令她身体一僵,手上的动作停在了空中。 “醒了?” 门外,李飞盘坐在一侧,从冥想中醒转,出声询问道。 慕容静淡淡“嗯”了一声,不多时便推开门,看着李飞的眼睛道:“你在这里坐了一夜?” 李飞点点头道:“修行之人不拘小节,哪里都是一样,倒是你,现在感觉如何了?” “我没事。” 慕容静抬头看了看,平静道:“走吧,晚晚述职的时间比较早,我们去途中等她。” 李飞没有说话,二人顺着宫墙一路向外,足足走了近半个时辰,这才来到一处较为宽阔的大道上伫立。 沿途中倒也遇到过其他修士,不过稍微感知二人的修为之后,便客气离去了,并未出言询问什么,慕容静见状,眼中对这皇宫又流露出了一丝不屑。 “你是……静殿下?” 大道上,渐渐有气息深厚的修士路过,身上穿着特殊的官服,大多数人都只是有些奇怪的看了二人一眼,便继续向正前方的大殿走去,但也有人曾经见过慕容静,迟疑的叫出了声。 慕容静微微点头,并未言语,身上的青色衣裙与众人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不过身侧李飞的衣服更显寒酸,只是一件素净长衫而已,连用料都十分普通。 得到回应后,其他人顿时神色微变,暗自传音交流起来,连慕容静本人都回来了,陛下所说的婚事果然不虚,难怪连其他皇朝都有人前来拜见。 有人伸手虚引,请慕容静先行,后者却只是淡淡摇头,当初走的匆忙,她与众人并未有过什么接触,所以其他人也没在意,行礼之后便先离开了。 直到不远处有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慕容静这才目光微动,看了过去。 陆晚依旧没有穿那身铁甲,而是与其他人相似,穿上了属于自己的朝服。 也许是身侧有他人在场,陆晚并没有像昨天那般豪迈爽朗,只冲二人点了点头,便结伴向大殿行去。 李飞神色平静,刚刚迈步,却忽然感知到一缕敌意,于是抬头向某处看去,只见一名青年立于人群中,身高十分显眼,轻易便将李飞的视线捕捉眼底,冲他微微扬起了嘴角。 淬体境圆满修士?身上虽有剑道气息,却并不是特别纯粹,是留在皇朝中修行的皇族子弟? 对面那青年凝视他片刻后,心中也有些惊讶,自己已经足够小心,却还是被对方察觉,看来其感知的敏锐超乎了自己的想象,不过修士以修为为重,就算对方来自剑宫,可自己只差一线便能成为灵门境修士,镇压对方易如反掌。 想到这里,青年不再理会李飞,转身汇入人群,需要小心的,应该是其他境界更高的人才对,至于李飞,不足为虑。 大殿中,一位面容威严的中年男子高坐在龙椅之上,宛如雕塑一般,目光平静的看着众人伫立在朝堂中,动也不动。 直到慕容静的身影出现时,他才目光微动,随着对方流转。 “你回来了。” 淡淡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其他人都仿若未觉,只有慕容静身形微滞,缓缓点头道:“慕容静,见过父皇。” 慕容浩然没有说话,而是微微闭眼,开始让其他人依次奏报,大多数时候,他都并未给出什么意见,下面的人说完等待几息之后,便会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包括陆晚,也只是将一枚记录着皇城司上月处理事务的玉简呈了上去,便默无一语。 直到大殿中无人再出列,慕容浩然才睁开双眼,说出了今天的第二句话。 “对于你的婚事,有什么看法?” 众人闻言,神色顿时微妙起来,按理来说,慕容浩然对待慕容静不该是这个态度才对,看来慕容静拜入剑宫后,身份不是一般的高。 “我不成亲。” 短短几个字说出来,却像是砸入湖面的石子,引起圈圈涟漪。 慕容静神色平静,甚至都没有抬头看对方,仿佛在与空气对话一般。 就在其他人心思各异,目光在慕容静身上来回打转时,有人却注意到了对方身侧的李飞,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静殿下。” 有人上前两步,向她行了一礼,正是先前大道上与李飞对视的青年。 他淡淡道:“你我皆是修行之人,无需拐弯抹角,陛下既要为你挑选道侣,我等心怡之人自然便慕名前来,可静殿下却张口拒绝,莫不是心有所属?” 说到这里,他将目光落在了李飞的身上,此言看似平常,却将对方直接架上了火堆,一个淬体境后期修士而已,就算天资再高,也极其有限,面对着慕容浩然,以及诸多修为胜于他的竞争对手的目光,很容易便露出破绽。 如果对方站了出来,就会成为众矢之的,无需自己出手,自然有别人针对他,如果对方退让一步,没有站出来,那也会让众人看轻于他,连慕容静都会心生不满,就算二人当真互为道侣,感情也会因此受到影响。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面对自己针锋相对的目光,李飞连看都没看一眼,仿佛木头人般,伫立在原地默不作声,反而是慕容静眼神冰冷,缓缓道:“滚!” 青年愣了一下,似乎不敢相信自己会被如此呵斥,其他人也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直到看见青年的脸庞逐渐涨红,眼中有怒气涌现时,这才心头一跳。 对方的身份可不简单,乃是北方皇朝的一名皇子,虽然叩开道宫时年纪稍大,并未拜入剑宫之中,但天资也不可小觑,在皇族的支持下一路突破境界,修为并没有比剑宫弟子低上多少,在北方皇朝中的影响力也不低。 如今慕容静折了对方的颜面,恐怕没那么容易善罢甘休! “静儿,慎言。” 慕容浩然平静道,灵门境的气息弥漫开来,顿时令众人心中一窒,他挥挥手道:“今日便到此为止吧,静儿,你随我来。” 第二百七十三章 佝偻 随着慕容浩然的身影消失在大殿上方,其他人也陆陆续续走出殿外,稍微远离之后,此起彼伏的灵气便波动起来,显然众人正在相互传音,讨论今日之事以及慕容浩然的态度。 “静静……陛下终究是你的父皇,有事好好说。” 陆晚迟疑道,在对方点头示意后,缓缓随众人离开。 慕容静看了李飞一眼,询问道:“你与我一起进去,还是在这里等候片刻?” 李飞神色微怔,这种事情不应该你来决定么?他沉吟道:“你与慕容陛下多年未见,想必有很多话要说,我就不进去打扰了。” 慕容静点了点头,道:“只要将神风雕一事谈妥,我们便立即离开,不会耽搁太久。” 李飞轻笑道:“无妨,欲速则不达,你快进去吧,别让慕容陛下等太久。” 说完他也不讲究,靠在一根金碧辉煌的巨柱坐了下来,闭目陷入冥想之中。 慕容静微微凝视了他几眼,便转身绕过前方的台阶,来到了后方。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之所以没提前告诉你,也是怕耽误了你的修行,今日殿上那名青年,便是北方皇朝的小辈,你觉得如何?” 慕容浩然坐在榻上,手握一卷经书,头也不抬的说道。 慕容静的目光冷了下来,淡淡道:“修行之人,岂能与凡俗一般?无论知与不知,我的答案都只有一个,不嫁。” 慕容浩然轻声笑了起来,说道:“我们不仅是修行家族,还是皇朝皇族,以往的殿下在你这个年纪,成亲的比比皆是,我又未将你许配给那些浮夸之辈。” “北方寒虽然修行资质不算太高,但为人处事颇有手段,且有绝顶天骄的弟弟主动相让,登临龙位,只是早晚之事而已,你父皇我的修为也差强人意,不还是将慕容皇朝打理的井井有条?” 慕容静沉默不语,但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于是慕容浩然叹了口气,出声道:“是因为外面那个青年?” 慕容静依旧没有说话,可目光却不由自主的望向了别处,不敢与慕容浩然对视。 “他姓甚名谁,家在何方,身后可有底蕴?” 慕容浩然只是扫一眼慕容静的样子,便确定了自己的判断,于是出声向对方询问道,就像一个普通的凡俗老父亲般。 “踏上修行路,为的便是超脱于各种枷锁之外,家族底蕴或许是一时助力,却也意味着更多的责任与桎梏,别说我与他现在并无什么关系,就算……就算以后当真结为道侣,也无需你来操心。” 慕容静冷冷道:“我也是出身于皇朝嫡系血脉,家族底蕴深厚无比,可从我叩开道宫,到拜入剑宫之中,你给过我什么助益?一个残缺的家,一座失去爹娘的宫殿,一次次他人的计算与暗中针对,这就是你给我的?” 慕容浩然闻言,头慢慢低下去,沉默不语,手中的经书也落在腿上,被他合在了一起。 慕容静却一步步向前,眼中有氤氲雾气弥漫,继续冷冷道:“你什么都没给我,现在却要以父皇的身份为我挑选道侣,慕容浩然,你有这个资格吗?” “放肆。” 慕容浩然呵斥了一句,却并未下令责罚,而是长叹口气,仿佛瞬间苍老许多,平静道:“你还记得以前去宫殿看望你们的老人吗?” 慕容静愣了愣,脑海中浮现出一道略有些佝偻的身影,在那冷清的宫殿中,对方却常常拄着拐杖过去看她,娘亲问过之后,才知道对方是个无亲无故的宫人,有过一些官职,便索性请了恩典,在宫里养老。 “他怎么了?” 慕容浩然的眸光变得深邃起来,缓缓起身道:“我带你去。” 走两步后,他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叮嘱道:“让那小辈也去吧。” 慕容静身体微顿,手指不着痕迹地绞在一起,点了点头,不多时,李飞的身影便出现在慕容浩然面前,客气行礼道:“晚辈李飞,见过慕容陛下。” 慕容浩然审视了他片刻后,回道:“你非皇朝中人,便以修行界辈分论处,称呼我前辈即可。” 李飞点头称是,对方却已转身,几个闪烁间,便近乎到了感知的边缘。 他目光微凝,并未前去追赶,而是始终陪在慕容静身侧,目不其然,几息之后,一缕气息远远传来,为二人指引方向。 “心性尚可,倒没有其他青年天骄身上的浮夸之气,不过也少了些许锐意,恐怕剑道修为有限。” 前方,慕容浩然目光平静,心中暗自思量,他虽是慕容皇朝的陛下,到目前为止,却只推开了五道灵门,处于灵门境后期,再加上并未强行探查李飞体内,所以感知无法清晰具体。 他轻叹一声,微微加快速度,不多时便来到一处庭院中。 与周围珍稀材料建成的宫殿不同,这里只有一座木质小屋,坐落在一条清澈见底的溪流旁。 抬眼望去,一名身形佝偻的老者正坐在草地上打盹儿,手中鱼竿有一下没一下的摇晃着,也不知到底有没有鱼儿上钩。 “皇祖。” 慕容浩然恭敬行礼,目光落在老者苍老的脸庞上时,眼中深邃之意更甚。 老者缓缓睁开眼睛,向他点了点头,却并未说话。 二人等候片刻后,慕容静伸手拨开庭院门口的一束花枝,视线缓缓扫过,几乎瞬间便凝固在了垂钓的老者身上。 “老爷爷?” 她沿着小径走到溪流边,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老者冲她和蔼的笑了笑,说道:“好久不见,还没忘记老头子,果然是个好孩子。” 慕容静的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转动,见慕容浩然立在对方身后,且面带一丝恭敬,她心中顿时有了些许猜测。 “静儿,这是你皇祖,蕴神境修士,慕容皇朝真正的底蕴。” 慕容浩然低声道,然而说到底蕴两个字时,眼神却不着痕迹地黯淡了一瞬。 “皇祖?” 慕容静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有些不知所措,老者却拍了拍身旁的草地,轻笑道:“坐这儿,以前怎么样,现在还是怎么样,只不过老头子的身体已经大不如从前了,静儿你却正值风华,让人感慨。” 第二百七十四章 亲事 “皇祖爷爷……” 慕容静鼻子一酸,她与几年前大不相同,已经成了一名修士,虽然修为算不上太高,却也能看见对方眼中的混浊之色,那分明是寿元将近才会出现的征兆。 “老了,就喜欢到处走走,当初见到你的时候,还没发觉你在修行上的天赋,静儿,别太怪你父皇,他也许不是一个好爹爹,但却称得上一个好陛下,虽然在后宫上优柔寡断了一些,不过皇祖爷爷已经给你出过气了。” 老者慈祥的摸了摸她的脸,慕容静有些不明所以,扭头向慕容浩然看去,后者顿了顿,说道:“当初与那件事有关的人,皆已受到重惩,有些甚至是由你皇祖爷爷亲手斩杀。” 慕容静眼中有泪落下,将头靠在老者身侧,忍不住低声哽咽起来,她什么都可以不在乎,可是那个每天翘首以盼的人是她娘亲,是她最亲近的人,只要对方还有一丝不甘和仇恨留在这世界上,她都会拼尽全力将其清除干净。 “罢了罢了,本来你父皇还想让我劝说于你,可如今这副模样,唉,你想做什么便去做吧,趁着皇祖爷爷还在,可以给你撑撑腰。” 慕容静心头一颤,想要说些什么,老者却将目光越过了她,放在李飞的身上,温和道:“小家伙儿,过来。” 李飞上前几步,抬手行礼道:“晚辈李飞,见过前辈。” 老者摆了摆手,询问道:“似你这般剑道天骄,如何会与静儿结识,又来我慕容皇朝做甚?” 身侧,慕容浩然身形一滞,剑道天骄?皇祖虽然看起来和蔼可亲,但作为慕容皇朝真正的核心,数百年前也是绝顶之资,否则也无法成为蕴神境修士。 他从来不轻易对谁有天骄二字的评价,如今为何对李飞另眼相看?慕容浩然虽然感知有限,却与皇祖相处时日不短,自然能看出对方并非是客气之语。 李飞目光微凝,下意识向慕容静看去,却见后者抿着嘴唇,默无一语,于是轻声道:“晚辈与慕容道友结识,乃是机缘巧合,此来慕容皇朝,也是因为与慕容道友同路,欲要借神风雕一用,免去途中漫长时间。” 他并未遮遮掩掩,直接便将自己的目的说了出来,老者轻笑道:“神风雕是我慕容皇朝花费大量资源培育而出,轻易不会外借,你既要带走一只,可有什么准备?” “皇祖爷爷。” 慕容静低声道,似乎想要解释一二,老者却摆了摆手,目光温和的看着李飞,后者愣了愣,想要说自己并非带走,而是暂借,可转念一想,此去北境路途遥远,且自己不过才淬体境后期,对方担心无法归还也实属正常。 于是他恭敬出声道:“在剑宫中时,慕容恒道友曾与我比斗,输掉一千三百块灵石还未归还,便以此为抵如何?” 此言一出,慕容浩然深吸口气,终于对李飞的天资有了概念。 与慕容静不同,慕容恒和慕容纪身份尊贵,自出生起便受到整个皇族嫡系的重视,灵石资源应有尽有,二人资质也没让他们失望,哪怕是在剑宫之中,也身处前列,鲜少有人可以相比。 如今李飞在比斗中胜过慕容恒,岂不是说资质在剑宫中已经数一数二? 老者倒是没什么惊讶的情绪,只淡淡摇了摇头,说道:“灵门境精怪何其珍贵,且是训化完毕的坐骑,一千三百块灵石,价值远远不及。” 李飞沉默下来,虽然是慕容静主动相邀,可老者所说也是事实,毕竟自己只是一个外人,与慕容静也不过才结识两月有余而已。 他的感知在储物袋中扫过,灵石倒是还有不少,可是按老者所说,根本无法与神风雕相比,唯一能与之相提并论的,便是墨钰,以及师姐赠送的遁符。 可前者对自己意义重大,说是法器,更像是同伴,后者则是师姐给自己的保命底牌,只要以灵气激发,便能短暂获得御空能力,且速度不在真正的灵门境修士之下,如何能轻易给出? 想到这里,他又看向剑池残剑留下的珍稀材料,虽然被墨钰排斥而出,但价值应该也足够珍贵,可这些并非自己所有,是他见了张师兄后,准备归还对方的。 于是李飞伫立良久,轻声叹道:“晚辈身无长物,并无与神风雕相匹配的资源,是晚辈打扰了。” 说罢,他行了一礼,便准备离去,慕容静见状,手指顿时抓紧了老者的衣服,低声道:“皇祖爷爷!是我……” 老者笑着拍了拍她的手,一股柔和的灵气凭空涌现,将李飞拦在了不远处,无法寸进。 后者顿时眉头微皱,询问道:“前辈这是何意?” 老者感慨道:“没有资源,可以用别的方式来相抵,正好浩然在没有通知静儿的情况下,惹来这许多年轻修士,只要你帮慕容皇朝一个忙,这神风雕送你一只又何妨?” “什么?” 慕容浩然愣住了,连慕容静的目光中都有些不可思议,神风雕可不只是坐骑那么简单,身为灵门境精怪,其本身就有不俗的战力…… 连借都没借过,现在要送对方一只? 李飞眸光深邃,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老者的脸上带着一抹笑意,仿佛刚刚对于资源的询问只是玩笑一般。 他缓缓道:“如何?只要你能将他们尽数击败,替慕容皇朝免去这一场麻烦,神风雕便是你私人坐骑,以后出行也省去许多时间。” 慕容静的头低了下去,李飞沉默良久后,点点头道:“好。” 老者抚了抚长须,佝偻的脊背似乎都挺直了几分,转头对慕容浩然道:“让那些小家伙儿都到皇宫中来,皇朝以修行传承至今,替殿下挑选道侣,自然也要以修行为主。” 慕容浩然恭敬道:“浩然明白,等下次上朝时,我便将阅兵台上的阵法开启,让他们过来比斗,到时再让李飞上场,顺理成章的结束此事。” 第二百七十五章 龙剑 等李飞二人走后,慕容浩然眉头微皱,低声道:“皇祖,那青年似乎对静儿并无男女之情。” 老者微笑道:“无论如何,静儿既然已经心有所属,而且对方的天资修为都在上上之选,我们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吧。” “不管二人关系如何,经过此事之后,想必都会有所亲近,你要做的就是准备好一只神风雕。” 说到这里,老者顿了顿,询问道:“对了,他二人可有说过要去什么地方?不惜从剑宫回来动用神风雕,恐怕要去之处极其遥远偏僻。” 慕容浩然神色微怔,摇了摇头道:“是我疏忽了,竟然忘记了这么重要的事情,等比斗结束后,我再询问清楚,暗中派遣供奉替二人护道。” 老者点点头,似乎是有些疲倦,缓缓闭上了眼睛,没有再说话。 庭院中顿时安静了下来,只有溪流潺潺的声音,忽然,老者将摇晃的鱼竿抽了起来,几息之后,一尾金色小鱼落在他手中挣扎不已。 老者轻笑了几声,又将其放回水里,慕容浩然有些不明所以,见对方并无其他吩咐,便悄然消失在老者身侧。 宫殿中,李飞沉默不语,先一步向内侧走去,慕容静则是与他换了位置,落后半步跟着他。 “抱歉。”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似乎带有愧疚之意,李飞缓缓道:“慕容道友何出此言?神风雕极其珍贵,哪有平白被李某调用的道理,如今有机会获取一只,是我占便宜了才是。” 慕容静嘴唇轻抿,眼神有些黯淡,只是神风雕么? “好了,早点去休息吧,等明日击败那些慕名者后,你我立即出发。” 李飞缓缓道,转身向某处走去,慕容静却提醒道:“慕容皇朝并非每日上朝,而是三日一次。” 对方脚步微顿,点了点头。 待天色漆黑时,一道身影出现在了宫殿门口,陆晚依旧穿着那身劲装,询问道:“如何了?陛下怎么和你说的?” 慕容静淡淡道:“阅兵台阵法,轮流上台比斗,获胜者可成为我的道侣。” “什么?” 陆晚愣了愣,追问道:“这也太儿戏了吧,修行之人怎可与凡俗一样,如果是个老头胜出,你岂不是也要与对方结为道侣?” 慕容静摇头道:“此次前来的都是年轻修士,何况参与比斗也会有一定的限制,修为起码要在淬体境内。” 陆晚眉头微皱,叹道:“可惜我的修为不尽如意,否则,倒是可以钻个空子,上台替你将他们赶走。” 说到这里,她有意无意的看了看别处,感知试探性的弥漫开来,最终却在屋后的台阶上发现了李飞。 “这家伙,跑这么远干什么?” 陆晚低声嘀咕道,李飞也没在意,对她的话语和感知不闻不问,连眼睛都没有睁开。 “放心吧,他们不会有人赢的。” 慕容静的语气十分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陆晚指了指屋后,眼中带着询问,李飞才淬体境后期而已,却把修为限制在淬体境圆满,真的没有问题么? 对方却没有再开口,平静的陷入冥想中,她只得长出口气,有些迟疑的离开了宫殿。 两天后,一条消息席卷整个皇城,甚至连周围几座大城都有势力得知,只要在阅兵台阵法中获胜,就能够与静殿下结为道侣。 无数年轻修士启程向皇城而来,又在半路被他人提前击败,黯淡退场,最后到达皇宫的人,虽然没有众人想象中的那么多,但都是已经选拔过的天骄,竞争比预想中的还要激烈。 “慕容皇朝这是想干什么?” 一处庭院中,北方寒眉头紧皱,说道:“莫非他们改变了主意,想用本朝修士将我压下去,令此事不了了之?” 其他人尽皆陷入沉吟,没有说话,寒殿下虽然在皇子中登临皇位的希望最大,但也不是没有变数,如果能和静殿下结为道侣,事情便彻底尘埃落定了。 “算了,虽然我未曾在宗门中修行,可修为摆在这里,何况……” 北方寒的目光微微闪烁,手指不着痕迹的在储物袋上抹过。 何况自己上次请龙剑审案,还未将其归还,他就不信,还有人能在龙剑之下击败自己。 在所有人心思各异的时候,一道冲天光幕从皇宫中升起,与此同时,各大宫门也多了许多修士,其中还有灵门境的供奉坐镇,开始检验入宫修士的年纪修为。 慕容浩然坐在阅兵台对面的高楼上,目光正好与其对应,见到来的年轻修士越来越多,他忍不住心中暗叹。 既然要了结此事,自然是参与之人越少越好,可皇祖却偏偏让自己暗中传播,将其他大城的慕名者都引了过来。 李飞不过才淬体境后期而已,就算是剑宫中少有的剑道天骄,又当真能将这些人全部击败? 很快,阅兵台四周便被围的水泄不通,不过众人也知道分寸,按照一定的位置站好,只有上百位灵门境的供奉踏立虚空,一方面是维持秩序,另一方面则是展示慕容皇朝的底蕴。 慕容静身为皇女,单独被请到高楼之上,只留下李飞陆晚二人站在某处,等待比斗开始。 “你有把握吗?” 虽然知道这时候问这种话,已经失去了意义,但慕容静毕竟是陆晚为数不多的亲近之人,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李飞微微睁眼,点了点头,又将眼睛闭上,整个人安静伫立,与周围议论纷纷的场景格格不入。 其实他压根没将这些事情放在心上,而是性格本就如此,之所以慕容静会觉得他心生不快,只不过是自己心中有所偏向,才产生了错觉。 “为什么墨钰又激动起来了,难道这里也有能修补它裂痕的东西存在吗?” 李飞不动声色的将感知笼罩在储物袋中,在角落里,一把火红色长剑嗡鸣不断,若非他将其压制,恐怕现在已经主动飞了出来。 “嗡!” 忽然,另一道嗡鸣声传来,李飞不由自主的愣住,什么意思,怎么连青色玉简也震动起来了,莫非上次之后,两者取得了一些隐秘的联系? 第二百七十六章 宋舟 在李飞压制墨钰的时候,阅兵台上已经有人上场,看穿着打扮,两名修士似乎都不是皇城中人。 “奇怪,这两人……怎么好像是北方皇朝的人,可是北方皇朝不是有北方寒在这里吗,为什么还要其他人上台?” 有人疑惑出声道,北方皇朝的修行方向与慕容皇朝有些许不同,乃是偏向于肉身,虽然不是纯正的体修,但与人争斗时,喜欢用淬炼过的身体进行战斗。 台上两人的修为都是淬体境圆满,没到这个境界,多半也只是开开眼界,走个过场。 二人并未使用法器,而是贴身肉搏,灵气汹涌间,打的阅兵台震动不已,阵法光幕也微微摇晃起来。 一般来说,修为越深厚的,获胜希望越大的,都会在后面上台,以免其他人到此一趟,连展示的机会都没有。 可这两人却超乎了众人的预料,竟然都是数一数二的天骄,一直打了一个多时辰都还没结束,体内依旧有灵气涌出,疯狂催动着血肉模糊的身体。 直到其中一人口喷鲜血,强行榨出经脉中的最后一缕灵气,狠狠将拳头砸在对方身上,轰的对方胸口塌陷,倒飞出去,这才获胜。 “呼……” 站在阅兵台上的胜者取出丹药一口吞下,目光不着痕迹的看向高楼上的北方寒,眼底闪过一丝阴冷。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自己已经做得如此隐蔽,却还是被对方捕捉到,北方寒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我的好二哥,自己没本事来与我争,便派了个替死鬼来么?等我登临皇位,必会与你们一一清算,现在,就从他开始!” 慕容浩然脑袋微斜,用自己的手撑着,淡淡道:“不错,北方皇朝的天骄颇有血性,倒是令大家开了眼。” 北方寒轻笑道:“些许炼体之法,何足挂齿?何况此人又岂能担得起天骄二字?平白污了陛下的眼罢了,宋舟,这几日你呆在宫中,一直想与人切磋一二,何不上台一试?” “是,殿下。” 在他身后,一名身材魁梧的修士上前两步,拱手行礼道。 他身高丈余,在众人里十分显眼,且体内灵气异常深厚,显然并非普通的淬体境圆满修士。 慕容浩然摆了摆手,说道:“获胜者可以休息两场,不得连战。” 北方寒依旧轻笑道:“那你便等上两场吧,不必急于一时。” 身侧,宋舟再次行礼,又退回了原来的位置。 在北方皇朝的修士下来后,终于有皇城中人上场,二人皆是修行家族的嫡系血脉,两把长剑相互纵横,剑气肆意倾泻,比前两人要华丽的多。 但只要对修行有些许见解的人便能看出,论实力,此二人还比不上北方皇朝的获胜修士,李飞也在陆晚的提醒下睁眼,微微摇了摇头。 剑法太过花里胡哨,且根基有些虚浮,明显是被家族资源堆到了淬体境圆满,自身剑道并未有什么深刻感悟。 “轰!” 就在两场华丽的表演过去之后,高楼上,忽然有人从围栏跃出,重重落在地上,引的众人纷纷侧目。 几乎是在瞬间,第一场获胜的北方皇朝修士便睁开了双眼,目光冰冷的看向了对方。 宋舟面无表情,魁梧的身躯充满了压迫感,每走一步,仿佛地面都在跟着震动。 直到他走到阅兵台上后,才向对方勾了勾手指,态度十分不屑。 没有过多的话语,二人便在阅兵台上战斗起来,与对方一样,宋舟也没有使用法器,那一双粗壮的拳头就是他最好的法器。 在体内灵气疯狂的涌动下,那双拳头就像巨锤一般,砸在阵法光幕上时,甚至能听见“咔咔”声,不过第一场获胜的北方皇朝修士也并非寻常修士,在吃了几次亏后,便不再与其硬碰硬,而是不断闪避,寻找机会轰向宋舟的薄弱之处。 “你再不出手,就自己下去吧。” 宋舟淡淡道,声音与他的体型一样,显得十分粗犷,他狠狠一拳挥出,擦着对方胸口而过,尽管没有砸到,但那强横的力量与磅礴的灵气,依旧将对方体内的灵气血液牵引,喷出一口鲜血来。 “我成全你!” 对方见自己对宋舟毫无威胁,顿时咬了咬牙,右脚狠狠踩在地面上,体内灵气瞬间暴乱起来,顺着经脉一路冲到上肢,令他的表情微微扭曲,仿佛正在承受什么不为人知的痛苦。 几息之后,宋舟的表情变的凝重起来,起码不像开始那般随意,因为对方的手臂足足膨胀了一大圈,似乎是使用了某种秘法。 “轰!” 在粗壮手臂轰来瞬间,他也调动灵气轰了回去,一声巨响在阅兵台上震荡开来,哪怕有阵法光幕的阻隔,依旧清晰的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一道身影远远抛飞,撞在光幕上才停下,而后无力的落在了地上,气息萎靡。 宋舟低头看了看自己血肉模糊的右臂,点点头道:“还算不错。” 说罢,手臂上的血肉一阵蠕动,伤口顿时停止了流血,且开始缓缓愈合起来。 “法体双修?不对……应该是体质有些特殊罢了。” 李飞的眼中出现了一丝惊讶,台上那魁梧修士修复手臂所用的,分明是极其澎湃的气血之力,可刚刚对方战斗时,又用的是灵气。 高楼上,慕容浩然神色平静,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李飞的身上,这宋舟显然是北方寒的得力干将,轻易便将其他修士击败,李飞……能越境胜出吗? 就算他能胜出,可看北方寒那胜券在握的模样,定然比那宋舟更难对付,皇祖,你这次可别看错人了。 他心中暗叹,轻轻闭上了眼睛。 北方寒见状,嘴角微微扬起,管你是什么想法,既然比斗的规则已经宣布出去,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小心思都无处遁逃,他不信堂堂慕容皇朝的陛下还会出尔反尔,自己打自己的脸。 “殿下。” 身后,宋舟重新站回原位,面无表情,仿佛刚刚只是下去随意游玩了一圈,这种随意的态度,也让其他人更加沉默起来。 第二百七十七章 夜尘 “做的不错。” 北方寒淡淡点了点头,下方阅兵台上,足足等了一刻钟后,才有人重新上台,毕竟宋舟的实力太过恐怖,大部分人都已经知道自己胜出无望,不过是找人切磋罢了。 中规中矩的两场过后,李飞依旧沉默的站在台下,丝毫无上场的迹象,这也让北方寒心中产生了怀疑。 这小子怎么回事,难道是怕了?剑宫号称整个云龙天水境所有剑修的修行圣地,结果里面的剑道天骄就这种心性? 慕容浩然也皱了皱眉,宋舟与北方寒等人,本就是同等修为里的佼佼者,淬体境圆满想要击败他们都十分不易,何况李飞才淬体境后期?有所迟疑也是应有之事,只是今日却有些下不来台了。 等北方寒成为最后的胜出者后,静儿又该如何是好? 他将目光移到慕容静的脸上,却见后者依旧平静,视线只放在李飞身上,对不远处的北方寒等人看也不看,似乎对李飞有着难以想象的信心。 “李飞!你还在等什么?再不上场,比斗都要结束了!” 陆晚压低声音道,脸上有些焦急。 “刚刚那个大块头,你到底有没有把握……就算没有把握,也该上去试试吧?起码让静静看到你尽力了,不然她该多失望。” 李飞点点头,询问道:“慕容陛下为何会忽然张罗起慕容道友的婚事,难道是因为皇祖前辈寿元将尽?可慕容道友身为剑宫亲传弟子,且有剑宫宗主作为师尊,就算一时没有蕴神境修士坐镇,其他皇朝也不敢轻举妄动吧?” “你说什么?皇祖寿元将尽?” 陆晚似乎根本不知道这件事情,宛如遭受晴天霹雳,身体顿时僵硬在了原地。 沉默片刻后,她的声音有些苦涩:“有什么不敢的,除了下属宗门外,剑宫从不干涉其他皇朝和修行家族的事情,也许他们的确会顾忌静静的身份,不敢大规模的撕破脸皮,可今日占你一山,明日占你一城,理由多的是,难道剑宫宗主会为了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来呵斥其他皇朝?” “如果短时间内,能有新的蕴神境修士出现还好说,不过损失一些界域与元气罢了,日后再想办法恢复便是,可蕴神境修士动辄数百年不见一位,起码目前皇朝之内,我并没有听说过谁有这个希望。” “噗!” 台上有修士口喷鲜血,黯然退场,可胜出者的脸上却并未有多少喜悦之色,目光不着痕迹的看向高楼,长叹一声走了下来。 “原来如此,所以慕容道友只是一个联姻的牺牲品,用来暂缓其他皇朝的脚步,而其他皇朝的皇子,为了增加自己登上皇位的机会,也很乐意与慕容皇朝多上这么一层关系,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李飞的话说的很直白,没有丝毫拐弯抹角,他皱眉道:“既然如此,今日为何又要我来破坏这一切?” 陆晚没有说话,她只是皇城司里的一个大统领,虽然比起寻常百姓和修士而言,身份已经足够高贵,但在皇朝高层的眼里,却实在是微不足道,如何会将皇朝未来的走向告知于她? 想了想后,她低声道:“我不管这些那些,静静不是物件,而是一个人,未来怎么过,应该由她自己说了算,至于皇朝,大不了我以死殉国便是!” 李飞的眸光深邃起来,体内,青色玉简好像明白了他的处境,逐渐安静下来,只有墨钰还在嗡鸣不断。 眼看众人有些兴致缺缺,注意力全都放在之前的宋舟身上,人群中,忽然有一名青年站出,气质卓绝,且剑道气息锋锐无比,竟不在剑宫弟子之下。 “鸣剑宗首席弟子夜尘,还请高楼上的道友一战,胜,夜尘则聊表对静殿下的仰慕之情,败,夜尘则立即离去,不再浪费时间。” “鸣剑宗?” 陆晚眉头微皱,语气变得凝重起来。 “麻烦了,这个宗门是剑宫的下属宗门之一,能做到首席弟子的,就算去了剑宫也能占有一席之地!不知与刚刚那个大块头谁强谁弱。” 一缕剑意无声无息的探出,还没来得及近身,便被夜尘察觉,对方顿时将目光望了过来。 剑宫弟子?不过修为似乎只有淬体境后期,不足为虑。 夜尘心中暗道,飞身上了阅兵台,安静等候起来。 宋舟看向北方寒,眼神中带着一丝询问,后者微微点头道:“去吧,早就听说鸣剑宗颇有底蕴,就算在剑宫下属宗门里,也是数一数二,你今日便去切磋切磋,看看是否名副其实。” 宋舟点头称是,从围栏上一跃而下,直直的落在地上,很快便站到了夜尘的面前。 “北方皇朝,宋舟。” 出于对剑宫以及对方实力的尊重,宋舟并未像之前那般随意,而是认真的通名行礼。 “鸣剑宗,夜尘,宋道友,请!” 在最后一个字落下的刹那,锋锐的剑意疯狂涌出,围绕着夜尘的身体盘旋,切割的阵法光幕“咔咔”作响。 台下李飞的目光瞬间变动了一下,七重剑式,就是不知道对方领悟到了第几式,从淬体境圆满的修为来看,起码也能斩出第五式,至于最后两式,则要突破灵门境之后才能彻底掌握。 “轰!” 一股野蛮的气息弥漫开来,宋舟的瞳孔染上了一层血色,原本就十分魁梧的身躯再次膨胀几分,如同一只人形精怪。 一道红光闪过,腰间储物袋旁瞬间浮现出两个血红拳套来,硕大无比,刚好将他的拳头装下,上面还带有粗壮的尖刺,显得十分狰狞。 “铛铛铛铛!” 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血红拳套瞬间便和夜尘取出的长剑碰撞在了一起,与他预料中的不同,对方那看似纤细的长剑,居然给自己一种势大力沉的感觉。 与此同时,锋锐无比的剑意在身体周围肆意切割,虽然大部分都凝聚在对方的长剑上,但依旧在他身体上留下了无数细小的剑痕。 第二百七十八章 上台 不过在他澎湃的气血之力作用下,那些剑痕显得有些微不足道,短短几息之后,便已经重新愈合,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宋舟怎么给人一种精怪的感觉,明明每时每刻都在消耗着巨大的灵气,但身体里的灵气来源却似乎源源不断,气血之力也异常澎湃,继续纠缠下去,于我不利。” 夜尘眸光闪烁,手中长剑震颤不已,令他的虎口出现一缕痛楚,有鲜血从撕裂的地方流出,将剑柄染的血红一片。 “轰!” 就在宋舟猛地将拳头砸向夜尘时,后者却并未选择硬碰硬,而是双脚一踏,身体顿时高高跃起。 刚猛无比的拳头狠狠与阵法光幕碰撞在一起,令后者摇晃不断,夜尘此时却变的十分专注,眼中再无一丝杂物,只有手中的长剑。 无数缭绕的剑意随着灵气涌来,凝聚在剑身上,体内经脉也瞬间扩张,压榨着所有的潜力,几息之后,一道可怕的剑光撕裂众人的目光,向下方的宋舟斩去。 “第五式!” 后者心中危机感大放,几乎来不及反应,肉身便再次膨胀几分,咆哮着举起拳头迎了上去。 “咔!” 一声轻响传来,接着是长久的寂静,夜尘目光平静,胸膛却剧烈起伏,刚刚那一斩已经耗尽了他的灵气,在这阵法光幕中,又无法及时得到补充,如果对方还有能力战斗的话,他不一定可以最后胜出。 就在他想要转身查看情况的时候,瞳孔却忽然一缩,面前,那把长剑上赫然有一道裂痕浮现,显然是刚刚的碰撞所致。 夜尘的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可身后却忽然传来了重物落地的声音,在其他人的目光中,宋舟眼神呆滞,嘴角溢血,拳套上也被斩出了一道深深的剑痕,剑气已经深入拳套内部,几乎将他的拳头斩成两半。 赢了? 夜尘微微愣住,长出口气,想到曾在剑宫中惊鸿一瞥的女孩儿,心绪忍不住浮动起来。 其实在鸣剑宗里,并非没有其他女子对他倾心,其中某些人的天资,比他也差不了多少。 可不知为何,他却始终忘不掉慕容静的身影,虽然只见过一面,但那种感觉却是其他任何人都给不了他的。 “咳咳咳!……” 宋舟体内的气血之力缓缓运转,修复着身体上的伤势,然而这一次却不如之前那般迅速,灵气也所剩无几,似乎已经被消耗到了极致。 他深深看了夜尘,一步步离去,在身后留下殷红的血迹。 夜尘则是向四方行了一礼,朗声道:“还有哪位道友愿意上台一试?” 台下众人都寂静无声,毕竟对方的实力他们都看在眼中,绝无战胜的可能,至于陆晚,脸色早已灰暗一片,有些不满的瞥了李飞一眼。 后者却没有在意,而是将目光望向了高楼之上,那日的华贵青年气息深厚,实力绝不在夜尘之下,想必此时已经按耐不住了吧。 “殿下,在下无能……” 宋舟抬手向北方寒行礼道,嘴角鲜血都还来不及擦掉,显得十分凄惨。 后者摆了摆手,说道:“鸣剑宗底蕴不俗,这夜尘又是首席弟子,你虽然天生体质特殊,败于他手也是正常之事,下去好好休息吧。” 说完,他抬手甩出一个玉瓶,宋舟连忙接住,眼中露出一抹感激之色。 “是,多谢殿下。” 宋舟缓步后退,身影逐渐消失在众人眼中,慕容浩然见状,缓缓道:“不出意外,这夜尘便是下方最强的修士了,恐怕无人再敢上台与他比试。” 说到这里,他不着痕迹地看了慕容静一眼,下一瞬,北方寒那带着轻笑的声音响起。 “夜尘确实天资纵横,不过此处并非没有他的对手。” 说罢,他缓缓起身道:“正好来了皇朝这么多时日,还未曾活动身体,今日,便试试我北方皇朝的剑道,还请陛下和静殿下一观。” 在鸣剑宗面前谈剑道? 此话一出,几乎没人看好北方寒,毕竟剑宫在整个西域,乃至整个云龙天水境,都有着绝对的剑道权威。 北方寒也没在意,嘴角反而扬起一丝不屑的弧度,几息之后,他的身影便飘然而下,落在了夜尘的身前。 “你先到阵法外将伤势休养好,我等你。” 夜尘目光一凝,显然察觉到了对方的不简单,他也没有托大,点点头便在阅兵台边盘膝而坐,还有人送上丹药,似乎是鸣剑宗的其他弟子。 “有意思。” 北方寒的目光扫了两眼,没想到对方还来了不少人,如果能当着他师弟师妹的面击败对方,想必北方皇朝之名便会扬于鸣剑宗之上吧? “他俩好像都不好惹,天资都已经超出了我们的想象,唉,你在剑宫中到底是什么水平?” 陆晚叹了口气道,李飞摇摇头,回道:“那华贵青年看着年轻,实际年纪却比鸣剑宗弟子年长不少,从从资质上来说的话,二者根本没有可比性。” “你呢?” 李飞没有说话,只凝视着北方寒的身影,在对方出现的一刹那,墨钰的震颤便更加剧烈起来,他倒是有些好奇,是什么东西能引起墨钰和青色玉简的双重注意。 大概半个多时辰之后,夜尘缓缓睁开双眼,一步步走进阵法之中。 他从来就没有受多重的伤,只是体内灵气耗尽而已,且法器长剑出现了一丝裂痕,为了以防万一,在师弟给他丹药的时候,他将对方的长剑也借了过来。 “鸣剑宗,夜尘。” 北方寒轻轻一笑,回道:“北方皇朝,北方寒。” 这三个字一出来,台下众人皆是身躯一震,虽然他们知道对方能坐在高楼之上,身份地位肯定不一般,但却没想到崇高到了这种地步。 哪怕他们常年居住在慕容皇朝中,也听说过北方寒的名声,那可是北方皇朝最有希望登临皇位的皇子,日后极有可能是如同慕容陛下一般的人物! “原来是寒殿下……请吧!” 第二百七十九章 龙吟 “咔咔咔!” 北方寒气质一变,剑意从体内蜂拥而出,与夜尘针锋相对,不过对方是鸣剑宗首席弟子,对自身剑道的领悟极为透彻,其他人很难在这方面占到便宜。 一把寒光湛湛的长剑被北方寒取出,剑尖直指夜尘,后者却神色平静,手中依旧握着那把带有裂痕的长剑。 很快,在众人的目光中,二人体内灵气彻底疯狂起来,催动着身体与长剑斩在一起,所谓淬体境圆满,便是经脉已经被灵气淬炼到极致,无法容纳更多的灵气,便只能推开体外灵门,实现质与量的升华。 “嗡!” 阵法光幕不断震颤,却不像之前宋舟那般砸的剧烈摇晃,而是被肆意倾泻的剑气斩出道道剑痕,极速修复自身所致,在阅兵台周围的阵法凹槽中,所有灵石的灵气都在被迅速消耗,逐渐变的灰白,然后被新的灵石取代。 台下众人心中暗暗惊叹,无论是夜尘还是北方寒,修为都已经到了淬体境的极致,只要寻求一个机会,便能突破至灵门境,不仅能获得御空的本事,天下大可去得,还能立即增加三十年的寿元,相当于大多数凡人的半世! “若是夜尘胜出,其天资更在李飞之上,虽然现在是鸣剑宗弟子,但去往剑宫不过迟早的事而已,不知道静儿心中如何做想。” 慕容浩然看着神色平静的夜尘,心中浮现出一抹欣赏,无论是身份地位,对方都足以匹配慕容静,且慕容静有剑宫宗主作为底蕴,日后绝不会在夜尘之下。 “奇怪,这北方寒的身份地位远非宋舟可比,战斗起来怎么还不如对方?” 一道雪亮剑光划过阅兵台,令北方寒退后几步,长剑震颤不已,夜尘目光中有些疑惑,但手上动作并未停止,七重剑式不断斩出,虽然无法彻底击败对方,却也隐隐压制了对方一线。 “还是不行啊,别说这等剑道天骄,连宋舟那种天生体质特殊的人,资质也在我之上。” 北方寒暗暗感慨,身为北方皇朝的皇子,他享用的资源其实还比夜尘等人更加丰富一些,然而结果却不尽如意。 “不过……我走到今天这个位置,靠的可不仅仅是修为!” 北方寒眸光冰冷,狠狠一剑斩出,欲要将夜尘逼退,后者却并不想随他所愿,亦是凝聚剑意斩出,分毫不让。 “咔!” 在长时间的倾力斩击中,夜尘长剑上的裂痕终是越来越深,最终断成两截,若不是他反应迅速,对方的剑气便将他斩成两半了。 夜尘深吸口气,不得不后退一段距离,与北方寒相对而立,他伸手在储物袋上一抹,断剑便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把崭新长剑,气息与前者相差无几。 “呵,你换剑,我也换剑。” 北方寒的嘴角扬了起来,刹那间,金色的光辉在阅兵台上绽放,刺的众人睁不开眼睛,一股浩大威严的气息弥漫开来,修为稍微弱一些的,双腿都开始发抖,忍不住想要跪伏下去。 “这怎么可能?” 慕容浩然猛地坐直身子,龙剑?北方皇朝的镇朝龙剑?这种东西一向都是皇朝掌权者贴身持有,北方寒怎么会有? 他的眸光闪烁不定,觉得自己需要重新审视一下北方寒在北方皇朝中的地位,连这种东西都能带在身上,看来前些时日北方皇朝的皇亲一案,果然代交给了北方寒处理。 持龙剑,审皇案,这和掌权者有什么区别?难道北方孤已经确定要把皇位传给北方寒了? 在北方寒抽出龙剑的瞬间,所有人的心中都掀起了惊涛骇浪,哪怕有常年隐居的修士,在他人解释之后也不断倒吸凉气。 传言终究只是传言,远没有龙剑这种实打实的镇朝法器来的直观,夜尘强行压下心中的不适之感,眼中锋芒毕露,他可不是北方皇朝的人,剑修所相信的,只有手中的剑! “唉,没想到陛下还真给静静找来了这种身份地位实力天资一样不缺的年轻修士。” 陆晚心中已经彻底放弃了,感慨道:“这两人不管是谁胜出,其实都可以考虑一下,毕竟在剑宫里也很难找到比他们更好的道侣了,你说是不是?” 李飞平静的点点头,眉头不着痕迹的皱了一下,陆晚看见他这副随意的模样,心中有怒气升起,将拳头捏的嘎吱作响,也不知道这个软男人有什么好,会被静静看上,还带了回来。 实际上李飞能回她一句已经算是好的了,在金色龙剑出来的瞬间,墨钰和青色玉简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还要大,双双传来了渴求的意念。 青色玉简还好,保留了一些矜持的味道,可墨钰就没管那么多,若不是他全力压制,早就自动飞出储物袋,找那金色龙剑去了。 “别乱来,这可是一大鼎盛皇朝的镇朝法器,若是与你融为一体,恐怕你就成为新的镇朝法器了。” 李飞心中暗叹,墨钰好像体会到了他的意思,震颤稍微减弱些许,但依旧躁动不已。 “吟!” 台上,夜尘与北方寒再度战到一起,虽然论剑道修为,以及剑道传承的底蕴,夜尘都在对方之上,然而那金色龙剑实在太过强横,每一剑斩出,都似乎有轻微龙吟声响起,震的他浑身颤抖,灵气运转也因此受到影响。 高楼上,慕容静缓缓起身,走到围栏前,目光向李飞看去。 他生气了么?气自己没有提前和他说明,气皇朝给他找的对手太过强大,还是气自己没有给他一个足以与夜尘北方寒相匹配的身份? “静殿下……” 夜尘嘴角有鲜血溢出,眼底浮现出慕容静的身影,下一瞬,他的目光变的冰冷起来,哪怕是龙吟声都无法动摇分毫。 寸寸血色沾染长剑,令他的气息变的阴暗低沉起来,台下有鸣剑宗弟子见状,心头顿时一跳,大师兄要用秘法透支自己的身体么? 一旦使用这种秘法,起码也要休养半年才能恢复,对于他这样的顶级剑道天骄而言,半年无法修行带来的影响,远比其他人想象中的更大! 第二百八十章 金影 北方寒的心中有淡淡不安浮现,可目光落在手中的金色龙剑上时,一股浩然之气顿时将不安驱散。 他轻笑着道:“所有邪魔外道,都会被龙剑彻底镇压,夜道友,莫要为了一时意气之争,而损坏了自身的根基。” 夜尘没有说话,身上的阴暗气息愈发浓郁,直到某一刻,他缓缓抬头,眼中冰冷已经无法用言语形容。 恐怖的血红剑气斩出,瞬间抽干了他体内的所有力量,就算是真正的灵门境修士在此,也无法轻易接下这一剑。 李飞忍不住觉得有些可惜,缓缓叹道:“这一剑斩出,夜尘突破灵门境的时间,起码也要延误三年之久。” “才三年?” 陆晚并不明白这是什么概念,在她的印象中,灵门境,那是属于皇朝供奉的修为,别说三年,能在三十年内突破,也不算太晚。 “他是鸣剑宗首席弟子,对他来说,这样的代价已经足够惨重。” 李飞淡淡道,陆晚有些似懂非懂,询问道:“那他赢了吗?” 一声叹息再次响起,若两人手中法器相同,夜尘自然能赢,可战到如今这种地步,与其说夜尘在与北方寒对战,倒不如说是他在与金色龙剑对战,作为北方皇朝陛下的贴身法器,汇集了一朝气运,岂是一般人可以抗衡的? “唉……事到如今,你没上反而是好事了。” 陆晚拍了拍他的肩膀,似在安慰对方,可李飞却依旧神色平静,胜也好,败也好,皆在心中一念之间,若是还未上台便心生退意,手中剑意便先弱了三分。 “吟!” 面对夜尘动用秘法后的倾力一斩,北方寒不敢大意,一道金色虚影瞬间在龙剑上浮现,绕着剑身盘旋游走,仿佛是某种特殊的器灵一般。 金色与血色光芒相互闪烁、撕扯,充斥在整个阅兵台上,终于,阵法光幕有些承受不住,开始出现一道道裂痕,似乎要破碎开来。 其他修士下意识后退几步,神色间有些忧虑,此时的夜尘与北方寒已经超越了普通的淬体境圆满修士,连阵法都承受不住二人的力量,他们这些淬体境中后期修士又怎能接受? 就在这时,一名身穿道袍的白发老者背负双手,从空中落了下来,抬手一掌打在濒临破碎的阵法上,无数符文顺着掌心向光幕四周流去,后者顿时稳固下来。 “是玉老,灵门境后期修士,皇朝最强横的几位供奉之一。” 有知情人低声道,其他人闻言,暗自松了口气,毕竟台上两人再逆天,也只能无限逼近灵门境而已,却不可能是灵门境后期的对手。 “咔咔咔!” 金红二色光芒之中,二人始终有些僵持不下,直到某一刻,北方寒似乎失去了耐心,催动剑身上的金色虚影向夜尘的长剑撕咬而去。 在对方不可思议的目光中,那把法器长剑竟如豆腐一般被金色虚影咬碎,上面的力量自然也消耗殆尽,逐渐变的黯淡无比。 “你输了。” 北方寒擦了擦嘴角的鲜血,目光冰冷,虽然对方最后一击的绝大部分力量都被龙剑扛下,但他作为使用者,也受到了不小的冲击,体内五脏六腑都被震的有些移位。 听见北方寒的话后,夜尘有些茫然的张了张嘴,顿时有鲜血涌了出来,秘法开始反噬后,他的伤势比对方要重的多。 在身体摇晃了几下后,他终究是无力再走下阅兵台,重重的倒在了地上。 “大师兄!” 几位鸣剑宗弟子大喊,连忙上台将夜尘抱了下来,目光看向北方寒手中的金色龙剑时,眼神中充满了不甘。 可法器本就是修士的机缘实力之一,无论怎么说,此时的北方寒都是获胜者,也许会有人在心里暗自腹诽,但却无人能质疑这个事实。 台上,北方寒的嘴角噙着一丝冷笑,其他修士的眼神他自然看在眼中,可那又如何?成王败寇,这是他自出生起便被灌输的道理,赢有时候不一定非要在擂台之上,那只叫做愚蠢! 冰冷的目光在下面缓缓扫过,最后定格在了李飞古井无波的脸上,他淡淡出声道:“剑宫之名传遍八域,哪怕我等未能拜入其中,也心向往之,你身为剑宫弟子,不上来赐教一番么?” 面对李飞时,他的语气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放肆,毕竟剑宫和鸣剑宗不同,若是被有心之人宣扬,说他看不起剑宫,那后果可就难以想象了。 无数道目光都汇聚了过来,几息之后,全都愣在了原地。 李飞在极力压制躁动的墨钰,所以并没有刻意掩饰自己的修为,淬体境后期,连圆满都没有到,且北方寒还有镇朝法器在手,为什么会专门邀请他上台,就因为他是剑宫弟子吗? 慕容浩然叹了口气,低声道:“静儿,你看错人了。” 后者面无表情,手指却紧紧抓在栏杆之上,将其捏出了几道裂痕。 “李飞,别去。” 陆晚拉住了李飞的衣袖,压低声音提醒道:“他虽然明面上对你客气,实际上却是想借你剑宫弟子的身份抬高自己,可能出手会比对战夜尘的时候还重,不要上当。” 李飞没有说话,眼底却隐隐有一丝无奈,脚步不急不缓的向前走去,事到如今,就算他自己不上台,青色玉简和墨钰也不会答应,非要将他体内和储物袋中闹个天翻地覆不可,何况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既然已经答应了,岂有临阵脱逃之理? “道心可嘉。” 众人见状,下意识为他让开一条道路来,毕竟不是谁都有勇气去面对这种必输的结局的,特别是对方身上还背负着剑宫的名声,压力比其他修士更大。 “嗡!” 终于,在李飞无可奈何的心情中,一道火红色流光从他腰间飞了出来,兴奋地在空中盘旋。 “回来!” 就在墨钰剑尖对准金色龙剑,似乎有些按耐不住时,李飞轻声呵斥了一句,火红色流光顿时有些不情不愿,飞回了他的手里。 第二百八十一章 契约 北方寒目光一凝,能随李飞心意做出回应,说明那把火红色长剑也诞生了些许灵性,有了器灵的雏形,这可不是一个淬体境修士该有的法器,莫非剑宫中的资源已经丰富到这种地步了吗? 其他修士也被震慑住了,不是因为李飞,毕竟他的气息过于平淡,而是因为能自主飞行的墨钰。 然而当火红色光芒渐渐收敛,露出墨钰本来的样子时,大家又默不作声起来。 “哈哈哈!今天是怎么回事,都喜欢用残缺的长剑,道友,若你不介意,我借你一把如何?” 北方寒似笑非笑道,毕竟墨钰剑身上的裂痕,虽然已经被残剑和剑碑愈合了三分之二,但剩下的那一截依然足够狰狞,很难让人不担心,战斗到一半时,它也会与夜尘的长剑一样,被金色虚影咬成两截。 “不必,剑就是剑,若是断了,也是命中如此,再寻一把便是。” 李飞目光平静,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北方寒手中的金色龙剑,一边强行压制着颤抖不已的墨钰,一边淡淡道:“既然道友如此关心我的法器长剑,不如立下契约如何?” 此话一出,别说是北方寒,其他人都愣住了。 “什么契约?” 李飞将墨钰横在眼前,伸手轻轻从上面掠过,看似是在抚摸,实则是在压制。 陆晚等人瞬间无语,你能不能行,剑都拿不稳,不行就赶紧下来,免得等会儿真的发生了什么危险。 “当然是交战过程中,双方长剑出现任何破碎、折断的情况,都不得追究对方责任的契约。” 阅兵台附近安静的可怕,别说这种契约本就就是约定俗成的规矩,就算现在专门签订,怎么看也是有利于北方寒才对。 就在众人都以为北方寒会欣然同意的时候,后者却忽然沉默下来,目光下意识凝固在对方的破损长剑上。 有诈? 可是龙剑汇集了皇朝气运,本身品质也不一般,乃是皇位的象征,怎么可能会被一把破剑威胁到? 更何况对方就算天资再高,终究只是一名淬体境后期修士而已,也许面对那些散修可以越境而战,可自己也非无名之辈,天资不在他人之下,绝不会成为任何人的垫脚石。 可是对方为何会在绝对的劣势下多此一举,给自己找麻烦?他可不相信大名鼎鼎的剑宫会收一个白痴当弟子。 北方寒的目光疯狂闪烁,龙剑的重要程度超乎了所有人的想象,如果在自己手中出现任何意外,那他努力经营到现在的局势,又会出现剧烈的变动。 “道友?” 李飞有些奇怪的看着他,虽然没有带任何情绪,但落在北方寒眼中,却自动带上了一抹嘲讽与挑衅。 刹那间,他脑中灵光一闪,有种明悟的感觉,是了,剑修最讲究剑心通明,一往无前,他虚张声势的目的就是看到我现在的样子,导致实力无法全部发挥! “既然道友有心,我又岂敢不从?” 北方寒双眼微眯,向高楼上行礼道:“陛下,还请为我二人做个见证。” 你不是要以此乱我道心吗,那我就大大方方和你签订,看你还有何种伎俩可使。 慕容浩然的身影出现在围栏边上,与慕容静并肩而立,下方众人见了,眼中顿时出现恭敬之意,齐声道:“陛下!” 慕容浩然微微点头,压低手腕示意安静,阅兵台附近顿时鸦雀无声。 “你二人确定要签订此契约?北方寒,龙剑乃是北方皇朝的镇朝法器,轻易不得出现闪失,还是小心一点好。” 他的语气本是正常的叮嘱,可北方寒却目光一冷,老东西,看来这剑宫修士就是你留下对付我的底牌,还想和他一起压我道心? “哈哈哈!陛下,若是龙剑这般容易损坏,又岂能担得起镇朝法器这四个字,签订吧!” 北方寒虽然在笑,眼底却尽是冷漠,空中,慕容浩然抬手描绘出无数符文,最终凝聚成一副契约虚影,李飞二人各自咬破指尖,以血为墨,留下了自己的名字。 几息之后,当李飞站在阅兵台上,与北方寒四目相对的时候,他终于缓缓松了口气,放开了对墨钰的压制,平静道:“剑宫,李飞。” 虽然他是水云门弟子,但现在身处西上域,且常留剑宫之中,称自己为剑宫修士也并无不妥,还能免去许多麻烦。 “北方皇朝,北方寒。” 北方寒话音刚落,下一瞬,瞳孔便剧烈收缩,抬起龙剑斩了出去。 李飞出手太快了,且毫无征兆,这其中自然与墨钰按耐不住的模样有关,但北方寒可无法与墨钰交流,还以为他想出手偷袭。 “雕虫小技,今日我便见识见识剑宫天骄的风采!” 金色龙剑嗡鸣不断,与激动万分的墨钰不断斩在一起,北方寒心中的轻视一点点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凝重。 本来他以为,修为与法器上的双重碾压下,用不了几招就能将李飞击败,可与对方交手之后,情况却出乎了他的预料。 虽然李飞修为只是淬体境后期,但灵气强度竟然不在他之下,且那锋锐剑意若隐若现,如同清风一般隐匿虚空,似乎随时都会从各个角度袭杀他,令他难受的几欲吐血。 “铛铛铛铛!” 李飞的脸上有些无奈,本来他的剑意以极致为主,凌厉无比,决定胜负往往只在一剑之间,可墨钰却兴奋的有些过头了,完全忘记了自己长剑的外形,就如同重锤一般疯狂砸向金色龙剑,令后者震颤不已。 其他修士顿时看的有些呆住了,都说剑宫的剑道传承冠绝整个云龙天水境,其精妙程度令人无法想象,可这李飞的剑法……似乎并没有什么玄妙在里头,只是简简单单的抡起来砸下去? “父皇,这李飞所用是何种剑法?莫非是传说中张随风前辈所创的七重剑式?” 高楼上,有少年疑惑开口,他也是慕容皇朝的皇子之一,不过资质太过平常,因此没有拜入剑宫之内,而是跟随宫中供奉修炼。 第二百八十二章 真身 慕容浩然沉吟片刻后,脸上露出一抹严肃的表情,感慨道:“李飞果然不负剑宫天骄之名,竟能将诸多剑道传承化繁为简,以力破法,静儿果然没有看错人。” 慕容静脸色一僵,面无表情的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至于开口的皇子,顿时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嘴里赞叹有声:“父皇慧眼,确实如此,李飞若没有这份天资,也无法以淬体境后期的修为抗衡北方寒。” 比起这父子二人在这里互相恭维,台下其他修士反而感触更深一些,目光凝视在激烈交战的双方身上,心中情绪各异。 本来以为北方寒借龙剑之威,已经在淬体境范围内足够逆天,灵门境修士不上台,根本无人可以与其针锋相对。 可李飞这样一个平平无奇的淬体境后期修士,竟然真的做到了这件不可能的事情,要知道,连动用秘法、透支了自己身体的鸣剑宗首席弟子都被龙剑击败,其威力可想而知。 陆晚都看呆了,眼里满是不可思议的神色,不过一想到那龙剑上的虚影还未召唤出来,心里又有担忧浮现。 果然,见李飞大开大合,隐隐还有几分压制自己的味道,北方寒的目光剧烈变化,终于忍不住故技重施。 “吟!” 金色虚影再次嘶鸣一声,在剑身上盘旋游走,龙剑瞬间迸发出一道极其威严霸道的气息,狠狠将墨钰震退。 与此同时,那金色虚影抬起龙首,向墨钰身上那道狰狞的裂痕咬去,欲要将其咬成两截。 “完了。” 众人心中一叹,虽然对北方寒感到十分不齿,但那金色虚影的威力却无人质疑,毕竟是北方皇朝气运所凝聚,哪怕受北方寒修为所限,无法全部发挥出来,却也绝非淬体境修士可以抵挡。 “咔咔咔!” 熟悉的声音再次传来,李飞目光一凝,却并未将墨钰抽回来,反而是北方寒觉得有些不太对劲,对方的火红色长剑不仅没有断成两截,反而气息还增强了一些? 两把长剑一触即分,阅兵台上却诡异的寂静了片刻,一缕金色气息顺着墨钰流入身体,游走至泥丸宫内,再被道宫中的青色玉简吸收,后者瞬间光芒大放,璀璨无比,表面似乎有一道黯淡的金纹若隐若现。 李飞有些意外,墨钰竟然会帮助青色玉简掠夺对方需要的东西,看来两者果然存在一些联系。 对面,北方寒看了看手中的龙剑,又看了看对方手中的火红色长剑,眉头微微皱起,心中有股说不出的感觉,可是龙剑品质远远超出淬体境,他本就无法彻底掌握,所以根本感受不出来龙剑的变化。 “再来!” 两把长剑再次斩在一起,金色虚影顺着剑身游走,不断向墨钰撕咬,奇怪的是,这次墨钰却并没有掠夺对方的气息,只是瞬间变的璀璨无比,爆发出绝强的力量,欲要将对方镇压。 这一次足足打了半个多时辰,阅兵台上的光芒都未曾停歇,相互纠缠撕扯,看的众人目眩神驰。 “那把火红色长剑,恐怕品质和龙剑不相上下,否则早在第一次交锋中,就已经被金色虚影咬成两截!” 这个念头在所有人的心中浮现,哪怕是北方寒自己,也擦了擦嘴角溢出的鲜血,冷笑道:“难怪你有如此底气,甚至还与我签下莫名其妙的契约,原来是想靠法器之力战胜我!” 李飞神色淡然,并未言语,喉咙里亦有鲜血涌出,其实墨钰只是主动了一些,一直在疯狂吸收他体内的灵气,打到现在这种地步,是因为他已经把七重剑式第五式当做普通剑招来使用,那金色虚影的威力,远比众人想象中的还要强。 之所以没被他人看出来,一是此处对七重剑式最有了解的夜尘已经昏迷离去,二是他所使用的七重剑式经过青色玉简的解析,本来就和原版的不太一样。 “这样也好,若是真的将龙剑吞噬殆尽,就算有契约在先,自己恐怕也会成为整个北方皇朝的眼中钉,日后面临的袭杀数不胜数。” 李飞目光微动,体内经脉在墨钰的引动下,亦在爆发光芒,疯狂压榨着残余的灵气,竟将金色虚影打的节节败退,发出一声哀鸣。 “怎么可能!” 北方寒的心中愈发惊骇,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自己都应该绝对碾压对方才是,为何如今场面却是这般,难道那把破剑当真如此可怕? 就算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他依旧认为李飞是靠墨钰才有这样的实力,而并非是其自身的剑道天资有多逆天。 “李飞……” 北方寒被再次击退,金色虚影在剧烈的消耗下,颜色也有些许黯淡,他抬眼望向对方,冷冷道:“既然你要与我比法器,那就来吧!” 说完,他眼中出现一抹不甘心之色,继而又被决然发代替,狠狠一掌拍向自己胸口。 “噗!” 一口精血从他嘴里喷出,将龙剑染成血红,再被其缓缓吸收,几息之后,龙剑上的金色虚影一头扎进剑身消失不见,诡异的是,龙剑却并未因此恢复元气,反而变的越发衰弱。 直到某一瞬间,可怕的龙吟声响彻整个皇宫,哪怕是空中的灵门境供奉,心中都略微一颤,有些震撼的将目光投向阅兵台。 李飞握紧手中的墨钰,道宫中,一缕金色灵气悄无声息的流出,在他体内游走,带动着其他灵气疯狂运转,与此同时,澎湃的气血之力也全力修复起他肉身的伤势来。 “咔咔咔!” 在他面前,一条真正的璀璨金龙从北方寒手中缓缓钻出,弥漫的气息令人心悸,震的阵法光幕再一次有裂痕浮现。 三丈有余的龙躯在二人头顶盘旋、嘶鸣,再缓缓沉下龙首,用充满威严与冷漠的眼眸注视着李飞,仿佛下一瞬间便要将其与阅兵台一起压碎。 “李飞,认输!” “李道友,认输!”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分别来自陆晚与慕容静,哪怕后者对李飞再有信心,可面对北方寒如此不要脸的行为,利用自己北方皇朝嫡系血脉的精血,召唤出皇朝气运的金龙真身作战,也不得不让对方放弃。 第二百八十三章 明悟 李飞缓缓抬头,目光如同长剑一般锋锐,道宫内,青色玉简剧烈震颤,不是害怕,而是激动,似乎在迫切的迎接金龙真身的出现。 “不肖子孙北方寒,请龙尊出手,镇压邪祟!” 北方寒恭敬行礼,虽然金龙只有最基本的灵智,但却是皇朝数千年气运的象征,别说是他,就算他父皇在此,也一样得行礼。 “吼!!!” 金龙怒吼,化作一道金光向李飞压下,后者瞬间凝聚体内的所有灵气,锋锐到极致的剑意附在墨钰之上,抬剑便斩。 “青龙九转——流虹!” 惊世剑光划过虚空,坚韧不拔的身影逆流而上,与璀璨金龙相撞在一起,无穷无尽的光芒随剑气倾泻,令人根本看不清阅兵台上的场景。 “咔咔咔!” 又是一阵碎裂声传来,空中,几名供奉脸色微变,连忙落下来加固阵法。 那金龙真身的力量,很显然已经超越了淬体境的极致,至于李飞,恐怕…… 慕容静心中一空,仿佛瞬间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一般,有些狼狈的落在阵法边缘,努力睁大眼睛向里看去,却被金光遮掩,无法感知丝毫。 “静静!” 陆晚飞身而起,拍了拍她的肩膀,皱眉道:“谁也没有想到北方寒居然如此不要脸皮,你快让供奉大人别再加固了,赶紧将阵法撤掉,救李飞出来!” 所有人都将目光放在了几位供奉身上,后者顿时迟疑起来,转头看向高楼之上。 慕容浩然点点头,叹息道:“撤去阵法吧,胜负已经很明显了……” 围观的修士眼中都浮现出一抹可惜,李飞能以淬体境后期的修为战到这种地步,已经足够逆天了,剑宫,果然名不虚传。 部分修士怔怔的看着阅兵台上的光芒,心中有些后悔,早知道剑宫传承如此玄妙,当初无论如何也该去全力拼一把了。 “吼!!!” 就在这时,光芒中再次有吼声传来,却少了几分威严,多了几分愤怒,北方寒那有些惊怒的声音也传入了众人的耳中。 “李飞!你做了什么!” “嗡!” 阵法之中,墨钰不断兴奋颤抖,青色玉简也有一缕气息流淌而出,令其剑身沾染上了几分青色。 李飞目光冰冷,大口咳血,金龙真身确实非淬体境可敌,每一次相撞,都会使他的伤势疯狂加重,连经脉上都出现了裂痕。 但与之对应的,却是墨钰逐渐愈合的证明裂痕,以及青色玉简上越发清晰的金纹。 反观天空上的金龙真身,此时气息已经弱了不少,身上甚至出现了些许残缺。 “混账!李飞!我要宰了你!” 北方寒状若疯狂,身上有血雾弥漫,那是所有力量超越极限运转的表现,他占尽优势,本以为能万无一失,结果对方面对普通状态的龙剑不声不响,等金龙真身刚一解封,便用出诡异的手段掠夺皇朝气运! “流虹!” 绝世锋芒一闪而过,在接近北方寒胸口时,却收起剑锋,改用剑身拍击,后者顿时双目突出,身体狠狠砸在了阵法光幕上,气息萎靡。 李飞的双手颤抖不已,他与北方寒的情况类似,与其说是自己在战斗,倒不如说是青色玉简和墨钰联手,借璀璨金龙疯狂补全自身。 不过他也不是一点好处没有,在超越淬体境的战斗,以及青色玉简的共鸣声中,李飞对于第四转的领悟疯狂提升,施展起来也越发得心应手。 虽然口中鲜血不断,经脉也遍布裂痕,连全力运转的气血之力都收效甚微,根本来不及修复肉身。 但李飞眼中的明悟之色却越来越明显,手中墨钰的挥斩变的越来越快,却不是隐匿虚空、无声无息的快,而是抛弃一切外物形式,剩下的一种极致的、纯粹的快! “噗!” 不远处,北方寒只是不甘心地看了一眼,便被那种快慢错乱的意境引动伤势,再次喷出一口鲜血。 明明在他的感知中,对方的剑一直未曾消失,甚至可以预判到对方下一次会斩向何处,但当金龙做出反应时,对方的长剑却早已斩出好几剑,连气运凝结的璀璨金龙都无法跟上对方的动作,何况是肉体持剑的修士? “别吸了……” 战到最后,璀璨金龙已经不再发动攻击,终于令李飞有了喘息的机会,他看着拼命挣扎咆哮的金龙,眼中有无奈之色浮现,同时也有些心虚。 虽然事先已经签订了契约,但将对方的镇朝法器毁成这样,还是有些太过了。 “嗡!” 墨钰发出了道道嗡鸣,似乎已经到了瓶颈,剑身上的裂痕愈合的极其缓慢,青色玉简此时也没了动静,仿佛从来没震动过一般,只是身上的那道金纹已经彻底显现出来,如同活物一般游走。 阅兵台上的璀璨光芒逐渐散去,因为金龙的怒吼与哀鸣,几位供奉担心胜负还未确定,所以解开阵法的动作停顿下来,依旧将二人困在阅兵台上。 “咻!” 残缺的金龙逃也似的钻进北方寒的手里,重新化为长剑模样,只不过上面多了很多缺口,显得凄惨无比。 随着光芒逐渐黯淡,李飞的身影首先出现在众人眼中。 他浑身长衫破碎,身躯之上伤痕累累,甚至还有鲜血不断流淌而下,连眼睛和头发都被血液糊住,看不清样子,若不是手中柱着一把破损长剑,恐怕早就已经无力的摔倒在地。 “北方寒,你无耻!” 慕容静的语气冰冷无比,在阵法光幕消散的刹那间,猛地将李飞抱住,可当她搜遍全身后,却呆立在了原地。 “晚晚,你有疗伤丹药吗?” 她的脸色有些不自然,自己精研毒道,身上居然没带什么正经的丹药,慕容浩然叹息一声,取出一个白色玉瓶来,刚一打开,便有极其浓郁的药香弥漫开来,显然并非凡品。 “不……不必……就将你的毒药给我即可……” 李飞大口咳血,神色十分萎靡,本来以金色道宫的能力,不至于此才对,可他却并没有借助金色灵气疗伤,也没有将许岩给他的珍贵丹药拿出来。 墨钰和青色玉简像两个流氓一样,将金色龙剑吞噬成那个样子……他也有些不知如何是好了。 第二百八十四章 反悔 慕容静神色一怔,凝重道:“都什么时候了,还在开这种玩笑?” 在她的印象中,虽然李飞每次都相安无事,但自己的毒也并非寻常之物,对方每次都需要漫长时间才能化解,显然并非易事。 可事实却是,李飞一直在将她的毒药当做特殊的修行资源使用,尤其是炼化掉炼丹炉房间中的毒性时,李飞的修为还精进了不少。 “北方寒,此次比试,以修士自身为主,虽然不限制法器使用,但你以自身精血唤出金龙真身,不觉得太过分了吗?” 慕容静语气冰冷,目光向残存的光芒中看去,虽然她有些疑惑对方的身影为什么坐在地上,但不影响她对北方寒的获胜感到不齿。 其他修士也暗自点头,却不敢表现的过于明显,毕竟北方皇朝正如日中天,资源丰富,且皇朝内的蕴神境修士还有好几百年的寿元,未必不会出现一朝两蕴神境的情景。 只有几名北方寒的随从态度随意,嘴角扬起了一丝弧度。 剑宫弟子又如何?剑道天骄又如何?还不是会被殿下踩在脚下,还想逆天改命,夺取殿下的造化,也不看看自己到底有没有这个资格! 李飞微微一愣,有些欲言又止,慕容静却已经扶着他往回走。 “噗!” 北方寒已经记不清自己喷了几次血了,但这次是最让他难受的,不仅被一个修为只有淬体境后期的修士越境击败,还损失了自己的精血,连镇朝龙剑都变的破损不堪。 经历完这一切后,现在还要被其他人这般羞辱,他岂能不恨? 随着阅兵台上的战斗徐波彻底散去,北方寒那要死不活的模样终于显露了出来。 众人看清之后,心中一窒,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鸡鸭一般说不出话来。 “这怎么可能?” 这是他们脑海中出现的第一个念头,淬体境圆满,皇朝皇子,镇朝法器,金龙真身…… 这些逆天的东西加起来,李飞是怎么将对方打成这样的? 察觉到其他修士的神情有些不对,慕容静还以为北方寒又在挑衅,于是缓缓回头,正准备替李飞说几句话,下一瞬,脸上却出现了和其他修士相同的表情。 “殿下!” 原本正在看戏的几名随从大惊失色,连忙上前去搀扶北方寒,却被后者猛地推开,厉声道:“滚!” 吼完后,北方寒将冰冷至极的目光落在李飞脸上,语气如渊如狱。 “李飞,几千年的皇朝气运,北方皇朝皇室的象征,就这样断送在你的手里,你就不给北方皇朝一个说法吗?” 此言一出,众人顿时看向他手中的金色龙剑,纷纷倒吸起凉气来。 原本璀璨夺目的镇朝法器,如今却多了许多缺口,模样也变得黯淡无光,让人怀疑是不是炼器初学者的随手作品。 李飞沉默不语,可有人却站了出来,冷声道:“寒殿下,李飞与殿下比试之前,已经签订过契约,现在为何又要违背自己的诺言,来追究这种无稽之事?” 陆晚将李飞护在身后,虽然她不知道对方是如何做到这些的,但绝对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而这一切,都是为了慕容静,身为慕容静的好友,她怎么会不向着对方说话? “况且龙剑本就是寒殿下自己拿出来,并以精血激活,欲要借此镇压李飞,现在反被李飞伤后,又翻脸寻求说法,难道砍人的剑断了,还要怪对方的脖子为什么这么硬么?” “说得好!” 不少修士心中暗自喝彩,在金龙真身出现的一刹那,几乎便无人再站在北方寒那边,若是在其他地方遇到,动辄生死之间也便罢了,可在阅兵台上切磋,堂堂一个皇朝皇子还这样做,未免有些输不起。 “北方寒,契约在此。” 慕容浩然抬手一挥,神色平静,顿时一枚洁白玉简便浮现在众人眼前,只需将感知探入其中,便能看见那副灵气契约,其中还留有二人以鲜血刻下的名字。 “咯吱!” 北方寒满眼不甘,将拳头死死捏成一团,心中疯狂咆哮,都是他的错!他也没有用自己实力与我对战,而是借助那诡异的法器,掠夺了龙剑的气运! “李飞!好得很!我与你签下契约,确实无法追究你的责任,可你别忘了,龙剑的真正主人并不是我!” 慕容静双眼微眯,冷冷道:“你是要钻契约的空子反悔吗?你别忘了,李飞的长剑,也不是他自己炼制而成,而是我师尊亲自赠送,你有能耐,去找他说理如何?” 慕容静的师尊? 众人闻言心中骇然,北方寒也身体僵硬,说不出话来。 剑宫之主!整个云龙天水境身份最为尊贵的几人之一,不仅如此,对方还是绝顶的蕴神境修士,除了西下域的魔尊外,恐怕没有一个人敢说能稳胜于他! “剑宫曾有言在先,除下属宗门外,绝不插手各大皇朝与修行家族之事。” 北方寒的语气依旧冰冷,却因为对剑宫的畏惧而减弱了几分。 “李飞并非皇朝中人。” 慕容静淡淡道,那宛如道侣相护的模样,令北方寒心中一股妒火燃起,逼问道:“难道慕容皇朝要替他接了这份因果?” 慕容静神色微滞,一时没有说话,可天空中却忽然有叹息声传来,明明不算大声,却清晰的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脑海中。 众人抬头看去,只见一位老者身形佝偻,踏足虚空而来,每走一步,脚下都仿佛水面一般荡开波纹,摇曳不定。 “这是……” 阅兵台周围的修士心头狂跳,眸光闪烁不定,他们可不是七大顶级宗门的弟子,蕴神境修士虽然寿元长达上千年,却极少出现在世间,导致很多时候都只是一个传说,一个象征。 也只有李飞这种顶级天骄,才有机会时常与其会面。 几息之后,慕容浩然等人的称呼便确定了他们心中所想,部分人的眼神顿时狂热起来。 毕竟踏上了修行路,谁不想拥有长久的寿元,和掌控天地的伟力? 第二百八十五章 道袍 “皇祖。” 随着慕容皇朝的人恭敬行礼,北方寒也得知了对方的身份,身体不由得颤抖了几分,毕竟他刚刚对慕容皇朝的态度可不算客气。 老者微微抬眼,淡淡道:“北方皇朝似乎想法不少,不如老夫陨落之前,先去找北方玉谈谈心如何?” 北方寒神色惶恐,连道不敢,对方虽然寿元无多,可终究是蕴神境修士,万一真破罐子破摔,去北方皇朝闹个天翻地覆,他非死无葬身之地不可! 可看见残缺的龙剑,他又咬了咬牙,到了如今这地步,如果没个交代,比死无葬身之地也好不到哪儿去。 于是北方寒硬着头皮道:“前辈,我北方皇朝的镇朝龙剑如今成这副模样,总该有个说法才对,否则皇室威严尽失,就算我不追究,父皇他们也不会善罢甘休。” 这下众人都听明白了,北方寒其实要的就是一个交差的理由,无论这个理由是大是小,是合理还是不合理,他都能将部分责任推掉,以免自己在北方皇朝的声望势力毁于一旦。 老者沉默片刻后,缓缓道:“气运金龙虽然残缺,却并未彻底损毁,只要寻找一件新的法器蕴养,以北方皇朝如今的强盛,要不了多久便能恢复如初。” 此言一出,众多修士的目光纷纷闪烁起来,别说,这还真是一个好办法,只是需要一些时间而已。 虽然慕容皇祖说是要不了多久,但按照气运金龙的残缺程度来看,起码也要百年之久。 “前辈。” 北方寒的眼神动了动,再次行了一礼,对于修士来说,百年其实还可以接受,若他日后能突破至蕴神境,也不过相当于凡人的十年而已。 “李道友那长剑既然掠夺了金龙真身的气运,想必最为适合重新蕴养,不知可否将那长剑交给我?” 阅兵台四周寂静无声,直到陆晚双目喷火,刚要开口,却被身侧之人拦下,冲她摇了摇头。 慕容静将目光放在北方寒的脸上,顿时恶心的她几欲作呕,她语气冰冷道:“北方寒,你是有什么绝世的炼体传承么,能将脸皮炼的这么厚?” 后者脸色十分难看,咬牙道:“我可以出灵石买,价钱随李道友开!” 看那委曲求全的模样,恐怕就算李飞开出一个十分离谱的价格,北方寒也会打落牙齿往肚里吞,不得不答应下来。 “李飞小友?” 老者向李飞递去了询问的目光,毕竟被整个北方皇朝惦记,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如果能采取折中的办法缓和一下关系,也未尝不可。 李飞眼眸深邃,墨钰与其说是他的法器,倒不如说是他的伙伴、家人,从白岩城得到对方开始,二者便无片刻分离,甚至还几次救他于生死危机之中,就算给再多的灵石,又岂能买走? 众人看见他这副表情,顿时猜到了他心中所想,也对,那火红色长剑既然有能力掠夺金龙真身的气运,其珍贵程度很可能更在龙剑之上,又怎么会轻易交予外人。 就在气氛愈发凝重的时候,李飞忽然目光一动,感知在储物袋中扫过,最终定格在另一件法器上。 他沉吟片刻后,缓缓道:“此剑于我意义重大,不得离身,若寒道友有意,我这里有另一件法器可以替换龙剑,若单论皇室脸面与威严,还要胜于此剑百倍。” “胜于百倍?” 见他用词如此夸张,北方寒本来不愿相信,可剑修身上都有一种特殊的气质,李飞尤其如此,虽然了解不多,但接触下来,却也能感觉对方是一个宁折不弯的纯粹之人,不像是会说谎的样子。 “李道友可否取出,令我等一观?” 有慕容皇朝中人心生好奇,出声询问道,李飞眼眸低垂,似有不舍之意,伸手在储物袋上犹豫不决,北方寒见状,再次信了几分,抬手向其行礼。 “李道友只管拿出来便是,灵石不成问题,若真能比拟龙剑威严,本殿下也可安抚皇朝一二。” 一声叹息响起,李飞终于在储物袋上抹过,伸手做迎接状。 刹那间,璀璨的光华照耀楼宇,令人几乎睁不开眼睛,与此同时,一股极其虚无缥缈的气息弥漫开来,起码也在灵门境之上,但从灵门境供奉的表情来看,又远远不止。 “这……这是……” 璀璨光芒略微收敛,使众人有机会将目光移了过去,只见一件极其华丽的道袍静静被李飞托在手中,视若珍宝,其上仿佛有日月星辰流转,又有无穷神秘符文闪烁,说不完的玄妙,道不尽的飘渺。 莫说是北方寒,除了蕴神境老者的脸色有些古怪外,哪怕是灵门境修士,都心中充满震撼,有些不敢相信李飞居然舍得拿出如此重宝。 伸手在不断流转的道纹上细细摩挲着,李飞的口中出现一丝叹息,说道:“损毁龙剑,非我所愿,此道袍乃是我师尊所赠,采集众多珍稀材料炼制而成,寻常修士难得一见。” “既然寒道友无法回朝交代,我便将它售与寒道友,也是无奈之举。” 北方寒的眼神中出现一抹动容之色,他虽然是北方皇朝最具势力的皇子,从小便见多识广,但终究修为只有淬体境而已,如何分辨得出这道袍的炼制材料? 要知道,云鹭和他的炼器好友都是水云门亲传弟子,修为更是一个灵门境中期,一个灵门境后期! 炼制手法早已登峰造极! 否则洛川这种蕴神境修士,也不会对其心动,专门向云鹭讨要一件,去张随风面前“通达念头”。 “李飞,师尊乃是蕴神境修士,其亲手炼制的道袍何其珍贵?整个云龙天水境怕是都找不出几件,你……” 慕容静神色微怔,心中有些焦急,她说的自然不是剑宫之主,那不过是她的托词,若是让李飞真正的师尊得知此事,岂不是会责罚于他? “对啊李飞,这道袍的珍贵程度显然在那火红长剑之上,你别犯傻!” 又一个声音响起,正是皇城司大统领陆晚,显然与李飞交好之人,没一个希望他出售这件“珍贵”到极点的道袍! 第二百八十六章 成交 虚空之中,老者有些欲言又止,这东西确实少见,可要说作用有多大,却不见得。 总结起来就是花里胡哨,没啥防御性,倒是外表和气息上给你拉满,而且连灵门境后期,甚至弱一些的灵门境圆满修士都无法看穿。 他的目光中有奇异法则流动,忍不住暗暗感慨起来,别的不说,这以针脚为阵眼,以丝线为阵纹的手法,连蕴神境修士都很难炼制出来,或者说花费一些时间也能炼制,但没人会这么干就是了。 “寒殿下,这件道袍非比寻常,炼制手法精妙无比,明显出自蕴神境修士之手,无论如何也要买下来!” 忽然,一道淡淡的影子出现在北方寒的身后,低声传音道,气息赫然达到了灵门境圆满。 不过他却没有看出云鹭的道袍有什么不对,显然便是老者想的那种“比较弱”的灵门境圆满修士。 “我知道!” 北方寒的目光炽热无比,既然李飞舍得拿出来,他就舍得豁出去!此次龙剑折损,虽然会令他陷入不利之地,但没想到峰回路转,对方竟有意出售这等珍贵法器。 甚至…… 他还可以借此做些文章,先将这道袍的存在隐瞒下来,等那些碍眼的人因为龙剑而对他群起攻之的时候,他再拿出来逆转大局,狠狠地打那些人的脸,从而进一步提高自己的威望和势力! “李道友,我出五万灵石!” 众人都屏住了呼吸,一般来说,淬体境修士身上也不过才几百块灵石而已,比如慕容恒,其为慕容皇朝的皇子,身家远比普通修士更加丰厚,但赌斗失败后,能当场支付的也就七百灵石。 当然,这也和他修炼消耗太大,所以剩不下太多有关,若是计算全部身家,肯定不止这些。 而灵门境修士,如云鹭这等顶级宗门的亲传弟子,身上千余枚问题不大,但同样消耗巨大,突破一次还要倒欠几千灵石。 五万灵石…… 相当于十几位灵门境修士的全部身家了! 李飞眼皮一跳,觉得自己有些演过头了,虽然他不知道这件道袍的成本是多少灵石,但以师兄贫困潦倒的样子来看,绝对不会超过一千。 当初师尊向他讨要时,花费的时间也不算多,若是让他得知,自己与好友“呕心沥血”之作卖到了五万灵石…… “蕴神境大修亲手炼制的珍贵法器,又岂是灵石可以衡量?” 一旁,慕容浩然微微皱眉,当初连剑宫首席大弟子张道兴都看不穿道袍的底细,足以见证云鹭二人炼制手法之高明……说的再清楚一点,他也想要! “咳咳咳……” 老者轻咳了几声,他自然能感觉到对方略显急切的心情,可别让这傻小子真给买下来了。 李飞目光平静道:“一件道袍而已,虽然珍贵,对于师尊那等存在而言,花费不了多少时间,我日后再要一件便是。” “倒是寒道友……你可确定想好了?” 北方寒目光一凝,看来对方与其师尊的关系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好,这般珍贵法器说要便要,回到北方皇朝后,自己可得仔细提醒父皇,莫要轻易招惹李飞,否则引得蕴神境修士降临,那可就不妙了。 “当然!不过我现在手里没有这么多,此次出行,身上只带了四千多块……” 周围修士有些感慨,北方寒不愧是北方皇朝最具势力的皇子,四千灵石连灵门境中期修士都很难拿出来,可比起五万块的数目来,还是相差甚远。 北方寒自然也知道这一点,眉头顿时微微皱起,就在这时,他身侧的灵门境圆满修士开口道:“老夫这里还有一万两千块,一共便是一万六,再让随行的宋舟等人一起凑凑,两万块应该问题不大。” 像他们这种皇子出行,自然不会只有两三个人,而是足足有十余人,且其中还有其他的灵门境修士。 北方寒闻言,沉吟起来,若非必要,其实他并不想李飞前去北方皇朝讨要灵石。 一个是自己败于他手,且损毁了龙剑,面子上过不去,另一个则是得知其与蕴神境修士的关系非同一般,万一真在北方皇朝出现什么意外,那自己罪过可就大了。 特别是那些与自己敌对的皇子,在势力明显被自己碾压,与皇位无缘时,说不得便会铤而走险,栽赃嫁祸于自己! 他的目光微微凝固,忽然朗声道:“在场诸位道友可愿意慷慨解囊,将灵石借于我?本殿下以北方皇朝嫡系血脉发誓,必会在半年之内前来归还,且整个北方皇朝都会将其待为座上宾!” 阅兵台四周鸦雀无声,有人面面相觑,却都没有站出来,毕竟以他们的财力,一人几百的话,得近百位修士才可以凑齐剩下的三万块灵石,谁愿意平白献出身家,担此风险? 至于北方皇朝座上宾,那就更是无稽之谈了,两大皇朝相隔甚远,灵门境修士往返都有些费劲,何况是他们这些淬体境?终其一生都说不定出不去慕容皇朝的门,要这么个名头又有什么用? “陛下……” 北方寒说完之后,也觉得有些不太现实,只得对慕容浩然低头,恭敬行礼道:“不知慕容皇朝可否借我三万灵石?” 慕容浩然凝视着那件璀璨道袍,将感知探入其中时,仿佛能感受到真正日月星辰的那种浩瀚景象,心中顿时十分意动,忍不住幻想起自己披上道袍,君临皇朝的模样。 “咳咳!” 老者的眉头皱了起来,不着痕迹地瞪了他一眼,败家玩意儿! 后者如梦初醒,顿了顿道:“自然可以,不过三万灵石并不是小数目,需签下契约,留下些许东西抵押才行。” 北方寒允诺道:“陛下放心,待我回到北方皇朝,便去筹集灵石,数目一够立马启程,绝不食言,还请陛下将契约写来。” 说到这里,他忽然想起自己除了龙剑外,身上似乎并无什么珍贵之物,只得将求助的目光望向了身侧。 第二百八十七章 冰晶 灵门境圆满修士眉头微皱,似乎有些不舍,伸手唤出一道深蓝流光来,竟是一把半透明的冰冷长剑,刚一出现,便使周围温度骤降,剑身上也“咔咔”作响,凝结出一层极寒冰霜。 “这是我的法器,乃是采用整块冰晶炼制而成,其珍贵程度以及威力,在灵门境中都属于上上之选,现用作抵押,等灵石结清后,再行归还。” 冰晶? 大部分人都心生疑惑,似乎不知其为何物,但蕴神境老者却目光闪烁,胸口微微起伏。 传说在极北之地的永冻冰层下,千万年都不会融化丝毫,在那里面,就有可能凝结出冰晶,而且只是如同丝线般,一缕缕的出现,像这种足以打造法器的体积,连蕴神境都可遇不可求,这北方皇朝修士的修为不怎么样,居然遇到过这种逆天机缘? 李飞目光微动,抬手行礼道:“这位前辈,不知这冰晶长剑价值几何?” “哼。” 对方以为李飞看不起他的冰晶长剑,冷哼一声道:“这长剑自我几十年前得到后,便炼化为本命法器,日夜淬炼,从未离身,哪怕突破蕴神境也不会轻易更换,岂能用灵石衡量?” 李飞沉吟片刻后,决定换个问法,再次行礼道:“不知此剑与我师尊所赠的道袍相比,如何?” 对方神色一滞,看了看有无尽星辰流转的璀璨道袍,低声道:“自然是不及,冰晶长剑虽然珍贵,怎么能与蕴神境前辈亲手炼制的法器相比?” “李道友。” 就在这时,北方寒眼中闪过不耐之意,对方莫不是后悔拿出道袍,所以在这里评估抵押之物,想借此赖掉刚刚说好的价格? “此剑就算比不上令师炼制的道袍,在灵门境中也弥足珍贵,抵押三万灵石绰绰有余,不知道友可否签订契约,将道袍交予我,只需稍等片刻,五万灵石立即送到李道友的手上!” 阅兵台下的修士听的都有些麻木,几人口中动不动就是三万、五万的灵石,还有灵门境的冰晶长剑,蕴神境修士亲手炼制的道袍,那态度不说有多随意,但也没有多放在心上的样子。 可他们不过才淬体境而已,身上总共也就拿的出几百块灵石,站在这里,心中始终有一股荒谬感。 “寒道友,前辈。” 李飞神色平静道:“你们也许有些误会了我的意思,如果这位前辈愿意割爱的话,也不必去凑什么灵石,我们便以物换物如何?” 以物换物? 北方寒与身侧修士对视一眼,试探道:“你是说用长剑换道袍,其余灵石等一概取消?” 见对方点了点头,北方寒脸上顿时露出欣喜之意,身侧修士却犹豫不决,从价值上来说,他们确实赚了,可冰晶长剑陪伴他多年,感情非同一般,自然十分不舍。 “言老,你放心。” 北方寒也知晓对方的心情,客气道:“你为皇朝换得这样一件镇朝法器,我与父皇定然不会亏待于你,一年之内,北方皇朝会倾尽全力为你寻找一件适合的新法器,且……” “言老相护之恩,寒一直铭记于心,待我有朝一日登临皇位,言老便为我北方皇朝第一供奉!家族后代,每代皆可选一人入宫,修行资源与皇族嫡系等同!” 后面的话北方寒没有说出口,毕竟他父皇还稳坐于皇位之上,只是以传音告知对方。 话已至此,言老的神色顿时缓和下来,摆了摆手道:“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依,既然我与它缘分已尽,便由它去吧。” 北方皇朝这边商量好后,慕容皇朝这边却眉头紧皱,慕容静等人更是纷纷劝阻,说道:“李飞,你既有火红长剑在手,何需多此一物?不如收下五万灵石,换些其他资源,如灵草丹药等,不是对现在的你更有益处么?” 李飞眼眸低垂,沉默不语,只是微微摇了摇头,将璀璨道袍递了过去。 言老伸手抚摸着手中的冰晶长剑,有些恋恋不舍的交给李飞,与此同时,璀璨道袍也被北方寒收入储物袋中。 双方心中皆是一定,顿时松了口气,成了! 见事情已成定局,周围再也无人开口,慕容浩然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李飞脸上,刚要说几句场面话,李飞却忽然向他行礼,说道:“陛下,李飞身体不适,便先行告退了。” 慕容浩然愣了一下,以为他是刚刚的大战留下了什么隐患,便点点头道:“去吧,静儿,这瓶丹药你拿着,照顾好李飞小友。” 二人同时行了一礼,转身向外走去,其他修士见状,纷纷让开路来,毕竟李飞与慕容静的身份地位,乃至天资修为,都远超所有人之上,尤其是李飞,连北方皇朝的镇朝龙剑都被打残了。 随着逐渐远离人群,李飞变得更加沉默下来,感知在储物袋中扫过,将冰晶长剑与冰蓝色剑鞘放在了一起。 慕容静见他神色有异,询问道:“那冰晶长剑……是为好友所换?” 李飞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身侧是良久的寂静。 “水云门以水系功法冠绝整个云龙天水境,冰系为水系异种,你身为水云门亲传弟子,有修行冰系功法的好友也不足为奇。” 慕容静状若无意道,似乎并不关心对方的这个好友是谁,然而话里话外却像是在给自己找原因。 李飞也没有过多解释,而是询问道:“此间事已了,你我何时启程前往北境?” 后者顿了顿,回道:“没想到你竟然真能成为最后的获胜者,那金龙真身,怕是连灵门境修士都无法抵御……” “气运无形无质,终究还是以北方寒自身的修为与灵气召唤而出,就算无限逼近灵门境,也始终无法突破那个界限,所以我才能险胜。” 李飞平静道:“若你我途中当真遇到灵门境修士,只能束手无策,身陷险境之中,慕容道友,如此你还要去吗?” 一双复杂的眼睛凝视着李飞,缓缓上下移动,慕容静点头之后,低声道:“神风雕身为禽类精怪,且拥有灵门境的修为,战力和速度都在普通灵门境初期修士以上,再高,便属于宗门长老,甚至是老祖级别的人物,你我无需过于担心。” 第二百八十八章 往事 李飞点点头,虽说如此,可是在空中赶路,目标还是太过明显了,远远便能看见,不如山林中隐蔽,看来还需要想些其他办法。 “这是他给你的丹药。” 一个白玉药瓶被慕容静递过来,李飞没再推辞,伸手在储物袋上一抹,便将其收了起来,许岩给他的丹药可是水仙前辈亲手炼制的,寻遍整个西上域也不一定有多少,关键时刻能发挥出巨大作用,平时还是用些次等的丹药吧。 若是慕容浩然在此,不知会作何感想,他可是慕容皇朝的掌权者,用的丹药何其珍贵,居然在李飞眼中被划分为次等,可是与蕴神境的东方水仙比起来,两者确实相差甚远。 等二人回到宫殿之后,没多久,另一道身影便出现在他们眼前,陆晚脸上带着笑意,拍拍李飞的肩膀,说道:“那些碍眼的人都被陛下打发走了,至于你们的道侣之事……” 她看了眼李飞,却见后者并没有什么表情,仿佛没有听见一样,对李飞来说,这不过是帮了个忙而已,至于那神风雕太过珍贵,他并没有准备要,等到达北境之后,直接交给慕容静即可。 “陛下说,你二人年岁尚轻,修为也不足,权当互相认识一下,日后再寻机行道侣之礼。” 她好像也看出了两人对此事毫不在意,语速变得很快,又继续询问道:“不是要向陛下调用神风雕吗?你们要前往何处,需要我将皇城司信物给你们一份吗?” 慕容皇朝疆域很大,皇城司的信物对于各地城池都有约束作用,甚至是一些边界小城。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慕容静直接便摇头拒绝,说道:“我与李道友此行去往北境,离皇朝距离遥远,信物并无多大作用,若真出现我二人都无法抵御的危机,对方也不会将慕容皇朝过于放在眼中。” 陆晚怔在原地,还未开口,虚空中忽然有叹息声响起。 “老了,不像你们年轻人有朝气,北境环境恶劣,且不受几大皇朝管辖,秩序一直都很混乱,老夫当年也是突破灵门境之后才敢前往,你们真是有勇气啊!” 慕容静抬头,正好看见慕容皇朝的皇祖从前方踏出,一步步走了过来。 “皇祖。” “前辈。” 陆晚与李飞恭敬行礼,慕容静则是上前两步搀扶,低声道:“大师兄在那边,不会有事的。” “张道兴?” 老者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之色,缓缓道:“他去北境,也情有可原,内剑池怕是要开启了吧?” 此话一出,几人心中都有些疑惑,大师兄在北境还有什么未了之事么?且那件事还与剑宫内剑池有关? “大师兄是北境之人?” 李飞虽然没有像慕容静一般问出口,但目光也随之一动,显然也想知道答案。 老者沉默片刻后,长叹道:“你拜入剑宫,时日尚短,不知此事缘由也情有可原,当初张道兴的剑灵之体被发现前,剑宫另有一位首席大弟子,其剑道天资也极为罕见,无人与其争锋。” “当时,剑宫中修士称其为“一剑千光”,便是因为那位弟子的剑意已达分化之境,一旦剑出,多少同修都被绞成粉碎,连他的脸都看不清……” “一剑千光?” 李飞眼眸深邃,暗自在心中推演起来,可却琢磨不出什么东西来,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剑意如今算什么境界,可与人交战时,分明是越凝聚越好,只求一剑出,敌首落,主动分散剑意,那不是一种削弱吗? 他的眼神中带上了一丝疑惑,可看着老者满脸的感慨和惊叹,显然那分化之境绝不会削弱自身,反而是一种极其玄妙的攻击手段才对,否则也不会让一位蕴神境修士,对其剑道天资叹服到这种地步,都这么多年过去了,提起来依旧无法忘怀。 “皇祖爷爷,后来呢?为什么……前任大师兄不在剑宫了?” 慕容静好奇询问道,在老者面前,她就像一个普通的凡俗少女一般。 “成也剑道天资,败也剑道天资。” 老者的脸上露出一抹苦涩与可惜,缓缓摇了摇头,继续讲述道:“张道兴初入剑宫时,他还曾指点其剑道修行,颇有爱护之意,结果后者天生剑灵之体,听他讲道后大彻大悟,一发不可收拾,剑道修为很快便远远超越了其他新人弟子。” “后来突破灵门境时,更是有异象显化,惊的剑宫之主都从闭关状态中苏醒,查阅古籍剑碑后,才得知其为剑灵之体,当场收为弟子。” “再后来的事情,你们也能猜到了,天生剑灵之体啊……数以万年难得一见的体质,真正能确定出现过的,怕是只有上次大劫前的太一剑宗,任何剑道传承在张道兴眼里都清晰可辨,轻易便能将其彻底领悟……七重剑式你们应该不陌生吧?” 李飞点了点头,此传承遍布整个剑宫,几乎每个弟子都会修行,他当初在水云门时,还是洛川亲自出面,替他求取传承玉简,才得以提前领悟。 “张道兴只是看了片刻功夫,便摇了摇头,将其归还给传承长老,传承长老劝他莫要好高骛远,浪费自身天赋,结果张道兴抬手便是第四式斩出……” 宫殿中寂静的可怕,也许慕容静和陆晚还无法明确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李飞心中却再清楚不过。 片刻功夫便领悟到了第四式?自己当初花了多久来着?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从师尊将七重剑式的传承玉简交给他开始,到领悟到第四式,足足花了好几天的时间。 虽然张师兄领悟七重剑式的时候,修为已经突破至灵门境,剑灵之体也已经激活,但自己同样也有神秘无比的青色玉简帮忙解析,说起来,剑道天资还是差了张师兄不止一筹。 陆晚的胸膛深深起伏,哪怕是她,此时也听懂了老者的意思。 “所以后来张道兴师兄的剑道修为超过了前任大师兄,成为了新的首席弟子?” 第二百八十九章 夜行 老者点点头,目光向北望去,缓缓道:“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事,从那以后,他与张道兴曾多次切磋,开始因为修为比对方深厚,还能压制一二,直到后来,张道兴无论是修为还是其他,都远远凌驾于普通修士之上,他便彻底没了击败对方的希望。” “于是他便离开了剑宫,前往北境,终年不得回归,张道兴此去,估计也是请对方回来,前往内剑池一行吧。” 陆晚与慕容静沉默不语,李飞则是心中暗叹,这个世界上的修士不知凡几,其中惊才艳艳之辈多如亿万星河,落后他人乃是必然,只有持之以恒,才能在某一刻脱颖而出。 “前辈。” 他向老者行了一礼,似乎对那位“一剑千光”的修士不太感兴趣,又或许,是他自信不会如对方一般,被声名天资所累。 “不知神风雕现在何处?慕容道友之事已经告一段落,不如即刻前往北境,与张师兄汇合,等得见前辈所说的师兄后,再感受其风采。” 复杂的目光在李飞脸上扫过,老者缓缓点了点头,一缕神念远远传出,不多时,有精怪嘶鸣声响彻天际,几人转头看去。 只见宫殿某处忽然传来极其澎湃的灵气波动,一双庞大的羽翼腾空而起,掀起风暴,顷刻间便掠过与他们之间的距离,落在庭院中站定。 “这就是神风雕?” 李飞的眼中出现一抹惊讶,虽然他知道灵门境精怪定会不同凡响,但却没想到对方竟会如此绚丽。 面前这只大鸟仅是站在那里,身高就已经与宫殿大门齐平,一身青色的羽毛披满全身,在阳光的照耀下璀璨夺目,可仔细观察时,却又发现那种璀璨带有一种虚幻感,稍稍远离便会消失不见,显然不用担心赶路过程中的隐蔽问题。 而且从刚刚的翼展来看,其背部十分宽敞,别说李飞和慕容静两个人,就是再来八九个人也坐得下。 “李飞。” 老者凝视着他的脸,叮嘱道:“此一去,还希望你多多照顾静儿。” 慕容静略微低头,没有说话,陆晚则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暗自与她传音起来,似在传授什么秘诀,但以她的情况来看,并不比慕容静好到哪里去。 李飞点点头道:“前辈放心,晚辈必然倾尽全力。” 说罢,老者抬手一挥,李飞手掌顿时有鲜血流出,被他引入神风雕的嘴里,与此同时,玄妙的符文飞舞,好像在将其气息以特殊方法铭刻。 几息之后,神风雕看向李飞时,目光似乎柔和了不少,隐隐还带上了几分恭敬。 “前辈,若无别事,我们就先出发了。” 李飞抚摸着神风雕的羽毛,后者顿时张开双翼,随时准备遁入天空。 “等你到北境之后……” 雕背上的李飞转头,老者迟疑几息之后,才继续道:“李飞,你也是剑道天骄,如果可以的话,帮忙开导一下他……” 李飞目光微微凝固,看来那位前任大师兄与慕容皇祖的关系比他想的要深,在慕容静疑惑的眼神中,他慎重的点了点头。 “多谢了。” 伴随着一阵风暴席卷庭院,陆晚几乎站都站不稳,差点被吹得摔倒在地,直到老者抬手将风暴挥散后,她才睁眼抬头,可此时却只能看见神风雕的背影,李飞二人在云雾的遮掩下,逐渐模糊在视线里。 “回去吧,陆家的事,无需你再操心,以后可以把部分事务移交出去,资源供给不变,多将心思放在修行上。” 淡淡的声音地在陆晚耳边回荡,眼中却已经看不到老者的身影,她沉默伫立原地,良久才点点头。 …… 云层之上,李飞体内灵气运转,站在神风雕的背上,目光向四周遥望,略微皱眉道:“目标还是有些明显。” 身后,慕容静并不似他这般轻松,需要整个人都盘坐下来,全力抵御极速带来的影响,才能勉强与他对话。 “没办法,神风雕虽然速度惊人,但体型和消耗也十分巨大,否则也不会只有这么几只。” 慕容静缓缓道:“放心吧,就算有灵门境修士发现,也根本追不上它的速度。” 李飞沉吟片刻后,询问道:“那它如何补充自身灵气?纯靠吸收循环的话,显然远远不够,支撑不了太长时间。” “那是自然,神风雕飞行时,不仅会损耗自身灵气,气血之力也会快速降低,每天只能飞行六个时辰。” 取出几块灵石后,慕容静似乎觉得好受许多,说道:“白天正常赶路,晚上你我寻地休息,让它自行觅食即可,捕捉几只强横的精怪,便是它最好的补充方式。” 李飞皱了皱眉头,没有说话,就在慕容静闭目冥想,准备开始修炼时,他才忽然道:“精怪白天活跃的多,不如让它白天觅食,以后趁着夜色赶路,也能更加隐蔽一些。” 后者愣了愣,默默点头,虽然她觉得没什么必要,但能小心一些总是好事。 二人都没再说话,神风雕背上顿时陷入寂静之中,只有呼啸的风声。 李飞也找了个方便的地方盘坐下来,取出灵石修炼起来,这里不比水云门与剑宫之中,灵气浓度足够,而且神风雕的速度太快,将周围搅成极其紊乱的风暴,根本无法安心从中吸收灵气。 幸好他不似云鹭那般,储物袋中总是空空如也,时至今日,哪怕没有北方寒的那五万灵石,他的身家也超乎众人想象,短时间内根本无需为修炼发愁。 至于慕容静,此次皇朝一行,无论是慕容浩然还是蕴神境老者,给她的资源都不在少数,自然也不会将这些消耗放在心上,真要说谁最穷,那便只有他们座下的神风雕了。 “嗡!” 天色一点点漆黑下来,神风雕隐于夜色中,如同一道淡淡的影子,几乎无法被人察觉,李飞的心神也不似白天那般紧绷,缓缓放松下来。 当他将感知探入储物袋中后,一把火红色长剑顿时嗡鸣不断,似乎有些欣喜。 第二百九十章 金纹 与上次补缺相比,这次那金色龙剑所愈合的要少了一些,墨钰的情绪似乎有些急躁,李飞感应一会儿之后,脸色黑了下来。 “我上哪儿再去给你找这种东西去,那可是北方皇朝的镇朝法器,若不是我用师兄送的道袍糊弄过去……” 想到这里,李飞顿了顿,心中有些苦涩,差点把这个都忘了,虽然师兄与其好友的炼制手法精妙无比,但也只能骗骗北方寒和身边老者这种普通修士了,如果被对方的蕴神境修士看见,瞬间便能将其识破。 希望对方的反应不会太过激烈吧…… 储物袋中,墨钰的动静小了下去,似乎有些慵懒,短短时间内,它剑身上的狰狞裂痕就愈合的只剩不到三分之一的长度了,与之前相比,倒也没有那么迫切,反而需要一些时间来好好蕴养自身。 李飞见状,又将感知向道宫中探入,只见青色玉简上的金纹已经彻底凝聚出来,此时正如活物一般在上面游走,带动着青色玉简也不断沉沉浮浮。 只是偶尔触碰到金色道宫后,那道金纹会忽然停顿一下,好像有些瑟缩,这一反常现象顿时令李飞有些沉吟。 要知道,墨钰和青色玉简都来自于神秘大修的传承,远超他目前接触过的所有功法与法器,只有金色道宫才完完全全属于自己,从叩开以后,便一直潜移默化的改善自己的修为,甚至其中的金色灵气还能快速修复经脉,以及炼化慕容静的毒药,奇妙无比。 但它终究只是自己的道宫,按理来说,这两者没必要对金色道宫有这种情绪才对。 “李飞?” 耳边忽然传来一道声音,他缓缓睁眼,向对方看了过去。 慕容静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偏过头道:“休息一下吧,我有些支撑不住了,神风雕也需要补充灵气与气血。” 李飞闻言,抬头看了看夜空,发现时间已经过去很久,原来在自己与墨钰他们沟通时,竟然忽略了外界的变化。 他点点头道:“好。” 说完,便伸手拍了拍身下的神风雕,后者顿时心领神会,改变方向朝山林中俯冲,不多时便落在一块极其巨大的山岩上。 “去吧。” 慕容静下来后,对神风雕轻声说道,见李飞的神色中有些疑惑,她解释道:“神风雕为皇族所豢养,自然会对皇族嫡系血脉有所亲善,所以我不用像你那般以秘法认主。” 话音落下后,她却神色一怔,从自己开口之后,神风雕并无丝毫动作,似乎并不认可这道命令? 李飞愣了愣,试探道:“去吧,觅食去吧。” 神风雕这才有了反应,在李飞的示意下张开双翼,腾空而起,眨眼间便消失在夜色中。 慕容静自嘲一笑,脸上有些落寞,说道:“你看,连一只精怪都知道亲近那些身份尊贵的皇族嫡系,并不将我这样的放在心上。” 李飞不知如何安慰,沉默一瞬后,缓缓道:“也许是你离开皇朝太久,身上又带有灵药气息,令它无法清晰分辨,所以才一时没有认出你的身份。” 对方没有说话,转到山岩后方坐下,闭目冥想起来。 她的修为比李飞低,只有淬体境中期,在资质上更是远远不及,所以神风雕带来的速度对她影响极大,能坚持到现在才忍不住开口休息,已经算慕容静心性坚韧了。 李飞背靠山岩,与她分隔两侧,抬手将道袍换来的冰晶长剑取出,月光下,对方显得更加晶莹剔透起来。 “咻!” 一道蓝色光芒闪过,冰蓝色剑鞘也浮现在他的手中,两者静静靠在一起,寂静无声。 “青剑门是我们的家,不能只让你一个人上去顶着。” “正因为青剑门是你的家,所以你才更应该留在这里,以后的青剑门,还需要你们。” …… 家? 李飞的眼中出现一抹回忆之色,也好,大劫将至,修为越高,责任越重,她的资质在青剑门中尚可,可比起水云门这种顶级宗门里的天骄还是差了不少,安心呆在青剑门也好。 起码在那里,她还有一个安稳的家,不用像自己一样被人追杀,就连凌幽这种原本并不亲近之人都受到了针对,更何况…… 时间一点点流逝,李飞的眼神越发空洞,直到慕容静从山岩后走过来时,他依旧一动不动。 “天亮了,我们真的不赶路吗?” 慕容静似乎没有看到他手里的剑与剑鞘,将脸撇向一边,淡淡说道。 木然的瞳孔微微收缩,李飞轻声道:“继续修炼吧,养好精神后,晚上再出发,小心一些总没有错。” 他伸手在储物袋上一抹,冰蓝色剑鞘与冰晶长剑便消失不见,停顿之后,他又继续道:“我去找找有没有合适的精怪,斩杀一二带回来,天天服用灵谷丹药,难免有些乏味,若能剩下一些,还可以为神风雕补充补充。” 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他没有说,自从在虚空通道中,将气血之力锤炼到淬体境中期之后,他便算得上是法体双修了。 平时依靠灵石修炼,只能循环自身的灵气,却无法继续锤炼气血之力,此时离开剑宫之后,有机会斩杀精怪,继续在炼体修为上精进,他自然不能放过。 慕容静微微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李飞的身影就已经掠过山林,消失的无影无踪。 她只得沉默下来,去周边寻找些枯木,准备等对方回来。 脑海中,那把冰晶长剑与冰蓝色剑鞘相互依偎的模样始终挥之不去,似乎还愈发清晰,如同一根钢针一般刺痛着慕容静的内心。 原来如此,原来他已经有了道侣吗?水云门也是顶级宗门之一,其中天之骄女何其之多,他又天资纵横,心性温和,如真正的剑修般不屈不折,有人倾心也是正常的事情…… 慕容静神色木然,将手中的枯木捏的“咔咔”作响,一股无形的灵气悄然钻出,令其周身草木枯萎,连土地都泛起一阵苍白之色,显得死寂一片。 第二百九十一章 误会 “咻!” 忽然,一道锋锐剑光从不远处飞来,欲要将慕容静斩杀,后者动也不动,似乎并未察觉。 待那剑光落至近处时,她才一掌拍出,墨绿色灵气包裹手掌,竟直接将剑光握住,发出一阵“嗤嗤”作响的腐蚀声。 “找到你了。” 一处山岩后方,有青年修士走了出来,手上长剑光芒阵阵,灵气涌动,显然来者不善。 “生的这般美丽,却是蛇蝎心肠,还我师弟师妹命来!” 对方也是淬体境中期修为,虽然外表年轻,但年岁已经和青剑门中的陆钦相当,应该是附近小宗门的精英弟子。 慕容静面无表情,身上的冷漠气息似乎还未完全褪去,落在青年眼中,自然是被说破身份,无法辩解的模样。 他的目光扫了一眼周围死寂的环境,更加确定自己的猜测,抬起长剑便再次向对方杀去。 “嗤嗤嗤!” 熟悉的声音传来,青年还没冲出几步,忽然口鼻处有鲜血涌出,体内灵气紊乱无比,不得已手拄长剑,半跪在了地上。 怎么可能…… 他心中满是骇然,对方不过和自己同修,差距为何会大到这种地步,在宗门中,自己可是淬体境中期弟子里的魁首! “你只有一句话的机会,为什么对我动手?” 一道淡淡的声音传来,慕容静依旧在捡着地上的木柴,根本就没将他放在眼里,那随意冷漠的态度,让青年觉得自己只是石缝里蹦出来的虫子。 “事到如今,还有何话好说?” 青年捂着胸口,目光十分冰冷,背后一道传音符缓缓燃烧成灰烬,宗门长老应该快过来了,只要能拖延片刻功夫,这妖女便只能束手就擒! “那你就去死吧。” 慕容静转身离去,就算她不动手,此毒也是极难解除,哪怕灵门境修士到此,也只能束手无策。 “噗!” 体内灵气疯狂乱窜,令青年痛苦不堪,他知道自己命不久矣,索性直接大喊:“刘长老!” 慕容静身体微微一顿,远方,果然有极其强横的灵气波动传来,传音符只能判断大概方向,无法确定具体位置,所以他虽然拥有灵门境的速度,却也只能赶到附近。 此时隐约听见青年的喊声后,刘长老不再犹豫,身体瞬间化作流光,撕裂空气而来,不多时便落在了对方身侧。 “王鑫!” 他瞳孔一缩,连忙取出丹药来,欲要给青年服下,刚刚那一喊,青年强行将体内的灵气聚集起来,导致伤势更加严重,生机都已经在缓缓消散。 “快给他解药,否则,老夫剑下绝不容情!” 老者语气焦急,他发现无论是丹药药力,还是自己渡入的精纯灵气,都只能让其混乱不堪的身体更加严重,根本无法改善丝毫。 慕容静的眉头微微皱起,这下麻烦了,哪怕别看青年到现在都还没死,其实是因为她根本就没用多少剂量,真要全力施为,哪怕来得是淬体境圆满修士,一不小心也会中毒,可偏偏是灵门境! 修士打开灵门后,灵气来源便不止自身,而针对灵门的毒药,以她目前的修为,还无法涉及。 “咻!” 见她没有动作,刘长老咬咬牙,抬手便是惊世剑光划过,欲要将对方斩伤。 “先去你两臂,以示惩戒!如果再不解毒,必让你生不如死!” “铛!” 预想中的血肉飞溅的场景并未出现,反而听见了金铁交击之声。 李飞手持墨钰横于胸前,被剑光蕴含的磅礴灵气击退了数十步,在地上留下两道深深的沟壑。 背后的慕容静目光一凝,将手掌按在他的身体上,却收效甚微,只能与他一起后退。 “前辈,此事或许有些误会。” 李飞将墨钰斜指,平静道:“师妹之毒他人无法解除,只有在下可以,还请前辈移步,否则再过片刻,这位道友便生机全无了。” 刘长老有些迟疑,可当他看见王鑫那凄惨的模样,以及感受到对方模糊微弱的心跳后,还是缓缓离开了几人。 他的目光凝固在走向王鑫的李飞身上,心中情绪翻涌不断,淬体境后期,怎么可能,此子看上去也不过二十多岁,为何天资会强到这种地步,连灵门境修士的一剑都能接下来。 虽然自己担心杀了对方,无人再给王鑫解毒,从而有所留手,但也不该是对方这种年轻小辈可以无视的。 丝丝缕缕的奇异灵气被抽取出来,转瞬间融入李飞的身体中,这一幕令刘长老再次睁大了眼睛。 他在干什么?将对方的毒吸进自己体内,这就是他的解毒方法? “嗡!” 泥丸宫内,沉寂许久的道宫再次出现颤动,有金色灵气从中流淌而出,沿着经脉游走,将李飞刚刚吸收的奇异灵气炼化融合,令他长出口气,身体中传来一股暖意,有种说不出的舒服。 慕容静眼皮一跳,虽然不是第一次了,但看见自己辛苦炼制的毒药被李飞当补品一样用,心中还是感觉十分怪异。 没多久,李飞便再次回到了慕容静的身边,刘长老查看完王鑫的状态后,皱眉道:“还有!” 李飞缓缓道:“短时间内不会再有大碍。” 对方自然听懂了他的意思,沉声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王鑫为人稳重,绝不会贸然出手,莫非前段时间残害我宗弟子之事,当真是你们所为?” 李飞摇摇头,回道:“我二人来自剑宫,欲往北境一行,昨夜刚刚到此,并未遇见任何修士,若前辈所说为真,还是尽快搜寻去吧,以免逃走了真正下手之人。” “刘……刘长老……咳咳……” 就在这时,地上的王鑫咳出两口鲜血,断断续续道:“他们……说谎,淬体境……如何去往北境?……” 刘长老略微沉吟,片刻后,他眼中忽然光芒大放,体内灵气疯狂涌动起来,虽然并未显化灵门,但依旧不是两个小小的淬体境可比。 在他周围,数缕无形无质的奇异灵气被震退,消散开来时,瞬间便令草木枯萎,土地苍白。 “竟然还敢出手!” 第二百九十二章 冰冻 这次刘长老没再挥出剑光,而是手持长剑,瞬间便来到李飞二人的身前,抬剑向慕容静斩去。 既然解毒只需要这个青年即可,那这个女子就没必要留下,刚刚那毒无声无息,若不是王鑫提醒,恐怕自己也着了对方的道。 “第五式!” 体内灵气疯狂运转,李飞眸光深邃,甚至连金色道宫都震颤起来。 “轰!!” 毫无意外,他再一次被轰飞出去,这是他踏上修行路以来,第一次与灵门境修士交手,纵然他的剑道天资连蕴神境都赞叹不已,但推开灵门后,为修士带来的质变实在是太大了。 “李飞!” 慕容静的眼神不断变换,感知落入储物袋中,她当然有后手,区区一个灵门境前期,只勉强推开了第一道灵门的存在,又怎么有机会斩杀掉皇朝殿下与剑宫天骄? 一只手掌拦在了她眼前,李飞轻咳两声,嘴角有鲜血落下,胸膛不断起伏着。 这便是灵门境修士吗,果然,自己还是得推开灵门之后,才真正拥有斩杀灵蝶宗与血影宗的实力。 对面,刘长老的眼神变得有些惊疑不定,这一次可不是随手为之,而是他倾力一击,在没显化灵门的情况下,已经调动了体内的所有灵气。 难道这青年当真是出身于剑宫的天骄?那自己…… “啾!” 就在这时,一声嘶鸣从天空中传来,赫然正是觅食完毕的神风雕,见有人对李飞出手,神风雕的眼睛里顿时充满冰冷之色,双翼一震,便携带着风暴向对方冲去。 李飞心中一松,拉着慕容静不断后退,自从上次对流虹的领悟更加透彻之后,他的身法也再次提升,快如流光一般,让人琢磨不透。 “哪儿来的灵门境精怪!” 一道璀璨夺目的灵门瞬间在刘长老身后浮现而出,疯狂吞吸着四周的灵气,与此同时,凝聚到极致的剑气冲天而起,向神风雕的脖颈斩去,强横无比。 “愚蠢!” 与李飞眼中的淡淡忧色不同,慕容静看着对方的反应,语气十分冷淡。 几息之后,一道惊天动地的碰撞声震荡开来,恐怖的灵气风暴肆意倾泻,将周围的草木山岩碾成粉碎,使地面出现一个巨坑。 锋锐剑意缓缓凝聚,令李飞的眼睛如同星辰一般流光溢彩,他凝神向碰撞处看去,却被那里依旧紊乱的灵气乱流阻挡,有些看不清晰。 不过下一瞬,神风雕的身影便冲了出来,重新回到天空中翱翔,似乎并没有受到伤害。 反观下方,刘长老此时已经被打入地底,无影无踪,只有那属于灵门境的气息若隐若现,显示出对方并未陨落。 “走!” 李飞向天上招了招手,神风雕顿时盘旋而下,待高度降到树梢时,二人一跃而起,便随对方一起迅速离去。 数道灵门境气息显露,化为流光追逐而来,然而却无法比拟神风雕的速度,只能渐行渐远,消失在李飞的感知范围内。 “发生什么事了?” 直到此时,李飞才有空盘坐下来调息,出声询问道。 慕容静没有看他,而是将目光望向了身后,淡淡道:“那青年修士似乎认错了人,出手便是杀招,被我毒倒后又有灵门境修士前来,后面的你就知道了。” 李飞点点头,说道:“既然是他出手在先,受伤陨落也是咎由自取,下次……” 他的语气略微有些迟疑,接着道:“下次遇到这种事情,还是沉稳些好,能说开的话,便无需生死相见,当然,我并不是要你置自身安危于不顾。” 慕容静低声道:“我明白你的意思。” 李飞沉默下去,神风雕背上顿时陷入一片寂静,直到几个时辰之后,二人变换了一次方向,彻底脱离了那片区域后,这才寻了一处地势极高的山巅落下。 一来这里视野极好,有任何风吹草动都能提前获知,二来也方便神风雕离去,免得被灵门境修士纠缠。 李飞将几只岩牛腿取了出来,虽然他现在使用的储物袋,空间比以前的大了不少,但要装下一整头岩牛,显然不可能做到。 另一边,慕容静伸手在储物袋上一抹,大量长短整齐划一的枯木段便被取了出来。 李飞微微一愣,脑海中有画面闪过,在那种情况下,对方还有心情将这些收了起来? “怎么了?” 慕容静的表情似乎也有些不自然。 李飞摇摇头,抬手将一只最为粗壮的岩牛腿扔给神风雕,后者张嘴一接,用爪子撕扯开来,片刻功夫便全部吞吃下去。 “没事。” 他用灵气催生火焰,再用墨钰切割,一副轻车熟路的样子,在第一块烤熟之后,他正准备递给慕容静,却又想起在天云地区时,青剑门与古磐宗的弟子第一次相遇,拓跋禹也曾拿出岩牛腿来分享。 那时姜怜一直在翻烤,身边堆满许多烤熟的肉串,却一块不吃,如今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单纯的少爷,仔细想来,又岂会不知对方的用意? 李飞眼眸低垂,似乎回想起了拓跋禹去拿肉串时,姜怜连火焰都几乎冻结的场景,他的手顿时停滞在空中,一动不动。 好在慕容静并没有察觉到他内心的想法,就这么一个愣神的功夫,对方就已经自己翻烤起来,李飞这才顺手将肉送进了嘴里,极其缓慢的咀嚼起来。 “岩牛肉,也许要冰冻过后,才会更好吃一点。” 一道声音缓缓响起,慕容静有些愕然,以为自己听错了,出声道:“你说什么?” 李飞的身影有些孤寂,注视着手中的熟肉,平静道:“冰冻可以破坏岩牛腿的纹理与坚韧,让其熟的更快,更均匀,也更容易激发香味,如果这样直接吃的话,则需要更用心一些,味道上也远远不如。” 听着对方忽然说起这些没头没脑的话,慕容静觉得有些莫名其妙,甚至有一瞬间怀疑对方是不是被夺舍了。 “啾!” 神风雕忽然小声鸣叫起来,李飞瞬间目光一凝,锋锐剑意透体而出,向对方警示的方向探去,顿时发现了一股血腥气息若隐若现。 第二百九十三章 偶遇 邪修? 李飞的目光凝重起来,他起身拔出长剑,低声道:“在这里呆着,我去看看怎么回事。” 慕容静愣了愣,灵气顺着他的剑意蔓延过去,却什么都没有发现,她的感知范围比对方小的不是一星半点儿。 “要去一起去,我的毒并不比你的剑差。” 她淡淡道,抬手一抹,便将肉串收了起来,李飞却摇摇头道:“没必要,对方的修为不怎么样,否则早就发现我们了。” “那你还过去干什么?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慕容静眉头微皱,有些不能理解,虽然在野外很难与其他修士相遇,但并不意味着没有,等会自行离去便是,根本就无需理会。 “他身上有很重的血腥气息,恐怕杀戮的人不在少数,如果对方手上沾染的是无辜凡人的血的话……顺手的事。” 李飞平静道,脚尖轻点,身影便消失在了夜色中。 如今的他也算是和灵门境修士正式交过手,任何没有超过淬体境极限的危险,都能够应付。 “咳咳咳!……” 一处水潭旁边,有修士靠在树干上,嘴角不断溢出鲜血。 他浑身都被黑袍笼罩,看不清具体的年岁与模样,然而身上那股浓郁的血腥气息,却穿透了黑袍散发出来,仿佛周围的空气都粘稠了几分。 “是谁?” 忽然,黑袍中传来一道略微沙哑的声音,仿佛是位快要行将木就的老者,与此同时,更加浓郁的血腥气息弥漫,令李飞的眉头不着痕迹的皱了起来。 “你……是来杀我的?哈哈哈哈哈……” 待看清了对方的修为后,一阵绝望的笑声从黑袍中响起,随着体内灵气涌动,头上的黑袍被笑声掀飞,露出修士那褶皱丛生的苍老面容。 “血魂水的气息?这怎么可能?” 走到近处时,李飞倒吸了一口凉气,据他所知,血魂水乃是天云地区血影宗的核心传承之一,通过吞噬他人精血肉身不断淬炼,再反哺自身,是邪的不能再邪的邪修功法。 当初凌煞便是暗中发展下线,培养血奴,以此来不断增加自己的修为境界,可这里距离天云地区百万里都不止,就算灵门境修士也绝不可能轻易往返,凌煞或者其他血影宗的人,又如何会将下线发展到此地来? 他的眉头越皱越深,缓缓开口道:“你现在所学功法传承,是何人教给你的?” 苍老修士目光微动,凝视着李飞的眼睛,似乎想要看出点什么来,然而对方那深邃的眼眸,却让他根本琢磨不透。 思考良久后,他还是决定实话实说,反正自己已经被血魂水侵蚀的差不多了,寿元所剩无几,对方的修为又高过自己,想要斩杀也不过随手之事而已。 “自然是传自我的父亲,难道前辈认识他?” 一个面容如此苍老的老人,居然开口称呼李飞为前辈,可后者却默无一语,并未有反对的意思。 “血魂水明明是吞噬他人精血反哺自身,为何你却弄成了这副模样?年纪轻轻便被耗的灯枯油尽。” 李飞的神色依旧平静,心中却在不断思索,难道血魂水并非血影宗独有,而是一种普遍性的邪修功法? 还是血影宗的背后有其他更深层次的邪修势力,不仅仅局限于西域的天云地区?看来自己回去报仇时,还需要多加斟酌,小心一点才好。 “当然是为了血海深仇!” 老人咬了咬牙,语气变得十分冰冷。 “前辈,我知道这邪修功法不容于世人眼中,可当初我父亲的资质并不足以拜入正统仙宗,偶然获得血魂水后,便一直深居山林之中,借野兽精怪修行,从未有过害人之心。” “甚至在我娘进山采药迷路之后,还伸出援手,故而引的我娘倾心,回到村中成了亲。” “可是有一天,他被仙宗弟子所察觉,不由分说便被定为邪修,隐居村中也被视做图谋不轨,是在蕴养血奴……” 老人的声音颤抖起来,眼神中是满满的不甘,虽然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后来的事情,李飞只是稍微一想便能猜到全部。 “所以你便继续修行你父亲的血魂水功法,为了修为进展得更加迅速,连自己的精血寿元也不在意?” 李飞轻叹一声,若是其他修士在此,可能还无法轻易感知到对方说的是真是假。 但他并非普通剑修,而是法体双修,通过锤炼到淬体境中期的气血之力,他能感应到的远比其他人多。 一般来说,人族刚出生时,气血之力最为纯粹,没有受到后天污染,被称之为“先天胎体”,而随着年岁增加,寿元减少,则是会出现许多杂质,不再纯粹。 眼前这位老者的气血之力虽然孱弱无比,却也十分精纯,显然真实年纪并不大,所以他才会说出“年纪轻轻”这几个字。 “你所说的,我懒得去追寻真相,不过有些路一旦选择,就注定要承担后果,你的父亲也不一定便对你说了真话。” 李飞转身淡淡道:“几年前,我也曾见过有修士被血魂水吞噬了神智的模样,你离他那种程度,也不算太远。” “哈哈哈哈,我知道。” 老人惨笑一声,喃喃道:“前辈你此行而来,不也是为了斩杀于我,还这世间一个朗朗乾坤吗?哈哈哈哈哈!” 李飞沉默不语,正欲离去之时,老人道:“前辈!” 他停住脚步,却并没有回头。 “那些仙宗之人不问缘由斩杀了我父亲,甚至连我母亲和村民都遭受了无妄之灾,如今我也斩杀他们一部分年轻弟子,算是两清……” 老人挣扎着坐了起来,喘息道:“前辈可否将我们身上这血魂水抽离,让我能……体面的去见一个人,就算死在途中,也不枉此生。” 李飞沉默良久,走到老人身边,将手掌按在了对方胸口,下一瞬,对方的面容骤然扭曲,显然正在遭受着莫大的痛苦,然而却始终咬着牙一声不吭,任由鲜血不断从嘴角涌出。 第二百九十四章 抵达 “嘶嘶~” 一阵轻微的腐蚀声响起,令老人的神色更加扭曲狰狞,反观李飞,眼中却带着一抹叹息。 这血魂水与对方的结合,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深,就如同当年白岩城的王泽一般,根本无法轻易剥离。 他定了定神,几息之后,一缕金色灵气从道宫中钻出,沿着经脉进入对方的身体,既然金色灵气能够炼化慕容静的毒药,那对这诡异的血魂水可能也有作用。 果不其然,在金色灵气来到血魂水面前后,一头便扎了进去,老人的瞳孔骤然收缩,差点咬碎自己的牙齿,但与此同时,那如附骨之蛆的血魂水终于出现动静,像是被金色灵气驱赶一般,缓缓离开了他的身体。 “噗!” 在彻底分离的刹那间,老人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来,神色十分萎靡,他抬起颤抖的手掌,擦掉了自己嘴角的血迹,低声道:“多谢前辈。” 李飞起身,迟疑片刻后,留下了一瓶丹药,说道:“这里面是灵谷炼制的丹药,吞服一颗,十余日都无需进食,还能勉强修补一下你的肉身……虽然收效甚微,大概只有几个月的时间。” “足够了,如果不抽离血魂水,怕是不足十天我便会被彻底吞噬,多谢前辈了……” 老人的脸上露出一抹释然,轻笑道:“这里已经足够远,他们找不到这里来,我可以安心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了……” 说着,他低头撑着地面,勉强借着身后的树干站了起来,刚要再次对李飞行礼道谢时,却只看见了一个淡淡的影子。 老人张了张嘴,慢慢用手捂着胸口,步履蹒跚的向某个方向走去,好像随时都会摔倒在地上。 “怎么样了?” 山巅上,慕容静远远的便看见了李飞的身影,掠步靠近之后,出声询问道。 李飞眉头微皱,一字一句的将刚刚的事情说清楚,又从储物袋中逼出了一缕血魂水给对方观看。 因为此物有些诡异,所以刚离开那处水潭,他便将其排至体外,放进了储物袋中。 “这股气息……” 慕容静眉毛一挑,眼中有异彩闪过,说道:“这东西和我的毒有些类似,都是一种特殊的灵气,不过它介于气血之力和灵气之间,要更加复杂一些……可以暂时借我吗?” “你要它做什么?” 李飞有些迟疑道:“此物没那么简单,很可能会损害你的身体与神智。” 慕容静却是道:“我小心一些便好,如果能从它身上获得启发,将我的毒道更进一步,估计突破淬体境后期不成问题,到时候也能更好的助你一臂之力,而且……” 她看了李飞一眼,语气变得有些凝重起来。 “既然你说曾在两个相隔数百万里的地方都见过它,那就说明在邪修群体中,修行此功法的不在少数,我可以用我的毒给它做一些手脚,改变它的性质。” “日后你若是遇到修为更加深厚的血魂水修士,可以故意令它被对方吞噬,污染其体内的其他血魂水,你也可以借此寻得一线生机。” 李飞愣了愣,问道:“这种东西还有被污染的空间吗?” “呵。” 慕容静淡淡嗤笑一声,又将岩牛肉拿出烤了起来,缓缓道:“他说的话,我倒是比你更相信几分,说到底,毒也算是邪修的一种,所谓正邪的划分,更多的还是看修行者自己。” 山巅的气氛变的沉寂下来,李飞轻声道:“你刚刚说你的毒也和血魂水相似,那……” “是的。” 慕容静面无表情,双手忽然涌现出一层墨绿色的灵气,如同液体般,将她的手掌包裹在内。 “我的毒也和我融为一体,毒性越强,越深,我的修为才会精进,如果有一天解去我身体里的毒,那就相当于散去我体内的所有灵气和修为……与凡人没什么区别。” 她顿了顿,又道:“不过我没觉得谁有那个本事,除了你这个怪胎。” 李飞没有说话,他解毒的能力全凭金色道宫,对方之所以这样说,只是因为没有遇到下一个金色道宫的拥有者而已。 他抬头看向天边,经过这么一耽搁,天又要亮了,他嘱咐神风雕觅食之后,便寻处坐下,静静炼化起体内的岩牛肉来。 不过这种修为的精怪,对如今的李飞来说已经微不足道,只能稍微锤炼一下气血,保持其活跃而已,根本无法使他的炼体修为出现提升。 除非……除非每天都炼化足够的数量才行! 在两人白天,夜晚赶路的行程中,一个多月很快过去,他们也在神风雕的速度下来到了北境的范围。 “啾!” 一道嘶鸣声响起,神风雕拍打着自己庞大的羽翼消失在天际,北境不属于任何皇朝管辖,且离剑宫距离遥远,和当初的飞光门差不多,所以显得十分混乱。 在这里,真正决定各种事件的是一些小型修行部落,只要没涉及到原则问题,剑宫一般都懒得过来处理。 所以为了不引起他人注意,神风雕这种惹人眼球的坐骑还是不要携带为好,免得多出许多麻烦。 “先去找张师兄,还是毒道人?” 李飞询问道,慕容静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你觉得见了师兄后,他还会让我们去接触毒道人吗?” 李飞的眉头皱了皱,提醒道:“张师兄不让你接触,自然有他的道理,这些邪修性格喜怒无常,哪怕自己并无祸心,也会受功法影响,做出些杀戮凡人的事情来,你为何偏偏要向他请教?” 此言一出,慕容静略微沉默下来,良久才道:“是不是在你眼中,我也算是邪修?” 李飞神情微滞,回道:“你与他们自然是不同的。” 对方将头转向一旁,似在欣赏远处的风景,缓缓道:“我走上毒道之后,时常翻阅剑宫中的相关古籍、功法,其中便有毒道人的一些心得和讲解,使我受益匪浅。” “且从字里行间可以看出,对方是一个真正将心思都放在毒道修行上的纯粹之人,并不都是你们想象中的那样。” 第二百九十五章 毒盟 李飞听后神色一愣,似乎有些出乎意料,他询问道:“这毒道人是何修为?” 慕容静摇了摇头,她也只是了对方的一些毒道心得,不过能被剑宫收录,起码也是灵门境中后期,否则也不会有这个资格被她看见。 沉吟片刻后,李飞望了望四周贫瘠的土地,以及浓度降低不少的灵气,皱眉道:“既然要先去找毒道人,最好向些本地修士询问,也免得四处乱跑,白白浪费了时间,事不宜迟,先继续往北境前进吧。” 对方点了点头,二者的身影瞬间离开原地,化为残影向更北的地方掠去,不过几息之后,慕容静似乎想起了什么,有些迟疑道:“遇到他人,你我以姐弟相称,免得被人识破了剑宫的身份,引的师兄注意。” 李飞的眉头微微皱起,不过此处资源稀少,灵门境修士想必比天云地区也好不了多少,安全应该没什么问题,于是点了点头以示同意。 很快,在两人的赶路中,大半天便悄无声息的过去,周围开始有风雪出现,将前方的山林覆盖上一层薄薄的白雪,并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变厚。 “吼!!!” 在雪地中,李飞的感知似乎更加敏锐,锋锐无比的剑意顺着冰冷清雪蔓延,轻易便能知道远处的动静。 “西北方向,好像有精怪的嘶鸣声,过去看看。” 李飞凝声道,右脚在地上踩出一个深坑,身体顿时改变方向,往感知到的地位冲去。 “什么境界的精怪?北境虽然环境恶劣,修士稀少,可正因如此,精怪鲜少有人猎杀,数量反而比南方更多。” 慕容静紧随其后,出声询问道,对方却轻轻摇头,距离太远,能感知到气息已经十分不易,想要得知清晰的修为境界,还需要更加靠近一些才行。 “二妹,别让它跑了!好不容易遇到一头落单的雪鹿,足够解部落的燃眉之急了!” 一片银白色的世界中,有极其高大的鹿形精怪疯狂逃窜,在它身侧,有名约莫二十多岁的女子正咬牙飞奔,身上赫然涌动着灵气,竟是位道宫境的修士。 她本来埋伏在雪鹿的正前方,等对方被大哥攻击后,寻机给出致命一击,然而这头雪鹿比他们想象中的更加壮硕,在被偷袭的刹那间,爆发出了远超预料的速度,故而成功将她甩在了稍微落后一点的位置。 “该死!” 在更后面的雪地上,有浑身被兽皮包裹严实的男人咬牙,眼中满是不甘心的神色。 他不是第一次出来猎杀雪鹿了,对付这种天生便善于在雪地里奔跑的精怪,只有借助人数优势,给对方身上留下无法轻易愈合的伤口,才有可能成功猎杀,带回部落。 但是眼前这头雪鹿受到的伤却极其有限,甚至连鲜血都没流出多少,单凭追猎的话,体内灵气很快就会耗尽,根本没有丝毫希望。 “这里已经算是彻底脱离北境边界了。” 慕容静双眼微眯,在这个距离,哪怕是她,也能够清晰的感知到那头雪鹿以及两名土著修士的状况。 “我们要出手吗?如果要询问什么的话,他们两个应该会比较清楚。” 李飞平静点头,并指如剑斩了出去,下一瞬,一道细微的剑气隐匿在风雪中,悄无声息的切开了雪鹿的脖颈。 “呦……” 与开始的吼叫不同,这次雪鹿的喉咙仿佛被鲜血灌满,只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哀嚎,高大的身躯便重重地摔进了雪里。 女子愣了一下,脸上的倔强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发自内心的喜悦,虽然她有些疑惑雪鹿的情况,但没多久,便将功劳归功到了身后的男人身上。 是大哥造成的攻击发挥作用了,雪鹿跑了这么久,本就是强弩之末,现在伤势爆发,所以才终于支撑不住,被自己追猎成功。 “大哥!……” 她满脸兴奋的从腰间抽出一根坚韧的绳子,将雪鹿的脖子紧紧箍住,正在涓涓流淌的鲜血顿时停止,部落里食物匮乏,鹿血也不能随意浪费。 想到这里,女子有些心疼的将被染成血红色的清雪塞进嘴里,吸收着来不及溢散的灵气与温暖。 趁这个功夫,身穿兽皮的男人也赶到了她的身边,正要长出一口气,调理调理体内的灵气,可刹那间,他的目光却凝固在了雪鹿脖颈的剑痕上,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二妹!起来!” 他沉声喝道,下意识向四周看去,没过多久,两道风雪中的身影便出现在了他的视线里。 男人瞳孔一缩,在这种恶劣的环境中,李飞身上的素净长衫实在显得太过单薄,至于慕容静的蓝色衣裙则更加违和,连光洁的小腿都若隐若现,似乎比白雪还要清冷几分。 “两位前辈是从南方而来?” 男人有些笨拙的行了一礼,主要是他的身材十分高大,手指也骨节分明,浑身上下透露着一股蛮荒的气息,做起这些动作来比较别扭。 李飞点点头,眼前二人与雪鹿一样,修为都在道宫境,虽然年纪较大,但在这种地方,已经实属不易。 雪地里,女子紧紧抱着怀中的雪鹿,似乎有些舍不得交出去,惹得男人忍不住踢了踢她,都什么时候了,能隔空一剑斩掉雪鹿的修士,境界必然远远在二人之上,若是将对方的耐心耗尽,需要交出去的,可就不只是雪鹿了! 李飞自然注意到了他们的动作,温和道:“不必如此,我们只是想要询问一些事情,这雪鹿便当做你们回答的报酬,自行取用便可。” 男人与女子对视一眼,心中有些震撼,这么大一头雪鹿,只是问几句话而已? 他再次恭敬行礼道:“不知前辈想要问些什么,乌木如果知道,一定会全部和前辈说清楚。” 李飞点点头,平静道:“乌木,你可听说过一名修士叫毒道人?” 对方愣了愣,下意识道:“北境倒是有一大势力叫做毒盟,但是毒道人这个名字,我却从来没听说过,不知道和这毒盟有没有关系。” 第二百九十六章 部落 “毒盟?” 李飞下意识看向慕容静,名字里带个“毒”字,显然不可能是巧合,也许还真和毒道人有些关系。 乌木小心翼翼的观察着李飞二人的神色,片刻后,有些迟疑道:“前辈,我们是附近乌族部落的人,修为只有道宫境界,而部落里的大巫师十几年前便已经是淬体境修士了,也许知道的会更多一些,两位前辈不如随我们回部落做客,问问大巫师清不清楚。” 在他身侧的女子眉头微皱,好像有些担心引祸上身,可乌木的神情却变的坚定起来,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 “也好。” 李飞沉吟几息后,点了点头,他们都是第一次到这北境,可以说是对这里一无所知,能提前了解一些情况,也能节省不少时间。 男人见状,神色似乎有些激动,伸手将血鹿往肩上一扔,便稳稳的扛了起来,一步步向部落的方向走去,女子则是低头跟在他的身边。 “炼体修士?” 慕容静传音道,李飞凝视着对方的背影,缓缓回道:“应该不是,但北境环境恶劣,就算走的是正统的修行方式,身体也会自发抵御不良条件,比南方的修士强健些也情有可原。” 慕容静不着痕迹的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只安静的踩着清雪,脚印极淡,身姿在飘摇的风雪中多了几分超凡脱俗的味道,引的部落女子偷看了好几眼。 终于,在某一时刻,李飞目光微动,比前方带路的乌木更早感知到部落的气息。 那是一个极为平坦的地方,大大小小的帐篷相互错落,看似杂乱无章,却又隐隐形成一种莫名的联系,可以更加有效的帮助彼此抵御暴风雪。 “咔咔咔!” 在部落旁边,还有一个广阔的冰湖,他们此时就正走在上面,李飞的剑意不着痕迹的探入脚下,发现冰湖中还有些许鱼类游动的身影,大概是部落没有食物时的最后底牌。 “乌木!” 远远的便有人在招手,却不是修士,而是体格比较高大的普通人,然而看他对乌木二人的态度,却并不像南方凡人那般充满敬畏。 “我的朋友,乌图,现在还只是预备战士,等叩开道宫后,才能像我们一样,独自外出狩猎,否则便只能凑齐十人,才可以离开部落。” 乌木低声解释了一句,因为雪鹿与他的身躯形成了一个极其雄伟的联合体,所以对方并没有看到他身后的李飞与慕容静,直到穿越整个冰湖,真正来到部落的面前时,乌图才愣在原地,脸上露出一抹警惕之色。 “乌木,部落的战士,不应该为大家带来危险。” 乌图沉声道:“你应该知道最近的情况,大巫师正在为晋升的名额头疼,此时的部落经不起任何变动。” “乌图,相信我,我正是为此而来。” 乌木将肩上的雪鹿扔在地上,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这头雪鹿是两位前辈赐予我们的礼物,我需要带他们去见大巫师,如果顺利的话,这次晋升,将不会带走我们任何一个兄弟姐妹。” 对方的喉结动了动,不管怎么说,食物都是冰天雪地里极大的慰藉,何况雪鹿这种精怪和部落里的战士,是同等强大的存在,含有极其充沛的气血与灵气,比普通食物更加珍贵,只需要一小块儿,便能让一个壮年男子精力十足。 “大巫师正在为乌鲁治病,并嘱咐你归来时,去向他问好。” 乌图拖着雪鹿往一旁走去,目光在掠过李飞二人时,充满了恭敬与感激,毕竟雪鹿是群居性精怪,平时就算部落里的所有战士出动,也很难从雪鹿群里猎杀到一头,何况这头还这么高大健硕,显然是雪鹿群中的佼佼者。 这一切只能说明,乌木带回来的这两位前辈十分强大,也许已经达到了大巫师的境界。 “乌图是部落里忠诚的战士,希望两位前辈不要见怪。” 乌木再次行了一礼,身旁的女子眼中也带着歉意。 见此一幕,李飞倒是有些好奇起来,轻笑道:“乌木,是谁教你这样行礼的?” 对方顿了顿,回道:“自然是大巫师,北方部落与南方人的生活方式有所不同,可是大巫师并不是乌族部落的人,而是数十年前被我爷爷在冰雪中救了回来,所以才一直留在这里。” 说话间,几人已经来到某处帐篷停下,一股灵气悄无声息的从里面探了出来,犹豫片刻后,缓缓向慕容静靠近。 后者面无表情,体内灵气同样无声无息,将其湮灭于无形之中。 “大巫师,我是乌木,有两位南方来的前辈想要见见您。” 乌木与身旁女子只是道宫境修士而已,并没有察觉到他们的交锋,而是恭敬开口,向帐篷里提醒了一句。 几息之后,一道平静的声音传了出来:“我知道了,你们下去吧。” 此话一出,乌木知道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了,用眼神对李飞二人做出示意后,身影便缓缓消失在帐篷前。 在李飞微微浮动的目光中,帐篷的门帘被一只苍白的手掌掀开,继而露出对方那毫无血色的脸庞,与他想象中的不同,乌族部落的大巫师竟是位中年男子,修为与他一样,只是淬体境后期。 按乌木的话来说,对方数十年前被其爷爷救下,从此留在这里,年岁应该不小了才对。 “两位道友,请移步寒舍一叙。” 大巫师捂着嘴轻咳几声后,伸手向不远处虚引道。 李飞二人点点头,随对方一起进到某个明显大上几圈的帐篷里,找了个兽皮蒲团盘膝坐下。 虽然对方的衣衫与自己无二,明显不同于此处,但这房间里的陈设装扮,却尽是北境的风格。 “在下乌宇,此地实在简陋,让二位道友见笑了,不知二位道友来到此处,所为何事?” 李飞神色微微一怔,乌宇这个名字显然是为了贴合乌族部落,而专门取出来的化名,至于对方的真实名字,恐怕已经在漫长时间里未曾用过,所以不愿提起。 第二百九十七章 功法 李飞凝视了对方片刻后,缓缓道:“乌宇道友,你既然身处北境数十年,可有听说过毒道人这个名字?” “毒道人?” 乌宇重复了一遍,眼中闪过一丝异彩,说道:“北境各大势力之中,有一个势力名叫毒盟,便是毒道人所建立,虽然时日不算长久,但因为占据了一处极其隐匿之地,所以在其他势力的围剿下存活了下来,发展成了第五大势力。” “乌族部落的源头掌权者是血谷,如果你们能一路走到那里去,自然有机会接触到毒盟的人。” 帐篷中稍微寂静下来,李飞还没说话,慕容静便询问道:“你这里可有去往血谷的路线地图?” 乌宇微微一笑,从怀中取出了一枚玉简,说道:“自然是有,北境环境极其恶劣,灵石资源的获取十分困难,非修行者亲自前往不可。” “为了提高效率,高等级的部落每三年都会从下属部落抽取两名修士,美其名曰为晋升,实则是去干苦力,三年之后还未陨落,便可以携带些许资源返回部落,换他人再去。” 说到这里,他看了李飞二人一眼,见对方脸上并未有不悦之色浮现,顿时暗暗松了口气,继续道:“如果两位道友愿意,可以顶替乌族部落的名额,一步步成为血谷修士,再借机寻找毒盟的所在地。” “否则,便只能等待数月后冰雪剑谷开启之时,才可以碰见各大势力的核心修士。” 李飞的目光并未看向乌宇,而是落在了慕容静的脸上,后者平静道:“冰雪剑谷便是处于北境的剑宫八景之一,不能去那里找毒道人的踪迹,师兄和……前任大师兄很可能就在那里。” 那只能用第一个办法了,虽然过程中可能会遇到一些麻烦,但要说多危险,却不至于,总比无头苍蝇一样乱闯好得多。 而且连几大势力都没能找到毒盟的老巢,靠自己的话,更加没有多大希望,北境的环境可比南方的山林更适合隐藏。 “既如此,便多谢乌宇道友了。” 李飞接过玉简,向乌宇行了一礼,后者轻咳两声后,微笑道:“哪里哪里,两位道友此行,也是帮了乌族部落大忙,如果这时候去掉两位修行者,部落里的食物可就出现严重危机了。” 李飞脸上带着些许笑意,刚到这部落的时候,他的感知便已经将其全部探查了一遍,除了冰湖里的鱼之外,还有很多他意想不到的东西,显然对方将这个部落保护的很好,根本没有言语中说的那么脆弱。 他与慕容静谢绝了对方的挽留,转身走进风雪之中,虽然不知道冰雪剑谷开启的日子具体是什么时候,但能够早一点,自然要抓紧时间。 “前辈?” 感知掠过玉简,一条清晰的路线便浮现在李飞脑海中,他与慕容静刚走到部落边缘,便被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住。 “前辈这就要离开了吗,那雪鹿是前辈所斩杀,按照规矩,前辈应该吃第一块才对。” 李飞转头看着诚恳的乌木兄妹,不禁有些哑然失笑,摇摇头道:“不必了,你们快去和族人一丝吃吧,以后勤加修炼,乌族部落……日后还需要你们保护。” 说到后面时,他不由自主顿了顿,刚刚那乌宇气血衰弱,身体状态不是很好,估计修为早已停滞,寿元也剩不了多少了。 好在乌族部落的修士虽然少,却也有很多如乌图那般身体素质远超普通凡人的存在,再加上些其它方面的准备,哪怕是在对方陨落之后,部落几十年内也不会出现什么大问题。 乌木兄妹倒是没有听出他语气的不对,只是颇为感激的目送着他们远去,仿佛两尊雕塑一般被风雪凝固,良久才回归到族人之中。 “北境灵气稀薄,精怪一路上却见了不少,他们为何不干脆成为体修,这样也更好生存一些?” 慕容静回头望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 “在如今的云龙天水境,体修传承何其稀少,没有专门锤炼气血之力的功法,能够炼化吸收的十分有限,根本无法正常修行……” 李飞轻声解释着,可神色却忽然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 “怎么了?” 在他速度降下来的时候,慕容静有些疑惑的问了一句。 “没事。” 李飞摇摇头,脸上重新恢复了平静,他忽然想起来,自己从来没学过什么炼体功法,为何会如同一个真正的体修般,气血之力在锤炼中不断增长? 脑海中闪过一幅幅画面,那是在青石城清扫精怪时,他第一次炼化血肉,体内气血之力直接沸腾,像个野兽一样四处与精怪肉搏,那汹涌的气血也逐渐融入身体,再被新炼化的精怪取代,循环往复。 “你对气血之力的炼化怎么这般迅速,一个道宫境修士,竟然比我这个淬体境还快?” “你刚刚倒不似个剑修,像是个炼体修士,我说,你要不改投古磐宗炼体得了。” “你真去炼体了?怎么气血之力这般强大……” …… 许岩的话一句句在耳边回响,从刚踏上修行路,一直到现在,无论是气血还是灵气,自己的消耗都远远大于普通修士,是因为金色道宫吗? 李飞的眸光不断闪烁,包括最开始修炼时,自己在学到青剑门核心功法——剑心决之前,也是依靠金色道宫自主循环灵气,后来见其他功法的灵气运转路线反而比较慢,便将道宫灵气的循环方法一直延续了下来。 闻道丹…… 早已绝迹的禁药…… 灵门境之上的修士才能炼制…… 联想到之前云鹭的解释,李飞不由得沉默下来,那种隐隐约约被安排好的感觉再一次浮现在他的心中,如果依靠闻道丹叩开的道宫,品质更在他人之上的话,为何又会成为禁药? 爷爷又为什么会认识能够炼制闻道丹的修士? “万事万物皆有“气”,大到日月星辰,小到蛇虫鼠蚁,世界遵循造化之气而运转,人族吞吐灵气而登仙……” 一道苍老慈祥的声音在小院中响起,面对的,却是一个似懂非懂、面容十分稚嫩的孩童。 “爷爷,这是什么意思?” 老人抚摸着他的头顶,微笑道:“等小飞长大就知道了……” 第二百九十八章 血谷 “李飞?李飞!” 忽然有声将他叫醒,李飞回过神来,应道:“怎么了?” 慕容静皱了皱眉头,开口道:“想什么呢,这么入神?天色不早了,我们距离血谷还有多远?需要找地方休息一下吗?” 李飞抬起头,这才惊觉时间已经过去两三个时辰了,也难怪对方会忍不住出声询问。 他定了定神道:“北境不同等级的部落和势力之间,似乎有着很大的隔阂,血谷并没有将它的位置暴露给乌族部落,这玉简里只有乌族的上层部落,鱼族,等到了那里,才能进一步打探消息。” 说到这里,他看见前方不远处有一面山崖,与雪地垂直,漆黑坚硬,便开口道:“在这里休息一晚,乌宇既然是淬体境修士,说不定鱼族中便有修士的修为达到了灵门境,而且这里的人比南方更加排外,需要多加小心,保持状态。” 慕容静闻言愣了愣,目光在周围扫过,疑惑道:“在这里?” 李飞不语,脚尖在雪地上连连轻点,虽然没有留下太深的印记,但身姿十分飘逸,速度并不慢。 不多时,他便带着慕容静来到山崖前,在对方略显震惊的目光中取出长剑,剑气纵横间,便切出了一个山洞的轮廓。 “我将里面的岩石切碎,你用灵气搬出去。” 李飞站在山洞入口,微微侧目,语气十分平静,慕容静则是沉默不语,衣袖一挥,淬体境中期的灵气便汹涌而出,将碎石尽数清扫出去。 这个方式她自然也能做到,只是一时没有想到,虽然成了修士后,些许石头与豆腐没什么区别,开辟山洞自然易如反掌,但慕容静只在慕容皇朝与剑宫中待过,出去历练的次数屈指可数,且都有修为更加深厚的修士打点,根本不需要自己挖洞。 反观李飞却是一副轻车熟路的模样,似乎以前经常这么干。 往里拓深了数丈,李飞让慕容静坐在里面生了堆火,自己则是盘坐在山洞入口处,以免有什么特殊情况,自己却来不及反应。 “外面太冷了,进来一些吧,冰天雪地里,周围又没什么部落,哪那么容易遇到灵门境修士。” 慕容静看了眼他的背影,有些迟疑道,至于淬体境修士,对他们来说与那头雪鹿没什么区别,直接忽略便是。 “不必。” 李飞淡淡的声音传进了她的耳朵,呼出一口白气道:“此地虽然寒冷,却正好对肉身有些许淬炼的作用,守在这里不仅安全,还有助于修行。” 慕容静沉默下来,知道对方是在与自己保持距离,然而事实上却是,李飞真的在借风雪淬炼自己的气血之力。 就如同虚幻世界中的寒潭一般,极端的冰冷会引起肉身自发的抵御寒气,在他发现周围温度已经降到足够低的地步后,便内敛了所有的灵气。 虽然他的气血之力已经被锤炼到了淬体境中期,这些冰雪的作用并不是很大,但也聊胜于无。 身后,慕容静也闭目冥想起来,整个山洞再无丝毫声音。 因为没了神风雕的极速,所以这次他们赶了整整三天的路程,才终于在两座雪山之间找到了鱼族部落。 “站住,哪里来的?” 拦住他们的人一脸警惕,由于李飞二人灵气内敛,根本看不出修为来,所以他并无惧怕之意,体内灵气已经翻涌,随时准备出手镇压。 李飞看了看自己与慕容静身上的衣服,轻叹一声道:“这位道友,我二人是乌族部落晋升的族人,不知这里修为最高的是谁?” 对方双目微眯,冷冷道:“既然是晋升而来,便去矿脉报道就行,不该问的别问!” “轰!” 身侧,慕容静体内的灵气稍稍运转,淬体境中期的气息顿时弥漫开来,将周围飞舞的雪片震成了粉末。 “与他们浪费什么时间,此处离北境核心地区尚远,若是那些真正的大部落,又岂会扎根在这里?” 慕容静淡淡说道,引的李飞无奈摇头,他们自然可以一走了之,可来往此处的路线是乌宇所给,要是真出了什么事情,难免会牵连到乌族部落,难不成还能将这鱼族部落的人尽数斩杀? 拦路之人瞳孔一缩,下意识向身后的帐篷中退去,下一瞬,却被某人按住了肩膀。 “老头子我就是此处的大巫师,两位道友来此,不是为了矿脉吧?” 一位身形瘦小的老人抬起头,对李飞二人缓缓道,他如今已经八十岁了,才修到淬体境中期,而眼前二人年岁尚小,气息皆不在自己之下,显然不是附近之人,看装扮,应该来自于南方。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缓缓道:“你们也是为了冰雪剑谷开启的名额而来?” “名额?” 慕容静眉头一皱,面无表情道:“据我所知,冰雪剑谷虽由剑宫掌管,却从未限制过其他修士的进入,名额又是从何说起?” “呵呵。” 老人笑了一声,解释道:“虽然剑宫没有限制其他修士,但各大本土势力却没那么容易说话,毕竟你们想要去往冰雪剑谷,便需从他们的领地内过去,不趁此机会捞上一笔,难道真的依靠那些冰层下的灵石矿脉?” 他抬手指了指周围的两座雪山,继续道:“北境的矿脉极难开采,鱼族虽然在此处寻到一条不大的灵石矿脉,产出却缓慢无比,至今已经五年了,还未能开采完毕。” 此言一出,李飞与慕容静顿时明白北境部落为何时常改变位置,需要地图玉简指引了,如果说凡俗之人会为了食物而迁徙的话,他们便是为了这些埋藏在雪山冰层之下的灵石矿脉。 不过这些和他们都没什么关系,二人来到此处的原因只有两个,一是寻到毒道人,二是与张道兴汇合,共同返回剑宫。 “道友,不知可否告知血谷的位置?” 李飞沉吟片刻后,向对方行了一礼,又取出些许灵石说道:“我二人此来,正是想拜入血谷之中,获得两个名额,若有指点之处,还请赐教。” 第二百九十九章 冒充 老人的喉结动了动,目光凝固在李飞手中的灵石上,在北境,这种东西比对方想的更重要。 不过他却没有去接,摆摆手道:“我只能帮忙引荐,并不能保证二位可以真正进入血谷,毕竟几大势力勾心斗角,互相安插修士乃是常事,道友且将这灵石收回。” 李飞却依旧伸着手掌,摇摇头道:“道友误会了,这是乌族部落晋升修士开采的灵石,并非是向道友买名额的花费。” 见他说的诚恳,神色也并无异处,老人迟疑了片刻后,还是将灵石收了起来,微笑道:道友放心,乌族部落与我们一向交好,尽管自去便是,不过……” 他伸手摸出一枚玉简来,放在放在李飞手里,叮嘱道:“新人进了血谷,轻易无法获得出来的机会,除非能在内部比试中胜出,才能随首领一起前往冰雪剑谷,二位需要仔细斟酌。” 此话一出,李飞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低声询问道:“道友可知各大势力核心修士的修为,大约在什么层次?” 老人顿时变的安静下来,沉默不语,脸上带着些许苦涩的笑容。 李飞见状,心中了然,向对方行了一礼后,感知在玉简中一扫,便与慕容静消失在对方的视线中。 “各大势力中,必然以剑宫为最,我隐约听过,师兄没来时,这里多半是亲传弟子轮流驻守,修为大概在三道灵门与四道灵门之间,也就是说,其他势力修为最深厚的人,也不会超过这个范围。” 一道平静的声音响起,慕容静在剑宫中修行,又是张道兴的师妹,就算没有刻意了解这方面的事情,多少也会知道一些。 李飞沉吟片刻后,回道:“两个办法,一是不进入血谷,免得被灵门境修士纠缠,无法脱身,我们直接去冰雪剑谷之外。” “既然各大势力围绕着冰雪剑谷瓜分利益,就不可能不派人在附近盯着,毒盟也是如此,不过这样一来……” “不过这样一来,很可能会撞上师兄他们。” 慕容静淡淡接话道:“还有一个办法呢?” 一丝微弱的眸光在李飞眼中闪过,他低声道:“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毒盟的人!” 慕容静瞬间便明白了他的意思,皱眉道:“我们对毒盟一无所知,随便冒充的话,会有人信吗?” 李飞轻笑道:“你不是修的毒道吗?在他们眼里,比毒盟的人更加正统也说不一定,只要消息传到毒道人的耳中,不管态度如何,总会派人与我们接触一下。” “嗤嗤嗤!” 墨绿色灵气悄无声息的蔓延,将身侧白雪侵蚀的破败不堪,变得如同沼泽一般。 李飞看见这一幕,脸上顿时带着些许笑意,沿着正北方,直奔北境核心地区而去! 一个月后,周围的温度已经降到恐怖的程度,凡人根本无法在此生存,李飞与慕容静站在一处松林之中,遥望前方的部落,略微沉吟下来。 “继续毒?看规模,这个部落应该也有灵门境修士。” 慕容静淡淡道,北境全是茫茫的大雪,很难与他人碰面,前几天路过一个大型部落时,还没来得及动手,便被里面的灵门境存在发觉,若不是担心中了埋伏,对方早就追出来了。 他们现在已经来到了北境核心地区,距离冰雪剑谷也不算太远,最多也就几天的旅程,只是还没过去而已。 “差不多了,这附近应该就有毒盟的人,你远远毒倒一些部落边缘的人,我们就立即离开,只要消息传来,必然会有人接触我们。” 李飞向四周看了看,出声道:“你有没有什么办法留下一些只有毒盟的人看懂的踪迹?” 慕容静淡淡道:“如果毒盟的人可以解我的毒的话。” 说完,她在原地刻下一个简易的灵气阵法,并埋了几块灵石维持运转,最上方留下一缕墨绿色灵气保持平衡,只有用特殊方法才能查看其中信息,如果强行破坏,则整个阵法都会自行湮灭。 “咻!” 做完这一切后,又有一缕墨绿色灵气钻出她的指尖,附着在一摊粘稠液体上,宛如活物般向远方游动。 直到某一刻,慕容静紧闭的双眼忽然睁开,沉声道:“走!” 两道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化为淡淡的影子在雪地上飞速远去。 约莫一刻钟后,束手无策的部落族人终于找来了大巫师查看,后者感知一扫,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是毒! 毒盟的人为什么会对他们出手,是威慑?还是赤裸裸的挑衅?难道名额还没开始争夺,就已经在炫耀自己的底蕴了? “大巫师,我哥他……” 一名壮硕的男子迟疑开口,目光时不时落在身旁男子铁青的脸色上。 “不用担心。” 大巫师淡淡道:“对方没下杀手,只是用毒污染了他体内的灵气,过一段时间就会恢复正常。” 话虽如此,可一般的毒,自己依靠深厚的修为便能化解,这次的却有所不同,若有他人灵气进入,反而会隐隐使中毒之人体内的灵气更加混乱,十分棘手。 这也让他更加相信,来到这里的人,一定是毒盟的核心修士,否则绝没有这样精深的毒道! …… 一处山谷中,有修士安静走在木质地板上,虽然外界冰冷刺骨,但他身旁的溪流却并未冻结,依旧在涓涓而流。 “师兄,血谷传信说,有毒盟之人在他们的势力范围内作乱,且修为起码在淬体境圆满以上,连灵门境修士都无法轻易捕捉到踪迹。” 修士走进溪流边的亭台,恭敬行礼道,在他面前,赫然坐着位身穿墨绿色长袍,脸上还有奇异纹路的中年男子。 听见他的话后,中年男子淡淡睁眼,开口道:“盟内灵门境修士有限,都有哪些人如今没在谷中?我盟建立时间有限,底蕴本就不如其他势力深厚,且毒道一向不为寻常修士所喜,莫要轻易招惹是非。” 对方皱了皱眉,低声道:“如今正是关键时期,师尊不仅要挑选毒盟继承人,冰雪剑谷开启时日也不足三月,并无淬体境圆满以上的修士外出。” 第三百章 引荐 “没有?” 中年男子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继续道:“你让人去看看,血谷既然说是我们的人,自然不会空穴来风,务必处理好再回来,一切事情等到师尊确定继承者后再说。” “是。” 对方再次行了一礼,缓缓后退,待出了亭台后,这才转身向庭院外走去。 虽然这处山谷极为隐蔽,但论起距离来,与冰雪剑谷却不算太远,他的修为又达到了灵门境,赶到李飞二人所在的部落附近,远比他们想象中的短。 “有意思,从这毒性上看,对方果然在毒道上的造诣不一般,也难怪血谷会错认成我盟修士,咦……” 毒盟修士将一缕墨绿色灵气吸进身体中,后者顿时在经脉中游走起来,想要污染他体内的其他灵气,然而却被反过来吞噬,消失的无影无踪。 “不是冒充的?这灵气中还真有我毒盟的风格,修炼方法恐怕有不少相似之处。” 他眉头微微皱起,花了些时间将毒解去,顿时得到了一抹微弱的灵气指引。 抬头确定方向后,下一瞬,毒盟修士便化作流光而去,直直的向阵法指引方向前进。 不过慕容静并不是只留下这一处指引阵法,为了保险起见,他们还变换了两次方向,最终隐藏在一片高大的松林中。 “对方故意引我前来,到底有什么目的?” 毒盟修士心中有些迟疑,但阵法中的灵气不够精纯,显然留下之人修为并不深厚,所以他只停顿了几息时间,感知便弥漫开来,寻找着对方的气息。 “来了!” 山洞中,李飞忽然睁眼,目光微微一凝。 “灵门境修士!修为比我想的要高,你先在这里稍等片刻,我先去看看对方是否有敌意,如果有灵气波动传来,立即撤离,去上一个山洞等我!” 慕容静心绪起伏,缓缓道:“这是我的事情,怎么能让你独自承担危险?” “别说话。” 李飞踩碎脚下岩石,身体掠过松树,只有一道淡淡的话语留下。 “放心,我自有分寸。” 自从与金龙真身,以及刘长老交手之后,他便对淬体境和灵门境修士的实力有了清晰的认知,就算来的是其他势力的灵门境修士,他也有把握脱身,何况来的是和慕容静一样的毒道中人? 泥丸宫内,道宫开始微微震颤,一缕金色灵气顿时流淌而出,在他的经脉中不断游走,预防着对方的毒道手段。 “咻!” 还没等他走到感知中的地方,对方就已经先一步动身,从天空上落到他的身前。 还没开口,一缕熟悉的灵气便悄无声息的钻进李飞的身体中,又被金色灵气缓缓炼化,变成精纯的能量,令他的脸色一阵潮红。 毒盟修士皱了皱眉,却见李飞对他行了一礼,恭敬道:“晚辈李飞,见过前辈,不知前辈如何称呼?” 他淡淡道:“古冶,看你气息,分明是个剑修,留下指引阵法的另有其人才对。” 古冶袖袍一挥,周围的锋锐剑意顿时溃散,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李飞点点头道:“见过古前辈,晚辈实为剑宫弟子,因为有位师姐修行毒道,所以一路前往北境,欲要向毒道人前辈请教一二,除此之外,别无他意。” 古冶目光微凝,缓缓道:“你倒是坦诚,剑宫这种顶级宗门,不去修剑道,却来修行这人人喊打喊杀的毒道?” 此言一出,松林中顿时安静了几分,李飞的语气也有些低沉。 “师姐走到现在,也是机缘巧合,因在剑宫中观看过毒道人修炼心得,心生仰慕,故而前来,还请前辈指点一二。” 对方没有说话,眉头不着痕迹的皱了起来,剑宫的人,自然不能轻易对待,否则整个毒盟都会毁于一旦,对方独自前来,恐怕也是想要隐瞒身份。 将对方都带回去,询问师尊是否相见? 古冶眼中有光芒闪过,至于对方冒充,那不太可能,无论是对方的年纪修为,还是刚刚缭绕在身侧的锋锐剑意,都显示着对方可怕的剑道天赋,也只有剑宫才能培养的出来这种怪胎。 “你二人可以随我进入毒盟,但有两点,我需提前告诉你,一,我只能代为转告,师尊见不见你们,却是由他老人家自己决定,二,你们既然到了北境,想必不会错过冰雪剑谷……毒盟的名额极其有限。” 李飞点点头道:“晚辈知道,毒前辈原来是前辈的师尊,今日却是赶巧了,师姐。” 一道锋锐剑意沿着雪地向远处而去,待慕容静感知到后,立即飞身前来,向古冶行了一礼。 “晚辈慕容静,见过前辈。” 在李飞的介绍下,她的神色缓和不少,客气道:“原来是古冶前辈,晚辈在毒道修行尚浅,还请前辈指点一二。” 古冶愣了愣,不是要见师尊吗,怎么又向自己请教起来了? 可当他看见慕容静那认真的眼神之后,心中又略微有些触动,自从踏上毒道,虽受师尊教诲,未曾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但奈何世人眼中自有颜色,轻易不会亲近。 对方身为剑宫弟子,又姓慕容,真实身份必然十分尊贵,此时却如同面对长辈一般,执礼甚恭,顿时令他的心情复杂起来。 “指点说不上,若能对你有所助益,稍稍交流一下也无妨……” 白茫茫的世界之中,三道身影在风雪中穿行,最前方两人正是古冶和慕容静,李飞则是落后些许距离,锋锐剑意悄然延伸。 “多谢前辈解惑,此行便是未能见到毒道人,也是受益匪浅。” 慕容静的神色越发恭敬,在剑宫一众剑修中,只有她一个异类,与其他人格格不入,可现在却有一位同道前辈指点,确实关于毒道的理解深刻不少。 “哈哈哈哈哈!” 古冶轻笑几声,目光中带上了一抹欣赏,对方确实是个修行毒道的好苗子,如果师尊有意的话,也许会成为自己的师妹也说不一定…… 想到这里,他忽然又愣了一下,慕容静?这名字怎么有点耳熟呢? 第三百零一章 大会 皱着眉头想了一阵,古冶还是没有想出在哪里听过,于是暗自摇了摇头,可能只是慕容皇朝让自己耳熟吧。 沿路穿过不少奇形怪状的地方,周围的地形已经不限于风雪,有些地方还裸露着蓝白透明的冰层,只是看上一眼,仿佛体内便平白生出一股寒意来。 “进了山谷,除非师尊与大师兄同意,否则不得轻易出入。” 他将二人带到一座雪山之巅,语气中有些淡淡的警告之意。 “前辈放心。” 李飞二人点点头,神色恭敬,随他翻越前方的雪地,目光顿时沿着山脊,落在了对面的低处。 原来这雪山是一片连绵的环形山脉,在中间围出了一个山谷,只在某侧出现缺口,引出一道宏伟壮丽的瀑布,从半山腰砸落,发出轰鸣巨响。 是的,在这样恐怖的低温下,山谷中居然还有绿意与河流,如同世外桃源般,在漫天风雪中热气蒸腾,仙雾飘渺。 慕容静略微有些失神,几息之后,见古冶已经向山谷中飞身而去,她与李飞也紧随其后,越是靠近,便越能感受到里面那夹杂着淡淡灵药香气的毒。 “这里……” 金色灵气悄然游走,将奇异灵气吸收炼化,李飞目光微动,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这真的是毒?如果按慕容静那种算的话,此处山谷对于自己来说,恐怕助益甚大,别的不好说,但任由自己肆意炼化的话,淬体境圆满应该没有问题! 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目光,慕容静回头看了他一眼,有些无奈,修到他们这种地步,毒就是自己的修为境界,别说被他人炼化,就是主动施展也会损耗自身灵气,需要大量灵石灵药补回来,哪有李飞想的那么简单? “前辈,这山谷中可有什么毒性猛烈之处?” 李飞这话一出来,慕容静便想捂脸,还是丢上人了。 古冶愣了愣,皱眉道:“你这般境界,就算是天生地养的奇毒,也很难造成什么影响,只有毒道修士靠自身修为炼制的毒才能毒倒修士,若想尝试一番,只需吸入我的一缕灵气即可。” 说罢,他伸出手指,主动将一缕墨绿色灵气逼出,缓缓向李飞靠近,令他没想到的是,后者连犹豫也无,便将灵气吞下,面容顿时变的有些扭曲。 “李飞!” 一道喊声响起,语气中带担忧,古冶轻笑道:“无妨,让他体验一下也好,稍后我收回来便是……到了。” 转过一道院墙,溪流旁的亭台顿时浮现在几人的视线里,李飞只来得及打量一眼,便有些压制不住,原地坐下炼化起来。 古冶不愧是灵门境修士,毒道修为远非慕容静可比,这缕墨绿色灵气也更加精纯、棘手。 “师兄,人带来了。” 古冶向中年男子行了一礼,介绍道:“剑宫弟子,李飞、慕容静,这位是我师兄,春海。” “见过春海前辈。” 春海睁眼,目光在二人脸上扫过,最后停留在了眉头紧皱的李飞身上,嘴角微微扬起。 “有趣。” 说完,他又转向慕容静,眼中带上了一抹询问之色。 “慕容?” 慕容静行礼道:“晚辈只是一个普通毒道修士,此来只为寻求修行之道。” 古冶在一旁解释了几句,又低声传音道:“师兄,此二人身份不俗,毒盟本就生存于几大势力的夹缝中,针对不断,如果能与剑宫建立关系,也算多了几分底蕴。” 春海眉毛一挑,点点头道:“那便劳烦师弟去跑一趟吧,听听师尊的意思,他们就先留在这里,方便的时候再离开。” 古冶知道对方还是有些不太放心,不过李飞二人只是淬体境而已,就算插上翅膀,也不可能掀起什么风浪来,反而是毒盟正值多事之秋,能交好他们的话,好处甚多。 “剑宫修士……” 古冶离开后,春海的眸光变的深邃起来,在冰雪剑谷中,不就有一个疯疯癫癫,这么多年来寸步不离的灵门境剑修么? “前辈。” 慕容静恭敬道,手中有墨绿色灵气浮现,也没有过分拘谨,便如遇见古冶时一般,当场请教起来。 对方顿了顿,倒是也没藏私,对于寻常修士来说,毒道修士自带一层颜色,但他们相互交流之时,相似的经历反而会让他们更加安心。 当然,修行血魂水那种邪修除外,副作用实在太大,哪怕有专门的心法,神智也会潜移默化之中受到影响,最终失去控制。 “呼……” 不知过了多久,李飞终于将体内的那缕墨绿色灵气炼化完毕,长出口气睁开双眼,正好与春海对视。 “你倒是心大。” 春海淡淡一笑,说道:“是剑意?还是什么,虽然古冶留下的这缕灵气并没有打算将你如何,但也不该被淬体境修士这么容易的化解才对。” 李飞向对方行礼道:“晚辈李飞,见过春海前辈,晚辈曾受师尊教诲,传下一门功法,故而能将其炼化,提升自己的修为。” 此言一出,对方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只有慕容静面无表情,知道李飞是在胡说八道。 “令师是蕴神境前辈?” 李飞点了点头,春海顿时沉默不语,难怪会如此,整个北境在毒道上走的最远的,便是他的师尊,如今也不过灵门境后期而已,真有蕴神境修士想要悟出化解之法,也并非难事。 他将视线落在慕容静的身上,何况还有这样一位毒道翘楚提供经验。 李飞目光略微上抬,一道流光落入院中,神色有些复杂,正是赶路归来的古冶。 “怎么了?” 春海看出有些不对,出声询问道,后者深吸口气,缓缓道:“师尊说,让她参加毒道大会,如果能取得不错的名次,会亲自收为弟子!” 春海再次沉默下来,成为毒道人的弟子,便意味着同样拥有继承毒盟的权利,一个淬体境修士而已,师尊为何见都没见过,便给出这样一次宝贵的机会? 第三百零二章 冰窟 古冶显然也没想到对方居然会引起师尊的注意,按他所想,师尊最多看在剑宫的面子上见他们一面,讲解一下对方的困惑,二者便没什么往来了,可收徒…… 想到这里,他又愣了一下。 “抱歉,前辈,晚辈已有师尊,并不能拜入毒前辈门下。” 慕容静目光微动,向二人行了一礼,可古冶却摇摇头道:“我已经说过你是剑宫弟子,师尊既然这样说,必定有他的考量,你们先在隔壁住下,等参加完几天后的毒道大会,再见师尊,和他当面说吧。” 说完,古冶转身向外走去,春海也一动不动,并无挽留之意。 等李飞二人来到隔壁庭院后,互相对视一眼,便进入屋内关上房门。 “你的毒道修为,比起这谷中修士如何?” 慕容静皱眉道:“起码古前辈与春前辈,我远远不及,至于路上遇到的那些淬体境修士,多数不如我。” 李飞沉吟片刻后,心中微动,说道:“将你的毒再给我一缕,这几日你好好修炼。” 慕容静点点头道:“就算没有见到毒前辈,我也已经所获颇丰,回到剑宫后,突破淬体境后期不成问题,谢谢你陪我走这一趟。” 李飞没有说话,接过对方的墨绿色灵气便转身出门,在台阶上盘膝而坐,然而这一次却并未用金色灵气炼化,而是将对方逼到青色玉简附近。 “嗡!” 果然,慕容静的毒,说白了就是一缕奇异的精纯灵气,青色玉简察觉后,顿时微微震颤起来,上面的金纹如同活物般游走,就像修行七重剑式时一般,不断分解重组,令他对其的感悟更加透彻。 “也许,毒道根本就不是什么小道,只是如今的修行环境不太适合,灵气质量也不如从前了而已,所以才有这么多的桎梏,就如同炼体一般。” 李飞的眼眸变得深邃起来,接下来几天,他借助青色玉简的能力,有意无意的提点了慕容静几句,虽然不知道具体效果如何,但从对方若有所悟的神色来看,并非一无所获。 “尽力便好,没有通过的话,你我便离开此处,前往冰雪剑谷与张师兄汇合。” 李飞叮嘱道,随慕容静走到一座宫殿外站定,后者向他点了点头,虽然不知道这毒道大会到底如何进行,但有过古冶二人的指点,以及李飞青色玉简的解析,她的毒道修行突飞猛进,比之前自己一个人钻研提升了一大截。 “你似乎是生面孔?不像是我们毒盟的人?” 等宫殿大门关闭后,外面的修士并不算多,只有三五人而已,其中一人出声询问道。 李飞客气的点了点头,并没有多说什么,自己的身份灵门境修士知道便好,传开了并不是什么好事。 时间一点点过去,宫殿也不知用什么材质建成,上面还有灵气流转,阻隔了他的剑意感知,只能安心闭目冥想,等待着最后的结果。 终于,半天过去后,一道大门打开的声音传了过来,李飞适时睁眼,走在最前方的正是古冶、春海二人,慕容静则是一脸平静的跟在身后,眼中有着些许犹豫之色。 “师兄。” 周围的人都上去见礼,看的李飞微微一愣,这些全都是毒道人的弟子?这么多? 春海对他们点了点头,脸上不自觉带上了一抹笑意,虽然他的毒道修为在众人之中最为深厚,但直到今天结果出来,他拿到魁首之后,心里的石头才终于落到地上。 目光在慕容静身上停留了一瞬,对方的毒道修为同样让他惊讶,短短几日便比亭台中时更上一层楼,按照师尊所说,这一刻的慕容静已经是他的小师妹了,不过对方已有师尊,最后结果如何,还需斟酌而定,故而他并未开口介绍。 “诸位师弟先退去吧,你二人随我来。” 春海并未开口讲述与毒道大会有关的事情,事实上,只有鲜少几人有那个资格与他相争,不过都败下阵来。 “师兄,我便不去了。” 古冶说道:“冰雪剑谷的名额争夺快要开始了,我在这边安排一下。” 春海身体微顿,回道:“也好。” 说罢,便带着李飞二人走到外面,抬手唤出一面小旗来,心意微动,小旗顿时散发出柔和光晕将他们包裹,随对方一同向山谷外飞去。 “毒前辈不在毒盟?” 李飞有些意外,毕竟这里可是对方一手建立,且修行环境在北境而言,已经相当不错了。 春海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着运转灵气,不知是不是李飞的错觉,他似乎在对方身上感知到了一抹若隐若现的低落。 风雪中,一道流光划过天空,径直扎向某处冰层尽皆裸露在外的地方,或高耸如山峰,或横裂如峡谷,整个地面冰层如同发生过某场大战,看上去十分狰狞。 春海带着他们几次拐弯,甚至在冰层下方的空洞穿行,离地面越来越远,终于在一处极其狭小的冰缝前停下,语气变得凝重起来。 “进去之后步行,不得离开我身旁一丈范围,没有师尊炼制的避毒珠,就算灵门境修士到此,也根本无法坚持到最深处。” 说完,他先一步走入冰缝之中,李飞二人跟上之后,这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空间并不小,一条蜿蜒曲折的台阶小路被开凿在冰崖上,不断向里蔓延。 三人径直向下,周围的寒冰颜色也越发诡异,变成了一种瘆人的墨绿色,沿途还长着不少灵药,李飞连名字都叫不上来,显然不是寻常修士能够使用的那些。 “这万毒冰窟本就在一条冰系灵脉之上,受其滋养,师尊将不少用的到的珍稀药材都移植了过来,再用深厚的毒道修为加以混合,久而久之,这里便成了外界修士的禁地,能供师尊安心修行。” 春海的声音在两人的耳边响起,对方手中握着一枚晶莹剔透的玉珠,不断散发光晕将四周的墨绿色排斥出去,显然就是那避毒珠。 第三百零三章 身世 一缕锋锐剑意缓缓探出避毒珠的范围,只是几息时间过去,便被奇异而混乱到极点的灵气撕扯的不成形状,溃散在空中。 李飞目光微凝,毒性强到这种地步,哪怕是金色道宫,恐怕也很难保证,自己二人能安全无恙的走出去。 造型诡异的灵药低垂着头,好像被他们路过带来的空气吹动,左右摇摆着,散落出点点星光一般的花粉。 春海微微挥了挥衣袖,又在三人周围布下一层灵气结界,以免身后二人不知深浅,接触到了这些危险的东西。 终于某一刻,响在寂静冰窟中的脚步声停了下来,李飞望着眼前粗糙厚实的冰壁,隐隐感觉到后面的灵气波动十分强横。 “师尊,我将他们带过来了。” 春海的话音刚落下,面前的冰壁便轰隆作响,缓缓裂开,露出一道门户来,与此同时,极其寒冷的气息从中弥漫出来,冻的慕容静浑身发抖。 李飞神色如常,体内气血之力微微运转,便将寒意尽数驱逐出去,他向冰壁后望去,只见里面是一个陈设简洁的房间,通体开凿在墨绿色坚冰之中,在最内侧的冰床上,正盘坐着一位身穿墨绿色长袍的老者,气息诡异无比。 “你来北境做什么?” 就在春海等人准备行礼的时候,一道声音却先一步出现在房间中,令他们神色有些发愣。 毒道人的脸上沟壑丛生,显然年岁超乎众人想象,然而那双眼睛却温和明亮,安静注视着慕容静的脸庞,好像十分友善。 “前辈认识我?” 慕容静恭敬行了一礼,目光中带着疑惑,北境离剑宫如此遥远,为何对方却一副故人相见的语气? 毒道人顿了顿,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摇摇头道:“你与我一位朋友很像,是我认错了。” 房间中安静下来,春海眉头微皱,不知在想些什么,李飞则是与慕容静类似,刚刚对方的语气,分明十分笃定才对,难道那位朋友对他来说太过重要,所以一时有些失神? “春海,你随我修行多久了?” 毒道人并未纠结刚才的事情,话音一转,向春海询问道。 后者俯身道:“师尊,弟子拜入门下,已有二十多年了。” “二十多年……也该长大了。” 毒道人的神情有些恍惚,不知是修行出了些问题,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半晌才道:“既然是你带他们来此,这次毒道大会,想必也是你得了魁首,不负为师对你的期望,但这毒盟盟主的位置,并非只靠毒道修为就能坐稳。” 春海恭声道:“弟子知道自己还有许多不足之处,还请师尊指点。” 毒道人缓缓摇了摇头,一时没有说话,只将目光放在慕容静的身上,神色怔怔。 “若我将毒盟盟主留给她,你会如何?” 房间中仿佛出现一道晴天霹雳,令几人久久不能回神,春海呆愣原地,有些不敢相信,开口道:“她?” 毒道人缓缓道:“几大势力中,毒盟建立的时间最短,底蕴也最浅,且天生便被常人所厌弃,剑宫一向超然在上,资源秘境无数,连冰雪剑谷这种我等抢破头的名额,他们也不放在心上,现在却有剑宫弟子修行毒道,来到毒盟之中……这是个好机会。” 春海沉默不语,嘴角挂着一抹苦涩,有些说不出话来。 一旁的慕容静回过神来后,有些焦急道:“前辈,你误会了,晚辈此来只为毒道修行,并无他意,春前辈兢兢业业数十年,视毒盟为家,且修为深厚,远在其他毒盟修士之上,慕容静何德何能……” 她的话还没说完,便被春海抬手打断,他沉默片刻后,低声道:“春海之命本就是师尊救下,多年来对春海如亲子一般谆谆教诲,毒盟也是在我眼中,一点点被师尊带领着强盛起来,在北境各大势力之中站稳脚跟。” “无论师尊选何人继承毒盟,春海都会以命相护,绝不弃毒盟而去。” “不可!” 慕容静深吸口气,再次向毒道人行了一礼,沉声道:“晚辈修为尚浅,且是剑宫弟子,已有师尊,还请前辈莫要开此玩笑。” “师尊……” 毒道人呢喃了一句,眼中重新带上笑意,似乎有些欣慰,对春海道:“以后毒盟就交给你了,古冶应该能帮上你不少忙,至于那些淬体境的师弟,对你来说也算半个晚辈,便由你代为师教导。” 说罢,他伸手在腰间一抹,将储物袋扯了下来,微笑道:“里面是盟主信物,以及我对于毒道的一些修炼心得,你回去之后需仔细感悟,莫要懈怠。” 春海再次一愣,似乎这个反转来的有些出乎意料,片刻后,他心中一酸,开口道:“师尊何需如此急切?” “呵呵。” 毒道人轻笑几声,摆摆手道:“老了,不比你们年轻人了,毒盟的担子迟早也要交到你的身上,早一点也没关系,下去吧。” 春海俯身,双手平举,接过储物袋后,恭敬道:“是,师尊。” 便转身消失在门口,毒道人伸手一挥,李飞二人身后的冰壁顿时向中间合拢,严丝合缝,看不出任何痕迹来。 “至于你,则陪老头子在这里修行些时日,可好?” 毒道人仿佛一位温和的长辈,让慕容静有些不知所措,直到身旁的李飞提醒后,她才定了定神,恭敬道:“多谢前辈,晚辈求之不得。” 对方的目光又移到了李飞的身上,询问道:“你是她的道侣?” 慕容静眼眸低垂,走到一旁的冰凳上盘膝而坐,闭目不语,李飞目光微怔,摇摇头道:“我与慕容道友只是好友。” “那便是我又看错了,果然,人不服老不行啊,剑宫距此,寻常修士一辈子都不会轻易跨越,你明明未曾修行毒道,却愿意陪着她一路至此,是个好孩子。” 毒道人越是述说,李飞的心中便越是怪异,浑身都有种轻微的不自在感。 第三百零四章 精进 “你是随她一起,在这万毒冰窟中修行,还是暂时离开,等冰雪剑谷开启时,再回来接她?” 见李飞没有说话,毒道人也未过多感慨,轻声询问道。 后者闻言,神色中出现些许迟疑,试探道:“前辈,这万毒冰窟中的毒性极其猛烈,连灵门境修士都无法轻易入内,晚辈可否炼化一些?” 毒道人微笑道:“只要你愿意留下来,和她一起陪我这个糟老头子修行,这种小事何足挂齿?看见外面那些灵药了吗,每株都蕴养有剧毒,莫说是你,我修炼消耗的毒性,也是由它们补充。” 说到这里,他又抚摸着身下的冰床,继续道:“想必你也察觉到了,这房间下面压着冰系灵脉的一处灵眼,灵气源源不断,浓度不比顶级宗门里低,能为你节省大量灵石。” 李飞恭敬行礼道:“多谢前辈,此恩不敢或忘,日后毒盟有难,李飞必当报答。” “哈哈哈哈哈!” 对方轻笑几声,摇摇头道:“北境苦寒之地,此一去,又哪里有再见之机,你若当真有心,此次冰雪剑谷中,尽你所能,庇护一下毒盟进入之人吧。” 李飞眉头微皱道:“冰雪剑谷中有危险?精怪?还是天地伟力?” “都不是。” 毒道人长叹一声道:“里面的危险,来自于机缘本身,便是剑宫前任首席弟子,也深受其扰,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说罢,见李飞还想询问,他抬手打断道:“具体情况,你进入冰雪剑谷便会知晓,我与你多说无用。” 李飞点点头,在慕容静对面寻了一处冰凳坐下,恭敬道:“还请前辈引入一缕,待晚辈炼化之后,再继续劳烦前辈。” “无妨,小事而已。” 对方并指一动,冰壁外顿时有一缕墨绿色气息钻了进来,颜色比古冶等人身上的灵气还要深邃,刚被李飞吸进体内,便骤然扩散,欲要将其体内其他灵气污染。 “轰!” 下一瞬,道宫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轰鸣声,丝丝缕缕的金色灵气从中流淌而出,如同蛛网一般蔓延,将墨绿色灵气牢牢锁在经脉之中。 “噗!” 李飞忽然心神一荡,口中有鲜血喷出,差点溅在慕容静的脸上,后者顿时瞳孔猛地一缩,眼中满是担忧之色。 “不用担心。” 毒道人目光凝聚,仿佛有光晕流转,笼罩在李飞身上,良久才闭眼道:“毒性并未扩散,被他锁住了,等他稳住体内的情况后,应该就会着手炼化了,奇怪……” 身为毒道中的领袖人物,他对于毒道的理解,自然远远凌驾于他人之上,李飞体内分明有一种比万毒冰窟更加精纯的灵气,所以才能压制住毒性。 毒道人下意识轻抚着自己的长须,他们体内的毒系灵气,已经是利用灵药和特殊修炼方式,所炼制出来的奇异灵气,一个淬体境修士而已,居然还能修炼出更加精纯的灵气? “滋滋滋~” 金色灵气与墨绿色灵气接触的刹那间,仿佛热刀入油,将其切割下来一部分,极其缓慢的炼化着。 与此同时,也有精纯灵气出现在李飞的经脉中,被其吸收,那稳固已久的修为也再次攀升起来…… 修行无岁月,在毒道人对慕容静的讲述之中,时间很快过去,后者也对毒道的理解愈发深刻,可以说是获得了毒道人的大部分修行传承。 “你距离淬体境后期本就不远,只是毒道修为受到限制,所以才迟迟无法突破,将这几株蕴含剧毒的灵药炼化后,以其引动体内灵气变化,便可成功突破。” 房间中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尊丹炉,静静伫立在中央,慕容静满头大汗的输送着灵气,控制着下方灵火不断改变形状和温度,与此同时,她还要注意丹炉中灵药的融合状态,一刻不敢分心。 这段时间以来,她每次听毒道人讲道后,都会着手炼制,用掉了不知多少灵药,还好毒道人身家颇丰,又加上万毒冰窟本身就极其适合灵药蕴养,所以才能支撑得起她的消耗。 不过这些灵药也不是白白浪费,慕容静在毒道人倾尽全力的支持下,毒道修为突飞猛进,只差一点便能突破至淬体境后期,与李飞处于同一境界! “融!” 她死死咬牙,体内灵气疯狂运转,不断将房间中的灵气吞噬,再输出到灵火之中,可是李飞的金色道宫也非比寻常,吞吸能力比她更加恐怖,所以哪怕有灵眼存在,绝大部分灵气也被对方抢了过去。 “这小子……” 毒道人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抬手一挥,大片的灵石便浮现在空中,被他捏成粉碎,其中蕴含的浓郁灵气顿时释放出来,满足了两人的消耗。 “什么怪胎。” 丹炉中,一团漆黑的药液不断翻涌、融合,逐渐向半固体转化,慕容静得到充足的灵气供应后,下方灵火顿时将恐怖温度传递到药液上,再被精妙的炼制手法不断糅合。 终于,又是大半天过去,慕容静的炼制已经来到了最后关头,她猛地睁开眼睛,手掌狠狠一握,捏的“咯吱!”作响,一抹黑影从丹炉飞出,被她伸手一接,死死握在手心。 “前辈请过目。” 感知扫过丹药后,她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立即松懈下来,身体忍不住摇晃了几下。 幸好她此时是坐在地上的,不然非摔倒不可。 毒道人将漆黑的丹药捏在手指间,轻轻一闻,脸上便露出笑意来,点点头道:“可以了,你先调整好自身状态,消去身心上的疲惫,明日再服下此丹,正式突破至淬体境后期。” 后者深吸口气,缓缓闭眼,房间内残留的灵气还不少,浓度依旧高于平时,但她只是吸收少量灵气,不断循环,调理着自己体内的状态,更多的灵气则是继续向对面涌去,仿佛李飞的身体就是个无底洞一般,永远也无法填满。 “咦……” 在慕容静这里结束之后,毒道人也将注意力放在了李飞的身上,神色顿时有些惊疑起来,不对,这小子身上的气息…… 第三百零五章 圆满 毒道人的目光闪烁不定,不会错的,一个没注意间,李飞体内的气息居然增长不少,已经逼近了淬体境圆满境界! 难道这两人会双双突破吗? 他心中有些感慨,可当目光再次落到慕容静脸上时,他脸上的淡然却缓缓收敛,变的沉默了下去,不过慕容静此时正在调理自己的身体,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些。 第二天,当她睁开眼睛时,毒道人似乎心有所感,将她昨日炼制的那枚漆黑丹药弹了过来。 慕容静伸手接住,张口便吞服下去,刹那间,熟悉的药流被身体吸收,顺着经脉扩散至四肢百骸。 走上毒道后,这样的过程她已经经历无数次,慕容静体内的墨绿色灵气疯狂运转,将毒性吞噬,与自己彻底融合,几息之后,她经脉中的所有灵气都缓缓翻涌、蜕变起来,向着淬体境后期冲击而去。 因为万毒冰窟是毒道修行者的圣地,对其大有助益,所以慕容静的突破并不像普通修士那般困难,整个过程说不出的顺利,仅仅数个时辰之后,她体内的墨绿色灵气便彻底完成蜕变,修为境界也来到了李飞的层次——淬体境后期。 “冰雪剑谷应该快要开启了,你并非剑修,去了也没多大用处,不如留在此处巩固修为,如何?” 毒道人的声音从冰床上传来,仿佛自家长辈一般温和,慕容静睁开眼睛,目光正好落在了李飞的脸上。 她沉默片刻后,摇了摇头,说道:“此来北境,路途遥远,多有险境,幸亏有他陪我,才能走到这里来,如今已经到了冰雪剑谷的门口,这最后一段路,我必须陪他一起走,虽然……” 慕容静忽然自嘲般的笑了笑,喃喃道:“虽然我也没什么用……” “轰!” 房间中,一道灵气爆鸣声响起,李飞忽然开口道:“前辈,劳烦再引进一缕,一缕便好!” 毒道人知道他此刻情况十分紧迫,机会稍不注意就会错过,所以也来不及言语,瞬间便从冰壁外抽取了一缕墨绿色灵气,打入对方的体内。 李飞的脸色一片潮红,嘴角鲜血再次缓缓溢出,他的气息忽上忽下,有些摇摆不定,体内金色道宫全力运转,将刚进入体内的墨绿色灵气抓住,疯狂炼化起来,为他提供精纯的灵气。 “李飞他要……” 慕容静的感知没有毒道人那么敏锐,只知道对方现在的修为在不断攀升,至于能否突破,却还是两说。 在她询问的目光中,毒道人缓缓点头,轻声道:“虽然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但所有毒道的修士见到他,恐怕都会失去绝大部分手段,哪怕修为境界稍微高过他也是如此。” “你这位好友,似乎在把我们的毒当做资源、养料。” “什么?” 慕容静睁大双眼,有些不敢置信,难怪对方在药园时,对自己的毒根本就没什么反应,还以为对方是什么特殊体质,或是有什么特殊的解毒方法,没想到却是直接吸收,化为己用。 脑海中忽然响起熟悉的一幕,那是进入地下炼制毒药的房间时,对方拒绝服用百花丸,她以为对方是担心丹药有问题,自己还作为示范吃了一颗,结果对方依旧熟视无睹。 进入房间后,李飞不仅没有中毒的迹象,还当着她的面修炼起来,那个时候,想必对方就已经在炼化周围的毒性了吧…… “轰!” 李飞体内再次传出一声爆鸣,表情略微有些扭曲,似乎冲击淬体境圆满的过程不是那么容易。 “前辈,再来一缕,劳烦了!” 他现在毕竟在突破整个淬体境最后的阶段,困难程度比他想象的还要大,体内灵气在得到滋润后,再一次化作浪涛,狠狠向修为壁垒撞去,令他身体不断颤抖,嘴角溢出的鲜血越来越多。 “李飞!” 慕容静眉头紧皱,对方突破的架势也太吓人了,怎么与自己相比,差别这么大。 “嗡!” 青色玉简似乎也有所感应,上面的金纹开始游走起来,传出一阵温和的气息,帮忙压制着体内的墨绿色灵气,金色道宫压力减轻,立即倾尽全力将其炼化。 李飞将其吸收之后,体内的灵气几乎快要溢出,连经脉都被撑出细微的裂痕,传来无与伦比的痛楚。 然而他修行至今,这种程度的痛苦早已不放在眼中,甚至连扭曲的表情都慢慢恢复了正常,平静的凝聚体内所有力量,仿佛怒龙般咆哮着向壁垒冲去。 “噗!” 一大口鲜血喷涌而出,与此同时,轻微的“咔咔”声响起,淬体境圆满的壁垒终于被他冲撞开来,彻底崩碎,湮灭于无形之中。 经脉与肉身疯狂愈合、增长,变的更加坚韧,磅礴的灵气欢呼雀跃着在其中涌动,李飞睁开眼睛,锋锐无比的剑意凝聚到了极致,刺的慕容静泪流不止,赶紧闭上双眼,无法直视。 淬体境圆满境界,突破了! 李飞的胸膛深深起伏着,感受着体内更加强大精纯的灵气,总算松懈下来,任由金色道宫运转灵气,稳固着自身的修为。 “你今年多少岁了?” 在他对面,察觉到那股锋锐剑意被其缓缓收敛之后,慕容静重新睁眼,神色有些复杂的询问道。 李飞愣了一下,沉默片刻后,向她摇了摇头。 “剑宫……不愧为顶级宗门之一,比几十年前更加兴盛了……” 毒道人面带感慨之色,叮嘱道:“突破灵门境的时候可不要这般随意,灵门品质高低,对你之后的修行路影响甚大,务必让你师尊寻一灵脉,将第一扇灵门彻底开启,才能奠定好此境界的基础。” 李飞恭敬行礼道:“是,多谢前辈指点,这些日子在这万毒冰窟中多有打扰,幸得前辈爱护,这才将修为一举突破,走到了灵门境之前的最后一步,李飞感激不尽。” 说完,他伸手在储物袋上一抹,顿时有大片灵石浮现而出,足足有上千之多,密密麻麻摆放在地面上。 “前辈,这些时日消耗巨大,些许灵石聊表心意,万望前辈收下。” 第三百零六章 继承 毒道人不禁有些哑然失笑,向他摇了摇头。 几天后,春海再次来到万毒冰窟,脸上带着些许倦意,在冰壁外恭敬行礼道:“师尊,一切已经安排妥当,我来接他们去冰雪剑谷。” 房间内,几人都睁开了眼睛,毒道人手一挥,冰壁便缓缓裂开,露出了春海的身影。 “去吧。” 他对李飞二人点了点头,当对方起身行礼告别,即将踏出房间的那一刻,毒道人又将两人叫住,眼神深邃。 “如果有一天,你不想再和其他人接触,就回来,我会教给你控制这里的方法,让你成为新的万毒冰窟之主。” 每个人都能看出,他这话明显是对慕容静说的,连春海都一脸平静之色,并无任何言语,对他来说,连毒盟都可以继承给对方,虽然万毒冰窟的价值比毒盟更高,但这都是师尊的东西,留给谁是师尊的自由。 慕容静的眉头皱了起来,目光下意识扫过李飞,不想接触其他人,为什么? 她点点头道:“多谢前辈爱护,若真有那么一天,我必会回到此处,执晚辈礼,侍奉前辈左右。” 话音落下,三人便沿着冰阶盘旋向上,逐渐离开了这里,只留下毒道人坐在冰床上,身影愈发枯瘦。 “你既然来了北境,那一天就不会太远……” 一声呢喃在万毒冰窟里回荡,踏入风雪之中的慕容静似乎心有所感,回头望了一眼。 “怎么了?” 李飞轻声询问道。 她顿了顿,摇头道:“没事。” 春海取出法器,再次将二人包裹,一起向冰雪剑谷的方向飞去,慕容静沉默片刻后,开口道:“不知道师兄与前任大师兄如何了,在北境一呆就是数月……” “等会儿就能见到了。” 李飞深吸口气,感知在墨钰上扫过,嘴角挂上了一抹苦笑,自己真是走到哪儿欠到哪儿,可以说是负债修行,不知何时才能还清。 “咻!” 墨绿色流光划过天际,将漫天大雪分成两半,冰雪剑谷的地形与毒盟类似,也是被环形山脉包裹,不同的是,这里的缺口并没有多么宽敞,只有一道极细极深的长缝,如同剑痕一般,将山谷斩出一条路来。 “师兄。” 他们刚落在离剑缝不远处的雪地上,古冶便迎了上来,语气有些疑惑道:“五大势力的人都来了,只有剑宫不见踪影。” 春海愣了一下,转瞬间又恢复平常,说道:“往年他们也只有三五人到此,也许是这一次并无修士前来吧。” 古冶皱着眉头道:“可是每次冰雪剑谷开启之时,都是剑宫之人领头,这毕竟是剑宫的地方,虽然没有过分限制我们,但规矩还是有的,若是不告而入,总归是不合礼数。” 在二人交谈时,李飞也打量了毒盟阵营里的修士一眼,无一例外,全是淬体境修士,且身上都有股若隐若现的锋锐之感,显然是剑宫之外的剑修。 他不禁有些暗暗感慨,西上域果然是剑修的聚集地,能以淬体境修为来到此处的,想必所在地离冰雪剑谷不算太远,却能见到这么多的剑修。 要知道,这里只是五分之一,其他势力也接引了不少名额,这些修士加起来,怕是足以颠覆数个小型宗门! “春海,你们毒盟要坏了规矩?” 远处,一道身影冲破风雪,来到他们的面前,且气息深厚,修为境界不在春海之下。 “王兄何出此言?” 李飞目光微动,来人身上有淡淡的血腥气息,莫非是那血谷掌权之人,前来毒盟兴师问罪? 他正准备上前两步开口,王吉却并没有给李飞这个机会,冷冷道:“名额既然已经划分完毕,你这里如何又多了两人?别告诉我他们是来看风景的。” 春海摇头道:“你放心,毒盟进入的人数绝对不会有错……” 说到这里,他看了看剑宫的方向,又道:“就算给他们两个名额,毒盟也会从其他接引之人那里调解。” 他想的是如果剑宫修士当真不见踪影,李飞二人确实需要占用两个名额,就算能证明他们剑宫弟子的身份,可两人修为太低,怕会有些麻烦。 “哼,你最好的说的是真话!” 王吉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转身离去的时候,身影又停顿了一下。 “管好你毒盟的人,这次没有人伤亡,便不与你计较,若有下次,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果然是血谷的人! 等王吉走后,李飞行了一礼,语气中带着歉意道:“前辈抱歉,为毒盟添麻烦了。” 春海摇摇头道:“无妨,其他势力对毒盟的态度本来就不怎么样,就算没有这件事,也不会有丝毫改观。” “前辈。” 就在这时,人群中有一青年修士上前,询问道:“你刚刚说这两位道友的名额需要调解?我等都是缴纳灵石而来,这样怕是不妥吧?” “你放心。” 还没等他说完,春海便淡淡道:“若真有那个需要,也全凭自愿,我毒盟不仅会将灵石全部退还,下次冰雪剑谷开启之时,还会免费补偿一个名额!” 此话一出,众人的神色稍稍舒缓下来,他们大多都是来自南方,身处冰天雪里的陌生环境里,难免需要小心一些,刚刚那修士与春海的对话,也是替他们增添了一份保障。 “希望如此。” 青年修士的语气却有些平淡,他身后的势力非同一般,并不比毒盟弱小,所以态度并不像其他人那般恭敬。 “我等跋山涉水,花费大量时间走这一趟,若是平白被夺去名额,哪怕有所补偿……起码晚辈不愿再折腾这么一次。” 春海的神色有些冷了下来,看着他道:“具体调解事宜,我自然会让双方满意,你不愿意,有的是人愿意!” 对方神色微滞,没有说话,但眼底也有阴沉之色浮现,只不过现在还没有进入冰雪剑谷,不方便与毒盟闹得太僵而已。 “嗡!” 忽然,天空中传来一阵剑锋嗡鸣之声,哪怕有呼啸的风雪声遮掩,依旧清晰的钻进了每个人的耳中。 剑宫修士……来了! 第三百零七章 进谷 所有人都将视线向上望去,瞳孔中闪过一道璀璨剑光,李飞目光微动,来人正是剑宫在此轮换值守的亲传弟子,似乎姓陈,具体姓名却是不知,只记得张师兄唤作陈师弟。 “陈师兄。” 等剑光落在冰雪剑谷的入口,露出剑宫修士清瘦的身影来时,李飞脚尖轻点,掠过风雪来到对方的身前。 “李师弟?……还有慕容师妹?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陈冀愣在原地,眼神中满是惊讶,北境与剑宫相隔如此之远,对方是如何偷偷跑过来的?大师兄明明说过,此次只有他一人前来,冰雪剑谷照常开启即可。 毒盟阵营中,春海深吸口气,又缓缓呼出,果然,这种剑道天骄,也只有剑宫才能培养的出来。 至于人群中先前开口质疑的青年,此时早已脸色涨红,双拳捏的嘎吱作响,怎么可能?剑宫是什么地方,虽然路途遥远,可当初爷爷也带他去过,结果连入门考核都没有通过,一个记名弟子的身份都拿不到。 李飞既然能和值守的剑宫修士搭上话,那就说明在剑宫中也非无名之辈,起码也能进入亲传弟子的眼,这种天骄,为何会在毒盟中与自己等人混在一起? “毒盟……” 不远处,各大势力的灵门境修士眸光闪烁,李飞这一举动给他们心里造成的影响可不小,大家都是看剑宫的面子吃饭,而剑宫却从来没搭理过他们,难道毒盟这个势力的兴起,就有剑宫的意思在? “陈师兄,此事说来话长,听说张师兄也来了北境,不知现在何处?” 李飞客气行礼道,虽然他是水云门弟子,但身为剑修,此时与陈冀相见,心底自然而然的便浮现出了亲切之感,仿佛身边风雪声都小了许多。 “大师兄没在这里,不过你们要早点随他回去的话,我可以带你们过去。” 陈冀来到这冰天雪地时日已经不短,心中也有与李飞相似的感觉,轻笑道:“或者不着急的话,也可以等我轮值结束,与我一起回去,正好这北境虽然荒凉,却着实有几味好食材,我抓几只来给你们尝尝。” 此话一出,李飞和慕容静都顿了顿,脑海中浮现出雪鹿等北境独有的精怪,对方说抓几只,显然指的就是这些了。 “不用了,多谢陈师兄。” 李飞摇头道:“张师兄何时启程?若是还有时间的话,我正好想进冰雪剑谷中一观,不知道方不方便。” 陈冀微微一笑,剑宫身为云龙天水境所有剑修的修行圣地,资源底蕴自然都有属于顶级宗门的风采,除了宗门内的那些,散落在西上域各处的剑宫八景也是其中十分重要的一部分。 也就是冰雪剑谷地处偏僻,且作用没有其他奇景那么大,不小心的话,还容易受到其负面影响,所以才只让亲传弟子轮换值守,如剑林那种奇景,可是直接安排了一个下属宗门镇守! “还有几日时间,李师弟若是有兴趣,直接进去便可,希望你能有所收获,但要小心,冰雪剑谷能影响人的心神,不知不觉便会沉迷其中,李师弟需时时警惕。” 李飞的眉头微微皱起,此事毒道人已经和他说起过,慕容皇朝的蕴神境老祖似乎也意有所指,不过对方没有阻拦,想必问题不会太大。 “我知道了,陈师兄放心,若是情况不对,我便立即返回。” 说罢,李飞望了望身侧的入口,极细极长,向上不断蔓延,仿佛被神剑劈开,直达天际。 他体内灵气暗自翻涌,身影一动,便如一道黯淡的影子般向里面掠去。 “淬体境圆满?!” 陈冀瞳孔一缩,心脏不由得加快了跳动,刚刚李飞气息内敛,没有丝毫灵气波动,而是运用气血之力抵消恐怖的严寒,再加上他出于礼貌,没有直接感知对方的境界,所以并未有所察觉。 现在李飞自然而然的运转灵气,欲要进入冰雪剑谷感悟奇景,其淬体境圆满的气息才被他人所知。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在水云门时,李师弟的修为境界尚在淬体境中期,如今短短几年过去,居然连破两境,且根基并无虚浮之感,这等天资,就算是数十年前的我也远远不及。” 陈冀心中暗自感慨,但却没有妄自菲薄,修行修心,一时快慢并不能代表永久,只有持之以恒,才能走到芸芸众生的前列。 而且他当初是在突破灵门境之后遇到重大机缘,这才成为了亲传弟子,淬体境时期本就比其他亲传弟子差了不止一筹。 “等等!” 看见慕容静理所当然的跟随李飞而去,陈冀眉头微微皱起,忽然叫住了她。 “慕容师妹,你并未修行剑道,无法感悟冰雪剑谷中的真谛,还是在外面等李师弟出来吧。” 后者身形微顿,询问道:“我不能进去么?” 陈冀缓缓摇了摇头,语气变得有些凝重。 “冰雪剑谷与别处不同,不只是一处奇景那么简单,慕容师妹还请留步,你若对剑道有兴趣,我在此陪你等候,为你讲解一二如何?” 他的意思再明显不过,慕容静也不是莽撞之人,目光追随着李飞的背影向前,直到对方彻底消失在视线里,这才点点头,背靠入口的冰雪岩壁坐下,闭目冥想起来。 各大势力的人见状,顿时神色微变,他们其实都是北境偏南地区的剑修,通过一定方式来见识一下传说中的剑宫八景,提升自己对于剑道的领悟,真正属于本地势力的几乎没有。 虽然在缴纳灵石的时候,就已经有人提醒过他们关于冰雪剑谷的情况,但终究没有剑宫修士的态度有说服力。 “道友。” 见其他势力领头的人都看着自己,眼神莫名的复杂,春海上前两步,拱手行礼道:“此次冰雪剑谷……” “进去吧。” 陈冀也看到李飞二人出来的地方,两名淬体境修士,一路跋涉到北境偏远之地,想必途中也曾受到过毒盟的照顾,而且毒盟的建立者…… 他的思绪顿了顿,又暗自摇头,自己成为亲传弟子的时间不算太长,只是一些听说而已。 第三百零八章 魔意 “若有闲暇,道友不妨来毒盟坐坐,也可让毒盟聊尽地主之谊。” 春海客气点头,向身后不远处的众人眼神示意,后者顿时陆陆续续的走上前来,有的直接便掠过二人身侧,径直走向入口,如先前开口的青年,不过大多数都向陈冀二人行了一礼,态度十分恭敬。 很快,几大势力都有样学样,全部进入冰雪剑谷之中,入口外的雪地和松林也重新恢复寂静。 “陈师兄,这谷里面到底是何模样,让你这般重视。” 片刻过后,慕容静终于忍不住出声询问道。 陈冀闻言,沉默了一瞬,说道:“里面似乎有一把被冰封许久的飞剑,自从剑宫有记载以来,它便存在,年岁恐怕比剑宫还大,这把飞剑有些古怪,极其考验剑心,如果不够坚定,别说机缘了,连自己的剑道都会被动摇。” 慕容静捕捉到了他的用词,重复道:“似乎?陈师兄你没有进去过么?” “当然进去过。” 陈冀的眼中出现一抹回忆之色,感慨道:“能成为剑宫亲传弟子,哪个不是西上域,乃至整个云龙天水境剑道天资最为绝顶的天骄,怎么可能放过提升自己的机会,每个在此轮换值守的亲传弟子,都曾进去过。” “可惜,我当初的收获并没有多大,之所以说似乎,是因为里面有许多冰柱,每根里都蕴藏有剑,但所有的剑都一模一样,丝毫不差,如同折射一般,很少有人能真正分清,大师兄也许知道的更多,但当我询问时,他却只是摇头。” 慕容静尝试着想象了一下,却因为没有面对面看见那样的场景,终究无法感受到陈冀话语里描述的感觉,只得略带担忧的向里面看了一眼,重新陷入修炼之中。 “哼,剑宫弟子又如何,我黄宏修行至今,也是黄山城周围区域的绝世天骄,不信剑宫里的每个弟子都比我强!” 狭长的小道里,最宽处只有丈余,最窄的地方甚至只能堪堪两人并肩走过,而头顶上,则是一抹如同剑光般的白色苍穹,让人心生畏惧。 此时走在最前方的,正是毒盟阵营里的那个青年,脸上还带着桀骜之色,咬牙道:“等着瞧吧,连记名弟子的身份都不给我,那我便在这冰雪剑谷之中,打响你们的脸!” 他心底的不甘一点点升起,似乎又来到了当初的考核现场,爷爷那充满期盼的眼神,以及临行前其他人的吹捧。 结果就是,他不过刚好够到了考核的门槛而已,在第一次上台时,就被人斩断了长剑,浑身衣衫破破烂烂,剑痕遍布,最后狼狈地走下了擂台。 “剑宫!都是剑宫的错!一定是剑宫里有人嫉妒我的天资,怕我威胁到他们的地位,所以才在背地里做手脚,让我直接对上最强的人,提前将我淘汰出局!” 黄宏脸色狰狞,半跪在地,手掌抓起身旁的冰块,灵气沸腾间便将其融为雪水。 “那你为何不是最强的那个人?” 忽然有声音响起,将他从魔怔中唤醒,黄宏身形一滞,眼中重新出现神采,仿佛即将溺死一般大口喘着粗气。 “你说什么?” 他勉强站了起来,发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走过了那道狭长的冰缝,来到冰雪剑谷的内部。 放眼望去,无数晶莹冰柱耸立,在风雪中展现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美丽,更远处则是连绵的山脉,如同一道巨型冰墙一般,将他们隔绝在内。 “我说,你成为最强的人不就好了,这样他们就无法动手脚,因为无伦面对的是谁,你都会毫无疑问的战胜对方。” 在他面前,一名黑衣青年轻轻抚摸着晶莹冰柱,目光死死凝固在被封印在内的长剑上,脸上露出痴迷之色。 “我的剑,要最快、最强!不管是散修,还是剑宫弟子,都一剑斩之!” “疯子!” 黄宏晃了晃脑袋,总算清醒几分,他不过想证明自己的剑道不比别人差而已,而对方居然想证明他的剑道比任何人都强,连剑宫这种剑修圣地都不放在眼里,这不是疯子是什么? “你不信?” 黑衣青年的视线移到了黄宏身上,带上了些许不屑。 “像你这种只会享用资源的修士,如何能与我们这些游走在生日边缘的剑客相比?不知多少同修被我斩于剑下,你要试试吗?” 黄宏深吸口气,不再搭理他,而是缓步后退,心中浮现出一丝诡异的感觉。 真疯了!这到底是什么地方,不是剑宫八景之一吗?难道剑宫弟子的修行都这般凶险? 他转头看向远方的另一根冰柱,确认方向后向前走去,不管怎么说,还是先离开这个人的身边,免得对方真的发起狂来,和他在这发生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那就不好了。 见黄宏避开了自己的锋芒,黑衣青年嗤笑一声,再次迷恋的看着冰柱中的长剑,喃喃道:“最快、最强……” 在众人都被眼前的景象吸引时,一道身影走在冰雪剑谷的深处,时不时驻足观望,眼中有疑惑之色。 “在哪里?” 李飞轻声自言自语,锋锐到极致的剑意如丝如缕,探入冰柱之中,明明确实能感受到长剑的气息,他却始终觉得少了些什么。 “是实体?可是谁会炼制这么多完全相同的法器长剑,连缺口和纹路都一模一样。” 是的,这冰柱里的长剑并非完整,但也不像剑池里的那般残缺,只是有所损伤而已。 李飞一步步向前走,体内的青色玉简也依旧沉寂,并无丝毫动静,包括墨钰也是如此,这便说明自己距离冰中长剑的位置还十分遥远。 “在最中心,还是在山脉的另一头?” 某一刻,他停住脚步,闭上双眼,身影伫立在原地,任由风雪落满肩头,也如同雕塑一般动也不动。 剑意运转到了极致,向四面八方蔓延而去,捕捉着每一根冰柱中的气息,终于,远方传来一缕格外冷漠的感知,李飞睁开眼睛,目光向对方的位置看去,平静无比。 找到了! 第三百零九章 遗留 漫天风雪飘摇回旋,仿佛带来了一种十分奇特的意境,令李飞忍不住双眼微闭,细细感悟起来,但真当他用心去感受时,又发现这种意境如同虚假,根本无法触摸。 在似真似假的恍惚之中,他来到冰雪剑谷的最中心,面前的冰柱格外粗壮,起码是其他冰柱的十倍有余,高度也一望无际,仿佛直达苍穹。 而在冰柱之中,一把仿佛冰雕般的晶莹长剑若隐若现,透露出冰冷至极的气息。 “你的心里,有最可怕的魔意。” 就在李飞伸手触碰冰柱,想要一探究竟时,忽然有声音在他的脑海里响起,而他却没有察觉到任何的灵气波动。 皱眉片刻后,他将目光落在了眼前的晶莹长剑上,出声询问道:“方才是前辈言语?” 周围寂静无声,只有点点雪花落在他的脸上,带来些许凉意,沉吟良久后,他又道:“晚辈修行至今,谈不上什么好人,可也算不上是什么坏人,前辈为何说我是魔?” “你说的魔,不过是杀了些人而已,算不上什么,我说的魔,是心,是道,是一种境界,超脱于世俗规则之外,无谓善恶好坏,一旦入魔,便会彻底失去自我,向某个极致的方向转换,再也无法回头。” 那个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淡淡道。 “当年我的主人便是如此,若非在大劫快要结束时大彻大悟,将我封印于此,借北境无尽冰灵之力洗涤我的魔性,再身赴太一剑宗,牺牲掉自己的修为与生命,恐怕我早已被世人毁去,你也见不到我了。” “前辈来自于大劫之前?” 李飞心绪微动,自从知道大劫的存在后,这件事便始终存放在他的心底,毕竟在他目前所知的信息中,大劫的降临足以灭绝整个云龙天水境,连拥有数名道尊境修士的太一剑宗都无法幸免,更何况是如今最高只有蕴神境的八域七宗? “前辈,大劫到底为何?难道是外境修士觊觎云龙天水境的资源灵气,所以通过某种手段,前来掠夺?” 李飞沉声道,眸光深邃无比,这已经是他能想到的最有可能的情况了,在虚空通道中,东方炽前辈留下的字迹再一次浮现在他的眼前。 “大劫降临,大道残缺,故土崩裂,生灵尽绝,传承已失,仙途不存,炽虽不才,愿以飞蛾之身,踏此路以续仙途,道消魂灭,万死不悔!” 从这段留言可以看出,大劫对云龙天水境造成的影响是毁灭性的,而在青石路的尽头,他也见到了疑似在外境,且修为已经突破至道尊境的东方炽前辈,足以说明外境的实力超乎他的想象,符合大劫带来的毁灭性后果。 可若真是如此,外境为什么不杀了东方炽前辈?要知道,对方可是出身于云龙天水境,李飞可不认为一位道尊境修士的成长修行,能悄无声息的瞒过所有敌对势力的眼睛。 而且从现在的八域七宗来看,虽然修士实力还远远不及当初的太一剑宗,但起码东方炽前辈“踏此路以续仙途”的目的达成了,这很难以一人之力完成,那…… 外境在大劫中到底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我不知道。” 长剑的声音依旧平淡,甚至可以说是冷漠,仿佛已经变的和这漫天风雪一样,再也不会出现任何情绪波动。 李飞的眼中明显出现一抹失望之色,眸光略微低垂,缓缓叹了口气。 “我说过,大劫时主人早已入魔,而我作为他的本命法器,也一样被魔意侵染,失去了神智,只知道最大限度的激发自己的潜力,去达成主人的目标,而等主人大彻大悟时,大劫已经接近尾声,太一剑宗的修士几乎死绝。” “主人为了弥补自己的过失,便将我遗留在此处,孤身前往太一剑宗赎罪,而我,也在数万年的沉睡中被洗去魔性,并失去了大部分的记忆……” 长剑向他解释了几句,又停顿一会儿后,缓缓道:“我在你心里看见了熟悉的东西,希望你不要走上主人的那条路,否则酿下苦果,哪怕雷火加身,道消魂灭,也痛苦不堪,无法挽回。” 李飞陷入沉默之中,师尊说自己执念太重,眼前的晶莹长剑又说自己魔意太甚,那到底什么是魔?难道仅仅是简单的正邪之分吗? “前辈,李飞不明白。” 他轻声道:“李飞只知道,善恶一念,杀戮由心,从踏上修行路以来,李飞便从未因为任何事后悔过,好也好,坏也罢,那就是我,就算当初有更好的路没有走,那也更加说明我就是我,否则,便是另一个李飞存活于世,也不会在今天见到前辈。” 冰冷的气息弥漫开来,使周围的温度变的更低,连他的眼眉都挂上了霜华,可眸中的意志却丝毫未受影响。 “唉,人生在世,十事九悔啊……” 长剑的语气发生了些许变动,仿佛一位老者在感慨,一缕奇异的气息从李飞的指尖传入身体,长剑继续道:“想你来此,也是为了感悟剑道,不过你心中剑意之坚定,我却是闻所未闻,怕是只有那位天生剑灵之体可以相比,到底是好是坏,你自己感悟吧。” 它话音落下,李飞还没来得及询问,便觉天旋地转,周围景物也迅速变换起来。 等他好不容易站定身形,抬头向四周看去时,却发现漫天风雪都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满地鲜花,不远处,一名少年正在练剑,眼中充满不屈之意。 “咦?” 少年似乎发现了他的存在,走上前来说道:“我名黄宏,这里是我家后山,你是谁?为何出现在这里?” 剑意下意识流转,欲要看清对方的修为,可下一瞬,李飞却愣在原地,因为自己的体内空空如也,感受不到丝毫灵气波动,分明只是一个凡人。 “和虚空通道里的黄粱一梦类似么?” 李飞神色平静,并未作答,少年见状,眉毛一挑,继续道:“算了,你来的正好,看你的气质,似乎也是一名用剑的高手,可敢与我比试一番?” 第三百一十章 比剑 李飞顿了顿,虽然与黄宏只有一面之缘,但毕竟是在不久前才刚刚见过,所以也依稀认出了对方。 他从身旁折下一根修长的花枝,斜斜指向地面,平静道:“我名李飞,请道友赐教。” “李飞?” 少年眼中闪过一丝光芒,扔掉了手中长剑,有样学样的将花枝握在手中。 “有趣,有趣!” 话音落下,两人同时脚下发力,身影如离弦之箭般冲向对方,将花枝斩在了一起。 “啪!” 原本柔软的花枝在奇特的力道灌输下,竟发出了木棍般的响声,一次又一次,二人周围不断有花瓣飘起,又被花枝切成两半落在地上,绚丽无比。 然而隐藏在其中的,却是他们破烂的衣衫,以及身上不断浮现的红肿剑痕,有些严重的地方已经被直接斩开皮肉,留下了缕缕鲜血。 “好快的剑。” 李飞的胸膛剧烈起伏,此时的他已经彻底回到了叩开道宫之前的状态,青龙九转与七重剑式全部忘的一干二净,凭借的只有在山中采药时,所练出来的一点不伦不类的身法。 反观黄宏,却是黄山城中大家族的嫡系血脉,自幼便背负着族人的期望,以灵药洗体,苦修剑法,很快就在二人的比试中占了上风。 “斩!” 终于在某一刻,黄宏奋力挥斩,将李飞手中的花枝抽断,并在对方咽喉处留下一道剑痕,打的后者不断咳血,几乎晕厥。 “哈哈哈哈哈!我赢了!我胜了!爷爷,爹、娘,你们看见了吗?我胜了剑宫弟子!哈哈哈哈哈!……” 雪地上,黄宏跪倒在冰柱前,状若癫狂,笑得涕泪横流。 而另一边,李飞却是捂住咽喉,忍受着那份剧痛,默无一语。 几息之后,周围的场景再次变换,地上的鲜花尽数枯萎、凋零,湮灭于无形之中,被坚硬的青石地面所覆盖。 阴森的粗大铁柱拔地而起,将周围空间隔离开来,更远处,则是一层高过一层的看台,上面站了不少虚幻的人影,有的在呼喊打气,更多的却是口水和辱骂。 “杀了你,我就能成为最后的获胜者,彻底离开这里!” 一名黑衣少年眼眸冰冷,手上沾满了鲜血,与滑腻血腥的地面如出一辙。 李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依旧是少年模样,不同的是,身上的衣衫更加破烂,且粗糙不堪,磨的皮肤生疼,也不知是什么材料编织而成,脚腕处也多了一个沉重的镣铐,每走一步便会哗啦作响。 “吼!” 黑衣少年嘴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握着铁剑向他冲来,那狰狞的脸庞,似乎比真正的野兽还要可怕。 “铛铛铛铛铛铛!” 两把铁剑不断斩击,黑衣少年的剑法并没有黄宏精妙,但却势大力沉,且无惧伤势,哪怕被李飞斩中身体,他也仿若未觉,手中攻势不减,杀招不断。 甚至在几招过后,黑衣少年还主动露出破绽,引诱李飞向他身上不致命的地方攻击,所换来的,却是一击必杀的机会。 “噗!” 一次本该割开咽喉的斩击被李飞躲过,但却被对方顺势斜劈向胸口,顿时令后者皮肉翻卷,伤口深可见骨。 看台上的辱骂声越来越大,在李飞的耳中逐渐清晰,似乎都在骂他是个胆小鬼,畜牲,白痴。 可无论他怎么出招,黑衣少年总是能以惊人的战斗直觉避开要害,然后借机斩向他的咽喉和双眼,或者如毒蛇般刺向他的心脏。 不知过了多久,李飞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虽然黑衣少年的身上也同样鲜血淋漓,但那双眼睛却始终冰冷无比,仿佛不知疼痛为何物,手中的剑连一丝颤抖都无,依旧精准的杀向李飞的致命之处。 “我自由了!” 漆黑的铁剑变的暗红,缓缓从李飞的左边胸口抽离,炽热的鲜血喷涌而出,洒在黑衣少年的脸上,令他的神色愈发扭曲狰狞。 “我自由了,我要出去,我要成为一名剑客,我要最快最强,我要杀光这里所有的人!” 黑衣青年不断嘶吼,连眼眸都变成了猩红之色,在漫天风雪中尤其明显。 李飞感觉自己的生命也被对方的铁剑一起抽离,眼中的景物越来越暗,意识逐渐消失,然而没过多久,下一个人又站在了他的眼前…… 天空慢慢将风雪遮掩,变的漆黑一片,冰雪剑谷中,许多人都陷入癫狂,在一根散发着微弱光芒的晶莹冰柱前神色各异,只有极少数如李飞一样的人,依旧保持站立,手掌紧紧贴在冰柱上,眉头始终皱在一起。 “不,这不可能,我是剑修,修了这么多年的剑,怎么可能会无法再拿起长剑……” 随着一名中年修士喃喃自语,泪流满面,双臂无力的垂在身侧,仿佛不存在一般,李飞也缓缓睁开双眼,神色依旧。 “这冰雪剑谷,你来与不来,都没什么区别。” 长剑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你走吧。” 李飞伫立原地,眼眸深邃,向长剑恭敬行了一礼。 “多谢前辈。” 说罢,他体内灵气涌动,瞬间便将身上落满的雪花震散,转身欲要离开。 “等等。” 长剑忽然又叫住了他,语气中有些迟疑。 “前辈还有何事,但说无妨。” “如果有一天,你回到这里,能否为我解开封印?” 李飞目光微动,询问道:“前辈留在此处数万年,魔性早已尽除,却无法离开这冰雪剑谷?” 长剑没有说话,但根根晶莹冰柱却骤然亮起,无数神秘符文涌现,遍布冰柱表面,甚至流向天空,其璀璨的光芒,哪怕远在冰雪剑谷之外,也能抬头看见。 “我当时沾染了太多修士的因果,这些封印既是一种保护,也是一种枷锁,非蕴神境后期以上修士无法破开,当初剑宫之主也曾来到此处,却不愿为我解开封印。” 李飞愣了一下,继续道:“这封印已经过去了数万年之久,居然还能保持这种层次不衰减,恐怕需要海量的灵气支撑,可我似乎并未在附近看见补充灵气的地方?” 第三百一十一章 女儿 李飞的脑海中没有声音响起,似乎长剑陷入了沉默之中,良久,他轻叹口气道:“前辈,这就是北境灵气稀薄的原因吗?” 长剑依旧沉默,李飞顿时明白自己所言非虚,难怪剑宫之主并未替它解开封印,能够决定这件事的不只需要绝强的修为,还有吸收掉北境数万年来的部分灵气,所导致的后果。 “当年……” 长剑缓缓开口,似乎想要解释些什么,可在漫天风雪中,却终究止住了话语。 “你走吧……” 这次李飞没有再停留,向长剑行了一礼后,神色平静的向冰雪剑谷外走去。 没过多久,一道身影忽然出现在他的目光中,正是那名在死斗场里遇到的黑衣青年,此时的他满脸癫狂,神志不清,身体蜷缩在冰柱前扭曲挣扎。 李飞并指如剑,轻轻点在了他的眉心上,一缕精纯灵气进入对方的身体,欲要唤醒对方,然而却无济于事。 他眉头微皱,道宫开始震颤起来,用流淌而出的金色灵气尝试起来,果然,只是极其微小的一缕,对方的眼神便逐渐恢复了清明,有些茫然的看着李飞。 “这是在哪儿?……冰雪剑谷……你是……” 黑衣青年捂着头,表情十分痛苦,嘴里说出的话语也模糊不堪,李飞却并未停留,掠过他的身侧便继续向外走去。 “等等!……谢谢……” 一声呢喃消失在风雪中,渐渐的,其他人的狰狞脸庞也浮现出来,大多数都混乱不堪,只有当那缕金色灵气入体游走时,才会恢复正常,只有极少数的人能保持神智,有人甚至还先一步发现李飞,目光中带着些许诧异…… “轰!” 在某处冰洞中,有位浑身脏兮兮的道人坐在地上,神情呆滞,嘴里一直在喃喃自语,却无法听清到底在说些什么。 而在他面前,则是盘坐着一名气质不俗的青年剑修,身穿青色长衫,气息深厚,明明年岁不大,修为却已经达到了灵门境中后期! “大师兄,回去吧,这冰雪剑谷对你并无益处,回到剑宫后,让师尊为你疗伤,并不会耽误多少修行。” 青年剑修声音温和,正是剑宫首席弟子,天生剑灵之体的张道兴,能被他称呼为大师兄,显然对面的疯癫道人便是剑宫前任首席弟子。 “剑……极致……” 疯癫道人的神智依旧无法清醒,连眼前的人是谁都无法认出,哪怕张道兴在此的时日已经不短。 忽然在某一刻,有金色光柱从冰雪剑谷中升起,将苍穹映照的璀璨如白日,并且还伴有无穷神秘符文流转。 疯癫道人豁然抬头,眼中出现一丝骇人的光芒,摇头晃脑道:“冰魔前辈的佩剑……有人要破开封印!” 他的身影骤然消失在原地,化为一缕极细的流光,其修为气息比张道兴还要更加深厚,速度之快,更是让后者一时追之不上。 “大师兄!冰雪剑谷的封印非比寻常,且有师尊留下的神识预警,不可能被人随意破开,你且随我回去……” 张道兴的眼底有痛楚浮现而出,看见疯癫道人如今的模样,他的心中也如同被一只大手揪紧,只要对方没有恢复正常,他便始终有所牵挂。 “这是……” 冰雪剑谷入口处,各大势力的灵门境修士,包括陈冀慕容静二人,尽皆抬头,看着那璀璨的金色光柱怔在原地。 这是什么东西?冰雪剑谷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眼看慕容静按耐不住,想要进去一探究竟,陈冀身影一闪,瞬间便来到了她的身边。 “慕容师妹,你在此处稍等片刻,冰雪剑谷与其他奇景不同,还是让我进去看看吧。” 陈冀按住对方的肩膀,眉头紧紧皱在一起,莫说是他,就是往前数百年,也从未听说过此处会发生这种情况,现在最要紧的,便是立即确定李师弟的安全。 一念至此,陈冀体内灵气瞬间沸腾起来,化为流光冲进了冰雪剑谷之中,慕容静咬咬牙,刚向前几步,又怕自己会带来麻烦,反而让对方犹豫不决,只得驻足原地焦急等待。 “咻!” 金色光柱来的快去的也快,没过多久便湮灭在苍穹之上,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天空刚刚恢复漆黑,忽然又亮起一抹极其细长的剑光。 剑光的速度之快,乃是在场众人生平仅见,眼看便要掠过入口向里而去,对方却又不知为何停了下来,迟疑几息之后,落在了慕容静的身前。 “是那个疯掉的灵门境剑修?” 待看清对方的模样后,春海心头一跳,身后瞬间有灵门绽放,在黑夜中神圣无比。 “前辈,不可,那是慕容皇朝的嫡系血脉,剑宫之主的弟子!” 春海疾声呼喊,生怕对方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来,然而疯癫道人只是随意挥手,连气息都未释放多少,他便如折断的风筝般扎进雪里,鲜血侵染一片。 其他几大势力的灵门境修士见状,都暗自退后几步,心跳如同擂鼓,他们可不一定就能比春海强多少,就算加起来,恐怕疯癫道人想要斩杀他们,也不用费吹灰之力。 “春海前辈!” 慕容静心中一紧,却无法去查看对方的情况,疯癫道人正在一步步逼近,甚至连杂乱的胡须都清晰可见,根根分明。 “你是谁?你来这里干什么?” 对方像是在问她,又像是在问自己,神情始终呈现出一种呆滞的状态。 慕容静定了定神,为了不激怒对方,客气行礼道:“前辈,晚辈慕容静,剑宫之主亲传弟子,此来是为了陪同好友感悟剑道。” 疯癫道人闻言,瞳孔瞬间放大,在慕容静的面前蹲了下去,表情有些扭曲,似乎十分痛苦。 他一边疯狂撕扯着自己的头发,一边低声呢喃道:“慕容静……剑宫……剑宫之主……剑宫之主是谁……不,我想起来了,你怎么会是剑宫之主的亲传弟子……” “你……你不是他的女儿吗……” 第三百一十二章 疑惑 “轰!” 疯癫道人的话语如同惊雷一般,在慕容静的脑海中炸响,令她的表情似乎比对方还要呆滞。 “你说什么?” 对方却不再言语,痛苦的蜷缩在地上,嘴里的声音也变成了野兽般的低吼。 “咻!” 几乎只是一瞬间,天边再次有剑光飞来,那是一抹璀璨的青色,为死寂一片的冰天雪地带来些许生机。 张道兴感知一扫,顿时表情中出现了惊愕的神色,他快速落到了二人面前,皱眉道:“胡闹!师妹,你为何会在此处?我与师尊早就告诉过你,好好在剑宫中修行,外面可不似神山,稍不注意便有陨落之危!” 就在这时,疯癫道人似乎又恢复了几分清明,语气混乱道:“慕容静……慕容静……你为何会姓慕容?你应该姓风才对……” 张道兴目光瞬变,轻声呵斥道:“大师兄!莫要胡说!师妹……” “让他说!” 慕容静的嘴角紧紧抿在一起,风静,风听雪,风字,正是修为冠绝整个云龙天水境的剑宫之主的姓。 疯癫道人好像被两人的反应吓了一跳,眼中刚刚浮现的点点清明又消散不见,重新陷入混沌之中。 “剑……极致……剑宫之主……对、就该像他那样……就能达到剑的极致……” 他一边喃喃自语,一边踉踉跄跄的向冰雪剑谷中走去,然而此时的张道兴却有些顾不上他,就算神智不清,疯癫道人在此地也是绝强的存在,反而是道心险些崩溃的慕容静,更需要自己陪在身边。 “师妹,大师兄来此感悟剑道,却被谷中冰魔前辈的佩剑所侵染,心生魔障,说的都是胡乱之语……” 张道兴缓缓道,想要将对方抱在怀中,却被慕容静用力推开,笑着问他:“师兄,我很像小孩子吗?” 张道兴的眸光闪烁了一下,说道:“你可以是,在师兄这里,你永远都不用接触那些不开心的事情,有什么想要的,师兄自会替你寻来。” 慕容静顿了顿,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下来,咬牙道:“我早就奇怪,父皇的修行资质不算太高,修为在同等地位的人里也比较一般,甚至可以说是低下,但怎么也不该连自己的情欲都管不住才对。” 张道兴陷入沉默之中,抬手替她擦拭着眼泪,轻声道:“师尊乃是蕴神境修士……” “是,师尊的修为更高,更不应该控制不住!” 慕容静打落了他的手,胸膛剧烈起伏道:“那他为什么要收我为亲传弟子?!我的天资比起你和李飞来远远不及,甚至走的还不是剑道,为什么?!” 她状若疯癫,泣不成声。 “堂堂一个剑宫,七大顶级宗门之一,剑道天骄不知凡几,他都看不上眼,我一名毒道修士,却偏偏成了他的弟子,呼风唤雨,要什么有什么,灵石、灵药,还有那些存封已久的古籍碑文,我想看便看,只是因为我有兴趣而已,多风光啊!” “可是他人呢?!” 最后一句嘶吼震耳欲聋,仿佛要将心里的情绪全部宣泄出来。 “他人呢?!收了我做亲传弟子,这么多年为何从来没来见过我,也未指点过我的修行,你先说我修行毒道,他不方便指点,后来又说他在闭关,轻易不见常人,那他为什么要收我为徒?!” 张道兴再次沉默下来,不知是没有找到解释的话语,还是已经放弃,任由慕容静沉浸在情绪之中,将那些压在心底的疑惑全部真相大白。 “对不起。” 他轻声道,缓缓将慕容静抱在怀里。 “师尊修炼无情剑诀,已经到了太上忘情的境界,每深一层,便会失去所有修行本能和记忆情感,任何人都找不到他,直到某次他从慕容皇朝归来……师兄也不知该如何与你说起。” 慕容静这次没有推开他,笑着泪流满面道:“师兄你说对不起干什么,你是最疼我最爱我的师兄啊,把我从那个泥潭中拉了出来,又一直陪着我走出阴影,从来没拒绝过我的任何要求……我哪里有资格怪你。” 怀中的青衫变的湿润一片,又在风雪中凝成冰霜,不知恍惚了多久,慕容静眼中的泪水一点点消失不见,挣脱掉张道兴的双臂,转身向一片白茫茫走去。 “师妹……” “师兄,谢谢你。” 慕容静头也不回,语气轻的几乎无法听见。 “别过来,否则我立即自尽于此。” 她的话语十分平静,好像只是随意一说,然而张道兴的双腿却仿佛被漫天冬雪冻结,无法挪动一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对方消失在视线中。 另一边,疯癫道人已经冲过了狭长的冰缝,来到冰雪剑谷的内部,身旁的晶莹冰柱虽仍在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却与之前看见的璀璨金色光柱相差甚远。 好在感知扫过远处时,谷中的一切都并未发生变化,疯癫道人顿时放下心来,喃喃道:“还好、还好……我还没有领悟剑之极致……怎么能让他人拿走冰魔前辈的佩剑……” 就在这时,感知中的那些人影逐渐向入口靠近,路过他身旁时,无一例外都十分诧异,修士的记忆力自然非凡人可比,在谷外时,分明没见过眼前这个人,对方又是从哪里得来的名额? 有人好奇的探出一缕灵气,想要感知一下疯癫道人的修为境界,结果却如石沉大海一般,没有丝毫动静,既不反馈,也没有受到伤害。 他们脸上的神色顿时严肃起来,悄然向旁边绕远了些许距离,免得引起对方的注意。 直到某一刻,李飞的身影在风雪中渐渐清晰,明明身上只穿了一件素净长衫,但疯癫道人却莫名其妙地看过去,呆愣的脸上露出一抹疑惑。 “你是谁?……不过淬体境而已……身上为何也有冰魔前辈佩剑的气息?” 李飞停了下来,眉头微微皱起,冰魔前辈?难道就是冰中长剑口中的主人? 目光凝固在对方破破烂烂、但却有剑宫纹样的衣衫上,李飞神色微动,开口道:“在下李飞,师兄莫非是剑宫之人?” 第三百一十三章 极致 “剑宫……” 疯癫道人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紧紧凝视着李飞的眼睛,似乎能够穿透阻隔,看见里面凝聚的极致剑意一般。 “你的剑,是什么?变强的代价,是什么?” 眉头微微皱起,李飞心中有些不解,但这短短几句话之间,他也看出了对方的神智似乎有些不正常,并没有过多在意。 他平静道:“剑就是剑,是道,也是心,至于变强,并没有什么代价,只是因为我要走的更远,所以些许风霜而已,不必放在心上。” “没有代价?怎么可能,哈哈哈哈哈!” 疯癫道人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只是笑声中带着些许莫名的凄凉,他厉声道:“原以为你也是个剑修,却没想到连门都未入,言谈如小儿一般!” “剑是极致,是纯粹,是信念,想要变成最强,就必须要舍弃掉一切外物情感,怎么可能没有代价,哈哈哈哈哈!” 李飞沉默下来,对方却继续询问道:“你可认识剑宫之主?” 他点点头道:“久闻前辈之名,却无缘一见。” 疯癫道人嘿嘿两声道:“既为剑修,放眼整个云龙天水境,自然该以剑宫为尊,剑宫之主修无情剑诀,抛弃七情六欲,将自己修成冰块一般,方才突破至太上忘情的境界,连他都尚且如此,其余剑修又如何能够例外?” 提起剑道,对方似乎清醒了几分,连话语都变得清晰,不再混乱。 李飞向他行了一礼,神色依旧平静。 “师兄说的是,不过修行修心,七情六欲本来就是心的一部分,若是为了极致纯粹而将其舍弃,就算剑道修为更上一层楼,又有何用?与其说是修士,不如说是一道规则罢了。” “修到最后,本就如天道一般,不以外物动摇分毫,遵循规则行事罢了,你踏上修行路,难道不是以超脱于芸芸众生之上,比肩天道为目标?” 疯癫道人冷冷道:“世间万物莫不在规则之内,你连其触摸的资格都没有,安敢藐视规则?” 李飞眼眸低垂,任由风雪落满肩头,良久才轻声道:“大道在心,天道也有其源头,等走到那一步,是顺是逆,全凭本心罢了。” 说完,他抬起脚步,便要自对方身边走过,两人身影交错的瞬间,疯癫道人又询问道:“杂念太多,终究无法成就剑之极致,如剑宫之主那般,才能明白剑道的真正含义,就算道兴天生剑灵之体,也不敢轻易沾染世俗之物,世俗之情,方才走到今日。” 李飞脚步微顿,对方一声“道兴”,终于透露出了自己的身份,除了那位剑宫前任首席弟子之外,他想不出北境还有谁能这样称呼张师兄。 “师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只要心中没有疑惑,哪怕是与前辈相悖又如何?世间之路,本就是从无到有,何况……” 李飞的语气低了下来,没再犹豫,几步便在对方身后远离,如一粒尘埃般在冰天雪地中消失不见。 “何况张师兄也并非没有沾染世俗之情……” 谷外,张道兴伫立良久,宛如一尊雕塑般,早已被风雪遮掩,只有那双眼睛露在外面,略微有些黯淡。 出来的修士都有些疑惑,名额不是早就定好了吗,怎么这个时辰了,还有他人过来,里面的疯癫道人也就罢了,眼前这尊雪人的气息更加莫名其妙,当真和凡人一模一样,但凡人怎么可能来到这里,并且一副平静的模样? “诸位,既已感悟完毕,便早日离开北境吧,此处荒凉偏僻,可不是什么好待的地方。” 见自家名额修士皆已到齐,血谷有灵门境修士淡淡道,正是先前出言质问春海的王吉。 此时他的表情有些疑惑,以往进入冰雪剑谷中的修士,或多或少都会受其影响,道心变的很不稳定,情绪也十分混乱,甚至还有小部分人需要剑宫之人帮忙带出,可这次却似乎格外的整齐。 不仅仅局限于血谷,包括其他几大势力的名额修士,都无一人掉队,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你们可曾有所收获?” 王吉询问道,目光略微闪烁,难道是冰雪剑谷出了什么问题,变的和普通景色一样,失去了感悟剑道的机缘? 众人面面相觑,却无一人开口,都低着头,表情有些沉默,良久才有一名黑衣青年道:“冰雪剑谷不愧为剑宫八景之一,剑宫也不愧是西上域的顶级宗门,在下受益匪浅,多谢前辈此次相护。” 这黑衣青年正是李飞在幻境死斗场里遇到的那位,经过此一行后,他重新将过往中那些深埋心底的不堪遭遇经历了一遍,并被冰雪剑谷放大,差点便令他道心损毁,修行受阻。 好在那位剑宫弟子出手相助,不仅帮他清醒过来,摆脱了梦魇的纠缠,其渡过来的那缕金色灵气,还奇异无比,令他大彻大悟,道心也蜕变的更加圆满。 “这里面还有剑宫的事?” 王吉眉头微皱,下意识向雪人的方向看去,目光中正好出现一位身穿素净长衫的身影,身边还跟着半路遇到的陈冀。 “大师兄?” 陈冀身为剑宫亲传弟子,感知自然比李飞更加敏锐,几乎只是一瞬间,他便察觉到了那股熟悉的气息。 “张师兄来了?” 李飞出声道,心底重重松了口气,可当他向四周看去时,目光却缓缓凝固下来。 “慕容道友哪里去了?” 还没等他向更远的地方感知,陈冀忽然神色微变,澎湃灵气涌动间,身影瞬间消失在李飞身边,来到张道兴的面前。 挥手拂去对方身上的积雪,陈冀心中“咯噔”一下,有些不知所措,在他的印象中,从未见到张道兴出现过这般黯淡的神情。 “大师兄?你怎么了?” 他伸手握住对方的肩膀,精纯的灵气缓缓运转,替对方驱散了体内的寒意,可张道兴却依旧一动不动,连眼睛都未曾转动一下。 第三百一十四章 错误 “陈师兄?张师兄?” 李飞看出情况不对,飞身而来,视线扫过张道兴的脸庞,眉头随陈冀一起皱了起来。 “张师兄,发生了何事?你可看见慕容道友?” 听见慕容两个字后,张道兴的眼眸微微抬起,低声道:“我不知道,她没有说要去哪儿,只让我不要过去找她。” 李飞愣了愣,慕容道友与张师兄都是剑宫之主的弟子,关系比亲兄妹也有过之而无不及,从当初慕容道友提起让张师兄指点他剑道时,那理所当然的表情便可见一斑,根本不用考虑后者是否方便愿意。 “张师兄,慕容道友往哪个方向去了?” 李飞轻声询问道,现在并非要先弄清楚事情的经过,而是要第一时间找到慕容静,以免对方在这北境出现什么意外,连一向稳重的张师兄都这副模样,慕容静的状态可想而知有多糟糕。 “那边,也许她会改变方向。” 张道兴向风雪中指去,李飞看清之后,瞬间有信息浮现在脑海中,然而他与慕容静是被春海携带至此,对外界的感知并没有那么准确,便将询问的目光投向了对方。 见春海点了点头,他不再犹豫,对陈冀嘱咐道:“陈师兄,你在这里照顾好张师兄,春海前辈,麻烦你带我走一程。” 春海神色凝重的点了点头,看见李飞眼里的疑惑和焦急,他正好可以在路上将事情的原委告知对方。 “咻!” 一面熟悉的小旗迎着风雪展开,将李飞裹挟在内,瞬间向着万毒冰窟的方向飞去。 此时距离慕容静离开的时间并不长,且对方并未动用身法,只是步行,所以在春海灵门境的速度下,李飞很快便在前方的雪地上看见一个模糊的影子。 “前辈!” 春海止住话语,长叹道:“是她,我便不过去了,经历过这种事情,大概不会与外人相见,你好好劝说于她。” 李飞沉默着点了点头,虽然春海只是用几句简短的话给他描述了一下,但具体的细节他猜也能猜到几分。 冰冷的风雪掠过旁边松树,发出“呜呜”的声响,一名女子却仿若未觉,深一脚浅一脚的向前方走去,如同失了魂魄一般。 等察觉到身后的气息时,慕容静转过头,有些木然道:“你来做什么?如果是劝我回去……便不用开口了。” 李飞顿了顿,目光温和。 “来了北境这么多天,日日都在匆匆赶路,还未曾好好看过这里的风景,如今事情已经全部结束,也不算太迟。” 慕容静扯动嘴角,勉强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回头继续向前走着。 李飞不言不语,安安静静的落后两步,始终跟在对方的身后。 良久,慕容静的身上传来一阵啜泣的声音,她有些哽咽道:“李飞,我的存在,是不是一个错误?父皇为了隐瞒我的身世,平白承受了二十多年的怨恨,师尊与娘生下了我,却对我们不管不问,直到娘去世了,才让师兄将我带回剑宫……” 她的脚步停了下来,慢慢蹲在地上,双手死死地捂住脸庞,泪水却怎么也止不住,不断从指缝里溢出来。 “世人皆知剑宫之主与其道侣恩爱数百年,乃是整个云龙天水境的佳话,难怪他不肯见我……” 李飞将拳头捏的嘎吱作响,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要安慰几句。 他想说,前辈是因为功法所致,非有意而为,他还想说,过去的一切都不重要,都是组成自己的一部分,好好修行,努力走好未来的路才最重要。 然而这些话却困在他的嘴边,如同扎了根的草一般,终究是无法说出。 “我对他们来说到底是什么,麻烦?人情?还是利益交换?哈哈哈哈哈!” 慕容静又哭又笑,像是个孩子一般蜷缩在雪地里。 “也许我离开了,对他们来说才是更好的局面吧……” 李飞将她抱在怀里,用身体隔开冰雪的温度,轻声道:“你想离开吗?” 对方笑着说道:“起码我不想回去。” “好。” 他点了点头,从雪地里站了起来,扶住慕容静的身体。 “你要去哪儿?” 慕容静一时没有说话,怔在了原地,久久凝视着李飞的眼睛,直到两者快要贴在一起,后者下意识避开后,她这才回过神来,脑海中浮现出一把冰蓝色剑鞘的模样。 “回万毒冰窟吧,毒前辈孤身一人,且寿元无多,正好,我也无处可去,陪陪他也不错。” 如同梦呓般的声音在李飞耳边响起,慕容静随即转身,继续着踉踉跄跄的步伐,李飞则是跟在她的身后沉默不语。 万毒冰窟和冰雪剑谷的距离并不算远,但那是在灵门境修士的眼中,淬体境修士无法御空,速度慢了何止一筹? 更何况慕容静在失魂落魄间,并没有爆发灵气全力赶路,速度和凡人在平地上差不多,所以这一走就是许多个黑夜白天。 二人也没有休息,修为到了他们这种境界,对于饭食的需求大大减小,只是服下一颗灵谷丹药,便足足十余日不用进食。 “咔咔咔!” 终于,脚下的积雪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坚硬的冰层,踩在上面清脆作响。 身旁,无数大大小小的冰缝随处可见,最大的甚至如同峡谷一般深不见底,而他们毕竟离开此处并未多久,所以很快便找到了万毒冰窟的入口。 “没有避毒珠,连灵门境修士也无法进入。” 李飞轻声提醒道,在他身前的慕容静微微点头,情绪缓和许多,并不像开始那般脆弱。 她淡淡道:“毒前辈是灵门境修士,亲手建立了毒盟这样的势力,感知自然不会弱,稍微引起他的注意,应该就会出来接我。” 说到这里,她却停顿了下来,脚步并未向里挪动,李飞也没有催促,安静地站在旁边陪着她。 “李飞。” 许久,慕容静转过身来,平静道:“以后很长一段时间,我大概都会在这万毒冰窟中修行,轻易不会离开。” 第三百一十五章 回去 她凝视着李飞的眼睛,后者却有意避开一瞬,令她的目光略微暗淡下来。 “以后你若是无处可去了,我在这里等你。” 慕容静的指尖微微颤抖,这大概是她说的最为明显的一句话,然而李飞却只是摇头,眼神纯粹而温和。 “你不必等,要等,也不必是我。” 对方身体一僵,缓缓点头,一道苍老的身影从冰缝中走了出来,长叹道:“跟我回去吧,这里没人打扰你,万毒冰窟本来就是最适合你的修行圣地,相信用不了多久,便能将你的修为提升至灵门境。” 说罢,他向李飞摆了摆手,转身便向冰窟中走去,慕容静跟上两步,仔细搀扶着,再未回头。 李飞默无一语,亦是转身离开了此地,刚走出还没多远,便看见一人站在松树下,眼中带着探询之意。 “慕容师妹如何了?” 听见对方的询问,李飞缓缓道:“此处于毒道修士而言,比之剑宫八景于剑修还要重要,慕容道友已决心在此地静修,轻易不问世事。” 陈冀轻叹一声,可这是剑宫宗主的家事,他又并非张道兴那般与其亲厚,只得顺其自然,不便多做言语。 抬手唤出飞剑后,二人纵身一跃,化为流光消失在万毒冰窟附近,再回到冰雪剑谷入口时,张道兴的神色已经缓和不少,只是略显沉寂而已。 李飞刚从飞剑上下来,便上前几两步,和对方解释了几句。 “张师兄……” 见对方没有说话,李飞还想安慰一二,张道兴却摇了摇头,平静道:“纸终究包不住火,今日之事,我早有预想,师妹留在此处精进修为也是好事,等我回去告知师尊后,再请教他的意思。” “李师弟。” 他话锋一转,继续道:“你等我片刻,我去将大师兄带出来,一同上路,即刻返回剑宫。” 此时的张道兴似乎又恢复了以往沉稳的模样,李飞停顿一瞬后,点了点头,对方便进入冰雪剑谷中,再无声息。 直到某一刻,张道兴带着疯癫道人走了出来,对陈冀道:“陈师弟,还要辛苦你再多值守些日子,等我回去后,便让其他师弟来接替你。” 后者轻笑道:“大师兄说的哪里话,一人四月,本就是宗门早早定好的规矩,我如今才来此两月有余,无需那般匆忙。” 说到这里,他又道:“大师兄操劳之事甚多,平日里要多加休息,慕容师妹在此,我会时常去看望,绝不会出现任何意外,还请大师兄放心。” 张道兴点点头,回道:“既如此,我们便先行出发了,李师弟,大师兄神智有些混乱,便让他站在你我之间,沿途多多照看。” 一道流光忽然显现而出,幻化成两丈有余,比平时飞行时大了许多,也让三个人更加方便,只是对于灵气消耗也增加了不少,速度会降低一些。 李飞看着身边的云雾,目光有些复杂,在他前方,疯癫道人似乎安静了不少,呆呆的坐在飞剑上,不言不语,也没有修炼。 张道兴也许是心情还未恢复,也和疯癫道人一般沉默,天色暗了又亮,飞剑将冰冷的风雪甩至身后时,他才想起什么一般,开口询问起来。 “李师弟,北境苦寒,且离剑宫甚远,你如何会与师妹来到这里?莫非是在宗门里听到了什么消息?” 说到最后一句时,虽然张道兴的语气依旧平静,但虚空中却有微弱的剑意涌动,好像随时都会肆意倾泻。 李飞摇了摇头,回道:“张师兄离开剑宫时,我正在传承大殿中感悟传承,本来还在挑选,墨钰却忽然自行飞出,与其中一块剑碑融合,无法分离,所以想要与张师兄说明一二。” 他说完后,又补充道:“墨钰是我的法器,日后若无意外,必以精血祭炼,相互依存。” “那是怎样的一块剑碑?” 张道兴问道:“你身份特殊,并非是个人之事,若是普通的剑碑,已有传承玉简刻下,我便能做主,偿还些灵石便罢。” 李飞行礼道:“并未有传承玉简,其外形如同山岩一般,张前辈已经替我担保,日后归还一种不低于灵门境圆满的传承作为抵消。” 听到前面时,张道兴还神色平静,可当灵门境圆满这几个字一出来,他的目光瞬间变动起来,一门传承并非李飞想的那么简单,水云门与剑宫这种顶级宗门,之所以有这般深厚的传承底蕴,那是无数前辈几万年来的积累,即便如此,灵门境圆满的传承也极其有限。 如果李飞想要自创这种传承,起码也要修到蕴神境中后期以上才行! “传承大殿中的剑碑,只有那几块才会如此珍贵吧,连师叔亲自担保,代价都依旧如此沉重。” 有剑碑的模样在张道兴的脑海中浮现,他时常管理传承大殿,自然对里面的传承有所了解,李师弟的法器还真是会选,恐怕融合掉了一块先天剑碑! “那师妹呢?为何会与你一起前来?” 张道兴继续问道,他明明几次提醒,没想到只是离开一阵,便在北境见到了对方。 这次李飞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下来,片刻之后才道:“慕容道友毒道修行受阻,欲要请教北境的毒道人前辈,前些时日受到毒前辈指点后,修为已经突破到了淬体境后期。” 此话一出,张道兴感知微微扫过,顿时有些诧异,先前心神放在了别的地方,居然没有注意到对方的修为。 李飞此时竟已是淬体境圆满修士,只差最后一步,便可开启灵门,完成修行路上至关重要的蜕变! “恭喜李师弟了。” 他轻笑道,由于天生剑灵之体,张道兴在很多方面比别人看的更加清楚,比如李飞的年纪,绝不会超过二十岁! 只是其为人沉默内敛,不喜张扬,且成熟多礼,所以看起来有些老成,哪怕大上十几二十岁也能相处的很好,这让很多人都下意识忽略了他真正的年纪。 第三百一十六章 清醒 李飞的嘴角扬起一丝弧度,身为修士,自然都想在修行路上走的更远,如今在北境走了一大步,好歹是与许岩处于相同境界了。 “李师弟,灵门境需要注意的事情非一星半点,关系到你以后的根基,莫要再轻易突破,最好等回到水云门后,在洛前辈的指点下突破。” 一声提醒在李飞的耳边响起,内容与毒道人如出一辙,他轻轻点头道:“放心吧,张师兄,我知道。” 张道兴笑着点了点头,洛川与张随风为挚交好友,连带着他也对李飞有许多好感,更不必说,就算没有这层关系在,李飞本身的心性也非常不错。 飞剑离开北境后,速度有所提升,主要是没了漫天风雪的遮掩,视野变的极为开阔,脚下是如同波涛翻滚的云海,头顶是一望无际的天空,几人负手而立,仿佛真正的神仙中人。 “道兴?” 也许是周围的环境发生了变化,又或许是远离了冰雪剑谷中的长剑,疯癫道人的眼中竟然罕见的出现一抹清明,开口叫出了张道兴的名字。 飞剑不着痕迹地摇晃了一下,又转瞬间恢复平稳,张道兴语气微颤道:“大师兄,你的神智恢复正常了?” 疯癫道人扶着额头,表情有些扭曲,喘了几口粗气后,缓缓道:“四道灵门,时间过得真是快啊……如今距我离开剑宫,已经过去多久了?” “大师兄,十七年了。” 张道兴的语气十分复杂,继续道:“当初首席弟子一事,我极力向师尊推辞……” 还未等他说完,疯癫道人便摇摇头道:“你为人稳重,且天生剑灵之体,剑道修为一日千里,没有人比你更适合,我的事情是我自己的原因,剑心出了问题,如何能够继续修行?所以我才遍走西上域,寻访剑道大修传承,最终来到了冰雪剑谷。” 说完,他的目光移到了李飞身上,后者顿时抬手行礼道:“在下李飞,久闻大师兄之名,今日终得一见。” 疯癫道人凝视着他的眼睛,良久才感慨道:“依稀还记得你在冰雪剑谷中与我的交谈,剑宫有你这般的剑道天骄,日渐兴盛只是时间问题,不过想要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你还需要多多努力,剑灵之体几乎是所有剑修无法逾越的一座大山。” 虽然听起来像是夸奖,可张道兴的脸色却有些不自然,在其他剑宫弟子面前,他是大师兄,可疯癫道人在他以道宫境修为进入剑宫时,就已经是他的大师兄了,而且还对他多有照顾,经常讲解剑道修行,说是半个前辈也不为过。 “大师兄,你误会了,李师弟并非剑宫弟子,而是来自于西域的水云门,作为交换来剑宫修行。” 疯癫道人神色一怔,对方说的每个字他都能听懂,可组合在一起,却透露了太多陌生的信息,在自己浑浑噩噩的这些年里,居然发生过这么大的事情么? 要知道,云龙天水境被划分为八域七宗,并非是简单的地域原因,在最开始的时候,几乎所有顶级宗门都和身边两个邻居发生过冲突,经过漫长的时间才确定下来如今的势力边界。 平时说不上老死不相往来,但动辄数百万里的路程,哪怕是灵门境修士飞起来也要花费大量时间,可以说七大宗门之间只要边界没有问题,基本上没什么交流,有也是洛川和张随风这种外出修行时,所建立起来的私交,算不上宗门之间的交好。 当然,修为到了他们这种地步,一言一行都会被打上宗门的烙印,说对水云门和剑宫的关系没有影响,那是不可能的,否则剑宫也不会第一个站出来支持水云门的计划。 “难道是……大劫?” 疯癫道人询问起来,大劫即将降临的事情,在他离开剑宫之前就已经有消息出现,除了这种关系到整个云龙天水境的大事,他想不出顶级宗门之间,为何会交换李飞这种绝强天骄修行。 见二人皆是对他点头,疯癫道人长叹一声,缓缓道:“看来我走的不是时候,道兴,这些年辛苦你了。” 张道兴没有说话,沉默着将飞剑的速度再次提升,一想起大劫,没人会不觉得紧迫,连蕴神境修士都忧心忡忡,何况他们如今修为还只是淬体境和灵门境,如果大劫降临时还是如此,那就意味着没有什么自保能力,随时都会陨落。 “大师兄,这次来找你,是因为内剑池快要开启了,大概就是我们回到剑宫的时候,也许那些前辈的残剑也感应到了变化,明显活跃很多,如果能感悟一些大劫之前的传承,对整个剑宫都有益处,甚至能给师尊和师叔他们一些启发。” 一道流光刺破云层,速度之快,连周围气流的爆鸣声都被甩在了身后,周围顿时安静下来。 疯癫道人点点头,开口道:“我带着李师弟吧,你跟在我身后。” 说完,他的手中有长剑浮现,被细细抚摸,疯癫道人的眼中出现怀恋之色,仿佛有些感慨。 下一瞬,他手掌在长剑上轻轻一拍,后者顿时迎风见长,将他与李飞二人托起,骤然冲到了张道兴的前面。 张道兴的嘴角不自觉抿起,似乎想起了疯癫道人以前的样子,也是与现在一般,踏立飞剑将其他师弟护在身后,剑修风采无限。 两缕剑光在天上一前一后,极速向剑宫的方向飞去,哪怕是神风雕的速度也无法比拟。 李飞盘坐在疯癫道人身后,取出灵石巩固起自己的修为来,自从突破到淬体境圆满之后,他的经脉已经在金色道宫的淬炼下,变的异常坚韧,很难再像以前那样,在超越极限的运转下露出道道裂痕来。 还有…… 他紧闭双眼,细细感悟起七重剑式来,这是一门随境界提升而掌握的传承,如今既然突破至淬体境后期,想来领悟第六式,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第三百一十七章 考教 “七重剑式?” 耳边传来一声询问,李飞有些惊讶,这门传承被青色玉简解析后,与原版有着不小的变化,如果没有专门施展出来的话,很难将两者直接联系到一起。 而疯癫道人仅仅依靠流露出的气息便判断出来,其剑道修为之高,由此可见一斑。 “李师弟为何没有感悟更加高深的传承?既是交换,起码传承大殿应该互相一观才是,否则难免有些小气。” 疯癫道人有些疑惑,七重剑式虽然精妙,但只是剑宫普遍性的传承,甚至连剑宫之外的修士也能感悟,实在与李飞的天资有些落差。 后者却轻咳一声,没有说话,身后张道兴一直紧紧跟随,感知敏锐无比,见状用灵气传过来一缕声音。 “普通的传承,自然用不上李师弟花费大量精力去感悟,此次内剑池开启才是真正属于剑修的大机缘。” “原来如此。” 疯癫道人点了点头,见张道兴似乎还颇有余力,有意考教起来,他并指如剑,微微一引,脚下飞剑再次加快速度,地上的人只能看见一缕白痕,飞剑便已经划过了整片天空。 然而后者的剑灵之体并非摆设,当初在飞光门,仅仅四道灵门便斩杀了灵门境圆满,甚至已经初步孕育出神魂的王修,其实力岂能用简单的修为境界描述? 无论疯癫道人如何加速,张道兴都紧随其后,除非他真正倾尽全力,否则根本不可能拉开距离,可那样一来,身为淬体境圆满的李飞绝对无法承受极速带来的影响。 “还是修为不够啊,若是蕴神境修士,一举一动自有乾坤,掌中空间,亦或是缩地成寸,顷刻间跨越无尽距离,不过小道尔。” 疯癫道人眼眸深邃,张道兴的年纪在同辈中算是小的,只有四十岁出头,像白芷等人已经五十岁上下了,可别小看这十年之差,对于顶级天骄而言,哪怕一年都可以拉开差距。 而他比前面那些人年长一辈,如今已经接近百岁,修为正好到了灵门境圆满,离蕴神境只有一步之遥,可这最后一步,却难如登天,让人绝望,否则整个云龙天水境,也不会才这么点蕴神境修士。 后方的张道兴双眼璀璨,宛如星辰,显然使用了剑灵之体的某种神通,当初在剑宫与疯癫道人切磋时,正是靠这一双奇异的剑眼,才将对方的“一剑千光”看破。 此时疯癫道人在无法提速的情况下,赫然分化出许多身影,皆被一团炽烈白光包裹,蕴神境以下极难看出真假,然而张道兴的飞剑却始终跟随着正确的那道白光,连一丝迟疑也无。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李师弟,剑道路漫漫,希望以后你也能给道兴这种感觉。” 疯癫道人有些感慨,看似在勉励,心中却暗自摇头,李飞的天资确实很高,但想要超越剑灵之体,还是有些不够。 “张师兄天纵之资,我如何能比,只是尽力前行罢了。” 李飞的态度十分谦逊,见飞剑速度重新归于平缓,他深吸口气缓缓吐出,再次修炼起来。 一路无话,只是赶路,时间很快就过去,在跨越了北境与剑宫之间的距离后,那座熟悉的神山影子出现在了几人的视线中。 张道兴飞到疯癫道人身旁,行礼道:“大师兄,我先去将阵法打开。” 后者点点头,离开剑宫这么多年,看守阵法的弟子早就轮换了不知多少次,除了当年那一辈的熟人,其他修士连他的名字可能都没有听说过。 “咻!” 神山逐渐放大,最终占满了瞳孔,张道兴刚飞到阵法上空,便有两道流光迎过来,待看清模样后,客气行礼道:“大师兄。” 他伸手取出令牌一晃,阵法上顿时有符文流淌,缓缓形成一个空洞,几息之后,疯癫道人从缺口掠入,静静悬浮在几人身侧。 “你们下去吧,大师兄,你的居所还在原处,平日里都有打扫,直接便能住下,我去与师叔沟通一二,确定内剑池具体开启的时间,还有……晚上再带着吃食过去找你。” 听见张道兴的话后,两名剑宫弟子正准备离去,可脚下的飞剑却一个踉跄,随之而来的是面面相觑。 他们没听错吧?大师兄是剑宫首席弟子,哪怕稍微年长一些的修士,他也可以称呼为师弟,可身边那模样有些……有些不拘小节的修士,居然是大师兄的大师兄? 胸膛深深起伏了几下,两人化为流光消失不见,这可是个新奇的事情,等轮值结束后,找人了解了解情况。 “有心了,我正好回去沐浴一番,先去见过师尊与宗主。” 疯癫道人的师尊并非剑宫之主或者张随风,而是另外一名剑道大修,只是修为境界稍弱,且年纪已经很大了,寿元并不像前两者那般充足,所以平时没怎么外出走动,一直在感悟道心,希望在大限来临之前有所突破。 说到这里,他又询问道:“李师弟住在何处?” 张道兴顿了顿,回道:“剑霄阁。” 后者愣了一下,嘴角缓缓扬起,竟忍不住笑出了声。 “大师兄?” 李飞的目光中有些疑惑,对方却摆了摆手,脚下飞剑骤然偏向,速度比寻常灵门境修士快了不知多少,哪怕他已经突破到淬体境圆满,也依旧要倾尽全力才能维持住自己的身形。 “没事,不过是些过去的糗事而已,下去吧,好好修行,等内剑池开启之日,再一同进入,感悟前辈传承。” 李飞纵身而下,身姿如同纷飞的落叶一般毫不受力,顿时引的疯癫道人目光微凝,面前这位年纪尚小的师弟,身上令人惊讶之事却不少。 “多谢大师兄。” 李飞恭敬行礼道,目送着对方远去,剑霄阁内,赵澈正好在房间闭目冥想,几乎是瞬间便感应到李飞的气息,打开窗户便落了下来。 “李师弟,你可让我们好等,若不是留了消息,你的十位师兄师姐早就满西上域寻你去了。” 第三百一十八章 楼沧 李飞转身,向对方行礼道:“赵师兄。” “没出什么事吧?等等……” 赵澈瞳孔一缩,有些吃惊道:“你突破到淬体境圆满了?!” 他的声音有些大,剑霄阁里瞬间便有另外几道感知笼罩而来,李飞笑着点头道:“有些机缘,来到水云门这么久,又奔走西域和西上域之间,终于突破了。” 赵澈闻言有些无奈,来到水云门这么久,多久?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也不过就几年功夫吧,就算道宫境和淬体境是修行路的开头一段,比后面好走一些,但短短数年就从中期突破到圆满,还是太过夸张了! “你也真是,弄的我都想出去寻找机缘了,可大劫在即,宗主他们做事实在急迫,恨不得让我们每时每刻都在感悟传承,提升修为,这在以前简直想都不敢想。” 说到这里,他长叹道:“你也不多等几日,带上我一起,说不定胥长老就同意了呢?” 赵澈这话倒是真心的,他确实在传承大殿中感悟到一门珍贵的剑道传承,对于自己的剑道修为有了质的提升,但那只是前面一段时间而已,等传承的感悟进度陷入瓶颈后,任由他再怎么努力修炼,也收效甚微。 他略微有些感慨道:“一味修炼始终还是行不通啊,现在倒是有些怀念在宗外历练的日子。” 说罢,见李飞有些沉默,赵澈又道:“此次路途遥远,想必你也多有劳累,我就不打扰你了,好好休息。” 李飞点点头,他的修为是在万毒冰窟中突破,可去到那里的,并不止他一个人,如今对方却选择留下,他情绪自然不算高涨。 等推开剑霄阁大门后,一名黑衣青年倚靠在对面的门框上,气息内敛,对他点头道:“如今你与许岩都是淬体境圆满,只差一步便能成为灵门境大修士,我却依旧是淬体境中期,想必拓跋禹也是如此。” 凌幽叹道:“我二人终究还是落下了步伐。” 见李飞似乎想要安慰他,凌幽又轻笑道:“不必多言,能走到今日,已经大大出乎了我的意料,当时登上接引灵舟之前,血影宗强行替我突破至淬体境中期,对于根基的损伤十分严重。” “这几年来,我一半在缓步提升修为,一半也是在蕴养根基,虽然还没突破,但也看见了淬体境后期的影子,相信用不了多久就会出现机会。” 李飞点点头,并未多说什么,凌幽领悟杀戮剑意,道心比起寻常修士更为坚韧,并不会轻易动摇。 然而后者却轻笑道:“怎么样,论经历,整个天云地区的修士都比不上你,此行发生了什么事情,有兴趣和我说说吗?” 眉毛微微一挑,李飞的神情有些诧异,回道:“这可不像是你会关心的事情。” 李飞脑海中回想起张道兴与疯癫道人的关系,以及慕容静的身世,他缓缓道:“事关张师兄等人私事,我无法轻易言说,每个人心里都有不为人知的过往,即使这段过往与现在有些差别,甚至可以说是判若两人。” “是吗?” 凌幽将头一偏,向屋里扬了扬下巴。 “这桌椅下面的字迹涂鸦,确实不像是张师兄会做的事情,连名字都未抹去,还有一个叫楼沧的名字,莫非是张师兄的好友?” 李飞闻言,愣在原地,联想到疯癫道人忍俊不禁的笑容,一抹想法在心中闪现。 楼沧……便是剑宫前任首席弟子? “赵师兄说得对,好好休息吧,你与张师兄回来,剑宫内剑池恐怕马上就要开启了。” 对面的房门缓缓关上,李飞摇了摇头,将脑中纷乱的想法平息,进房间修炼起来。 七重剑式第六式,他已经有所感悟,相信尝试几次,就可以施展出来,可是青龙九转第五转却丝毫头绪也无,哪怕在慕容皇朝对抗金龙真身时,他对于第四转流虹的快慢意境,感悟大大提升,但依旧未能完全将其掌握。 “不知道许岩这段时间修行的怎么样了,虽然他在淬体境进展迅速,但第一道灵门至关重要,陈师兄与毒前辈等人皆反复叮嘱,他应该还没有突破吧?” 李飞轻叹一声,闭上了双眼,进入内剑池之后,自己大概就要回去了,此时想起云鹭白芷他们,心中竟涌现出几分迫不及待的感觉。 几天后的清晨,一缕青光从天际飞来,落到剑霄阁前,张道兴体内气息稍稍外放,里面的水云门修士顿时心有所感,纷纷睁眼下楼。 “张道友,好久不见。” 赵澈微笑见礼,后者也回了一礼,道:“劳烦修为道友久等,还请随我来。” 说罢,他转身踏上飞剑,径直向神山下的剑池飞去。 赵澈见状,并指一引,便有流光飞出,静静悬浮,载着李飞紧随其后。 离开剑霄阁后,没多久便到了药园的位置,李飞垂下目光看去,隐隐约约见到有身影正在忙碌,不知道是不是慕容恒。 可惜,对方却不知道慕容静不会回来了,起码在突破灵门境之前是如此,看来还需找个时间与对方分说一二。 再继续往前,便来到了亲传弟子的区域,山林中陆续有剑光飞起,加入到队伍之中,李奕与玄烨也在里面。 见到李飞的身影后,他们的脸上都露出了一抹笑意,李飞则是在飞剑上客气行礼。 数十道流光划过天空,除了李飞凌幽二人,气息皆不在灵门境之下,场面颇为壮观,引的其他弟子抬头仰望,眼中羡慕不已。 无论是凡人还是低阶修士,御空一直都是深深存在于人族心底的渴望,而灵门境才能御空,这是修行界的规则,否则根本无法支撑其带来的剧烈灵气消耗。 想到这里,李飞倒是心中一动,在虚空世界中,他已经借用水舞和风息意境,在虚海上前行,如今修为再次突破,是否有那么一丝可能,自己可以在推开第一道灵门之前便御空飞行呢? 第三百一十九章 呼唤 没过多久,数十道流光便来到剑池入口,当光芒散去后,张道兴上前几步,看守的那两位弟子立即行礼道:“大师兄。” 张道兴只是淡淡点头,携亲传弟子向旁边的修士行礼:“师叔,人到齐了。” 内剑池对于剑宫的重要程度,不亚于云水秘境于水云门,故而张随风亲自到此,以防出现什么意外。 李飞左右看了看,并未见到东方胥长老的身影,不知对方现在何处,当然,到了他那种修为,就算在这里,不想现身的话,各弟子也根本无法察觉。 “走吧。” 张随风的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并未多说什么,仿佛凡人一般向剑池中走去,速度不算快。 刚一进去,周围顿时有残剑嗡鸣作响,刹那间,层层叠叠的剑意切割而来,哪怕是灵门境也无法完全承受。 李飞目光微凝,体内灵气悄然运转,锋锐剑意尽皆向身侧汇聚,欲要护住自身,但几息之后,剑意又消失不见,他也恢复了平静。 只见前方有柔和清风拂来,轻易便将残剑的剑意吹散,令对方安静下来,张道兴等人神色淡然,根本不以为意,显然并未放在心上。 除非师叔是有意磨练他们,否则以他的修为,整个云龙天水境,已经极少有东西能被他放在眼中。 “扑通!” 忽然有一声强烈的心跳响起,李飞眉头轻皱,下意识用手捂住胸口。 又是那种奇特的呼唤感,隐隐牵动着自己体内的气血,他抬头看去,发现那道光门已经离自己很近,中间不过隔着张师兄几人而已。 上面依旧是无穷神秘符文流淌,将那股呼唤阻隔在光门后,而其他人的脸上并无异常,只是表情有些许凝重。 “这呼唤只针对我一人?” 李飞心中暗自疑惑,上次他是孤身来此,还未多想,此时剑宫亲传弟子,加上水云门十二人,足足有数十人之多,自己也并未有甚特别之处,光门后的东西为何如此? “啪!” 随着拍击声响起,光门上流淌的符文骤然凝固,被张随风的手掌拍灭,在众人的注视下,光门缓缓消散,露出一处通道来,隐隐有几缕剑意在其内游荡,品质不知比身后那些残剑高了多少。 “内剑池没有时间限制,但一定要小心,里面很多残剑的状态都不是很好,若非有此处小世界蕴养,早已崩散于岁月中,很多传承都只有一次感悟的机会……一定要珍之重之。” 剑宫亲传弟子中的大多数都不是第一次来此,哪怕有些许新晋升的,来之前也或多或少了解过相关情况,用不着嘱咐,张随风这话明显是对水云门修士所说。 赵澈恭敬行礼道:“前辈放心,我等也许资质不足言说,但对先人传承必然尊敬,绝不会出现大意损坏传承的事情。” “唉。” 人群中,忽然有一声长叹响起。 “拥有这些残剑的前辈,最早可以追溯到上次大劫降临的时候,其修为境界难以想象,就算是蕴神之上也并非不可能,如今……” “却只剩一门传承留在世间,若是消散,其所有印记便永远湮灭于岁月中,不知千万年后的我等,又是否能留下一缕印记。” 张随风看了他一眼,缓缓道:“看来这些年来你感触良多,并非荒颓度日。” 疯癫道人此时已经梳洗干净,换上一身青色长袍,与张道兴有些相似,上面却多了许多纹路,看上去颇为奇异。 他行礼道:“剑宫弟子楼沧,久别宗门,请师叔恕罪。” “剑宫来去自由,何罪之有?便是你们也是一般,行事问剑问心即可,若所做无愧于心,剑出自然无往不利。” 张随风让开通道,淡淡道:“去吧。” 张道兴闻言,第一个行礼进入,接着是楼沧和其余剑宫亲传弟子,赵澈等人的剑道修为虽然突飞猛进,但毕竟起步较晚,比起前面那些弟子来远远不及,故而一直谦让到最后才进去。 “李师弟,你这是何意?难道是这几日修行出了岔子?” 自从通道开启之后,那道呼唤声越来越强烈,引的李飞体内气血翻腾,表情出现了些许扭曲。 赵澈将他微微扶住,有些迟疑道:“要不我先帮你在此调息片刻,等状态好转,再一起进入?” “不必了。” 李飞深吸口气,摆摆手道:“我没事,赵师兄你先进去吧,我随后就到。” 见对方眼神坚决,赵澈便不再迟疑,更何况还有蕴神境的张前辈在此,若李飞当真有事,身为洛长老好友的他早就出手了。 一念至此,赵澈嘱咐两句后便随其他人而去,李飞则是努力控制着体内的气血,眉头紧紧皱在一起,直到金色道宫开始震颤之后,才终于将那股呼唤强压下去,勉强能够正常行走。 “既有传承认可,便无需浪费时间,先去感悟完毕,铭记下来,再看看是否还有余力,再论其他。” 李飞愣了一下,恭敬行礼道:“是,多谢前辈指点。” 说罢,他的身影终于也消失在此处,微微踉跄的走进了通道。 与预想中的铮铮剑鸣不同,这内剑池居然十分安静,先前在光门附近游荡的那几缕剑意,也并非带着考验,而是最近几把残剑的意念在无意识的乱走。 李飞略微抬头,发现这个小世界不愧于一个“小”字,甚至可以靠肉眼看到边界,与云水秘境那种存在的空间根本没有可比性。 “轰!” 一声气血轰鸣在耳中炸响,让李飞停止了其他的念头,目光瞬间向远方看去。 这里的残剑并非像外面那般插在地上,而是存放在一个个石制坟冢中,只有最上方开了一个小口,可以感悟其中的气息。 此时其他人已经在坟冢前行礼感悟,但没有一人获得回应,有些是残剑依旧在沉睡中,还有些,似乎是残剑在主动挑选,轻易不会给出传承。 “难道呼唤我的,是一名体修留下的传承吗,可是气血之力很难附着在长剑上,莫非修为到了更高的境界,会发生某种质变?” 第三百二十章 魔血 李飞再次捂住胸口,眼前这个小世界莫说是空间,连花草树木都不见踪影,有的只是荒芜和死寂。 等他来到某处坟冢时,发现自己已经远离了众人,来到了内剑池的边缘,眼前是不断与自己气血呼应的存在,身侧不远处则是破碎飞舞的虚空碎片,一旦触碰,就算是灵门境修士也无法全身而退。 “咚咚咚!” 强烈的心跳在寂静的天地中尤其明显,李飞盘坐在地,锋锐剑意凝成一缕,有些艰难的向坟冢中探入。 几息之后,他轻闭的双眼瞬间睁开,喘着粗气倒在了地上。 血!残剑上居然还有血! 这怎么可能?按张师兄他们的说法,这些残剑甚至能追溯到上次大劫降临的时候,中间隔了数万年的时光,就算当初有血迹,也应该早已干涸,为什么这残剑上的血液似乎还有些新鲜? “咳咳!” 李飞的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仅仅是感知触碰,便引的自己气血暴乱,若是深入感悟,怕是还没铭刻下来,自己就先撑不住了! “你……” 一道虚弱的声音忽然从坟冢中传了出来,但刚说出一个字,便断了声息,几乎让李飞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前辈?” 他试探道:“可是前辈呼唤我而来?若有需要之处,还请前辈开口,晚辈李飞,必会尽力而为。” “李……飞……” 虚弱声音有些迟疑道:“你气血……太弱……” 李飞愣住了,难道还真和自己想的一样,他斟酌道:“前辈,如今炼体一道衰落,连灵门境体修都少之又少,若前辈要寻体修前来,怕是没有机会了。” “是吗……” 也许是沉睡太久,虚弱声音连说话都有些断断续续,十分迟钝,不过也在渐渐好转,起码比一开始好得多。 “炼体……没落了吗?你要传承……也可以,但很危险……” 李飞的手掌缓缓捏成拳,就这几句,他已经可以断定,对方绝对来自上次大劫前,否则不可能连体修和法修的兴盛与否都不知道,这也侧面说明,在数万年前,炼体一道的强者,真的可以与法修大能相提并论? “前辈,李飞愿意一试。” 他闭上双眼缓缓道,如今的云龙天水境经历过仙途断绝,传承远远无法与上次大劫之前相比,如今有珍贵传承欲要寻找后人,哪怕是身受重伤,他也要将其铭刻下来,试着提升如今修行界的底蕴。 “好,我的记忆……已经残缺不堪,被身上的魔血侵染……只记得主人打破空间将我送出……寻找传人……你莫要辱没他的传承……” 一缕缕奇异的气息散发出来,仿佛在压制着对方的意识,哪怕历经数万年也没有湮灭,最诡异的是,李飞居然从中感觉到一抹熟悉,好像曾经见过一般。 “难道这残剑上的血,来自于冰魔前辈?上次大劫时,冰魔前辈犯下的错误,就是入魔时与残剑主人交战,两败俱伤,从而被大劫乘虚而入?” 李飞目光闪烁,刚要询问一二,然而就在他准备开口的刹那间,无数紫色符文从坟冢里飞出,如同闪电一般,汇入了李飞的体内。 他双眼一突,肉身几乎在瞬间便被撕裂,鲜血淋漓,还来不及呼喊,嘴里就已经血肉模糊,大口大口的鲜血喷涌而出。 “这是……什么……” 李飞浑身剧烈颤抖,凭借着本能护住心脉,维持着那缕生机不灭,与其说是传承,倒不如说是劫难更合适,那紫色符文实在太过恐怖,不只是肉身,连淬炼到淬体境圆满的经脉都寸寸开裂,仿佛要被直接撑爆。 “淬体境中期……太弱了……” 对方似乎有些叹息,然而李飞说得对,它已经等了太长时间,连一个像样的传人都无,倒不是剑道天资不够,而是主人法体双修,如果肉身太弱的话,根本无法承载这缕力量。 当时的情况太紧急了,紧急到主人根本没有时间好好铭刻,只能用最简单最暴力的方式留下传承。 这种暴力,不只是对肉身经脉的摧残,还有来不及清除的魔血,对道心产生的侵蚀,若是道心因此崩溃,后果远比前两者更加可怕。 “大劫……爷爷……青鹤前辈……” 李飞的身体向前方倒去,眼神有些涣散,但双手却死死撑着地面,抓的指甲都破碎开来。 他不能放弃,更不能死,还有太多的事情没有弄明白,还有太多的东西没有偿还,许岩、师尊、师兄师姐,还有…… 本来只是想感知一下,但李飞目前的状态实在太过惨烈,根本不能好好控制自己,一下子把储物袋中的东西全部取了出来。 冰蓝色的光芒在鲜血中不断闪烁,那是一把剑鞘,等阶很低,只适用于道宫境修士,旁边是一个洁白如玉的丹药瓶,里面是极其珍贵的疗伤丹药,每一粒都由蕴神境修士亲手炼制,这样一瓶,在整个云龙天水境都可遇不可求。 还有一枚极其古朴的遁符,炼制方法早已失传,只有在某些秘境中可以寻到,最为耀眼的,便是用璀璨道袍换来的冰晶长剑……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杂七杂八的东西,比如大量的灵石,一株准备送给许岩的蓝色水系灵药,以及师尊叮嘱他好好感悟的清心诀玉简……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而我这条,早已不是孤身一人。” 虽然心神已经被魔血影响,但李飞的脑海中始终保持着最后的底线,忽然,他的视线再次落在那枚玉简上。 清心诀? 李飞通红的双眼恢复了一抹清明,这门几乎被遗忘的传承缓缓运转,令他混乱的心神微微稳定下来,趁此机会,他伸手便将疗伤丹药拿来,一口吞下。 温和而庞大的药力被身体缓缓吸收,而后迅速游走,将李飞身上狰狞的伤势不断愈合,经脉也有所好转。 他重新恢复坐姿,沉浸在清心诀的运转之中,对抗着残剑魔血带来的影响,终于维持在了一个平衡状态中。 第三百二十一章 雷鸣 “滋滋滋!” 与青龙九转不同,紫色符文居然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铭刻于金色道宫上,而另一部分也化为滚烫的烙印,深深落在他的骨骼中。 等将对方全部吸收后,道宫终于有余力修复起李飞的伤势,缕缕金色灵气流淌而出,效果更甚服下的疗伤丹药。 “这传承……当初那位前辈创造这门剑法时,可有传下名字?” 李飞虽然浑身是血,但已经没有大碍,一边恢复伤势一边询问道。 “他们称呼主人为雷鸣剑尊,或者……” “雷鸣道尊。” 雷鸣道尊?既然能得到这个称呼,必是道尊境修士无疑,李飞本来还想询问一些细节,可残剑却似乎消耗太大,逐渐被表面的鲜血包裹,剑冢中的气息也沉寂了下去。 “前辈?” 一缕锋锐剑意向对方探入,还未靠近,便被鲜血侵蚀,消散于无形之间,李飞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来自道尊境的力量,自己无论无何也影响不了丝毫。 “我……没事……好好修行……” 残剑虚弱道,忽然有道道紫色雷霆爆发而出,将表面鲜血轰的噼啪作响,后者的蠕动顿时变得无力,同时安静下来。 李飞尝试着呼唤了几声,见再无动静,只得坐在原地,专心恢复伤势。 不知过了多久,其他地方的修士逐渐向这里靠近,他们大部分都无法得到承认,只能不断感悟沟通,其中便包括赵澈等人。 “嗯?李师弟身上为何如此惨烈?” 他微微顿下脚步,目光凝固在对方身体的血迹上,旁边正好有一位剑宫亲传弟子,见状摇头道:“这些残剑的境界奇高,只能沟通,不得强迫,否则会受到惩戒,李师弟大概也没能得到承认,心有不甘吧……” 剑宫弟子的眼中出现一丝感慨,他倒没有笑话李飞的意思,能成为剑宫亲传弟子,剑道天资已经凌驾于整个云龙天水境的剑修之上,无数芸芸众生才出了这么几十个,谁会觉得自己比别人差? 他之所以说出这话,是因为几十年前便有这样的例子,想到这里,剑宫弟子下意识向楼沧的方向看去,可他们此时正在内剑池小世界的边缘,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影子。 像楼沧、张道兴等人,始终在某处剑冢前静坐,并未如他人般到处走动尝试,多半是已经获得传承认可,正在感悟之中。 “也对,大师兄是剑灵之体,如果连他都无法成为传人,那这些残剑中的传承就只能消亡了。” 就在剑宫弟子喃喃自语时,赵澈却靠近几步,感知向李飞笼罩而去。 与对方相处的时间也不算短了,水云门和剑宫之间数百万里的路程,皆是他一路载着李飞,对方绝对不是无法获得认可便要强来的人。 就算自己会看错人,难道洛长老和张前辈也看错了? 赵澈的剑道天资也许不算很强,但那也是相对于张道兴等人而言,其终究是灵门境修士,此刻仔细感悟下来,顿时发现不对。 “李师弟的身体……” 他的眉头皱的更紧了,刚想继续感知,下一瞬,李飞却忽然睁开双眼,并指如剑向小世界边缘斩去,道道雷霆从他指尖迸发,相互缭绕,形成一把长剑离指而出,湮灭在虚空碎片之中。 “噗!” 在赵澈和剑宫弟子惊疑的目光中,李飞毫无征兆的喷出一口鲜血,苦笑着将血肉模糊的手指抬到眼前,难怪残剑要寻找有一定炼体修为的人,这剑法确实威力无双,远在七重剑式之上。 连神秘的青色玉简都认可了对方,没有做出任何解析重组,说明其玄妙程度恐怕与青龙九转相差无几。 但…… 它对肉身的负担实在太大了,一剑斩出,骨血齐鸣,所动用的并非是简单的灵气,而是混杂了气血、意境等多种力量,李飞刚刚斩出的那剑只得其形,实际上连第一层都未能领悟。 “李师弟,你没事吧?” 赵澈将他扶住,凝声道:“修行在于持之以恒,急不得,可需要我送你出去休息?” 在二人身侧,剑宫弟子却心跳加速,试探道:“李师弟,你获得传承认可了?” 此话一出,连不远处正在尝试的其他修士都看了过来,李飞平静点头,缓慢行礼道:“勉强得到了前辈的认可,只是修为不足,所以单是铭刻下传承来,便已经是身受重伤,让两位师兄看笑话了。” 说罢,他起身谢过赵澈好意,便准备向外走去。 “李师弟,不再试试吗?” 剑宫弟子在短暂的震惊后,急忙出声喊道,这内剑池中的残剑远非其他可比,每次有人铭刻一门,都会成为剑宫中最为珍贵的传承,既然李飞的剑道天资如此恐怖,多传承几门,岂不是能大大增加剑宫的底蕴? 李飞的嘴角略微有些苦涩,如果身体状态良好,他确实有可能获得其他传承,但如今只是伤势平稳下来而已,并未完全治愈,实在是有心无力。 “这位道友,李师弟已经累了,剩下的机会便留给诸位道友吧。” 赵澈淡淡道,将几缕温和的灵气渡入李飞体内,后者向他行了一礼后,轻咳着消失在剑宫弟子有些惋惜的目光中。 “感觉如何?” 令李飞感到诧异的是,张随风前辈居然还守在远处,看来内剑池比他想象中的还要重要,连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蕴神境修士都如此认真对待。 “有劳张前辈挂心,勉强将其铭刻了下来。” 李飞向张随风行礼道,后者点点头,询问道:“是什么境界的传承?” 内剑池中有上次大劫留下来的残剑,其中很可能包含有重要信息,否则张随风不会轻易过问小辈的机缘。 “也许是道尊境的传承。” 四周安静了下来,东方胥的身影缓缓凝聚在张随风身侧,见李飞又要行礼,他摆摆手道:“无需如此多礼,你是如何知晓道尊境的?” 李飞目光微动,第一次知道道尊境的时候,是在云水秘境的虚空通道中,那疑似外境生灵的玄龟告知,可这事显然不能当众说出,免得影响到东方炽前辈以及宗主的布置。 第三百二十二章 天赋 “是在冰雪剑谷中,那冰柱中的长剑告诉我的,残剑前辈说它的主人被人称为雷鸣道尊,如果不是道尊境修士的话,显然无法获得这个称呼。” 李飞平静道,他并未用师尊做挡箭牌,那太容易被拆穿了,虽然师尊应该也不会在意这些小事。 张随风眉头微皱道:“那冰中长剑与你对话了?你道心可曾受到影响?” 他不得不多问几句,毕竟楼沧的例子就摆在那里,虽然对方多半是因为自己的道心本身就出现了问题,但冰雪剑谷也是极其重要的原因。 “未曾。” 李飞摇头道:“张前辈,我还欠剑宫一门不低于灵门境圆满的传承,等我将这雷鸣剑法感悟透彻后,便铭刻进传承玉简,算是偿还。” 两位蕴神境修士都点了点头,对方刚刚获得传承便提起这件事,显然平时一直放在心上,这份担当已是不凡。 “去吧,正好有一名弟子已经……感悟完毕,我让他送你回剑霄阁,道尊境的传承非同小可,若有什么需要,直接告诉道兴便是。” “不必麻烦师兄……” 张随风摆摆手道:“我已经以神念告知于他,就在剑池入口处。” 李飞只得点头,一边皱眉感悟着道宫与骨骼上的紫色符文,一边转身穿过诸多残剑消失不见。 “没想到,居然是那把剑。” 等他走后,张随风的目光深邃下来,喃喃道。 东方胥询问道:“可是李飞获得的传承有什么奇异之处?” “何止,胥道友,道兴的剑灵之体你可了解?” 对方迟疑道:“只知道是剑修梦寐以求的体质,具体有何神奇,却是道听途说,并未亲身经历。” 张随风的语气有些感慨道:“此境已经数万年没有出现过剑灵之体,至于当初的太一剑宗是否拥有,大劫之后已经无据可考,然而就算是道兴,也没能得到那把残剑的认可。” “什么?” 这下东方胥是真有些愣住了,这岂不是说李飞的剑道天资还在张道兴之上,这可能吗?起码他目前并未在李飞身上看到什么太过惊艳的地方。 论修为,许岩与他年纪相仿,却一路领先,早在离开水云门的时候,便已经突破至淬体境圆满。 论体质,紫云天生紫脉,古籍中早有记载,乃是命定的大修,何况水云门中已经有了阳辰,哪怕只是按部就班遵循前路,突破蕴神境也是指日可待。 论道心,首席弟子东方白超绝于世,开启完美道宫,引发大道之音,此音如剑灵之体一般,亦是不知多少岁月未曾响过…… 想到这里东方胥不禁有些微微疑惑,是啊,李飞身上并未有任何一种如前几人般得天独厚的东西,为何却能一路与其并肩向前,且毫无违和感,甚至压制了紫云,许岩也隐隐以他为首呢? “连剑灵之体都无法获得认可,为何却选择了李飞?” 他再次询问道,张随风却摇摇头,缓缓道:“机缘有数,气运无常,那把残剑上的鲜血,连我等蕴神境都无法轻易看穿,想必来源修士与雷鸣道尊修为相近,当初的太一剑宗,到底该有多么辉煌啊……” 东方胥闻言,神色微怔,叹息道:“这般辉煌的超级宗门,却举宗赴死,留下我等无能后辈……” 剑池外,李飞刚刚走出阵法笼罩的范围,便看见一张熟悉的脸庞。 李奕笑意吟吟道:“张长老一传音,我就猜到是你,毕竟内剑池中只有两位淬体境修士,如何,是否需要另一位出来,我好送你们一起回去?” 李飞有些奇怪,他是因为在虚空通道中锤炼了气血,炼体修为达到淬体境中期,所以被残剑中的前辈主动呼唤,这才能快速出来。 对方寻找和感悟沟通都需要时间,为什么比自己还早?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疑惑,李奕哈哈大笑道:“这内剑池我与玄烨也不是第一次来了,早就已经试过一遍,除了我最开始领悟到的一门传承,其他的残剑都对我不太认可,所以并没有浪费太多时间,直接就出来了。” “那玄烨师兄呢?” 李飞询问,对方摊摊手道:“他还想再试试,毕竟大劫在即,能多一门道尊境传承的话,对蕴神境修士都有所启发,不过那种传承……不是我们这种阿猫阿狗能感悟到的。” 说到这里,他见李飞有些尴尬的笑了笑,不由得一愣,瞪着眼睛道:“你领悟道尊境传承了?” 李飞点点头,同时心中也有些无奈,看看,是个人都知道道尊境的存在,东方胥前辈有什么可惊讶的。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李奕抬手便唤出飞剑,拉着他的手便往上面站。 “走走走,本来半路劫持你去喝酒,现在却是耽误不得,师弟,师兄对你不错吧?” 待两人站好后,飞剑骤然加速,化为流光向剑霄阁飞去,比以往快了不知多少。 李飞一个趔趄,差点摔下去,等稳固身影后,他有些无奈道:“自然是好的没话说。” 李奕笑呵呵道:“你我关系亲近,又是本家,悟透传承后,可要第一个给师兄观看,放心,师兄那里还有不少好酒,上次那坛不错吧?等你将传承玉简刻下来后,我们不醉不归!” 李飞深吸口气,其实在内剑池中他已经试着感悟过了,却进展甚缓,于是叹气道:“道尊境前辈的剑法实在过于玄妙,想要达到能铭刻下来的程度,不知需要多少时间之后。” “无妨。” 对方安慰他道:“你别看大劫的消息传的比什么都快,其实要真正降临,少则百八十年,多的数百上千年都不足为奇,距离上次大劫都已经过去好几万年了,紧张这么几年没什么用。” 闲聊中,两人很快便来到剑霄阁前,李飞的心情也在路上缓和不少,如果真的时日无多,自己一个淬体境修士确实也做不了什么,只是尽到自己的一份力罢了。 他抬手行礼道:“多谢师兄相送与开解,师弟明白,等有时间再去拜访师兄,请教剑道。” 李奕笑着点头,手指一引,飞剑便掉转方向,沿着小径向他居住的木屋飞去,眨眼间便被山林遮掩。 第三百二十三章 震荡 “咻!” 某处山林中,一道剑光划过,同时伴有轻微的声响,将远处的山岩斩成两半。 李飞眉头紧皱,还是不行,这段时间他一直在感悟紫色符文,却始终连第一层的境界都未达到。 根据他的感悟,雷鸣剑法修成第一层的外在表现是“剑气雷音”,不仅威力巨大,还能震慑对方心神,比七重剑式玄妙无数倍。 “雷音……如何才能发出雷音,又从哪里发出来?人体不过血肉骨骼而已……” 李飞心念急转,却没有太好的办法,残剑中的前辈太过虚弱,传过来的紫色符文并没有多详细,很多时候都需要自己悟,比如现在。 “李师弟。” 天空中有剑光落下,一身青色长衫的张道兴出现在他眼前,询问道:“感悟的如何了?可有什么难处?” 李飞客气行礼道:“多谢张师兄关心,只是我资质愚钝,有一处总是不得要领,不知张师兄可否指点一二?” 对方点点头道:“李师弟不必多礼,师叔早有叮嘱,若有帮得上忙的地方,只管开口便是。” “张师兄。” 李飞斟酌道:“你可听说过剑气雷音?一剑出如惊雷炸响,震慑对方心神。” 在他的记忆中,张道兴曾在飞光门中讲解过剑意的许多境界,见识颇为广泛,说不定对这雷鸣剑法的描述也有所研究呢? “雷音……” 张道兴呢喃几声,忽然道:“倒是有类似的功法,但却不是剑法,而是一种炼体功法,我记得曾经看到过,好像是震荡肉身发出战吼,与你描述的效果差不多。”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沉吟道:“在这里等着,我给你寻来看看,也许会有所启发。” 说罢,张道兴再次化作青色流光远去,李飞嘴巴微微张开,话到喉咙还没来得及说,便连对方的影子都看不见了。 “张师兄真是,不过……炼体功法,也许当真有所关联,毕竟从这剑法可以看出,雷鸣前辈恐怕炼体修为不低,甚至可能法体双修,都突破到了道尊境界!” 就在李飞不断斩出剑光,摸索着剑气雷音的境界时,大半天不知不觉便悄然而逝。 张道兴去而复返,将一枚玉简丢给他,说道:“就是这个,名字有点俗,我先去处理一些其他的事情,明日再来寻你。” 李飞急忙道:“正事要紧,张师兄不必管我,能专门寻来这功法,李飞已是感激不尽。” 对方摇摇头,并未多说什么,李飞等他离开后,缓缓将感知落入玉简中,仔细感悟起来。 “虎啸功……” 他忍不住停顿了一下,难怪张师兄会说名字俗,这念起来跟凡人里的武学差不多,真是简单粗暴。 然而当李飞感悟片刻后,表情却一点点收敛,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常言道虎豹雷音,便是因为虎豹发出吼叫时,浑身骨血合一,故而最是令人心悸,有凡人甚至会吓得肝胆俱裂而亡……” “……吾拜入西上域搬山宗,偶有所悟,观虎豹吼叫数载,创下《虎啸功》一法,万望珍之重之,好好感悟,莫忘前路之艰辛……” 看到这里,李飞变得沉默下来,搬山宗他有所耳闻,乃是万余年前的一个练体宗门,在西上域兴盛过一段时间,最强者逼近过蕴神境。 后来因为炼体一道实在落寞,新人弟子越来越少,便逐渐消亡了,毕竟与蕴神境上千年的寿元不同,灵门境最多只能活到三四百岁而已。 这样的宗门想要传承万载,一直延续到今日,必须要有源源不断的新鲜血液才行,这在炼体一道中显然不可能。 “剑宫不愧为传承数万载的顶级宗门,连搬山宗这种已经消亡万年的宗门传承都有收录,难道在最后时刻,搬山宗全体迁入剑宫了?” 李飞叹息一声,将玉简中的功法感悟完毕后,轻轻睁开双眼。 《虎啸功》的等阶并不算高,也谈不上有多复杂,无非就是指明一条道路,多多练习之后,自然便能得其神韵。 他思索片刻后,决定去周围找找,看有没有虎豹类的精怪,近距离感受一下它们的吼叫方式,从而运用到自己身上。 山林中,一道身影不断穿梭,惊起不少仙禽四处纷飞,也有灵猿等在树间飞荡,远离他的身边。 终于,在某处水潭边上,李飞停下脚步,安静伫立在原地,在他对面,一头身材十分高大的老虎正在喝水,气息比当初的血虎强了不知多少,赫然是一只淬体境精怪! “吼……” 发现李飞后,对方顿时发出低沉的吼叫声,震的树叶簌簌作响。 它的直觉很敏锐,知道李飞是惹不起的人,或者说,能居住在剑宫亲传弟子区域的修士,每一位都能轻易斩杀它。 “果然全身皮毛血肉都在震荡。” 李飞并指如剑,道道剑光眨眼间飞出,在老虎四周斩出无数剑痕,只有它站立的地方丝毫无损。 老虎顿时僵在原地不敢动弹,任由李飞走过去抚摸着它的身体,轻轻拍道:“我没有恶意,继续叫,要大声、恐怖一些。” “吼!……” 低沉的咆哮在树林中回荡,李飞的手掌微微发颤,好似放在一架大鼓上,震荡感从老虎的骨血深处,一直沿着手臂,传到他的心里,连带着他的心跳都被改变些许。 “连淬体境圆满都是如此,威力果然不凡。” 他干脆盘膝而坐,让老虎趴在自己身前,每拍一下,对方的吼叫都会及时响起,帮助他感悟雷音的真谛。 第二天,张道兴在水潭边找到了李飞,见他神色平静,似乎已经颇有进展,便没有打扰,悄悄离去。 又是不知几天过去,哪怕是淬体境精怪,老虎的精神也变得十分萎靡,吼叫有气无力,仿佛被折磨的够呛。 那只令它痛恨的手掌再次高高扬起,却没有像它预料中的那样拍下,而是并指如剑向天空斩去。 “轰!” 一道惊雷般的声音在老虎头顶响起,沿着天灵盖直直灌入身体,震的它浑身颤抖,居然有尿液从身下溢出,同时伴随着一股臭味。 它被吓的屎尿失禁了! 第三百二十四章 入门 “还是差的有些远,但好歹已经入门了,并且感悟到了方法,只要勤加练习,自然能修成真正的剑气雷音。” 李飞缓缓收回剑指,喃喃自语道,轻轻拍了几下身前的老虎。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去吧。” 老虎有些战战兢兢的站起来,似乎还没有完全从刚刚的惊骇中回过神来,连走路都有些哆嗦,尿液顺着毛发往下滴落,发出一股难闻的骚味。 李飞也没在意,起身便向剑霄阁走去,心中有些暗暗感慨道:“若不是张师兄送来了《虎啸功》的传承玉简,靠我自己琢磨,不知还要到何年何月,不过万年前的搬山宗,居然有灵门境前辈悟出与剑气雷音相似的功法,修行一途当真玄妙无比,殊途同归。” 刚绕过一大树,便觉得周围景物有些熟悉,李飞定睛一看,自己居然不知不觉转到了李奕的居所附近。 果然,就在他准备悄悄离去时,对方的轻笑声便在耳边响了起来。 “师弟怎的如此生分?路过都不进来坐坐,要不让你玄烨师兄用飞剑载你过来?” 李飞的嘴角露出一丝苦笑,向不远处的身影行礼道:“师兄这是哪里话,不过修行要紧,便没有过去打扫而已。” 此话一出,李奕顿时来了兴致,询问道:“如何了,师弟,道尊境的传承,啧啧啧……” 在他身后,又一道身影转出,正是身着玄色衣袍的玄烨。 玄烨上下看了李飞一眼,显然也有些兴趣,可后者却摆手道:“两位师兄休要笑话我,虽然雷鸣前辈的剑法玄妙无比,但我终究只是淬体境修士,难以发挥其真正的威力,若是两位师兄的话,想必能拥有几分雷鸣前辈的风采。” 二人不禁有些哑然失笑,这小子,还会给他们戴高帽了,李奕摇摇头道:“行了,废话少说,你天天在剑霄阁附近修行,半步不往山下走,今日好不容易撞见,天塌下来也得去我那坐坐。” 李飞有些无奈,只得点头,正好自己对于雷鸣剑法的修行有了进展,心里不像前段时间那般焦急,放松一下也不错,更何况…… 对方酿造的那些酒是真的很好喝。 “哈哈哈哈哈!” 一间朴素的木屋中,三人照例坐下,时不时发出大笑声。 李奕笑意吟吟道:“也亏你想出这个办法,我要是那只老虎,宁死也不受此辱,反正修行到最后,不是被一些道友收去看家,就是被另一些道友剥去虎皮讨女道友欢心,左右落不到个好结局。” 玄烨淡淡瞥了他一眼,宁死也不受此辱?算了,在李师弟面前,就不揭他的老底了。 对面的李飞倒是闻言一愣,讨女道友欢心?说起来,他好像还真没在剑宫中看见多少女修,按理来说剑道并未有男女之别,数量不该如此悬殊才对。 “怎么,不信?” 李奕脸上的笑容变的有些意味深长起来。 “这屋里可就有一块香饽饽,被好些女道友表露过心意了,可惜啊,她们偏偏看上了块木头,真是暴殄天物!” 李飞的目光下意识向玄烨看去,后者也没有说话,而是默默走到简陋的木床边,掀开床板提了坛酒出来。 李奕的脸色变了又变,有些欲言又止,可对方的动作却比他的嘴更快,眨眼间便拍去封泥倒了三碗。 “你仔细儿!” 眼看事已至此,李奕只得咬牙吞下话语,有些心疼的去接洒落出来的酒珠。 刹那间,诱人的香气弥漫开来,李飞鼻尖微动,忍不住咽了口唾沫,目光不自觉的落在金色酒液里,胸膛深深起伏着。 灵药,而且是等阶不低的灵药,再加上一些极其珍贵的灵果,经过特殊方法才酿造出这么一坛来。 李飞此时竟有些不知道,究竟是云鹭在炼制道袍上的手法更精妙,还是李奕在酿造灵酒中的工艺更高超。 “这酒可不简单,是……混账!” 玄烨才不听他啰嗦,端起酒碗便喝,那长长出气的舒爽模样,看的李奕眼睛一瞪。 “修行不怎么样,传承也没感悟到,喝酒倒是很积极,师弟,来,饮甚!” 内剑池里的传承实在太过苛刻,哪怕玄烨也是剑宫亲传弟子中的佼佼者,上次进去却并没有得到新传承的认可。 一碗接着一碗,很快坛中的酒便被饮尽,李飞摇摇晃晃的起身告辞。 若是寻常饮酒,灵气稍微运转便能恢复清醒,但李奕的酒等阶实在太高,今天这一坛更是不得了,除非金色道宫亲自炼化,否则一时半会儿根本醒不了酒。 “师弟……我送你……” 李奕玄烨的模样和他差不多,但这两人不是炼化不了,纯粹是舍不得,要是现在就炼化,那对于他们来说,酒就算白喝了。 “不必……我正好……走走……” 说罢,李飞将门关上,晃了晃脑袋,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沿着小径向神山之巅走去。 然而走着走着,一座药园出现在了他的眼前,里面还有一道身影正在忙碌。 李飞的脚步变得缓慢,眼中的醉意也消失几分,但身形依旧有些踉跄。 “是你?” 慕容恒感知到他的气息后,表情在抬头的瞬间变的冰冷下来。 “我不去找你,你还自己送上门来,明明皇姐是与你一起出去,可归来时,为何却只有你一人?大师兄说皇姐在很远的地方好好修行,可我不是三岁小孩儿!” 慕容恒的眼中逐渐有水雾弥漫,咬牙道:“李飞,你告诉我,皇姐她是不是……” 李飞沉默下来,张道兴这话确实容易让人误会,但慕容静的身世关系到剑宫宗主,又岂是他能随便言说的? “张师兄没有骗你,此行遇到一个毒修圣地,慕容道友在那里修行事半功倍,并不是因为其他。” “你若不信,等突破灵门境后,可向张师兄索要地址,到时候自然能与慕容道友见面。” 说罢,他从药园旁边走过,头也不回。 慕容恒有些不甘心,用极其压抑的声音喊道:“李飞,你知不知道皇姐她……” “不知道,现在的我,还没能力知道,不止这件,不止是我,你也一样。” 第三百二十五章 阴影 李飞的身影渐渐远去,明明一副醉酒的模样,脊背却始终挺得笔直。 “灵门境……” 慕容恒喃喃自语道,将手缓缓握成拳头,顿时捏的青筋毕露,咯吱作响。 回到剑霄阁后,依旧只有凌幽在外面盘膝而坐,好像在领悟着什么,而那些灵门境的师兄师姐,却一直呆在屋内,似乎不喜外出。 “七重剑式感悟的如何了?” 一声询问响起,让凌幽缓缓睁开双眼,他摇摇头道:“第四式勉强能够斩出,但修为没有突破,就始终无法彻底掌握……还需要一些时间才行。” “时间……” 李飞的眼神有些黯淡,凌幽察觉到不对,出声道:“怎么了,你这几日到哪里去了,总是不见踪影,那门传承修到哪一步了?” “轰!” 一道惊雷炸响,剑霄阁中顿时有数道感知探出,凌幽起身后跃,心跳如擂鼓,目光有些惊疑不定。 这种威力,这种震慑,不愧是道尊境传承,然而当他们的注意力放在李飞身上时,却见对方嘴角有鲜血溢出,神色萎靡。 也许是受灵酒的影响,他并没有像水潭边那样收敛,而是倾尽全力斩出了这道剑气雷音,效果超乎了他的想象,对应的,却是对他淬体境中期的肉身,所带来的巨大负担。 “唉……” 在众人头顶,东方胥踏立虚空,叹息道:“传承是好传承,可惜需要法体双修,在如今的云龙天水境,恐怕修行起来不太容易。” 身旁的张随风眉头微皱,眸光变的深邃,缕缕感知向下探去,极其细微,几乎无法察觉。 片刻后,他凝声道:“不好说,刚刚那一剑之后,李飞骨血齐鸣,竟好似一种特殊淬炼之法,气血比之前更加澎湃了!” 听他这么说,东方胥神情微怔,闭上双眼感知一阵后,眼中出现些许惊喜。 果然如此,气血变强的幅度不算大,但炼体一道本就是水磨功夫,若是对方能坚持下去,迟早有一天,肉身会被剑气雷音淬炼到与灵气修为一致! “好好好!” 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哪怕是以蕴神境的心性,也忍不住道:“先有剑灵之体与完美道宫,又有许岩紫云等人,现在李飞获得如此传承,也许等大劫降临时,真能……” “轰!!!” 苍穹之上,忽然有雷霆炸响,比李飞挥出的剑气雷音震撼亿万倍不止。 东方胥与张随风的身形微微摇晃,好似被某种强大到可怕的法则波及,脸上都露出了骇然之色。 远方的天空上,巨大的阴影缓缓蔓延,令那边的世界昏暗一片,如同末日来临,将所有生机吞噬。 “这是什么情况?!” 剑霄阁中,赵澈等人纷纷落到空地上,此时整个天地都在摇晃,让人有种虚幻感,好像随时都会被人捏碎。 “李师弟,李师弟?你没事吧?” 有声音在耳边呼喊,李飞却仿若未觉,目光凝视着远方被阴影遮掩的天空。 大劫降临了? 自己……才淬体境而已! 整个剑宫神山都被这声雷霆,以及天地异象惊扰,陷入混乱之中。 某座宫殿顶端,张道兴双眼璀璨,轻声道:“太快了,现在的我们,还远远不够。” 在他身后,有修士轻笑道:“早晚要走这么一遭,何况有师尊他们顶着,大不了就是一死而已。” 张道兴没有接话,却有剑鸣声响起,仔细听时,会发现这剑鸣声并非来自飞剑,而是从他的身体中传出! 在其他几域,也有顶级天骄被动静惊醒,纷纷落到高处,遥望着远方的天空,神色各异。 有人皱眉,忧心忡忡,也有人神色平静,眼中显现出不屈之意。 “咻咻咻!” 忽然,苍穹上有无数剑光落下,扎根在神山周围,令后者瞬间停止摇晃。 一道风华绝代的身影凝聚于虚空,缓缓踏步而行,所过之处,无数飞剑缭绕,伴随其身,人如长剑同样清冷。 “师尊。” 张道兴化为流光飞去,恭敬行礼道。 是的,眼前这男子便是七大顶级宗门之一——剑宫的宗主,修为冠绝整个云龙天水境,除了魔尊之外,无一人敢说稳胜于他。 男子轻轻点头,脸上始终带着淡漠的神情,好像世间万物,都无法令他的心境出现丝毫波动。 “剑宫所有弟子,你选一部分留下,其余人等,随我前去阴影处,与其他六宗汇合。” “是。” 张道兴转身向下飞去,虽然大劫之事太过突然,但他终究是剑宫首席弟子,迅速便恢复沉稳,井井有条的安排着各种事宜。 苍穹上,忽然又有两道身影浮现,正是东方胥与张随风二人。 “师兄。” 张随风的眉头微微皱起,询问道:“那阴影所在之处,像是在整个云龙天水境的正中心,那里……” 男子淡淡道:“听我吩咐即刻,蕴神境修士各带一部分弟子全力前往,务必要等所有人都汇合,不得擅自进入阴影的范围,以免出现什么意外,随风,你去通知各大皇朝与修行家族,灵门境以上修士必须到场!” 对方点点头,强压下心中的疑惑,身影逐渐消散,剑宫身为顶级宗门之一,蕴神境自然不止他们两人,加上慕容皇朝、北方皇朝等势力,共有十二位蕴神境修士,比西域还多出一人。 “风宗主。” 张随风的身影消失后,东方胥向男子微微行礼道:“事出突然,我必须带着弟子立即返回宗门,便不再打扰了,这段时间多谢贵宗的照顾。” 男子目光微动,语气虽依旧冷漠,用词却缓和了不少。 “大劫之下,蕴神亦是蝼蚁,只有八域七宗联合一致,或许还有一丝喘息之机,东方月倒是魄力非凡,如果水云门愿意领头,剑宫必紧随其后。” 东方胥愣了一下,神色变的郑重不少,他再次行礼道:“风宗主的意思,我会一字不漏的告知宗主,希望云龙天水境,能在大家共同的努力下,挺过这一关吧……” 第三百二十六章 凝聚 男子点了点头,也并未挽留,于是东方胥的身影也消失在了他的身前。 剑霄阁前,赵澈等人也注意到了远方天空的阴影,脸上都有些忧愁之色,直到东方胥出现在眼前时,他们才松了口气,行礼道:“胥长老,刚刚是……” 东方胥凝声道:“不太清楚,你们还有什么需要收拾的,动作快一点,我现在就带你们回宗,水云门具体的应对方式,还要以宗主的意思为准。” 他们相互看了几眼,见无人动弹,东方胥一挥手,便有奇异符文如流光般飞出,将众人包裹在内,眨眼间便远离剑宫而去。 李飞沉默着盘坐下来,他们修为有限,在蕴神境神通的阻隔下,根本无法将感知探到外面,除了修行,别无事情可做。 一缕缕金色灵气从道宫中流出,缓缓将体内的灵酒炼化,他的目光逐渐变的清明,只不过刚刚倾尽全力斩出的那一剑,引起了体内气血的变化,此刻还未完全平息,所以气息还有些浮动。 “李飞。” 身边有人坐了下来,凌幽抬头望着白茫茫的上方,喃喃道:“你说大劫到底是什么?我本来以为,还有时间,可现在,却好像来不及了。” 李飞平静道:“你怕了?” 对方了愣住,沉默片刻后,低声道:“遇到你之后,我变了很多,可大劫降临,整个云龙天水境都风雨飘摇,濒临破碎,我怕与不怕,又有什么区别,修行路已断……” 他顿了顿,继续道:“你别忘了,上次大劫之后,云龙天水境的修行环境便一蹶不振,我听赵师兄他们说,大劫之前是有蕴神境之上的修士存在的,而现在却……” “也许此次大劫之后,云龙天水境的修士连突破蕴神境都会是奢望。” 李飞轻闭双眼,缓缓道:“上次大劫之后,传承断绝,却依旧有前辈踏上绝路,替云龙天水境续上仙途,留下如水云门这种修行宗门,我等走在前辈们用血肉浇筑而成的修行路上,又岂能轻易放弃?” “若修行路断,斩开它便是,生死一瞬,难道是在今天才遇到吗?” 他的声音在白色空间中回荡,令赵澈等人睁开双眼,目光闪烁。 “李师弟说得对。” 赵澈接话道:“左右不过一死,做那扑火飞蛾,也好过在泥泞中委曲求全。” 虚空中,东方胥神色平静,脚下一动,便是几座大山被他跨越,速度快到不可思议。 此时他的目光略微柔和下来,感知落在李飞身上时,带着几分赞赏之意。 “洛川,你可收了个好弟子啊!” 他与白色空间里的众人都抬起头来,遥望着水云门的方向,对于蕴神境修士来说,这段时间并不算久,偶尔在洞府中闭一次关都比这漫长。 但赵澈等人的修为年纪还没到那个地步,且在水云门中修行多年,早已将其当做自己的第二个家,心中难免十分思念。 尤其是现在与水云门正在一点点接近,那份思念更是翻涌起来,连大劫带来的低落感都被压下去少许…… “师尊,宗门的意思是?” 银白的瀑布从许岩身侧砸落,重逾万钧,溅起一阵阵沸腾的水花,不断拍打着他的脸庞。 东方水仙脸上罕见的有些严肃,沉声道:“蕴神境修士,以及所有灵门境弟子,立即赶往云龙天水境的中心位置,你还未突破至灵门境,便留在此处,等我们回来。” “等你们回来?” 许岩重复了一遍,这句话他已经听过太多次,直到如今整个云龙天水境都要毁灭时,自己居然还能听见。 他缓缓道:“师尊,若是你们陨落,水云门可否能幸免?” 东方水仙眉头微皱,没有说话。 许岩又道:“无非是给自己心中存一份念想,实则半分作用也无,我身为水云门亲传弟子,享用大量资源,如今岂能避而不出?若师尊不愿带我,许岩便自己去!” “胡闹!” 东方水仙呵斥道,天上却恰好有剑光落下,东方青向她行礼道:“师尊,诸多弟子已经准备完毕,宗主令我们即刻启程。” 说罢,他看了眼许岩,刚刚人虽然还没到,但感知已经听见对方的话语。 东方青叮嘱道:“师弟,关键时期,莫要为难师尊,我等先去,你若实在想去,便等李飞归来,再与他一起决定,到时候有胥长老在,速度不会比我们晚多少。” 果然,听到李飞这两个字后,许岩的态度不再那般坚决,略微迟疑的点了点头。 下一瞬,东方水仙与东方青的身影尽皆消失在原地,显然已经去携带灵门境弟子,赶往云龙天水境中心位置。 此时的八域七宗,达到灵门境的修士几乎都倾巢而出,如果真是大劫降临,保存力量根本没有什么意义,只有孤注一掷,或许能拼出一线生机。 在一片虚幻空间里,东方月缓缓从仙胎中走出,洁白身躯被满天飞舞的青丝遮掩,隐隐约约看不真切。 她玉手一引,便有无穷光芒凝聚成飘渺长裙,恰到好处的将身体包裹起来。 “徒儿……” 角落里有苍老的声音响起,东方烬长叹道:“大劫降临,此境即将毁于一旦,事到如今,你还不替为师解开这阵法,共同为云龙天水境而战吗?” 熟悉的镣铐声响起,被他拖拽着来到对方面前,东方月却目光清冷,伸手将一团白光按入额头,眼中的神采渐渐清晰。 下一瞬,她的身影出现在无边花海中,一位老妪恭敬行礼道:“宗主,已经将你事先吩咐好的命令传下去了。” 东方月淡淡道:“看来你的突破比我想象中的要顺利,这么快便将气息稳固下来。” 老妪闻言,神色顿时更加恭敬,她正是东方胥的道侣——吕婵,年轻时也是闻名于整个云龙天水境的绝世天骄,但在突破蕴神境上,却始终不得圆满,直到寿元几乎耗尽。 若不是东方月替她延续寿命,前段时间又助她突破,身为主脉嫡系的东方胥,又怎会暗中站在支脉这边,听从东方月的吩咐? 第三百二十七章 回来 “你留在这里吧,莫要与东方休、阳辰相见,若宗内有异处,可自行斟酌而行……切记保护好这片花海。” 吕婵点头称是,下一瞬,她却有种心悸的感觉,连忙向身后看去。 虚空中忽然有流光飞舞,相互交织成一道平静的身影,洛川落入花海中,缓缓道:“你知道的比我想象中的多。” 东方月轻轻抬手,吕婵顿时后退,消失在了原地,她淡淡道:“我说的事,你做的怎么样了?” 洛川的眉头微微皱起,反问道:“为何你不与我一试?” 对方目光变得严厉了几分,冷冷道:“我的路,与你不同,只差最后一步便能跨过这道天堑,你若再犹豫不决,错过机会,千年修行不过黄土一抷!”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洛川面无表情道:“你的意思是,大劫并未真正降临?” 东方月不再言语,身影骤然化为光雨散落,洛川伫立片刻后,亦是跟随对方而去,整个花海重归寂静之中。 等东方月再次出现时,已经身处水云门入口上空,东方休凝声道:“我已经留下一些种子,若云龙天水境当真渡不过此劫,也为后人留下一份希望。” 东方月淡淡点头,懒得戳穿对方的心思,所谓希望,必是主脉嫡系。 如果大劫真正降临,做这些并无丝毫意义,好在对方也知道分寸,起码东方白在此,否则连水云门首席弟子都不出战,主脉如何能让众人信服? “师尊。” 一名青年上前,恭敬行礼,然而东方月却没怎么理他,只淡淡说道:“出发。” “等一下。” 天空上忽然有紫气弥漫,凝成一座云桥,阳辰踏步其上,凝声道:“宗主,如此重要关头,太上长老为何还不出关?” 此话一出,气氛顿时凝重下来,东方休神色平静,看似毫不关心,实则感知已经遍布虚空,搜寻着东方烬的气息。 然而片刻过后,却没有丝毫发现,他的目光顿时变得阴沉。 “师尊正在突破的生死关头,只差一线之隔便能成就蕴神之上,你们莫非是要他前功尽弃不成?” 东方月眸光深邃,语气不急不缓道,对方却并没有立刻接受,毕竟这句话,她已经说太多年了。 太上长老是东方家族主脉的支柱,也是他们牢牢压住支脉的根本,若不是闭了这么多年的死关,水云门年轻一代绝不会出现东方青和云鹭这种支脉的天骄,只会被东方白和紫云等人踩在脚下。 眼看洛川与东方水仙尽皆现身,东方休的目光深处有恨意浮现,东方胥还未回来,发生冲突实为不智,更何况大劫在即,无论从哪方面看,他们都拿东方月毫无办法。 至于修为,虽然对方只修行了区区数百年,但那深不可测的实力,哪怕是天生紫脉的阳辰,也不一定能稳胜于她! “东方宗主。” 虚空中又有身影到来,正是西域其他几位蕴神境修士,皆对着众人点头示意:“诸位道友,别来无恙,大劫之事非同小可,诸位道友莫非是在此商讨对策?” 东方月平静道:“有何对策可言?不过倾力一战罢了,想必此时其他几宗也在路上,我等也莫要错过时机。” 说完,她的身影率先消失于虚空,其他蕴神境修士也点头而去,东方休见状,只得咬牙将话咽了下去,带着东方白等向众人追去。 另一边,东方胥身边的虚空不断扭曲,甚至撕裂出道道痕迹,带着他的身影闪烁在数百万里之间,其速度之快,哪怕是在白色空间内的李飞,都感觉到了些许晃动。 “要是……” 赵澈轻笑着开口,可刚说出两个字又停住了,像这种察觉不到时间流逝,也不知身在何处的感觉,其实对心境的影响很大。 他本来想说,如果东方胥出现什么意外,他们岂不是无知无觉间便化为飞灰了,可这话说出来太影响其他人状态了,还容易被东方胥揍。 “到了。”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李飞等人睁开眼睛,发现周围白茫茫的雾气已经消失不见,脚下赫然是水云村旁边的巨大湖泊。 “你们在此地等候,我去去就来。” 东方胥叮嘱一声,便将他们放在湖泊的另一边,向水云门中感知而去。 “有些冷清啊,大家已经出发了吗?” 赵澈喃喃道,其他人都有些沉默的低着头,李飞则是向对岸的水云村看去,伫立良久后,暗自摇了摇头。 现在时间紧迫,过去见上一面毫无意义,反而会平添许多牵挂。 东方胥比他们想象中回来的快,毕竟水云门中只剩淬体境修士,连正常出入都做不到,他只需感知一扫,便能明白个七七八八。 若不是许岩一直盘坐在入口的正下方,东方胥也没有掩饰自己的气息,恐怕又会将他留在宗内。 “看你刚刚挥斩出的剑光,灵门境不算太远。” 东方胥伸手将许岩抓起,回到众人身前,询问道:“宗主他们如何对你交代的?” 许岩向他行了一礼,沉声道:“大劫降临,宗主他们已经带着所有灵门境的师兄师姐赶了过去,叮嘱我等待胥长老回来,再一起过去。” 说完,他的目光微微倾斜,很快便找到李飞的身影,顿时眉毛一挑,有些诧异。 “李飞不是离开的时候刚突破淬体境后期吗?看来剑宫不愧是剑修圣地,这么快便助他将修为提升到淬体境圆满。” 实际上,李飞的突破虽然有剑宫助益,但更多的,还是因为万毒冰窟对他的特殊性,经过金色道宫的炼化后,其灵气品质远远高于普通灵气,这才在耗费了许多毒性的情况,得以顺利突破。 至于万毒冰窟,有深埋地底的灵脉滋养,又有毒道人蕴养的诸多珍稀灵药,迟早能恢复过来,不过需要一些时间而已。 “胡闹!所有淬体境修士都被留在宗内,你与李飞如何去得?” 第三百二十八章 现世 东方胥的态度与东方水仙等人如出一辙,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轻微呵斥道:“我带赵澈他们过去,你们便留在水云门内,等我们回来。” 许岩深吸口气,正要继续出言争取,一只手却拦在他的身前,向他微微摇头。 他愣了下,沉默着后退两步,李飞则是站在他前面,向东方胥行礼道:“胥长老。” 对方摆摆手道:“不必多言,李飞,我知道你们天资纵横,可年岁尚轻,修为太弱,根本帮不了什么忙,反而会成为负担。” “难道你们想看见洛道友和水仙道友,因为你们的安危而心神大乱,甚至因此身受重伤吗?” 旁边的人尽皆点头,虽然东方胥话说的有些直白,但事实就是如此,目的也是为了他们好。 “胥长老放心,我们绝不会逞能,可是关于大劫,我有必须告诉宗主他们的信息,还请带上我们。” 李飞缓缓道:“胥长老也知道我在内剑池中,获得了残剑前辈的认可,一直在感悟里面留下的传承,前段时间终于有了进展,发现里面有一些关于上次大劫的信息,必须告诉宗主他们。” 见东方胥又要开口,他继续道:“时间不等人,一时半会儿无法言说,胥长老快赶路吧!” “唉!” 东方胥没再说话,挥手将他们收起,瞬间便离开水云门,向云龙天水境中心的阴影处赶去。 这其中的距离与他们回来的路程差不多,并非短时间能赶到,于是众人再次陷入无知无觉的麻木状态之中。 白色空间内,许岩并未如他人一般坐好修炼,而是靠在李飞旁边道:“有什么大劫的信息?先和我说说看,那阴影也出现一段时间了,却一直没什么动静,到底怎么回事还说不好,只能等我们到了才能知道。” 后者有些无奈,用灵气传音道:“那有什么信息,不过是让胥长老带上我们的说辞而已,你还当真了。” 许岩的瞳孔微微收缩,低声道:“你连蕴神境修士都敢骗?真不怕挨揍?” 可李飞却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让许岩无法确定对方的话是真是假。 几息之后,一抹璀璨光芒忽然在李飞手中出现,赫然是从慕容恒那里赢过来的蓝色水系灵药。 他将其放在许岩手中,说道:“看你的气息,突破灵门境的时间不会太晚,这株灵药与你契合,应该能有所助益。” 对方撇了撇嘴,稍微感知一下,便塞进储物袋中,淡淡道:“有资源先精进一下自己的修为,突破的事,自然有我师尊操心。” 李飞微微一笑,淬体境圆满的气息弥漫开来,缕缕锋锐剑意刺向许岩,后者目光微动,大河剑意倾泻而出,在空中如波涛起伏,层层斩去,又如漩涡运转,欲要将李飞的剑意搅碎。 然而事实却有些出乎他的意料,李飞的剑意竟在刺入漩涡的瞬间,变得缓慢无比,令他如同一拳打上了空气,心中有股说不出的混乱感。 下一瞬,原本缓慢的剑意又奇快无比,顺着漩涡的流向不断深入,眨眼间便要刺到他的额头。 “碎!” 许岩脸上的淡然消失不见,一声低喝,眼前的剑意漩涡骤然凝固,将李飞的剑意紧紧禁锢在里面,僵持了片刻后,一起消散开来。 “我如今的修为,可不在你之下。” 李飞轻笑道,令许岩冷哼一声,没再说话。 赵澈等人眼皮微动,却并没有睁开眼睛,在他们的印象中,李飞一直是沉默内敛,温和谦逊的模样,此时却截然不同,竟有几分淡淡的炫耀之意。 见李飞不肯多说,许岩也没有继续追问,而是与对方一起冥想修炼起来,毕竟比起李飞,他的修为终究要深厚许多,指不定什么时候便感受到突破的契机,成为灵门境修士。 “轰轰轰!” 时间很快过去,在众人心情各异的等待中,白色空间外,忽然有震撼的声音响起,隐约伴随着轻微摇晃。 “有人对胥长老出手了?” 赵澈等人站了起来,目光闪烁不定,然而没过多久,他们便发现震撼的声音越来越近,仿佛就在耳边响起。 与此同时,周围白茫茫一片的雾气也缓缓消散,露出令他们呆滞的景象。 天空上,漆黑一片的虚空如同狰狞巨口,硬生生将苍穹撕开,不断有虚空碎片飞舞,大地裂开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沟壑,不断向远方蜿蜒,看不到尽头。 而在两者之间的,则是一座座庞大的山峰凌空漂浮,四处游走,偶尔碰撞在一起,那震撼的声音便会再次响起。 而他们此刻,正站在其中一座残破的山峰上,渺小无比,好像随时都会如一粒尘埃般,湮灭在不断崩坏的天地之中。 “这……这就是天地大劫?” 身边有人喃喃道,却被另一道声音打断。 “还算不上,不过也快了,当真正的大劫降临时,整个云龙天水境都会是这般模样。” 听见熟悉的声音后,李飞下意识转头,顿时看见了云鹭与白芷的身影。 一股暖流从心底流淌而出,令他的眼眶微微发热,连眼前天地崩坏所带来的绝望感都消散不少。 “师兄、师姐。” 云鹭笑着对他点头,说道:“不错,都淬体境圆满了,还好师兄的修为也有所进展,否则就要被你追上了,不过某些人嘛……” 白芷淡淡瞥了他一眼,也没搭理,而是皱眉道:“为何不在水云门好好待着?淬体境连御空都做不到,来这里有什么用?” 李飞老实行礼道:“师姐,如果这里真出了什么情况,我们留在水云门也不过瓮中捉鳖,没什么意义,不如来此尽一些绵薄之力,对了,师尊呢?” 最后一句成功打断了白芷对他的呵斥,云鹭指了指天上,神秘道:“八域七宗的蕴神境修士,绝大部分都在上面呢,想要弄清楚虚空裂缝到底通往何处,也好有所准备。” 一旁的许岩有些诧异,询问道:“这虚空裂缝不是大劫降临吗?” 云鹭脸上的笑意略微收敛,目光深邃的看向天空,缓缓道:“师尊说,这也许是太一剑宗……” “要现世了!” 第三百二十九章 提议 “太一剑宗?!” 几人的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起来,对方在数万年前,可是横跨整个云龙天水境的超级宗门,可大劫之后便再无踪影,连传承都没留下,如今这个现世,又是什么意思? “难道太一剑宗还有修士存活,如今大劫将至,有所感应,所以准备出世共抗大劫吗?” 李飞的胸膛深深起伏,比起许岩等人,他知道的信息还要更多一点,比如道尊境修士,如果真的存活下来一两位,云龙天水境便有了主心骨。 进一步想,也许宗主等人也能看清前路,在短时间内得以突破,填补高层修士的空缺,毕竟八域七宗加起来,有不少人都卡在蕴神境与道尊境的界限上,已经摸索太多年了,只需要一个正确的方向。 “是的。” 云鹭凝声道:“师尊说,当年的大战太过惨烈,连此境的大道都被打残了,太一剑宗作为主战场,更是硬生生被打入虚空,与云龙天水境脱离,数万年不得回归!” 许岩有些疑惑的看了看天空与大地,开口道:“可那样一来,此地应该是一片虚空才对,为何会如其他地方一般,有这些山峰峡谷?” “在数万年前,大劫刚刚结束时,太一剑宗不知所踪,此地确实是一片虚空。” 另一道声音缓缓响起,白芷凝视着天上的虚空,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后来此境的天道似乎有意修补,虚空边界一点点缩短,直到完全消失,也许正是因为如此,云龙天水境消耗了太多的力量,所以无法再支撑师尊他们,突破至蕴神之上的境界……” “轰!” 就在几人交谈时,苍穹之上忽然传来巨响,好似来自虚空裂缝的深处,洛川的身影缓缓在众人面前凝聚,眼神有些深邃。 “师尊。” “洛长老。” 几人向他恭敬行礼,云鹭最先按耐不住,询问道:“师尊,情况如何了?难道真是太一剑宗欲要回归此境?里面是否还能感受到修士气息?” “云鹭!” 白芷轻声呵斥了一句,洛川却并未在意,淡淡道:“从气息上看,确实是太一剑宗无疑,但对方与云龙天水境的融合还有段时间,隔着无尽虚空,感知难以深入其中。”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继续道:“宗主已经被推选为此境领袖,负责各个大方向的决策,她提议等两者维持平衡后,由蕴神境修士合力打开一条通道,让你们进入其中,查看大劫真相,此提议已经被一致通过……” “若你们真能遇到幸存修士,或者太一剑宗存放传承的地方,一切以寻找突破道尊境的方法为首要任务!” 众人愣了愣,怔在原地,赵澈缓缓道:“洛长老,这种生死存亡的时候……” “我们无法直接进入。” 洛川平静道:“太一剑宗被打入虚空后,已经成了一方独立的小世界,便如云水秘境一般,天地法则太过脆弱,蕴神境修士若是直接进入,轻易便会引起崩毁。” 其他人忍不住深吸口气,正如赵澈所说,现在情况如此危急,云龙天水境稍不注意便会倾覆,如果真能在太一剑宗里找到突破道尊境的方法……度过大劫的希望便会大大增加! 如今所有蕴神境修士达成一致,将这个希望压在他们身上,若说心境不受影响,那根本不可能。 “哈哈哈哈哈,如此甚好,太一剑宗当年如此辉煌,想必资源传承都难以想象。” 人群中忽然有人抚掌而笑,锋锐剑意冲天而起,将不远处向众人撞来的岩石斩成齑粉。 许岩洒然道:“云师兄说的是,隔绝数万年……啧啧啧,不知其中灵药生长到了何种地步,以及蕴神之上的法器,哪怕只是捡到一块碎片,修行路也会畅通无阻!” 虽然知道二人安慰的成分居多,但众人的脸色还是缓和下来,确实,对于如今的云龙天水境来说,太一剑宗是无法想象的存在,进入里面固然危险,却也伴随着天大的机缘! 洛川微微转头,目光扫过他们的脸庞,尤其在李飞身上定格一瞬,令后者眼神微动,还未来得及出声,洛川的身影便消失不见。 “已经和他们说了,其他六宗的灵门境弟子也在此处,真要如此冒险么?” 虚空中,东方月缓缓睁眼,摇头道:“维持虚空通道需要耗费太多力量,只让亲传弟子进入即可。” 洛川点点头,然而下一瞬,对方却再次开口道:“李飞许岩等人也包括在内。” 他身形一滞,面无表情道:“淬体境?” 东方月的眼眸却变得深邃起来,缓缓道:“天云地区,并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我去过一趟,一切都毫无破绽,连天地法则中,都未留下丝毫痕迹。” “何况李飞身上的那缕神念,我并未收回,他比其他人更加安全。” 洛川的目光冷了下来,微微转身道:“希望你真的是为了保护他。” 修到他们这种地步,早已到了蕴神境的极致,时时刻刻都在寻找突破的契机,这时候分离出一缕神念,很可能会影响自己的修行。 连自己都不敢轻易如此,对方却早在李飞进入云水秘境时,便藏下那缕神念,如果不是李飞身上有至关重要的信息,她根本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 虚空中重新变的安静下来,与洛川不同,此时反而有不少蕴神境修士回归宗门,将许多淬体境天骄也带到此处,比如紫云等人,无一例外,全都是以淬体境修为便破例成为亲传弟子的绝顶天骄。 时间实在是太紧迫了,即使只有一丝一毫的希望,他们也要倾尽全力去获取,哪怕这个过程中会有无数牺牲。 “数万年前的太一剑宗……究竟是何种模样?是否有诸位道尊境前辈留下的后手?” 李飞背靠山岩,闭目冥想,神色虽然平静,睫毛却在微微震颤,显示出内心的波动。 许岩坐在他身旁,将飞流抱在怀中,目光始终凝视着苍穹。 对他来说,一切都能以手中长剑解决,只有李飞在他身边,就算是一起陨落,也并不是什么让人难以接受的事情。 第三百三十章 连接 “我这是怎么了,居然会想到陨落的事情。” 许岩微微摇头,目光再次看向苍穹时,大河剑意在眼底不断涌动,充满睥睨之意。 身旁的李飞似有所觉,微微睁眼,将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眸光璀璨如星辰。 “只是一次秘境试炼而已,与云水秘境差不了多少,莫要乱想,好好修行才是正经,早点突破灵门境,便算有了些许自保之力。” 许岩瞥了他一眼,淡淡道:“老规矩,我在正面,你接应我,寻找机会一击必杀!” 李飞神色微怔,对方说的老规矩确实够老,还是在青石城清扫精怪时定下的,那时候许岩是淬体境初期,他才道宫境,两人还差点死在了一处峡谷中。 不过从修行角度出发,许岩的大河剑意大开大合,如波涛般层层叠叠,威力不断递增,确实适合与对方硬碰硬。 而李飞却一直在追求剑意的极致,喜欢以最快最简洁的方式斩杀对手,这种极致凝聚的剑意,有时候甚至连经脉道宫都无法承受。 要知道,在遇到墨钰之前,他每次战斗几乎都会使手中长剑破碎,便是因为剑意太过强大,品质不够的长剑根本承载不了。 “好。” 李飞轻笑着点头,不远处的云鹭却哈哈大笑起来,走到二人身边,拍了拍他们的头道:“想什么呢,你们连进去的机会都没有,淬体境无法飞行,难道指望你们用脚寻找资源传承吗?” 他冲二人挤了挤眼睛,许岩顿时神色一僵,轻轻撞了撞李飞,向他使着眼色。 再想想办法啊,都已经来到这里了,进不去岂不是太过可惜? “对了师弟,听说你身上有关于大劫的信息,师尊让我来询问一二。” 云鹭的笑容微微收敛,毕竟事关大劫,每一点东西都十分重要。 在他没注意到的地方,许岩微微将头转到另一边,完了,上一个谎都还没圆过去,这下更想不到进去的理由了。 李飞沉吟片刻后,回道:“与大劫其实关系不大……” 许岩长叹一声,无力的靠在身后山岩上。 “但是恰好与太一剑宗密切相连。” 他又坐了起来,李飞居然还能圆? “轰!” 一道惊雷忽然凭空炸响,引的众人纷纷侧目,云鹭愣道:“这是什么?你在剑宫中获取的传承?” 他虽然不认识,但身为水云门亲传弟子,眼力还是有的,对方刚刚斩出的那一剑绝不简单,所动用的传承不会低于蕴神境。 “师兄,此门剑法乃是在剑宫内剑池中,由雷鸣前辈的本命法器传下。” 李飞深吸口气,缓缓调理着体内沸腾的气血。 “雷鸣前辈被他人称呼为雷鸣剑尊,或者雷鸣道尊,是太一剑宗道尊境修士,如果太一剑宗还有幸存修士,我传承了雷鸣剑法,便相当于半个太一剑宗传人,能够更好的与对方沟通。” 云鹭严肃的点了点头,说道:“好吧,那师兄就允许你一起进去吧!” 李飞的脸上露出一抹笑意,微微行礼道:“多谢师兄……” 话音还未完全落下,洛川的身影便出现在他面前,轻轻挥手道:“随我来。” 一阵恍惚之感传来,几息之后,李飞眼前的景象逐渐清晰,却发现自己已经来到苍穹之上,无数山峰在脚下漂浮,渺小无比。 “将你刚刚那一剑再施展一遍,要用全力。” 他抬头望去,不远处,东方月盘坐虚空,神色淡然,无数符文在身侧飞舞,还有缕缕光芒自体内迸发,如丝线般扎进虚空消失不见,仿佛在与某种存在沟通。 “轰!!!” 李飞脸上没有丝毫异样,刹那间骨血齐鸣,一道剑气雷音斩入虚空,璀璨无比,哪怕同为淬体境圆满,不慎之下也会被一剑斩杀。 “咳咳!……” 有鲜血自嘴角溢出,然而他的神色却不像前几次那样萎靡,在这段时间雷音的震荡下,他的气血变强了不少,虽然离淬体境后期还是很远,但起码施展雷鸣剑法时,更加得心应手。 “上次大劫前,炼体一道果然兴盛。” 东方月叹息道,微微挥手,又是一阵恍惚感将李飞包裹。 “师尊,师兄已经答应带我入内,还请师尊成全!” 他向虚空行礼道,恍惚感停顿了一瞬,洛川虚幻的身影浮现在他眼前,眼神有些诡异。 “你身为亲传弟子,本来就要进入太一剑宗,还用的着他答应?” 李飞神色一滞,微微握紧了拳头,洛川随手将他放回原处后,重新现身于虚空,询问道:“雷鸣剑尊是何人?” 东方月平静道:“上次大劫的领袖之一,看来云龙天水境遭受的损失比想象中的更多,太一剑宗的灭亡,天道对世界的修补,炼体一道的荒废……” 深邃的目光落在对方脸上,她微微皱眉道:“洛川,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洛川面无表情道:“若真到那一步,走风听雪的路也未尝不可。” 二人沉默下来,再无言语。 远方的天空上,逐渐有蕴神境修士回归,将紫云等淬体境天骄放下,静静等待着太一剑宗与云龙天水境互相靠近,达成平衡的那一刻。 所有人的目光都遥望着虚空裂缝,仿佛要看透苍穹之上的命运。 终于在某一天,难以想象的震颤从头顶上传来,令整片天地几欲破碎,与此同时,一股极其古老、残破的气息弥漫在众人的感知中,里面还夹杂着恐怖的杀伐之意,哪怕历经数万年,也未曾完全消退。 “太一剑宗!” 庞大的虚影若隐若现,与天地同宽,似乎是整个云龙天水境在苍穹上的倒影。 数十道光柱在虚空裂缝前亮起,眨眼间便贯通天地,缓缓向中间凝聚成一道漩涡,不断旋转深入,欲要打开向太一剑宗的通道。 “轰轰轰轰!” 恐怖的震颤不断传来,那是两方世界的第一次连通,太一剑宗如今已经是独立的小世界,几十位蕴神境修士都有些勉强,旋涡通道的深入速度始终缓慢。 第三百三十一章 破碎 终于在某一刻,那股惨烈的气息彻底突破虚空,在苍穹之上弥漫,令人心悸无比。 “七宗亲传弟子,入!” “咻咻咻!” 无数流光从沉浮的山峰上飞起,一头向漩涡中心扎去,然而当他们真正靠近时,才感受到两界撕扯的力量有多强大。 哪怕有数十位蕴神境修士的力量护持,并未直接接触到虚空,他们体内的气血与灵气依旧被牵引,其中一部分,甚至已经有伤势出现,神色萎靡。 “师弟,抓紧我!” 云鹭一声暴喝,身侧剑光骤然璀璨,将两人紧紧护在其中,李飞难以稳固身形,下意识抱住对方的腰,双脚一点点被推离剑身,整个人几乎横了起来。 “跟在我后面!” 又一道剑光飞来,白芷双眼微眯,三大灵门光芒大放,替云鹭二人顶住了部分压力。 没过多久,东方青的身影也出现在旁边,三道璀璨流光紧紧靠在一起,白芷在前,带人的在后,默契十足,压力总算不像刚刚那般巨大。 “李飞……” 在几人身后,一双略显阴沉的目光死死盯着他们的背影,缕缕淡金色灵气从体内流淌而出,脚下飞剑顿时嗡鸣作响,看他的神色,远比白芷等人轻松。 李飞似乎心有所感,欲要向身后看去,可虚空中强大的力量却让他不敢松懈,只得将疑惑压在心底。 在他体内,金色道宫微微震颤,似乎在与某种存在共鸣,李飞眸光深邃,这种反应,就像是墨钰找到能修补自身的材料时,所发出的那种动静一般,可金色道宫虽然曾经遭受过重创,却早已愈合,难道身后之人也开启了和自己一样的道宫? 修行到今日,金色道宫已经无数次救他于生死之间,且奇异无比,连万毒冰窟里的毒都能炼化,李飞自然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以为自己的道宫是依靠闻道丹才叩开的“次品”。 “轰!!!” 剧烈的晃动打断了他的思绪,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周围由数十位蕴神境修士竭力维持的通道,此刻居然有道道裂痕蔓延,狰狞无比。 诸多亲传弟子心中“咯噔”一声,涌现出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短短几息之后,无尽虚空风暴从裂痕中吹了进来,轻易便湮灭掉众人的护体灵气。 其中一名修为到达灵门境中期的亲传弟子,只是被虚空风暴轻轻掠过,整个身影便被直接抹去,连一丝惨叫和血雾都未留下,仿佛从未出现在众人之间过。 “快!通道快要崩塌了!快回去!” 有人疯狂大喊,准备掉转身形,退回到云龙天水境之中,然而速度刚刚慢下来,身体便被风暴吹去半截,他下意识看向空荡荡的下体,脸上露出一抹茫然,下一瞬,上半身也彻底消失在众人眼中。 “不能回去!继续向前!剩下的距离没多少了,全力冲过去!” 张道兴的声音从最前方传来,四道灵门璀璨无比,在他身侧,楼沧目光略微闪烁,忽然一剑向身后斩出,同时喝道:“都向通道中心聚拢!” “剑宫的人,你要干什么!想把我们全都害死,独占太一剑宗的资源传承吗?!” 大多数人都下意识按楼沧所说的去做,却也有修士语气阴森的开口,浑身魔气滚滚,正是西下域魔宗的亲传弟子之一。 “白痴!闭嘴!” 楼沧在挥出那一剑之后,脸色微微苍白,连灵门都黯淡了一瞬,显然消耗十分巨大,张道兴一边替他分担压力,一边大声喝道。 众人如今这种境地,稍不注意便会陨落,却还有人将心思放在资源传承上,若不是在这通道之内,他早就一剑斩了对方! “咻咻咻!” 就在这短短时间内,楼沧挥出的那道剑气已经迅速分化开来,璀璨的令人无法直视,锋锐的剑意肆意倾泻,将每一道剑气都赋予了恐怖的杀伤力,除了有意避开的通道中心外,剑气瞬间充斥在每个角落中。 “这……这就是传说中的一剑千光?” 李飞勉强睁开双眼,心中震撼无比,此时的他已经唤出墨钰,自动飞进自己的手掌中,以防再次遇到云水秘境中的那种情况。 “嗡!” 似乎是感知到了李飞的情况,火红色的墨钰微微绽放光芒,嗡鸣不断,自从被修补大半后,它的气息比之前更加炽热,然而李飞平时都将它放在储物袋深处蕴养,轻易不会动用。 “我知道了!原来是这样!” 随着无尽剑光被虚空风暴湮灭,众人也看清了剑光消失的部分,勉强能够提前避让些许,虽然他们的速度比起虚空风暴来远远不及,但也能降低一些伤亡。 刹那间,更多的灵气从众人体内爆发而出,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探明虚空风暴袭来的位置,加上有楼沧这种修为深厚的修士辅助,终于不像开始那般无丝毫抵抗之力。 “再坚持一会儿!就快到了!” 众人紧咬牙关,在通道中心相互依存,保持着一种平衡的速度,集中力量不断向前。 渐渐的,那片暗沉的天地越来越近,一股难以言说的气息扑面而来,修为更加深厚一些的,甚至能察觉到法则与大道气息的不同。 与云龙天水境隔绝数万年后,太一剑宗的法则反而要更加齐全一些么? 李飞心中暗道,这样一来,遇到幸存修士的概率将大大增加,也能彻底了解当年大劫的真相! “咔嚓!” 就在众人的目光都落在前方时,一条贯穿整个通道的裂痕浮现,在他们与太一剑宗接触的刹那,瞬间崩塌破碎。 难以想象的巨大力量传来,裹挟着众人向太一剑宗的天地中甩去,李飞的胳膊传来剧痛,被硬生生与云鹭分离,狠狠跌进空中,连看一眼其他人位置的机会都没有,便一口鲜血喷出,彻底晕死了过去…… 云龙天水境,苍穹之上。 虚空裂缝似乎比之前更加巨大,仿佛要吞噬整片天空,然而此时却无人注意,气氛沉寂的可怕。 魔尊的胸膛深深起伏着,目光中闪过一丝杀意。 他缓缓道:“血魂子,你最好给我们一个满意的交代,否则,就算你是魔宗长老,我也会亲手将你镇杀!” 第三百三十二章 小树 “咳咳咳……” 一个阴柔男子捂住嘴唇,指缝中有鲜血溢出,闪烁着淡淡的光华,且有澎湃的力量蕴含其中。 魔尊眉头微皱,以他的修为,自然能看出对方的伤势不似作假,连珍贵万分的精血都在流失,必然是遭受过某种难以想象的重创。 “宗主,非是血魂不尽心尽力,只是伤势在身,本想强撑到最后一刻,却高估了自己,难以抵抗虚空风暴的力量,导致诸多灵门境弟子受苦,请宗主责罚,血魂绝无怨言。” 血魂子言辞恳切,将姿态放的很低,气息虚弱无比,令众人心中有些迟疑起来。 对方修为不低,在蕴神境修士中也在中上,若是真因为此事重罚他,于抵抗大劫不利,可他们又无法分辨对方所说是真是假。 “你的修为,已经达到蕴神境后期,除了各大宗主外,还有谁能将你伤到这种地步?” 剑宫有人出声道,声震虚空,同时一股锋锐之意迸发,不屈不折,别说刚刚第一个陨落的便是剑宫弟子,就算不是,以剑修的心性,也绝不会轻易妥协,对方铸成如此大错,难道就因为还没到来的大劫,就让对方蒙混过关? 数十道感知都落在血魂子身上,带着探究之意,后者沉默片刻后,长叹道:“怪我自不量力,欲要在大劫之前再做突破,多尽一分力量,结果遭到功法反噬,身受重伤。” “此次通道开启之前,我本想提前与宗主告知,又担心影响他人心境,使诸位道友压力太大,再加上我调养之后,反噬已经不如之前那般猛烈,所以才……” 他的语气中带上了些许悔意,继续轻叹道:“虚空风暴的力量超乎了我的想象,这才差一刻撑下来,无论如何,大错已经酿成,还请宗主责罚!” 气氛再次沉寂下来,血魂子一心请求责罚,他们反而有些不好下定论,若对方真是为大劫考虑,一时出错,便轻易责罚一名蕴神境后期的修士,影响太大了! 毕竟因为大劫的原因,几乎所有修士都在尝试突破的方法,血魂子在做的事,他们也在做,只是不像对方这样激进罢了。 魔尊沉吟片刻后,忽然问道:“东方宗主,你既为云龙天水境如今的领袖,此事便由你来定夺如何?” 其他人微微一怔,纷纷出言相和,东方月见状,缓慢睁眼,目光落在血魂子阴柔的脸上,淡淡道:“既然血魂道友是无心之失,且绝大多数亲传弟子都进入了太一剑宗之中,便由血魂道友主动向五位陨落弟子的宗门赔偿,令对方满意为止,如何?” 血魂子眸光闪烁,低声道:“血某愿拿出一半底蕴,以此来弥补五位弟子的陨落。” 此言一出,众人都有些惊讶,对方可是修行了上千年,底蕴深厚到难以想象,只是五位灵门境弟子而已,甚至其中四位还是灵门境前期,付出一半底蕴已经足够显示出他的诚意。 从情理上来说,陨落弟子的性命自然不能轻易以资源衡量,但从现实角度出发,这种代价哪怕是他们自己,也很难下定决心拿出来。 “便依东方宗主所言。” 魔尊点了点头,看向血魂子时,目光变的有些严厉起来,幸好对方没有酿成真正的大错,否则连魔宗都会被拖下水,有口也说不清。 “还请诸位道友前来一观。” 血魂子也没拖延,随手在身侧布下结界,便邀陨落弟子的宗门长老前来收取资源。 东方月面无表情,正要重新闭眼时,洛川淡淡的声音却在她脑海中响起。 “你信他?” 她缓缓道:“不信。” “那为何不将他镇压,逼问出更多的事情来?” 东方月却并未回答,只平静道:“我自有分寸,你只需好好寻找突破的契机即可。” 这话她已经对洛川说过很多次,然而对方却依旧没有应答,慢慢将神念收了回去。 “道尊境……” 虚空中,洛川喃喃自语,将头望向太一剑宗的方向,也许,非如此不可…… “咳咳咳!” 在比洛川目光尽头还要遥远的地方,一名身穿素净长衫的修士缓缓醒来,第一眼便被火红色光芒占据了视线。 李飞强忍着剧痛坐起,发现自己身上的长衫已经破破烂烂,被最后一刻的巨大力量撕碎,露出道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他伸手将悬浮在眼前的墨钰握住,轻轻抚过剑身道:“师兄说的对,不突破灵门境,终究限制太大。” 感知在体内缓缓扫过,李飞的嘴角顿时挂上了一丝苦笑,还好储物袋还绑在腰间,在疗伤丹药的作用下,混乱不堪的经脉与骨骼血肉,终于开始一点点恢复正常。 “嗡!” 墨钰在他的手中微微震颤,似乎有些兴奋,然而李飞全身心都在伤势之上,并未刻意去感知。 毕竟他此时在一片完全陌生的天地中,只有迅速拥有自己全盛时候的力量,才能保证安全。 “呼……” 时间一点点过去,李飞长出口气,终于睁开了眼睛,还好这里比他想象中的要平和,这些天来并没有受到什么打扰,这才能成功治愈所有伤势。 “咻!” 察觉到他气息恢复后,墨钰顿时脱手而出,化为火红色流光,在空中不断穿梭。 李飞这才跟随着对方的身影,第一次认真打量起这片隔绝数万年的世界来,几息之后,他的目光缓缓凝固,完全被眼前的景象震撼,这是一片与云龙天水境完全不同的世界! 大地破裂,苍穹染血,周围处处充满了破败的气息。 远处的山峰高大无比,似乎要与苍穹比肩,直插云霄,恐怖的裂痕从地面上向山巅蔓延,几乎将其劈成了两半。 然而在这种废墟一般的世界里,居然还有生灵留存,李飞双眼璀璨,将剑意运转到极致,顿时有一点光芒在眼底浮现。 那是一株游龙般的小树,躯干蜿蜒缠绕,盘旋向上,最高处如同龙首一般,遥望着天空。 那是灵药?!长的像树一样的灵药?! 第三百三十三章 争夺 “墨钰!” 火红色流光应声落入李飞的手中,他狠狠将脚底岩石踏碎,身体向小树所在的山峰暴射而去。 死寂一片的世界中,安静的有些出奇,在锋锐剑意扫过之处,连一丝杂草都无。 李飞顺着山峰一路向上,身影渺小无比,犹如萤火缓慢上升,终于在某一刻,眼前再无他物,只有荒凉的山巅与暗红狰狞的苍穹。 “这是什么灵药?” 他一步步向小树走去,将感知开到最大,预防着可能出现的危险,按理来说,无论是自己醒来的地方,还是这座山峰周围,灵气都十分稀薄,根本不可能蕴养出体形如此夸张的灵药才对。 “这澎湃的气血之力……莫非是一株炼体灵药!” 走到近处时,李飞这才感受到小树中蕴含的庞大气血,在顶端的枝叶中,还隐藏着一颗血色果实,如同心脏般不断搏动,仿佛在虚空中荡起一层无形的气血涟漪。 “咻!” 就在他伸手向果实摘去之时,身后忽然传来破空的声音,其速度之快,早已超越了淬体境。 李飞将手中墨钰紧紧握住,皱眉转身,果然,在与山巅齐平的天空上,一道魔气滚滚的身影正极速赶来,片刻便落在了山巅的另一边。 “嘿嘿,好一株极品灵药,生长到这种地步,年份恐怕难以想象,小子,滚吧,这种东西不是你可以染指的。” 对面的身影笼罩在黑色长袍中,面容处一片阴影,让人看不真切,声音也十分沙哑,只能隐约听出是一名男子,年龄却无法辨认清晰。 “这位魔宗的师兄。” 锋锐剑意缓缓弥漫,切割着周围的虚空,使对方的感知无法轻易落在身上,与此同时,一枚古朴符箓从储物袋中取出来,被李飞悄悄握在左手中。 “这株灵药是在下先一步发现,师兄如此作为,怕是有些不妥吧?” “哈哈哈哈哈!” 黑袍修士大笑起来,一股阴寒的气息蔓延至整个山巅,他冷冷道:“弱肉强食,本来就是修行界不变的法则,再不滚,斩杀你只在翻手之间!” 李飞皱眉道:“师兄是要置联合计划于不顾?” 对方闻言,笑得更加肆意起来,讥讽道:“下一句你是不是该说大劫将至,我们应该团结一致?也不知哪个宗门培养出你这种白痴!” 一道魔气凝成长刀,眨眼间便斩到李飞眼前,他瞳孔一缩,墨钰奋力挥出,与对方斩在一起。 刹那间,强横的灵气波动倾泻开来,震的小树剧烈颤动,李飞的双脚不断向后,踩出一个个深坑,等停下来时,嘴角已是挂满了血迹。 灵门境,还是太勉强了,纵然自己修为比对战刘长老时增长不少,但眼前之人乃是魔宗亲传弟子,就算只开启了第一道灵门,其实力也远非刘长老可比。 “既然师兄执意如此,在下无话可说,只是这山峰陡峭,在下无法御空,还请师兄稍稍让步,放在下离去。” 黑袍修士目光微凝,感知扫过四周,确实自己身后最好下山,可对方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都已经对他出手了,居然还敢从自己身侧路过,莫非手中有家中长辈给的某种底牌? 缕缕魔气向手中凝聚,形成一把漆黑长刀,宛如实质般,闪烁着阴冷的光泽,他嗤笑一声,不动声色道:“算你识相,一名淬体境修士,也敢与我相争,若不是看在七大宗门的面子上,一刀斩你!” 在他冰冷的目光中,李飞勉强行了一礼,嘴角溢出的鲜血更甚,平静的向他身后走去。 “咚咚咚!” 也许是为了让李飞放心,黑袍修士并未将感知全部笼罩过来,只暗中不断积蓄力量,李飞左手紧紧握着符箓,随时准备离去,右手的墨钰则是黯淡下来,将光芒隐去,仿佛当真放弃了小树一般。 “蠢货!死吧!” 在二人越来越近时,黑袍修士终于按耐不住,抬起长刀猛地向李飞斩去,虽然为了迷惑李飞,他并未将灵门开启,但对方不过淬体境而已,这一刀已经足以将其斩杀。 “轰!” 一声惊雷炸响,令李飞口中鲜血四溢,目光都呆滞了一瞬,手里的墨钰骤然光芒大放,璀璨到令人无法直视。 剑气雷音! 这一剑,凝聚了他体内的所有力量,连道宫中的金色灵气都不例外,已经将剑气雷音的威力发挥到最大,这才堪堪将对方这一击接下来。 然而剑气雷音可不只是外在的攻击,其中蕴含着对心神的震慑,才是李飞主要的目的。 作为这一剑的承担者,黑袍修士几乎只是一瞬间,便被耳旁惊雷震的浑身僵硬,连缭绕在身侧的滚滚魔气都消散不少。 “流虹!” 下一瞬,一道快的无法想象的剑光亮起,直接自他的脖颈处掠过,令人根本无法反应。 “噗!” 李飞手中的墨钰摔在地上,口中血箭喷出,落在地上时,竟然将岩石都击碎少许。 连续两次超越极限,他那坚韧的经脉再次布满裂痕,濒临破碎。 因为雷鸣剑法的缘故,体内的气血也接近枯竭,骨骼血肉无一不遭受重创。 他颤抖着将左手符箓收进储物袋中,取而代之的是一瓶珍贵的疗伤丹药,服下一粒后,李飞强行将体内伤势压下少许,借助药力与金色道宫的帮助,艰难无比的循环灵气,一点点修复起来。 “扑通!” 直到此时,黑袍修士的头颅才落了下来,殷红的鲜血从脖颈处喷涌而出,溅落在一张年轻却枯瘦的脸庞上,甚至还带着些许茫然。 面对一个淬体境都要迷惑对方,出手偷袭,预防着可能出现的底牌,他不可谓不谨慎。 但令黑袍修士没想到的是,李飞居然没动用任何超出自己实力的东西,只是简单两剑而已,便斩下了自己的头颅。 他可是灵门境的亲传弟子啊,在整个西下域的同修中也算佼佼者,更是拜了魔宗一位灵门境圆满的修士为师尊,居然会被别人越一个大境界斩杀…… 第三百三十四章 吸收 “呼……” 这片残破的世界中看不见日月星辰,也没有天色变化,苍穹永远都是一副狰狞染血的模样,所以很难确定具体的时间。 在某一刻时,山巅上的李飞长出口气,缓缓睁眼,下意识向黑袍修士的方向看去,目光凝固在了对方枯瘦的脸庞上。 剑气雷音的效果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好,或者说,在二者接触的刹那间,对方的魔气如同遇到克星一般,已经在自行翻滚消散。 “难怪爷爷讲故事的时候曾说,魔修和鬼修最惧怕的便是浩荡雷霆,我的雷鸣剑法虽然还没到家,但对方的魔修功法亦不算精通。” 李飞缓缓起身,虽然体内依旧隐隐作痛,并未完全治愈,但起码行动无碍,片刻功夫便将黑袍修士的储物袋挑挑拣拣,绑在了自己腰间。 他转过头,眼中浮现出一株璀璨小树,仿佛每一片叶子都晶莹无比,蕴含着庞大的气血之力,但最吸引他的,还是顶端那枚心脏般跳动的血色果实。 “咔嚓!” 一声枝叶折断的声音传来,李飞没有犹豫,直接便坐在树下开始炼化,缕缕深红光芒被他吸进体内,壮大着自身的气血,淬体境中期的修为也缓缓松动起来。 自从他领悟剑气雷音后,每一次斩出都会震荡自身气血,在这个过程中,骨骼血肉都会得到淬炼,但更像是在压缩自己的炼体修为,使其更加纯粹,而没有向下一个境界迈进。 “哗哗哗!” 一道奇异的声音在李飞耳中响起,似乎是血液流动所致,带动着他的气血之力也奔腾起来,心脏跳动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轰!” 澎湃的气血之力咆哮着,狠狠冲撞着淬体境后期的壁垒,然而对方却纹丝不动,如同磐石一般坚不可摧。 李飞睁开眼睛,发现血色果实已经枯萎,气血之力被自己炼化一空,然而他的修为却恰好卡在淬体境后期的门槛上无法突破。 他长叹口气,并未再次尝试,以前突破时,也有这种情况,但那是真的灵气饱满,接近溢出,所以才能一鼓作气冲过去。 然而这次李飞却明显感觉到,如今的修为便是极限,就算继续冲击,也是于事无补,必须另寻机缘才行。 伸手轻轻抚摸着小树的枝叶,李飞的眼神有些复杂,对方躯干内还残留有部分气血之力,若是全部吸收,或许有那么些许希望突破,但后果却是对方彻底枯萎。 “罢了,这片天地中本就没有生灵留存,你独自生长多年,也算是太一剑宗的一份子,取你果实已是馈赠,断你生途却是不该。” 李飞向其微微行了一礼,倒不是他矫情,寻常灵药生长到这种地步,简直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恐怕已经不能简单以灵药论处,也许会诞生出真正的灵智也说不定。 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去的时候,小树却微微震颤一瞬,引的李飞疑惑转头。 视线中,一片晶莹剔透的叶子缓缓飘落,在树根旁的岩石上尤其显眼。 一缕锋锐剑意缓缓探出,李飞眸光璀璨,顿时在小树根部发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 “有东西?” 墨钰轻轻划开岩石,露出一块莹白如玉的石头,上面似乎还有缕缕细微的红色纹路。 李飞将其拾起,放在眼前细细打量,发现对方并不是什么玉石,倒像是一小截指骨,他微微捏了捏,指骨上却无丝毫裂痕显现。 “难道这就是此处生长出小树的原因?因为这截指骨中蕴含的气血之力,所以并不需要灵气有多浓郁,也能维持生长,但这么一点就能支撑这么多年,这指骨的主人,生前修为该达到了何种地步?” 李飞的心中有些震撼,同时将剑意催动到了极致,终于从里面感知到一股极其模糊的气息。 他的瞳孔骤然一缩,有些不敢相信,是血!是残剑前辈身上魔血的气息! 虽然两者并不完全一致,且这股气息实在太过遥远,但李飞却能明显感受到熟悉之意。 “这是冰魔前辈的指骨?怎么可能……不,冰雪剑谷里的长剑说过,冰魔前辈大彻大悟后,来到太一剑宗弥补错误,这里出现他的指骨也情有可原……” 混乱的思绪不断浮动,令李飞眉头紧皱,然而以他目前的修为,却无法感知到更多的东西,只能将指骨收进储物袋中,留待日后考证。 他再次向小树行了一礼,目光向四周远眺,借着山峰的高度,寻找着前进的方向。 既然自己会与魔宗弟子相遇,那就说明虚空风暴并未将众人甩到太一剑宗的每个角落,很可能只在边缘附近,只要沿着世界边界寻找,与许岩等人见面的机会很大。 璀璨剑意不断在眼中流转,又在某一刻停住,李飞向黑袍修士飞来的方向望去,见到一条极其模糊的黑线,似乎远在天边,若隐若现看不真切。 “黑色……那边也许就是这片世界的边缘,因为外面都是虚空,所以才会是黑色。” 李飞确定方向后,手中握着墨钰刚走出几步,身体又顿在原地,目光扫了扫身侧的黑袍修士,那边遇到其他人的概率确实很大,但是许岩他们的概率却很小! 毕竟八域七宗进来的,足足有数百位灵门境修士,淬体境却只有几十人,他便是其中之一,修为在整个太一剑宗里说是垫底也不为过。 遇到水云门和剑宫的人多半没事,可遇到其他五宗的灵门境修士,后果如何很难判断,并不是人人都像黑袍修士一样好杀。 迟疑片刻后,李飞缓缓转身,目标变成了没有黑线的方向。 既然大家进来的目的都是资源和传承,那必然会向太一剑宗的中心前进,与其自己冒险去找师兄他们,不如先隐藏自身,等他们寻找自己的时候,再抓住机会露面! 一念至此,他的身影消失在山巅上,在风息意境的帮助下滑翔,没多久便来到地面,收敛气息向前方飞身而去。 “大劫真相……马上就要水落石出了……” 第三百三十五章 偶遇 暗红色的天空下,一道身影在地面上不断穿行,随着李飞逐渐远离边界,周围的景象开始有生机出现。 先是稀稀落落的高大古木,躯干笔直向上,老根如虬龙般相互缠绕,紧紧抓住苍凉的大地。 接着开始看见河流湖泊,古木也愈发密集,形成山林,时不时遇到一只眼眸猩红的精怪,也许是隔绝太久,它们见到李飞时,都十分谨慎且疑惑,并没有贸然攻击。 “看来此界当初虽然破败,却也在数万年的岁月中恢复了些许生机。” 李飞松了口气,毕竟比起无遮无拦的荒芜之地,在山林中能明显更好的隐藏自己的身形。 很快几天过去,周围却始终都是相同的景象,他的眉头渐渐皱起,尝试着抓了几只精怪,又沿途感知到另一株灵药,发现此地与云水秘境中的虚空通道有些相似。 在那片炽热岛屿上,所有灵气都无动用,只能使用气血之力,这里的禁锢虽然没有那么夸张,但灵气浓度也非常稀薄,如果体内灵气损失太多的话,恢复起来需要漫长的时间,除非舍得花费大量灵石。 “可惜……等阶太低!” 李飞将灵药炼化后,气血之力稍稍充盈少许,起码弥补了这几日的消耗,却依旧无法令炼体境界突破到淬体境后期。 “轰!” 一股巨力猛然自脚下爆发,带动着身体暴射而去,既然对此地的情况有所了解,最好的办法便是尽量少用灵气,多动用气血。 然而令李飞没想到的是,这片世界比他想象中的要大,一连跑了半个多月,居然连一个人都没遇到,也没看见任何大战的具体痕迹,比如残缺宫殿、阵法之类的,除了头顶上永远染血的苍穹。 “数万年前的太一剑宗,究竟有多辽阔?势力范围恐怕难以想象,不愧是横跨整个云龙天水境的超级宗门……” 他喃喃道,竟有种身处无边大荒的感觉,能将这样一片世界打入虚空,上次大劫出现的道尊境修士,又该有多少位? “轰!” 一声雷霆在水潭中炸响,李飞眼前的怪鱼鳞片纷飞,几乎被斩成两截,在奋力追赶一个月后,他依旧没有看见其他人的踪影,索性放慢速度,开始着重提升自己的炼体修为。 毕竟雷鸣剑法威力无双,且能震慑对方心神,战斗中实在是太好用了,只有将体内气血与肉身的淬炼更进一步,才能发挥出更多的威力来。 “道友真是好雅兴。” 一道女声忽然从身后传来,如春莺悦耳,哪怕未见其人,也能在脑海中勾勒出一副绝世容颜来。 “咻!” 李飞手中的烤鱼落入火中,墨钰瞬间浮现,闪电般向身后斩去。 事发突然,他并未使用剑气雷音,而是速度快到无法想象的流虹,当剑刃斩到对方身前时,整个过程连一息时间都没有。 “咔!” 一双柔荑缓缓探出,看似漫不经心,却恰好将墨钰抓在手中,发出轻微的切割声。 李飞脸色微变,猛地后退,欲要将墨钰抽出,然而却徒劳无功,对方手中传来的阻力,超乎了他的想象! 目光缓缓上移,落在一张风华绝代的脸上,精致的如同虚幻,竟比其身上的金色长裙还要璀璨几分,令李飞略微有些失神。 好在对方似乎并无恶意,僵持片刻后便松了手,任由李飞退后至数丈开外。 “你是……傀儡宗的师姐?” 脑海中有回忆浮现,难怪李飞在看见对方的刹那间有些熟悉,在数年前七宗齐聚的时候,他曾与对方有过一面之缘。 不过李飞当时隔着湖泊,只看见一个侧脸,但那绝世容颜已经足以令他心神摇曳。 “咳咳……” 一缕鲜血顺着金色长裙女子的嘴角流下,为其姣好的面容增添了几分凄美。 她的嘴角微微扬起,淡淡道:“那日在水云门山门处,是你在窥探于我?我当时还在奇怪,一名水云门弟子,为何能悟出如此剑意,没想到你才淬体境。” 李飞的脸色略微有些僵硬,向对方行礼道:“在下李飞,绝无冒犯之意,不知师姐尊姓大名。” 金色长裙女子拂去嘴角鲜血,缓缓道:“倾月。” 说罢,她自顾自在火堆旁坐好,取出一粒丹药服下,观外形与香气,品质并不及李飞身上的那瓶,但已算是上乘。 “倾月师姐到此,不知所谓何事?这一个月来,可见过其他师兄师姐?” 李飞暗自将遁符藏于手心,在另一侧坐下,他并未询问对方的伤势,以免将自己卷入不必要的事情中,然而对方身为灵门境修士,主动在他面前露面,自然是有所打算。 “李师弟,刚刚见你炼化精怪血肉,似乎在炼体上也颇有造诣,我这里有处机缘,你我一同分享如何?” 倾月压住体内伤势后,嘴角挂上了一丝诱人的弧度。 “你放心,傀儡宗与水云门各处东西两域,数万年来井水不犯河水,并无丝毫愁怨,何况大劫将至,我不会冒着两宗开战,以至于云龙天水境毁于一旦的风险坑害你,你有任何疑惑,随时都可向我询问。” 李飞双眼微眯,一缕剑意掠过对方,却无法感知清晰,他缓缓道:“倾月师姐修为如此深厚,都被重伤至此,我不过才淬体境而已,恐怕很难帮上什么忙。” 对方的笑容慢慢收敛,目光也变得深邃起来,她凝声道:“李师弟没发现,灵门并不能在这片世界轻易显化吗?只要显化片刻,便会被某个方向的庞大吸力影响,抽的一干二净,反之,虽然灵气也会有所流失,但起码大部分都能被保留下来。” 李飞眼神变动,一缕灵气探出体外,果然被微微牵引,其影响力比在边缘处大的多。 “看来越靠近太一剑宗的中心,受到的影响就会愈发严重,那里到底有什么?居然会源源不断的抽走灵气,这片世界荒凉至此,也是这个原因所导致的吗?” 第三百三十六章 星梨 倾月见他没有说话,继续道:“刚刚见李师弟炼体修为不俗,想必在此地能发挥出不小的战力,只要你与我夺得那棵金身果树,我助你猎杀灵门境精怪,更进一步如何?” 这个条件确实对李飞有吸引力,毕竟炼体修为突破淬体境后期的话,剑气雷音的威力也会大大增强,在灵气无法轻易动用的情况下,显然是质的提升。 不过他也敏锐的听见了对方的用词,眉头微微皱起,询问道:“夺?还有其他人发现了……金身果树?” 倾月挑了挑眉,点点头道:“合欢宗圣女,星梨,灵门境中期,与我一样,推开了四道灵门,我这一身伤便是拜她所赐,不过她也不好受。” 她看着李飞的眼睛,继续道:“只要我与她缠斗之时,你从背后出手,必然会令其重伤,无法再与我们争夺。” 李飞深吸口气,目光落在了对方的手上,缓缓道:“倾月师姐修为深厚,炼体一道亦是不俗,起码李飞修到如今,却是不敢以手接剑。” “你说的是这个?” 倾月轻笑将手伸进火堆,抓起一块火炭捏碎,令李飞瞳孔微缩,他分明没有从对方手上感知到丝毫的灵气波动。 “傀儡身而已,采用诸多珍稀材料,辅以精血等炼制而成,李师弟若有兴趣……” 倾月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柔声道:“我也可以为李师弟炼制一尊道侣作为报酬,如何?放心,保证每一处都完美无缺哦~” 她的语气有些暧昧,再加上绝世的容颜,很难有人抵挡的住这种诱惑。 李飞微微侧目,淡淡道:“五只灵门境精怪。” 对方的笑容略微收敛,这个条件确实不低,要知道,灵门境精怪的灵智非淬体境可比,十分善于隐藏自身,光是找到五只都需要不短的时间。 李飞在赌,赌那个金身果树的价值远超灵门境精怪,否则也不会引起两大顶级宗门的圣女相互争夺。 “好。” 倾月认真的向他点头,不过几息之后,又被微笑取代。 “李师弟,不用找了,你就不怕我的本体是个丑八怪,跑出来吓你一跳,等我伤好后,便一同前去金身果树生长之处。” 李飞身形微滞,缕缕剑意悄无声息的被他收回,开口道:“对方不会先一步回去采摘吗?” “不会。” 倾月摇头,目光向某处看去,嘴角微扬道:“那里离这里不远,且有灵门境精怪守护,无法轻易摘取,如果她与灵门境精怪战斗,波动早就传过来了……那只守护精怪,便算是我答应你的第一只!” 见事情已经确定,李飞用墨钰将烤鱼挑出,袖袍一挥,便扫去了上面的灰烬,缓缓炼化起来。 这只怪鱼修为不俗,远非前几只可比,当火焰失去灵气催动后,很难对其造成太大的影响,所以其中的气血之力虽然有所溢散,但终归保留了部分。 倾月凝视着他的动作,眼底有微光闪过,又被两缕纤细的睫毛遮掩,缓缓闭合到一起。 李飞没再出去猎杀精怪,主要是怕离得远了,感知不到金身果树的动静,倾月却并没有一直守在这里,半夜便悄然失去了踪迹。 他猜测,对方也许是回到了本体那里,进行一系列的恢复,可对方服下的那枚丹药又是为何,难道傀儡还能炼化药力? “世间大道,果然玄妙无比。” 李飞摇了摇头,不再多想,在这里连修炼都受到限制,必须花费大量的灵石才行,可看见对方那副模样,他又不敢轻易动用,必须要将灵石留着,以备不时之需。 几天后,倾月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不远处,一边伸着懒腰,一边走近道:“我还以为你会逃跑,看来李师弟的胆子比我想象中的要大。” “倾月师姐,我只会出一剑,一剑过后,如果你无法取得决定性的优势,那就证明对方一直在保留实力,身上还有许多底牌,作为淬体境修士,我会立即离开。” 李飞平静道,底牌,他当然也有,但却不想轻易动用,否则后面的路会更加艰难,尤其是在自己修为垫底的情况下。 “好好好。” 倾月笑意吟吟道:“只要李师弟倾尽全力,一剑足以,走吧,我在前面带路,你远远跟在我后面,别靠太近,等我和她动手的时候再过来,免得被提前发现。” 他点点头,虽然对方二人不会轻易显化灵门,但修为摆在这里,就算没有灵门加持,战力也远远超过自己,只有偷袭才有可能占得一丝先机。 金色长裙微微晃动,露出一段洁白如玉的小腿,眨眼间便消失在树林中,李飞等候片刻后,一缕剑意凝聚到了极致,若隐若现的牵引在对方身后,似乎稍不注意便会失去感知。 没过多久,金色身影停在一处悬崖面前,抬头望去,一颗身躯歪歪扭扭的果树长在半空,枝叶中隐隐有光芒透射而出。 在果树旁边,还有一个庞大的洞穴,此时里面传出阵阵低吼,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存在。 “星梨道友,何不出来一见?” 倾月嘴角微扬,声音在树林中回荡,下一瞬,一道倩影从古木背后走出,那是位身姿曼妙的女子,一袭粉色纱衣紧贴在肌肤上,露出近乎完美的曲线。 狭长的眼眸中闪烁着惊心动魄的美丽,哪怕面容不如倾月那般精致,但也是人间少有,好似一只略显慵懒的狐狸,每一缕气息都散发着奇异的魅力,令人本能的想要亲近。 星梨上前两步,语气如同撒娇一般说道:“倾月姐姐考虑的如何了?我给出的条件……可并不比金身果低多少。” “呵。” 倾月并未买账,轻笑道:“不好意思,这金身果对我至关重要,若星梨妹妹愿意忍痛割爱,我定然也会给出补偿。” 对方脸上神色不变,一道粉色长绫从衣袖中缓缓探出,如灵蛇一般,缭绕着美妙的身体盘旋而上,赫然是一件上乘的灵门境法器! “看来……还是要与姐姐分个胜负,才能决定这金身果的归属呢……” 第三百三十七章 帮手 “轰!” 粉色长绫带着磅礴灵气,如同长枪般向倾月暴射而去,后者却依旧以双手抵挡,被击退数丈。 她微微抬头,眼眸中有神秘符文闪烁,沿着眼角向下流淌,几息时间便覆盖了整个脸庞。 与此同时,双臂双腿上也有奇异金色纹路亮起,仿佛在与神秘符文相互应和,璀璨无比。 “倾月姐姐这傀儡身倒是方便,连法器都用不上了。” 星梨的眼眸微微眯起,显得更加狭长,时不时有惊人的魅力流转,然而倾月却不为所动,一双手掌在拍击粉色长绫的同时,也在寻找机会插向对方的身体。 刹那间,石壁周围的树木山岩等都被击的粉碎,两道倩影不断纷飞,灵气肆意倾泻,稍不注意便会身受重伤。 远处的一棵古木上,李飞手扶树干,闭目冥想,终于在某一刻,倾月的感知如同潮水一般收回,剧烈的灵气波动传来,显然二人已经开始交手。 他缓缓睁眼,纵身从古木上跃下,悄无声息的向石壁方向前进,缕缕清风自身边吹过,遮掩着他的气息,不多时,便看见那棵金身果树的存在。 “好浓郁的药力,似乎并不只是气血那么简单,难怪倾月师姐会这般看重。” 李飞眼眸深邃,抬手将墨钰握住,丝丝缕缕的剑意与气血开始向其中凝聚,令墨钰微微震颤,每靠近二人一截距离,这种震颤都会增加几分,等待着一击必杀的机会。 混乱的灵气不断炸响,再加上石壁洞穴里的灵门境精怪也探出身来,虎视眈眈的盯着下方两人,根本没人注意到李飞的存在。 “咔咔咔!” 再一次将粉色长绫爆射而出时,倾月并未如之前一般避让锋芒,而是死死抓住对方,闪烁着金属光泽的手掌,顿时被切割的咯吱作响,显露出几道深深的痕迹来。 然而其中却不见血肉,依旧是光滑如镜的金属切面。 星梨目光一凝,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自损手掌,虽然只是傀儡身,但炼制起来比极品法器还要麻烦,特别是那双手,必然经过重点关照,否则根本无法与自己的粉色长绫缠斗这么久。 她下意识向身后暴退,预防着对方突然有什么底牌爆发,却不知这个动作正好让她落入李飞的攻击范围。 “剑气雷音!” 一声惊雷轰然炸响,在猝不及防之下,竟震的星梨嘴角溢血,还没等墨钰斩到身上,便已经提前受伤。 李飞斩出的时机抓得很紧,此时星梨与倾月已经缠斗良久,在这片灵气稀薄到极点的世界中,根本没机会恢复,体内灵气几乎被消耗大半。 而且粉色长绫正被倾月抓在手中,一时之间无法挣脱,几乎只是一刹那,墨钰的剑锋便落在对方后背上,欲要斩开一道深深的剑痕来。 “铛!” 一道金铁交击之声传开,震的李飞双臂颤抖,差点握不住手中的墨钰,在星梨快要受到重创的一瞬间,竟然有金光从其体内浮现,轻易便挡下了剑气雷音。 不仅如此,在李飞被金光震飞的时候,星梨豁然转头,眼眸凝视着石壁上的精怪,无尽光晕在眼底流转,仿佛正在施展某种秘术。 下一瞬,那只正在观望的灵门境精怪身体一僵,暴戾的眼中浮现出特殊的符号,咆哮着向李飞扑去,粗大锋利的爪子狠狠拍在了他的身上。 “噗!” 一口鲜血猛地喷出,李飞的身体陡然坠落,狠狠砸在了地上。 “李师弟!” 倾月沉声喝道,目光微冷,手腕用力一拉,她与星梨的距离便迅速缩小,眨眼间已经身处一丈之内。 右手死死抓住粉色长绫,左手手指并拢,闪电般插向对方胸口,欲要贯穿星梨的身体。 虽然她并未炼制什么极品法器,但这具身体就是最好的法器,双手均用到了极其珍稀的材料,比长剑还要坚韧锋锐,灵活程度更是远远超出。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星梨才刚刚从剑气雷音的震荡中回过神来,见避无可避,她主动松开了粉色长绫,双手挡在胸前,体内灵气疯狂灌注,却依旧在一瞬间,便被对方的手掌穿透,传来一股骨骼血肉撕裂的剧痛。 但有了双手的缓冲,她终于挪开身体,远远退开,嘴中不断喘着粗气。 好险,刚刚若是被倾月穿透胸膛,不死也会重伤,彻底失去争夺金身果的希望,不过即使她避让开来,此时也并不好受。 法器被夺,双手遭到重创,再战起来必然会吃亏,只有这灵门境精怪能稍稍助战,却也有致命的弱点,希望对方没那么容易发现。 “铛!” 见那精怪又要对李飞出手,倾月的身体化为流光,不足一息时间便挡在了对方的面前,将精怪的兽爪狠狠震飞,落到了星梨的身侧。 “李师弟!” 她将李飞拉入怀中,缓缓后退,感知扫过后者身体时,顿时双眼微眯,目光冷了下来。 星梨那护体金光显然是宗门底蕴,刹那间便将李飞震的身躯颤抖、目光呆滞,又毫无防御的挨了精怪一爪,此时后背早已皮开肉绽,伤口深可见骨。 “想不到你还找了帮手,一名淬体境修士,居然浪费掉了我的金符!” 星梨目光闪烁,轻轻安抚着身侧的精怪,然而那精怪眼中的符号却若隐若现,神色挣扎不定,显然随时都会摆脱魅惑。 倾月将重伤的李飞放在身后,左手轻轻在储物袋上一抹,便将不断震颤的粉色长绫收入其中,与此同时,她还取出一块璀璨无比的金属,按在了几乎断成两截的右手上。 刹那间,那被粉色长绫切割出的伤口,缓缓吸收掉璀璨金属,切面也愈合了不少。 “这下麻烦了,若是全盛时,那灵门境精怪最多费一番功夫,却不至于伤到自己,可战到如今这个地步,体内灵气几乎枯竭,又没机会补充,胜败还真难以言说。” 倾月身上的金色纹路不断闪烁,却比之前暗淡了不少,显然消耗巨大,但让她就这样放弃,又实在是不甘心! 第三百三十八章 魅惑 “轰!” 两人一兽再次战在一起,星梨双手遭到重创,一时半会儿根本无法恢复,只能借助精怪拖延,只要对方傀儡身里的灵气耗尽,就会变成一团死物,任由自己宰割,而一个没有傀儡的傀儡宗弟子,哪怕是圣女,能做的事也极其有限。 “吼!” 精怪不断挥出兽爪,势大力沉,眼中光芒明灭不定,他守在金身果旁多年,早已吃下过两枚,修为不只是刚突破灵门境那么简单。 之所以这第三枚还挂在树上,是因为它觉得时机还没到,要在自己接近突破的边缘服下,才能将金身果的作用发挥到最大! “咳咳咳!……” 在剧烈的灵气波动中,李飞缓缓睁开眼睛,瞬间便看见倾月那身修长的金色长裙,只不过上面多了一些裂痕,隐隐有鲜血流下。 感知落入体内时,他不由得苦笑起来,就知道对方没那么简单,身为合欢宗圣女,岂会没有底牌在身? 最后时刻的那道金光,显然与师姐给自己的金罡符箓有些类似,等阶却高了许多,毕竟要保住四道灵门修为的星梨,其防御力恐怕接近灵门境圆满了。 单是反震之力,便让自己体内遭受重创,经脉再次裂开,骨骼血肉混乱无比,身后还有那精怪留下的爪痕。 他悄无声息的取出疗伤丹药服下,静静观察着战局,却还是被游刃有余的星梨发现。 对方轻笑道:“我认得你,李飞,水云门天阶弟子之一,几年前在那主岛上,曾打败过天生紫脉的修行者!” “李师弟,你一位淬体境修士,何必卷入我们的争斗中来,她许诺你的东西,我一样能给,还能比她给的更多。” 说到这里,星梨的眼眸中再次有光晕流转,一枚奇特的符号若隐若现,令人心神恍惚。 “为什么不说话?难道是因为她给了你一些羞涩的好处?咯咯咯~一具傀儡而已,再精致也是假的,哪有姐姐我好看~” 温柔的声音在李飞脑海中层层回荡,让他本能的想要亲近对方,星梨的一颦一笑都在牵引着他的心神,尤其是那双狭长的狐眸,几乎要令他迷失在里面。 “嗡!” 金色道宫轻轻震颤,犹如清风抚过湖面,荡起细碎的涟漪,将魅惑之力缓缓洗去。 李飞的眼眸恢复清明,也顾不得伤势,艰难的运转起清心诀来,以免再次陷入对方的魅惑之中。 “李师弟,我这具身体的灵气快耗尽了,你若是还有余力,便先走吧。” 不远处,倾月咳出一口鲜血来,神色有些萎靡,然而李飞的身体却并未动弹,而是眸光深邃的看向那只精怪,思绪不断变换。 既然星梨能控制这只精怪,为什么不偷偷拿走金身果,反而要等自己二人到来抢夺?其中必然有极其重要的限制条件,让对方无法做到这种事情。 沉吟片刻后,他忽然抬头看向了石壁,右手缓缓将墨钰握紧,猛地甩了出去。 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却再次引动他的伤势,浑身仿佛要撕裂成两半一样,难以忍受的剧痛传来,令李飞的身体不断颤抖。 “吼!!!” 在墨钰射向金身果的刹那,精怪眼中的符号骤然隐没,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猩红。 本来再战片刻,倾月便会支撑不住,可它却直接脱离战局,闪电般跃向石壁,一爪将墨钰拍了下来。 星梨脸色狂变,缓缓后退,目光扫过李飞时,冷冷道:“这下你满意了,在这破地方,谁还是这头畜牲的对手?” 精怪将金身果护住后,利爪插进石壁,一步步向下,头颅始终朝向星梨二人,猩红的眼眸中尽显暴虐。 最终,它将有些仇恨的目光锁定在星梨身上,咆哮着冲了过去。 “李师弟,走!” 倾月低声喝道,嘴里不断有鲜血溢出,自己却向精怪走去。 李飞略微低头,金色灵气从道宫中流淌而出,疯狂修复着体内的伤势。 “倾月师姐,你不一起离开吗?” 对方头也不回道:“星梨双手被我贯穿,又得不到恢复,不是那只精怪的对手,只要缓过气来,它就会追上我们,到时候更难脱身。” “我需要帮帮她,你快走,一具傀儡身而已,毁了就毁了。” 李飞眼眸低垂,没有说话,有些踉踉跄跄的站起来,一步步向不远处的树林走去。 倾月松了口气,擦了擦嘴角的鲜血,再次加入战局之中。 “法器还我!” 星梨咬牙道,身上的伤势比她还要凄惨几分,贴身衣裙已经被精怪撕裂不少,露出白嫩的肌肤来,再配合上楚楚可怜的表情,哪怕不动用魅惑之力,也令人想要紧紧抱在怀中怜惜一番。 只可惜她面对的是一只精怪,且对方还因为金身果的关系,陷入狂暴之中,以她目前的状态,根本无法控制分毫。 “咻!” 倾月抬手甩出一道粉色长绫,用双手挡在前面,星梨拿到法器后,立即压榨着体内的灵气,寻找机会向精怪射去。 然而此时两人体内的灵气都已经接近枯竭,根本无法与气血依旧旺盛的精怪相比。 “咻!” 忽然,一道火红色流光从石壁后面转出来,向着金身果飞去,李飞隐藏在一块山岩后面,尽量遮掩住自己的气息,目光深邃。 “吼!!!” 见金身果再一次受到威胁,精怪怒不可遏,转头便要回到洞穴附近,然而星梨却没有给它这个机会,趁着对方转身,她催动粉色长绫层层缠绕,将精怪的后腿拉住,虽然一个踉跄便被对方拖在地上,但终究给倾月创造了一个机会。 “噗!” 一双手掌如同利刃,狠狠插进精怪的身体中,炽热的鲜血飞溅,落在倾月那张完美的容颜上,平添了几分凄美。 精怪猛地转头,低吼着咬住倾月的手臂,在剧痛的驱使下,它的尖牙深深镶嵌在其中。 然而倾月却面无表情,只是一寸寸不断深入,终于握住了对方的内脏,瞬间捏成粉碎。 精怪的身体陡然一僵,重重摔在地上,鲜血不断从伤口处与嘴里涌出来,在抽搐片刻后,眼中神采终于彻底湮灭。 第三百三十九章 猜测 “咻!” 在精怪死去的时候,墨钰已经来到金身果树之前,轻易便将那枚果实摘下,又向李飞所在的地方飞去。 “那是!……” 星梨喷出一口鲜血,眼睛恨恨的向那抹火红色流光看去,战斗到现在,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她自然不愿意将金身果拱手相让,可她如今的伤势实在太重了,根本无法继续争夺,只得转身消失在远处的树林中。 “咳咳咳……” 在倾月有些复杂的眼神中,李飞捂着胸口从石壁后面走出来,一枚符箓在他手中悄然消失,另一只手上则握着一枚金灿灿的果实,缓缓向对方递过去。 倾月注视着金身果上的血迹,沉默着收入储物袋中,开口道:“刚刚为什么不离开?我们都已经濒临极限,要是没拦住这只精怪,你早就被它撕成了碎片。” 对方摇摇头道:“我走了,你又怎么办?” 她淡淡道:“我说了,只是一具傀儡身而已。” 李飞平静道:“我爷爷曾和我说过,傀儡无论如何炼制,终归只是死物而已,想要让其灵动起来,便只能与本体紧密结合,甚至取代本体的一部分生命。” “你这具傀儡身与常人无异,想必付出的东西难以想象,一旦损毁,本体必然遭受重创,在这个世界中,这种后果几乎是致命的。” 周围安静了片刻,对方的语气似乎有些诧异。 “你居然出身傀儡师家族?难道是傀儡宗的某位弟子去了西域隐居?” 李飞的眼神略微黯淡下来。 “爷爷只是个普通凡人,不过喜欢讲故事而已。” 倾月目光微愣,一时没有说话,李飞又提醒她道:“抓紧时间恢复伤势,这里是这只精怪的地盘,星梨在短时间内,也不会回来找我们的麻烦,应该还算安全,何况有那棵金身果树在,多少能对我们有些帮助。” 说罢,他一步步走到死去的精怪旁边,再次服下一粒疗伤丹药后,就地坐下炼化起来。 实际上,最好的办法当然是和以前一样,将整只精怪都吃掉,但他如今的状态实在太差了,单是走这几步,浑身伤口便撕裂不少,沿途落下一缕血迹。 于是他只得借助道宫直接吸收炼化起来,以免时间过去太久,精怪的气血溢散太多。 另一边,倾月将手插进石壁,准备去精怪的洞穴中养伤,刚爬到一半时,身后忽然又有声音传来。 “倾月师姐可以将本体唤过来修复,李飞绝不会多看。” 他会这么说,也是想让两人在这片世界中,尽快拥有部分自保之力,然而对方却只是停顿片刻,竟然沉默的下到地面上,转身向树林中走去,只留下一个虚弱的背影。 李飞皱了皱眉头,却也没有再过多劝阻,对于修行傀儡一道的修士而言,本体比其他修士脆弱的多,重要性可想而知,自己与对方相识的时间并不算长,心中有所戒备也情有可原。 体内,金色道宫微微震颤,顿时有灵气流淌而出,结合药力在全身循环起来,一边愈合着自己的伤口,一边如同漩涡般牵引着精怪体内的气血之力。 在几种力量的协调下,经脉上的裂痕缓缓变小,混乱不堪的骨骼血肉,也一点点蠕动着复原,至于身体表面撕裂的地方,早已在精怪气血的滋润下,慢慢愈合结痂。 头顶的苍穹一成不变,让人分不清具体的时间,等李飞再次睁开双眼时,身前的精怪尸体已经变得干瘪,令他本能的有些不适。 若是有旁人在此,恐怕还以为他在修炼什么专吸精血的魔功,可金色道宫的炼化方式一直都是这么直接,无需那些杂乱的炼体功法,始终以精纯气血蕴养自身气血,并在数次大机缘之后,将炼体境界提升到了现在的淬体境中期。 等等,精血? 就在李飞起身,准备去查看一下金身果树的时候,他的身体却猛然顿住,愣在原地。 一小截指骨被他取了出来,无数缕细碎却锋锐的剑意,如同钢针一般向其中刺去。 李飞的眸光剧烈变换起来,果然,他终于明白这指骨中的气息,与残剑前辈身上的魔血,为什么会隐隐带给自己一种熟悉感了。 在天云地区的白岩城,他曾亲身感受过乌老三与凌煞等人炼制出的血魂水,那是血影宗里一门至关重要的传承,专门依靠炼化精血提升血魂水的等阶,再以特殊方式反哺自身。 包括在西上域前往北境的路上,他也遇到过一名修炼血魂水的修士。 这种修炼方式虽然将修行路变得简单起来,突破速度远远超出其他人,但也有着难以想象的副作用。 比如白岩城中的王泽,本是乌老三培养的血奴,后来不知用什么手段,炼化掉了两名血影宗亲传弟子,修为瞬间暴涨,结果下场却诡异无比,硬生生被血魂水变成怪物,死在了自己的剑下。 西上域那名修士亦是如此,明明正值青年,却被血魂水吞噬掉寿元,变的垂垂老矣,随时都会陨落。 “血魂水……魔血……还有我手中的指骨……” 李飞喃喃道,声音几乎低不可闻,这几样东西的气息,赫然极其相似! 难道魔血就是大劫的根源,包括这指骨,都来自于另一种生灵,而血魂水…… 他的瞳孔骤然一缩,心跳几乎停止,仿佛瞬间陷入窒息之中。 如今的云龙天水境,有上次大劫遗留下来的生灵? 这个可怕的猜测刚刚浮现,便迅速占据了他的脑海,本来八域七宗的实力就远不如数万年前的太一剑宗,如果还有大劫隐患潜藏其中,利用血魂水等方式蕴养自身实力,那云龙天水境扛过大劫的希望便更加渺茫。 往更坏处想,数万年的时间已经足够培养出一个顶级宗门,比如西下域的魔宗,包括数十位蕴神境修士,谁又知道其中有多少存在,是魔血生灵所培养控制的? 要知道,魔宗…… 可是如今云龙天水境的第一大宗! 第三百四十章 充盈 李飞的手指微微用力,泛起一阵青白之色,捏的那截指骨咯吱作响,却并未有丝毫形变。 “李师弟在想什么?” 一道悦耳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李飞下意识将指骨收进储物袋中,回头正好撞见倾月那张精致到仿佛不存于世的容颜。 此时的倾月明显换了身长裙,虽然依旧是金色,上面却多了许多花纹,还用一根丝质衣带将纤细的腰肢收拢,魅力似乎比合欢宗的星梨还要更甚几分。 李飞下意识后退两步,微微避开对方的目光,摇摇头道:“没什么,倾月师姐的伤势养好了?” 对方点了点头,轻笑道:“核心部分都已经痊愈,剩下些小问题不必急于一时。” 说着,她抬头向石壁上的金身果树看去,脚尖轻轻一点,身体便如蝴蝶般轻盈,落在了果树的枝叶上。 “这金身果树也不知生长了多少年,可惜无法移植,否则带回宗门,其价值还要比金身果更高些,李师弟,你若无别事,我们便出发寻找灵门境精怪的踪影……” “此次你出力甚多,这只精怪本就是你应得的,可以不计入报酬内。” 李飞迟疑一瞬后,缓缓道:“倾月师姐已将金身果炼化完毕了?我恐怕还需要一些时日。”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尽力吸收精怪气血,并未全力修复伤势,虽然东方水仙炼制的疗伤丹药珍贵无比,却依旧还有部分伤势没有痊愈。 如果像倾月一样是傀儡之身,自然不必在意,可在这片世界中,剑气雷音是他最主要的战斗手段,其对身体的双重负担又太过沉重,必须让自身气血与灵气都保持全盛状态才行。 倾月也没在意,她身为灵门境修士,尚且需要许多时日恢复,对方修为远低于她,时间更长也在情理之中。 “金身果的珍贵程度非同一般,直接吃掉无异于暴殄天物,等我离开这太一剑宗后,搭配些其他灵药,请人为我炼制成金身丹,再服下炼化。” 她在果树上盘膝坐下,虽然无法将其移植,但多少也能有助于修行,继续说道:“你进入洞穴好好养伤,我在这里为你护法,等伤一好,立即出发!” 李飞强压下心中的担忧,将魔血之事埋藏在心底,点点头便纵身而起,沿着石壁向上,背影消失在漆黑的洞穴中。 一段时间过去,在消耗掉部分灵石后,李飞的伤势终于彻底痊愈。 他深深长出口气后,起身来到洞穴入口处,发现倾月依旧盘坐在原来的位置,纹丝未动。 “好了?” 察觉到他的气息恢复了平稳,倾月缓缓睁开双眼,些许眸光闪烁在李飞眼中。 李飞点点头,有些迟疑道:“我还无法御空。” “我知道。” 倾月白了他一眼,起身道:“这地方灵气无法及时补充,必须省着点用,我遇到你之前,也并未御空。” 说罢,她纵身而下,金色长裙在空中微微飘荡,清风抚过时,将其身体形状完美的勾勒出来。 纵然知道只是一具傀儡身而已,但李飞还是略微侧目,始终如水云门中的第一眼般,在对方身上感受到一种淡淡的惊艳。 “愣着干什么?灵门境精怪可不好找。” 一声催促传来,李飞定定神,轻轻跟了上去,在风息意境的帮助下,他的速度已经超越了目前遇到的所有淬体境修士,但却依旧离对方有段距离。 就在倾月反应过来,准备降低速度时,却发现李飞的身影在瞬间变得模糊起来,有种时快时慢的恍惚感,但却无声无息的与自己保持同步,丝毫没有落后。 “这是什么身法?竟能让李师弟的速度突破淬体境的极限,恐怕连灵门境前期的修士想要赶上,都需要用出绝大部分力量才行!” 倾月目光中有些疑惑,心里暗自惊讶,却不知李飞连流虹的快慢意境都已经用上,这才能获得如此夸张的速度。 “还好有气血之力作为补充,不然两种意境一起动用,对灵气的消耗太大了,根本无法长期保持。” 李飞神色平静,心中却在默念,虽然目标是寻找灵门境精怪,但他们的方向依旧在朝着这片世界的中心前进。 毕竟资源传承才是第一位的,谁最先拿到,谁那一宗就最可能诞生道尊境修士,瞬间凌驾于其他几宗之上,还能为云龙天水境添上几分希望。 然而灵门境精怪的踪迹比他们想象中的更难找,很快半月左右的时间过去了,他们却一无所获。 “这片世界到底多大,从我们离开虚空通道来到这里,已经过去快两个月的时间了,居然只碰见那一只灵门境精怪。” 在一块巨大的山岩旁,倾月一边吃着手中的烤肉,一边轻轻叹气道:“我有些后悔没把那只精怪算上了。” 李飞将吃进体内的气血尽数炼化后,缓缓睁开眼睛,此时的他终于感受到了突破的契机,所有气血都在体内蠢蠢欲动,饱满充盈,只需要一只灵门境精怪气血的牵引,便能将炼体修为一举突破至淬体境后期,与灵气修为只差一境! “你修炼的是何功法?效果竟然这么好,据我所知,如今的云龙天水境里,并没有什么上乘的炼体功法才是。” 察觉到他气血的波动,倾月的眼中有些疑惑,出声询问道。 李飞平静道:“水云门中一种古老的传承,炼的人不多,我机缘巧合之下开启了炼体一道的修行,并且遇到过许多与其相关的机缘,故而能有所突破。” 说到这里,他悄无声息的转移话题道:“傀儡宗亦传承了数万年,同是顶级宗门之一,莫非只有傀儡一道的传承功法?” 对方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微微点头道:“也对,虽然我并未注意,但其他种类也有,不过功法倒在其次,傀儡最难的是炼制,我……” 倾月顿了顿道:“我这具傀儡身的材料,大多还是师尊帮忙凑齐,否则炼制成功的时间,不知还要等到多少年后。” 第三百四十一章 残镜 洛川与云鹭等人的脸庞浮现在李飞脑海中,他暗暗轻叹口气,明明与师兄师姐同处一界,却两月未曾见到丝毫踪迹,实在让人无可奈何。 “想什么呢,炼化完了就赶紧出发,不行你我分开前进,扩大范围。” 倾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停顿一瞬,摇头道:“此地本来就很难相遇,主动分开太过冒险,继续向前走吧,精怪只是顺路的事情而已,莫要本末倒置。” 对方长叹一声,转过身去,金色背影渐行渐远,本来以为李飞的条件再不简单,对自己一位开启四道灵门的修士来说,也谈不上多么困难。 可为了节省灵气,放弃御空之后,这个条件的局限性被放大了许多倍,想要在前往太一剑宗中心的路上遇见灵门境精怪,无异于瞎猫碰见死耗子。 几天后,正在山林中穿行的两人忽然速度微缓,有些默契的对视一眼,互相点了点头。 接着他们调整方向,朝左侧一处山谷飞身而去,特别是倾月,速度连李飞全力以赴都无法追上,只能看着她的金色长裙消失在视线中。 等这么久,终于遇见第一只灵门境精怪,她早就被憋坏了,迫不及待的想要将心中无奈释放出来。 山谷中的地势很低,说是一个天坑也不为过,大量云雾弥漫其中,令人看不清谷底景象。 不过从表面上看来,若隐若现的植被远比外面茂盛,生机盎然。 “气息没有金身果树旁边那只强,不过好歹突破了灵门境。” 倾月眸光闪烁,感知沿着谷边一直向云雾深处蔓延,很快便找到潜藏在水下的那只精怪。 她纵身一跃,如同金色锦鲤一般扎进云雾中,修长的身体在其中穿行,指尖渐渐有金属光泽出现。 “吼!!!” 随着两者距离不断缩小,那只精怪显然也发现了倾月的存在,发出一声声低沉的吼叫,似乎在警告对方。 但倾月这具傀儡身并不像普通修士那般引人注目,何况双臂双腿上还铭刻有金色纹路,显然是许多阵法,其中一种便是隐藏自身气息所用,连李飞都无法感知清晰,这只精怪自然也摸不准她的具体实力。 就在两者即将撞在一起时,李飞也来到山谷边缘,看着眼前不断翻涌的云雾皱眉。 这种地形给他一种十分熟悉的感觉,与许岩在青石城区域清扫精怪时,也曾遇到这样一处类似于峡谷的地方,里面有一种特殊藤蔓,不仅结出一枚诡异的果实,还能操纵精怪神智。 而眼前的景象,简直与那个峡谷如出一辙! “这里也有相同的东西?” 李飞将火红墨钰紧握在手中,几个跳跃便消失在云雾中,虽然倾月速度极快,但并未脱离他的感知范围,锋锐剑意稍微深入,便找到了对方的位置。 “咻!” 一边向前,李飞一边斩开身侧植被查看,以免有诡异藤蔓隐藏其中,特别是周围都是沼泽,这种环境极容易被躲过感知。 好在一路赶到倾月不远处时,都并未发现任何异常,他这才松了口气。 “李师弟,第一只。” 沼泽之上的倾月转过身来,将手中精怪抛给了他,浑身看不见丝毫伤势,只是胸口不断起伏,有些消耗太大而已。 李飞低头看了看,这只精怪突破灵门境不久,难怪会被击杀的这么迅速,其心脏与脖颈处皆有一个空洞,不断有鲜血溢出,显然是倾月手掌所留。 “倾月师姐,先出去吧。” 他向四周望了望,心中总有一股怪异的感觉,可倾月却眉头微皱的动了动鼻子,开口道:“你有没有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 李飞下意识向对方脸上看去,视线落在精致容颜的正中间,一具傀儡身而已,居然还有嗅觉? 倾月察觉到他的目光,没好气道:“想什么呢?是一股淡淡的血腥气息,可我的感知中并未发现其他生灵的存在,真是奇怪……” “嗡!” 一阵嗡鸣声响起,锋锐剑意忽然自李飞体内迸发,凝聚成一缕缕,向四周探入,所过之处,纤毫毕现,比灵气感知敏锐了不知多少。 “师尊,我们会被发现吗?” 沼泽中,一名黑衣青年微微皱眉,再次向底部沉下去不少,他怀中抱着一块奇异的镜子,有不少黑雾从其中弥漫出来,将青年笼罩在其中,显然是一件等阶不低的法器。 只可惜,这镜子只是一块碎片,大约只有完整镜子的三分之一,且断裂处竟呈现出诡异的暗红色,仿佛血肉一般轻微蠕动。 “不好说,我能替你遮去灵气与神念的感知,可剑意并不在其中,要么你选择放手一搏,出其不意,要么在那个娃娃探查到这里之前,先一步离开。” 一声苍老的声音响起,赫然来自于青年怀中的残破镜子,他有些不甘心的说道:“我进入这太一剑宗之前,才刚刚突破到灵门境,甚至还损耗了些许根基,如何是那傀儡宗修士的对手?” 他稍微后退两步,准备离开,可犹豫一瞬后,又开口道:“那精怪体内的东西,当真可以找到师尊其他的碎片?” 苍老声音缓缓道:“那精怪体内,本就是我的一块细小碎片,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对方原来只是一头普通的精怪,最高不过淬体境初期,前些时日两界震荡,我的气息重新复苏,有一块碎片恰好在这沼泽深处,被它发现吞食,这才连破数个小境界,成了灵门境精怪。” 说到这里,它顿了顿,又继续道:“我与此界隔绝太久,已经无法感知其他身体的气息,除非像现在一样,进入到很近的范围内才行,它却不一样,同在此地数万年,相互之间必然有所感应。” 青年眸光闪烁,体内灵气微微运转,沉声道:“四道灵门,师尊你有把握吗?” 苍老声音淡淡道:“可以,但我会沉睡一段时间,只有你找到其他部分的身体,我才会重新醒过来。” “那精怪体内不就有一块吗,难道无法弥补师尊的消耗?” 苍老声音呵了一声,镜面上虽然无法显现出任何表情,但青年却感觉到对方似乎有些不屑。 “那块太小了!” 第三百四十二章 光柱 “如何?” 倾月轻声询问道,可李飞却紧闭双眼,仿若未闻。 “哗!” 就在锋锐剑意准备刺向更远处时,前方的沼泽水面忽然炸开,一道黑色身影跃出,手执一块残破镜面,瞬间便有暗红光柱从中暴射而出,将二人笼罩在内。 “小心!” 倾月瞳孔微缩,一股巨大的危机感在心中弥漫,她一脚将李飞踹开,手臂交叉护在身前,刹那间便被暗红光柱淹没。 一股炽热的感觉传遍全身,眼中的符文与身上的金色纹路骤然亮起,璀璨无比,与暗红光柱相互抵抗。 然而对方的威力却超乎了她的想象,不过短短几息时间,金色纹路便黯淡下来,闪烁着金属光泽的手臂最先沐浴在暗红光柱中,竟如烈阳下的冰块一般缓缓融化。 “倾月师姐!” 李飞的目光瞬间冰冷,一脚踩起漫天水花,手执墨钰向黑衣青年冲去,无尽剑意疯狂凝聚,体内气血仿佛要被抽干一般,使墨钰散发出耀眼的光芒。 剑气雷音! 一声惊雷轰然炸响,哪怕黑衣青年身为灵门境修士,也被震慑当场,目光呆滞。 “该死!一名淬体境修士而已,为什么能斩出这种攻击!” 等黑衣青年回过神来时,李飞已经口吐鲜血的将墨钰斩向他的脖颈,赫然是青龙九转第四转,流虹! “铛!”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迅速将手中残镜挡在脖颈前,险之又险的接下了这一剑。 不远处,倾月的身体浮现在李飞眼中,原本的绝世容颜变得萎靡不堪,鲜血不断从嘴里喷涌而出,双手双腿也已经被融化的不成形状,整个人无力的摔进沼泽深处。 那暗红色光柱实在太过可怕,根本不是寻常灵门境修士可以抵御,哪怕倾月耗尽所有灵气与阵法底牌,傀儡身依旧被毁了个七七八八,陷入绝境,无法再升起丝毫战力。 “找死!” 看见这一幕,李飞心中涌现出来的是冰冷与愤怒,可黑衣青年脸上却浮现出轻蔑与自信。 他的嘴角缓缓扬起,手执残镜将李飞逼退,淡淡道:“勇气可嘉。” 说罢,已经变得黯淡下来的残镜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杆血色旗帜,里面传来极其浓郁的怨念与诅咒气息。 “墨钰。” 李飞低声喊道,语气冰冷,下一瞬,炽热的气息从手中散发而出,与体内力量连接在一起,也许是太久没有被真正唤醒,墨钰显得有些兴奋,剑身不断嗡鸣震颤。 “轰!” 火红色剑身上有惊雷炸响,熟悉的感觉再次从黑衣青年脑海中传来,令他呆滞在原地。 不过这次他却有所准备,很快便清醒过来,手中旗帜一挥,便有无数黑气涌来,欲要将李飞包裹在内。 然而没过多久,他的目光便剧烈变幻起来,眼底有心疼之色浮现。 李飞的剑气雷音每挥出一下,便会将他辛苦积攒的黑气震散一部分,再这样下去,这血色旗帜就相当于白炼制了! “你是什么怪胎!” 黑衣青年再次换了法器,索性取出一把魔气滚滚的长矛出来,大开大合与李飞战在了一起,金铁交击之声不断响起,而被打的缓缓后退的,竟然是黑衣青年自己! “不可能,师尊说过我是云龙天水境天赋最强之人,也是这个时代的气运之子,怎么会被一名剑修越境而战?” 他死死咬着牙,眼中有猩红光芒闪烁,显然在运转某些魔宗秘法,可李飞却依旧神色冰冷,手中长剑不断斩下,对嘴角的鲜血仿若未觉。 在墨钰修补完大部分的裂痕后,他便一直让其蕴养自身,轻易不会动用,如今的威力自然是今非昔比。 且这片残破世界十分特殊,灵门显化反而会被莫名存在吸走灵气,所以黑衣青年的修为优势并没有那么大,更别说李飞还有气血之力的加持,以及道尊境传承,雷鸣剑法! 一声声惊雷不断炸响,震荡虚空,渐渐的,黑衣青年的目光愈发呆滞,口中血流如注,一时之间与李飞相比,竟不知谁更凄惨。 终于在某一瞬间,墨钰绽放出璀璨光芒,将黑衣青年手中的长矛斩成两截,后者瞳孔一缩,看着披头散发、比自己更像魔修的李飞时,心中再无战意,转身遁逃而去。 李飞的目光如渊如狱,一枚古朴遁符在他手中浮现,欲要将黑衣青年追杀至死,可当他眼角余光掠过沼泽水面时,身体又停顿在原地,缓缓将遁符收了起来。 他来到倾月坠落的地方,一头扎进漆黑的沼泽里,不多时,便将对方的残躯抱在怀中,冲出水面向岸边走去。 远离那片沼泽后,李飞按照以往的方法,在一处隐蔽的地方开辟出山洞来,又切了一块合适的岩石下来,挡住山洞的入口处,除了边缘处的狭长缝隙之外,几乎无法看出异样。 温暖的火光在山洞里跳跃,映在了李飞的脸上,至于倾月则是躺在一旁,身下有厚厚的干草,他对傀儡之道一窍不通,在对方醒来之前,根本不知道如何修复,除非本体到来亲自指点。 目光在倾月脸上停留良久,脑海中回想着对方踢开自己的那一脚,李飞沉默下来,待视线移到被融化的所剩无几的四肢时,他的眼神变得更加复杂。 一只略微颤抖的手掌伸出,在半空中停顿几息后,李飞才发现自己不知该落在何处。 连珍稀材料炼制的身体,都变成了这副模样,倾月身上的金色衣裙自然也早已破烂不堪,几乎无法遮掩住任何地方,每一处饱满与隐秘都暴露在他的目光中。 李飞下意识闭上双眼,有些迟疑的去掉对方身上的几缕衣物,取出一件素净长衫包裹好后,才缓缓睁开眼睛。 这次他没再犹豫,手掌避开掉最玄妙、也最危险的脑海,紧紧贴在倾月的腹部,几缕金色灵气被他强行从道宫中榨出,刚刚开始流淌,被剑气雷音震荡许久的身体便传来一阵深深的渴望,欲要寻求对方的滋润。 李飞眉头微皱,将身体的本能压下,控制着金色灵气流向手掌,一缕不剩的渡入倾月体内,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第三百四十三章 生长 时间一点点过去,终于,倾月的气息缓缓变的绵长起来,反观李飞却是喘着粗气,跌坐在地上。 他伸手一抹,数块灵石便浮现在手中,贪婪的吸力从身体中传出,如同久旱的土地遇到一场甘霖,源源不断的榨取灵石中的灵气。 片刻工夫后,随着最后一缕灵气被抽离,灵石已经变成灰白色,轻轻一捏便化为齑粉,他只得再次取出新的灵石代替,全力蕴养着体内的伤势。 忽然在某一瞬间,李飞睁开了眼睛,当时的情况太过危急,光顾着离开,却把那只精怪忘在了沼泽里。 “虽然时间已经过去不短,精怪的气血溢散不少,但我如今只差临门一脚,将其炼化后,炼体修为突破至淬体境后期并非难事。” 他喃喃自语道,可目光掠过倾月时,眉头又皱了起来,以对方目前的状态,恐怕连只淬体境精怪都能将其吞噬,她的本体究竟在哪里,难道要舍弃这具身体不成? 锋锐剑意向山洞外蔓延,一直到范围极限,却依旧一无所获,李飞只得暗自摇头,放弃了离开的心思,将全身心都投入蕴养伤势之中。 在寂静无声的山洞里,时间变得更加难以感知,一月和一年的分界线好像也不再那么明显,李飞只知道自己的骨骼血肉已经全部痊愈,经脉也在道宫的滋润下变的坚韧如初,可倾月依旧没有醒来的迹象,似乎当真被本体所遗弃。 李飞不知第几次将手掌贴在对方的腹部,逼出一缕缕金色灵气渡入其中,就在他额头有微汗浮现,准备收手调息之时,对方那双凝固已久的睫毛终于动了动,幅度十分微小,令他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渴死了……” 突破灵门境之后,肉身便可完成辟谷,只要灵气还未枯竭,就不需要饭食的供养,可倾月此时的状态太过糟糕,差点被那残破镜片照成血水,所以身体才出现了一些无法控制的本能。 李飞深吸口气,心中一块石头总算落在了地上,他并指如剑,微微一引,便有细微的液滴被凝水诀汇聚而来,一点点落入对方口中。 这片世界不仅灵气稀薄到了极点,连空中的水汽都比云龙天水境低上许多倍,在无数液滴滋润了倾月的嘴唇和喉咙后,她终于感觉好了许多。 “李师弟,将我储物袋中的云晶拿出来,按在我的右手上。” 也许是太久没有说话,倾月的嘴唇都被撕下了一层薄膜,嗓音也十分沙哑,她的脸上挂着一抹苦笑,刚刚感知掠过身体时,四肢已经融化近无,所幸在她耗尽所有底蕴后,勉强将身躯保留了下来。 李飞的感知探入她腰间的储物袋中,很快便找到对方修复手掌切口时,曾用到过的金色晶体,于是取出一块,询问道:“是这个吗?” 倾月点点头,在李飞小心翼翼挽起衣袖,将云晶按在手臂缺失处的刹那,浓郁的灵气在体内运转起来,按照傀儡宗的秘法,以及铭刻在身躯内部的阵法指引,一点点与云晶建立联系,将其炼化成自己的手臂。 只是炼化的速度实在太慢,若不是李飞全神贯注的盯着云晶与缺失处的缕缕连线,几乎察觉不到对方手臂的修复。 “李师弟,我身体里的灵气……” 倾月的目光忽然动了动,她明明记得自己已经灯枯油尽,此地又无法恢复,可在醒来之时,体内灵气分明十分充盈,且带着一股奇特的气息。 “些许灵石而已,倾月师姐莫要分心。” 李飞低沉的声音在山洞中回荡,后者虽然有些疑惑,自己神智全无,就算有灵石又如何能够吸收,但此时并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 察觉到修复手臂对自己灵气的疯狂消耗,她凝声道:“还要劳烦李师弟将灵石取出,放在我的身上,等出了这片世界,必然归还。” 对方没有说话,但下一瞬,不断有灵石被放在腹部,在灵气耗尽后又被替换,惹得倾月本能一缩,略微将异样感压下,倾尽全力维持着手臂的生长。 一寸寸洁白如玉的肌肤在缓慢流逝的时间里重组,先是手臂,再一路向手掌蔓延,直到最后一根指尖生长如初的时候,云晶竟已消耗了七块之多,灵石也达到数百,不过对方的身家远比李飞丰厚,这些都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倾月握了握新生的手臂,在傀儡宗的秘法下,并无多少不适之感,但原本手臂上的阵法等却已经消失不见,需要重新铭刻蕴养,否则各方面表现都会大大下降。 有了这条手臂的加入,她体内灵气的循环速度加快不少,炼化云晶所需要的时间也一点点缩短。 在漫长的时间过去之后,一名容颜绝世,身姿修长的女子终于在黑暗中站了起来,李飞深吸口气,抬手将洞口的岩石斩碎,缕缕光芒投射进来,令两人不自觉的双眼微眯。 倾月向洞口走了几步,将身体蕴养完整后,她这才有空注意到别的东西,自己身上原本的金色长裙赫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件素净长衫,与李飞身上的几乎一模一样。 她愣了一下,转身开口道:“你……你给我换的?” 这显然是一句废话,山洞除了他们外,再无别人,不过倾月的关注点也不在这上面。 李飞眼眸低垂,将头扭向一旁,低声道:“傀儡身而已。” 山洞中寂静下来,令李飞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见对方半晌没有说话,他缓缓将头转回来,却恰好撞见倾月那张精致到极点的容颜。 她嘴角微扬道:“好看吗?” 李飞一时略微失神,没有说话,等反应过来时,耳朵微微发热,已经变得通红。 他的胸膛深深起伏着,平静道:“倾月师姐炼制傀儡的手法,确实登峰造极,令李飞惊为天物。” 他的身体渐渐向后,可对方却似乎有些不依不饶,一直将李飞逼到了岩壁上,不染纤尘的脸上始终带着一丝玩味。 “那要是……” “我的本体也这样好看呢?” 第三百四十四章 带路 “咔咔咔!” 一阵奇怪的声音响起来,倾月的视线缓缓下移,发现李飞的手指竟已插进身后岩壁中,将其抓的不断破碎。 她捂着嘴轻笑起来,终于后退放过了对方,转身走出山洞,在外面伸着懒腰,美妙的曲线展露无遗。 李飞的心跳如同擂鼓,目光有意避开,脑海中的画面却不受控制的浮现而出。 “李师弟,我们来这里多久了?” 倾月的声音似乎恢复了正经,令李飞略微镇定下来,缓缓道:“清醒的时间,还不到一年,但冥想修炼,以及蕴养伤势的时候,对时间的感知并没有那么清晰,具体过去多久,却是无法言说。” 对方点点头,感知掠过李飞体内,再次开口道:“那只精怪你炼化了吗,剩下的时间恐怕真要全力向中心赶去,没那么多时间去寻找了,不过你放心,这里抓不到,我便到云龙天水境去抓,必然一只不少。” 听见这话后,李飞愣住了,这才想起沼泽里那只几乎被他遗忘干净的精怪来,皱着眉头道:“回去看看吧,如果运气好的话,还能找到,不过气血之力不一定剩下多少。” 说罢,他先一步向山谷飞身而去,倾月紧随其后,等来到旧处后,眼前依旧是浓郁的云雾不断翻涌,倾月略微拦了一下李飞后,换成自己在前方开路,没多久便回到发现精怪的地方。 她感知扫过附近后,伸手向沼泽中一抓,一具奇形怪状的尸体便被强大的吸力带到水面之上,赫然便是那只灵门境精怪,只是肉身已经彻底干瘪。 倾月回头说道:“还在,但是也没什么用了。” 李飞的目光向四周看去,在黑衣青年隐藏的地方停顿一瞬,皱眉道:“这么长的时间过去,对方居然没有回来过?那他为什么会对我们出手?” 倾月淡淡道:“一位初入灵门境的魔修而已,若不是那面诡异的镜子,片刻功夫便能将他斩杀,如何敢轻易归来?” 她手一松,便要将精怪尸体扔回水中,可当锋锐剑意扫过时,李飞却忽然出声道:“等等!倾月师姐,这精怪有些古怪。” 在倾月闪烁不定的目光中,李飞一剑将干瘪的精怪斩开,开始还十分顺畅,但斩到精怪胃部时,却猛地顿住,发出一道清脆的声音。 “噗!” 倾月衣袖一挥,精怪顿时四分五裂,散为齑粉消失不见,而在墨钰剑尖处,一枚暗红色碎片微微震颤,气息竟与黑衣青年怀抱的那面残镜如出一辙。 二人对视一眼,神色逐渐凝重起来,倾月冷声道:“竟然是上次大劫遗留下来的法器,其真正的等阶,恐怕不低于蕴神境,难怪连灵门境后期的傀儡都可以湮灭。” 李飞缓缓将墨钰收回,尝试着将那枚碎片捏起,一股极其阴冷的气息顿时出现,沿着指尖向体内蔓延。 气血之力微微运转,将对方的气息隔绝在外,他缓缓道:“看那名魔修的熟练程度,恐怕并不是进来之后才获得的残破镜片,也就是说,对方手中那块可能存在着自主意识,这才指引他来到此处。” 说到这里,李飞目光微动,眼神中有惊疑之色浮现,除了阴冷之外,他居然还在手中碎片中感觉到了一种牵引与呼唤,似乎在传达一种复原的渴望。 “这是……其他碎片的气息?” 李飞的声音低沉下来:“倾月师姐,这残破镜面的等阶,恐怕比我们想象中的还要高,起码不在我遇到的残剑前辈之下!” 说着,他又补充道:“残剑前辈是道尊境修士的本命法器!” “道尊境!” 倾月的神色中也带上了几分迟疑,自从上次大劫之后,道尊境早已在云龙天水境消失,要是真如李飞所说,那名魔修的气运……也太过逆天了! “能感受到对方的位置吗?” 李飞凝神屏息感知片刻后,摇了摇头。 “不行,看来对方恐怕真是在云龙天水境里得到的机缘,这才与此片世界中的碎片产生差异,倾月师姐,在遇到其他人之前,最好先不要与对方鱼死网破,他手里那块的秘密,定然比我们知道的要多。” 倾月皱眉点头,并未逞能,毕竟她这具傀儡身还不如之前,若是再遇到一次暗红色光柱,不一定还能接下来。 “走吧,继续向中心前进,尽早与其他人汇合,大劫真相以及突破道尊境的资源传承才是第一位。” 沼泽中,两道身影在云雾中穿行,片刻后便离开山谷,继续朝着某个方向飞身而去。 有灵门境的倾月护法,李飞的神经总算不像在山洞中时那般紧绷,他将手中碎片细细摩挲,感应一阵后,赫然发现其他碎片的方向居然跟自己前进的方向大致相等,就算不去故意寻找,也会在路途中遇见! 与此同时,在这片世界的另一个地方,一名身穿白衣的青年凌空而立,手中长剑直指对方的咽喉,淡淡道:“你是说,对方身穿素净长衫,手执一把火红色长剑,且剑意惊世骇俗?” 黑衣青年的喉结动了动,一缕鲜血顺着脖颈流下,他颤声道:“是,那名傀儡宗修士似乎遭受了重创,几乎没有再战之力,被那剑修拖着,抢夺了我斩杀的精怪尸体。” “呵。” 东方白嗤笑一声,眼眸中尽是冷漠,虽然李飞是他必杀之人,但对方的心性却是一等一的,绝不会做出这种有损道心的事情来。 不过当务之急是找到对方,他也懒得追究黑衣青年言语中的漏洞,只语气冰冷道:带路!” 黑衣青年的神色中带着几分迟疑,开口试探道:“这位师兄,那傀儡宗修士已经开启四道灵门,如果伤势痊愈的话……” 他的意思再明显不过,残破镜面在发出那道暗红色光柱后,透支了自己的力量,如今正在沉睡之中,如果眼前这人并非那傀儡宗修士的对手,岂不是去白白送死? 第三百四十五章 收集 东方白的眼神更加冰冷,缓缓道:“也许带路并不需要手臂。” 浓郁的灵气附于剑上,闪烁着危险的光泽,黑衣青年神色一滞,终于不敢再废话,转身向沼泽的方向飞去,东方白则是紧随其后。 在这片灵气稀薄的世界中,御空需要消耗大量的灵气,可东方白手握主脉资源,懒得在赶不上浪费时间,这些灵石对他来说并没有节省的必要。 黑衣青年有苦说不出,感知一遍遍在储物袋中扫过,他的身家可没有对方那么丰厚,一旦灵石耗尽,便失去了绝大多数手段,除非能在此之前抢夺他人灵石! “可就算斩杀了那两人,灵石也不会落在我手上,反而有被杀人灭口的风险,毕竟在这个大劫降临的关键时期,任何人都不能将无辜杀戮摆在明面上来……” 他的心中暗自思量着,想要准备一些自保的手段,就在这时,一只气息十分深厚的精怪出现在二人的感知里,竟然是一只罕见的飞行精怪,双翼宽阔,一拍便是数十丈远。 也许是被当成了食物,精怪在看见他们后,不仅没有避开,反而露出了一丝贪婪的目光,在这地方修行这么多年,它还从未遇到灵气这般充足的存在,若是成功吞噬,恐怕修为将会大大增加! “咻!” 就在这时,东方白面无表情挥出一剑,虽然并无灵门显化,但威力却依旧远在黑衣青年之上,轻易便将对方斩去一翼。 精怪惨叫着向下坠去,眼中的贪婪全部被恐惧取代,可东方白连看都不看它一眼,连目光都未曾移动半分。 “这位师兄,那只精怪可是……” 黑衣青年对东方白的实力再次有了了解,能如此轻描淡写斩杀对方的,恐怕其真实身份已经接近七宗首席弟子,可惜自己才突破灵门境不久,几年前七宗在水云门齐聚的时候,他还没有资格去参加,否则定能说出眼前之人的名姓。 “周围并无其他灵门境精怪的气息,你若想要,尽快找到他们,还有时间回来彻底斩杀它。” 东方白淡淡道,速度并无丝毫减缓,黑衣青年则是有些可惜,他从残破镜面那里修行的功法,确实比较邪异,包括炼制的那面血色旗帜,如果能得到刚刚那只精怪的全身精血,威力和品质将会大大提升! 随着脚下的景物不断后退,那座山谷终于进入两人的视线中,听过对方描述的东方白,体内有杀意蜂拥而出,瞬间便越过黑衣青年,一头扎进翻涌的云雾中。 然而当他的感知扫过山谷时,却只发现空荡荡的沼泽水面,以及寂静无声的佝偻枯树。 不多时,黑衣青年也追了上来,站在东方白身后东张西望,他并没有趁此机会逃跑,以对方的速度,要不了多久便能追上来,到时候白白浪费大量灵气不说,还给了对方一个杀人借口。 “师尊?师尊!” 黑衣青年在心中暗自呼唤,然而残破镜面却始终沉寂,无丝毫气息波动。 他心中难免有些着急,那女子的身体已经被毁了个七七八八,另一名修士不一定能发现这里的秘密,所以碎片很有可能还在此处,但只有陷入沉睡中的师尊才能有所感应! “轰!” 庞大的灵气肆意倾泻,刚刚将周围斩个七零八落,便顺着某个方向消失不见。 东方白脸色阴沉,开口道:“他们已经离开了这里,下一个地方会去哪儿?” 黑衣青年听见这话后,胸膛深深起伏,很想说一句,我怎么知道?但看了看对方的表情,显然这种话根本无法说出口。 他的感知在精怪落入水中的地方来回扫荡,很快便发现一些异样,神色逐渐凝重起来。 “说。” 简简单单的一个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黑衣青年深吸口气道:“事到如今,我也不瞒师兄,对方抢夺的精怪……体内有某件法器碎片!等阶超乎想象,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们恐怕已经将那碎片得到,并跟随指引寻找起其他碎片,具体方向却是不知……” 是的,他修行的功法对尸体气息极其敏感,虽然精怪已经化为齑粉,但还是被他感知到一二,其中并无残镜碎片的气息,如果不随身前之人赶去抢夺,很可能会被对方抢先收集、融合,那时就算师尊苏醒,恐怕也已经无可奈何! 东方白冷冷的看了他一眼,目光中有杀机浮现,缓缓道:“既然你已经没用了,便回去寻你的精怪去吧。” 话虽如此,却有丝丝缕缕的灵气汇聚在东方白手中的长剑,显然事情并不像他说的那么简单。 黑衣青年后背有汗透出,恭敬道:“师兄这是哪里话,虽然不知对方去向,但我也接触过那碎片的气息,只要到了一定范围,便能以魔宗秘法感应,想必能帮到师兄一二。” 此话一出,对方眼中的杀机缓慢散去,神色重新恢复平静,淡淡道:“既如此,你便与我一同前进,有任何异常,需随时告知于我。” “一定,请师兄放心。” 黑衣青年小心翼翼地向他行礼,体内灵气循环起来,跟在对方身后,开始向世界中心赶去。 前方,东方白眸光深邃,在御空的过程中,手掌不自觉的握紧。 “本来还想在外围世界拦截你,没想到你却跑的这么快,李飞,就算人多又如何,总会有分开的时候,我就不信他们会对太一剑宗的资源传承不动心,到了那个时候,我再好好掠夺你的完美道宫!” “嗡!” 一股熟悉的震颤传来,却不是泥丸宫内的金色道宫,而是储物袋中的那一小块儿残镜碎片。 李飞目光微动,开口道:“倾月师姐,这附近……恐怕有碎片存在,从震颤的气息上来看,应该比这块大的多,隐隐有种要被吸过去的感觉。” 倾月闻言,速度微微降了下来,身体几个纵跃间,便来到一棵古木的树梢处。 她闭上双眼,感知如蛛网一般向四周蔓延,半晌后,微微皱起了眉头。 第三百四十六章 艳福 “有人!” 几息之后,李飞来到她的身边,凝声道:“认识吗?是哪一宗的修士?” 倾月深吸口气,缓缓道:“不只一位,有两名修士缭绕着魔气,应该是魔宗弟子,还有两名剑修,最后一位……算是剑修吧,但穿着水云门的弟子服饰,我印象不是太深。” “这么多人?” 李飞有些愣住了,从进入这荒芜世界以来,起码也有一年以上的时间了,他总共只见到过两个人,那便是倾月与手持残镜的黑衣青年,而此地居然整整有五人之多! “来了!” 就在他沉默的时候,倾月忽然低声开口,不多时,一道流光落在古木之前,踏飞剑而立,赫然是一名剑宫修士! “师弟?你居然已经走到这里来了。” 李奕的眼神中满是诧异,虽然此处灵气稀薄,且有莫名存在吸收灵气,灵门境修士为了节省一些,多半不会轻易御空,但速度也应该不是对方一名淬体境修士能够相比的才对。 “师兄!” 李飞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久违的笑意来,正要寒暄两句,却见对方正目光灼灼的审视着身旁的倾月,连忙解释道:“这位是傀儡宗身后,倾月师姐。” “倾月师姐,这位是剑宫亲传弟子,李奕师兄,因为与我是本家,所以省略了李字,平日里只以师兄相称。” 李奕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他当然认得对方,毕竟在七宗齐聚时,各大顶级宗门的首席弟子曾互相切磋过,亲传弟子大多见识了那几人的风采。 看来师弟艳福不浅啊…… 他的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客气行礼道:“我当是谁在此处窥视,原来是倾月道友,久仰久仰,相逢即是有缘,不如去前面一聚如何?” 倾月点点头,脸上并无多余表情,脚尖轻轻一点,便向古木下方落去,李奕见状,低声传音道:“可以啊师弟,连傀儡宗圣女都拿下了,虽然年纪大了点,但这模样却是师兄生平仅见,而且俗话说得好,女大三,抱金砖,女大三十……” “师兄!” 李飞的表情有些无奈,同样低声道:“莫要取笑于我,倾月师姐与我恰好遇见,所以才结伴而行,一切只是巧合而已,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的哪样?” 对方的声音略有些不满:“师弟回了一趟水云门,便与师兄生分起来了?你都做得如此明显了,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的本事,却偏偏瞒着我?” 此话一出,李飞顿时愣在原地,眉头微皱道:“我做什么了?” “嘿嘿。” 李奕的嘴角高高扬起,怎么也压不住,一边向他竖大拇指,一边满脸敬佩的表情。 “那倾月道友身上穿的,不是你的衣裳?如此圣女,衣物自然也不同寻常,师弟却能以手撕之,当真威猛无比,难怪能获其芳心……” 他的嘴里啧啧有声,又略微劝阻道:“不过就算成了你的道侣,也没必要逼着人家穿上和你一样的衣服,太招摇了,尤其是师弟你年纪尚浅……” “师兄!!!” 见对方越说越离谱,李飞终于忍不住开口叫出了声,李奕见状轻咳两声,不再言语。 一声轻微的爆裂声响起,李飞的身体犹如利剑般向倾月滑翔而去,风息意境与快慢意境运转到了极致,那夸张的速度,令李奕神色微怔,似乎有些明白对方为什么能赶到这里来了。 李飞的胸膛深深起伏着,与倾月的距离不断缩短,虽然李奕的话语很不着调,但确实也有几分道理,这么大的意外自己竟一直忽视,根本连丝毫注意都无,仿佛倾月师姐穿着自己的衣服,是件理所当然的事情一般。 “怎么了?” 察觉到身后的风声,倾月转身停住,微微挑眉道,她还以为有什么情况,感知再度蔓延,却一无所获。 “倾月师姐,你……” 李飞的语气有些迟疑,感觉自己的耳朵再次发热起来,支支吾吾几声后,他终于开口道:“你还有别的衣服吗?” 倾月怔住,片刻后,轻声笑了出来,精致到仿若虚幻的容颜,刹那间映照在李飞的眼底,令他微微偏转目光,避开了对方。 “你舍不得?莫非是我看走了眼,这件长衫其实是一件等阶颇高的法器?” 倾月的脸上再次带上一丝玩味,可李飞依旧是看着别处,没有说话,就像在山洞中一般。 直到远处的李奕稍稍靠近几步,又摸着下巴选择绕路后,她才将笑意收敛,点头道:“在这里等我。” 说罢,她飞身向远处而去,身影逐渐消失在李飞的目光中。 没过多久,一抹金色重新跃进李飞的瞳孔,绝世的容颜,完美的曲线,仿若清雪一般的肌肤,在金色长裙的映衬下,带着一股惊心动魄的魅力,任何人第一眼看去,短时间内都无法挪开目光。 倾月轻笑道:“现在可以了吧,走,看看他们五个聚在那里,究竟在琢磨些什么东西。” 修长的身影向前方飞身而去,李飞眼眸低垂,略微落后几步,风息意境有些浮动。 慢慢的,一处石壁开始出现在两人眼中,在高大的古木中尤其显眼,起码也有上百丈。 等来到石壁下方后,李飞目光扫过,两名魔修自不用提,根本没有丝毫印象,而另一名剑宫修士,赫然正是玄烨! 他心中忍不住再次松了口气,李奕与玄烨二人都与他十分亲近,在没有选择的情况,能遇见他们已经足够幸运。 至于最后一位…… 李飞抬手行礼道:“赵师兄,玄师兄。” 赵澈此时脸上带着与玄烨相同的诧异,开口道:“李师弟,沿途有精怪拦路,其中甚至有灵门境的存在,还有许多凶险之地,你竟能走到此处来?” 李飞微笑道:“路上遇到倾月师姐,一路同行,这才能安全到此,倒是赵师兄在过去的路途中,可有遇到其他师兄师姐?” 他本来没抱多大希望,毕竟这片世界说是太一剑宗,可范围却大的离谱,想要遇到其他人,并非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然而赵澈长叹一声后,还真说出了一个他十分熟悉的名字,令他的心绪波动起来。 第三百四十七章 映照 “倒是在路上遇到了云鹭道友,但我们并未走在一起。” 赵澈脸色有些复杂,等李飞下意识问了句为什么后,他有些无奈道:“云鹭道友的胆子太大了,总做出一些危险的事情来,跟他相比,我比较保守一些,所以就没去拖他的后腿。” 一副熟悉的面容浮现在李飞的脑海中,还向他挤了挤眼睛,赵澈师兄的天资与修为都不算低,定然经历过不少事情,且心性并不似养尊处优的家族子弟,否则也不会成为剑宫一行的领头者。 连他都说师兄胆子太大……师兄到底做什么去了? “放心,这片世界虽然古怪,但危险都还算有迹可循,只要不去主动作死,一般来说没什么大问题,等我们到了太一剑宗的核心处,自然会和大家相遇” 李奕神色间带着安慰,拍了拍李飞的肩膀,后者点点头,毕竟云鹭与白芷的修为天资都属顶级,如果连他们都无法在这里活下去,那自己等人岂不是更加危险? “两位师兄倒是好运。” 李飞轻声感慨道,这里遇到人本来就困难,李奕与玄烨还恰好走到一起,不愧是天天一起喝酒的好友。 对方却摸了摸鼻子,轻笑道:“那倒不是,我与你玄烨师兄曾在一处秘境中,寻得阴阳魂玉一对,各自炼化之后,发现其不仅能大大提升灵魂力,使我二人提前拥有一缕神识,还能隐约感应到彼此的位置,这才在走散后,重新聚在一起。” 说到这里,他微微转头,目光向石壁望去,缓缓道:“路上也遇到过一些精怪和机缘,直到在此处与魔宗、水云门的几位道友相遇。” “这石壁,也是一处机缘?” 一旁的倾月忽然开口,悦耳的声音带着奇特韵律,竟让人在这死寂的世界中如沐春风,李奕忍不住向李飞看去,目光中再次带上了几缕赞许。 “没错,你仔细感知之后,就会明白。” 赵澈的表情有些凝重,倾月闻言,感知缓缓穿透岩壁,顿时被一层无形的力量阻隔,只能隐隐约约感受到强大的力量蕴养其中。 她将探询的目光望向李飞,后者微微点头,虽然李飞手中的残镜碎片只有极其微小的一块儿,但其与石壁中的存在相互震颤,彼此呼唤,不用感知也能确认清楚。 “虽然传来的气息有些残缺,但如此神秘且强大的法器,连我师尊的本命法器都差了不止一筹,其品质很可能在蕴神境之上!” “只可惜,我们已经试了个遍,却没有一个人能获得对方的认可。” 李奕缓缓摇头,玄烨却始终眉头微皱,似乎在思索着什么,忽然,他目光微动,上前两步将手掌贴在石壁上。 “哎,你这人真是死心眼,都试了那么多次了,还不放弃,要我说,没那个命,就别浪费时间,免得跟内剑池似的,腿都坐麻了,有什么用,还不如像我一样早早出来。” 见李飞与倾月的脸上有些疑惑,李奕叹道:“正好让他给你们做个示范,这法器神秘无比,灵气攻击到石壁上时,不仅无法造成丝毫破坏,还会被尽数吸收,显化出画面来。” “”从前几次的经验来看,大概是修士过往中最难忘的事情,有喜有悲,我们的意识会进入画中再经历一遍,但无法做出丝毫改变。” “显化过往中最难忘的事情?” 李飞眸光深邃,平静道:“那如何才算获得对方的认可?” “不知道。” 李奕再次摇头,解释道:“你的情感会在进入画中时被放大,按理来说并没有什么危险,但如果那件事恰好是你道心的缺陷,那就危险了……” 说着,他衣袖一挥,远处两名魔宗修士身上的黑气瞬间消散,几息之后,又被新的黑气重新包裹。 但在这个时间里,李飞已经看清了他们的样子,两人赫然半跪在地,双手死死捂着脸庞,指缝不断有淡红色液体滑落,不知是泪水还是鲜血。 他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放大情感,或者说是放大缺陷,自己似乎已经经历过一次。 那便是在冰雪剑谷中时,那晶莹冰柱所带来的效果,李飞也亲眼看见了那些修士歇斯底里的模样,但并未听说谁因此道心受损。 这残镜碎片的效果更加复杂,从那两名魔宗修士的表现来看,一个不好,便会被道心的缺陷反噬,修为动荡不已。 “嗡!” 就在这时,石壁如同水面一般荡起层层涟漪,显然是吸收掉玄烨的灵气后,开始有画面浮现。 那是一条清澈的河流,在城中流淌,两岸高低耸立着凤阁龙楼,许多文人墨客穿行其中,风雅无边。 其中一处最高的阁楼上,有青年手握书卷,目不斜视,旁边还有女子在抚琴,其音如涓涓流水,与楼下河流相应。 “咦,又是新场景,你玄烨师兄心里的难忘之事还挺多,不过每件事里都有那女子出现,想必是重人不重事。” 李奕轻笑道,却无人搭话,大家的心思都在画面上,感知始终关注着石壁的每一缕波动,尤其是刚刚到此的李飞二人,自然没空与他讨论玄烨的过往。 “如何?” 等一曲终了,女子用纤细的手指按住琴弦,笑意吟吟的问道,虽然画面没有声音传出,但众人却都能领会到其中的意思。 手握书卷的青年微微抬头,露出一张剑眉星目的脸庞来,与玄烨有八九分相似,却更加富有朝气。 他摇摇头道:“你应该知道,我对乐律之事一窍不通。” 女子笑意微微收敛,却有些不依,继续道:“你只说好听不好听。” 青年的眉头微微皱起:“有三处地方不太恰当,其一,你前段水势灵动多变,如山中溪流蜿蜒,既如此,水流倾泻时,当清脆如击石之声,你却一落千丈,重愈万钧,仿佛天河倒灌,难免违和。” “其二,你中段……” 不急不缓的声音在阁楼中回荡,令女子的脸色略微羞红,手指将琴弦按的凹陷下去,微微颤抖。 第三百四十八章 血泪 “铮!” 一道琴弦断裂之声响起,青年的声音顿时停住,有些无奈道:“你非要我说。” 女子羞恼道:“别人想听还听不着,你却前中后说了个遍,算我对牛弹琴!” 青年摇摇头道:“是算牛对我弹琴。” 一张手帕被揉成一团扔了过来,青年嘴角微扬,哈哈大笑起来…… 画面动荡不已,将青年的笑容击碎,再平静下来时,却变成了一座白色灵堂。 “徐伯父死了?” 青年站在门口,竟有些不敢将脚步踏进去,直到一名身披戎装的女子从棺木旁站起来,他才有些踉踉跄跄的跑上去,抓住了对方的手臂。 坚硬的铁甲冰凉刺骨,令他打了个哆嗦,低声道:“小梦,你要干什么?” 女子缓缓转过头,脸上的神情似乎比铁甲还要冰冷。 “父亲死了,我这个做女儿的,自然要替他报仇。” 青年看着女子如同火炭一般通红的双眼,几乎想不起对方弹琴的样子,他嗓音沙哑道:“徐伯父那般修为都战死了,你去又有什么用?” 他本意是担心对方的安危,可女子却会错了意思,猛地挣脱青年的手掌,锋利的铁甲边缘划过,缕缕鲜血落在地上。 “是!我是没用!可也轮不到一个道宫都未开启的人来说三道四!你以为如今的徐家还有选择吗?” 一个个字犹如利刃,狠狠插进青年的胸口,巨大的痛楚令他脸色一白,几乎要跌倒在地,只能眼睁睁看着女子走向门外,耳中铁甲铿锵作响的声音渐行渐远…… 石壁前,玄烨的身体略微颤抖起来,众人沉默,良久,李奕缓缓道:“还请诸位莫要提及。” 赵澈等人点点头,然而这一次的画面却格外漫长,灵堂再次如水纹消散,不断交织重组,再次浮现时,却是一条风雪漫天的古道。 青年裹着厚厚的裘衣,眼神向白茫茫的远方眺望,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有一条黑线缓缓逼近。 “前方何人,竟敢阻拦我朝大军?” 一名黑甲骑兵长枪斜指,强横的气息几乎压的青年抬不起头来,他勉强行礼道:“在下是玄家玄烨,敢问这位兄台,徐梦可随军一同归来?” “玄家公子?” 黑甲骑兵目光一凝,淡淡道:“徐将军自然在,不过见不见你,却不是我说了算,还请等我通报一声。” 大军并没有因为青年的出现而停下,而是继续向前,仿佛一股无法阻挡的洪流,青年没有办法,只能跟在旁边奔跑,口中呼出的白气刚刚升至眼前,便消失在风雪中。 “别跑了,徐将军说,不见。” 急促的呼吸骤然停住,整个世界都变得空洞起来,将青年隔绝在外,只听得见疯狂跳动的心脏声。 直到他跌倒在地时,濒临窒息的身体才重新活过来,贪婪的呼吸着冰冷的空气,令肺部传来阵阵刺痛,与心里的痛楚混合在一起,几乎无法分辨。 很快有消息传开,徐家之女徐梦,领一军佯攻,却在战场上杀至癫狂,吞吐灵气破境,让敌军成功以为是主力来袭,高阶淬体境修士错误调动,被真正的主力击溃。 徐梦也因此继承了父亲的职位,不过……听说这名徐家之女已经身受重伤,勉强回到家中后,哪怕有数位供奉前往护持,依旧是生命垂危。 “值得吗?” 房屋内,青年衣衫破烂的站在女子面前,虽然对方早就下令不准青年相见,但他一副不要命的样子,被护卫打飞好几次,浑身鲜血淋漓,却还是重新爬起来前进,护卫无奈只得将他放了进来,总不能真的将玄家公子打死当场。 女子的目光朝向床内,没有看他,轻声道:“你知道吗?父亲是在撤退的时候,被埋伏陨落的……没有命令的那种撤退。” 青年的身体僵在原地,一时说不出话来,女子继续道:“我早该死了,陛下答应我,不会让父亲影响到徐家,我这条命便算给的值了……不该浪费这许多灵药。” 青年的脸上有眼泪流下,咽喉处不断上下滚动,却依旧说不出话来。 女子终于将头转了过来,露出一张毫无血色的苍白容颜,轻笑道:“对不起,我知道你不怎么喜欢修行,不该拿这件事情来说你,可是玄烨,这个世界就是如此啊,就是如此啊……” 女子的声音一点点变得虚无缥缈,渐不可闻,青年呆愣在原地,似乎无法接受眼前的一切。 一个活泼、善良、集所有美好于一身的女孩儿,就这样死在他的面前,千年万年永不相见,两人之间所有的一切,都会从此刻开始,一点点湮灭在无尽岁月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一股难以想象的痛楚和恐惧在心底蔓延,疯狂地将青年吞噬,他用手死死抓着胸口,刻下几道深深的血痕来,可与心中那股疼痛比起来,却是如此不堪一击。 “生死一瞬,如两粒尘埃聚散,在某一刻相遇,又被天地伟力分隔两端,任凭日月轮转,山川成灰,却再无相见之日,这个世界……就是如此啊……” 青年摇摇晃晃的离开,有血泪不断从脸上滑落,留下两道殷红。 “轰!” 虚空中有震荡声传来,刹那间,无尽灵气翻涌,被玄烨头顶的宫殿吞吸,又如同瀑布般从中落下,不断洗涤他的身躯。 徐家,街道,大门,身旁的景物一寸寸后退,许多人都满眼惊异的看着他,低声议论,玄烨却仿若未觉,目光呆滞的向前挪步,似乎随时都会摔倒在地。 “我要修行。” 玄家,一名中年男子缓缓抬头,凝视他头上的道宫,缓缓道:“你应该知道,我们这一脉是为何到此。” 玄烨轻声道:“父亲,既然已经脱离了玄家,却又借玄家名势在此立足,不觉得恶心吗?” 中年男子神情微顿,似乎没有预料到自己那个文雅的儿子,居然会说出这种话来。 “你现在回到玄家,修为与最顶尖的那一批,差太多了,难免会受到许多羞辱。” “我不在乎。” 玄烨缓缓道:“父亲,你们当初做错了,凡人永远没有选择的余地,哪怕是死,我也该死在修行的路上!” 第三百四十九章 共鸣 “你是真的自己想要修行吗?” 中年男子的气息渐渐变得深厚,周围的景物也一点点破碎,直至消失不见。 他越升越高,身影之伟岸,可与苍穹比肩,声音更是如同雷霆炸响,似乎想要将玄烨的心神震碎。 “玄烨,你是真的想要自己修行吗,还是为了弥补自己的悔恨,强迫自己接受这条路,因为你愧疚,没有保护好她……” “你是真的要走这条路,还是期盼着结束的一天,就像你每次都对机缘无比渴求的模样,李奕以为你是专心大道,可其实是你没什么好在乎的了,就算真的陨落,对你而言反而是一种解脱,对吗?” 石壁画面混沌一片,令他人无法看清,这最后的一幕,只有玄烨自己能够感受到。 中年男子的每字每句,都如煌煌天威降临,让玄烨感觉到自己无比渺小,似乎正在大道之前,被撕掉所有伪装,血淋淋的暴露自己所有的内心。 “我真的是自己选择这条路的吗,还是被小梦影响,被这个世界推着往前走……” 玄烨缓缓将自己的手掌收了回来,眼中有泪落下,身躯微微颤抖。 “弄清了吗?” 李奕上前两步道,语气中不似平时那般吊儿郎当,带上了几分关心。 对方眼中慢慢有神采浮现,摇了摇头,说道:“我自觉已经放下,可石壁中的法器碎片并无特殊动静,和前几次相差不大,看来确实是与我无缘。” “怎么?这可不像你。” 李奕轻笑道:“你寻求机缘,可没这么容易放弃,不说内剑池中不眠不休,沟通残剑,单说当初那沧海飞鱼巢穴里,你硬是拉着我守了一年多,才寻得破境机缘,这才哪儿到哪儿……” 玄烨沉默着没有说话,似乎还没完全从画面中的情绪走出来,良久才对李飞道:“李师弟,我们都已经试过了,其实这石壁,并不是非要获得那法器碎片认可才算机缘,能明悟自己的道心,补全缺陷,亦是机缘的一种……” “但也要多加小心,深思熟虑,不是谁都有勇气直面自己的过去,何况那种缺陷还会被石壁放大。” 身后传来声音,李飞回头看去,见赵澈眉头微皱道:“一个不好,怕是会弄巧成拙。” 石壁前的玄烨缓缓道:“我虽与李师弟相识不算太久,却也清楚对方的心性,其坚韧不在我等之下,感悟一二,受益良多,想必并无问题。” 听见此话后,李飞却没有第一时间将手掌贴过去,而是忽然转头道:“倾月师姐?” 后者仿若未觉,眼眸深邃的看着石壁,直到李飞再次出声时,她才回过神来,目光微微挪动,落在了对方的脸上。 “倾月师姐,这石壁既能映照过往,明悟道心缺陷,不妨一试?” 倾月略微偏转目光,缓缓摇头道:“我就不必了。” 其他人都有些疑惑,明显看出了不对劲,可他们与对方刚刚见面,并不相熟,不似李飞一般,已经相处一年有余,所以并未出声询问。 李飞眉头微皱,虽然没有明面上开口,却暗自传音道:“倾月师姐,这残镜碎片的威力你也看见了,连顶级宗门首席弟子都无法抵抗,若是让那魔宗青年拿到,后果不堪设想。” 倾月沉默,询问道:“你为何不试试?” 他目光微动,似乎有些哑口无言,无论是去世的爷爷、李虎,还是疯掉的张凤,以及留在青山村里的李昂,都是自己不愿再次接触的东西,既然如此,他又有什么资格要求别人来做这件事情? “魔宗修士的道心要偏执的多,缺陷更加明显,就算那青年在这里,也不一定能通过石壁的映照。” 也许是知道对方迟疑的原因,倾月自顾自说了一句,李飞轻声叹息起来,虽然其中安慰的成分居多,但也有几分道理,赵师兄说得对,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气直面自己最难忘的过往。 “咻!” 就在这时,天边传来两道流光,李奕等人都将目光望了过去,来人真是财大气粗,在这种地方保持御空,需要消耗的灵石不是一般的多,不知道又是哪位年轻一代的佼佼者到场。 随着对方的身影越来越近,李飞的道宫忽然传来轻微震颤之感,好像在与某种存在共鸣,这股感觉是…… 他猛地抬起头来,目光闪烁不定,难怪这么熟悉,这股感觉,分明自己在虚空通道中时,就已经有过。 “金色道宫的修士……” 一声低语缓缓响起,却无人在意,因为来人的气息十分深厚,且灵气呈现出淡淡的金色,强横无比,令人心悸。 “大师兄!” 等东方白的目光落在面无表情的李飞脸上时,骤然凝聚出几分杀意来,但很快便消失不见,这里的人……比他预料中的要多! 赵澈看到对方那道白色身影时,脸上顿时露出笑容来,与其他顶级宗门的首席弟子相比,其实东方白的年纪要偏小一些,但这并不妨碍他在水云门中有很高的威望。 别忘了,在七宗齐聚之时,云鹭曾亲口说过,对方超出焚天门首席弟子不止一筹,只是水云门作为东道主,给焚天门留了个面子,所以才险胜罢了。 年轻一代中,恐怕也就云鹭与东方青等人与他不合,连白芷见了东方白,都会客气的称呼一声大师兄,至于心中如何做想,却是另说。 “原来还是他,可他的道宫曾在水云门中和我共鸣,与在虚空通道里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品质似乎大大提高了。” 李飞神色平静,并未如赵澈一般行礼,毕竟从身份和过往上来说,主脉曾派出灵门境的青蛟追杀于他,东方白作为主脉代表性人物,很难与那件事没有牵扯。 “原来是东方道友。” 李奕轻笑着与对方见礼,可视线一转时,却发现不对,毕竟李飞在众人的印象中,一直谦逊温和,哪怕是他宗弟子,也会十分客气的称呼一声师兄。 可此时面对自家首席,却连一句话都没有,差别实在太大,让人想不注意都难。 第三百五十章 尝试 “水云门,东方白,还未请教诸位道友名姓。” 虽然赵澈的称呼已经显现出他的身份,可东方白依旧做了正式的介绍,并向众人行了一礼。 “剑宫,李奕,玄烨。” 李奕伸手虚引道,在告知自己名姓的同时,顺便介绍了玄烨,倾月则是凝视着对方身后的魔宗青年,略微冷淡道:“傀儡宗,倾月。” 东方白点点头,目光稍稍向身后看去,神色平静,那魔宗青年只得硬着头皮走了出来,躲避着倾月的冰冷视线,行礼道:“魔宗,叶封。” 说罢,他向石壁一侧的其他两位魔宗修士看去,假意道:“咦?师兄师姐,你们也在这里,这是怎么了,难道遭遇了什么危机?” 叶封落在两人面前,一团魔气滚滚冒出,与对方的连接在一起,三人瞬间被淹没,从外面看去时,只见魔气不见人,甚至连感知都无法轻易进入,除非强行将魔气撕碎。 “赵师弟,李师弟,没想到你们走的这么快,可有见过其他师兄弟?” 东方白的目光离开李飞后,变的温和不少,轻声向他们询问道:“你们聚在这里,想必另有缘由,那两位道友是什么情况?” 李飞仿若未闻,连眼睛都没有转动一下,赵澈心知二人的关系并不怎么好,毕竟在上古传送阵中,洛长老怀疑主脉斩杀了李飞,直接将连同自己和大师兄在内的所有人,一起封印在了蕴神境的大神通里,还要找人搜魂。 于是他主动上前两步道:“路上只遇到了云鹭道友,却并未同行,大师兄,眼前这石壁是一桩难以想象的机缘,内含一块法器碎片,疑似等阶在蕴神之上,可映照修士过往,放大道心缺陷。” “我等猜测,只要能补全道心,或许可以得到法器碎片的认可,收服对方,但目前皆已试过,并无成功者,甚至还有人陷入其中无法自拔……便是那两位魔宗道友。” “哦?” 东方白神色微动,蕴神之上,岂不就是道尊境的法器,而且能主动映照修士过往,显然还有意识蕴养其中,说不定是上次大劫遗留下来的器灵! “大师兄何不一试?” 见李飞与倾月都在沉默,赵澈开口道,心中有一丝偏向,既然是机缘,总归还是自家宗门的修士拿到最好。 李飞目光一凝,无论是叶封还是东方白,谁拿到都对自己并无好处,还会带来难以预料的危险,尤其是叶封,对方明显对残镜碎片十分熟悉,如果用某种方法将碎片融合在一起,此处恐怕无人能够抵挡。 然而出乎众人意料的是,面对疑似道尊境的法器碎片,东方白却陷入良久的沉默之中,最后做出了与李飞、倾月相同的选择。 “我就不必了,若是完整的道尊境法器也便罢了,一块碎片而已,便由你们试试吧。” “大师兄……” 赵澈似乎还想劝说两句,却被对方抬手打断,只能无奈的闭口不言。 说的简单,完整的道尊境法器,在整个云龙天水境都已经绝迹,有一块碎片就是天大的机缘了,大师兄也太过自傲了些。 此时,在浓郁的魔气之中,叶封正在焦急的呼唤着储物袋中的苍老声音,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师尊!师尊!醒醒,我正在你老人家的另一块身体面前呢,你不是说感应到气息就会苏醒吗?” 一遍又一遍,可储物袋中的残镜碎片始终寂静无声,他不禁咬了咬牙,目光向魔气外看去,四名灵门境修士,且都已经到了中期,难道会眼睁睁的看着碎片被自己拿走? 至于获得碎片认可……自己可是师尊寻找到的气运之子,如果我都不行的话,整个云龙天水境还有谁行? 时间一点点过去,叶封经过了剧烈的心理挣扎之后,还是决定冒险一试,毕竟现在是大劫将至的特殊时期,应该不会有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做出格的事情,要做也是如同山谷中一般,私底下解决。 一念至此,浓郁的魔气缓缓散开,叶封一步步走了出来,脸上带着复杂的情绪,一边靠近石壁,一边喃喃道:“师兄师姐,你们没有完成的事情,就让我来完成吧……” 众人都愣住了,有必要吗,这魔宗修士年纪不大,情感似乎还挺丰富的,但当他准备越过李奕等人时,一个声音却忽然响起,打断了他的步伐。 “等等。” 李飞长叹一声,缓缓向前,那残镜碎片的威力实在太大,决不能让对方拿到,否则以后在其他地方遇到,顷刻间便分生死,绝对会陨落在对方手上。 “叶道友,不如让我一试如何?” 众人的视线都移了过去,有些惊讶,李飞刚刚的迟疑大家都看在眼中,显然身上藏着难以示人的过去,此时却忽然站出来,又是为何? 倾月神情微怔,在这里,只有她和李飞两人知道残镜碎片的事情,且在叶封和李飞手上,已经各有一块,可如今,她这个灵门境修士却避让开来,让李飞一名淬体境前去争夺。 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有些不对,李飞转头,略微一笑,比叶封更先走到石壁面前。 “李道友……” 叶封目光微凝,心中隐隐有些担忧,可这里水云门足足有三人,而魔宗的两名修士还在道心缺陷中无法清醒,实在有些说不上话。 不说那东方白,单是一个赵澈,就已经隐隐靠近两步,将自己隔离在外的同时,眼神中还有淡淡的锋锐之意,似乎在为李飞护法。 “既然李师弟有意,那便李师弟先吧,魔尊前辈盛名在外,想必也不屑于和水云门小辈争先,叶师弟,你说呢?” 东方白淡淡道,却对叶封看也不看,目光始终放在李飞身上,似乎对后者的过往很感兴趣。 “嗯……宗主自然时常教导我们,要与人为善,谦逊有礼,李道友请吧。” 叶封眼中不着痕迹的闪过一丝郁闷,缓缓后退两步,以修为压人的狗东西,等我把师尊的身体融合完毕,再将《天魔血戮》修到最高层,看看谁才是真正的天骄! 第三百五十一章 遮掩 手掌轻轻贴在石壁上后,李飞这才发现对方不只是吸收灵气那么简单,就像瞬间建立起奇特的通道一般,一股冰冷的气息瞬间侵入自己的身体,令意识变得有些模糊起来。 众人神色各异,注意力全都放在石壁上,目不转睛的观看着,尤其是东方白,双目甚至微微闪烁起灵光来,似乎不想错过任何一丝细节。 毕竟李飞的天资实在太过夸张了,又并非顶级势力出身,如果说身上没有逆天机缘和秘密,那根本不可能与他们站在一起。 一圈圈水纹荡开,石壁骤然变的漆黑,隐隐传出大雨倾盆的声音,但奇怪的是,李飞的画面却比其他人模糊许多,只能隐约看见群山,雨幕,以及一个朴素的小村子。 “这是李飞的家?” 其他人心中有些触动,这个村子怎么看都只是凡人居所,大山中错落无数类似的地方,难道……李飞真的只是出身于普通凡人之家? 东方白的位置比其他人靠后一些,目光扫过众人后,微微一凝,淡金色灵气暗自涌动,想要将画面看的更加清楚一些。 然而此时石壁却摇晃起来,不断有碎石从顶上落下,仿佛有什么存在即将苏醒一般。 叶封心头一跳,有种不好的预感,什么情况,自己才是师尊挑选的传人,残镜碎片怎么会选择他人,可看目前这个动静,除了李飞获得认可之外,似乎也没有其他可能了。 “怎么回事,李师弟明明才刚刚开始,连画面都只显现了几息时间,这石壁却出现这么大的动静?” 赵澈眉头皱起,微微靠近两步,感知想要探查李飞的情况,却被石壁骤然弹开,无法靠近。 他的神色有些愕然,不远处的李奕沉吟片刻后,猜测道:“这莫非是指李师弟的道心已经接近圆满,并无缺陷所在?” 此话一出,众人神情微滞,心中有股不可思议的感觉,李奕说的其实并不是毫无道理,但这可能吗,凡是叩开道宫之人,或多或少都会留下缺陷,这也是道宫品质略有差异的原因,如果李飞的道心没有缺陷,岂不是传说中记载的完美道宫?就像…… 几道目光汇聚在一起,落到东方白的身上,毕竟对方完美道宫之名,早就被水云门里的东方休等人,传遍了整个云龙天水境。 “大师兄,你身负完美道宫,可有感觉到什么异常?” 赵澈询问道,后者将眼底阴沉之色隐去,缓缓摇了摇头。 赵澈思索片刻后,长叹道:“我倒是忘了,虽然李师弟天资纵横,连天生紫脉的紫云师弟都无法相比,可完美道宫最重要的一个特征,便是会引起天道注意,激发大道之音,而整个云龙天水境数万年来……” “也只有几年前大师兄获得逆天机缘,将道宫品质提升至完美,才响起过那么一次。” 听见他的解释后,李奕自嘲一笑也觉得是自己想过了头,就在这时,一道女声却响了起来,语气中带着迟疑。 “石壁变的安静了,而且……上面的画面似乎变清晰了。” 倾月缓缓道,与其他人关注着完美道宫不同,她的注意力始终在李飞身上,所以石壁画面稍稍变化,她便能出声提醒众人。 东方白等人重新看过去,果然,原本的雨声没有了,画面变成了一处小山坡,坡上还有悬崖。 一轮明月高悬在苍穹之上,光辉洒满山坡,以及更远处的群山,营造出了一副震撼的画面。 而在这副画面的右下角,一名少年正靠坐在悬崖下方,双目失神的望着天空,身旁也是一座低矮的坟墓,甚至还能闻到刚刚翻出来的泥土气息。 这少年显然就是李飞,且似乎有亲人去世,在山坡上安葬后,正在悲痛之中。 “李师弟最难以忘怀的事情……是身边亲近之人的离开吗?” 李奕等人微微低头,这也是人之常情,走上修行路,生死不相见再普通不过,毕竟仙凡有别,也许只是闭一次关,再睁眼时,便只能从其他人那里寻访故人的坟墓。 “唳!” 一道刺耳的鸣叫声从石壁中传来,虽然没有声音,却直入神魂,使其在众人的脑海中更加清晰,甚至连画面都摇曳起来。 天空之上,一只老鹰正在翱翔,时而盘旋,时而上下翻飞,一双金铁羽翼搏击着无垠的苍穹。 少年目光转动,凝视着苍穹上的老鹰,眼中有神采凝聚而出,他忽然轻声呢喃道:“善恶一念,杀戮由心……心就是道,大道在心!” 刹那间,一座宫殿在少年头顶显化,大门轰然打开,磅礴的灵气倾泻而下,不过与玄烨相比,李飞的道宫要模糊许多,在整个画面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好似被石壁故意遮掩。 其他人倒是没有在意,可东方白的手指却不自觉捏紧,泛起一阵青白之色。 “对于我们修士来说,怕是还真没有比叩开道宫更加难忘的事情了,一步仙,一步凡,从此亲人如路人……” 在李奕悠悠长叹时,李飞缓缓睁开双眼,神色平静,并不像玄烨等人,情绪出现了明显变化。 事实上,从他在石壁的力量下,意识回到青山村后,对方便显得有些混乱,周围的场景也不断摇晃,好像有某种力量在与石壁对抗,将某些关键地方遮掩,只保留了叩开道宫的那一小段时间。 “爷爷……是你吗?” 李飞眼眸低垂,将手掌从石壁上脱离,神情有些落寞,等自己突破灵门境,能够御空后,总要回青山村看一眼才好。 “李师弟,生离死别乃是常态,尤其是修士,更该看开一些才对。” 一只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回头时,正好看见李奕的脸庞,上面还带着温和的笑意。 他点了点头,却并没有说话,不远处的赵澈等了一会儿后,见石壁并无其他动静,脸上有些惋惜,叹道:“看来李师弟也没能获得法器碎片的认可,这未免也太过严苛了一些。” “叶师弟,你来试试吧。” 第三百五十二章 认可 不远处的叶封松了口气,还好没出意外,在别人眼中,这不过是某件道尊境法器的碎片而已,可在他眼中,却是自己师尊的一部分身体! 再次暗暗呼唤了储物袋中的残镜碎片,确认没有回应后,他缓缓上前,准备与石壁沟通,然而还没等手掌贴在上面,后者忽然剧烈摇晃起来,动静比之前还要大的多。 “怎么回事,先是李师弟,又是叶师弟,这石壁难道力量快要枯竭,已经支撑不住映照的消耗了?” 李奕等人眉头微皱,暗自猜测起来,下一瞬,他们的瞳孔又骤然缩小,被一条狰狞的黑色裂痕所占据。 数百丈高的石壁,抬头望去,好像直插云端,此时却有一道裂痕如闪电般蔓延,欲要将石壁劈成两半。 “师尊!你醒醒啊!” 叶封心中大喊,眼睁睁看着大块碎石不断掉落,众人只得后退,直到石壁残缺不堪,彻底向两边倒下。 一团暗红色光芒缓缓升起,恐怖的气息令众人略微低头,无法直视,片刻过后,光芒渐渐收敛,他们的感知这才能蔓延过去一探究竟。 那是块暗红色的残破镜面,从外形上看,似乎还不到整块镜子的三分之一,比叶封的那块小了不少,至于李飞手里那块,直接可以忽略不计,甚至指甲盖的面积都要比它更大。 “我直接获得认可了?” 看着那暗红色的镜面向自己飞来,叶封心中的担忧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欣喜,我果然是这个时代的主角,大劫的关键所在,哪怕没有师尊,也能获得道尊境法器碎片的认可! 与此同时,其他人眼中都有些可惜,感知来回扫荡,似乎想要将残破镜面看的更加清楚一些,然而对方的等阶实在太高,只是一缕气息而已,便让他们的感知无法深入,始终被隔绝在外。 “李飞。” 一道传音在李飞的脑海中响起,他微微转头,正好看见倾月迟疑的神色,然而却并未有任何动作,只向对方摇了摇头。 倾月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可想起刚刚自己的退缩之后,又止住话语,眼中有杀机浮现。 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叶封将两块镜面融合,否则在这太一剑宗的世界之内,又有谁能接下那恐怖的暗红色光柱? “咻!” 就在暗红色镜面飞到眼前,叶封微笑着伸手去接的时候,不远处的李飞忽然招了招手,镜面顿时停住一瞬,绕开叶封,来到了他的面前。 叶封身体一僵,笑容都来不及收起,便凝固在了脸上,嘴角落都落不下来。 其他人则是有些发愣,李飞映照出的画面十分简短,且时而模糊,时而清晰,竟真的获得了法器碎片的认可? 李飞神色平静,伸手在镜面上抚过,将其收入储物袋中,只是一息时间,那块小的碎片便射入镜面之中,开始缓缓融合,同时有一股欣喜之意传递出来。 他略微有些感慨,如果自己猜的不错的话,这件法器在上次大劫时便被打碎,距今已经数万年了,两块碎片却依旧记得彼此的气息,不愧为道尊境修士所炼制而出。 “李道友……” 叶封僵硬转身,拳头捏的咯吱作响,那可是他师尊的小半截身子,就这么被对方收入囊中,他岂会甘心? “李师弟,既然你已获得法器碎片的认可,仔细感知一二,那上面可有什么关于大劫的信息?” 赵澈开口询问道,眼中有希望之色,毕竟大劫是云龙天水境现在最迫切的事情,也许其他人都各有心思,但他却是真的想要弄清大劫的真相,以便蕴神境修士做出应对,哪怕自己没有获得任何机缘,也完全可以接受。 李飞的神情顿了顿,锋锐剑意探入储物袋中,可后果却与他人并无分别,轻易便被残破镜面弹开,只得摇头道:“无法感知,我也不知道它为何会选择我。” 赵澈闻言,目光中带着些许惋惜,叶封似乎还要说些什么,李飞却平静道:“叶道友,两位魔宗的师兄情况不容乐观,若你有什么魔宗秘法,还是让他们早日清醒过来为好,此界所见,尚且只是冰山一角,我们便不在此过多耽搁了。” “我们?” 东方白目光微动,对方说的显然不包括他,缓缓扫过李奕等人的脸庞,剑修确实难缠,如果这两人与李飞一路的话,自己恐怕很难寻到什么机会! 果然,下一瞬李飞便向赵澈告别道:“赵师兄,路上还请多加小心。” 赵澈微微一愣,说道:“李师弟,你走到这里已是不易,何不与我随大师兄一道,互相也能有个照料。” 此次进入太一剑宗的世界中,只有七宗亲传弟子,所以同宗修士自然会亲切一些,赵澈心中也是如此,故而才会邀李飞与东方白同行。 但话一出口后,他又反应过来,脑海中浮现出上古传送阵时的场景,目光下意识看向东方白。 后者平静道:“此地除了些许精怪,并无什么生灵留存,也没有遇见宫殿阵法,李师弟既然想分开行走,便依他所言,正好寻找资源传承时,也更加方便一些。” 对于他来说,自然也是人越少越好,以免自己的动作被别人发现,毕竟水云门首席弟子的身份,是一种便利,也是一种束缚。 赵澈心中暗自叹息,水云门本是此处人数最多的宗门,可却要三人独行,全当没遇见过,实在是让人无可奈何,不过事已至此,既然两人互相都不愿意,他也没有坚持的必要,告别之后便离开了此地。 李奕玄烨对视一眼,亦是告辞离去,接着是李飞和倾月,东方白则是站在原地,等其他人都消失在感知中后,淡淡道:“那李飞说的魔宗秘法是什么?” 叶封神色一滞,对方说的当然是自己身上的残镜碎片,毕竟解铃还须系铃人,可师尊如今还在沉睡,单凭自己的话,又怎么能知道残镜碎片的使用方法,让两位师兄走出道心的缺陷来? 第三百五十三章 相反 见他说不出话来,东方白眼神慢慢变冷,却并未有什么动作,只继续淡淡道:“将他们留在此处吧,你随我一起。” 对方的语气接近于命令,可如今他的师尊还在沉睡,根本没有抵抗东方白的资格,叶封只能在心中暗骂,跟了上去。 两人前进的方向,赫然与李飞离开时的方向一致,不过东方白将距离控制的很好,并未引起倾月的注意,这也侧面说明他的修为有多深厚,同样为顶级宗门的首席弟子,东方白的感知范围却比倾月更大。 当然,这也与他财大气粗有关系,毕竟倾月为了节省灵气,并不是一直都保持着最大限度的感知,而是确认身边区域尽量安全即可。 山林中,李飞的眉头微微皱起,在远离坍塌的石壁后,他开口询问道:“倾月师姐,可有感知到其他人的气息?” 后者闭目冥想片刻后,点点头道:“有,且有两位,离我们并不远。” 他目光骤然凝聚起来,如今大劫当前,东方白等主脉修士就这么迫不及待,刚刚离开众人感知范围,便追杀上来? 周围还有其他宗门修士,只要动起手来,动静自然不会小,对方竟如此肆无忌惮。 见李飞神色有些凝重,倾月有些奇怪道:“刚刚你们关系不是还挺好的吗?” 此话一出,李飞顿时愣住,与此同时,两道熟悉的气息也进入了他的感知范围,他这才知道,靠近的并非东方白,而是李奕与玄烨。 “李师弟,你这速度真是恐怖啊,我尚未突破灵门境时,远不及你,莫非是对道尊境传承有了新的感悟?” 李奕人还未到,轻笑声便先传了过来。 “我们当初可是说好了,一旦传承领悟透彻,你可要铭刻进玉简内,第一个予我观看。” 李飞松了口气,停在原地等候几息后,向对方行礼道:“李师兄,玄师兄。” 李奕向他点点头,询问道:“你与自家首席弟子,似乎颇为不和?” 他远在西上域剑宫,连西域都没去过几次,至于水云门,只有几年前七宗齐聚时去过一次,且一直四处游历,最后七宗首席弟子切磋时才到场,自然不知道其中发生的事情,也不清楚主脉支脉之间的暗流。 见对方有些迟疑,他又道:“若是涉及宗门隐秘,不便述说,便当我没问即可。” 李飞轻叹道:“倒是没什么隐秘,无非是些势力争斗,资源划分,将水云门分成两大派系,我身在其中,自然免不了参与。” “那东方白是主脉嫡系,我偏向于支脉,故而为他们不喜,在秘境中时,更是曾被其追杀,因此躲避开来。” 李奕闻言,眉头皱了起来,冷声道:“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在经营那些小人心思,云龙天水境一个不好便会倾覆,难道他东方家族主脉可以幸免?” 身旁的玄烨淡淡看了他一眼,接话道:“莫说宗门内部,便是七大宗门数万年来,也互相争斗不断,最初更是动不动便有修士陨落,经历过漫长时间,才终于将资源利益瓜分完毕,形成如今八域七宗的格局,你莫不是以为推行联合计划之后,整个云龙天水境便亲如一家了?” “就算关系再恶劣,大劫将至,若不团结一心,集合所有力量,如何能够共渡难关?” 李奕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不满,可玄烨眼皮都没抬一下,继续道:“联合培养计划并不像你想象中的那样,获得了大家的一致认可,只不过是现在鼓舞人心的最好办法而已,蕴神境修士中,还有不少存在提出过其他意见,你要不要听听?” 现场顿时安静了下来,八域七宗,包括各大皇朝和修行家族,共有数十位蕴神境修士,他们是如今云龙天水境的顶级战力,所做出的决策,更是直接关系到云龙天水境今后的命运,如何会轻易被低阶修士知晓? 几分疑惑在李奕的脸上浮现,他绕着玄烨转了几圈,说道:“我让你上报建议,修改内剑池开启时间的时候,你还百般推脱,一副与你师尊不熟的样子,可现在他连这些蕴神境修士之间的隐秘,都暗中告知于你,不会是有什么把柄落在你手上了吧?” 这话说的有点不着调,李飞轻咳两声后,询问道:“玄师兄,除了联合培养计划外,还有前辈提出了什么意见?” 玄烨眸光深邃,缓缓道:“有前辈的意见,完全与联合培养计划相反,认为不该将底蕴共享,提升云龙天水境的整体力量,而是应该把所有资源都堆积到极少数人身上,比如魔尊前辈,让其优先突破至道尊境,才有能力带领所有修士共抗大劫。” “不止是蕴神境,在年轻一代中也是如此,与其沧海寻遗珠,不如只培养天资最拔尖的几人,比如剑灵之体,天生紫脉等等,这些特殊体质的存在,才是云龙天水境真正的未来。” 李飞深吸口气,凝声道:“云龙天水境,是所有人的云龙天水境,他们这样做,是想要将大部分修士变成肥料,从而培养出超脱如今修行界的高阶修士吗?” “是,在他们眼里,能决定云龙天水境命运的,只有最顶端的那几个人,其余都只是衬托,并无丝毫作用。” 玄烨面无表情,他当然也不支持这个想法,但除了蕴神境修士,尤其是蕴神境后期以及圆满的修士,谁的意见又能真正左右云龙天水境的未来呢? 自从知道了这个消息,他便意识到,所谓的联合培养计划,其实只是一种鼓舞、一种妥协而已,任凭东方月前辈如何努力,都永远无法将所有人拧成一股绳,除非…… 真正出现一个修为凌驾于所有人之上的、数万年来仅此一位的道尊境修士! “呵!” 李奕嗤笑一声,冷冷道:“说的容易,蕴神境修士足足有数十位,单是圆满便有十几位,想要真正选出那极少数人,又岂会那么简单,谁会愿意将所有资源拱手让给他人,谁又能保证被选中的几人,会真正为云龙天水境而战?” 第三百五十四章 暗流 “今天他们能牺牲掉其他人,来成全自己,明天他们是不是也能牺牲掉整个云龙天水境,来继续换取苟活的机会!” 一字一句如刀刻金铁,铿锵有力,李奕双眼微眯,仿佛看见了末日景象下,诸多修士血流成河的画面。 “真是可笑,大劫还未真正到来,便欲提前掀起一阵腥风血雨,依我看,还不如大家先打一场,败者被屠,胜者独享资源飞升,倒也干脆!” 玄烨看着他冰冷的眼神,淡淡道:“冲我喊什么,此事并非我师尊所提,就是因为选不出那极少数人来,所以才推行联合培养计划,毕竟修到他们那一步,突破的契机已经不仅仅局限于资源。” 一道叹息响起,李飞摇摇头道:“人心各异,难以界定,莫说诸位蕴神境的前辈,便是在这太一剑宗之内,各宗弟子尔虞我诈,暗自相杀的事情也不在少数,人人都想夺得最为珍贵的机缘,不择手段的提高自己的修为,又何需怪之,毕竟……” “与其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不如让自己蜕变成那个希望。” 说到这里,李飞又叮嘱道:“两位师兄,刚刚不便公开述说,那魔宗叶封手中也有一块残镜碎片,且对其颇为熟悉,能发出一道暗红色光柱,连倾月师姐都无法抵挡,若是私底下遇见,当万分小心。” “灵门境中期修士都无法抵挡?” 二人神情微怔,对方可不是普通的灵门境中期修士,而是顶级宗门的首席弟子,从叶封的气息上看,年岁比李飞大不了多少,一副刚刚突破灵门境的模样,居然手中有如此底牌? 倾月目光微动,带上了几分冷意,淡淡道:“那叶封一心想要寻找残镜碎片,如今石壁中的碎片在我们手中,且东方白又与他在一起,必然会继续追我们而来,若是再加上那两名魔宗修士,便足足有四人之多……” 二人对视一眼,玄烨稍作沉吟道:“我等先一起同行,等确认安全之后,再各自寻找机缘,既然我们能够相遇,说明各宗修士并不像我们想象的那般,相隔甚远。” “对方真要动手,也需要考虑清楚,毕竟被其他人看见,必然会暴露此事,成为云龙天水境的公敌。” 倾月没有说话,李飞则是行礼道:“多谢两位师兄。” “哈哈哈,正好正好,路上师弟也与我说说道尊境传承之事。” 笑声中,李奕似乎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他拍了拍李飞的肩膀,向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 看看,两个人现在都默契成这样了,居然是李飞一名淬体境修士出面道谢,还说没有关系? 李飞的眼神有些无奈,哪怕对方并未说出口,他也能猜到一二,倾月师姐明显是受到石壁影响,心中回想起些许不愿为人所知的过往,所以才不怎么说话,偏偏被李奕解读出其他的意思来。 染血的苍穹下,一行人继续向这片世界的核心飞奔而去,李飞默默将感知探进储物袋,良久,他的目光锁定了某个方向。 那边,就是另一块碎片所在之处,且前方再无其他相似的气息,也就是说,下一块碎片,要么是整个镜子缺失的唯一剩下的部分,要么,就是更远处还有其他碎片,只是超出了储物袋中碎片的气息范围,暂时没有探测而已。 身旁的倾月暗自传音道:“找到了?” 他点点头,却并未用传音回答,李奕与玄烨,在剑宫时就与自己关系亲近,不必像其他修士那样太过生分。 “李师兄,玄师兄,这石壁中的法器碎片传来一股气息,似乎在与其他碎片共鸣,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除了叶封与我手中现有的,共鸣的那枚碎片,应该就是最后缺失的部分。” 倾月略微低头,心中对三人的关系有了新的判断,李奕二人则是微微愣住,回道:“既如此,那便一起去看看,左右已经进来这么长时间,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李飞缓缓道:“倒也不必,那枚碎片就在正前方,不需要绕路,只是距离多远却是分辨不清。” 说罢,他将残镜碎片取出,闭眼感应一会儿,依旧一无所获,只得又放了回去。 李奕轻笑道:“无妨,一直往前走,总会遇到,师弟,叶封手中那块残镜有多大?” “大约是完整镜子的三分之一,加上我这块,约等于半块。” 听见李飞这话后,对方倒是略微有几分诧异,道:“前面只一块碎片,便独占了半面镜子?” 李飞点点头,回道:“多半如此。” “呵,这就有趣了。” 一声轻笑响起,李奕道:“石壁那块尚不足三分之一,便形成如此机缘,前方那块足足有一半,想必也是这般,不知会吸引哪些道友前往,其中是否会有大师兄的存在。” 他口中的大师兄,自然是天生剑灵之体的张道兴,如今这片世界中最顶尖的修士之一,当初在七宗齐聚时……咳咳。 李奕轻咳两声后,目光下意识向倾月看去,毕竟当初七宗在水云门时,首席弟子曾相互切磋,而张道兴正好便与倾月同台上场,差点将对方的核心傀儡斩成两截。 且按他对张道兴的了解,绝对未尽全力,只是顾及彼此的情分,所以才适时收手。 倾月依旧不为所动,可李飞却知道,连对方连现在出现在他们面前的,都只是一具傀儡身而已,当初切磋时扔出的“核心傀儡”,到底占据其多少实力,还真无法言说。 身影跃上一座石山高处,视野顿时开阔起来,一直向远方蔓延,好似能看到虚空边界处。 不过这只是错觉而已,虽然无法感知到具体的时间流逝,但光是清醒的时候,就已经超过一年,算上闭目修炼、冥想养伤,真实时间还要长出许多来。 在这么长的时间里,他们早已远离了边界,其中距离怕是不下百万里,加上还未到达的核心区域,整个太一剑宗小世界的面积,不会比八域的任何一域小多少。 难以想象上次大劫时,太一剑宗到底惨烈到了何种地步,竟硬生生将一域之地打入虚空! 第三百五十五章 尸傀 李飞的目光渐渐凝聚,似乎要穿过诸多古木山峰,一直望到最后一块碎片附近,如果真的有人提前到达那里,他自然希望是许岩、云鹭等人。 但令他没想到的是,在他们遇到其他人之前,反而是东方白那边有了修士的踪迹。 “咻!” 凌厉的剑光划过虚空,将远处的山岩切成两段,一道黑影顿时咆哮着扑过来,面目狰狞丑陋,令人心悸。 旁边的叶封咽喉动了动,差点吐出来,那分明是一具修士尸体,早就死的不能再死了,连部分骨骼都裸露在外,可却不知为何还能战斗,且体内居然有灵气流动。 东方白面无表情,对迎面而来的腥臭气息仿若未觉,手中长剑再次一挥,便将那尸体斩成两截。 叶封瞳孔微缩,倒不是因为对方恐怖的实力,毕竟一路至此,东方白出手的次数并不少,他的诧异是,那修士尸体即使被斩断之后,依旧在朝他们挪动,且切口处有大量绿色雾气蒸腾,诡异无比。 “有毒!” 他沉声道,略微后退几步,自己的修为远不如东方白,有什么危险自然要让对方先顶上去,多少也能争取到一些逃跑的时间。 “嗤嗤嗤!” 一阵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响起,绿色雾气所过之处,古木凋零,地面深陷,竟直接被恐怖的毒性给吞噬掉。 东方白冷哼一声,淡金色道宫微微震颤,顿时有璀璨灵气涌出,绕着他浑身游走,仿佛增添了一层神圣无比的光晕。 他袖袍一挥,光晕流转而去,顿时将绿色雾气吹散,湮灭于虚空之中。 “你若再不出来,下一连,斩的就不是傀儡了。” 东方白的语气十分平淡,但却蕴含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仿佛下一刻,长剑就会落到对方的脖颈上。 “傀儡?” 叶封有些疑惑,那不是一具修士尸体吗,居然是他人炼制出来的? 几息过后,就在东方白眼中有冷意浮现之时,一道略微沙哑的声音从四方响起。 “东方道友果然不愧是水云门首席弟子,云龙天水境的顶级天骄,在下不过途径此地,便被斩去一具傀儡,道友未免也太过霸道了些。” “装神弄鬼!” 东方白神色平静,缓缓道:“傀儡宗行事,便是如此藏头缩尾吗?倾月道友好歹以傀儡身示人,道友却连气息都不敢外露,难怪未成首席弟子。” “你见过倾月?” 迟疑片刻后,一道身影慢慢从远处转了出来,一步步向二人靠近,赫然是名中年男子。 男子身侧还有两名人高的物体紧随左右,各自被身上黑袍笼罩的严严实实,但那股腥臭的气息却依旧弥漫开来,令叶封面容扭曲,一副极度嫌弃的模样。 显然那也是两具修士尸体,被对方以特殊方法炼制,供其驱使战斗。 东方白目光微动,身为东方家族的主脉嫡系,他不仅仅是天资修行远超常人,各宗历史恩怨也了解的十分透彻,眼前这中年男子,分明是傀儡宗尸傀一脉的修士,与主流傀儡炼制方法相差甚大,一直受到厌恶与排斥。 毕竟没有哪位修士愿意陨落之后,尸身都不得安宁,被炼制成这种令人恶心的怪物。 “水云门东方白,还未请教道友名姓。” 如今李飞身边有倾月同行,且李奕二人也加入其中,东方白很难找到下手的机会。 既然眼前修士是尸傀一脉,与倾月天生互有恶意,他第一反应便是邀对方一起,为接下来的探索以及对李飞一行人的针对,增添几分力量。 “傀儡宗,恶魂。” 中年男子说了个不伦不类的名字,让人分不清是真名还是其他,叶封眉头微皱,强忍着不适与对方见礼。 恶魂见二人并无太大恶意,便再次询问道:“东方道友,你刚刚说见过倾月,她在哪里?” 后者淡淡道:“之前在一面石壁前见过,离此并不算遥远,不过那石壁已经坍塌,其中机缘被她窃取,现如今正往下一处机缘前进。” 他并未暴露自己的感知范围,只说了一个模棱两可的信息,实际上,李奕四人的动向,皆在东方白的掌握之中,而对方却并无察觉,他的修为实力之恐怖,由此可见一斑。 恶魂皱眉道:“倾月身为傀儡宗圣女,从老东西那里得了不少好处,什么机缘让她这般上心?” 东方白的目光掠过叶脸庞,后者却略微低头,于是他淡淡道:“一件道尊境的法器碎片,早已残破不堪,但对方手里已经有大部分碎片,若是收集完整,将其顺利融合,恐怕在此界中毫无敌手。” 此话一出,恶魂顿时眸光闪烁起来,缓缓道:“东方道友不妨有话直说。” 东方白微微转头,将目光望向了李飞的方向,一缕冷漠在眼底浮现而出。 “我知道尸傀一脉的艰难,被其他流派打压上万年,依旧未曾消失,足以说明其潜力,换作其他流派如此,恐怕早已消失在修行界中。” “如今大劫将至,整个修行界都会重组,到时候哪一脉兴盛,哪一脉衰亡,都是说不准的事情,道友所处的尸傀一脉,只是缺一个机会而已。” 一字一句钻进恶魂的耳中,令他的神情稍稍变换,但却依旧不为所动。 “东方道友的意思,是要助我这脉执掌傀儡宗?” 东方白淡淡看了他一眼,缓缓道:“不够吗?” 气氛有些凝固,旁边的叶封再次悄无声息的后退几步,面前这两人的修为身份都非比寻常,还不是目前的自己能够招惹的,师尊啊,你怎么还不醒啊! 叶封有些欲哭无泪,他一路走到今天,之所以这么顺利,便是因为有残镜中的苍老声音一路陪伴,哪怕面对着倾月那种顶级宗门首席弟子,心中也丝毫不慌,以前又不是没有过这种情况。 只要师尊出手,哪怕自己只有道宫境,也能轻易灭杀淬体境的修士,不过事后需要获取大量的养魂资源,重新帮助师尊恢复过来而已,可这一次…… 代价也太大了吧!这么久还不醒! 第三百五十六章 缺陷 “早知道这样,就不让师尊透支力量了,这破世界,怎么看也不像是有养魂资源的地方。” 叶封暗自喃喃道,在西下域,魔宗修士的功法,有不少都涉及魂魄鬼怪,再加上地域原因,养魂之物虽然极其难寻,但凭借着自己的逆天气运和天资聪慧,好歹能获取一些,将师尊补回来。 可在这里,却是看不见半点希望,唯一能唤醒师尊的那部分碎片,还被李飞抢走了! 恶魂沉默半晌,心中挣扎不断,东方白说的确实让他动了念头,尸傀一脉的延续,远比其他修士想象中的更加惨烈,过去甚至遭受过不止一次的灭绝。 可比起那些金铁死物,修士百般淬炼的身躯显然更有潜力,炼制起来不仅威力巨大,还比主流傀儡派省事不少,所以他们这一脉人数虽然不多,但一直未曾断绝。 “尸傀修士,可是被修行界当做邪修对待。” 恶魂并未直接回答,东方白却明白他的意思,随着眼中光芒闪烁,凌厉的剑气瞬间斩断一大片古木,深深没入不远处的山岩中。 在山岩缓缓移位,化作两半的过程中,东方白凝声道:“弱肉强食,此乃天道,修行界中的鲜血从未减少过,便是有人自诩正道,脚底下也踩着累累白骨,其经脉中的每一缕灵气,都来自抢夺的资源,以及因此斩杀的亡魂,又何来正道魔道,好修邪修之分?” “所求者,无非登临仙道,超脱凡俗,斩去一身枷锁,得无上自在,区区往事,渺如尘埃,若道友愿意,白与道友结为盟友,共同探索这太一剑宗,如有二心,便似那山岩一般,至于日后如何,且看天意!” 恶魂的目光凝视着对方的眼睛,忽然怪笑道:“既然东方道友愿意亲近尸傀修士,在下再不答应,未免也太过不识好歹。” 他的意思显然是同意结盟了,可不远处的叶封却并未有欣喜之意,而是心中嫌弃之意更甚。 “他愿意亲近,我不愿意啊!都能炼制成傀儡了,为什么不顺带着去去臭味!” 在叶封皱眉的时候,恶魂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个第三人,怪笑道:“叶师弟莫要介意,尸傀身上的臭味,本就是对敌手段的一种,总不能将其炼制成风度翩翩的美男子吧?嘿嘿嘿……” 说着,他随手在两具尸傀上一抹,那黑色长袍顿时略微抖动,几息之后,臭味竟如春雪般消融,瞬间便消失的无影无踪,叶封的眉头这才舒展开来。 “叶师弟身为魔宗弟子,按理说该会喜欢这些东西才对。” 恶魂向叶封靠近了两步,魔宗的修行功法,许多都让人不齿,就算没有炼制尸体这么恶心,也相差不远。 “呵呵,恶师兄说笑了,在下修为尚浅,难以明了师兄功法之高深,实在惭愧。” 叶封笑意吟吟道,心中却在暗暗怒骂,这狗东西在放什么屁,师尊传下的《天魔血戮》,哪怕在道尊境传承中都属于佼佼者,岂能与魔宗那些功法混为一谈,动不动就吞噬精血,收人魂魄,手段实在是低级! “好了,恶魂道友,既然同意结盟,便与我等一同前去下一处机缘所在,以免被倾月等人抢先获取,融合成完整的道尊境法器,到时候通过考验,还需要叶师多多出力。” 东方白淡淡道,叶封依旧面带笑意,可心中怒骂的对象却瞬间改变,狗东西,还好意思提这事,要不是你和那李飞穿一条裤子,非要让他先去接触石壁,碎片早就被自己拿到了! 这下倒好,师尊的小半截身子都在别人手上,迟迟无法苏醒,自己也就失去了最大的底牌,不得不在这里忍气吞声! “东方师兄放心,在下并无什么见不得人的过往,道心也坚韧异常,必能获得对方的认可。” 叶封恭敬道,他这话像是意有所指,引的东方白淡淡瞥了一眼,却并未开口,倒是恶魂有些疑惑,询问道:“过往?道心?” 见他颇为不解,叶封解释道:“那道尊境法器玄妙无比,能映照出修士过往,显化道心缺陷,且会放大其中的情感,若是陷入缺陷无法自拔,就会神智不清,始终无法清醒。” 恶魂闻言后,双眼微眯,有一丝玩味浮现而出,怪笑道:“东方道友,那碎片当真是被倾月所得?” 东方白神情微动,淡淡道:“相差不大,是她身旁之人所得,怎么,恶魂道友莫非心中有了想法?” “哈哈哈哈哈哈!” 对方哈哈大笑起来,沙哑的声音听得叶封一阵难受,又是几句暗骂。 “若下一块法器碎片依旧如此,我们只需要想办法让倾月先行接触,自己静观其变即可。” 东方白还未说话,叶封便微微愣住,有怒气从心底涌起,东方白和李飞穿一条裤子就算了,你居然也和倾月是一伙儿的? 他皮笑肉不笑的道:“恶魂师兄,上一块碎片便是他们的人先行接触,不过一名淬体境修士而已,便直接将法器碎片拿走了。” 他的意思很明显,要是这次再这样做的话,那碎片很可能依旧没自己的份! 但恶魂听完他的话后,却丝毫没有改变主意的意思,反而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缓缓道:“两位信我,只要倾月陷入过往之中,道心缺陷被那法器碎片放大,绝对会崩溃当场,修为严重受损,战力几乎无存!”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蕴含着强烈的肯定,以及一股冰冷的讥讽,叶封只得将目光投向东方白,希望对方给自己一个最先触摸碎片的机会,上次丢掉的可能是师尊的手臂,这次丢掉的可能就是大腿了! 然而东方白却并没有回应他的目光,而是凝视着恶魂的眼睛,确认对方并没有说谎后,缓缓道:“看来恶魂道友对倾月颇为了解,那便依道友所言,只是到时候,对方恐怕不会轻易如此。” 恶魂眉头一皱,这倒是实话,既然知道自己的缺陷,倾月必然不会主动触摸法器碎片,看来还需要想些别的办法! 第三百五十七章 魔谷 “轰!” 一声惊雷陡然炸响,李奕瞬间陷入呆滞之中,良久才赞叹道:“好!好!不愧是道尊境传承,这威力,牛!尤其是李师弟用出来,就更牛了!” 李飞的脸上有些无奈,说道:“师兄就别打趣我了,剑气雷音虽然在战斗中有奇效,可也要出其不意才行,何况师兄修为比我高出一大截来……” 李奕闻言,脸色依旧不变,倒是旁边的玄烨十分鄙夷,他都服了对方了,一个灵门境中期,甚至快要突破灵门境后期的修士,在淬体境的攻击面前演的那么夸张,实在是让人没眼看。 “轰!” 忽然,一道类的声音响起,令众人神情微变,李奕缓缓收起手中长剑,沉吟片刻后,道:“有些感觉,但没有传承玉简,终究不得要领,只能形似,却不能神似。” 李飞定了定神,心中有些许惊讶,李奕一直都是副玩笑模样,内剑池等机缘也不怎么关心,几乎让人忽略了对方亲传弟子的身份。 此时不过看了几遍而已,便能捕捉到关键,斩出类似的剑法,其悟性当真是不同凡响。 他轻叹道:“我还未将剑气雷音完全领悟,无法铭刻下来,师兄若想了解一二,只能用这个方法。” 李奕摇摇头道:“现在可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就算有玉简在手,短时间内也无法取代我现有的剑法,只是行路无聊,增添些闲趣罢了。” 说完,他目光向远方望去,询问道:“师弟,那残镜碎片最近可有异动?” 李飞知道他的意思,法器碎片是众人进入太一剑宗以来,所得到的唯一一件上次大劫遗留的东西,如果能从中获取什么信息的话,对大劫的真相,以及之后的路程,都大有帮助。 可这残镜碎片自从被他拿到后,便始终处于沉寂之中,目前能发挥其威力的,恐怕只有那魔宗叶封! “没有,不过那股呼唤的气息倒是频繁了不少,最后那半块镜子,应该离的不远了。” 李飞缓缓道,其实还有一件事情让他比较遗憾,那就是自己的炼体修为,已经处于淬体境中期的极限,只差一个引子便能突破,偏偏四人一路走来,却没有发现任何灵门境精怪的气息。 “那便赶紧出发吧。” 随着李奕起身,其他人也纷纷跟随,再次向远方飞身而去。 没过多久,李奕忽然神色一动,下意识与玄烨对视一眼,露出些许笑意来。 赶了这么久的路,对方终于出现在二人的感知范围中,他的速度骤然加快,越过了李飞,说道:“跟我来。” 李飞见状,风息意境全力运转,速度立即暴涨了一大截,片刻过后,那股熟悉的气息也被他所感知,且比石壁那里要浓郁的多。 他眉头微皱,身影逐渐穿过山林,前方开始有翻涌的魔气出现,直入苍穹,一看便极为不详。 “奇怪,感知不到其他修士的气息。” 李奕凝声道,按理来说,这滚滚魔气如此明显,不该无人发现才对,何况越靠近核心区域,修士密度便越大,除此之外,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发现的人都放弃了这块法器碎片! 众人目光闪烁,周围的魔气也越来越浓郁,直到前方有一道裂痕出现,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说是裂痕,可其面积却很夸张,比起一般的峡谷还要大上许多,滚滚魔气正是从谷底不断向上蒸腾,溢出谷口后,又沿着地面向两侧蔓延。 “李师弟,在下面吗?” 李飞听到询问后,闭目感知了一会儿,待他察觉到储物袋中的动静时,点点头道:“确实在下面,不过这魔气有些诡异,且周围并无其他修士踪影,贸然下去,恐怕十分危险。” “咻!” 一道白色流光骤然显现,落入李奕的手中,竟与对方之前所用长剑完全不同。 随着阵阵白光弥漫,周围的魔气顿时被隔绝在外,无法靠近。 “倾月道友,不如你与李师弟在此等候,我与玄烨一同下去寻找,若三天之内未曾归来,你们便自行离去即可。” 在李奕轻笑着说话的时候,又有一道流光飞出,与那白色长剑如出一辙,可颜色却与其相反,呈现出漆黑如墨的模样,气息也十分幽深沉寂,被玄烨紧紧握在手中。 倾月目光微动,平时两人都用的是其他长剑,品质虽然也在灵门境之中,但却中规中矩,只能勉强匹配上亲传弟子的身份。 此时这黑白两色长剑出来后,一个念头顿时在她脑海中浮现,那是关于剑宫天骄的传言,曾被傀儡宗长辈提起过,因为两宗相隔甚远,所以是真是假并不清晰。 “黑白双剑,黑白双骄?” 李奕挑了挑眉,洒然笑道:“听见没有玄烨,都传到东域去了。” 玄烨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我记得有人和我说过,人怕出名猪怕壮,在外面的时候,千万不要再用黑牙与白石。” 对方脸色一僵,轻咳两声没有说话,李飞却皱起眉头道:“要下去也该一起下去,分做两路,遇到东方白他们怕是会有危险。” 李奕缓缓道:“师弟,非是师兄有意如此,你终究只是淬体境修士而已,若是此处如那石壁一般,只有主动接触才会有所反应,也便罢了,可这下面的深度超乎想象,连我等都无法感知清晰,万一遇到什么危险,不一定能护住你。” “至于东方白与叶封,一路走来并未感知到他们的气息,那便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对方早就到达此处,提前进入谷中,要么对方根本没办法感应这块碎片的位置,无论是哪一种,下面的危险都远大于上面。” 见李飞依旧不肯放心,玄烨也出声道:“李师弟,且等我们三日,我与你李师兄互有默契,相伴数十年,最擅攻杀之术,就算是灵门境圆满,也无法轻易造成危险,再不济也能迅速脱身,如果带上你的话,情况反而有所不同。” 话已至此,李飞叹息着将目光望向倾月,见对方似乎也没有下去的意思,便将残破镜面从储物袋中取出,凝声道:“李师兄,玄师兄,既然你们执意如此,便将这碎片带上,也许会更加方便一些。” 第三百五十八章 逼近 暗红色的镜面沉寂无比,却牵引着周围的魔气翻涌不断,甚至隐隐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李奕深吸口气,缓缓道:“李师弟,这可是道尊境的法器碎片,进入太一剑宗这么久了,可就这么一件。” 李飞神色不变,依旧将法器碎片递出去,平静道:“师兄只管收好,大劫才是最要紧的事情。” 沉默片刻后,李奕将残破镜面收了起来,低声道:“玄烨,我们走。” 说罢,两人迎着滚滚魔气向下一跃,身影瞬间被吞噬,只有一点莹莹白光在闪烁,显然便是李奕手中的白石。 再几息过去后,连微弱白光都看不见,眼前彻底被暗黑遮掩。 李飞心中略有担忧,可此地确实比想象中的更加诡异,按自己的修为来说,下去只会给李奕二人拖后腿。 身侧的倾月寻了块巨大山岩,背靠着坐了下来,缓缓道:“等他们回来吧,担心也是无用。” 对方轻叹一声,走到她身边坐下,闭目冥想起来,倾月眼眸动了动,开口道:“你没什么想问的吗?” 李飞顿了顿,平静道:“每个人都有不得已之事,与倾月师姐相处这一年多时间,我对师姐还算了解,若非实在是有难言之隐,师姐绝不会沉默以对,更何况……” “如果没有遇到倾月师姐,我也不太可能走到此处,与李师兄等人相聚,更不用说道尊境的法器碎片了。” “呵。” 倾月轻笑一声,却与之前调戏李飞的模样完全不同,纤细的手指缓缓插进地面,又握着泥土咯吱作响。 “幸好我道宫开的比较早,否则此生怕是无缘修行路了……” 一声呢喃在李飞耳旁响起,令他耳朵微微一动,准备仔细聆听时,倾月却再一次陷入沉默之中。 远处,三道人影正在山林中穿梭,与李飞等人相隔甚远,无一人感知到他们的存在,而东方白却能始终跟在其后,保持着联系。 “嗯?” 某一刻,东方白忽然疑惑出声,停在了原地,恶魂与叶封见状,自然也停住脚步,向他投去询问的目光。 “他们停下来了。” 东方白淡淡道,将头转向叶封,开口道:“下一块碎片在那附近?” 叶封心中暗骂,我踏马怎么知道!但表面上却略微沉吟,感应片刻后,装模作样的点了点头。 “八九不离十。” 恶魂目光闪烁,身旁两具尸傀微微震颤,同时有若隐若现的低吼声响起,他怪笑道:“嘿嘿,东方道友,对方有三位灵门境中期修士,我们却只有两位,难道就这样大摇大摆的走过去吗?” 东方白平静道:“莫要在太多修士面前动手,我们换……” 他的话还没说完,便在中间停住,双眼忽然闭上,静静感知起来。 恶魂与叶封有些疑惑,但他们的感知连李奕等人都不如,比起东方白来更是小巫见大巫。 良久,在东方白反复确认之后,他重新睁开眼睛,眸中幽芒闪烁。 “他们分开了,那两名剑修已经消失不见,只剩李飞与倾月二人。” “什么?” 叶封微微愣住,这么巧?对方在这种时候分开,不是摆明了给自己等人可趁之机吗? “那还等什么,东方道友,只要杀掉倾月,我再取得太一剑宗的资源传承,尸傀一脉必然会在我手中发扬光大,逐渐取代其他派系,到那时候,傀儡宗便是水云门永远的朋友,任何事只管知会一声!” 恶魂嗓音沙哑,其中却蕴含着恐怖的杀机,虽然他也是傀儡宗的一份子,但因为尸傀一脉屡受针对,导致他对其并没有什么归属感,杀掉倾月自然也没什么心理负担,反而会让自己更容易登上首席之位,替尸傀一脉争取资源! “恶师兄,这也太冒险了,对方明知道我们也在追寻法器碎片,却明目张胆的分开,恐怕是有所图谋。” 叶封深吸口气,虽然他心里已经骂死了眼前这两个狗东西,但也不得不承认,失去师尊之后的他,估计也就能与李飞打的来来回回,没有东方白与恶魂的话,顷刻之间便会被高阶灵门境修士打成肉泥。 此话一出,恶魂略微迟疑起来,算是冷静了几分,但眼底却依旧有不甘之色,东方白遥望着李飞的方向,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冷意。 “我们一直在他们感知范围之外,不一定能察觉到,无论如何,总要过去试试,在此只是白白浪费时间。” 说罢,他先行一步加快速度,骤然化为流光,直接向峡谷方向暴射而去,恶魂怪笑几声,也紧随其后。 “两个狗东西!你们打不过还可以跑,老子被盯上了往哪里跑?” 叶封暗自怒骂几声,取出两块灵石来,不远不近的坠在两人后面,颇有几分见势不对便立刻溜之大吉的意思,最前方的东方白眼神冰冷,懒得搭理他,身负淡金色道宫,差一丝便能完美,李奕等人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只要能掠夺李飞的道宫,我的道宫便能真正蜕变,成为整个云龙天水境最完美的天骄,到时候所有资源传承都会任我挑选,助我成为度过大劫的希望!” 在三道流光的正前方,倾月与李飞已经止住话语,正在闭目冥想,忽然,远处传来熟悉的气息,令倾月骤然睁眼,后背离开山岩坐了起来。 “怎么了?” 几乎是在一刹那间,李飞便已经结束冥想状态,皱眉询问道。 “东方白,叶封,还有……” 倾月的目光变得冰冷如霜,一字一句道:“尸傀一脉的人!” “尸傀?” 李飞微微皱眉,有些疑惑,但也知道现在不是关心这些的时候,视线扫过周围之后,他缓缓道:“下去与李师兄、玄师兄汇合吧,否则我们一走,他们就算能成功出来,也会被东方白等人埋伏于此。” 倾月点点头,沉声道:“要下去就快,他们的速度……很夸张!比之前石壁处要快的多,马上就到了!” 第三百五十九章 交手 “咻!” 几道流光飞到山岩处停下,可四周却不见李飞的踪影,叶封甚至都懒得感知,询问道:“人呢?” 东方白闭目一会儿之后,淡淡道:“这魔气有些古怪,就算是我也无法轻易穿透,如果那块法器碎片真在这里的话,只可能在谷底。” 叶封走到魔谷边缘看了一眼,下面深不见底,全是浓郁的魔气不断翻滚,哪怕他有残镜在身,也不禁有些担忧。 可身旁两人却不这样想,恶魂嗤笑一声,语气森然道:“这里可是绝佳的墓地,无人感知,无人打扰,东方道友,你说呢?” 后者眼神冰冷,既然对方主动选择了这种地方,那他自然不会错过,连丝毫犹豫都无,东方白的身影便自魔谷边缘跃下,短短几息就已经消失不见。 与之同行的还有恶魂,叶封的反应慢了一拍,顿时神情微愣,被二人遗弃在原地。 “两个狗东西,赶着去投胎啊!” 他将《天魔血戮》催动到了极致,却依旧看不穿滚滚魔气,无奈只得咬了咬牙,身影没入魔谷之中。 “师尊……” 叶封的身体一边下落,一边轻声叹息,他不是没想过趁机逃走,可是离开东方白和恶魂之后,自己又能去哪里? 碎片无法拿到,师尊依旧沉睡,而他不过才推开一道灵门,遇到其他人之后,连自保都极为勉强。 相反,如果能在魔谷之中拿到最大的那块碎片,唤醒师尊,再凭借着碎片之间的联系找到李飞,补全师尊的身体,那他就可以在这片残破世界中横着走了! “呼呼呼!” 强横无比的魔气风暴在谷底肆虐,让人几乎睁不开眼睛,连感知都被局限于身前丈余的地方,任凭如何努力都无法延伸出去。 “倾月师姐?” 李飞有些艰难的呼喊,在声音中灌注了大量灵气,然而却没有丝毫回应,仿佛这诡异的地方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翻手取出几块灵石来,补充着自己损耗的灵气,现在不是节俭的时候,在他和倾月向下的时候,这魔气的恐怖逐渐显现出来,令人根本无法保持身形,最终二人在一股巨大的风暴中迷失方向,互相失去了气息的感知。 “难怪感应不到其他人的气息,他们很可能也像这样,全都迷失在魔风暴中,这最后一块碎片的力量,比其他碎片加起来都要多,不愧是道尊境的法器。” 李飞心中暗叹,体内灵气每时每刻都在剧烈消耗,如果继续这样下去,不用东方白找上门来,自己便在这谷底被消耗的灯枯油尽了。 但他手中的法器碎片交给了李奕,现在根本无法寻找剩下那块碎片的位置,只能勉强摸索到一个角落,靠着岩壁坐了下来,多少能够减少一些魔气风暴的影响。 “师兄师姐他们不知如何了,等适应这魔气风暴后,便继续前去寻找,在最后一千灵石时上去。” 噗的一声将手中灰白灵石捏碎,李飞再次取出新的灵石代替,尝试着将魔气引入一缕到体内,借助金色道宫炼化起来。 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那缕魔气的品质超乎他的想象,无往不利的金色灵气居然一时间奈何不得,只能慢慢的磨掉对方的力量,这才令其融入身体之中。 “嗯?” 心脏忽然加快了跳动,李飞缓缓睁开双眼,眸光深邃,在血魂水、魔血、指骨之后,这是他发现的第四种气息相近的东西,这残破镜面,在数万年前是大劫所有? 还没等他仔细思索,前方魔气忽然被莫名的存在扰动,形成一个微小的漩涡,几乎是一瞬间,手中的墨钰便斩了过去,剑光虽被遮掩,可就算是淬体境圆满也无法接下。 “铛!” 一声金铁交击之声传来,将周围的魔气震开,露出半截漆黑长矛来,李飞神情冰冷,瞬间便认出了对方的主人。 下一刻,剑气雷音轰然炸响,令漆黑长矛略微呆滞,又退回魔气之中。 “嗡!” 就在李飞将锋锐剑意向前方切割而去时,忽然有嗡鸣声响起,周围的魔气如同长鲸吸水般,纷纷向某处涌去,逐渐变的稀薄起来。 “李飞!” 叶封左手持着残镜碎片,勉强维持出了一片还算清晰的场地,右手则是长矛斜指,在地面上留下狰狞的裂痕。 “果然是你,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的眼中露出兴奋之色,在这魔谷之中,就属他们两个修为最低,一个刚刚突破灵门境,另一个更夸张,只是个淬体境修士。 二人无论遇到哪一位修士,只要不是自己人,都难逃被斩杀的命运,可如今却恰好让他们彼此碰见! “死!” 在魔气之中,叶封虽然也会受到影响,但程度却比李飞轻的多,他将残镜碎片收起,漆黑长矛瞬间划过虚空,向对方攻杀而去。 滚滚魔气再一次汹涌而来,将叶封的身影淹没其中,李飞双眼中的光芒骤然璀璨无比,锋锐的剑意硬生生突破限制,悄然弥漫开来。 火红色的墨钰与漆黑长矛斩在一起,其中蕴含的灵气肆意倾泻,却只能被魔气吸收,导致动静远没有外界那么大,仿佛是两个凡俗在互相斗殴一般。 “什么鬼?” 感受到体内的灵气迅速消耗,叶封吃了一惊,明明自己修行了《天魔血戮》,为什么这魔谷却不认自己的气息,反而将自己与对方的灵气一同吞噬? “轰轰轰!” 道道惊雷炸响,每一声都会令漆黑长矛剧烈震颤,那股奇异的力量让叶封十分憋屈,明明自己才是灵门境修士,却占据不了绝对的优势。 然而在魔气遮掩之下,李飞的嘴角却已经有鲜血溢出,肉身也剧痛无比,被剑气雷音的反噬所伤。 不过他有气血之力修复伤势,增加剑气雷音的威力,并不只是依赖灵气,一直到交手上百招之后,才逐渐陷入颓势,被步步紧逼到岩壁之前。 第三百六十章 坠落 在剧烈翻涌的魔气之中,锋锐剑意肆意倾泻,李飞的目光却并无慌乱,反而充斥着一种平静的冰冷。 储物袋中,一枚符箓在角落中散发出微弱的光芒,正是白芷交给他保命用的遁符,能够在短时间内获得御空能力,速度接近灵门境中期。 在这残破世界之中,灵气大大受限,他不知道遁符还能产生多大的效果,但离开这里绝对没有问题,可是离开之后呢? 李飞的目光凝聚在叶封的储物袋上,有那残破镜面存在,对方便能在这魔谷中占据先手,除非自己直接离开魔谷,否则再被叶封找到,依旧无法斩杀对方,反而会因为失去了遁符,陷入到危险之中。 “李飞……” 大口大口的鲜血从叶封嘴里咳出来,也许是两人都是这片世界中的底层,所以让他忽略了对方与自己的差别。 淬体境和灵门境,无论在哪里,都宛如云泥之别,就算是那些顶级天骄,也只听说过在同境之内越修而战,却从未见过像眼前这怪胎一般,在淬体境就拥有了这样恐怖的实力。 自己虽然才突破灵门境不久,但在师尊的指导下,以及手中的道尊境法器,还有修行的《天魔血戮》,无一不是云龙天水境中最顶级的存在。 可现在,却迟迟斩杀不了对方,那剑气雷音每一次,都会恰到好处的震慑自己心神,令他有种抓狂的感觉。 “开!” 一声低吼传来,硬生生将墨钰震飞,带动着李飞的身体不断后退,洒落一地鲜血。 他撑着墨钰站起,丝丝缕缕的剑意向对方弥漫而去,却被一股强横气息推开,在魔气中,叶封的身体宛如裂开一般,浮现出许多血痕,看上去狰狞无比。 与此同时,鲜血顺着身躯流动,缓缓向漆黑长矛包裹,像活物一样蠕动,映照着他那双眼眸猩红一片。 在这种状态下,《天魔血戮》才能完全发挥出作用来,让叶封真正凌驾于同境修士之上,不过反噬也极其严重,会令他进入长久的虚弱中,如果不能迅速斩杀李飞的话,甚至会损伤自己的根基。 “只要……只要杀了他……就能拿到碎片,让师尊苏醒……有师尊庇护,反噬也无妨……” 叶封的眼珠滚动着,两缕鲜血顺着眼角流下,仿佛奇特的魔纹。 “轰!” 磅礴的灵气在体内炸响,竟与剑气雷音有些相似,但却并非是功法所致,而是叶封以纯粹的肉身力量,将脚底的大片地面崩碎,换取身体如山岳般向对方冲撞而去。 漆黑长矛缓缓划过虚空,将魔气搅乱,带着难以想象的力量穿透李飞的身体。 死了? 叶封胳膊上的肌肉骤然坟起,将深深插进岩壁的长矛拔出来,可身前却并无李飞的踪影。 “咻!” 岩壁上方,锋锐剑意凝聚到极致,随金色灵气一起灌进墨钰之中,璀璨剑芒撕裂魔气,斩向对方的头顶。 在李飞手心,一枚古朴符箓正在绽放光芒,无数符文在其中流转,为他增添了一层神秘的光晕。 “铛!” 叶封双眼猩红,挥动着长矛挡下墨钰,然而下一瞬,他却瞳孔微缩,在遁符的加持下,李飞的速度已经超越了普通的灵门境,相应的,剑意中蕴含的快慢意境也大幅提升,在猝不及防之下,竟硬生生将漆黑长矛斩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缝。 “噗!” 巨大的反震之力传入身体,令血肉崩裂开来,李飞死死握住手中的遁符,将其催动到了极致,身体瞬间化为流光向魔谷上方飞去。 “想走?” 叶封狞笑一声,挥手取出一杆血色旗帜来,大片大片的黑气从旗帜中涌出,被他身上的鲜血裂纹尽数吸收。 几息之后,他也化作血色流光向上方飞去,连魔气风暴都被冲撞开来,身影极速攀升。 魔谷最上方,李飞已经来到边缘处,手柱墨钰半跪在了地上,此时遁符的效果还未消散,他只需要选择一个方向,甩开叶封并不困难。 但只迟疑了一息时间,李飞便再次跃入魔谷,将遁符与自身潜力催动到了极致,速度彻底突破了灵门境中期的限制,化为一缕若隐若现的残影向下方飞去,让人有种介于真实与虚幻之间的模糊感。 滴滴血液洒落虚空,又被极速湮灭于无形,在他体内,金色道宫咔咔作响,肉身早已破败不堪,将能够运转的所有力量都融入到这一剑之中,仿佛要将整个魔谷分成两半。 “流虹……” 李飞的双眼略微呆滞,哪怕身体早已到了极限,却依旧紧握住手中的墨钰,不肯有丝毫放松。 一道黯淡的剑光自魔谷上方落下,用难以想象的速度坠落,在这超越生死的极速之中,他终于将青龙九转第四转完全领悟。 “流虹!” 撕裂的声带发出两个沙哑的字来,李飞的速度变得更快,带着恐怖的杀机来到叶封头顶。 一股巨大的恐惧笼罩而下,让叶封的狞笑凝固在了脸上,没有丝毫犹豫,他的心脏瞬间加快跳动,将无数鲜血传送到身体表面的裂纹之中,后者顿时燃烧起来,血红的火焰沿着身躯流淌,仿佛漆黑大地上的岩浆,丑陋却又强横无比。 血色旗帜浮现在二人之间,刹那间化为飞灰湮灭,叶封甚至都看不清对方被剑芒撕裂的过程,便已经消失在虚空中。 “吼!!!” 他的嘴里发出野兽一般的怒吼,身躯上流淌的血色火焰璀璨到了极致,仿佛要将他直接崩裂开来,与此同时,叶封的身体也硬生生胀大数倍,变成一尊魔气滔天的巨人,将手中长矛举起,欲要接下李飞的这至快一剑。 无穷无尽的力量涟漪倾泻而下,将魔气风暴都暂时吹散,露出了两张鲜血淋漓,几乎看不清容颜的脸庞。 耳边并没有传来惊天动地的声响,反而一片死寂,李飞只看见无尽剑芒在叶封身上爆发,如同虚幻的花朵一般,不断绽放,又眨眼间湮灭,组成了一副无声的画面。 下一瞬,灯枯油尽的两人便失去所有力量,一同坠落到魔谷底部,意识在崩碎的地面中一阵恍惚,彻底消散。 第三百六十一章 跟脚 浓郁的魔气被两人的身体冲开,形成一条极细极长的竖直轨迹,等他们砸入地面后,又重新愈合,从中传出一声闷响。 不知过了多久,一只破烂的手掌从碎石中伸出,五指紧绷如爪,死死按在旁边的地面上,将自己的身躯从地里拔了出来。 “哈……哈……哈哈……” 有断断续续的笑声响起,却十分虚弱,只能堪堪传到岩壁处,便被浓郁的魔气遮掩。 “李飞……你输了……” 叶封将断成两截的长矛拖在身后,一步步向岩壁走去,身躯凄惨无比,几乎看不见一块完好的地方。 在他头顶,一块残破的镜面正在绽放微弱的光芒,勉强维持住他摇摇晃晃的身体,不至于摔倒在地。 刚刚的最后关头时,连漆黑长矛都被李飞的那抹剑光斩断,还好千钧一发之际,他将残破镜面从储物袋中取出,挡在身前,这才没有被对方劈成两半。 “不得不说,你是我见过最恐怖的天骄,可是那又如何?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事情不是努力就能够做到的。” 叶封站在岩壁前,满是鲜血的脸上露出了一抹讥讽,居高临下的看着前方的碎石堆,手中断裂的长矛斜指,似乎想要穿透对方的身体。 “我从得到这覆天镜以来,修行最顶级的传承《天魔血戮》,魔道修为一日千里,道宫境便混迹于淬体境修士中,淬体境可与刚刚突破的灵门境争锋。” “就像这次太一剑宗回归云龙天水境一般,纵使我的修为在亲传弟子中属于最底层,但依旧游刃有余,在各种险境中掠夺机缘,李飞……” 他再次叫出了对方的名字,一字一句道:“你一无逆天仙器伴身,得不到顶级传承;二无前世今生的跟脚,无法像东方白一样,享受到最深厚的底蕴培养……” “你凭什么和我争,就凭你手上那把破剑吗?” 一缕不屈的剑意缓缓从碎石堆里钻出来,接着,一抹火红色剑尖冒出地面,缓缓刺向叶封额头。 后者眼神不屑,竟直接伸出手掌将其握住,黯淡的光晕从头顶的镜面流向身体,再向手上汇聚,将墨钰包裹在内。 叶封骨骼暴响,猛一发力,便将对方从地底拔了出来,摇摇晃晃的与自己相对而立。 “剑……就是剑……没有好剑、破剑之分……” 李飞的身躯比叶封还要惨烈,不仅承担了最后一剑对经脉道宫的反噬,还被残镜碎片狠狠震开,身体差点四分五裂。 然而他那一双眼睛却始终明亮,璀璨如星辰,在鲜血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你说的对……一面残镜便能让你肆无忌惮……连灵门境中期的倾月师姐都无法抵挡……你确实气运逆天……但我……也有你没有的东西……” 叶封双眼微眯,神情一点点冰冷,然而两人此时都已经灯枯油尽,他也是凭借着残镜碎片才勉强维持住身形。 “装神弄鬼!” 他手臂肌肉坟起,欲要将长剑甩开,再一矛赐死对方,可几息时间过去,虽然李飞的身躯站都站不稳了,但手中的墨钰却纹丝不动,甚至还在继续一点点向他的额头靠近。 “这怎么可能?!” 叶封的神情有些愕然,与此同时,一个空掉的丹药瓶从李飞的另一只手坠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蕴神境修士亲手炼制,数年心血才成一炉的极品丹药,哪怕一颗都珍贵无比,在你说话的时候,我吃了一瓶。” 叶封瞳孔骤然一缩,心中生出一股极度的不甘与绝望来,眼中的神采有些溃散,喃喃道:“哈哈哈哈哈哈!你怎么会有这种东西……连西下域的顶级拍卖会都没有出现过……” 他本来就是依靠与残破镜面的联系,强行撑住了一口气,此时无尽绝望涌来,瞬间便将他淹没其中。 那块残镜震颤几下之后,有些无力的坠落到地上,叶封的脸上带着惨笑,他凭借着覆天镜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无数生死险境都能化险为夷,甚至反杀掉修为更甚于他的修士,夺得逆天机缘。 可今天,他居然真的要死在一个淬体境修士的手中,真是讽刺啊…… “师尊,徒儿对不起你……” 眼前逐渐变的一片漆黑,心如死灰的叶封双膝跪地,头颅无力的垂在胸口。 可令人惊讶的是,刚刚还略有神采的李飞,却在他跪下去的一瞬间变得萎靡,眼中的璀璨光芒暗淡下去,连将墨钰刺入叶封的身体都做不到,身躯便轰然倒进后面的碎石堆中。 他的伤势实在是太重了,重到许岩给他的保命丹药,都只能勉强将濒临破碎的身躯吊住最后一口气。 骨骼、血肉、经脉、道宫,没有一样不是破败不堪,换成其他修士的话,早已陨落不止一次,甚至连那缕不屈的剑意,都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这才吓住了对方。 双眼缓缓闭合,将无边魔气隔绝在外,李飞的意识彻底陷入黑暗之中,只有遍布裂痕的金色道宫,在极其缓慢的调和他体内的药力,一点点修补着恐怖的伤势。 另一边,叶封虽然心神崩溃,彻底变得死寂一片,但《天魔血戮》确实是极其逆天的传承,一道道鲜血裂纹隐藏在魔气中,仿佛活物一般蠕动,强行愈合起他的伤势来。 不远处的地面上,残破镜面失去叶封的联系后,原本已经寂静无声,可在某一刻,两人周围的魔气却忽然翻涌起来,疯狂向其凝聚,后者顿时震颤起来,有暗红色光芒绽放,缓缓升至空中,浮浮沉沉。 “几万年了,你终于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会在云龙天水境继续躲藏下去,直到主人归来,狠狠将你捏成粉碎!” 一道模糊的身影从无边魔气中走出,语气冰冷,如渊如狱,令残破镜面的震颤瞬间停止,仿佛被莫名的力量凝滞于虚空。 “他已经死了。” 几息之后,有苍老声音自残镜上响起,赫然便是叶封那陷入沉睡的师尊。 第三百六十二章 模糊身影摇晃了一下,虽然看不见表情,传来的气息却更加冰冷。 “主人的修为已达道尊境的极致,陨落与否岂能由你言说?当初大战时,你弃主人而去,等大劫再次降临,主人归来之日,必是你粉身碎骨之时!” 苍老声音叹息一声,缓缓道:“过去种种,已如云烟,他当时为了突破修为,心神已失,欲要连同我们一起,彻底化为天道规则的一部分,若不离去,早已失去自我。” “便是你也一样,如果他没有被太一剑宗的陈锋斩去,你怕是早已不存于世。” 模糊身影不为所动,语气依旧冰冷道:“你我本就是主人折损修为炼制而出,为了主人成就神道而牺牲,也是冥冥中的命数,似你一般,临阵逃去,如今却只是一条丧家之犬!” 说罢,一缕魔气向地上的叶封探入,却被残镜微微震颤,将其湮灭。 模糊身影讥讽道:“覆天镜,你连主人赐下的尊名都已经舍弃,换成了这个新名字,怎么,这个蝼蚁就是你现在的主人?” 苍老声音沉默片刻后,再次叹道:“这是他自己取的名字,我与他,并非主从。” “哈哈哈哈哈哈!” 有笑声震荡开来,引的魔气出现层层涟漪,模糊身影继续嘲笑道:“你寻了几万年,就寻到这样一个傻子?” “时间不多了,傻就傻点吧。” 苍老声音不紧不慢道:“你将其他修士困在此处,我并不关心,可叶封有他的事情要做,必须从这里离开。” “呵呵。” 对方并没有答应,而是发出了一声轻笑。 “走?怎么,你不是要来融合我的身躯吗,看见我没有陨落,力量也比你更强,所以现在怕了?” 苍老声音没有接话,而是重复道:“放他离开,或者,让这里所有的修士都见识一下你的存在。” 刹那间,整个魔谷中的修士都略微抬头,神色各异,在他们的感知中,原本肆虐的魔气风暴瞬间变的迟缓起来,被遮掩的景象逐渐浮现在视线中,似乎要露出魔谷本来的模样来。 “你在威胁我?” 两者之间的气氛变得凝重起来,模糊身影的语气中,有压抑不住的怒火出现,无论是几万年前,还是现在,它始终无法和对方和平相处。 “你可以这么理解,刚刚那个李飞不就出去了吗,你就把叶封当成一个普通的、修为低下的修士,不行吗?” 苍老声音淡淡道,对方的力量确实超乎它的想象,然而它在云龙天水境中的数万年中,也恢复了许多元气,这魔谷中的魔气,起码有一半都会被它影响,到时候,对方再想困住这么多的灵门境修士,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模糊身影没有说话,陷入到良久的沉默中,直到有一抹剑光在某处亮起,锋锐的剑意直冲云霄,欲要将魔气斩开,它才深吸口气,低吼道:“滚!” 话音落下,叶封上方的魔气自动分开,形成一条狭长的通道来,残镜碎片将叶封包裹,便要进入通道中离去。 可就在二者即将分离时,苍老声音再次道:“放弃吧,他就算归来,也不会是真正的他,你在这里坚持数万年,到最后只会是一场空,没有任何意义。” 模糊身影嗤笑一声,却不屑再与它分说,骤然散入魔气中消失不见。 一声长叹在魔谷中响起,昏迷不醒的叶封瞬间远去,片刻过后,浓郁的魔气再次翻涌起来,重新遮住整个魔谷,修士的眼中漆黑一片,满是风暴肆虐。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在刚刚剑光亮起的位置,一双璀璨眼眸缓缓闭上,再睁开时,已经恢复了平常模样。 “连剑眼都无法看穿,若是其他师弟进入此处,后果怕也好不到哪里去,还是要尽快出去才好。” 张道兴身穿青色衣衫,手执一把晶莹长剑,慢慢向魔气深处走去,背影眨眼间便被淹没,消失不见。 “嗡!” 在一片死寂之中,火红色的墨钰忽然震颤起来,将周围的魔气逼退,绕着李飞的身体盘旋。 然而任凭它如何呼唤,李飞却始终没有回应,在几乎陨落的伤势中,他的身体已经进入最深层次的封闭中,只有恢复基本的生机后,才会苏醒过来。 “嗡!!” 见无法唤醒李飞,墨钰的情绪变化顿时激烈了几分,迟疑片刻后,它骤然扎进魔气中消失不见,沿着地面向某处飞速前进。 “我进来到底多久了?” 某处岩壁前,一名身穿波涛绣纹服饰的青年眉头紧皱,张嘴吞下一颗辟谷丹的同时,缓缓在身后刻下痕迹来。 算上这道,岩壁上已经有四道痕迹了,以他目前的修为,每颗辟谷丹能提供二十余日的身体需要,也就是说,他被困在这里足足近百天了! “该死,也不知道李飞和师兄到了核心区域没有,难道我只能等着他们来寻我?” 许岩将手中剑柄捏的咯吱作响,刚进来时,他的心境尚且平稳,毕竟此地与云龙天水境隔绝了数万年,出现什么事情都不足为奇。 可当时间一点点蔓延时,原本平静的心绪却逐渐浮躁起来,太一剑宗可不是普通的秘境,而是与大劫息息相关,每多探索一分,云龙天水境度过大劫的希望就多上一分。 眼看大家都在世界的各个地方寻找传承资源,以及有关大劫的信息,而自己却龟缩在这里三个月,连出去的路都找不到,许岩的心境早就不复当初。 “咻!” 就在这时,一道轻微的破空声,许岩猛然愣住,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他已经太久没听见魔气风暴之外的声音了。 大河剑意瞬间汹涌,强行向破空声传来的方向感知而去,然而对方的速度却超乎他的想象,在大河剑意接触到剑尖的一刹那,火红色的光芒就已经出现在他的瞳孔中。 “墨钰!李飞!” 许岩神情一振,心中那股浮躁顿时烟消云散,满脸笑意的走上前去,心中欣喜之意无法言说。 第三百六十三章 融化 “嗡!” 阵阵轻吟响起,可许岩却不接其意,于是墨钰主动飞入他的手中,在他下意识握住剑柄的刹那间,猛地向前飞出一截,带动着许岩上前几步,有些猝不及防。 可他心思叶并不愚钝,稍加思索便明白了对方的用意,眉头顿时缓缓皱起。 “李飞在哪里,现在如何了?墨钰,快带我去找他!” “咻!” 墨钰再次向某处飞去,速度很快,即使许岩将体内灵气运转到极致,依然有些跟不上,半跑半拽的在魔气中穿行。 在这种状态下,他连周围环境都来不及感知,所接触到的只有浓郁到极点的魔气,要去哪里,全凭墨钰引路。 不知过了多久,许岩忽然目光微动,发现墨钰的速度稍微减缓下来,几息之后,骤然将他带到碎石堆前,剑身则是余力未尽,狠狠插进了岩壁中。 “李飞!” 几乎只是一瞬间,许岩的视线便落到浑身的凄惨的李飞身上,相隔这么久,各自在这太一剑宗世界中跑出上百万里,可再见面时,却连对方的气息都快感知不到。 他没有丝毫犹豫,翻手便将一个丹药瓶取出来,想要喂李飞服下,可当一枚晶莹剔透的丹药进入对方口中时,却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且一点被吸收炼化的迹象都没有。 “身体封闭了……” 许岩咬牙看向四周,既然李飞成了这副模样,这里恐怕不太安全,一念至此,他小心翼翼的将对方放在背上,取下墨钰后,一步步沿着岩壁离开。 在这魔谷中,视线和感知中只有魔气,根本分不清走了多远,许岩一直走到体内灵气支撑不住后,这才放下李飞,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看来这魔气并不只是将人困住,里面还有莫名的危险,李飞也不知道遇上了什么,被伤成这副模样。” 许岩的目光一寸寸冰冷,仿佛要将眼前魔气看穿,在吸收掉些许灵石后,他的灵气勉强恢复到原来的状态。 一缕大河剑意从他体内探出,极其缓慢的进入李飞的身体,许岩闭目细细感受,顿时看清了对方体内的糟糕状态,以及拼命修复伤势的药力。 可慢慢的,他的眉头却皱了起来,东方水仙炼制的丹药虽然珍贵,却主要修复经脉与道宫,往往还来不及滋润破败的肉身,便已经被消耗一空。 而以李飞目前的情况,对于药力的炼化又十分缓慢,拖久了,恐怕会对肉身造成无法逆转的伤害! “到哪里去找修复肉身的力量?” 许岩深吸口气,将储物袋中的辟谷丹,还有些许精怪血肉,一点点送到李飞的嘴里,果然,残缺不堪的肉身并不需要意识催动,便主动吸收起两者之中的力量,但所有的东西加起来,也仅仅滋润了极少部分的身体,对于整体的伤势而言,无异于杯水车薪。 不得已之下,他只好将对方的储物袋拿过来,强行破坏掉李飞留下的灵气封禁,查看起里面的物品来。 抛去一些杂七杂八的衣物长剑,以及灵石资源,许岩很快在角落中发现了一小截指骨,虽然十分微弱,但里面的那缕气血之力,却极其精纯,品质之高,更是他生平仅见。 “李飞还有这种机缘?” 略微犹豫一瞬后,眼看李飞的身体缺少气血滋润,再次回归破败的状态后,他有些迟疑的将指骨放进了李飞口中。 时间一点点过去,可却没有任何事发生,那块指骨静静的留在对方的舌头上,没有丝毫动静,仿佛已经被数万年的沉寂耗尽了生机。 许岩长叹口气,将两个储物袋找了又找,却依旧一无所获,只能无力的靠在岩壁上,将体内的灵气渡入对方体内,稍微加快经脉的修复。 李飞的身体一开始还有所抗拒,可当许岩锲而不舍的尝试后,那被封闭的灵气循环终于开启一道缝隙,将他的灵气融入了进去。 “等等,气血之力?” 就在岩壁前陷入一片寂静之后,双眼紧闭的许岩却忽然坐直身子,脑海中有灵光闪过,反应了过来。 下一瞬,他毫不犹豫的咬破自己的指尖,将其伸进了李飞的嘴里,虽然他并没有炼体,气血之力未经淬炼,但身为离灵门境只一线之隔的顶级天骄,气血之力依旧比普通人强大的多,甚至连其他淬体境圆满的修士也略有不及。 缕缕鲜血缓缓流出,可伴随着血液一同流失的,却是被迅速抽离的气血之力。 许岩的嘴唇逐渐变得苍白,脸上的血色也消失不见,可他不知道的是,在气血之力进入李飞口中的刹那间,并没有滋润对方的肉身,而是被那块指骨尽数吸收。 没过多久,沉寂一片的指骨上开始有黯淡光芒流转,与鲜血混合在一起,显得无比妖艳。 在一片混沌空间中,李飞的意识浮浮沉沉,正在这里蕴养,却有一股炽热暖流忽然涌进来,令他有些茫然的睁开了“眼睛”。 “是谁?” 虚弱的意识在混沌空间里回荡,却迟迟听不到回答,不过在那股炽热暖流进来后,他的虚弱感瞬间减轻了许多,仿佛外界那具破败的肉身,正在被某种神秘力量疯狂滋润。 许岩将手指颤抖着取出来,勉强露出了一抹笑意,果然有用,也不知道李飞从哪里寻到的炼体功法,将肉身淬炼的这么强大,但相应的,越是强大的肉身崩溃后,修复所需要的气血之力就越多、越精纯。 他吞下一颗丹药,疲惫的闭上眼睛,甚至来不及仔细探查对方的身体情况,只知道李飞的气息在逐渐恢复,伤势也在不断好转。 这魔谷实在太过诡异,自己现在的状态根本没办法战斗,必须要尽快蕴养回来才行。 “嗤嗤嗤!” 一股轻微的融化声在李飞嘴里响起,但却被鲜血包裹,并没有传入许岩的耳朵里。 那块指骨恢复一缕生机后,竟主动将自己融入李飞的身体,其所附带的气血之力,虽然已经被数万年的时光消磨殆尽,但却依旧不是一个小小的淬体境能够承受的。 第三百六十四章 血眸 “好热……” 李飞意识发出无声的呢喃,而在外界的肉身,却在精纯到极致的气血之力蕴养下,迅速恢复着生机。 先是断裂的骨骼咔咔作响,相互对接愈合,原本黯淡的骨髓,现在却变的深红一片,甚至如同无数个微小心脏一般,不断搏动,引起气血之力的运转与沸腾。 晦涩无光的骨骼也变得晶莹如玉,比之前坚韧了不知多少倍,如果有凡俗看见,恐怕会被仙骨膜拜。 当所有骨骼都蕴养完整,以此为基础,一缕缕撕裂的血肉,一条条杂乱的血管,也开始依附于骨骼之上,迅速修复。 “轰!” 终于,当一切都到达临界点后,一股澎湃的气血之力猛然咆哮,瞬间便将那层摇摇欲坠的壁垒冲开,与之一起破碎的,还有李飞身体的封闭。 在混沌空间裂开的瞬间,李飞的意识缓缓回归本体,有些艰难的睁开了双眼。 然而当他看见身旁的许岩时,却神情微怔,有些分不清现实和虚幻,直到眼角余光全部被漆黑的魔气占据,他这才回想起来,原来不是梦,自己还在魔谷之中。 身躯稍微动了动,却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并非肉身,而是那破碎的经脉与道宫,此刻正在艰难的炼化药力,努力修补自身。 他的嘴角露出一抹苦笑,不过自己的肉身好歹是恢复了,而且经过剑气雷音千百次的震荡之后,他的身体本就被淬炼到了淬体境中期的极致,刚刚与那指骨融合后,顺利将沉寂已久的炼体修为,突破到了淬体境后期。 “阿岩?” 李飞勉强坐了起来,轻声呼唤道,后者的睫毛动了动,缓缓睁眼,与他对视在一起,不过脸色却苍白的吓人。 “你怎么了?” 两人同时问道,李飞微微愣了一下,缓缓道:“我与一名魔宗修士相遇,互相争斗至此,差点陨落,对了……” 他左右看了一眼,询问道:“不是这里,你在哪里找到的我,身旁可有看见那名魔宗修士?” 许岩也微微一愣,摇头道:“没有,我本来也被落在这魔谷之中,一直寻不到出路,直到墨钰穿透魔气,指引我走到一大块破碎的地面上。” 他顿了顿,继续道:“当时见你几乎陨落,又担心周围还有其他危险,就将你转移到了这里,在你身边,我并没有看见任何人的踪影。” 此话一出,李飞顿时眉头紧皱,有些想不明白,难道叶封比自己提前苏醒,已经离开了魔谷? 可若真是那样,他必然会顺手将自己斩杀,绝不会留下任何后患,自己也根本等不到阿岩过来。 “好了,如今已经远离那里,只管养好伤势便是,我问的也不是这个。” 许岩忽然出声打断他的思考,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说道:“我问的是这个,什么情况,你的眼睛怎么变成这样了?” 说完,有灵气在他手心汇聚,凝成一面水镜,将李飞的模样映照出来。 后者看清自己现在的样子后,瞬间呆滞在原地,只见已经凝固出厚厚血痂的脸上,竟赫然镶嵌着一双猩红的眼眸,宛如血色宝石般慑人心神,上面似乎还遍布奇异的纹路,若隐若现间,使其显得更加神秘。 “这……这是什么……” 他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脸,却发现不出任何异常来,除了那血红色眼眸,一切都与以前完全相同,唯一不同的…… 就是自己更加澎湃的气血之力! “你自己都不知道?奇怪了……” 许岩略微思索后,并无丝毫头绪,反而显得更加疲惫,这也让李飞反应过来,询问道:“你呢,为何这般虚弱?难道也在魔气中遇到了其他修士,并且与之交手?” 对方摇摇头,回道:“我没事,不过损失了一些气血而已,对了,你储物袋上的灵气封禁被我破开了,重新布下一道吧。” 李飞的眉头再次皱了起来,却不是因为储物袋的事情,但许岩不愿多说,他也就不再去问,只缓缓点了下头。 可当他重新设置好灵气封禁后,却忽然反应了过来,自己与叶封一战后,肉身经脉尽皆破败不堪,连金色道宫都浮现出道道裂痕来,此时却肉身完好,气血澎湃,甚至还突破到了淬体境后期…… 这气血之力是从哪里来的? 目光下意识落在许岩脸上,后者勉强一笑,有些无奈道:“我也没别的办法了,以后记得在储物袋中,多预留一些精怪血肉,以备不时之需。” 李飞顿在原地,一时说不出话来,感知扫过许岩身上时,那蜷缩在对方掌心的手指瞬间浮现出来,上面破烂的伤口还来不及愈合,依旧清晰可辨。 “你没有炼体,气血之力有限,损失之后,很难弥补回来,下次别再这样了。” 他并没有多说什么,只叮嘱了一句,许岩轻笑两声,说了句“好”,却被笑声引动体内的虚弱感,不住的咳嗽起来,李飞挪过去搀扶着他。 “对了。” 咳了一会儿后,许岩似乎又想起什么事情,按住了李飞的肩膀,缓缓道:“你储物袋里有一截指骨,我看里面还蕴含着气血之力,便喂进了你的嘴里,谁知却没有丝毫动静,你醒后怎么不吐出来,难道咽下去了?” “嗯?” 一道闪电在李飞的脑海中划过,他的心脏瞬间加快了跳动速度,引得胸膛深深起伏着。 “你说什么?你把什么喂给我了?” 许岩有些疑惑地看了他一眼,重复道:“一截指骨啊,我看你肉身的伤势实在太严重了,甚至还在一点点继续破败下去,便想给你补充一些气血之力,滋润你的肉身……” 他的话一句句进入李飞耳中,凝水诀瞬间运转,一面水镜再次浮现在眼前。 李飞凝视着镜中那双猩红的眼眸,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了,以前的凌煞等修士,凡是修行过血魂水的,眼中多少都会沾染一层血色,只不过没有自己这般浓郁罢了。 而指骨与血魂水,包括魔血、魔气的气息,都极其相似,几乎可以肯定四者同根同源,也就是说,融合指骨之后,自己的一部分肉身,也被同化成了与它们类似的存在! 第三百六十五章 接近 “怎么了?” 许岩意识到了不对劲,挪动着身体坐了起来,却被李飞按回岩壁,摇摇头道:“没事,那指骨也许是上次大劫遗留下来的东西,本来还想仔细研究一下,事已至此,也懒得再做他想。” 对方闻言,轻叹道:“那位前辈既然为了大劫而陨落此处,想必不会吝啬些许气血之力,如今融入你身,也算相隔数万年后,再次与大劫一战。” 他显然将指骨的过去理解成了自己人,这种可能性不是没有,可雷鸣剑尊留下的本命法器上,分明还沾染着魔血,除非一切都与李飞最开始预想的一样,每种气息都来自于上次大劫时,曾失去理智的冰魔前辈,否则根本说不通。 但种种迹象表明,事情没有许岩想的那么简单,李飞总有种预感,这魔血一定来自于云龙天水境之外,与大劫的降临密切相关。 “李飞?” 一声呼唤将他的心神拉了回来,目光下意识落在对方脸上,许岩轻咳两声后,询问道:“你被困在这里多久了?” 李飞闻言顿了顿,有些疑惑道:“困?” 他被对方的用词扰乱了思绪,就在与叶封大战时,自己还借助师姐送的遁符冲出过魔谷,许岩就算尚未突破灵门境,无法御空,可只要多花些时间,要爬上去,也并不算特别困难的事情吧? “怎么,你能出去?” 许岩愣了一下,语气变的有些急切,甚至连身体的虚弱都顾不上,抓住李飞的肩膀摇晃了两下。 他在这里被困了足足近百天了,加上寻到对方的这段时间,甚至还不止,在这百天的时间里,无论向哪个方向,或者是顺着岩壁攀爬,都永远找不到方向和尽头,这种迷失的感觉让他浮躁不已,一直见到墨钰之后才略微平静下来。 此时听见李飞的话语中有出去的希望,他怎么能不心生激动之感,恨不得立刻离开这个诡异的地方? “能……” 看见他这副模样,李飞反而有些迟疑起来,抬头向头顶上望去,无边魔气翻涌不断,好像一层永恒的屏障,将他们与外界隔绝。 “不过这岩壁太高了,以你目前的身体状态,根本无法出去,只能先蕴养伤势,等你我恢复之后,再离开这里不迟。” 李飞缓缓道,目光微微动了动,说到离开,他顿时想起了李奕等人,以及同样存在于魔谷中的东方白,还有之前可能存在的一些修士。 毕竟许岩不会说谎,他既然被困在此处,那就说明魔谷无法轻易离开,当然也有一种可能,其他亲传弟子多半都是灵门境修士,修为超出自己二人不止一点,并无这个限制。 “也对,不过我也曾向上爬过,并无头绪,希望这次会像你说的一样,顺利出去吧……” 许岩缓缓闭上双眼,炼化体内药力,李飞亦是取出几块灵石来,将蕴含其中的精纯灵气吸收,配合着金色道宫,全心全意的修补自身的经脉来。 至于金色道宫本身,他并没有遇到过什么能够蕴养的资源,每次都是对方自行修复,李飞只需要提供充足的灵气供应即可。 时间一点点过去,李飞的经脉在大量的灵石消耗下,道道裂痕逐渐愈合,勉强算是恢复了动手的能力,不过金色道宫受创严重,每一条裂痕的愈合都艰难无比,进度要比经脉缓慢的多。 身侧的墨钰似乎又耗尽了灵性,陷入沉睡之中,宛如一块火红色的晶石。 终于,不知过了几个月后,平静的魔气微微荡起漩涡,李飞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身体,突破至淬体境后期的肉身顿时骨骼爆鸣,其中蕴含着极其恐怖的力量。 许岩也长出口气,有些无奈道:“辟谷丹算是彻底吃完了,虽然你我都离灵门境不远,身体对于饭食的需求接近于无,但终究无法像师兄他们那般真正辟谷,要是再出不去,不用魔气侵蚀,我们饿也饿死在这里了。” 李飞深吸口气,感受着体内澎湃的气血,缓缓道:“我走前面,在岩壁上刻下痕迹来,你跟紧我,免得落下来后,又被魔气风暴吹散。” 说罢,他抬头望去,脚下猛地发力,地面瞬间崩碎开来,将他的身体送进虚空,顺着岩壁不断向上。 每次落在岩壁上时,李飞都会用墨钰横斩,留下一道尺余的剑痕,方便许岩攀升。 此时虽然没有遁符的加持,但他的身法与速度,却超过了许岩太多太多,毕竟第三转的风息意境,是李飞除自身剑意之外,所领悟的第一个意境,甚至还在第二转水舞之前。 在那层无形的气流之下,周围魔气风暴都减小了一些,托举着他的身体不断上升,若不是为了在岩壁上留下痕迹,就算比不上灵门境的御空飞行,也已经相差无几。 “果然在他的身上……” 在二人离开魔谷的过程中,魔气深处有模糊身影浮现,摇曳不定,语气十分低沉。 身影将头颅向这片残破世界的核心区域望去,口中喃喃道:“还没好吗……” 此刻,在离魔谷仅仅数百里的地方,几道流光正在迅速接近,赫然都是灵门境的修士。 如果有七宗亲传弟子在这里,定会大吃一惊,因为这几位修士所穿的衣服十分怪异,且长相奇特,显然不是此次进来的云龙天水境修士。 最为突出的,便是他们脸上那双血红色的眼眸,带着一股惊心动魄的力量,寻常修士只是看上一眼,心神便会受到影响,体内有种难以言说的悸动。 “咻!” 在魔谷的边缘处,漆黑的魔气逐渐变的稀薄起来,虽然依旧将视线之内全部笼罩,但已经勉强可以分清身边的景物。 许岩一边踩着剑痕向上攀升,一边有惊疑之色在眼中浮现,奇怪,自己上次也是用的这种办法,头顶却始终被浓郁的魔气遮掩,花费了比这次更长的时间,依旧看不见离开的希望,所以才心生放弃,一直被困在魔谷底部。 可李飞为什么就不会被阻拦,如此顺利的就冲破魔气,成功回到了魔谷上方? 第三百六十六章 白驹 “呼……” 终于,在不知挥出多少剑后,李飞的身体从魔谷中冲了出来,缓缓落到旁边的山岩上。 他长出口气,调和着体内的灵气与气血之力,同时取出灵石恢复起来,在这片残破世界中,灵气只要出现在体外,便会被莫名存在吸走,连灵门境修士都不敢打开灵门。 自己只能通过灵石,在节省的前提下,尽量让体内灵气保持充沛,否则连金色道宫的愈合都会变得缓慢,更不用说随时都可能出现的战斗。 闭目冥想一会儿后,李飞重新睁开双眼,感知向魔谷边缘蔓延而去,一只手掌适时出现,猛地发力,便将许岩的身体带了出来。 他落在李飞身旁,重重喘息几声后,开口道:“总算是出来了,天天呆在里面,往哪儿看都一个样,连感知都只能维持在身侧丈余的地方,快把我憋疯了!” 许岩说着,左右看了一眼,继续道:“先分头行动,向四周探索一下?我们的辟谷丹没有了,得尽快寻找到精怪的踪迹,斩杀几只保存下来,免得再次陷入到这种地方后,被活活饿死,那可就闹天大的笑话了。” 李飞闻言,目光有些迟疑的落在魔谷中,等待李奕等人的事情,却是不差这一时半会儿,可莫名消失的叶封,却始终让他心中不安。 对方只是拿到小半块残镜而已,便差点灭杀灵门境中期的倾月师姐,若是他依旧在魔谷之中,获得了剩下的半块残镜,并将其融合,自己等人就算加起来,恐怕也只能尽数陨落! 不过在二人交战时,叶封的残镜沉寂一片,并无什么特殊手段,只是借助其本身极高的等阶,挡下了自己的最后一剑。 再联想到对方面对东方白时,那唯唯诺诺的模样,不难猜出暗红色光柱的代价恐怕十分巨大,并不能轻易催动,否则早在几个月前,自己就已经陨落在对方手中。 “好,先去斩杀一些精怪,再回到此处等候,不过你我修为本就低微,就不要再分头行动了,毕竟这里还有灵门境的精怪存在,很容易遇到危险。” 李飞缓缓道,许岩的脸上却有一丝不解,询问道:“我们还回来做甚?直接向核心区域前进,早日与师兄他们汇合不好吗?” 说到这里,他似乎反应了过来,继续道:“你遇到其他修士了?他们也在魔谷之中?” 李飞倒是微微一愣,许岩既然说出这话来,就说明对方从进去这片残破世界后,居然连一个人都没遇到,难怪会在魔谷中憋成那样。 此时距离他们离开云龙天水境,恐怕已经不低于两年了! “唉……” 李飞的心中有些感慨,难怪说修行无岁月,从十六岁到现在的年过二十,竟如白驹过隙一般,快到让人无法反应,好像只是走了一些地方,感悟了些许传承,几年时间便眨眼而过。 至于寻常修士那些洞府打坐,闭关修行的经历,却是很少有过,毕竟大劫将至,整个云龙天水境的修行氛围,都与之前数万年来有所不同,所有修士都在想方设法提升自己的修为,以增加一缕成功度过大劫的希望。 “倒是没有遇到师兄师姐他们,而是一些他宗修士……” 在许岩略显疑惑的眼神中,他简单将自己进入这片世界后的经历说了一遍,听得对方一愣一愣的。 许岩咬牙道:“凭什么你遇到了这么多人,我连个鬼影都看不见,一门心思的向核心区域赶路,直到被困在魔谷之中。” “我还猜测是不是虚空通道破碎时,产生的力量太过强大……” 说到这里时,他止住了话语,眼中却有怒意浮现,将拳头捏的咯吱作响。 李飞见状,嘴角微微扬起,轻笑道:“谁让你是云龙天水境的绝世天骄,肩负着整个大劫的责任与希望,你所走的路,自然遍布荆棘,孤独一些也合情合理。” “你在放什么屁?” 许岩瞥了他一眼,没好气道:“少在这里推卸自己的责任,大劫降临时,你得出更多的力,毕竟我只是个死修行的灵石漩涡,不像你,可是连剑宫前辈都赞叹不已的剑道天骄。” 说到这里,两人对视一眼,忍不住笑出了声,李飞忍俊不禁道:“幸好张师兄没在这里,在剑灵之体面前,看你这话还怎么说的出口。” 许岩轻哼一声没有说话,正当两人跃下山岩,逐渐远离身后的魔气时,一股奇异的波动却在无形之中弥漫,犹如涟漪般掠过李飞的身体。 他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转身向魔谷看去,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 “又怎么了?” 许岩觉得有些奇怪,顺着他的目光一起看向魔谷,大河剑意凝聚而去,却并未发现任何异常。 “周围的魔气……好像在变淡……” 锋锐剑意在眼中流转,为李飞猩红的眼眸增添一抹璀璨光芒,在他的感知中,魔谷中仿佛有莫名存在苏醒,隐隐与自己取得了一丝联系。 可当他尝试着沟通时,却分不清对方传来的具体意念,只能看着一缕缕魔气不断向魔谷凝聚,形成巨大的漩涡。 “我们已经离开魔谷边缘,魔气变淡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许岩有些不解的开口道,可没过多久,他的眼神就变了,因为魔谷中的漩涡越来越强大,只是片刻功夫,便将视线中的魔气吸收一空,自身颜色变得漆黑如墨,缓缓向谷底沉去。 “魔气消失了?” 他吃了一惊,刚往魔谷方向跃出一段距离后,却又有些迟疑起来,毕竟自己被对方困住那么久,心中多少有些不安,直到李飞的身影掠过他的旁边,许岩这才跟了上去。 两人来到魔谷边缘向下看去,刹那间,他们的目光便凝固其中,无法挪动丝毫。 失去魔气的遮掩后,李飞与许岩这才看清整个魔谷的范围有多大,虽然他们此处站立的地方,还能望见魔谷的另一边岩壁,但顺着谷身蔓延,整个魔谷竟然一直到了苍穹的尽头,仿佛是一道分开整片大地的狰狞裂痕! 第三百六十七章 相聚 “这……难怪我走不出去!” 一望无际的魔谷边缘,许岩眼睛都直了,李飞却神色平静,看着浓郁到极点的魔气漩涡一寸寸下降,没过多久,竟然就会要降落到谷底。 “咻!” 忽然,远处有剑光闪烁,锋锐无比,在魔气尽数涌向某处后,张道兴全力催动剑灵之体,终于将感知穿透魔谷,恰好让李飞二人看见。 他感应到那抹熟悉的气息后,心中略微松了口气,立即与许岩沿着边缘赶了过去。 慢慢的,随着魔气漩涡持续下降,甚至已经将部分谷底显露而出,越来越多的修士气息弥漫开来,化为流光冲入空中,迟疑几息之后,又落到岩壁之上。 其数量之多,超乎了李飞的想象,恐怕此次进入这片残破世界的修士,有相当一部分都聚集在这里。 “张师兄!” 眼看张道兴远远落入山林,李飞骤然加快速度,虽然没有完全御空,可当风息意境与快慢意境全力运转时,其速度已经和真正的灵门境初期相差无几,很快便将许岩略微甩在身后。 “李师弟?你也被困在魔谷之中?” 一道青色身影转头,眼中剑意闪烁,又在他闭上双眼时消失不见。 待张道兴再次睁眼时,身体已经没在原地,而是掠过山林,落到对方面前,可当他看清李飞的样子后,目光却微微一凝。 “李师弟,你的眼睛?” 李飞停住身体,强大的力量甚至踏碎了地上的岩石,解释道:“此事说来话长,张师兄,魔谷中的魔气为何忽然消失?你修为深厚,可有所感应?” 在他的印象中,张道兴无论是修为境界,还是剑灵之体,都足以令其站在云龙天水境年轻一代的巅峰,当初连孕育出一缕神魂的飞光门太上长老,都被一剑斩杀,如果魔谷中真的发生了什么不为人知的动静,对方身在其中,很可能会了解一二。 然而张道兴却只是微微摇头,下一瞬,便将眼睛缓缓闭上,无尽锋锐剑意从身体中迸发而出,向远处蔓延,不多时,便与其他几名修士的感知接触在一起。 对方起初似乎有些犹豫,可他毕竟是剑宫首席弟子,名声传遍整个八域七宗,又在水云门主岛上出过手,震惊四座,气息被其他亲传弟子熟知,很快就被其他修士认出,气息不断与他靠近。 就在这时,许岩才有些姗姗来迟,伸手搭在了李飞的肩膀上,胸膛不断深深起伏,待调理好体内灵气时,微微行礼道:“张师兄。” 张道兴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下一刻,天际忽然有剑光出现,且一黑一白,尤为奇异。 李飞目光微动,来人赫然便是李奕与玄烨,二人进入魔谷的地方,本就离此处不远,最先赶来也在情理之中,可倾月师姐和东方白呢?不会在魔谷下面遇到了吧? “大师兄。” 黑白两色剑光落在众人身前,向张道兴行了一礼,脸上带着些许笑意,可看见李飞的眼睛后,不出意外也开口询问起来,李飞只得再次搪塞过去。 再等待一些时间后,部分认识的、不认识的修士都聚集在了张道兴身边,东方白也终于现身,面无表情的站立一旁,且还有一名长相丑陋的修士跟随,目光扫过李飞时,总会嘿嘿怪笑几声,令他眉头微微皱起。 好在他的担心都是多余,抬头望向天空时,一道金色身影正好落下,精致到虚幻的容颜令众人神情微怔,连交谈声都小了一瞬。 李飞松了口气,目光扫过周围,自从进入太一剑宗以来,所遇到的人一个不落,终于聚齐,且还多了张师兄等人。 “大师兄,周围恐怕已无其他修士,如今魔谷中的魔气消散,我们可要下去一探究竟,还是直接向核心区域出发?” 一名剑宫修士上前两步说道,顿时有他人互相应和:“不错,大师兄,我们这么多修士聚在一起,除非有蕴神境的存在出手,否则任何险地都失去了意义,只要选定方向,很快就能探查到大劫的信息!” 张道兴闻言后,并未立即开口,而是看向了东方白与倾月,毕竟对方也是顶级宗门的首席弟子,身份不在自己之下。 尤其是东方白,水云门的东方月前辈被推举为云龙天水境的领袖,话语权自然大了许多,对方在此地代表着水云门,又被八域七宗称之为完美天骄,意见不容小视。 “张道友拿主意便好。” 东方白察觉到他的目光,平静说了一句,视线却若隐若现的落在李飞身上,旁边的倾月眉头微皱,不着痕迹的上前两步,挡在李飞身前。 她淡淡道:“傀儡宗一向不问世事,难以在这种大事上做出决策,张道友可自行分辨。” 话已至此,张道兴略微点头,沉吟道:“魔谷能将我们这么多修士久困其中,必然藏着极为重要的秘密,何需舍近求远?在场的灵门境中期修士可随我一起下去,其余人便在此等候,以防出现什么变故。” 其他修士尽皆应和,只有少数人有些迟疑,认为不该分兵,这么多修士何需太过顾忌,去哪里不是横行而过? 虽然他们并未说出口,但张道兴的剑眼十分敏锐,多少从表情上感应到了一二,即使如此,他却并未改变主意。 身为剑宫首席弟子,他想的自然比其他修士更多,魔谷能将他们困住一次,说不定还会困住第二次,到时候重蹈覆辙,岂不是白白浪费时间?可直接离去,又很可能错过关键信息,失去了解大劫的机会。 十几道身影化为流光,正要从魔谷边缘落下,可刚刚动身,远方的苍穹下,却有几缕陌生气息传来,明显与八域七宗的修士都有所区别。 张道兴双眼璀璨,向那几道身影看去,顿时神色微怔,目光不断变换。 “大师兄?” 其他修士虽然也有所感应,却终究与他相差甚远,只有东方白眸光深邃,显然也提前感知到了对方的具体气息。 第三百六十八章 遗族 “大师兄,那是何宗道友,我们要等等他们吗?” 有剑宫修士出声询问,可张道兴却摇了摇头,缓缓道:“那不是云龙天水境的修士……” “什么?” 此言一出,众人都稍微愣住了,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毕竟他们已经在这残破世界中搜寻差不多两年了,除了些许精怪之外,别说什么自己宗门的人,连其他宗门的修士都几乎遇不到一个,连云龙天水境都不是的人…… “太一剑宗的人?!” 有人瞳孔收缩,有些失声开口道,他们人浑身一震,目光顿时热切起来,探查大劫信息是此行最重要的目的之一,与其去苦苦搜寻支离破碎的大劫痕迹,还有什么是比直接询问太一剑宗之人,更加简单方便的? 哪怕是神情淡漠的倾月,此时心中都隐隐涌现出几分激动来,可张道兴与东方白二人却沉默下来,与其他人的欣喜截然不同。 渐渐的,苍穹下的几名修士进入到了所有人的感知范围内,片刻功夫便跨越两者之间的距离,停在众人身前。 他们微微一怔,目光在对方身上扫了又扫,不是说太一剑宗里的都是剑修吗,眼前这几人的模样也太过怪异了些,不仅与云龙天水境的人有明显差异,且那双眼眸一片血红。 就连脚下踏立而行的法器,似乎都是用白骨炼制而成,且根根晶莹如玉,显然白骨的主人,生前修为绝对不低。 “你们……” 领头的修士缓缓开口,可声音却一片沙哑,晦涩无比,刚说出两个字便眉头紧皱,停顿半晌才继续道:“你们是云龙天水境的修士?” 诸多修士面面相觑,有些分辨不清对方的身份,一时没有说话,只有张道兴上前两步,行礼道:“正是,在下剑宫张道兴,还未请教诸位道友名姓。” 领头修士看着他的双手,却不知如何回礼,只淡淡道:“剑宫?想必与我宗有些渊源……我么,蚩奴……” 对方说话的方式很奇怪,可张道兴却瞬间捕捉到了“我宗”二字,凝声询问道:“道友是太一剑宗之人?” 蚩奴点了点头,语气带上了几分萧瑟。 “太一剑宗……早已陨落,我们不过些许遗族罢了,在这片世界中苟延残喘……云龙天水境……如何了?” 听见对方的询问,众人都略微沉默,张道兴缓缓道:“云龙天水境与过去无二,倒是诸位道友,为何成了这副模样?” 其他修士目光微动,按记载中看,以前的云龙天水境连蕴神之上的修士都有,且不止一位,如今修为境界最高的,也不过才蕴神境而已,如何说的上“无二”两个字? “你是说这个,还是说这个?” 蚩奴扯动嘴角,勉强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身下的白骨法器。 他道:“当年封印大劫,已经耗尽了太一剑宗的所有力量……我等被大劫气息沾染,且无修行资源,只能用此界洒落的强者鲜血修炼,用敌人尸骨炼制法器,这才遗留至今……” 生涩的话语在众人耳中回荡,令他们怔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意识似乎回到了那个惊天动地的战场。 大劫从天而降,笼罩了整个云龙天水境,无数修士灵气爆发,与敌人交战,鲜血不断洒落。 有难以想象的强者在虚空中斗法,余波震撼天地,引发道道裂痕,最终将整个太一剑宗打入虚空…… 当一切尘埃落定,这片世界也已经陷入荒芜,只有极少数人幸存下来,却永远无法穿透空间,回到云龙天水境之中,只能艰难求存,一代代延续,直到数万年后的今天,两界重新交汇时,被故土之人发现…… “前辈!……” 有人开口呼唤,却不知说些什么,在这般悲壮的命运面前,任何安慰好像都失去了意义。 蚩奴却摆了摆手,平静道:“封印已经有所松动,恐怕大劫来临的时间,不会太远,我等遗留之人,不过劫下飞灰,这次的云龙天水境,便需要你们来守护了……” 此话一出,诸多修士心绪翻涌,东方白却不为所动,上前两步道:“前辈,大劫究竟为何,还请讲述一二,也让我等有个准备。” 对方看了他一眼,轻叹道:“大千世界,造化无穷,修行之地,并非只有云龙天水境一处,修行之生灵,也并非只有我们一族。” “在云龙天水境之外,尚有一界名为魔境,其中生灵喜好杀戮,以魔族自称,在数万年前两界交汇时,魔族曾跨越界壁,欲要屠尽人族,吞噬掉整个云龙天水境,使魔境突破桎梏,能够孕育出更加强横的生灵。” “我宗倾力一战,最终将其打回魔境,又设下大阵封印入口,这才维持了云龙天水境数万年来的平静,接下来的事情,你们大概也知道了。” 他的语气十分平缓,仿佛在诉说一个极其遥远的故事,但落在众人心中,却如同千斤巨石,压的他们喘不过气来。 连强盛到极点的太一剑宗都覆灭了,这才勉强封印入口,说明魔境的实力比云龙天水境强的多,起码道尊境修士不在少数,反观如今的云龙天水境,却连一位道尊境都无,等封印破碎之时,他们又如何能够抵挡? 一念至此,诸多修士心中都生出前所未有的紧迫之感,甚至有极少数人道心都受到了影响,动荡不断,显然已经有些绝望。 “你们……太弱了,不过当初大劫来的仓促,传承没有时间留下,几近断绝,修到如今这种地步,已实属不易。” 蚩奴再次开口,正好说到众人心中,有人行礼道:“前辈,我等此次前来,正是为了探寻大劫真相,以及断绝的传承,以此来恢复云龙天水境的实力。” “不知前辈可否指点一二,就算我等修为不济,可只要上下一心,倾力一战,就算是玉石俱焚,也能无愧于心,否则轻易放弃,又何需来这修行路上走这一遭?” 第三百六十九章 巧合 说话的修士气宇轩昂,虽然境界修为并不算特别高,目光之意却十分坚定。 在场都是顶级宗门的亲传弟子,心性本就在整个云龙天水境中属于上乘,很快便齐声道:“还请前辈指点一二!” 蚩奴目光微动,血红的眼眸掠过他们的脸庞,眼底充斥着不明所以的意味,良久才轻叹道:“我宗虽已覆灭,但确实有些许资源传承留下,等你们人到齐后,便随我一同前去吧。” 说罢,他伸手拍击了一下白骨法器,后者顿时散发微光,射出一道漆黑魔气,飞去谷底消失不见。 张道兴见状,开口询问道:“前辈,这魔谷……” “这也是当初我宗遗留之一,用以防范外敌,只是受到大劫影响,模样与之前大为不同,若非你们进入其中,触动阵法,我等在宗内有所感应,尚不知诸位现在何处。” 蚩奴解释了一句,等待片刻后,一面暗红的镜面便从谷底升起,骤然化为流光飞来。 众人神色微凝,从对方散发的气息来看,哪怕是宗门内的蕴神境法器也远远不及,其真正的等阶,绝对到了道尊境。 他们暗暗感慨,数万年前的太一剑宗,横跨了整个云龙天水境,连宗门的一处阵法都有道尊境法器坐镇,将如今的八域七宗年轻一代,几乎全部困住,实在是太过惊艳。 虽然那法器并不完整,只有一半,但也已经足够珍贵。 “咻!” 在他们的注视之中,蚩奴刚要接住残镜,后者掠过他身侧时,却并未减速,而是继续飞向不远处,在山林中消失不见。 其他修士都愣了一下,蚩奴眉头微皱,显然心中也有所疑惑,掉转身形便向镜面消失的地方飞去,数十道流光顿时紧随其后,纷纷离开了魔谷。 “这是什么?” 山林中,一道暗红流光忽然飞来,径直落入李飞手中,吸引了数道目光凝聚过来。 许岩有些疑惑的敲了敲镜面,又从对方手里拿过来仔细观察,可看半天,除了知道这碎片气息不凡之外,其他的信息一概没有,便又扔了回去。 “一件法器……起码也是蕴神境法器!我师尊的本命灵镜,与它模样有些相似,可却完全不能相比!” 有修士上前开口,眼神中带着些许震撼,这是什么情况,在这里呆着什么也没干,就有珍贵法器自动飞来认主? 对方好像是水云门的李飞吧,不过才淬体境而已,这气运却有点太过逆天了一些! 李飞目光动了动,刚要将残镜收进储物袋中,可下一瞬,对方却忽然融化,主动与自己的食指结合在了一起,隐隐传来一种奇异的感觉。 天空上,诸多修士落到他们面前,不仅有八域七宗的弟子,还有几位他们远远看见的白骨修士。 “刚刚那件法器……” 蚩奴沙哑着开口,话还没说完,目光却凝固在了李飞猩红的眼眸上,一时之间有些恍惚。 众人这才发现,李飞与几位白骨修士的相似之处,本来修士功法多种多样,有时候出现些许异常,尤其是最容易发生变化的眼睛,也实属合理。 所以他们一开始并未注意,直到现在巧合出现之后,这才有些后知后觉,视线在双方来回扫荡,心中渐渐有莫名其妙的猜想浮现。 李飞神色平静,甚至都不用刻意去感知,便能发觉到对方体内的浓郁气息,与自己融合的那枚指骨极其相似。 “大劫遗留之人,还是冰魔前辈的后裔?……” 他的眼底有微光闪烁,沉默良久后,对方却忽然长叹一声,缓缓道:“想不到数万年过去,云龙天水境还会有我族后裔留存。” 见许岩等人面带疑惑,张道兴替双方介绍了一下,后者顿时心绪浮动,神色各异。 不过震惊归震惊,却并没有太过出乎他们的意料,在进入这片残破世界之前,诸多蕴神境修士告知他们的话语里,其中一句便是寻找太一剑宗,是否还有后人留存。 而如今两年左右的时间过去,他们终于确认了这条信息。 “小辈……” 蚩奴的目光略微柔和,询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他的神情还算克制,但其他几位白骨修士却明显激动许多,眼神中充满热切。 李飞眉头微皱,行礼道:“在下李飞,见过几位前辈。” 在众人的注视中,蚩奴的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悲哀,缓缓道:“当年我族在云龙天水境中,也算数一数二的大族,甚至有老祖突破至道尊境,成为太一剑宗的中流砥柱,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却连姓氏都已经消亡……” 李飞的心中更觉怪异,他当然知道自己是阴差阳错之下融合了那块指骨,才会有现在这双血眸,不过眼前这几名白骨修士,尚且分不清是真正的太一剑宗后人,还是大劫遗留下来的莫名存在,能够拉近一些关系的话,也更容易寻找到破绽。 于是他客气行礼道:“晚辈不过偏远之地一山村野人,祖上如何,却是无从知晓,不过大劫在即,云龙天水境本就上下一心,无论血脉如何,前辈也是长者,李飞自当执晚辈礼。” 蚩奴点点头,旁边却有人出声道:“李师弟进入这里之前,似乎与常人无二?” 等不及蚩奴开口,自有神色略微激动的白骨修士回道:“想是我族血脉延续数万载,先祖之血早已稀薄,只有进入到此时,这才受气机牵引,完成蜕变。” 现场气氛变的有些怪异起来,还真别说,这样一想,整个流程并无丝毫不合理之处。 要知道李飞可不是籍籍无名之辈,虽然修为不高,但在七宗齐聚时,便在诸多蕴神境修士,以及他们这种亲传弟子的见证下,击败同境界的天生紫脉者,晋升为天阶弟子。 其剑道天赋,更是被剑宫看重,直接促进两大顶级宗门交换底蕴,成为联合培养计划的关键推进节点,甚至某些剑宫弟子的感触更为深刻,在对方身上隐隐看见了张道兴年轻时候的影子。 第三百七十章 汇集 众人都有些沉默,天生紫脉在古籍记载中,可是命定的大修,更何况还有一位阳辰的例子摆在这里。 当初水云门和魔宗在边界处发生了一些摩擦,只阳辰一人前往,与魔宗的蕴神境修士交手之后,对方便主动退去,对边界之事绝口不提,甚至魔宗的那位蕴神境修士还年长许多,比阳辰多修行了数百年! 李飞能力压紫云,成为张道兴一般的人物,要说只是一个偏远山区的普通少年,确实让人有些意外,可如果对方有数万年前的先祖血脉流传在身体中,一切便合理了许多。 “这便是他能叩开真正完美道宫的原因吗……” 人群中,东方白面无表情,目光中却浮现出一抹极淡的不甘,转瞬即逝,连身旁的恶魂都并未察觉。 “咻咻咻!” 就在此时,远方的天空再次有流光出现,赫然正是散落在魔谷其他位置的修士,且人数足足上百,看上去十分震撼。 “难怪你修行的速度那么快,连肉身都淬炼的这般强大,原来还有这个原因在。” 身旁的许岩靠近两步,低声道,李飞眉头一挑,平静的神色中带上了一丝无奈。 对方是怎么好意思说出这话的,自己九死一生,在各种地方寻得机缘,这才走到今天这一步,可许岩却好像不需要这些步骤,哪怕没有经过那些磨练与战斗,道心也始终如一,比任何人都坚定,从未出现过彷徨与动摇。 反而是李飞几次情绪波动时,被对方安慰回来,这才继续执剑前行。 许岩从头到尾需要的就只有一个,那就是资源,只要有足够的资源,他的身体就像是无底洞一般,能够不断突破,根本看不到瓶颈的存在。 至于修士中常说的修行修心,他也没有特意关注过,那颗心不用修,许岩一直都是青石城里的许岩,简单、纯粹、自信。 众人将目光落到了汇合的修士身上,不少相识之人三两结伴,神色都轻松了许多,一时之间并未继续关心李飞的血眸。 可惜的是,当李飞感知扫过之后,依旧没有发现云鹭白芷的身影,然而到来的这百余位修士之中,也有一个他颇为熟悉的身影,正是刚刚被众人拿来比较的紫云。 对方身侧还站着另外一名青年修士,修为也在灵门境中期,但李飞此前却并未见过。 “也是阳辰的弟子,紫云的师兄,虽然没有天生紫脉,却听说是阳辰某位故人之后,所以收入门下。” 许岩在他耳边悄悄道:“一直在闭关,直到你去剑宫之后才出来,所以你不认识。” 说到这里时,紫云恰好也看见他们,微微点了点头,那副平静的模样,倒是令李飞心中有些诧异。 虽说在他离开之前,对方最开始的那股张扬气息便有所收敛,可也是因为多次败于自己和许岩手中,道心有所折损的缘故。 可此时紫云身上的张扬已经完全消失不见,看不出丝毫痕迹,明显在这几年中,道心经历过极大的蜕变。 “你不在的日子里,他可是一直想与你交手,这件事都快成了他心里的执念了。” 许岩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可嘴巴却还在微微震颤,引的李飞心中有些感慨。 在当年被接引的上万修士之中,确实只有对方,许岩,以及自己三人,一直在相互争锋,而且他们都来自于偏远之地,出身并不算太好。 其他人里,哪怕是各大皇朝的嫡系血脉,也与他们差了不止一截,否则天阶弟子又怎么会只有区区三人。 思绪涌动间,一身紫色劲装的紫云竟然主动向二人走来,虽然身侧的修士有意阻拦,他却微微摇头,大步跨越其他修士,来到他们面前。 “李飞,多年未见,如今你我依旧同修,有空切磋一二可否?” 李飞还没说话,许岩便先一步轻笑道:“为何不与我切磋?” 紫云淡淡道:“前两年败于你手,心中已有预料,如今恐怕依旧不能胜你,李飞去往剑宫修行,归来时又并未回到水云门,与我错过,今日得见,结果如何,总要试试才好。” “哈哈哈哈哈哈!” 一道笑声响起,引的不远处的修士侧目,眼神中顿时有些疑惑,这三人不是互相不和么,何时变得亲近起来了? 许岩嘴角扬起,摇头道:“等什么时候你胜过了我,才有可能打败他。” 此话一出,紫云目光微凝,在水云门中,许岩是他们这一届弟子中,天资修为都最为拔尖的存在,连阳辰都对此感慨过,猜测许岩是否也是某种奇异体质。 只是如今的古籍中并没有相似例子,许岩的肉身、经脉、道心,都与普通修士相差无几,但修行起来就是畅通无阻,好像别人是一步一台阶,努力向山巅攀爬,他却是如履平地,只需要按部就班的向前,就能走到终点一般。 可对方刚刚说出这话的意思……显然是李飞的实力还要在他之上,是确实如此,还是单纯一句挚友间的吹捧? 李飞的感知落在紫云身上,一股独属于天生紫脉者的强横气息扑面而来,与几年前相比,显得深厚、凝实不少,显然不止是道心和修为,对方关于紫脉的修行,也取得了不小的进步。 “若你有意,等出去之后自无不可,只是在这片世界中,却需节省些灵石,以资源传承为重。” 听见他的话后,紫云微微点头,并未有其他言语,眨眼间又回到原处。 此时张道兴等人与蚩奴的交谈也已经结束,在得知魔谷横跨太一剑宗外围,所有修士都会被困于其中后,顿时有数道流光升空,沿着魔谷边缘搜寻而去。 蚩奴本想带着这一百多位修士先行一步,可张道兴却婉言谢绝,毕竟之前是毫无线索,不知道会在这世界中发生些什么,哪怕是灵门境修士,也要节省储物袋中的灵石,几乎全部在山林中赶路,并未御空。 现在有了明确的目标后,自然不用再那样小心翼翼,尽快集合所有人,前往核心之地才是正经。 第三百七十一章 血脉 “咻咻咻!” 蚩奴等人盘坐在白骨法器上,好似闭目冥想,对天空中传来的破空声充耳未闻。 每当有人看到他们时,脸上都会露出异色来,寻找好友开口相问,得知蚩奴的身份后,多半都会行上一礼,以示尊敬,只有这种时候他们才会睁开眼睛,点点头算是回礼。 “奇怪,师兄他们呢?没到这里的人不多了吧?” 许岩眉头微皱,有些按耐不住,毕竟在这残破世界中虽然危险不大,但也绝不是没有,难道师兄走错方向了? 身侧的李飞心中亦是有些担心,他比许岩知道的更多一点,在遇到赵澈时,对方曾说出云鹭的踪迹,不过云鹭并未与其同行,而是要去独自寻找机缘。 想到这里,他目光略微低沉下来,可下一瞬,锋锐剑意中便传来一道熟悉的气息,接着是两道、三道…… 李飞抬头望去,脸上露出一抹笑意来,许岩则稍微落后两息,心中总算松了口气。 “师兄、师姐。” 二人恭敬行礼道,东方青与白芷收起剑光,上下打量他们一番,点点头道:“没事就好。” 云鹭哈哈大笑起来,可当他走近几步之后,笑声又忽然中断,有些狐疑道:“没事是没事,师弟你这眼睛是怎么回事?” 李飞轻笑道:“没事,还因祸得福,将肉身再次淬炼了一遍。” 说罢,一缕极其细微的气血之力从他体内涌出,在云鹭等人的感知中一闪而逝,却并未被其他修士发现。 几人脸色微动,其中以许岩尤其明显,这股磅礴的气血之力,已经逼近他的灵气修为了,再深厚一点,李飞用炼体境界都能和自己打的有来有回! 云鹭身体有些僵硬,暗自传音道:“如今的云龙天水境,炼体一道不是消亡了吗?” 白芷瞥了他一眼,淡淡道:“现在我们在云龙天水境里吗?” 后者神色一滞,没有说话,东方青则是沉吟片刻后,猜测道:“这片残破世界中,对灵气的压制十分严重,连灵门都无法正常打开,然而气血之力却不在此列,几乎没什么影响,也许……” “你是说,经过数万年的时间演化,太一剑宗和云龙天水境形成了两个极端,一个适于法修,方便淬炼经脉灵气,一个却适于体修,更方便淬炼气血肉身?” 他话还没说完,云鹭便眸光闪烁,自己补充了起来,东方青略微点头,白芷也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云鹭见状,继续传音道:“坏了,我们好像错过机缘了,要是能有一两门炼体功法,说不定我们也能在太一剑宗里精进一下炼体修为,就算不能与现在相比,也可以稍微延长些许寿元,增加突破的机会。” 此话一出,二人还真有些心动起来,可是他们身上还真没什么炼体功法,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和李飞一样,借助完美道宫淬炼气血。 “师兄?” 许岩见东方青等人老神在在,脸色不断变换,却无一人开口说话,顿时疑惑出声。 这场面未免也太过诡异了些。 云鹭与其他两人对视一眼,轻咳道:“师弟,你身上可是有什么炼体功法的传承,所以才在这片世界中,将肉身气血淬炼到了这种地步?” 李飞闻言一愣,摇摇头道:“没有,我是正常炼化精怪气血,以及其他的机缘,才在炼体上稍有进展,不过说起传承,我倒是在一位前辈遗留的残剑中,获取了一门道尊境的剑法……” “不过现在尚未感悟透彻,无法铭刻于玉简中,否则便能予师兄师姐一观。” “道尊境的传承?” 云鹭身形一滞,自己这个小师弟不过才淬体境而已,怎么修行路这般精彩? 不过几息之后,他又叹了口气,下意识道:“吃了不少苦吧?” 气氛稍稍沉寂下来,接着被一声轻笑打破,李飞摇摇头道:“这几年里有剑宫的前辈庇护,哪里会有什么苦吃,连战斗都未遇到几场,墨钰都快生锈了。” 说罢,他轻轻拍了拍手中的火红长剑,后者却安静无声,自从牵引许岩找到李飞后,墨钰便再次沉睡,似乎在用某种方法蕴养自己的灵性。 只是剑身上的那道裂痕,哪怕已经愈合大半,比起之前的狰狞模样好了许多,却始终刺眼,让李飞心中略微浮动。 旁边的许岩面无表情,算了,这里人多,我就不说你差点被人打成肉泥的事情了。 然而白芷的心思却比云鹭等人细腻不少,依旧察觉到了一丝不对,淡淡询问道:“是吗,那我给你的遁符呢?” 李飞闻言有些尴尬,学着云鹭的样子轻咳两声,缓缓道:“师姐莫怪,淬体境赶路太慢,我为了早些过来,在路上用掉了。” 为了赶路用掉保命底牌? 白芷脸色一沉,显然不太相信,但李飞不愿多说,也是怕他们担心,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也不好继续追问。 可过了一会儿后,李飞还是简单说了说自己的遭遇,只是略过了些许不必要的地方,以免云鹭等人遇到叶封时,因为大意被暗红色光柱所伤,至于东方白,就算不提醒,他们的小心程度也在自己之上。 “真是气运逆天啊,我怎么就没碰到这样的好事儿。” 云鹭脸上有些感慨,别说道尊境法器了,就连手上这把飞剑,都是洛川送他的,平时更是身无分文,还欠了一屁股债,灵石到手就没,就盼着白芷手里的那点分下来过日子。 “小辈。” 就在这时,有沙哑声音忽然从不远处传来,云鹭等人转头望去,发现正是一位白骨修士,双眼与李飞一样猩红,且身上还穿着略显怪异的服饰。 “前辈?” 李飞不动声色行了一礼,云鹭等人则是体内灵气暗自流转,视线凝固在他们身上。 白骨修士并未在意身上的目光,只将注意力放在李飞身上,感知一会儿后,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他缓缓道:“你久离我族,误入歧途而不自知,既有先祖血脉在身,炼体大道畅通无阻,为何还要法体双修?” 第三百七十二章 回归 云鹭等人闻言,稍稍愣了一下,许岩则是低声解释了几句。 “先祖血脉?这就是小师弟没有功法也能炼体的原因?” 一声沉吟传出,却引的白骨修士嗤笑一声,淡淡道:“所谓各种功法,无非是将气血或灵气当做火焰,淬炼自身,以寻求突破,更有甚者,为了追求效率,还会保留些许杂乱意识,为修行埋下隐患。” “可我族血脉精纯无比,其他种族的气血之力接触到,自会主动臣服,化为能量壮大气血,这并非是快慢的问题,而是天与地的差距!” 白骨修士的目光落在李飞的血眸上,缓缓道:“能出现我族标志,说明你血脉浓度不低,哪怕经过数万年的稀释,依旧能够获得不小的好处,法体双修便是其中之一。” “李飞,我等久居残破之地,就算走上修行路,也弊端甚多,连突破蕴神境的机会都早已葬送,可你却不一样,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随我们回去与长者相见,重新烙下血印,回归我族。” 现场寂静无声,白骨修士的声音不算小,有许多修士都将这话收入耳中,目光中出现些许感慨之色,继剑灵之体、天生紫脉之后,又有一位天生的天骄出现了,那便是传承先祖血脉的李飞。 如今只是稍微获取一些血脉好处,便能走到这个地步,横压年轻一代,连前路已断的炼体一道都颇有造诣,等回归之后,将血脉之力发挥到极致,其天资修为又会达到何种地步? 李飞目光微动,所有人都以为自己身怀特殊血脉,连蚩奴等人都是如此,可只有他和许岩知道,一切不过是融合了一枚指骨所致。 或者说,连许岩都不是太过清楚两者之间的关系,万一李飞本来就有白骨修士一族的血脉,只是进入残破世界后,才被指骨牵引出来呢? 脑海中不断有思绪闪过,最终李飞眼神微微一凝,向对方行礼道:“若李飞当真与前辈同族,与长者相见,求之不得。” 白骨修士的脸上有笑意浮现,略微点了点头,转身便回到其他几位同伴之中,暗自传音交流。 只有蚩奴始终双眼紧闭,不闻外事。 “大师兄,已经差不多到齐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不断有修士飞来,散落在魔谷边缘,与相识之人三五成群,议论不断。 其实从身份上来说,既然诸多蕴神境修士推举了东方月作为共抗大劫的领袖,那同为水云门的东方白,自然也该成为他们年轻一辈的话事人。 然而东方白与其他几位首席弟子相比,年纪终究是小了不少,在最近几年传出完美道宫后,才与几人齐名。 在此之前,名声最为响亮的便是剑宫的张道兴,早在其刚刚突破灵门境的时候,剑灵之体就传遍了整个云龙天水境,无论是从身份、天资、修为、年纪,任何一个方面出发,都隐隐凌驾于众人之上。 所以在他们的商议之下,包括东方白本人的谦让,大小事情基本都是张道兴做出决定,其他人再斟酌而行。 “前辈。” 张道兴望向蚩奴,后者缓缓睁眼,目光扫过足足数百位灵门境修士,起身道:“既然到齐了,便随我来吧。” 话音落下,他轻轻一拍身下的白骨法器,后者顿时化为流光飞向核心区域,刹那间,绚丽的流光铺满天空,众人纷纷跟随其后。 到了这种关键时刻,自然不用再纠结于灵气节省,在场的都是顶级宗门亲传弟子,身家就算再低,也没有到连短时间御空消耗的灵气都补不回来。 “师兄。” 见身前的云鹭模样有些怪异,且旁边的白芷脸色冰冷,似乎二人正在互相传音商量着什么,李飞顿时猜到几分。 “我这里还有不少灵石,师兄可先取一千备用。” 云鹭身形一滞,猛地瞪了白芷几眼,微微侧身道:“不用,你马上就要突破灵门境了,正是缺灵石的时候,我和你师姐闹着玩儿呢。” “师兄,我刚突破淬体境圆满不久,想要成为灵门境修士,还需要不少时间。” 李飞的手放到了储物袋上,解释道:“而且这种地方会遇到什么东西,谁也说不好,到时候必然是师兄出手,有我没我,结果都差不多,甚至还要师兄分心保护,灵气不足怎么行?” 眼看云鹭神色间有些挣扎,他继续道:“退一步说,此地灵气稀缺,所有存在都对灵石充满渴求,如果这些灵石放在我一个淬体境修士身上,难免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师兄便当是替我保管了。” 他话都已经说到这个地步了,云鹭自然不会再拒绝,只得叹息一声,将他送过去的大片灵石收入储物袋中,同时语气中带上了些许歉意。 “抱歉,师弟,师兄未曾送过你什么正经东西,反而生受你许多灵石,出去之后,必然会尽数归还于你。” 李飞愣了一下,微微皱眉道:“师兄何需如此客气?” 对方却摇摇头,继续道:“并非客气与否。” 李飞不明所以,只得沉默着盘坐在飞剑上,闭目冥想起来,旁边的白芷东方青也没有说话,只是保持着与他们一样的速度。 染血的苍穹下,众人不断跨越山峰峡谷,将荒芜的大地甩在身后,渐渐的,有感知敏锐的修士,已经看到身下开始有残破的宫殿建筑出现,显然是大战遗留。 甚至某些离得近些的残垣断壁之上,还有血迹沾染,只是经过数万年的光阴后,鲜血早已干涸,只剩下一个淡淡的影子,似乎在诉说着修士生前的惊天动地。 不知过了多久,已经开始有人取出灵石恢复自身,可几位白骨修士却依旧没有停下的意思,张道兴手掐剑诀,脚下飞剑顿时嗡鸣一声,来到对方身侧。 “前辈,还有多久?” 他开口询问道,蚩奴平静的看了他一眼,缓缓道:“已经快到了,就在前面。” 身后的修士精神一振,灵气向双眼汇聚,顿时有道庞大的虚影浮现在眼底,不过距离尚远,有些看不清晰。 第三百七十三章 石塔 “一座……山峰?” 有修士喃喃自语,可蚩奴却淡淡一笑,回道:“不是山,是塔。” 塔? 众人都有些意外,等他们逐渐靠近对方时,心中又被震惊取代。 在破碎的大地上,一座庞大如山岳的石塔静静耸立,其高足以与苍穹比肩,哪怕他们正在天空中飞行,也不过到塔身中间而已,向上望不见尽头。 这怎么可能?这种东西真的是人力可以炼制出来的吗?哪怕是各大顶级宗门的宗主,也无法创造出眼前这座石塔吧? 眼看众人呆滞于虚空中,蚩奴第一个降低高度,向塔底落去,等站在那扇恐怖的大门前时,那种震撼感被放大到了极致,虽然他们都是云龙天水境中年轻一代的佼佼者,但依旧如同没见过世面的山野少年一般,胸膛不断深深起伏。 “前辈,这是?” 张道兴双眼璀璨,感知不断向石塔扫去,却被一股禁制弹开,也就是说,这样一尊庞然大物居然真的是某种法器,被硬生生炼制出来,耸立在这里数万年,甚至更久。 “这是我宗集数位道尊境修士之力,所炼制出来的通天试炼塔,其真正等阶,已经逼近神器,所以才没有在当初的大战中损毁。” 蚩奴收起白骨法器,背负双手说道,在这座石塔面前,连天地都显得有些渺小,更别说他们区区数百位灵门境修士。 “通天塔材质特殊,本身便有隔绝灵气与神念的功效,所以里面还有一些资源留存,可以供你们一观,至于能否拿到,还需要自己努力。” 此话一出,众人神色微怔,接着目光中都有光芒开始闪烁。 能来到这里的,都是从云龙天水境无数芸芸众生里脱颖而出的天骄,是诸多蕴神境修士眼里的希望,道心坚韧到了极致,谁会觉得自己低人一等? 既然是当初太一剑宗留下的资源,其珍贵程度不必多说,便是八域七宗加起来也远远不够看,毕竟如今的云龙天水境,连一位道尊境都没培养出来。 “前辈,不知这资源,要如何才能获取?” 人群中,有一名黑衣青年最先按耐不住,越众而出,行礼询问道。 李飞顿时目光微动,下意识向对方看去,这道声音他再熟悉不过,赫然便是于魔谷中莫名消失的叶封。 低声提醒过许岩等人后,他抚摸了一下自己的右手食指,后者隐隐传出一阵灼热之感。 下一瞬,最前方的叶封眉头微皱,显然与李飞一样,也感应到了对方身上的残镜,不过此时众目睽睽之下,二人都不方便做些什么,只能当做无事发生。 “李师弟。” 不远处有身影走过来,笑意吟吟的射出一道流光来,李飞还未完全反应过来,食指便与流光相互拉扯,后者顿时钻进他的身体,和魔谷中的半面镜子融为一体。 “李师兄,玄师兄。” 李飞行了一礼,同时对云鹭等人介绍起来,众人本就见过,此时在小世界中再次相见,且都与李飞关系匪浅,顿时心生亲近之感,相互行礼称呼。 可最前方的叶封却有些沉不住气了,虽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魔谷中出来的,但师尊依旧在沉睡,必须要拿到其他身体才能醒过来,而眼下所有的身体碎片,全部都在李飞手中! “凭什么!他到底凭什么?!我才是云龙天水境的气运之子,自幼与师尊相伴,为什么碎片会选择他?” 叶封双眼闪过一丝冷漠,甚至有种当场出手的冲动,但最终理智还是压过了愤怒,外表并未显现出多少异色来。 没有师尊控制残镜,自己根本无法发挥出道尊境法器的真正威力,实力在这里只能算是底层,只有进入通天塔里,抢先拿到太一剑宗留下的资源,才能想办法周旋一番,寻找机会将李飞斩杀!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蚩奴忽然抬头,他身边的其他白骨修士已经不见,各自在塔基上寻找阵眼盘坐而下,顿时有气血之力弥漫而出,沿着通天塔身蜿蜒连接,激活了无数神秘的纹路。 他淡淡道:“当初炼制这通天试炼塔,便是为了培养年轻弟子,只要你们进去之后,通过相应的层数,遗留下来的资源自然会以奖励的形式发放。” 说到这里,蚩奴一脚踏在塔基上,澎湃的气血之力灌注而出,气息竟然达到了灵门境圆满,只比蕴神境修士低了一线! 璀璨的血色符文顺着他的身体向塔身流转,与其他几位白骨修士的气血之力融合为一,整扇大门顿时轰隆作响,仿佛一头巨兽在大地上苏醒,令人心悸无比。 “开!” 不过短短几息时间而已,蚩奴的脸色便微微扭曲,再也维持不住身形,有些踉跄的盘坐在地,与之对应的,则是被缓慢推开的大门。 与众人预想中的漆黑不同,大门缝隙之中竟十分耀眼,无穷光芒映照而出,射向苍穹大地,他们也终于在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感受到了如此磅礴的灵气,好似要将数万年的积累全部倾泻。 不过这些灵气刚一出现,便被远方的莫名存在吸引,强行撕扯而去,众人哪怕竭尽全力,也无法争抢到多少,反而因为灵气波动太过剧烈,部分融入到大门倾泻的灵气中,白白搭进去不少。 “那边……到底是什么?” 许多人都止住自己的行为,心生猜测,可蚩奴的状态却越来越差,骤然低吼道:“快进去!” 话音落下,轰隆作响的大门停顿一瞬,竟然开始缓缓闭合,叶封见状,来不及多想,第一个便冲进通天塔中。 有了他带头,无数流光争先恐后的飞起,一头扎进璀璨光芒内消失不见,只有李飞等极少数人还在犹豫。 “快啊!” 眼看大门即将完全闭合,身侧的许岩拉住他,猛一发力,两人顿时来到缝隙中,被强光刺激的遮住眼睛,无法直视。 “等……” 李飞话还没说完,身后忽然又有大力传出,他只来得及看见一抹紫色衣角,身体便被无穷光芒淹没,意识逐渐模糊了下去…… 第三百七十四章 争锋 虚无缥缈的空间内,一道身影缓缓睁开眼睛坐了起来,正是身穿黑衣的叶封。 “这里就是数万年前,太一剑宗年轻一代试炼的地方?” 他站起身来,漫无目的走了一会儿,却没发现任何异常,就好像这里只是一个单纯的独立空间,只是一时找不到边界而已。 “一般来说,试炼都是在外界,或者小世界中,设置这样一座塔,又能做些什么呢?” 叶封有些不解,伸手在储物袋上抚过,将半截长矛握在手中,想要试试这片空间的大小,虽然漆黑长矛被李飞斩成了两截,但他手中拿的这部分,依旧比普通长剑还要长的多。 “咻!” 他胳膊上有奇异纹路亮起,抬起残破长矛倾力一刺,强横的灵气顿时凝成一道锋芒,飞向远处消失不见,一直到他感应不到为止。 叶封眉头微皱,进来了这么多人,还能给自己分配这么大一个空间,不愧是数位道尊境修士合力炼制而成,可是该怎么“通过相应的层数”,拿到蚩奴口中的奖励呢? 就在他思绪涌动之时,头顶忽然传来一阵奇异的波动,叶封抬头看去,一张淡淡的人脸出现在空中,甚至连男女都分辨不清。 “剑灵之体,过。” “紫气蕴脉,过。” “天灵体,过。” “完美道宫……” 一句句话语从人脸口中传出,淡漠无比,没有丝毫情绪出现,就仿佛是某种阵法提前设定好的存在一般。 每一句话语落定,都有璀璨光柱亮起,哪怕是在白茫茫一片的空间里,也十分显眼,同时还伴随着一道身影缓缓上升,消失在人脸后方,似乎直接就进入了下一层。 可是当人脸说到最后一句时,却明显停顿下来,璀璨光柱也变得闪烁不定,片刻过后,在叶封有些错愕的神情中,竟同时有两道光柱出现,将不同的身影送去虚空。 浓郁至极的魔气从叶封体内涌出,又向双眼汇聚,令其变的猩红无比,可无论如何用力,都始终被璀璨光柱隔绝,无法窥探丝毫。 “可惜……” 魔气一点点散去,露出他有些遗憾的脸庞,剑灵之体成名已久,传遍了整个八域七宗,就是条狗也知道说的是剑宫的首席弟子张道兴,后面的紫气蕴脉,大概是数万年的说法,此次进来的修士中,只有水云门那个天生紫脉较为符合。 不过第三道身影的天灵体,却是闻所未闻,云龙天水境中也并无消息流传,莫非是某个顶级宗门暗中雪藏的天骄? 至于最后那句完美道宫,最近几年也流传甚广,东方家族恨不得满世界宣扬,可为什么会有两道身影,东方白那个狗东西,难道还带了兄弟进来? 完美道宫和血脉也没什么关系吧…… 叶封眉毛一挑,一边在心中猜测直接进入下一层的人选,一边等待着人脸宣读自己的名字,可送完前五道身影后,对方却沉默下来,迟迟没有声音响起。 就在他心中有不好的预感浮现时,人脸终于淡漠开口,语气中甚至带上了些许严厉。 “其余应考修士,依据年纪修为挑战对手,胜可进入下一层,败则不符我宗收录资质,出塔后自行离去……” 下方的叶封呆若木鸡,脑海中仿佛有惊雷炸响,此刻人脸对他的打击,比挨李飞一百次剑气雷音还要大。 没有自己?直接进入下一层的人选中怎么可能会没有自己?我不是师尊费尽千辛万苦找到的绝世天骄,是凝聚了整个云龙天水境希望的气运之子吗?结果我居然是个普通人?! 虚无缥缈的声音在白茫茫空间中回荡,衰弱,直至消失不见,可叶封却完全没有注意对方后面说了些什么,整个人宛如风干的泥塑一般,伫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嗡!” 没过多久,在他身前开始有光芒出现,且不断交织重组,逐渐凝实,最后变成一个平平无奇的青年。 青年手执长剑,修为虽然没有到淬体境圆满,却十分扎实,显然距离突破只一线之隔。 并没有多余的废话,或者说,青年根本没有自己的意识,只是按照战斗的本能出剑,四周顿时剑气纵横,向叶封身上切割而去。 “滚!” 叶封深吸口气,正愁满腔怒火没地方发泄,手里握着残破长矛便狠狠砸下,浓郁的魔气缭绕其上,将剑气全部击溃,再顺势斩向青年脖颈。 后者却并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虽然修为只有淬体境后期,但身法已经超越了叶封见过的所有后期修士,脚尖只轻轻一点,身体便硬生生后移尺余,将他这一矛躲了过去。 见此情形,叶封眼中的怒火更甚,身为这个时代的主角,通天塔一连保送了五位修士,都没有自己的份,而他还在这里与第一层的对手缠斗,岂不是奇耻大辱? “开!” 一声爆吼传出,令青年虚影微微停顿,竟被停滞于虚空中。 无数鲜血裂痕在叶封身体上浮现,缓缓流动,仿佛滚烫的岩浆,他的身体也骤然胀大,宛如巨人一般,低头俯视着对方。 下一瞬,恐怖的力量倾泻而出,眨眼间便将青年连同手上的长剑一起,打成了无数光点,散落在周围消失不见。 “过。” 虽然有璀璨光柱亮起,将他的身体吸入虚空,但人脸轻描淡写的声音,却依旧让叶封的愤怒丝毫不减。 “狗眼看人低的东西,不让我直接进入下一层,那我就一场场打过去,把你创造的这些虚影压成齑粉!” 一道魔气滔天的身影腾空而起,刹那间,不少修士都在一片白茫茫的空间中抬起头,将目光汇聚过来。 本来有璀璨光柱的遮掩,其他修士的感知很难穿透进来,探查到晋升修士的具体气息,但架不住叶封此时状态特殊,且主动爆发出了恐怖的魔气。 哪怕进入下一层的时间十分短暂,依旧被某些感知敏锐的修士察觉到了魔气,顿时目光微动,心中有些感慨。 “魔宗不愧是云龙天水境的第一大宗,这么快就有人击败了对手,不知道在这太一剑宗的试炼之地,谁才能进入最高层,与数万年前的绝世天骄争锋……” 第三百七十五章 器灵 第二层内,叶封的身影很快出现,目光不断在周围扫过。 这里与第一层没什么不同,都是白茫茫的一片,不过在晋升前,依旧感应不到其他修士的存在,看来太一剑宗在考核之时,将每个人都分开,形成了独立的晋升途径。 “通过第一层,奖励如下,且即刻起为我宗外门弟子。” 几乎是在一刹那,人脸便紧随其后出现在他身前,语气淡漠的宣读道,与此同时,三道光芒逐渐浮现,散发出奇异的气息。 叶封目光微动,感知瞬间笼罩而去,好在这光芒并不似光柱那般,会将修士感知隔绝,甚至见他有些犹豫,人脸还主动讲解起来。 “第一份奖励,洗体灵液,乃是诸多灵药炼制而成,药性温和,可以去除部分后天浊气,加速修炼速度,以及下一道灵门的开启。” “第二份奖励,灵脉精粹,取自灵石矿脉深处,其品质远远高于普通灵气,能够做点睛之笔,利于突破,最适合卡在某处瓶颈时服用。” “第三份奖励,一百贡献点,拥有弟子令牌后获得,可以花费一定数量兑换法器传承,亦或是请长老讲道……” 听到前面时,叶封还微微点头,觉得自己有些开了眼界,不过才外门弟子而已,太一剑宗便送出这般奖励。 可听到最后一团虚无光芒是宗门贡献点时,他脸色一黑,心中暗自吐槽,宗门都已经覆灭了,要这种奖励有什么用,岂不是白白浪费一次机会? 视线在前两团光芒之间来回扫视之后,他最终指着其中一团道:“就选这个吧。” 人脸面无表情的点点头,其他两团光芒瞬间消散,只剩叶封选定的麻团落入了他手中,赫然便是排在第一的洗体灵液。 “我在进入这片世界之前,突破灵门境时本就略显仓促,根基有些不太稳固,虽然在这两年补回来不少,但距离下一道灵门还需要不少时间,这洗体灵液能加快修炼速度,正是我现在用的到的东西。” 叶封将洗体灵液拿在手中,心中暗自说道,翻手将其收入储物袋中。 当然,没选灵脉精粹的原因还有一个,那就是他并不觉得自己会陷入瓶颈无法突破,开什么玩笑,自己可是所有认识的修士里最早突破灵门境的,一路至此顺畅无比,就算没有那种东西,只要修为到了,也能水到渠成的突破。 “是否开启第二层的挑战?” 一声询问传来,引的他眉毛微微一挑,刚刚被奖励吸走了注意力,才发现随着情绪的平复,身体上的鲜血裂纹已经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虚弱感。 毕竟第一层的对手比李飞差远了,根本没有动用多少力量,只是追求速战速决而已,所以反噬也很轻微。 “不知道那几个直接通过第一层的修士去第三层没有,李飞又到哪一步了……” 一个念头在脑海中闪过,几息之后,他的目光缓缓凝聚,重新将那残破长矛握紧,斜指身侧道:“来吧……” 随着浓郁的魔气与光芒相互交织,磅礴的灵气瞬间向四周倾泻而去,如果是在外界的话,轻易便会将岩石地面战至破碎。 此刻,在第二层的另一处,同样三团光芒静静悬浮,一名身穿素净长衫的青年听完人脸的讲解后,略微沉吟起来。 “前辈,如今太一剑宗之内,可还有其他前辈在世?若我选择第三种奖励,可否与他们相见?” 李飞向对方行了一礼,恭敬询问道,人脸的眼睛微微转动,却迟迟无声,好像被他问住了。 几息之后,一道虚幻的光芒莫名闪烁,凭空在白茫茫的空间里出现,融入人脸之中,后者顿时凝实不少,眼中多了些许神采。 “有……” 人脸的声音有些迟钝,却十分肯定,下一瞬,它竟主动将目光落在李飞身上。 待看见李飞那双血红眼眸时,原本的淡漠骤然消失,情绪变得有些冰冷起来。 “魔……不是……是……不是……” 人脸的情绪和语气不断剧烈变换,李飞的心脏猛地加快了跳动速度,可最终,对方又陷入呆滞之中,有些机械的询问道:“你……选哪一种?” 他深吸口气,一时说不出话来,虽然人脸的话语很简单,但结合自己的经历,以及各种巧合来看,真正的答案已经不难猜出。 蚩奴等人绝不是太一剑宗的后人! 眼前这人脸,显然是类似于石塔器灵一般的存在,即使没什么感情,其实力也比蕴神境修士所带来的感觉,还要恐怖的多。 如果指骨的主人,也就是蚩奴一族的先祖前辈,真是太一剑宗其中一脉的话,自己与其融合之后,根本就不可能会被器灵排斥,影响到对方关于“魔”的判断。 “那真相只有一个了……外界的血魂水、残剑前辈身上的魔血、这片世界中的指骨与蚩奴等人,都是源于大劫的魔族……” 李飞的瞳孔骤然收缩,心绪不断翻涌,至于石塔的身份,他根本用不着怀疑,如果这是魔族遗留下来的法器,那人脸就不会对魔有这么大的反应,蚩奴等人也用不着和他们玩过家家。 这可是一件恐怖到众人无法想象的道尊境法器! “你……选哪一种?” 人脸重复道,李飞目光微动,胸膛不断深深起伏,他沉声道:“前辈,我选第三种,宗门贡献点!” 随着前两团光芒消散,第三团光芒缓缓融入李飞的身体,却并没有传来什么特殊的感觉,不过现在也不是关心这些的时候,刚刚那道虚幻光芒,以及人脸的变化他都看在眼中,这石塔绝非只是一件死物,必然还有存活的意识在背后操控。 “前辈,晚辈李飞,愿意花费一百宗门贡献点,恳请前辈一见!” 他的声音在周围不断回荡,却并没有任何回应,直到人脸逐渐恢复原来的样子,淡漠道:“一百……不够!” 第三百七十六章 奖励 李飞神色微怔,旋即心中有欣喜之意出现,不够,说明确实可以,只是需要多通过几层而已。 就在这时,人脸也恰好询问道:“是否开启第二层的挑战?” “嗡!” 一道轻吟声响起,火红色的墨钰被李飞取出,锋芒毕露,他缓缓道:“有劳前辈开启。” 话音落下,人脸逐渐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无数光线交织,形成一道青年虚影,与叶封所面对的差不多。 但不同的是,也许因为李飞的年纪要小上几岁,对手的修为只堪堪到淬体境后期而已,并无叶封第一层虚影那般修为深厚。 “还是节省一些灵石吧……” 李飞目光微凝,体内气血之力骤然运转,顺着骨骼血肉传递,他的身体顿时有轻微的轰隆声响起,仿佛有大江大河在血管中奔腾。 剑气雷音! 将肉身淬炼到淬体境后期后,他对于雷鸣剑法的第一层境界有了新的领悟,忍耐性也大大增加,起码不会像之前那样,每次挥出时,嘴角都会有鲜血溢出,骨骼血肉更是被震荡撕裂,又在旺盛的气血下愈合。 一道惊雷在空中猛然炸响,青年虚影甚至还要来不及杀向李飞,便被迫后撤躲避,本来李飞还担心这虚影只是由灵气阵法组成,没有意识,剑气雷音的威力会大打折扣。 但事实证明,他还是小看了这座哪怕在道尊境法器中,都远远凌驾于其他法器之上的石塔,作为整个太一剑宗试炼弟子的地方,岂会那么简单,连神魂攻击都忽略过去? 几乎只是一瞬间,剑气雷音震荡而起的涟漪便传递到了青年虚影身上,后者顿时呆滞在原地,根本无法避开。 在战斗本能的驱使下,对方刚刚将手中长剑抬起,欲要接下这一剑,但下一瞬,恐怖的涟漪便直接掠过那片空间,将虚影震散,眨眼间便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过。” 一道略有些迟疑的声音响起,刚刚才隐入虚空的人脸再次浮现,似乎有些没想到青年虚影会落败的这么快。 “多谢前辈。” 李飞向对方行礼道,几息之后,熟悉的光柱升腾而起,将他的身体笼罩在内,缓缓向上浮去。 “有人过关了?” 其他地方有修士抬头,手中动作不再迟疑,瞬间将眼前的虚影斩成光雨洒落。 对于石塔选定的五人来说,第二层的试炼有些过于简单了,毕竟他们身负极其珍贵的特殊体质,又被顶级宗门重点培养,如果连太一剑宗的外门弟子都不如,那才是真正的笑话。 “嗯?” 眼看接二连三的光柱出现,刚刚进入第二层的修士心中顿时出现了一股紧迫感,这也是太一剑宗当初炼制这通天塔时,有意留下的规则之一。 将所有试炼者隔绝,只在过关时显现光柱,不仅能让每个试炼者拥有独立空间,毫无心理负担的倾力一战,又能让他们看见已经过关的人,激发他们的斗志。 毕竟敢来通天塔试炼的,都是云龙天水境年轻一代中的佼佼者,道心坚韧异于常人,绝不会轻易向磨难妥协,更何况是在如此多的同辈天骄面前妥协。 “嗡!” 在意识模糊一瞬后,李飞定了定神,缓缓睁眼看去,四周依旧是原来的模样,找不出任何差异来,如果没有人脸宣读,每个晋升的修士甚至以为自己还在第一层。 “通关第二层,奖励如下,且即刻起为我宗内门弟子。” 不知道是不是李飞的错觉,第三层的人脸似乎凝实了一些,语气中的淡漠也有所减轻,隐隐带有一分若有若无的亲近。 “是因为我现在成了太一剑宗的内门弟子,所以这石塔的器灵前辈更加看重我了?” 李飞心中暗自猜测,目光看向眼前逐渐浮现的三团光芒。 “第一份奖励,黄阶上品长剑,宗门制式法器……” “第二份奖励……” 人脸依旧做了讲解,李飞听完后,目光微动,所谓黄阶,对应的便是淬体境,这也是为什么遇到玄阶的云水灵台时,他与许岩会那么兴奋。 那可是灵门境都大有用处的灵药,若不是李飞被黄雍青蛟追杀,对许岩的突破造成了影响,那株云水灵台直接便能帮助其成为淬体境圆满修士! 只是在如今的云龙天水境,天地玄黄四阶法器的说法,已经很少出现在修士口中,毕竟在上次大劫过后,传承一度断绝,炼器一道也包括在内。 修士手中的法器,多半都是高境界长辈凭借着自身对于相关大道的理解,所炼制出来的,数量比起几万年前少的可怜。 这个时候再去区分下中上极的品质差异,根本就没有意义,所以干脆统一称呼为“淬体境法器”、“灵门境法器”,最多加一个“普通”、“上乘”,其实说到底,还是仙途衰落、传承断绝所致。 “我选第三个,一百五十宗门贡献点。” 李飞目光掠过前两个光团,在极短的时间内便做出了选择,直接将他们放弃。 虽然不知道墨钰的具体等阶,但对方曾多次拯救自己于生死险境之中,在云水秘境的虚空通道中,还曾硬生生扛过虚空碎片,将自己带入疑似通往外境的地方。 从这些地方看来,墨钰真正的等阶绝不会低于蕴神境,毕竟连剑池中的残剑,以及剑宫传承大殿中的特殊剑碑,都无法将其修补完全,依旧在剑身上留有小半条裂痕。 至于第二个光团,乃是一门黄阶功法,有青龙九转和雷鸣剑法在身的李飞,显然也不会缺少类似的东西。 “前辈,我需要多少宗门贡献点,才能请宗门前辈与我讲道?” 等光团再次融入身体后,李飞恭敬开口道。 人脸刚要作答,却忽然微微晃动了一下,仿佛被某种神秘力量干扰,一时没有说话。 直到李飞略微抬起眼眸时,它才淡淡道:“大修讲道,寻求缘法,并不以具体点数为准,若有缘分,就算只有一点,也自会有人见你,否则……” 第三百七十七章 淘汰 它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表达的足够清楚,李飞顿时眉头微皱,这样一来,如果自己一直拿不到足够的点数,岂不是前面几层的奖励都白费了? “前辈,就没有一个确切的门槛么?” 李飞开口询问道,心中有担忧,人脸顿了顿,缓缓道:“有,你如果能够走到第七层,身份便已经来到亲传弟子之上,所有愿意收徒的长老,都会注视到你的存在,自然无所谓贡献点的数量。” 第七层! 目光缓缓扫过漫无边际的白色穹顶,李飞握紧手中的墨钰,有确切门槛便好,就算很难达到,起码也不是毫无希望。 “是否开启第三层的挑战?” 见他状态调整完毕,人脸按照惯例开始询问,李飞轻轻点头,自己离第七层还有四层要闯,恐怕需要不少时间,必须得抓紧了。 绚丽的光芒取代了人脸的位置,幻化成一个熟悉的青年虚影,与之对应的是,来到第三层后,青年虚影也和人脸一样,变的凝实不少,起码不像之前那般宛如泡沫,好像随时都会溃散。 “还是淬体境后期,不过修为提升了不少,介于后期与圆满之间……” 李飞心中暗自呢喃,依旧是震荡全身骨骼血肉,以剑气雷音向对方斩去。 “轰!” 一道惊雷般的声音猛然炸响,与第二层的青年虚影相比,眼前这道被震慑的时间要短得多,瞬间便反应过来,手中长剑横扫。 锋锐的剑意出现在青年虚影眼中,再骤然迸发,竟以落后于李飞的修为,强行将剑气雷音斩成两半。 “嗯?” 李飞微微停顿了一下,这还是他领悟剑意以来,第一次在修为不如自己的对手面前,没能一剑斩杀对方。 “咻!” 锋锐剑意肆意倾泻,如同光幕一般向李飞笼罩而来,然而淬体境后期终究是修为不足,虽身负剑意,却比李飞差了太多。 只是平平无奇的一剑,便携带着风息剑意隐于虚空,在青年虚影还没察觉时,便轻易掠过对方的剑气,去势不减的斩下了对方的头颅。 “这才第二位对手,自己就已经动用了剑气雷音和青龙九转……” 虽然成功过关,但李飞的脸上却并无多少欣喜之意,用脚趾头去想,都能猜到后面几关有多离谱,他还真不一定能够走到第七层,与太一剑宗的前辈相见。 毕竟这通天试炼塔里的难度,可是按照数万年前,上一次大劫还未降临时的标准设定的,那时候仙途没有断绝过,修行界繁荣兴盛,资源丰富,太一剑宗作为横跨整个云龙天水境的超级宗门,弟子选拔必定难上加难! 就在李飞思绪涌动之时,众多修士已经开始有被淘汰的存在出现,虽然他们在各自一域的年轻一代中都是佼佼者,可来到这一视同仁的石塔面前,却心生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太难了……” 几位白骨修士身侧,黯淡的光柱接二连三的出现,却并非晋升,而是被虚影击败后,所传送出来的“资质不够者”。 此起彼伏的叹息声响起,有修士面带失落,自己从踏上修行路开始,就一直被家族称赞,甚至挪动资源重点培养,最后更是成为顶级宗门的亲传弟子,给家族带来更进一步的希望。 但在数万年前的太一剑宗,居然只能成为外门弟子!这天与地的差距,很难有人无动于衷。 “这通天塔在搞什么鬼!” 又是一道光柱出现,里面的修士却不似其他人那样落寞,反而脸上带着愤怒之色,继续开口道:“我不过才开启三道灵门,为何给我选择的对手就已经是四道灵门?这岂不是强人所难?” 众人将目光落在对方身上,见是一名中年男子,心中顿时浮现出原因来,人脸既然说依据年纪修为选择对手,自然是年纪越小,修为越高的人,在太一剑宗眼里才越符合招收弟子的标准。 至于那些机缘靠后、大器晚成的天骄,其实在通天塔里比较吃亏,除非其获得的机缘能够弥补年纪的不足,否则寿元处于劣势,未来成为大修的希望远不如符合前面那些标准的修士,太一剑宗看不上,也在情理之中。 时间一点点过去,不断有人从通天塔里被传送出来,其中大部分人都只是有些失落,对自己外门弟子、内门弟子的身份不太满足,只有极少数人面带愤慨,依旧沉浸在自己是宗门希望、大劫关键的幻想之中。 对此,蚩奴等人始终冷眼旁观,并未有丝毫言语,不过因为其背对诸多修士,倒也没人特意用感知去扫视他们的冷漠脸色。 偶尔有修士注意到了,也全当是自己等人太过差劲,让太一剑宗的前辈们失望了而已。 “下一个!” 通天塔里,叶封不断喘着粗气,手持残破长矛站立,浓郁的魔气缭绕在身侧,宛如一尊魔神。 特别是当他抬起头时,身上的那股浓烈杀意更加汹涌纯粹,只因为远处有熟悉光柱亮起,分明是有修士斩杀对手,再次将自己甩在了身后! 目光迅速掠过眼前的三个光团,叶封毫不犹豫的选择了黄阶上品长剑,虽然自己手中的长矛等阶更高,但终归是被李飞斩断,内部阵法遭到破坏,灵气无法顺畅流转,威力大打折扣。 “咦?” 当几道汹涌的魔气被叶封斩出,将对面的青年虚影打的猝不及防时,他这才发现通天塔奖励的黄阶上品长剑,威力比自己想象中好的多。 “制式法器……说明当初的太一剑宗入门就送,可在如今的云龙天水境里,连部分灵门境修士所用的法器,品质都远远不及这黄阶上品长剑,数万年前的修行界,到底有多辉煌……” 叶封的眸光不断闪烁,手上动作却丝毫不慢,现在自己不过才是太一剑宗的内门弟子,离目标还相差甚远,别的不说,刚刚不就有人已经晋升了吗? “轰轰轰!” 汹涌的魔气不断与青年虚影纠缠,然而对方的实力却再次提升一截,哪怕以叶封的绝对自信,在没有使用《天魔血戮》特殊状态的情况下,也没办法快速斩杀掉眼前的青年虚影! 第三百七十八章 疗伤 “我选第三种,三百宗门贡献点。” 李飞缓缓开口道:“前辈,如今我已是精英弟子,愿以五百五十贡献点,请宗门前辈讲道!” 面前的人脸寂静无声,似乎在等待什么回应,片刻过后,依旧平静道:“五百五十点……不够。” “是否开启第四层挑战?” “有劳前辈。” 李飞向人脸行了一礼,体内灵气暗自涌动,不多时,熟悉的光芒凝聚而来,但与之前不同的是,这次的光芒璀璨无比,气息深厚。 锋锐剑意疯狂流转,将李飞的双眼映照,顿时有神秘符文出现在他的瞳孔里,自虚无空间中出现,随着光芒交织成一道虚影。 淬体境圆满! 到了第四层后,虚影的修为终于和他处于一个境界,且还隐隐高出一线,毕竟李飞离突破灵门境还有段距离,但从虚影的气息上看,却已经相差不远。 火红色墨钰和虚影的长剑瞬间斩在一起,又猛然分开,磅礴的灵气相互纠缠,也幸好白茫茫空间坚固无比,否则换作其他地方,早就被二人打的一片狼藉。 剑气雷音! 道道惊雷轰然炸响,作用却极其有限,虚影不仅修为深厚,剑意也大幅增强,若不是李飞的剑意几次融合蜕变,早已超出淬体境的范畴,甚至还比不上对方! “这是……” 在某一瞬间,虚影眼中居然有璀璨光芒亮起,手中长剑快到了极致,欲要斩下李飞的头颅。 可后者在魔谷交战叶封时,曾于生死一线间将流虹领悟透彻,对于快慢意境的运用远比之前流畅,瞬间便后撤丈余,几个起落间,人已经出现在数十丈之外,暂时与虚影拉开了距离。 目光扫过长衫上的几道剑痕,李飞的眼神略微凝重起来,手中墨钰嗡鸣作响,震颤不断。 明明自己并未通关,可虚影的实力却忽然强了一截,这是为何? 难道是通天塔不允许试炼者拖延时间,所以只要短时间内没有战胜对方,虚影的实力就会不断变强? 可时间分明没过多久,若是以这个标准设定变强界限,未免也太过苛刻了一些。 “咻!” 在李飞沉吟的时候,虚影并未停住攻势,很快便掠过数十丈的距离,再次斩向李飞的头颅。 在明显不一样的气息之中,李飞也终于确定,对方的实力确实与之前截然不同,看来保留实力的做法并不被通天塔所喜,只有倾尽全力,才能以最小的代价通过关卡。 “流虹!” 刹那间,李飞体内的灵气疯狂涌动,向墨钰凝聚而去,与此同时,弥漫四周的锋锐剑意如同潮水般回归身体,令他双眼璀璨,气息达到了巅峰。 虚影的反应速度虽然远远超过之前,但依旧无法赶上全力斩出的流虹,两道身影很快便交错而过,同时呆滞在虚空之中。 “呼……” 仿佛有一道清风抚过,将虚影吹成了点点光雨,与此同时,李飞的身体也摇晃几下,眉头微微皱起。 这就是他为什么不愿意轻易动用灵气的原因,与叶封在魔谷中一战后,他的伤势实在太过惨烈,全身血肉骨骼、经脉道宫,都濒临破碎。 之后墨钰找到许岩后,将指骨喂进李飞口中,与其融合为一,治愈了肉身的伤势,又渡入自身灵气,为李飞梳理药力,花费了好几个月的时间蕴养经脉,这才让他外表看起来与常人无二。 然而在这段时间中,金色道宫却始终没有得到治愈的机会,上面的裂痕依旧道道狰狞,换作其他人,能否正常出手都是一个问题。 李飞虽然有过很多次的经历,金色道宫也不是第一回这样,但刚刚斩出流虹的时候,灵气运转还是超出了经脉的承受能力,波及到泥丸宫里的金色道宫,令他感受到一股难以言说的痛楚。 被传送到第五层后,他甚至来不及等候人脸的出现,便已经盘坐在地,不断循环体内灵气,这才好受了许多。 由于闭目冥想的时候,对时间感知会变的比较迟钝,所以李飞一直在等人脸唤醒自己,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直到自己恢复了所有的灵气之后,却依旧没有听见对方的声音。 几个时辰之后,李飞将手中的灰白灵石捏成飞灰,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本来以为人脸并未出现,所以才没有打断自己的恢复,可在他身前丈余的位置,对方分明正于虚空中悬浮,目光平静的注视着自己。 “前辈?” 李飞心神微动,试探着开口道,此时的人脸比之前凝实太多,且眼中神采与常人无二,好像有了自主意识一般。 “恢复好了?” 一道询问响起,虽然并无多少关心之意,但却是人脸第一次说出与试炼规则无关的话语。 李飞深吸口气,起身向人脸行礼道:“多谢前辈关心,前辈可否与晚辈交流一二?” 他的目光中出现一抹期冀,毕竟石塔在这片残破世界中伫立了数万年,且亲身经历过上次的大劫,定然知道许多事情,如果对方恢复了全部意识的话,自己也无需再想办法去见其他前辈。 可人脸的情绪虽然丰富了许多,却对他的要求充耳不闻,只是将三个光团浮现出来,询问道:“资源,疗伤,还是宗门贡献点?” 此话一出,李飞顿时身形微滞,口中重复道:“疗伤?” 他没去管对方话语的改变,自己现在道宫受损严重,灵气根本无法全力运转,就算可以拼尽全力通过眼前这一层,也绝对会被第六层淘汰。 反之,如何能够将金色道宫上的裂痕尽数愈合,恢复到巅峰状态,虽然不能说稳稳到达第七层,但起码有了希望! “是的,不过你的伤势太过严重,如果选择疗伤的话,第六层的奖励会提前透支,到时候什么都得不到。” 人脸缓缓提醒道,显然对他的伤势十分了解。 李飞迟疑片刻后,询问道:“前辈,如果我能达到第七层的话,确定不用看贡献点,一定有宗门前辈前来见我吗?” 他必须得事先问清楚,否则因为疗伤而放弃贡献点,而导致第七层贡献点不够的话,那伤势就算痊愈,打上去了也没用。 第三百七十九章 分身 人脸目光不着痕迹的从李飞头顶望过去,看向一片虚无,缓缓吐出四个字道:“确实如此。” 有了它的肯定,李飞终于没有后顾之忧,向对方行礼道:“还请前辈帮助晚辈治愈伤势,晚辈感激不尽。” 人脸略微点头,第二团光芒骤然变得璀璨起来,融入他的身体之中,刹那间,无比炽热的洪流如同岩浆般,在他经脉中流淌,再向金色道宫汇聚而去。 李飞没有犹豫,立即盘坐在地闭目冥想起来,努力控制着体内灵气的运转,只是片刻功夫,炽热洪流便涌至泥丸宫内,滋润着遍布裂痕的金色道宫。 “咔咔咔!” 虚空中,仿佛有极其轻微的脆响出现,却并非是碎裂的声音,而是道宫不断愈合所致。 在每一道裂痕所在的位置,都有璀璨光芒填充其间,引导着两边不断生长,最终犹如碎裂的镜面般重新拼合,看上去与之前无二。 李飞深吸口气,并没有立即清醒过来,而是不断循环体内的灵气,消除着金色道宫上的细小瑕疵,直到愈合部分留下的细线都完全不见,这才缓缓睁开双眼。 “多谢前辈。” 他起身再次向对方行礼,举手投足间,淬体境圆满的修为展露无遗,终于不用再像以前那样顾忌道宫的伤势,而对灵气有所克制。 “无妨。” 人脸摇了摇头,继续询问道:“是否开启第五层的挑战?” “有劳前辈。” 火红色的墨钰瞬间落入李飞手中,双眼锋芒毕露,不断有剑意流淌,还剩最后两层,就能见到太一剑宗真正的遗留之人,弄清蚩奴等人确切的身份,以及当年大劫的真相! “嗡!” 就在李飞眸光闪烁之时,周围的白茫茫空间忽然震颤起来,同时有无数纹路亮起,仿佛有什么庞大的阵法被启动了一般。 他顿时有些迟疑起来,目光扫过所有能看见的地方,人脸早已消失不见,可预想中的那道青年虚影却始终没有现身。 “难道这一层的对手,并非虚影,而是要对抗某些铭刻在此的阵法?” 李飞心中暗自猜测道,毕竟只是不断增强虚影实力的话,未免有些太过简洁,如果太一剑宗的试炼就是如此,根本用不着数位道尊境修士一同出手炼制。 “轰!” 忽然,一声惊雷凭空炸响,所有的震颤顿时戛然而止,与此同时,无数亮起的纹路同时绽放光芒,在李飞面前投射出一道虚影来。 没变? 刺眼的光芒倒是其次,关键是虚影的气势太过惊人,逼得李飞几乎无法睁开眼睛。 直到整个空间的阵法纹路暗淡下去,他才终于有机会仔细打量对方,同时感知虚影的实力。 “有趣,多少年了?在这里也没个时间概念。” 令他吃惊的是,虚影不再像之前那般呆板,竟然主动开口说话,还似普通青年一样伸了个懒腰。 “师弟,你便是今年考进我宗的新人?能走到第五层,已经超越了绝大多数人,还不错嘛!” 青年轻笑着开口,身上穿着一件绣有飞剑与云雾的长衫,说不出的潇洒与自信,如果不刻意用最大感知去观察的话,几乎无法分辨对方是真人还是虚影。 “正是,这位师兄,在下名为李飞,还未请教师兄名姓?” 李飞稍稍平复心中翻涌的情绪,行礼询问道:“我看师兄模样,似是真人在此?” “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响亮的大笑声响起,在白茫茫的空间里不断回荡,青年嘴角高扬道:“看来师弟出自偏远之地,对通天试炼塔并不怎么了解,也罢,我在这第五层中沉睡已久,今日便与你分说一二。” 眼看青年颇有兴致,李飞恭敬俯身道:“多谢师兄。” 青年摆了摆手,脸上带着些许笑意道:“你既然能到第五层,日后迟早会在我宗大放异彩,我便当做是提前结个善缘。” “这通天试炼塔,乃是我宗最为珍贵的法器之一,里面铭刻了无尽阵法,玄妙无比,品质已经逼近神器。” “前四层,每位试炼者都会被器灵探查修为与年纪,通过阵法炼制对手虚影,胜则能获得相应奖励,以及与天资相匹配的弟子身份,败则立即淘汰。” “其实多大年纪匹配多高修为,早就已经有了标准,我还专门梳理出来炼制成玉简,每年都会卖一些给新人,赚点灵石,可有些菜鸟,偏偏不信这个邪,千里迢迢的赶来,自以为高人一等,结果第一层都过不去的大有人在,只能灰溜溜的打道回府……” 刚刚吐槽两句,青年便顿了顿,见李飞一副异常尊敬的样子,连忙轻咳两声止住话题,继续讲解道:“如果天资出众,到了第五层,那么从现在开始,每一层的对手不再是阵法炼制而成,而是从以前的试炼者中,寻找相匹配的对手进行战斗,比如我们现在这种,毕竟再精妙的阵法也有限度,无法真正模拟出一个全面的修士来。” 听到这里,李飞心中有些不解,询问道:“那师兄是如何出现在这里的?通天塔总不可能将你们的意识与修为完整复制一份出来吧?” “呵呵。” 青年笑意吟吟道:“通天塔自然不能做到这种事情,可我们却能主动留下一缕神识,配合其炼制出分身来,虽然对本体有所损耗,不过宗门有相应补偿,花费些时间也就恢复过来了。” 神识? 李飞眼中出现一抹错愕之色,试探道:“师兄配合通天塔炼制分身时,修为境界已经……到了蕴神境?” “这是自然,没有蕴养出神魂,如何能够分离出一缕神识来。” 眼看对方似乎有些吃惊,青年目光微动,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询问道:“现在到底是什么时候了?自从本体突破蕴神境,将我留在此处后,我便一直陷入沉睡之中,刚开始还被唤醒过几次,可如今距离上一次被唤醒,似乎已经过去很久了,比任何一次都要漫长……” 第三百八十章 双修 李飞的目光略微低垂,沉默下来,不知从何说起,从青年的反应来看,对方被炼制在通天塔里时,大劫并未降临,太一剑宗还极其兴盛。 可数万年前,整个云龙天水境都遭遇灭顶之灾,太一剑宗更是举宗赴死,连宗门都被打入虚空,流浪漫长岁月,才重新回归到云龙天水境中…… 时间一点点过去,即使李飞一言不发,青年显然也预感到了什么,目光逐渐变得深邃,缓缓开口道:“师弟有话直说便是,在岁月面前,连大千世界都如同尘埃般幻生幻灭,何况是一个宗门的兴衰。” 白茫茫的空间中,安静的让人心悸,李飞迟疑良久,终于回答道:“师兄,太一剑宗……确实已经覆灭了……” 青年的身体微微摇晃了一下,刹那间有剑光亮起,飞入他的手中,凝聚成一把璀璨长剑插在地上,支撑着他没有倒下去。 “是被其他宗门取代了,还是……” “全部覆灭了,并非是修行界之间的争夺,数万年前,大劫降临,按照我目前了解到的信息,似乎是其他世界的种族降临,欲要吞噬掉整个云龙天水境,以帮助他们世界的天道圆满法则……” “太一剑宗作为云龙天水境唯一的超级宗门,集合所有力量共抗大劫,最终尽数陨落,连传承都一度断绝,后来有前辈奋不顾身,走入某些未知之地,替后人续接道路,才重开仙途……” 一字一句从李飞的口中说出,令青年的神情由强行镇定,变得愤怒,又逐渐被悲壮取代,等李飞话音彻底落下,最后浮现在脸上的,赫然是一抹茫然。 “宗门覆灭,我雷阳又早无家人在世,现在竟成了无处可去之人……不,我只是一缕神识而已,被封印在这通天塔里沉睡,真正的雷阳……早就陨落在那场大劫之中了……” 一道落寞的声音在李飞耳边响起,青年撑着长剑站了起来,面带几分倦意道:“太一剑宗早已覆灭,你又来到这通天塔里做什么,连宗门都没有了,就是走到第九层又有何用。” 李飞眼中浮现出一抹悲伤之意,对青年行礼道:“师兄,云龙天水境传承已久,宗门之别,又何需分的那么清楚,如今共有八域七宗,谁又不是存留在太一剑宗保护下来的天地中,若能回到数万年前,李飞必会拿起手中长剑,与师兄同去抵御大劫,虽死,无悔!” 些许清明出现在青年眼中,他看了看李飞的眼睛,待两股悲伤交汇时,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在漫长的沉睡中,往日种种几乎已经快要想不起来,可他依旧能模糊触摸到某些师兄弟的笑脸,以及宗门长辈的呵斥与爱护。 “小阳,你资质不错,可修行一途,戒骄戒躁,如今虽突破至蕴神境,可未来的路却更加难走,还需时常勉励自身才是……” “师弟,今日是除夕,为何还在洞府中打坐修行?师尊让我来唤你过去……” “师兄师兄,今日考核比试时,有个坏蛋欺负我,你去给我出气!” 雷阳哑然失笑道:“考核比试,如何会有欺负一说?叫你生性懒散,不好好修行,落败也是应有之事。” 少女结结巴巴地说道:“他、他分明是使诈!而且、而且手里拿的是玄阶上品法器,我用的才玄阶中品,这不是欺负人是什么?!” 少女偷摸看了一眼,不停地晃着他的胳膊:“不去也行,那你给我也弄一件玄阶上品法器来,下次保证把他打的落花流水!师兄~你最好了……” “你啊……” …… 一双手默默扶住青年,李飞低声道:“师兄,还请节哀,如今大劫即将再次降临,我等也是别无他法,这才进入通天塔中,寻求破解之法,总要多些希望才好。” 青年睁开双眼,灵气运转间,便将脸上泪水蒸发不见。 他定了定神,缓缓道:“我只是一缕神识而已,出了通天塔便会消散,除非你说的大劫进入此处,我拼着神识消散,也会替无数太一剑宗的同门报仇!” 李飞深吸口气,手上稍稍用力,凝声道:“此仇非师兄一人之仇,云龙天水境全靠太一剑宗的牺牲才保全下来,我们每一个人,都是太一剑宗的一份子,大劫降临,生死存亡,累累血债,就算道消魂灭,也是我们的归宿,不枉来这修行路上走过一遭。” 此话一出,青年的胸膛深深起伏,总算从刚才的情绪里走了出来,他将李飞的手掌缓缓推开,身姿一点点变得挺拔,手中长剑顿时嗡鸣不断。 “当初我进入通天塔时,年岁修为与你相仿,所以本体突破到蕴神境后,留下的这缕神识,却依旧是按照试炼时的修为留下……不过我后来自创了一门剑法,实力比当初高上不少,师弟,你要小心了。” 李飞见状,心知对方想要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来舒缓自己的情绪,这本身也是他被唤醒的原因所在。 体内灵气迅速运转,锋锐剑意缭绕身侧,不断切割着虚空,又有部分消失不见,如同清风吹拂一般,在白茫茫的空间里四处游走,随时都会爆发出惊天一击。 “师兄,请。” 最后一个字落下后,火红色墨钰顿时光芒大放,李飞浑身的血肉骨骼开始轰鸣,可下一瞬,又忽然停滞,连带着他的神情也陷入呆滞之中。 退后到远处的青年双眼紧闭,恐怖气息弥漫开时,修为瞬间展露无遗,也是淬体境圆满。 但出乎李飞意料的是,青年的修为居然还比第四层的虚影弱了不少,起码第四层虚影离灵门境相隔不远,但眼前的这位师兄,才一副突破淬体境圆满不久的样子,甚至比自己还低了一线! “每层的难度,不是会大幅增加吗?为何师兄却……” 李飞的心中刚有迟疑升起,远处的青年却气息一变,身上的灵气不再纯粹,赫然是另一股绝强的力量浮现而出,与其融合为一,与此同时,青年的气息也疯狂暴涨,绝非简单的叠加,而是瞬间超越了淬体境的极限!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总算知道对方为什么能够凌驾于阵法之上,在第五层镇守数万年之久了。 青年居然是一名法体双修、且肉身与经脉都被淬炼到圆满的存在! 第三百八十一章 重演 “师弟,小心了,此剑法乃是我突破蕴神境所悟,便与这缕神识一起留了下来,虽然还未完善,但最适合法体双修的修士施展,能够将我的实力最大限度的发挥出来!” 青年浑身血肉骨骼开始震荡,刹那间有轻微轰鸣声响起,与体内灵气融合为一,猛地向李飞斩来。 剑气雷音! 李飞差点忘了出剑,直到手中墨钰震颤起来,他才后知后觉的抬起长剑,瞬间挡在身前。 “轰!” 一道惊雷在李飞耳边炸响,顺着耳道传入脑海中,令他身形呆滞,仿佛心神被人用重锤砸下,不断颤抖。 “嗯?” 青年目光微动,这种反应速度,可不像是能通过第四层的天骄,可下一瞬,李飞眼中骤然有璀璨光芒亮起,无尽剑意流转其间,硬生生抵消掉剑气雷音震慑心神的作用,与他拉开了距离。 雷阳……雷……雷鸣剑尊? 李飞的胸膛深深起伏着,一时说不出话来,眼前这青年居然是雷鸣前辈年轻时的分身? 他的心中瞬间浮现出尊敬之意,同时还有一抹浓的战意,能与数万年的雷鸣前辈同境交手,这是何等的荣幸?别的不说,光是剑气雷音一式,对方身为创作者,领悟必然比自己深刻的多! “前辈,得罪了!” 火红色的墨钰光芒大放,凝聚了锋锐剑意铮铮而鸣,雷阳虽然有些不解对方称呼的改变,却也感知到了他那倾力一战的决心,顿时长笑几声,将刚刚的悲伤暂且忘却,长剑直指李飞。 “师弟,请。” 两把长剑眨眼间斩在一起,又立即分开,汹涌的剑气相互交织,肆意倾泻,在白茫茫一片的空间里纵横。 李飞并没有使用剑气雷音与对方战斗,而是一直施展着青龙九转第四转——流虹,毕竟最大的前提是通过第五层,之后外论其他。 而自己的剑气雷音威力显然不如对方,一个是领悟的深浅差距,另一个则是他的炼体修为只到淬体境后期,无法与淬体境圆满相匹配,而雷鸣剑尊法体双修的同时,已经双双突破至圆满,那融合为一的强大气息,更是无限逼近了灵门境。 “咻咻咻!” 快慢意境与风息意境同时施展,顿时给李飞带来了极大的负担,哪怕有金色道宫的支撑,嘴角也忍不住有鲜血流下。 毕竟剑气雷音的威力他自己也知道,就算接下来了,心神也会受到影响,这在蕴养出神魂之前,根本无法靠自己抵御,只能借助剑意尽可能的削弱。 “轰轰轰!” 雷阳目光平静,却隐隐透露出一股锋芒之意,剑气雷音不断斩下,震的李飞一直后退,速度越来越慢,反观他自己,却根本不用像李飞施展时那般,多少会被剑气雷音反噬肉身,气息始终平稳。 其实从实力上来说,他这缕神识比当初参加试炼的时候,还要强大不少,毕竟修为虽都保持一致,但关于修行的领悟,以及铭刻下来的雷鸣剑法,却是当初试炼时所没有的东西。 “这样下去不行……” 李飞一边后退,一边眸光闪烁,虽然流虹的快慢意境,也令他拥有了超越淬体境极限的速度,在对方身上留下不少剑痕,但对方的战斗经验异常丰富,始终无法造成致命的伤势。 而自己的炼体修为本就弱了一境,又扛了这么久的剑气雷音,差距更加明显起来,再继续耗下去,自己率先落败的可能性很大! 一念至此,李飞脑海中心思急转,忽然想起了在魔谷中与叶封战斗时的场景,既然正常情况下的流虹无法冲破雷鸣前辈的剑气雷音,那便居高临下,毕其功于一役! “可惜。” 与此同时,雷阳的心中略微有些感慨,自从自己悟出雷鸣剑法之后,完美将法体双修的优势发挥出来,在同境之中无往不利,李飞能够支撑这么久,足以说明其天资惊人。 别的不说,单是对方使用的这种奇快无比的剑法,等阶便绝不在雷鸣剑法之下,只是李飞修为不足,否则胜负还真不太好说。 “轰!” 忽然,在雷阳感慨的眼神中,李飞猛地一脚踏出,汹涌澎湃的气血之力疯狂运转,发出一声巨响,带动着他的身体高高跃起,倾力向对方斩去。 雷阳眼底有惊疑之色浮现,这股气息他再熟悉不过,本来李飞异于普通修士的气血早就被他察觉,可他却以为对方只是恰好获得过炼体方面的机缘,毕竟法体双修哪怕是在数万年前,也是极少数绝世天骄才会选择的一条道路,走起来比单修要艰难数倍有余。 可眼前的李飞分明已经在炼体上颇有造诣,即使比不上自己,也不会弱上太多。 “有趣,居然藏到现在才用出来,便让我见识见识,数万年后的天骄是何等风采!” 雷阳眼中精光暴涨,体内骨血齐鸣,气血之力与灵气疯狂融合,再被斩去,其威力甚至连空间都产生了错位,看上去有种十分怪异的感觉,使长剑的真正位置并不清晰。 “轰!!!” 无与伦比的轰鸣声响起,李飞口中鲜血狂喷,被巨大的威力击中,身体如同碎石一般暴射而出,远远向穹顶上飞去。 可他却对身下洒落的血液熟视无睹,眼神十分平静,甚至还在飞上去的过程中运转风息意境,不断提升着自己的高度。 终于,在雷阳抹去嘴角鲜血,缓缓抬头时,李飞身上的余力终于耗尽,诡异的停在了空中,从此处看去,对方身影已经变的十分渺小。 “流虹!” 刹那间,汹涌的灵气倾力爆发,令经脉发出了些许哀鸣,金色灵气从道宫中缓缓流淌而出,璀璨无比,弥漫着一种精纯且强横的气息。 哪怕如此,李飞却依旧觉得有些不够,体内气血之力再次轰鸣,向双腿涌去,接着狠狠一踏,竟将空气都踩出了爆鸣声。 他的身体顿时如同陨石般坠落,其速度之快,已经连身影都看不清晰,空中只剩一条极细极长的剑气流光! 第三百八十二章 相认 “这……” 雷阳瞳孔微缩,身上的破烂衣衫无风自动,直觉告诉他,这一剑的威力会超乎想象,绝不会是自己能接下来的,但自己身为蕴神境修士留下的神念,使用的又是剑气雷音这种,后来才自创出来的顶级剑法,如果主动避让一名淬体境修士,与输了又有什么分别? 更别说李飞在用出这一剑之前,已经和自己全力硬拼过一次,对自己造成了些许伤势,就算要躲开,也必然会用到极其玄妙的身法,其等阶早已超过自己试炼时的水平,这公平吗? 几个念头一闪而过,雷阳的目光缓缓变得冰冷坚定,双腿分开,摆好姿势,浑身气血如同岩浆流淌,其负担之大,已经超出淬体境的极限,甚至连身体表面都有裂纹出现。 这可不是《天魔血戮》所带来的特殊状态,而是炼体修士全力运转气血的表现,配合上他淬体境圆满的修为,手中长剑顿时发出“咔咔”声,仿佛有些承载不住他的力量,已经开始如他的身体一般,开始有裂纹出现。 “剑钟!” 一声低吼响起,与此同时,炽热的气血与灵气再次融合,在他头顶形成一座若隐若现的大钟,看上去坚实无比。 淬体境灵气有限,无法持续外放,这是修行界公认的事实,也是淬体境修士不能御空的主要原因。 所以当初云鹭和白芷赌上一千枚灵石的时候,后者即使知道云鹭不做亏本的买卖,却还是答应下来。 因为当时的许岩不过才淬体境后期而已,却扬言不挪半步,便能将紫云斩杀,任谁都不会相信。 可最终结果却出乎她的意料,许岩竟借助大河剑意成形的瞬间,真的隔了十余丈距离将紫云斩成重伤,让云鹭赢到了灵石。 此时雷阳虽然也是淬体境,但却将气血与灵气双双外放,护住自己,只因为这便是雷鸣剑法的第二式,虽然他留下神识时,还没有完全领悟,但帮助自己灵气外放护体,却是游刃有余。 在漫长的等待之中,又或者只是一瞬间,毕竟流虹的真谛是快慢意境,导致雷阳无法确定对方到来的具体时间。 “咔!” 某一刻,在雷阳全力维持剑钟存在的时候,一道轻微的脆响从头顶上传来,他甚至都来不及抬头查看情况,一缕压缩到极致的剑光便刺入了肩膀,小半边身体瞬间化为光雨消失不见。 “轰!” 火红色剑尖带着难以想象的速度扎进白色地面,与阵法相互碰撞,发出剧烈的声响,将雷阳的身体远远轰飞,生死不知。 而李飞则是感到一股巨大的震动从手臂传来,哪怕有墨钰的缓冲,又被浓郁的气血之力衰减,再是灵气的层层阻隔,最终却还是令他的肉身遭受重创,连骨骼都有道道裂痕出现,无力的瘫倒在了地上。 良久的晕眩之后,李飞虚弱的睁开双眼,似乎连视线都变得模糊不清,仅剩的感知扫过体内后,他顿时微微松了口气,还好还好,金色道宫和经脉并未受到多严重的损伤,至于骨骼血肉上的伤势,只要好好蕴养,恢复起来比道宫简单的多。 “我本来以为,雷鸣剑法完美契合法体双修的存在,已经是一等一的顶级传承了,我也是一路走来,耗费无尽心血,才领悟出来,没想到还有你这种简单粗暴的剑法。” 远处的雷阳缓缓起身,一瘸一拐的向李飞走来,每走一步,便有大量的光芒自虚空中诞生,再融入他的身体,令刚刚消散的地方重新生长出来。 他感慨道:“这剑法叫什么名字?是何人所创?” 说着,见李飞伤势太过严重,雷阳并指如剑,微微一引,部分光芒顿时分离出来,向后者飞去。 “前辈,此剑法名为青龙九转,确实玄妙无比,可与雷鸣剑法,并无高下之分,毕竟我刚刚使用的是第四转,而剑气雷音,不过是雷鸣剑法第一式而已,从这方面来看,前辈的雷鸣剑法还要高出一筹来。” 有了阵法光芒的蕴养,李飞顿时感觉好受许多,其效果竟比东方水仙的丹药还要夸张,几乎只是说话的功夫,伤势就已经愈合的七七八八。 等他话音落下之后,雷阳明显愣住了,目光略微凝固在他脸上,皱眉道:“你是如何得知,刚刚那一式名为剑气雷音,且为雷鸣剑法第一式的?” 李飞站起身来,恭敬行礼道:“晚辈李飞,见过雷鸣前辈,前辈,你留下这缕神识的时候,还是蕴神境,所以不知。” “在大劫来临之时,太一剑宗有道尊境修士,被世人尊称为雷鸣剑尊,亦或是雷鸣道尊,为了云龙天水境拼死一战,在本命法器破碎之际,不忍自身传承断绝,故而施展神通,将本命法器融入虚空,留下雷鸣剑法的传承……” 说到这里,李飞微微一顿,见雷阳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继续道:“后来我在某处小世界中,见到了前辈遗留的残剑,并获得残剑前辈的认可,将雷鸣剑法传承于我,关于前辈的信息,也是残剑前辈告知于我。” 话音落下,李飞一剑斩出,顿时有惊雷炸响,虽然威力不如雷阳,且有些许不太圆润的地方,但确实是剑气雷音无疑。 雷阳的脸色几度变换,最终只是长叹一声,询问道:“你说的那残剑,我却是没有印象,留下神识时,我尚且使用的是师尊赠送的玄阶法器……它可有说明我是否陨落?” “没有。” 李飞摇了摇头,缓缓道:“起码残剑前辈被打入虚空时,前辈还并未陨落,至于最后结果如何,还无法下定论。” 听完后,雷阳变得沉默下来,他知道李飞的话以安慰居多,如果没有到即将陨落的地步,自己又何需如此悲观,耗费力量打穿虚空,将本命法器送出? 再者,如果自己本体尚在的话,早该来这通天塔里取回这缕神识才对,两者本为一体,融合之后,对神魂伤势的蕴养大有助益。 可事实却是,自己在这里封印沉睡了数万年,却没有等到任何人…… 第三百八十三章 讲道 “前辈,你说的器灵,可是每层都会出现的那张人脸?” 李飞询问道,按理来说,既然通天塔已经干预进两人的战斗之中,说明自己已经通过第五层了才对,为何人脸却一直没有现身? “你见到石魂前辈了?” 雷阳表情收敛,缓缓道:“不急,从第五层开始,战斗并不是唯一的收获,诸多时代不同的天骄碰撞,不止是传承与修为的区别那么简单。” 说到这里,他当着李飞的面盘坐下来,在虚空中浮浮沉沉,轻声道:“太一剑宗既然在当年就已经覆灭,连诸多道尊境修士都……” 雷阳的话音忽然戛然而止,眼中似乎有些异色。 “前辈,怎么了?” 李飞见状,有些不解的问道,后者迟疑片刻后,忽然说出一句与前面没什么关联的话来。 “陈锋……也陨落了吗?” 李飞闻言一愣,摇摇头道:“前辈,我并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这位陈前辈,是前辈的好友吗?” “是吗……” 雷阳的脸上莫名有些失落,甚至比之前还要更甚几分。 “没事,既然连传承都断绝了,如今这世上没有他的名字,也在情理之中,当初他可是整个云龙天水境最有希望成神的人,也是唯一让连我在内的所有师兄弟心服口服的绝世天骄。” “神?” 李飞目光微动,虽然他修为境界尚低,但只要走上修行路,就没人不对更高的境界心向往之。 “师兄,当初的太一剑宗如此强盛,甚至还与外境有所联系,想必对于修行境界了解的十分清楚,这法体两道,究竟是如何往后走的,可有人走到过尽头?” “哈哈哈哈哈哈!” 雷阳大笑几声,似乎没想到李飞能问出这种问题,足足十余息之后才解释道:“修行路就像这无边宇宙一样,云龙天水境之外还有其他境,其他境之外又重复如此,就算到了生灵绝迹的虚空,安知虚空之外便再无虚空?” 见李飞怔怔无言,他轻抚衣袍,伸手虚引,对方急忙上前几步与其相对而坐,不过位置却稍低一些。 “法体两道,其实道宫境并无差异,在淬体境才区分开来,法修吞吐天地灵气,向外寻求力量,淬炼自身经脉,并开启体外七道灵门,沟通大道,这便到了灵门境。” “再往后,修士借七道灵门蕴养神魂,便称之为蕴神境,到了这一地步,哪怕肉身被打成齑粉,神魂也能独自存活,只是会比较虚弱,同时需要寻找新的肉身容纳神魂,否则力量会不断衰退,直到湮灭。” 李飞眉头微皱道:“夺舍?” “那只是其中一种。” 雷阳道:“某些逆天机缘,足以令修士重铸肉身,与原来无二,再不济,也能寻找天材地宝炼制新的肉身,不过需要较长的时间磨合,最下乘的,寻一把天阶法器,主动融入其中成为器灵,虽然失去了自由,可也能保全性命……” “夺舍弊端甚多,且不人道,不为世人所喜,不过较为简单方便,所以很多心思不正之辈,都会选择这种方法。” 一条清晰的道路不断延伸,雷阳说的很是通俗易懂,李飞继续询问道:“前辈,道尊境呢?” 雷阳微微一笑,并未觉得对方好高骛远,毕竟自己当初第一次听师尊讲道时,也是如此模样,何况李飞的天资不在自己之下。 “神魂蕴养到极致,便真正脱离了生灵的范畴,可以触摸到天道法则,了解到大千世界运转的本质,并以此为基础,尝试构建属于自己的法则,形成自己的“道”,道尊道尊,与道同尊!虽然这只是世人的奉承之语,但对于道尊境以下的修士来说,两者确实差别不大。” 话音略微落下,雷阳目光微凝,对李飞语重心长道:“我知道你天资惊人,可越往后,修为之间的差距,连云泥之别都不足以形容其万一,须知蕴神就是蕴神,道尊就是道尊,非修士数量和品质能够弥补。” 李飞恭敬俯首道:“前辈放心,李飞知晓其中分寸。” 雷阳点点头,继续道:“道尊境尚且有师尊为我讲解一二,可传说中的道尊之上,哪怕是在外境,也没听说过有类似生灵存在,只在一些古老之地,隐隐捕获到只言片语,被称之为“法神境”,也许,走到那一步之后,才能够真正成为与天道等同的存在吧……” 一声轻叹响起,李飞眼底忍不住闪过些许光芒,如果自己真的走到那一步,拥有难以想象的伟力,也许就再也不会有无能为力的感觉,不管是爷爷,还是青鹤前辈,亦或是卿卿的绝灵体,还有…… 他的目光略微深邃,脑海中闪过更多人的画面来,良久,才询问起自己更加关心的事情。 “前辈,你既为法体双修,想必对炼体一道也颇为了解,实不相瞒,在上次大劫之后,云龙天水境的体修便几乎绝迹,哪怕有人走上此路,也看不到前方,只能兀自空叹……” “体修绝迹?” 雷阳自顾自的重复了一遍,甚至等不到李飞的话音完全落下,便凝声道:“体修数量虽然比不上法修,可也是大道之一,在云龙天水境的过往中,更是出现过不少道尊境修士,怎么会绝迹?” 他的眉头一点点皱起,忽然开口道:“如今的炼体修士,最高能到什么境界?” 李飞沉吟片刻后,回道:“晚辈并未专门了解过,但所识之人中,最高不过堪堪灵门境而已,更高的境界,却是在八域七宗里没有听说。” 此言一出,雷阳的眼中闪过一丝明悟,同时眼神有些复杂,忍不住长叹出声。 “那便说的通了,你之前说有外境欲要吞噬云龙天水境,并将太一剑宗打入虚空,传承几乎断绝?” 看见李飞点头,他深吸口气,缓缓道:“按你说的情况,可能当初的云龙天水境并未保全,成了如今的残缺状态,而炼体一道,就是缺失的那部分……” 第三百八十四章 八门 雷阳的语气并不强烈,可落到李飞耳中,却如同雷霆一般炸响,所有信息都在诉说当初那一战的惨烈,可直到亲眼看见被硬生生打入虚空的太一剑宗时,这股惨烈才变成现实,与染血的苍穹、遍布裂痕的大地深深烙印在心里。 至于大道残缺,他一直都没有具体的概念,还以为上次大劫的影响,就是导致师尊等人困在蕴神圆满,而无法突破道尊境。 可现在听到炼体一道很可能已经被从云龙天水境剥离,他才真正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紧迫之感,如今的八域七宗……太弱了!弱到一位道尊境修士就能覆灭整个云龙天水境,与数万年前的太一剑宗,完全无法相比! “师弟?” 一声询问响起,雷阳看着他有些呆滞的目光,开口道:“你怕了?” 李飞缓缓回过神来,眼中却并无惧怕之意,摇摇头道:“无非一死而已,若前路艰难,我自以剑斩之,不通,则与剑共亡。” 雷阳的脸上露出一抹赞赏之意,轻笑道:“天衍四九,却遁去其一,正是因为有人始终相信,所以那个“一”才始终存在。” 这话有些熟悉,青鹤前辈在将闻道丹交给自己的时候,也曾说起过,再继续往前,似乎爷爷也对自己说过,可如今的困局,比数万年前艰难无数倍,想要找到那个“一”,又谈何容易啊…… 李飞定了定神,回想起刚刚战斗时的模样,终于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前辈,我虽然也走上了法体双修的道路,可运用却极其有限,前辈为何便能将两种力量融合为一,使气息暴涨,甚至无限逼近了灵门境界?” 雷阳安静听完后,微微颌首道:“刚刚说完了法修的道路,炼体一道的方向,与其完全不同,可方式却大同小异。” “我说了,法修是向外寻求力量,开启体外七道灵门蕴养神魂,而体修却是向内寻求力量,开启体内八门,打破天地法则的禁锢,将肉身的潜力完全开发出来,到那时候,气血直冲苍穹,亦可摘星拿月,与法修大能无二。” 李飞目光微凝,这种说法他还是第一次接触,毕竟在如今的云龙天水境中,已经没有人对炼体一道的领悟,能比得上眼前法体双修的雷鸣剑尊,即使只是一道年轻时的神识而已。 “体内八门?灵门可沟通天地,灵气汹涌间,连金铁山峰都能粉碎,何况是肉身?就算久经淬炼,又如何能够承受的住?” 一声接一声的询问响起,此时的李飞就像是凡俗中好学的书生一般,追着老师求解不断,这可是真正直指本质的修行之道,就算是蕴神境圆满的洛川,也无法将炼体一道讲述的如此深刻。 “你想错了,体内八门指的是开门、休门、生门、伤门、杜门、惊门、景门、死门。” 锋锐剑意骤然迸发,令李飞的双眼璀璨无比,可片刻之后,他却一无所获,体内只有骨骼血肉,五脏六腑,哪怕感知已经深入骨髓,却依旧没有找到对方所说的八门。 雷阳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轻笑道:“体内八门皆是由天地法则凝聚而成,是人族独有的修炼之道,其存在的意义,似乎就是为了限制人族的潜力,可却有天资惊人的前辈,将气血之力蕴养到极致,牵引出了八门的位置,并打开了其中一门,刹那间便突破法则桎梏,气血如渊,寻常法修,要足足开启四道灵门之后,才能与其比肩。” 一门抵四门? 李飞心中有些吃惊,他本来以为体内八门与体外七道灵门等同,可听对方的意思,两者却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 “前辈,体内八门如此逆天,为何在修行界中,体修数量却始终如此稀少,哪怕是在上次大劫之前依旧如此?” 听闻此言,雷阳不禁有些哑然失笑道:“你莫不是把八门开启想的太简单了?我一直到突破蕴神境之后,也才开启了两门,且两次都差点陨落,若非有师尊相护,你是否能见到这缕神识都还是两说。” 李飞的脸上有些许尴尬浮现,忍不住轻咳两声,雷阳又叹道:“总之你多加小心吧,只要开启一门,气血之力就会完全质变,不再局限于身体,而是成为如灵气一般的法则产物,到了那时,你自然能将两种力量融合为一,远比普通修士强大的多,这也是为什么法体双修如此艰难,却还是不断有绝世天骄踏上这条路的原因。” 说到这里,他停下来,似乎想起了什么一般,叮嘱道:“八门中的生门死门,必须要留到最后开启,且生门要在死门之前,否则必会道消魂灭,开门位于头颅内侧,危险无比,一个不好便会湮灭神魂,最好留到第六位开启,其他五门倒是没那么多讲究,看你自己选择。” 李飞恭敬行礼道:“晚辈已经知晓,多谢前辈解惑。” 雷阳摆了摆手,脸上似乎有些疲倦之色浮现,身体表面开始有光雨洒落,不断溶解着他的身体。 再抬起头来时,李飞目光微滞,正好看见这一幕,忍不住开口呼唤道:“前辈?” 雷阳冲他笑了笑,虽然面容十分年轻,身上却仿佛有道韵流转,好像此时坐在李飞面前的,真的是那个被世人称之为雷鸣剑尊、为了云龙天水境慨然赴死的道尊境修士。 “该说的都已经和你说了,莫要嫌我啰嗦便好,毕竟以前师尊讲道时,我并没有听的有多认真,以后的路,还要你自己走……其实这一战还是不怎么公平,融合为一的力量,雷鸣剑法的前两式……我用了很多超越当初试炼时的东西,嘿嘿,你的天资确实在我之上……” 一道有些古怪的笑声响起,带着些许爽朗,又包含着一抹释然,到最后,青年遥望着白色空间之外,目光似乎穿透了通天塔,一直落到某处山清水秀、仙雾缭绕的山峰上,看到了一群面带笑意的修士。 他们之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刚刚叩开道宫,有的却站在虚空里,身体被天地法则遮掩,显得有些模糊不清,但无一例外的是,所有人都穿着绣有飞剑和云雾的长衫。 “前辈!” 李飞再次呼唤道,嗓音中已经带上了些许哽咽,可青年的身体却消散的越来越快,最后留在李飞脑海里的,只剩下青年那双充满着无限眷念的眼眸。 “真想再回太一剑宗看看啊……” 第三百八十五章 陈哲 青年的呢喃在白色空间里回荡,只是片刻功夫而已,便如不可捉摸的微风一般无影无踪。 李飞起身,向空无一物的前方行了一礼,落下时,手掌忍不住握成拳头,捏的指骨咯吱作响。 一张人脸缓缓在他面前浮现,淡淡道:“是否开启第六层的挑战?” 目光落在人脸上面,有了雷阳的提醒,他自然知道眼前就是通天塔的器灵石魂,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不愿与自己过多交谈,但只要到了第七层,一切问题便都会迎刃而解。 “最后一层了……” 随着意识再次陷入眩晕与清醒的循环中,李飞快速扫了四周一眼,行礼道:“多谢石魂前辈。” 人脸面无表情,提醒道:“上一层你选择治愈体内伤势,已经将第六层的奖励透支,所以只会获得亲传弟子的身份,这一层,将会选择一名太一剑宗真正的亲传弟子与你交战,是否开始?” 李飞闻言愣住了,下意识道:“雷鸣前辈并非亲传弟子?” 人脸回道:“雷阳在蕴神境之前,天资并不算特别高,又被法体双修拖住脚步,修为比同代顶级天骄要落后一些,所以只能守在第五层。” 一道轻微的吸气声响起,那可是道尊境修士,雷鸣剑尊啊!居然还有人压在他上面? 李飞的目光缓缓凝聚,锋芒毕露,不过自己已经走到这里,离第七层的目标,只差一步之遥,无论有多困难,都必须闯过去! “有劳石魂前辈了。” 在他行礼之后,却并未得到回应,只有熟悉的阵法纹路在白色空间里不断亮起,向某处蔓延。 直到所有纹路交汇,阵法纹路的光芒也璀璨到了极致,从中缓缓走出一道身影来。 李飞凝神看去,却并未见到太一剑宗的修士衣着,而是一件破破烂烂,还有些脏兮兮的灰色衣袍,被随意的披在对方身上,甚至还有些皮肉裸露在外,被冻得通红。 “修士还会惧怕寒冷吗?” 李飞的心中有些疑惑,可又转瞬即逝,在他的注视下,对方的身影逐渐清晰,仿佛与真人无二,就是模样实在是不敢恭维,和剑宫的楼沧清醒前有的一比。 无数杂乱的胡须与长发,将大部分脸庞遮掩,只露出一双有些不耐烦的眼睛来。 “非要我留下这缕神识,还不准我突破至灵门境,结果这么久了,就一个人走到我面前来?真是浪费我的精力!” 见对方只是自顾自的发着牢骚,李飞便先一步行礼道:“在下李飞,还未请教师兄名姓?” “名字?……我叫什么来着……” 在李飞有些呆滞的眼神中,对方摸了摸自己杂乱的胡须,忽然眼睛一亮,拍着手道:“陈哲!我叫陈哲!” 在陈哲想起名字的同时,理智似乎也恢复了不少,看了李飞两眼后,眉毛顿时微微一扬。 “有意思,法体双修?可你姓李,不姓雷啊……” 李飞闻言,目光微动。 “陈师兄认识雷……雷师兄?” “呵呵。” 陈哲轻笑两声道:“太一剑宗谁不认识他,当初长老讲道时,连我等都不愿去走法体双修的道路,他的天资还稍弱一筹,偏偏要去当这个愣头青,等同代修士都突破至蕴神境中期乃至后期时,他才刚刚摸到蕴神境的门槛……” “不过这也不怪他,毕竟进入宗门时,他的肉身和经脉就已经同时淬炼到了圆满境界,不走法体双修难免会心有不甘,真要怪的话,就怪体内八门的开启难度太过逆天吧。” 李飞安静听完后,大概猜测出了对方所在的时间,应该和雷鸣剑尊差不多,看来关于大劫的信息,对方亦是丝毫不知。 “如今是何年月了?宗门如何了?我……可曾突破道尊境界?” 见李飞没有言语,陈哲迟疑片刻后,主动询问道,后者神情微怔,微笑道:“太一剑宗与往日无二,陈师兄与雷师兄都突破道尊境了,如今身居宗门长老一职,在下也是心向往之,听说通天试炼塔里能见到两位前辈年轻时的模样,故而一路闯关至此。” “哈哈哈哈哈哈!” 陈哲摆手笑道:“这缕神识不过蕴神境所留,如今与本体并无联系,前辈的称呼大可不必……只是现在的太一剑宗里,莫非没什么天资纵横的少年天骄了么,我被封印沉睡的漫长时间里,也就见到了你一人。” 白色空间里变得寂静下来,李飞沉默几息后,脸上有惭愧之色浮现,行礼道:“如今的修士资质,确实无法与之前相比,宗主都已经闭关冲击法神境了,可师兄后面的修士,连一位道尊境都未突破,前些时日师兄本体还在训斥宗门后辈,说是太一剑宗后继无人,自己几时才能安心修行。” “哈哈哈哈哈哈!” 一番话说的陈哲再次大笑起来,对李飞安慰道:“我本就醉心于修行,不愿涉及宗门杂事,当初留下这缕神识时便百般不愿,最后还是师尊训斥才不得已而为之,师弟莫要懊恼,能走到此处,你的天资已经不在雷阳之下,未来的宗门之内,必有你的一席之地!” 安慰完后,他又有些感慨道:“你就是不说名字,我也能知道,太一剑宗必然被交到了陈锋手里,法神境……也只有他才有那么一丝希望,不过雷阳居然真的将法体双修这条路走了出来,倒是让我着实意外。” 说罢,陈哲笑着摇了摇头,随手在虚空中一握,便有千百道光芒凝聚而来,形成了一把平平无奇的长剑,气息似乎比前面的黄阶上品法器还不如。 “也罢,说这么多,你也该烦了,师兄痴迷剑道,对其他事情不太注重,若有失礼之处,还请师弟见谅,毕竟本体已经贵为宗门长老,我可不想因为损了他的颜面,而被抓出去暴打一顿,哈哈哈哈哈哈!” 锋锐剑意凝聚成形,哪怕还没有到李飞面前,依旧能感受到那股令人心悸的气息,他眼神平静,将墨钰握在手中,亦是爆发出惊人的剑意,刹那间便与陈哲的剑意碰撞在了一起! 第三百八十六章 定数 “轰!” 一道惊雷炸响,正是李飞没有在上一层使用过的剑气雷音,虽然眼前的陈哲,在当初是比雷阳天资更高的亲传弟子,可雷鸣剑法是雷阳突破蕴神境后所领悟到的,完美发挥出了其法体双修的优势,早就拉平了二者之间的差距。 所以只是接触第一剑时,陈哲身形便略微呆滞,明显被震慑了心神,且他没有特意淬炼过肉身,哪怕修为超过李飞,来到了淬体境的极限,却依旧被剑气雷音震的气血翻涌,不着痕迹的后退了一步。 “法体双修的传承?连雷阳都没有找到过,你怎么会有?” 陈哲一边疯狂倾泻着剑意,一边皱眉询问道,显然并未使出全力。 “此剑法为雷鸣剑法,正是雷师兄的本体所创。” 李飞回道,火红色的墨钰划过虚空,不断炸响,令对方的眼前泛起层层涟漪。 “终究是我小看了他。” 一声轻叹响起,陈哲猛地斩出一剑,将李飞稍稍逼退,几息之后,他那原本平静的眼眸变得冰冷,甚至带上一抹痴狂,手中的长剑也嗡鸣不断,似乎感应到了他的心意,品质竟在不断提升。 “嗯?” 李飞咳出一缕鲜血来,虽然刚刚的战斗看上去并未有太过惊人的灵气爆发,但只有互为对手的自己知道,陈哲的每一剑都无比纯粹,所有力量都压缩到了极致,没有丝毫外露,令他不得不拼命压榨自己的肉身,才能让剑气雷音的威力与对方相匹配。 “惊鸿!” 忽然,在惊雷炸响的同时,一抹极致芳华在陈哲的眼中绽放,与雷阳的剑气雷音一样,这也是他凝聚了自身修行,所创造出来的传承。 只是一刹那而已,李飞的胸口便被剑气斩开,皮肉翻卷,甚至可以看见莹白的骨骼,不过陈哲也不好受,为了这一次攻击,他并没有凝聚剑意去抵挡剑气雷音,差点被震散了意识! “噗!” 锋锐剑意顺着伤口进入体内,搅动着血肉骨骼,顿时令李飞的身体如遭雷击,呆滞在原地,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来。 “嗡!” 泥丸宫内,道宫开始震颤起来,缕缕金色灵气流淌而出,即使陈哲的剑意纯粹无比,威力甚至还要在李飞之上,但依旧如春雪般消融,被金色灵气吞噬殆尽。 陈哲见状,脸色顿时有异色浮现,论对剑意的掌控,除了陈锋外,太一剑宗里几乎没有人比自己更加透彻,就算李飞法体双修,可气血之力明显弱了灵气不止一筹,应该不可能化解才对。 “流虹!” 有了金色灵气的支持,李飞体内的力量瞬间失衡,气血之力被完全压制下去,只停留在胸膛附近,不断愈合着伤口,修复着肉身。 一道快到极致的剑光掠过虚空,与陈哲的惊鸿有异曲同工之妙,可流虹却抛弃了灵气的压缩,以及剑意的控制等,比对方更加纯粹。 快!太快了! 快到陈哲明明可以看见剑光的轨迹,可当他手中的长剑斩上去时,却永远差着一点点距离,这也让他心中产生一股无能为力的感觉,比剑气雷音带来的心神震慑更让人抓狂。 “咻!” 一抹鲜红在白色空间里绽放,犹如妖艳的花朵一般,陈哲那本就破烂不堪的灰袍,被墨钰倾斜斩断衣角,连带着右腿猛然一僵,几乎被李飞硬生生斩下来。 好在最后关头,陈哲的身体骤然变得虚幻,不是通天塔规则的干预,而是一种极其玄妙的身法,勉强跟上了李飞这一剑的速度,保住了自己的右腿。 两道极致的剑光不断闪烁,令人无法看清,虽然灵气波动不算剧烈,可若是一位普通的淬体境圆满修士身在其中,顷刻间便会被斩成几截。 李飞一只手捂着胸口,疯狂愈合着自己的伤口,一边运转体内灵气,不断斩向对方的头颅,陈哲拖着一条伤腿,又没有李飞那样浓郁的气血之力,只能凭借着惊人的身法与剑意不断闪躲,并拦下李飞的攻击。 久而久之,他便有些力不从心,逐渐落入下风。 “如果是灵门境,只要灵门尚在,肉身的伤势便影响不大,可在淬体境,修士却并未彻底脱离凡人的范畴,灵气的运用也极其有限,实在让人无可奈何。” 陈哲心中暗叹,终于在某一刻不再虚化身体,而是凝聚了所有残留的剑意,直直的刺向李飞脸庞。 刹那间,缭绕在李飞身侧的锋锐剑意尽数归还,充斥在墨钰之中,亦是直直刺出,与陈哲手中长剑针锋相对。 可片刻之后,李飞却皱起眉头,手臂开始不着痕迹的颤抖起来,下一瞬,他体内的气血之力疯狂运转,骨骼血肉发出道道轻微的轰鸣声,这才将墨钰寸寸前伸,直到停留在对方的咽喉处。 “我输了?” 陈哲的目光中有些许震惊之色,久久不能回过神来,自己一直追寻极致的剑意,为此舍弃了许多,只不断领悟剑意本身。 可要以纯粹剑意对抗诸多玄妙传承,又谈何容易?在最开始的时候,几乎没人看好自己,与同代天骄交手也是败多胜少,可自己却始终未曾动摇。 直到后来,自己的剑意不断蜕变,渐渐凌驾于其他传承之上,无论对方如何出手,自己都以剑意破之,最后终于通过通天塔的第五层,成为了亲传弟子,自己的名字也在云龙天水境里广为流传。 他是骄傲的,否则也不会开口便对雷阳的修行之路评头论足,心里也始终不曾看好对方,可正是天资不如他的雷阳,所创造出的雷鸣剑法,却成了后辈走上法体双修的重要引导之一,并在这通天塔第六层里打败了自己的这缕神识。 在他有些叹息的目光里,李飞摇了摇头,缓缓道:“我虽然胜过了师兄,却是倚仗了法体双修,单论剑意,李飞不如师兄多矣。” “呵。” 陈哲轻笑一声,有些感慨道:“输了就是输了,当初在宗门大比时,我胜过了法体双修的雷阳数次,如今却败在法体双修的你手中,且你还传承了雷阳的雷鸣剑法,真是冥冥中自有定数啊……” 第三百八十七章 因果 说到这里,陈哲顿了顿,有些迟疑道:“不过你的剑意确实有些问题,不是不强,而是可以更强,却太过杂乱,使力量无法用到一处。” 李飞向他恭敬行礼道:“还请师兄指点于我。” 白色空间内,陈哲随手一拂,便有光芒凝聚而来,形成蒲团模样,邀李飞对坐后,这才缓缓道:“指点谈不上,毕竟我已经败于你手,不过在剑意一途,我却是耗费了大量精力。” “刚刚见你出剑时,既有锋锐剑意附于长剑之上,又有几缕极其隐匿的剑意缭绕身侧,接应自己,最后一种却是有些奇特,令我无法捕捉,速度之快更是超过了惊鸿。” 李飞默然垂首,对方说的正是他本身的领悟的剑意,以及风息剑意和快慢剑意,虽然他曾经在青剑门时,已经将前两者融合为一,但在之后的修行中,却将所有心神都放在了青龙九转上面。 这也导致他本身的剑意停滞不前,另外两种却越发透彻,最终无法再继续相融,全力施展其中一种时,很难再对其他剑意有所兼顾。 “师兄有所不知,身外的两种剑意,乃是我从一门极其玄妙的传承中领悟而出,修行至今,层次已经远超自身剑意,所以才无法驾驭,力量有些杂乱。” 一声轻叹响起,陈哲脸上有感慨之色浮现,缓缓道:“你倒是与我相反,当年我抛弃外物,钻研自身剑意,虽然困难重重,后来也算有所成就,师弟,打铁还需自身硬啊,我说不上哪条路才是对的,但纵观宗门那些大能们,无论之前学了多少传承,走了多少道路,最后追求的都是合一。” 他看了李飞一眼,提醒道:“就连你传承的雷鸣剑法创作者,他不也在一直追求法体双修层面上的融合为一吗,正好我宗里面有磨砺剑意的秘境,我若是你,宁愿花费些时间,也要把自身剑意领悟出来,否则岂不是喧宾夺主?” 李飞的眉头略微皱了起来,确实,修行界常说大道归一,如果自己的几种剑意不能彻底融合,后面也许会阻碍修行也说不定。 “多谢师兄教诲,李飞必定铭记于心。” 他再次行了一礼,陈哲则是微微摇头道:“我说了,我败于你手,没有指点教诲你的资格,所发之言,不过个人看法与感悟而已,如何走下去,还在你自己,莫要过分妄自菲薄。” 说罢,他对李飞摆了摆手,身体开始消散起来,倒是比雷阳干脆许多。 李飞也并未出言挽留,虽然他和陈哲说的都是虚假之言,可对方在这通天塔里与世隔绝,无法离开,就算知道了真相,也不过和雷鸣前辈一般徒增伤感,还不如在有限的清醒时间里,带着对太一剑宗的欣慰继续沉睡下去。 “石魂前辈……” 等候几息之后,他忍不住出声呼唤起来,毕竟自己已经通过了第六层,接下来,便是与对方所说的宗门大修见面,了解到大劫的真实情况。 在他呼唤的下一刻,人脸适时浮现出来,眼神复杂的看了他一眼,顿时有璀璨光芒亮起,将李飞的身体包裹在内。 与之前刹那间的眩晕不同,这次传送的时间似乎格外漫长,且周围不断传来巨大的压力,由内而外的影响着李飞的气血与灵气,让他难受无比,甚至连初步愈合的胸口,都再次崩裂开来,有缕缕鲜血将长衫侵染,血红一片。 “前辈?” 没有人回答,可周围的白光却缓缓变的稀薄,逐渐与整个环境融为一体,令李飞吃惊的是,自己居然来到了一座山峰之上,抬头便是染血的苍穹,低头也是裂痕丛生的大地,其中饭后还有赤红的岩浆流淌。 然而比这副惨烈景象更引人注目的,却是散落在大地上的点点光亮,如遥远的星空一般若隐若现,可那股锋锐的气机却直冲而上,欲要将苍穹斩碎。 “李飞?” 一道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却与预想中的温和长者不同,显得十分年轻。 李飞回头看去,见山峰之上的另一侧,有道十分素净的身影缓步走来,虽然身上没有任何气息显露,却隐隐与天地融为一体,带给他一种奇特无比的感觉。 “晚辈李飞,见过前辈。” 他恭敬行礼道,再抬头时,对方已经来到身侧,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就在李飞有些不知其意的时候,一缕光芒骤然闪现,被对方直接从他体内抓了出来,逐渐凝聚成一道虚无缥缈的身影。 “这……这是……” 李飞的眼神有些呆滞,看着光芒凝聚的身影有些震惊,东方月却并未向他解释,而是微微向前行礼道:“晚辈东方月,见过陈锋前辈。” 陈锋略微点头,神色始终平静,仿佛只是山村里的一位普通男子,可东方月却十分恭敬,头一直微微低着,全然没有外界那般清冷淡漠。 “可惜了,你的天资便是在当初的太一剑宗里,也是拔尖的,若不是云龙天水境的天道遭受重创,无法再孕育出更高修为的生灵,你怕是早已突破至道尊境界。” 陈锋缓缓道,虽然说着可惜,但语气却并无丝毫变化,仿佛诉说的只是一个稀松平常的故事般。 东方月不为所动,稍稍挥手,便欲布下结界,将李飞隔绝在外,可洁白如玉的手掌刚刚抬起,便停滞在虚空中,并无下一步动作。 她的眉头微微皱起,目光向陈锋看去,后者平静道:“没有时间了,他的身上有诸多因果,甚至还有不少外境大修的影子,继续遮掩毫无意义。” “因果?外境?我?” 一抹不解之色浮现在李飞的脸上,仔细回想之下,自己不过在云水秘境的虚空通道里见过东方炽前辈而已,可东方炽前辈本就是云龙天水境之人,还曾为后人续接仙途,虽然不知道为何一直没有回归,但总不至于是陈锋前辈口中的外境大修吧? 第三百八十八章 交接 东方月的目光一点点深邃起来,开口询问道:“外境在当年的大劫中,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是敌是友,还请前辈言明。” 一旁的李飞屏气凝神,这些事情正是他一直想知道的,如今有宗主替他开口询问,分量要比自己重的多,也能得知更多上次大劫的细节。 陈锋依旧是那副平静的表情,缓缓道:“几万年前,算是敌人,可如今我已经陨落,应该算是朋友。” 李飞闻言一愣,什么意思?外境对云龙天水境的态度,和陈锋前辈有什么关系?每一境都辽阔无比,存在着亿万生灵,岂会因为一人而有所改变? 可东方月的脸上却没有多少惊讶之色,只是眸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下来,本来刚见到对方时,哪怕是她,心中也难免有了些许底气,毕竟如今的云龙天水境就像是灵气耗尽的灵石,轻轻一捏便化为飞灰。 但陈锋是何等存在?他可是数万年前的太一剑宗宗主,带领云龙天水境抵御大劫的领袖,差点走到道尊之上的人物,既然说自己陨落了,那就绝不会有第二种可能。 “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东方月再次询问道,陈锋回道:“不到一百年。” 此话一出,连李飞都有些茫然起来,一百年听起来还算不错,可对于修士来说,却太短太短了,短到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突破到蕴神境。 当初宗主在这个阶段花了数百年时间,便被整个云龙天水境赞叹不已,连一向心高气傲的魔尊都不得不承认宗主的资质,主动将领袖的位置让出来,如今时间还要更短,自己这一代人能够成长起来吗? “我们在这残破世界中寻找资源传承,还有意义吗?” 刹那间,哪怕是以李飞的心性都出现了些许动摇,不过很快他就调整了过来,深吸口气握紧了手中的墨钰,后者似有所感,顿时微微震颤起来,传递出一股暖意陪伴着他。 不过这一动静也引起了旁边两人的注意,陈锋目光微动,神色第一次出现了些许变化,不着痕迹地向东方月看去,东方月却略微摇头。 在李飞还在调整心绪之时,陈锋指尖轻轻一点,便有微弱光芒不断汇聚,融入了东方月的身体。 “你想知道的,都在这里了,回去吧。” 东方月微微点头,身体再次变成光芒向李飞的身体飞去,见对方面有异色,她淡淡道:“除非有蕴神境及蕴神之上的修士靠近你,否则我这缕神识会一直沉睡,对外界情况并不知晓。” 话音落下后,她已是消失不见,任凭李飞如何催动锋锐剑意感知,却寻不到对方的丝毫踪迹。 “回去吧。” 陈锋再次开口道,不过下次却是对李飞所说。 李飞眼中闪过些许迟疑,询问道:“前辈,既然你已经将东西交给了宗主,我们……” “继续向核心之地前进,这里还有一些太一剑宗的遗留,会对你们有所帮助。” 陈锋顿了顿,又补充道:“尤其是你。” 李飞点点头,缓缓后退两步,似要离去,可动作间却充满了犹豫。 “前辈,你真的已经陨落了吗?” “嗯。” “蚩奴他们……” “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山峰之上安静下来,两道人影相对而立,面容都是同样年轻,可中间却隔着数万年的时光,隔着尸山血海,隔着整个云龙天水境的命运。 “回去吧。” 一道声音如同清风般消散,周围顿时只剩李飞一人,以及惨烈到极致的天地景象,他忽然有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明明自己才淬体境,可整片苍穹都仿佛在注视着自己。 包括破碎大地间的点点星光,此时他才略微看清,那似乎是一把把残破的长剑,与剑池有些相似,可气息却是天差地别,每一缕剑意都撕裂了他的感知,带着难以想象的力量,牢牢将大地禁锢。 “走吧。” 人脸再次浮现在他的面前,将李飞的身体包裹,眨眼间便消失在山峰上。 而在另一边的通天塔外,几乎所有修士都已经被淘汰出来,大部分都止步于第三层,只有极少数人走到了第四层,至于留存有雷鸣剑尊等人神识的第五层,除了最开始宣读的五人外,没有一人上去。 “嗡!” 此时此刻,诸多修士都寻了块地方闭目冥想,却忽然有光柱亮起,比之前出现的都要璀璨。 “出来了!是谁?李飞还是许岩?” 有修士起身,将感知凝聚而去,却根本无法穿透进去,也不怪他会这么想,毕竟通天塔里如今只剩下四个人了,其他两人可是张道兴和东方白。 “哎,我急了。” 一只脚从光柱里踏出来,同时还有叹息声响起,人群中的东方青顿时目光微动,踏立虚空而行,落在对方身侧。 许岩的脸上有些懊恼,无奈开口道:“我觉得我能过去的,有些可惜。” 东方青没有说话,抓着他的肩膀便飞回了原处,云鹭笑意吟吟的凑过来,询问道:“到了第几层了?” 周围的修士都不由自主地凝聚心神,异常关注起来,毕竟平时大家都是顶级宗门的亲传弟子,身份几乎没什么区别,可直到进入这通天试炼塔后,他们之间的区别才彻底清晰起来。 不远处,盘坐在地的紫云睁开双眼,亦是将一缕感知延伸了过来,作为李飞和许岩的老对手,他虽然闯到了第五层,却是三人中第一个被踢出通天塔的,自然比别人更加关心许岩的层数。 在众人感知的缭绕下,许岩嘴角微微扬起,右手缓缓比了一个六。 数缕感知顿时呆滞于虚空中,虽然越晚出来的修士,不一定就走的越高,比如某些追求极致的天骄,将所有精力都放在某种传承,或者某件法器上,往往一出手便已经知道了胜负结果,就算层数很高,花费的时间反而会比其他人短一些。 可许岩一个淬体境修士拖到现在才出来,还走到了第六层……这也太夸张了! 第三百八十九章 十年 “果然还是比我高吗?” 紫云重新闭上双眼,看似面无表情,可睫毛却在微微震颤,显然对这个结果并不平静。 所有修士都陷入呆滞之中,但也有少部分人眼神变化,浮现出一抹迟疑之色,毕竟通天塔里的试炼都是单独进行,谁也说不好晋升的光柱究竟是谁,许岩虽说自己到了第六层,可真实情况到底如何,却还是两说。 要知道,这个成绩已经超越了在场所有修士,包括各大顶级宗门的首席弟子,这可能吗? “呵!” 一声嗤笑响起,明显带上了些许不屑,有人将目光望过去,发现嗤笑之人身穿暗紫色衣袍,身材十分修长,且脸上还刻画有奇异的纹路,显得有些妖异,正是魔宗首席弟子,上官羽。 这一下似乎是发出了某种信号,顿时有魔宗修士眉头微皱道:“走到多少层就是多少层,如今的云龙天水境经历过仙途断绝,远不如数万年前,资质比不上太一剑宗的前辈们也实属正常,何需弄虚作假,取悦自己?” 此话一出,不少人都暗自点头,显然也觉得许岩说的层数不太真实,其中以魔宗为首,焚天门等修士虽也心有迟疑,却没有那么明显,并未过多言语。 许岩见状,目光一点点冰冷下来,还没来得及说话,便有人抢先长叹一声,缓缓道:“其他的确实比不上数万年前,但论起目光短浅,嫉妒他人,有人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令数万年前的天骄远远不及。” 白芷眉头微皱,不着痕迹的向云鹭靠近两步,暗中传音过去,可后者脸上却带着些许笑意,并未理会。 “云师兄?” 许岩目光微动,心中隐隐浮现起一股暖意来,东方青虽然没有开口,却上前两步,将他挡在身后。 云鹭这话的针对之意太过明显,出声的魔宗修士脸色顿时一沉,眼中有血红色光芒涌动。 “莫不是魔尊大人将领袖之位让给东方前辈之后,你水云门之人便将自己当成第一宗门了?没有东方白,谁又记得你们有几根葱,莫说是这许岩,就是那还在通天塔里死缠烂打的李飞,又能真正走过几层?徒惹他人耻笑罢了!” 一般来说,在现在的情况下,各宗修士私下见了如何,那是另说,可起码明面上还是联合状态,并不会轻易撕破脸皮。 但如果这个宗门是魔宗的话,其他修士却并没有太过意外,毕竟魔修功法本来就弊端甚多,一味追求速度和便捷,从而舍弃了许多东西,让魔宗弟子显得有些不太正常。 更何况魔宗一直隐隐是七大顶级宗门之首,实力最为强盛,魔尊亦是云龙天水境最有希望突破至道尊境的大修,无论从哪方面来看,魔宗修士都觉得自家宗主才应该坐这领袖的位置。 结果最后魔尊却主动相让,令东方月一个年纪轻轻的后辈上位,连带着水云门的地位都拔高不少,他们心中早就积怨已久,看向水云门的目光从没有平静过,如今借着这个机会,自然想要发泄一下。 “咻!” 如果说前面许岩因为实力差距太过悬殊,还能忍住,但在对方说李飞“死缠烂打”的一瞬间,凝聚到极致的杀意却再也压抑不住,直直的向魔宗修士刺去。 “一苍髯老者,混迹于年轻一辈之间,不以为耻,反而嘤嘤狂吠,你若有胆,十年之后与我生死一战,是猪是狗,剑下分晓!” 纯白的飞流嗡鸣不断,大河剑意在身侧翻涌,仿佛漩涡一般搅动,连灵门境修士的感知都被粉碎,消散于虚空之中。 不少修士脸色一变,许岩是淬体境修士,这是无可争辩的事实,但从气息上看,其分明已经与灵门境修士无二,只要正式突破,怕是会冲天而起! 不过他约下的这个时间,实在是有些过分狂傲,在场的修士,谁不是经过数十年苦修,这才走到如今这个地步。 便是许岩的师兄东方青,资质在水云门亲传弟子中已经算是佼佼者,如今四十多岁,修为四道灵门,想要在十年之间拉平差距,并将其击败,无异于痴人说梦,更何况那魔宗修士年纪大了不少,修为更加深厚一些。 “苍髯老者?” 魔宗修士怒气上涌,脸色涨的有些通红,倒不是他道心不佳,而是许岩正好说到了他的痛处。 六十多岁的年纪说是年轻一代,确实有些勉强,如果是其他亲传弟子到了这个时候,多半已经接近灵门境圆满,出任执事一职,帮忙管理宗门,此时的弟子见了都不会再称呼师兄,而是以前辈代替。 但他便是之前说过的,在通天塔里不受待见的大器晚成之辈,前半生一直平平无奇,直到后来在某处秘境中遇到一位魔修大能的残躯,欲要夺舍于他。 本来即将陨落,可那位魔修大能的神识经过漫长岁月,实在是太过衰弱不堪,还没成功便彻底消散,他也因此获得了对方的洞府,平白捡到一桩逆天机缘,这才逐渐崛起。 “十年?真是大言不惭!” 他的语气十分冰冷,仿佛极北之地千年不融的寒冰,寻常修士,光是开启第一道灵门,就要花费七八年,虽然后面两道反而会简单许多,但也不可能在两三年内开启。 也就是说,十年之后许岩撑死了不过两道灵门,哪怕自己的修为没有寸进,保持在四道灵门不变,斩杀他也不过眨眼之间而已! 就在他欲要开口应下之时,上官羽却打断了他,淡淡道:“小儿之语罢了,真到那时候,难道你还当真能斩了他不成?” 在开头的一瞬间,浓郁的魔气便无声无息自他体内弥漫而出,虽然他的修为也是四道灵门,但其带来的压迫感,却远非其他魔宗修士可比。 周围众人不自觉的略微后退,似乎看到了上官羽斩杀水云门修士的画面,可许岩眼中的冰冷杀意却丝毫未减,飞流剑尖缓缓平移,如同挑衅一般直指上官羽的头颅。 “你也十年!” 第三百九十章 出手 随着许岩这四个字的话音落下,通天塔外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上官羽甚至在第一时间所感到的并不是愤怒,而是有些错愕。 西下域汇集了整个云龙天水境的魔修,所有走投无路的人都会拼命向里面挤,因此,即便魔宗传承弊端甚多,魔宗修士动辄出手争斗,连同门间都会为了些许资源生死相向,造成大量修士陨落,可修士的数量却始终是八域七宗里最多的。 且经历过异常残酷的淘汰,西下域的修士质量也远超其他几域,否则也不会被修行界隐隐奉为“第一域”、“第一宗”,能在这样的环境里横压年轻一代,成为魔宗首席弟子,其中固然有魔尊嫡系血脉的原因,但上官羽的天资也可见一斑。 反观许岩,不过出身于偏僻之地而已,并无什么逆天机缘在身,虽然是水云门资质评定中的天阶修士,隐隐是他这一代的首席,但这个含金量,却比上官羽差得太多了,更别说两人本就差着几乎二十多年的修行。 十年……连现在的魔宗修士都不如,何况上官羽本身资质机缘也异常逆天,必然不可能原地踏步。 “如果是东方白来说这个话,或许还会有些意思,你,配吗?” 上官羽眼神漠然,一个小小的淬体境修士而已,还谈不上让他的心中如何愤怒,如果不是在这片残破世界中,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对方就如同自己脚边的蝼蚁,随意一脚便能碾成齑粉。 “哈哈哈哈哈哈!” 一声大笑响起,没有恐惧,没有委曲求全,只有不屑与畅快,许岩并未做咄咄逼人之态,而是洒然收剑,身姿挺拔,颇有天骄风度,与此相比,上官羽两人倒显得像是惧怕,气势上不自觉的被众人看低几分。 “你找死!” 哪怕当着众人的面,上官羽也眼神冰冷,抬手打出一缕魔气,割裂虚空前行,其中蕴含的力量令人心悸。 东方青的眸光瞬间亮起,并指如剑向魔气斩了下去,两者顿时消弥于无形之中。 “够了。” 通天塔最前方,基座之上,忽然有声音传来,语气中带着几分训斥,正是蚩奴等人。 诸多修士见他发怒,顿时微微见礼,不再关注水云门与魔宗之间的争执,虽然他们没有在通天塔里走上多远,但却实实在在的拓宽了眼界,也有了许多收获,自然对蚩奴等人十分尊敬。 就连高傲的上官羽也只是冷冷的看了许岩几人一眼,并未继续出手,东方青则是神色平静,缓缓将右手背负在身后,衣袖中,手臂不着痕迹的颤抖着。 白芷看到对方指尖的血迹后,顿时目光微凝,同为开启了四道灵门的修士,东方青却比上官羽差了不少,否则也不会有各种身份的区别。 在水云门中,恐怕只有东方白才能与对方真正相对,但东方白身为主脉嫡系,绝不会为自己等人出手,甚至极有可能落井下石! “云鹭,以后说话小心点,我们倒是无所谓,可师弟他们才淬体境,轻易便会陨落,到时看你如何与师尊交代!” 一缕极其细微的灵气从她口中钻出,将告诫之语传给了云鹭,后者面无表情,可嘴角却略微扬起一丝弧度,眼神如同锋芒毕露的长剑一般,刺向魔宗修士。 后者顿时眉头微皱,下意识看过来,待视线与云鹭对上后,不知为何,心中忽然生出一种莫名的悸动来,令他微微低眉,竟有些不敢再看。 “不知道师弟在通天塔中,究竟如何了,到底走到了第几层,在场修士几乎一人不少,按理来说不会发生什么危险才是。” 云鹭收回目光,转而望向了通天试炼塔,后者犹如石质,十分古朴,令人无法看穿分毫。 “嗡!” 就在这时,终于又有光柱亮起,许岩下意识靠近两步,如今通天塔里只剩三人,李飞无论如何也该出来了才对。 然而等光芒渐渐变的微弱时,所浮现在他瞳孔中的,却并非是李飞的素净长衫,而是绣有波涛纹饰的水云门服饰。 有修士松了口气,上前行礼道:“大师兄。” 东方白微微点头,神色平静,可当他目光扫过通天塔前时,却一点点变得缓慢,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 “李师弟还未出来?” 众人闻言一愣,虽然对方并不是最后一个出来的,但能坚持到倒数第三位才被淘汰,已经无愧于完美天骄之名,可通天塔里还有天生剑灵之体的张道兴存在,对方关注的对象似乎不应该是平平无奇的李飞吧? 赵澈脸上有些迟疑,回答道:“我出来时,外面尚且不足一半修士,等到现在,确实没有看见李师弟的身影,不过各宗弟子并无伤亡出现,想必李师弟……依旧还在闯关之中。” 说到最后一句时,他明显有些停顿,哪怕是其他宗门的修士眼神都纷纷发生了变化,不少人都由沉默转为感慨,现在又笑意吟吟的等着最后的结果出现。 反正自己等人被淘汰的最早,左右与此事无关,倒是被称为完美天骄和剑灵之体的东方白、张道兴等人,与对方成了同一批出来的修士。 他们倒想看看,连自家首席弟子都耗出来了,这名淬体境修士到底还能不能将张道兴也压下去。 “到达第五层后,会给出修整的时间,莫不是李飞借助这个规则,赖在里面拖延时间?” 又有修士暗中与好友交谈,毕竟有一个许岩就够了,接二连三的被这些年轻人压下去,面子上实在有些过不去。 “管他做甚?” 后者倒是有些不以为意,淡淡道:“能呆的下去,也算是他的本事,我反而觉得……” 传音到此处时戛然而止,令对方有些好奇的追问起来:“觉得什么?” 修士等待片刻后,好友终于再次传音过来:“你记不记得第一层时,有五名修士直接被传送到了第二层?其中紫气蕴脉、剑灵之体,以及其中一位完美道宫,我们都知道是谁,但天灵体和另一位完美道宫……” 第三百九十一章 天资 他的灵气渐渐微弱下去,可即使没有听见后面的传音,对方也知道他的意思。 “你是说……” 修士将目光看向通天试炼塔,一望无际的石壁直插苍穹,这可能吗,两个淬体境的年轻人,居然可以和张道兴、东方白相提并论? “李飞……你会走到哪一层呢,是和许岩一样,到达第六层,还是被我追上脚步,同样止步于第五层……” 某处角落中,紫云安静盘坐在地,双眼始终未曾睁开,似在闭目冥想,可心中思绪却片刻不得停歇。 周围修士都隐隐给他留出了一片空地,视线偶尔掠过紫云身上时,都带着几分感慨,毕竟有阳辰的例子在前,又有诸多古籍古碑作证,对方以后几乎必定会成为云龙天水境的领军人物之一。 “嗡!” 就在这时,通天塔里传来一阵嗡鸣声,有惊人的剑意冲天而起,不屈不折,似乎要将整个通天塔劈成两半。 李飞还未完全站稳身形,便被锋锐剑意刺激的泪水直流,忍不住用手遮掩。 等剑意慢慢停歇时,他这才放下手来,遥望着远处,在那里,一道虚幻般的身影正在化为光雨洒落,而虚幻身影对面,则是一抹青色身影半跪在地,衣衫破烂,殷红的鲜血刚刚顺着身体流到地上,便被极致的剑意蒸发。 “张师兄?” 李飞出声道,连忙飞身而去,欲要将对方扶起,可刚一靠近,他的脸上便有无数细微剑痕出现,无孔不入的剑意缭绕身侧,顷刻间便会将头颅斩成齑粉。 “张师兄,是我!” 他再次出声道,张道兴缓缓抬头,勉强借助手中长剑支撑住身体,锋芒毕露的眼眸在他身上扫过后,终于松了口气,摔倒在地失去了意识。 “石魂前辈!可否出手救治一下张师兄,李飞感激不尽!” 在不远处的虚空中,人脸慢慢浮现出来,淡淡道:“每个人的奖励都只能自己选择,你无法替他做出决定。” 李飞的眉头微微皱起,询问道:“前辈,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第五层治愈我体内伤势时,只透支了第六层的奖励,我第七层似乎还没有做出选择?” 人脸顿了顿,认真道:“第七层的奖励可不一般,你确定要直接放弃,给他换来一个疗伤的机会?” “我确定。” 李飞将一缕感知探入张道兴体内,神色顿时变得凝重起来,对方的伤势重到吓人,比起自己在魔谷中时有过之而无不及,如果不能借助通天塔的力量恢复过来,就算出去了,也只能找地方慢慢休养,无法再过多运转体内灵气。 可蚩奴等人修为深厚,连灵门境圆满的修士都有,更何况还有“族里的长者”,如果顶端战力缺失的话,不一定能清扫掉这些上次大劫遗留下来的魔族。 在李飞话音落下的瞬间,熟悉的光芒在白色空间里浮现而出,缓缓向张道兴的身体汇聚。 对方身上的狰狞剑痕,以及破败不堪的身体,终于随着光芒的融入而逐渐愈合。 “张师兄身负剑灵之体,在如今的云龙天水境中,天资绝对冠绝年轻一代,比我们强了不止一个层次,为何会重伤成这样?” 李飞的眉头依旧未曾舒展,忍不住开口问道:“前辈,这到底是第几层?” 人脸淡淡看了他一眼,回道:“第六层。” 此言一出,李飞心中愈发不解,第六层的标准是与太一剑宗真正的亲传弟子一战,比如他遇到的陈哲,连法体双修的雷鸣前辈都曾屡败其手,但张师兄以四道灵门的修为,一剑斩杀半步蕴神境的场景,依旧在他的脑海中十分清晰。 就算数万年前的修行界兴盛到了极点,两者差距也不该如此巨大才对。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疑惑,人脸难得的多说几句,解释道:“上次大劫之前,太一剑宗也有身负剑灵之体的绝世天骄出现,与他正好互相匹配,虽然他确实是此次参与试炼的修士中,资质最好的一个,但比起数万年前的那位来……还是有些差距。” “能够以重伤之身强行将对方斩杀,已经出乎我的意料,放在当初,恐怕不少长老都会被惊动出关,抢着收他为徒。” 李飞深吸口气,原来如此,两者虽然同为剑灵之体,但中间却相隔了数万年的时光,修行环境与资源传承截然不同,难怪张师兄会被逼到这种地步。 人脸不着痕迹的看了李飞一眼,询问道:“明明你才是唯一走到第七层的人,我说他天资最好的时候,为何你却不做反驳?” 后者愣了一下,略微摇头道:“天资如何,不过是起点不同而已,要真正走到最后,是否有不屈不折的信念,以及无畏风雨的勇气,才更加重要。” “数万年前,雷鸣前辈的天资也比别人差了不少,且法体双修的道路更加艰难,最后不也自创雷鸣剑法,成功突破至道尊境界。” “而在数万年后的今天,天生体质特殊的修士依旧不少,甚至还有叶封这般身负逆天气运的存在,幼时便捡到道尊境法器碎片,在刚刚突破灵门境时,便能灭杀顶级宗门的首席弟子,可当其倚仗的法器失去效果,最终不还是会对他人俯首帖耳。” 李飞的语气十分平静,甚至还有几分唏嘘,这一路走来,他见到了太多的人和事。 与紫云叶封这种亿万生灵中才会出现一个的幸运儿相比,反而是白岩城中乞儿出身,冒着生命危险游走在高境界邪修中,最后以道宫境修为反杀两名淬体境的血影宗弟子,却又在突破后被血魂水吞噬的王泽…… 以及飞光门里出身寒微,明明是领悟剑意的天骄,却被高层弄瞎双眼,仙途险些尽毁的孙宇…… 与天资纵横的他们相比,这些在芸芸众生里苦苦挣扎的普通修士,反而更加让自己印象深刻。 “天资好也罢,差也罢,我能走到今日,不过机缘巧合,没有放弃罢了,不如其他师兄多矣。” 第三百九十二章 故事 一声轻叹响起,语气中带着几分沧桑,与李飞年轻的面容有些格格不入,可人脸却沉默下来,眼前似乎真的看到了对方所说的那些修士的缩影。 “话虽如此,若没有完美道宫,你也走不到这里来,也许在某些时候,早早的便放弃修行一途,安于享乐,如今所言,不过是存在于虚幻中的假设而已。” 它淡淡道,似乎有些不以为然,李飞的嘴角微微扬起,带上了些许笑意,出声询问道:“前辈可有兴趣听个故事?” 人脸目光微动,神情却依旧没什么变化。 “讲。” 李飞顿了顿,脑海中浮现出了虚空通道里的最后一处奇异之地,缓缓道:“以前有名普通的少年,明明生活在没有修行的世界中,拥有十分美满的家庭,以及朴素却纯粹的青梅竹马之谊。” “可在某一天,为了分担父母辛苦,少年独自前往山中采药,不慎滚落山沟,醒来后,脑海中平白多出了些许修行的记忆……前辈以为,这名少年最后应当如何?” 人脸沉吟片刻后,开口问道:“那段修行记忆,与少年原本的人生如何?” 白色空间一时寂静下来,李飞罕见的没有维持体态,随意的在地面上坐下来,将一只手搭在弯曲的膝盖上,仿佛一名真正的凡俗少年。 他微笑道:“不过短短两三年罢了,过的还算精彩,多次差点陨落,结识了些许好友,而少年原本的人生轨迹,则是被父母呵护,被弟弟尊敬,被青梅爱恋,直到寿终正寝。” “既然如此,那段修行记忆不过黄粱一梦罢了,须臾之间便可忘记,又何必去想?不如坐拥人间天伦,了无遗憾。” 人脸并未在意李飞的失礼,竟认真的与他探讨起来。 “是啊,这是他爷爷曾经做过的选择,可最后他爷爷也没能如愿,终是在一片狼藉中闭上了双眼。” 李飞的脸上依旧带有笑意,但眼中却满是默然,语气轻的几乎听不见。 “他没有选择前辈所说的结局,而是每天都在尝试叩开道宫,哪怕家人劝阻,青梅另嫁,也始终如一。” “后来呢?他成功了吗?” 也许是寂寞了数万年,人脸并不像其他修为深厚的前辈那般严肃,在打破公事公办的规则形象后,情绪比之前丰富了许多。 “没有。” 李飞站起身来,在他眼前,张道兴身上的光芒已经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极其平稳的气息,似乎伤势已经被全部治愈。 “很可惜,梦就是梦,他的天资差到了极点,终其一生都无法触摸到道宫的存在,就在死去的前一天,他还在闭目冥想,努力修行,可直到意识消散的那一刻,他依旧是个凡人。” 整个故事讲完后,李飞重新恢复了原先的模样,向人脸恭敬行礼道:“多谢前辈,不知张师兄何时才能醒来?” 人脸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下一瞬,平躺于虚空的张道兴睁开双眼,瞳孔中的剑意似乎还没有完全散去,有缕缕锋芒透射而出,又消失在白色空间内。 “李师弟?” 张道兴落在地上,微微扶住额头,定了定神后,目光中有些许疑惑之色。 “此处玄妙异常,虽将我等同时传送进来,却各自无法感知到彼此的存在,你又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李飞刚要回答,可身边的人脸却先一步开口,语气淡漠道:“这里是第七层,所有能够走到这里的修士,身份已经超越了亲传弟子,都会统一被传送到此,等待有意收徒的长老直接挑选。” 此话一出,张道兴略微点头,算是知道了对方的意思,可等他目光扫过周围时,又微微凝固。 整个第七层并不算大,以他的感知,没多久便将其全部扫过,除了自己与李飞,赫然再无一人。 也就是说,整个八域七宗的亲传弟子,足足数百位灵门境修士,最终通过第六层的,就只有两个人? 张道兴沉默下来,而且另一个居然不是东方白,倒不是他看不起李飞,只是他的剑眼感知十分敏锐,早在水云门七宗齐聚时,他便感受到了东方白的非比寻常,其完美天骄的称呼,绝非浪得虚名。 “这是你的奖励。” 就在他思绪涌动之时,人脸的声音将他拉了回来,三团光芒逐渐自虚空中浮现,气息十分奇特。 李飞凝神看去,这光芒并不似晋升光柱那般,会被内部遮掩,三样东西都清晰可见。 第一团光芒之中,是一枚玉简,晶莹剔透,灵光阵阵,远比其他两团更加璀璨。 不仅如此,几乎是在对方出现的瞬间,张道兴便感知到了莫名的熟悉气息,忍不住将目光移了过去。 “前辈,这难道是……” 他的眸光略微闪烁,而人脸接下来的话也印证了他的猜想。 “不错,负责试炼你的人,是数万年前的另外一名剑灵之体,在大劫到来时,其已经突破至道尊境界,成为云龙天水境的中流砥柱之一,可惜后来终究无法逆转局面,在战至身躯残破,神魂几近湮灭后,主动投入封印大阵牺牲了自己。” 人脸缓缓道:“而这枚玉简,就是他年轻时所留,里面记录一些剑灵之体的特殊修行方法,以及如何彻底发掘出剑灵之体的潜力,对你颇有帮助。” 张道兴微微垂首,以示尊敬,可下一瞬,第二团光芒却忽然震颤起来,如同活物一般向后逃窜,却又被无形得力量牵扯,只能在原地铮铮而鸣。 这次还没等张道兴开口询问道,人脸便主动带着些许无奈道:“那位陨落时,本命法器早已破碎,镇守于封印大阵中,这把长剑为地阶法器,是他在突破道尊境之前所用,因为随其日久,生出了天阶法器才有的灵性……” “你身负剑灵之体,应该比我更加清楚才是。” 张道兴缓缓点头,剑灵剑灵,与剑通灵,拥有剑灵之体的人,不仅天生对剑道领悟奇快,轻易便能洞察其本质,还能与剑相互沟通,人剑合一。 且这种奇异状态是相互的,既能让张道兴的战力远胜目前修为,又能使长剑生出灵性来,不断蜕变成长! 第三百九十三章 爱护 “嗡!” 就在两者谈话的时间里,那把长剑的挣扎愈发剧烈起来,甚至隐隐超过了通天塔禁锢它的力量,人脸有些无奈,抗拒到这种程度,如果继续增加规则之力,强行将对方留在此处,很可能会使长剑出现些许损伤。 “前辈,这是为何?” 张道兴有些不解,欲要伸手安抚对方,毕竟剑灵之体容易使剑亲近,可这次却十分不同,在他手掌刚刚靠近的刹那,无数剑芒便爆发开来,若不是剑眼的感知异常敏锐,提前避开,恐怕右手已经被斩成齑粉。 “张师兄!小心!” 李飞下意识出声提醒道,直至对方并无伤势出现时,这才暗自松了口气。 “唉,说来话长,其实这把剑在数万年前,本是那一位的本命法器,可后来那位突破道尊境之后,它没有跟上步伐,便被另一把道尊境长剑所取代……” 人脸的语气中有些唏嘘,继续道:“可它跟随那位日久,灵性远超其他地阶法器,在被那位留在通天塔后,便再也没有从封印中出来过,这次也是你与它曾经的主人同为剑灵之体,我才借助规则之力将它强行唤醒,但现在看来……” “它似乎已经不愿再追随剑灵之体了。” 在人脸的话音缓缓落下后,张道兴二人都略微沉默下来,都说修行一途,难于登天,稍有不慎便会被他人斩于偏僻之地,可其实法器的晋升,远比修士的修行还要艰难数倍不止。 一件法器从炼制出来开始,等阶就已经固定,就算其拥有漫长的时间,可以去培养自己的灵性,但想要突破自己的等阶,却是千难万难,除非拥有它的修士愿意花费大量资源,甚至是拖慢自己的脚步来帮助它,可这样的付出又有几人能够做到? 法器终究只是法器,在修士的眼中毕竟是区别于真正生灵的存在,更何况,想要帮一件玄阶法器晋升到地阶所花费的资源,甚至比一件真正的地阶法器还要珍贵,既然如此,修士又何必去舍本逐末? 张道兴深吸口气,目光中有些感慨,那位前辈的本命法器,哪怕只是地阶,在剑灵之体漫长岁月的影响下,珍贵程度也已经与天阶相差不大,他当然想要对方成为自己新的伙伴。 可当感知扫过自己的本命法器时,后者虽已经蕴养出些许灵性,此刻却寂静无声,似乎无论他做出什么选择,都会坦然接受一般。 “咔咔咔!”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细微的破碎声响起,人脸的表情第一次发生了变化,张道兴骤然抬头,剑眼瞬间便看见了长剑剑身上崩开的一道裂痕。 “前辈!我放弃第二种奖励,让它回去吧!” 没有丝毫犹豫,张道兴便直接做出了选择,下一瞬,第二团光芒迅速化为一缕细线,遁入远方消失不见。 人脸再次叹息起来,严格来说的话,它身为通天试炼塔的器灵,和那把长剑中的意识才是真正的同族,对方就如同它的晚辈一般,在它的封印中沉睡了数万年。 本来见这张道兴天资纵横,身负和数万年前那位一样的体质,它便想替对方寻个好去处,成为新一代剑灵之体的法器,可却没想到那长剑竟这般执拗,宁愿破碎当场,也不愿意去经历那可能再次发生的遗弃。 “兴也剑灵之体,亡也剑灵之体,被那位放弃之后,它也许再不会出世了,直到自己湮灭于无尽岁月中。” 人脸的感慨声并不算大,却深深触动了二人的心绪,张道兴向长剑消失的方向行了一礼,虽然对方不愿跟随自己,但正是这份坚持,反而让对方显得更加难能可贵。 “两位前辈当初同历生死,闯过不知多少风风雨雨,最后得到这样的结局,确实让人无法平静。” 听见张道兴的话后,李飞目光微动,开口道:“我倒是觉得,当初那位前辈并未抛弃这位前辈,修士之间的争夺,本就动辄陨落,即使那位前辈突破到了道尊境界,可某一日与他人冲突时,对方的修为恐怕也相差无几。” “……在这种层次的争斗中,使用一件地阶法器,损毁的概率实在是太大了。” 人脸微微一怔,看向李飞的眼神发生了些许变化,后者继续道:“如今数万年过去,这位前辈依旧沉睡于此,可那位前辈却早已陨落,连那把道尊境长剑也多半不复存在,这何尝不是那位前辈对本命法器的爱护与不舍?” “嗡!!!” 刹那间,剧烈的嗡鸣声响彻整个白色空间,刚刚消失的长剑竟去而复返,停在他们面前浮浮沉沉,震颤不断。 “你……你是说……主人是为了将我保全下来……才借助通天塔的力量……把我封印于此?……” 一道意念从长剑中传出,有些断断续续,显然情绪波动十分剧烈。 李飞沉默片刻后,向对方恭敬行礼道:“以晚辈来看,确实如此……” “哈哈哈哈哈哈!……” 还未等李飞的话音完全落下,长剑便忽然大笑起来,状若癫狂。 “是了……我想起来了……主人突破道尊境的时候,界壁已经开始动摇……魔境蠢蠢欲动,所有资源都被最大限度的集中,帮助宗主成就法神境界……” “一定是因为这样……他才没有帮我晋升道尊境法器……才没有让我继续陪他征战……才……才将我遗弃……不……才将我保护在这里……” 说到后面时,长剑已是泣不成声,虽然李飞二人看不见它的表情,却也被对方散发出的那股强烈悲伤所感染,眼眶中微微泛起了湿意。 “哈哈哈哈哈哈……可笑……真是可笑啊,我居然因此怨恨了主人数万年……哈哈哈哈哈哈……” 长剑似乎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变的有些疯疯癫癫,人脸呆滞在虚空中,哪怕如他这般漫长的生命,也以为那位是因为对方跟不上脚步,所以才解除本命法器的限制,重新更换了道尊境法器。 若不是李飞此时一语道破,对方恐怕会一直怨恨那位,直至身躯在岁月中化为尘埃。 第三百九十四章 走吧 “数万年……数万年啊……主人……你在哪儿……” 一声呓语响起,带着些许哽咽,地阶法器在如今的云龙天水境中,已经算是绝顶,何况对方拥有完整的器灵,品质离天阶并不遥远。 可此时的长剑却如同离家的游子,意识中充满恍惚,不断呼唤着曾经的那位剑灵之体。 人脸有些不忍再看,微微侧目,轻声安抚道:“如今你已明白那位的苦心,便似重获新生般,该追随眼前这位新的主人才是。” “他虽修为有些低微,可能在大劫之后、大道残缺的情况下,走到如今这个地步,已经实属不易,未曾辜负剑灵之体的名声,若有朝一日修至人世绝巅,与你一起超脱俗世,也不枉这数万年来的苦苦守候。” 此话一出,它本以为张道兴会满脸欣喜,长剑亦会大彻大悟,走向它预先想好的结局,可现实却是,两者都并未露出倾心之意,这不禁令它神色微怔,下意识皱起了眉头。 在人脸的注视下,张道兴抽出刚刚陪他征战的长剑来,仔细抚摸着剑身,后者则始终十分安静,并未有任何震颤,仿佛只是一把普通长剑一般。 在刚刚与数万年前那位剑灵之体的战斗中,他已经拼尽了全力,连经脉道宫都战至破碎,所以即便是李飞这种重伤如同家常便饭的修士看见,也会被震惊当场,迅速放弃自己的奖励救治他。 可最终他却能取得胜利,不是因为比那位前辈资质更好,修为更高,而是因为手里的剑不同,是的,作为一缕神识,对方所使用的,不过是通天塔规则凝聚成的法器,等阶气息虽然都与自己手中这把相同,但却少了一样最重要的东西,那就是灵性。 身旁的李飞下意识将目光望了过来,落在他手中的长剑上,张道兴这种状态十分熟悉,李飞自己也经常有过,为的便是与法器心意相通,算是一种家人般的拥抱。 “唉……” 李飞心中暗叹,目光从布满缺口的长剑上收了回来,虽然张道兴一句话也没有说,但同为剑修,他却已经知道了对方的意思,只是有些可惜这位前辈了。 不过他也能理解对方,设身处地的想一下,如果是让自己做出选择,难道他就可以放弃始终陪伴自己的墨钰吗? 感知下意识在火红色的墨钰上流淌,尤其是在那道裂痕上时,明显停顿了一下,无论看见过多少次,李飞始终会心中一痛,恨不得立刻将墨钰完全修复,刚刚那个问题的答案,也在心痛中愈发清晰。 “前辈,谢谢你的好意,道兴感激不尽,可青阳随我日久,与我心意相通,刚刚更是为了助我通过第六层,不惜透支灵性,残损自身,若与其清除本命印记,道兴不愿。” 张道兴缓缓道:“没有青阳,道兴便走不到这第七层,又如何能够为了第七层的奖励而舍弃它?” 人脸的眉头皱得愈发紧了,无论对方说的如何情深意切,可玄阶法器就是玄阶法器,且那青阳在玄阶中并非极品,又如何与在他体内沉睡数万年的长剑相比? 在张道兴说完后,疯疯癫癫的长剑停顿一瞬,脑海中似乎有些许回忆浮现,它飞到对方以及青阳的身前,用意识久久凝视着二者,忽然再次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正好、正好,青阳青阳,和主人给我取的名字如此相像,哈哈哈哈哈哈!……” 它的笑声愈发癫狂,剑身开始崩裂,有无数璀璨剑芒从中透射而出,如同利箭般刺进青阳的身体,后者顿时震颤起来,灵性与品质都疯狂提升起来,眨眼间便逼近了地阶。 “青灵!你要干什么!” 人脸吃了一惊,语气中充斥着难以想象的愤怒。 “胡闹!” 无穷无尽的光芒从虚空中诞生,随之亮起的还有密密麻麻的阵法纹路,光芒顺着纹路流淌,迅速汇聚到人脸的下方,相互交织重组,形成了一副略显清瘦的身躯,正是通天塔器灵——石魂的本体。 石魂眼中蕴含着怒意,伸手一握,便有无数规则之力凝聚而来,将长剑牢牢禁锢在原地,连崩裂开来的剑身都在缓慢愈合。 在这座通天试炼塔里,它就是如同神祇一般的存在,可以调动所有的力量,哪怕是真正的道尊境修士到此,只要敢进来,便无法再轻易出去。 “老祖!” 长剑挣扎不已,忽然有人影从里面钻了出来,悬浮在剑身上方。 人影泪流满面,跪倒在地,不停地向它磕头,泣不成声道:“老祖……青灵因一念之差,竟怨恨了主人数万年,在这漫长岁月里,也是这份怨恨让我留存至今……” “如今主人早已不在,我留在世间又有何意义?不如随他而去,来生再追随主人左右……老祖!” 恐怖的涟漪在虚空中震荡,可令人难以想象的是,这份力量,却是人影的额头与空间相撞所致。 石魂脸色铁青,手指紧绷如同利爪,传来一阵骨节错动的声音。 “都已经过去了!青灵,现在是数万年后,你应该有新的开始!就算不为你自己着想,也该替你的主人想想,当初那位是为了大劫陨落而亡,是为了守护整个云龙天水境而牺牲了自己,如今大劫再次降临,此境危在旦夕,你难道忍心眼睁睁看着那位守护的东西湮灭成灰?” 它的呵斥异常严厉,可人影却充耳不闻,笑着泪流满面道:“老祖,青灵去意已决,大劫之下,蕴神亦是蝼蚁,不缺我一个,何况我的力量给它之后,这世间便会多一件地阶法器,也算留下过痕迹……” 人影哽咽的说不出话来,只是继续疯狂磕头,甚至身躯都被空间力量反噬,变得黯淡下来。 “老祖……求你了……求你了……” 石魂紧闭双眼,有两滴晶莹自眼角滑落,却又刹那间被规则之力蒸发,消失在虚空中。 良久,在对方的声声哀求中,它终于有些颓然的松开手掌,禁锢长剑的力量瞬间消散于无形。 “走吧……走吧……都走吧……” 第三百九十五章 共享 “咔咔咔……” 一阵剑体崩裂的声音响起,石魂转过身去,背影有些落寞,张道兴与李飞神色中满是震惊,纷纷行礼道:“前辈,决不可如此!” 人影仿若未闻,脸上并没有不舍与恐惧,而是一抹释然,在长剑不断解体的过程中,它的身躯也消散的越来越快。 相对应的,则是张道兴的本命法器青阳,等阶气息在疯狂暴涨,那滔滔不绝且同根同源的力量,比任何天材地宝都更适合它的成长。 “嗡!” 青阳震颤不已,剑身上的缺口逐渐愈合,变的璀璨无比,可那无穷无尽的光芒依旧在向它的体内涌去,显示着人影不愿回头的决心,仿佛要彻底榨干自己的所有力量,不留丝毫余地。 终于,在一道哀鸣声中,长剑无法再维持形体,彻底崩解成晶莹碎片散落于虚空,人影的身躯也逐渐化为光雨消散,神色间带上了些许微笑。 恍惚之中,前方好像有伟岸身影撕破时空,浑身围绕着法则之力步步走来,可到人影身前时,所有法则之力又全部收敛,凝聚成一位平平无奇的青年。 石魂回过头来,微微行了一礼以示尊敬,张道兴与李飞则是慢了半拍,凝视着对方心绪翻涌,这是什么,跨越数万年还能显化身躯,这就是道尊境修士的无上伟力吗? “主人……” 人影轻声呼唤道,青年却并未言语,只是简单伸出手来,向虚空一握,前者顿时笑了起来,在身躯与剑体彻底湮灭的瞬间,化为一缕黯淡的光芒,在对方的手掌间盘旋。 “主人,你来接我了……” 虚无缥缈的呢喃回荡在白色空间内,又转瞬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连带着青年与那道黯淡光芒也无影无踪。 几人都沉默下来,久久不能言语,直到青阳忽然铮铮而鸣,锋锐无比的剑芒刺破虚空时,他们才将目光凝聚过去。 “咔!” 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忽然有裂痕在青阳剑身上崩开,刚开始还极其细微,不仔细看的话几乎无法发现,可短短几息之后,后者却越来越大,且还在沿着剑体不断分裂蔓延,眨眼间便布满了对方的每一寸身躯。 “前辈,这是……” 张道兴目光微凝,虽然青阳的气息并没有衰弱,反而在不断变强,甚至已经冲破了玄阶法器的极限,但他终究也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有些关心则乱,忍不住开口向石魂询问。 后者眼神复杂,注视着青阳缓缓道:“不用担心,这是蜕变成地阶法器的必经之路,不将过去的身躯裂解、淬炼、重铸,如何能够产生质变,拥有更加强大的剑体。” 此言一出,张道兴顿时心中微松,李飞则是目不转睛,将剑意运转到了极致,双眼如同星辰一般璀璨。 也不怪他们没有见识,在如今的云龙天水境中,根本不会有谁会花费那么大的精力,消耗那么多的资源提升法器等阶,因为代价实在是太大了。 比如眼前这一幕,那位前辈的长剑已经是地阶法器中的极品,又在通天塔里被石魂蕴养数万年,如同自己的亲生孩子一般,可耗尽对方所有的力量,也不过是让青阳的品质堪堪突破地阶,甚至连地阶中品都不一定能够达到。 这样极不对等的牺牲,别说他们,就算是修行上千年的洛川等蕴神境修士,恐怕也见不到几次。 “它的蜕变需要一些时间,短则三五日,长则月余,需要的资源我会为它补齐,你们便在这里等待些时日吧。” 在青灵离去后,石魂仿佛苍老了许多,身上多了一缕暮气,如同垂垂老矣的修士一般,语气中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黯淡。 张道兴恭敬行礼道谢,它却摆了摆手,又将第一团光芒中的玉简抓了过来,随手一丢,后者便化为流光射向张道兴的手中。 “前辈?” 他眉头微皱,似乎有些不解。 石魂淡淡道:“离开是青灵自己的决定,并非是此次试炼的一部分,这枚玉简才是你通过第六层的奖励,你明白吗?” 后者沉默片刻后,缓缓点了点头,下一瞬,石魂再无心情留在此处,身影化为规则之力散入虚空,消失在了他们的视线里。 张道兴的身影在原地伫立了许久,看着剑体不断裂解重铸的青阳寂静无声,直到某一刻,当他回过神来时,却发现身后的李飞始终眼眸低垂,神色中还带着极其明显的自责,他才缓缓开口,打破了白色空间里的沉寂。 “李师弟,青灵前辈的离去固然非我们所愿,可如今大劫在即,云龙天水境的形势危如累卵,你应当尽快振作起来才是。” 他伸手微微虚引,李飞迟疑几息后,慢慢坐了下来,与张道兴相对,双眼却凝视着地面,眸光有些黯淡。 “这枚玉简乃是那位前辈所留,你虽无剑灵之体,剑道天资却极其惊人,可与我一同感悟,也不算辜负三位前辈的寄托。” 若有他人在此,定会大吃一惊,这可不是简单的资源,能够轻易与他人共享,这可是道尊境修士留下的修行感悟! 且这位道尊境修士还与张道兴同根同源,一旦能够领悟透彻,不知能少走多少弯路,别的不说,看看如今的阳辰与紫云便对此可见一斑,就算李飞身负完美道宫,又在万毒冰窟那样的奇异之地突破淬体境圆满,最后更是数次险死还生,传承了雷鸣剑法,融合了魔族大能的指骨,这才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可紫云连水云门的山门都没有出去过,始终在岛屿上修行,未曾挪动半步,其修为却不落李飞半分,其中要说没有阳辰的倾力培养,根本不会有人相信。 “张师兄。” 李飞终于抬起头来,此时的张道兴并不知道自己用第七层的奖励救治了他,却愿意主动将这样至关重要的东西共享,甚至两人还不是同一宗门,只是因为张随风与洛川的交情才相互结识。 一股暖流瞬间从心底涌出,令他的胸膛忍不住深深起伏。 第三百九十六章 坦白 挣扎片刻后,李飞终于缓缓开口,但嗓音却有些沙哑。 “张师兄,如果我没有说破,是不是青灵前辈就能继续沉睡下去,也不会做出自我湮灭的选择。” 张道兴凝视着他的眼睛,后者眼底有深深的悔意流转,自责无比,略微移开了目光。 “换做是你,你会希望得到什么结局?” 张道兴轻声询问道:“是对最重要的人继续怨恨下去,误会永远得不到解除,始终活在痛苦之中,还是得知所有的真相,陪对方一起陨落?” 李飞神情微怔,没有说话,他接着道:“如果是我们的话,其实更希望数万年便随那位前辈离去,而不是独自在通天塔里沉睡漫长岁月,不是吗?你起码弥补了青灵前辈的遗憾,前辈绝不会对你有责怪之心,你又何需痛苦自己?” 语重心长的劝阻终于产生了效果,李飞眼中的黯淡一点点消失不见,他深吸口气,缓缓点了点头。 张道兴将玉简放在两人中间,刚要开口,李飞却拒绝道:“张师兄,玉简传承本来就是消耗品,每从中领悟一分,其中铭刻下来的传承便会消散一分,莫要行此损坏传承之事,浪费那位前辈的心血。” 说罢,他一直到对方收回玉简之后,这才慢慢闭上双眼,开始冥想修行起来,可张道兴接下来的一句话,又将他好不容易平复的心绪激起了涟漪。 “李师弟,你的眼睛为何又恢复正常了,可是在这通天塔里取得的奖励?” “嗯?” 李飞闻言,又将双眼睁开,右手轻轻一握,凝水诀便瞬间运转,凝成了一面水镜。 镜面中是略微带着青意的瞳孔,以及不染纤尘的眼白,果然已经不再猩红一片,变回了以前的样子。 “难道是在第五层治愈伤势的时候,石魂前辈将我的眼睛也算成伤势的一种了?甚至可能……那枚指骨造成的影响,才是真正难以治愈的地方,所以才透支了第六层的奖励?” 他的眸光略微闪烁,种种猜测在心底浮现,毕竟自己只是一名淬体境修士而已,就算伤得再重,在这通天塔里也算不得什么,石魂前辈连青灵前辈的自我湮灭都能随手禁锢,又怎么会对自己的伤势感到如此严肃? “李师弟?” 一声呼唤令他回过神来,李飞顿了顿,瞳孔忽然略微一缩,眉头瞬间皱起,沉声道:“张师兄,我的眼睛倒是其次,如今通天塔外的情况,才是重中之重,其他师兄很可能已经遭遇了危险!” 他的语速很快,字字珠玑,在这第七层之中,有通天塔的隔绝,又有石魂前辈主持大局,就算遗留下来的魔族有天大本事,也不可能窃听到他们之间的对话。 “张师兄,我们遇到的那些太一剑宗遗族,其实是假的!他们才是真正的魔族,在数万年进入云龙天水境后,也许是当初那一战太过惨烈,诸位前辈在斩杀高阶魔族修士之后,已经无力继续清扫其他魔族,所以才让他们在这片残破世界中遗留了下来!” 张道兴的身形明显停滞了一瞬,连手中的玉简都顾不上感悟了,凝声道:“你确定?虽然我也对他们心存疑虑,但暗中已经用剑眼观察过,除了全是炼体修士之外,并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而在这种灵气稀薄的情况下,炼体也算不上什么疑点……” “算!” 李飞斩钉截铁道:“当初一战后,连大道都残缺了,云龙天水境的传承更是一度断绝,直到有前辈奋不顾身续接仙途,这才使修行界延续至今,可张师兄,在这数万年的时间里,炼体一道的衰落几乎是断崖式、且不可逆转的。” “到如今这个时候,更是最多将气血堪堪淬炼到灵门境的门槛,整个云龙天水境都无一人打开体内八门,他们却能将炼体一道修至灵门境圆满,这如何不算疑点?” 白色空间安静了一瞬,张道兴沉吟片刻后,又道:“这片残破世界已经与云龙天水境隔绝数万年,天道法则有所差异,也并非不可能,李师弟,非是我不愿信你,蚩奴他们如今深受七宗修士爱戴,连这次进入通天试炼塔的机会都是他们给的,如果当真如你所说,又为何要平白增加我们的实力?” 李飞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这确实有些说不通,可蚩奴等人的魔族身份,已经得到陈锋前辈的承认,就算如今在向他们示好,恐怕也是为了之后有更大的打算,而做出的一些蒙蔽之举罢了。 事到如今,他知道自身的秘密已经不能再隐瞒下去,否则很难取得张道兴的信任,而对方又是八域七宗最顶级的战力,如果没有站在自己这边的话,根本不可能抗衡三位灵门境圆满的存在。 脑海中闪过与张道兴相处的各种画面,对方的人品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都是剑修的代表,且始终对自己极其呵护,就算不在同一宗门里,也如同真正的师兄般关注着自己的成长。 “张师兄,李飞所言,字字无虚,从被虚空乱流甩到世界边缘时,我就……” 一念至此,李飞深吸口气,开始从刚进入这片残破世界时讲起,接着是遇到魔宗修士,与对方争夺生长的如同小树一般的灵药,然后发现了指骨。 他的声音并没有经过多少修饰,语气始终平稳,情绪也没有什么波动,哪怕张道兴以剑眼感知,璀璨的光芒都已经映照在了李飞的脸上,他也依旧如此。 “后来我被石魂前辈传送到一座山峰之巅,在那里见到了上次抵御大劫的领袖、时任太一剑宗宗主的陈锋前辈……” 最终,李飞的话语缓缓落下,时间也过去了足足一刻钟,在此期间,他并未尝试遮掩什么,完美道宫、指骨、雷鸣剑尊、残剑魔血、血魂水…… 一件件令人惊异的事情从他口中全部说出,张道兴的表情也愈发凝重,他没想到眼前这位连第一道灵门都还没推开的小师弟,居然经历如此丰富,知道的信息如此完善,每一件都与大劫息息相关! 第三百九十七章 剑钟 等李飞话音落下后,张道兴深吸口气,缓缓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虽然与对方相处不算太多,但同样的,李飞身上那种剑修的品行也毋庸置疑,所以他才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给予照顾。 如今对方所说的事情虽然有些令人震惊,可却条理清晰,且从头到尾都十分真诚,坦然面对着剑眼的感知,所以他心中已是信了大半。 “李师弟,你担心的不无道理,此事宜早不宜迟,最好出了这通天塔,便立即对蚩奴等人出手,让他们没有反应时间。” 张道兴眸光闪烁道:“不管对方带我们来这里有什么目的,继续走必然会陷入险境之中,拖延太过也会让其他魔族赶来,处境同样危险,只是你我口说无凭,剑宫弟子自然不必说,哪怕有些迟疑,也会听我的吩咐……” “可其他几大宗门,就没那么好说话了,尤其是魔宗桀骜不驯,不仅不会帮我们,可能还会出手阻拦。” 听见这话后,李飞的眉头略微皱起来,别说魔宗了,就算是在水云门里,自己也因为东方白等主脉嫡系的原因不受待见,能够说动的恐怕只有师兄师姐,以及青师兄和许岩,至于紫云赵澈这种存在,不用想,必然会站在东方白的那一边。 “石魂前辈!” 李飞开口呼唤道,意思再明显不过,既然陈锋前辈隔着这么远都能得知蚩奴等人的身份,这通天塔的器灵就在此处,将一切都看的清晰,没道理会被蒙蔽。 只要石魂前辈能够出面,哪怕无法使所有修士都相信,也足以劝动其中的大部分,而通天塔外的白骨修士只有七位,就算修为达到了灵门境巅峰,比众人高出不少来,但也不可能斩杀这么多的修士。 毕竟这些可不是什么自学成才的散修,而是顶级宗门的亲传弟子,在整个八域七宗的同修中都是佼佼者。 白色空间寂静无比,时间在李飞的等待中一点点过去,可却始终没有传来任何回应。 “前辈?” 他再次尝试呼唤,却被张道兴抬手打断,摇头道:“石魂前辈若是想提醒,在试炼中时,大家就已经知道了真相,如今却闭口不言,恐怕不会轻易出面。” 就在李飞有些叹息的时候,虚空中泛起涟漪,石魂那淡漠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 “七名魔族都无法解决,等大劫降临,你们面对着亿万敌修时,又当如何?” 说完,它的声音骤然消失,连气息都无从感知,张道兴目光一凝,注视着空中不断蜕变的青阳,缓缓道:“出去之后,我先将蚩奴斩掉,剩下六人群龙无首,就算其他几宗的修士不肯全信,也会生出戒心来,他们便翻不起什么浪花。” 这个办法倒是比较好,但前提却是张道兴真的有那个实力,蚩奴可不是飞光门中的那位半步蕴神,虽然两者修为相差无几,实力却是天差地别。 李飞沉吟片刻后,皱眉道:“张师兄,那蚩奴给我的感觉,很不一般,恐怕没那么好斩杀,而且他身为七人中的领袖,对我们的防备必定远超其他人,不如你先对其他较弱的修士出手,这样成功率会大大增加!” 他的思绪不断运转,继续道:“虽然说擒贼先擒王,可对方最大的劣势毕竟在于人数,先削减他们的数量才更重要,这样剩下的白骨修士也会心神大乱,再与我们对峙时,必然会自动露出破绽来,而不是变成双方各叙其言的状况,引的其他魔族赶来。” 略微沉吟片刻后,张道兴不得不承认这个办法确实比直面蚩奴更加有效,于是点了点头,李飞也不再打扰,将时间留给对方感悟玉简,以便能在出去之前尽可能的提高实力。 他的目光扫过虚空中的青阳,有了地阶法器,又有剑灵之体的传承,斩杀其他白骨修士几乎不会出现什么意外,真正的情况只能到时再看,希望张师兄能趁蚩奴反应过来之前,多去掉对方几人吧。 一念至此,李飞缓缓闭上双眼,将心思都用在了对雷鸣剑法的感悟之上,剑气雷音他已经领悟的比较透彻,如今施展起来的反噬也微乎其微,不像开始那般严重,动辄便会损伤血肉骨骼,口吐鲜血,伤人先伤己。 在第五层看见雷阳施展出来的剑钟后,李飞便认了出来,那明显是雷鸣剑法的第二式,能够将体内的气血之力与灵气融合为一,透射而出,防御力堪称恐怖,若非通天塔给雷阳的修为太过低微,比起李飞差了不少,他绝对没那么容易穿透剑钟,成功通过第五层。 “如今我的防御手段几乎没有,全靠风息意境与快慢意境尽力躲避,终究是落了下乘,如果身体被人斩中,后果不堪设想,这剑钟,于我正合适。” 一行行紫色符文开始在道宫上闪烁,散发出奇异的气息,仔细感知时,甚至能察觉到不断噼啪作响的细微雷霆。 李飞的身体不着痕迹地颤抖起来,面容也略微扭曲,引的张道兴侧目过来,感知略微扫过后,他的眼神中顿时有些惊异。 法体双修的道路在云龙天水境已经绝迹,故而雷鸣剑法这种对肉身和经脉双重淬炼的传承,本质上与八域七宗里的所有传承都完全不同,哪怕是以他的见识,也无法分辨清晰,只能感慨几息后,继续投入到对剑灵之体的开发上来。 修行无岁月,在通天塔第七层中,一月很快过去,青阳的蜕变终于到了尾声,剑体已经重铸完毕,与之前截然不同,显得璀璨无比,只是稍稍看上一眼,便会被那绝世的锋芒刺的眼泪直流。 地阶中品法器! 或者说是蕴神境法器,在如今的云龙天水境中,哪怕各大顶级宗门里的宗主级人物,所用的本命法器也不过才这个等阶而已,张道兴却只是灵门境中期,这样的机缘,不能不说一句逆天。 可代价也沉重的令人无法想象,无怪乎数万年前以及数万年后,几乎所有修士都宁愿直接选择重新炼制一件,也不愿意去提升已有法器的等阶! 第三百九十八章 习惯 白色空间内,李飞缓缓睁开双眼,经过一个月的感悟之后,他总算对雷鸣剑法第二式有了些许了解,可距离施展出来,却隔着很大的一个问题,那就是他如今还做不到将气血与灵气融合为一! 在第五层时,雷鸣剑尊可谓是事无巨细,将法体双修所有需要注意的地方都给他说的清楚明白,其中一点便是融合的能力,是要等打开体内一门之后,引发气血之力质变成灵气一般的规则产物,才能做到。 而现在的李飞在炼体一道上,才突破淬体境后期不久,连圆满都没有达到,又如何能够牵引出体内八门的位置,走到雷鸣剑尊所说的境界? “也罢,起码前路已明,剩下的,不过砥砺前行而已。” 他深吸口气,又缓缓吐出,下意识向对面看去,只见张道兴神色淡然,将玉简轻握手中,神秘的光晕不断在身躯上流转。 在其身后,四道灵门皆已显化而出,却并不像飞光门时那般璀璨,而是显得有些虚幻,在白色空间里不断震荡。 虽然在这片残破世界里,灵气会被莫名存在吞吸,导致灵门境修士不敢轻易显化出灵门来,但通天塔身为道尊境法器中的佼佼者,连规则之力都能隔绝,显然不用担心这个问题。 又是几天过去,青阳彻底蜕变完成,模样反而没有多么璀璨,而是将锋芒全部收敛,安静的飞回张道兴手中,横躺在他的膝盖上。 如果不用感知仔细探查,那平平无奇的模样,几乎让人以为对方只是一把普通的长剑。 “嗯?” 李飞轻咦一声,察觉到了张道兴身上的变化,果然,没过多久,对方便睁开了眼睛,极致的剑光在眼底一闪而逝,哪怕并无针对之意,也令他有种心悸的感觉。 “张师兄,可有收获?” 他开口询问道,后者则是微微点头,一股浊气从体内缓缓吐出,平静道:“走吧,去见见上次大劫遗留下来的魔族,到底有什么手段。” 张道兴的语气十分平静,并没有多少情绪波动,可李飞却从中听出了强大的自信,以及独属于剑修的绝强信念。 他轻笑着起身,回答道:“好!” 然而在通天塔的外面,众多修士的心绪却没有他们这么淡然,反而有些困惑与急躁,尤其是剑宫中的那些弟子,更是将担心写在了脸上。 “怎么可能,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哪怕是走到第六层的东方白,试炼时间也和大家差不了多少,可到了大师兄这里,却如此夸张,难道……难道他一直闯到了十几层?” 有剑宫修士忍不住开口道,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其他剑宫修士虽然没有说话,手掌却不自觉地握在了一起,显然心中与他一样无法平静。 与此同时,水云门那边的反应也相差不大,但仅限于云鹭白芷等人,以及赵澈这种与李飞有些交情的修士,大部分主脉弟子都面无表情,围绕着东方白静静伫立,明显没有将一位才淬体境、且与支脉亲近的修士放在心中。 “小师弟在搞什么?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一直耗在里面是什么情况,这里足足有数百位修士,全都完好无损的从通天塔里走了出来,总不可能只针对他一个人吧?” 云鹭眼神复杂,体内灵气始终保持在运转状态,未曾停歇,以便于有情况出现后,他能第一个上去查看。 身旁的白芷沉默不语,没有回答,但对李飞的担忧一点不比云鹭少,可当她的目光落在许岩身上时,却见后者的神色比她想象中的要平静,只是坐在那里闭目冥想,似乎根本没有被眼前的情况影响到心境。 她又如何得知,在经历过青剑门、水云门、云水秘境,以及如今的太一剑宗故地之后,许岩曾多次为李飞提心吊胆,甚至都已经判定对方陨落,不惜损耗根基强行突破,欲要为李飞报仇,可结果却是,对方总能完好无损的归来,且修为实力都会暴涨一大截。 几年过去,李飞不仅没有陨落,反而隐隐走到了他的前面,这也让许岩习惯了这样的情况发生,从而舍去那些无谓的担心,真要出了事,一人一剑替对方报仇便是,大不了黄泉相见,来世继续结伴修行。 “云师兄,不必担心。” 见云鹭实在忧虑,身上的气息几乎已经压抑不住,许岩忍不住开口劝道:“这通天塔足足有九层之高,如今走到最上面的,也不过才第六层,后面的难度必然十分夸张,花费的时间久一些,也在情理之中。” 此话一出,莫说是云鹭等人,连不远处的紫云都将目光望了过来,脸上皆是微微愣住。 在他们的印象里,许岩和李飞二人一同从偏僻之地走出,乃是挚友,关系之亲近,恐怕至亲血脉也不过如此,可现在对方却丝毫没有担心的样子,着实出乎了他们的意料。 “不对,他这模样不像是装出来的,难道李飞真的没有陨落,而是继续在向第六层之上的层数试炼?” 这个念头在紫云的心中瞬间浮现,逐渐取代了之前的遗憾,虽然他和李飞始终对立,经常在心中与对方暗自比较,但察觉到李飞可能已经陨落之后,他第一反应居然不是欣喜,而是一股难以想象的失落。 天生紫脉被修行界称颂无尽岁月,乃是命定的大修,无敌于当代,可他紫云一直到李飞陨落之前,都始终被对方压制,没有胜出过,这份屈辱一直伴随着他,甚至支撑他度过了一段极其痛苦的蜕变阶段。 在这几年里,他抛弃了天资上的优越感,将自己打落尘埃里,疯狂与灵门境的修士切磋,多次战至濒临绝境,同时请求师尊用最有效的方式开发出天生紫脉的潜力,哪怕很多时候都已经重伤昏迷,体内灵气都在不甘心中自行运转,强行继续着修行。 连一向自傲的阳辰都对此感到动容,开始从之前同根同源才收下他的态度转变,真正将紫云看做自己的亲传弟子,各种珍贵资源都用在了他的身上。 这才在极短的时间内,不仅让他在修为上追上了许岩,真正实力更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只差与李飞二人一战,证明天生紫脉的威名! 第三百九十六章 诛杀 “李飞……” 他低声念了一句,神色晦暗不明,既希望对方未曾陨落,留给自己一个雪耻的机会,又希望对方没有走到第六层之上,否则两人的差距只会越来越大,连李飞的背影都有些遥望不及。 “呵!真是笑话,第九层?” 与许岩的淡然不同,绝大多数修士都并不看好李飞,一名淬体境修士而已,陨落了就是陨落了,对如今的形势根本没什么影响,为何还要浪费时间在这里等待? “蚩奴前辈终究是太过包容了,那许岩自己的第六层都不知真假,还敢出此妄言,真是被那莫须有的天阶资质冲昏了头脑,何况紫云也同为天阶,不也在走到第五层?” 有修士忿忿不平,认为在这里只是浪费时间,既然水云门的那些人愿意等,就让他们继续去等好了,何必拖着所有人都留在这里,从而浪费掉其他的机缘? 然而无论八域七宗的修士如何做想,蚩奴却始终双眼微眯,凝视着可与苍穹比肩的通天塔,连其他几位白骨修士的传音都没有回应。 “为什么?当初一战时,这座塔明明已经寂灭了,将噬大人的身躯拼至破碎,为何还会出现这种情况,难道数万年过去之后,它又孕育出了新的意识?” 蚩奴眼中闪烁着猩红的光芒,令人心悸无比,就在一位魔宗修士恭敬上前,又要提议前去下一处机缘之地时,他的眉头紧紧皱起,早已有些不耐烦,可是封印尚且需要这些人主动破除,此时翻脸的话,岂不是白送了他们一场机缘? “再等三日,他们若还不出来,便无需再等了。” 一道淡淡的声音响起,不参杂任何感情,云鹭的目光缓缓移到他脸上,询问道:“前辈,既然这通天试炼塔是太一剑宗筛选弟子的法器,那就应该受你们控制才对,如今里面的情况到底如何,难道没有任何办法探查吗?” 此话一出,现场安静了些许,连魔宗修士都略微愣住,停止了纷纷扰扰的传音。 蚩奴的眼神瞬间冰冷下来,但却被血色遮掩,令八域七宗的修士无法看清。 “此塔乃是逼近神器的存在,当初一直是宗主掌管,如今宗主与诸位道尊境长老皆已陨落,它在这片残破世界中沉寂了数万年,我们能将它勉强开启,已经是用尽了力量,又如何能够彻底掌控?” 云鹭眼眸深邃,没有再继续说话,不知是赞同还是反对,但可以肯定的是,只要李飞没有确切陨落的消息,他便不会轻易离开,休说三日,就是三月也依旧如此。 “嗡!” 就在众人神色各异之时,通天塔忽然震颤了一瞬,却不像之前那般惊天动地,若不是蚩奴等人的感知足够敏锐,甚至会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要出来了?” 几双眼睛微微睁大,瞳孔凝聚于通天塔上,其他修士也察觉到不对,跟随着他们将目光移了过去。 没过多久,通天塔便再次震颤起来,这次的幅度大了许多,哪怕是淬体境修士也足以感知,但对方却似乎卡住了一般,稍微震颤之后就立即停止,仿佛陷入了某种未知的境地里。 “云师兄!” 许岩低声道,眼中有异彩浮现,不管这是什么情况,只要不是一片死寂,那就证明里面的试炼依旧没有结束,也就是说……李飞与张道兴真的还活着! “轰!” 炽烈的光柱骤然从通天塔顶部亮起,如同连接了天地,所有修士心中巨震,有些说不出话来。 这是什么?张道兴登顶第九层的异象?这不可能! 上官羽等人的脸色阴沉得可怕,无论如何也无法自己与张道兴的差距,竟然大到了这种地步! 然而事实并不以他们的心愿发生改变,光柱中,两道身影缓缓浮现,其中一名手握长剑,身穿青色衣衫,气息强横到极点,哪怕是灵门境圆满的蚩奴,都无法完全将其压制住。 而另一名身影手中却空无一物,气息平淡,身上着一件素净长衫,需要众人仔细感知,才能在两人的气息里将他分辨出来。 “大师兄!” “小师弟!” “李飞!” 不同的声音几乎在同时响起,一道流光瞬间划破虚空,璀璨了所有修士的眼眸,降临到李飞的身前。 部分修士眼神微动,在刚刚那一刹那,云鹭的气息超出了他们的想象,几乎能够与旁边的张道兴比肩, 但在这片特殊的世界中,灵门无法轻易显现,其真实修为与实力如何,在没有交过手的情况下,根本不能感知清晰。 “师兄,杀白骨修士!” 在云鹭停住身影的瞬间,李飞体内灵气涌动,将声音逼成一线,径直传入对方耳中。 前者顿时神色微怔,不过连一息时间都没有,恐怖的杀意与剑气便凝聚而出,一缕剑光洞穿虚空,令人根本没有反应的机会,便血洒当场,眼中眸光瞬间失去神采。 “嗡!” 与此同时,张道兴手中那把原本平平无奇的长剑,骤然散发出恐怖的气息,难以形容的绝世锋芒于剑身上迸发,下一瞬,一名白骨修士惨叫出声,凄厉无比,无尽剑芒从他体内透射而出,身躯瞬间四分五裂,被斩成了齑粉! “剑宫弟子听令,白骨修士为魔族余孽,立刻诛杀!” 在众人心跳如同擂鼓之时,充斥着浓烈杀意的话语,一字一句的从张道兴口中说出。 剑宫弟子虽然脸上有些茫然之色,却下意识的向对方身侧靠近,楼沧更是第一个抽出长剑向前斩出,璀璨剑光相互交织成一片,浩浩荡荡的向白骨修士笼罩而去。 然而蚩奴只是一挥手,身下的白骨法器便旋转着冲上前去,轻易便将楼沧的剑光湮灭,露出他那张冰冷至极的脸庞。 “好、好得很!这就是如今的云龙天水境,我等先辈在数万年前浴血奋战,如今不过留下些许资源传承,便令你们利欲熏心,欲要将我等斩杀抢夺,真是好得很!” 第四百章 夺舍 他的话音铿锵有力,瞬间在强大的气血作用下,传遍了整个通天塔外。 剩下四名白骨修士缓缓站在他的身后,眼中被刻骨铭心的仇恨占据,汹涌的杀意几乎无法掩饰,如同尸山血海一般弥漫开来。 “张道兴,你到底在通天塔里得到了什么,为何做出如此丧心病狂之事!” 八域七宗的修士毕竟在蚩奴等人的指引下,收获了不少好处,心中对其太一剑宗遗族的身份比较认同,真的当做前辈在对待。 在他们心中,数万年前,若没有太一剑宗举宗赴死,共抗大劫,云龙天水境早已不复存在,自己等人自然也根本不会出现。 蚩奴等前辈身为那些人的后代,苦苦坚守数万年,尽心尽力的为自己谋取资源传承,却在眨眼间便被斩杀两人,如何不令人心痛? 上官羽眼神冰冷,滔天的魔气浩浩荡荡,虽然没有开启灵门,实力却依旧恐怖无比。 他淡淡道:“莫不是真如蚩奴前辈所说,你们钻了某些规则的漏洞,在通天塔里强行滞留一月有余,最终发现太一剑宗真正的遗留,起了贪念,想要斩杀我等据为己有?” 魔宗修士神色阴沉,在他的带领下纷纷腾空示威,与剑宫弟子分庭抗礼,令其他宗门的心神更加杂乱。 不过短短片刻功夫,所有修士便被分为了三个阵营,其一是以张道兴与剑宫弟子为首,包括云鹭白芷等人,另一个便是魔宗为首,包括了东方白等东方家族主脉嫡系修士。 剩下的焚天门、冰极宗、合欢宗、傀儡宗,则是有些犹豫不决。 “大师姐?” 在剑拔弩张的气氛之中,一道金色身影缓缓飘起,绝世的容颜平静无比,站在了李飞的身后。 顿时有傀儡宗修士面露愕然,忍不住开口呼唤道,毕竟他们极少与其他宗门来往,在真实情况尚不明确的前提下,更应该保持中立才对。 “我相信张道友以及剑宫的人品。” 倾月缓缓道,声音极其悦耳,部分修士的脸上开始挣扎,确实,人的名树的影,在这几万年来,剑修是出了名的爱憎分明、不屈不挠,否则剑心不通明,几乎不可能成为剑道大修。 于是开始有人加入张道兴的阵营,上官羽等人眉头微皱,蚩奴却对这一切熟视无睹,神色始终冰冷无比。 人群中,恶魂忽然感觉到一缕灵气传来,微微抬头之后,正好看见东方白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庞。 他嘿嘿怪笑了两声,带领着一众黑袍修士向对方飞去,浓烈的腥臭味开始弥漫,让人几乎无法忍受,很显然,这些人都属于傀儡宗的尸傀一脉,否则也不会听从恶魂的吩咐。 “张道兴,你是要挑起八域七宗的内战,消耗掉云龙天水境的新生力量吗?” 上官羽冷冷道,上来便扣了一个大帽子,张道兴神色平静,手中青阳不断震颤,引的众人不自觉的将目光望了过去。 下一瞬,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接二连三的响了起来。 蕴神境法器!这怎么可能,如果他们没记错的话,通关给的不过是太一剑宗的制式法器,等阶也在黄阶上品而已,难道说,对方真的走到了第九层,解封某些宝库,从中谋取到了天大的好处? “李师弟,你来说。” 张道兴并未与其争辩,而是缓缓对李飞说道:“有我与剑宫与你担保,不必担心。” 李飞深吸口气,还没开口,其他修士便感觉到了一股压力。 接着,同样的话再次从他的口中缓缓吐出,与告知张道兴的基本无二,上官羽等人眼神凌厉,若是寻常修士,在这股压力下难免会有些异样,可李飞却始终如一,反而是蚩奴身后的那四名白骨修士,眼神开始闪烁起来,似乎有所隐瞒。 等他话音落下后,莫说那些中立的宗门开始向张道兴靠拢,就连东方家族主脉嫡系修士都开始眉头微皱,心中有些犹豫不决起来。 毕竟比起对东方白的服从,云龙天水境的大义在他们心中,也同样重要。 “李师弟。” 就在通天塔外寂静一片时,东方白忽然目光微动,缓缓开口,语气中并无多少冰冷之意,反而充满平静。 “你刚刚说,那些血魂水的气息与魔血极其相似,且修炼此法的修士神智都已经脱离常人范畴,变的十分古怪,很可能是魔族遗留在云龙天水境的后手?” 李飞凝视着他的眼睛,点了点头。 “是的。” 下一瞬,东方白的眼中忽然有锋芒之色一闪而逝,他淡淡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在来到通天塔之前,你的眼睛也是猩红一片,与蚩奴前辈等人几乎一模一样。” 李飞还未有什么反应,许岩云鹭等人便先动了些许神色,对方这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针对之意根本没有丝毫掩饰。 “我说过,我与他们并非同族,若不是性命垂危之际,融合了那枚指骨,我的外貌也不会发生改变。” 李飞的语气始终平淡,并没有被对方的言语扰乱,可东方白却轻笑一声,淡淡道:“既然那些修士光是修炼特定的功法,便会向魔族同化,那你融合了一枚魔族大修的指骨,又当如何?” 不少修士心神一震,表情出现了明显的变化,确实,如果魔族真像李飞说的那么可怕,连隔绝数万年的云龙天水境都有留存,那他自己应该更可能出现问题才对。 毕竟修为到达蕴神境后,便能孕育出神魂,脱离肉身单独存在,只要寻到契合的身躯,就可以夺舍重生,何况李飞融合的那枚指骨主人,修为可能还在蕴神之上! “李师弟……你如今到底是水云门中的那位天阶修士,还是……数万年前魔族大修的转世之身?” 东方白的话语如同惊雷炸响,令众人不自觉远离了李飞几步,只有许岩等人目光冰冷,丝毫不为所动。 李飞沉默良久后,知道自己无论说出什么话来,都无法再彻底洗清自己的嫌疑,换个角度来想,如果指骨被叶封等其他人融合,且身体都已经发生了异变,那他也会对其生出戒心来,始终防备着魔族大修复活重生! 第四百零一章 离心 八域七宗的修士都安静了下来,虽然张道兴与剑宫的人品确实令他们比较信服,但东方白所询问的东西也并非没有道理,从头到尾,事实如何只能从李飞一名淬体境修士的嘴里听说,万一杀掉太一剑宗遗族,酿成大错,岂不是被整个云龙天水境耻笑数万年? 时间一点点过去,李飞知道不能继续再拖延下去,缓缓开口道:“诛杀魔族之后,我可以立即离开,不再回来,这样无论我是何身份,都影响不到你们接下来的安排。” “倒是这些白骨修士,如果不马上清除的话,恐怕还会有更多的存在赶来,到那个时候,选择的权利可就不在你们手中了。” 某位白骨修士眼中杀意一片,冷冷道:“既然你们不愿相信,我等也可以立即离开,不再帮助你们获取我宗遗留!” “嗡!” 一缕剑光锋锐无比,跨越虚空来到白骨修士的身前,刚将他的额头刺出细微的血珠,便被蚩奴随手一挥,浓郁的气血涌动,那缕锋锐剑光顿时消散于无形之中。 “你们不能走。” 张道兴淡淡道,手中青阳愈发璀璨,蕴神境法器的威猛震慑全场,哪怕是上官羽这样的顶级天骄,眼中也难免出现些许忌惮之色。 东方白脸上的平静一寸寸收敛,目光冷漠的凝聚在李飞身上,一字一顿道:“既然在李飞的诉说中,他与白骨修士也没有多大分别,甚至等魔族大修复活之后,会变的比其他白骨修士更加危险。” 此话一出,其他人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上官羽上前两步,魔气滚滚,语气冰冷道:“李飞走,白骨修士走,李飞死,白骨修士死!” 这是一场等价交换,也是两大阵营的互相试探,毕竟魔血和指骨的存在是李飞自己说出来的,如果他不做些什么,如何让其他修士信服? 白骨修士可不是什么无关紧要的人,说杀掉便能杀掉,他们可是那些为了守护整个云龙天水境而慷慨赴死的太一剑宗前辈们,所留在这片残破世界的唯一后裔! 场面再次安静下来,蚩奴除了刚刚说了几句话之外,始终保持着沉默,但体内气血却汹涌无比,好像随时都会出手。 他身为灵门境圆满修士,无论是谁都没有把握能够将其斩杀,但这里足足有数百位灵门境修士!只要没有突破下一个境界,修为彻底质变,就算已经蕴养出一缕神魂来,也难逃一死! 遥远的天边,数十道血色流光正在拼命赶路,身下皆有白骨法器悬浮,杀机浓郁无比。 由于封印大阵无法靠近,他们只能生活在太一剑宗的边缘,且正好与虚空通道的位置在两个极端,只有蚩奴等七名白骨修士,因为修为深厚,得到了噬大人的指示,所以才提前赶到了此处。 “再等等。” 一缕传音在剩下四名白骨修士的脑海中闪现,只要他们族人齐聚,就算数量只有八域七宗修士的十分之一,在这片灵气稀薄的奇异世界中,也依旧能够将对方全部斩杀! “没有时间了,不管是拖延到其他魔族到来,还是继续去下一个地方,都会让所有人陷入危险之中……” 李飞喃喃道,心中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远处的东方白再次目光微动,缓缓开口道:“李飞,只要你离开此处,这件事情我便不再参与,是杀是留,张道友可自行决定。” “不可能!” 人群中,许岩第一个发怒,飞流的剑尖直指对方咽喉,杀意浓烈。 “你们自寻坟墓,与我等何干?既然愿意留下他们,便等着被魔族杀个干净吧!师兄,我们走!” 云鹭等人没有说话,但态度显然与他一样,将二人护在中间缓缓向战场外撤离,可几息时间过去后,李飞却依旧停在原地动也不动。 虽然东方白的死活他并不关心,但对方阵营里还有不少无辜修士,如果全部陨落,将会令八域七宗遭受重创,于大劫不利。 于是在众人目光的凝聚中,他缓缓开口道:“我答应你。” “李飞!” “小师弟!” 云鹭等人眉头紧皱,呼唤出声,张道兴则是眼中剑意流转,锋锐之意直冲天际。 “李师弟,无需如此,蚩奴他们只剩五人,翻不起什么风浪来,等不到多少时间,真相便会水落石出,何必将自己陷入险境。” 张道兴平静的声音在李飞脑海中响起,可李飞却依旧沉默,没有跟随其他修士一起离去。 他当然知道东方白的意思,只要离开众人视线,对方便有机会暗中下手,将自己斩杀,虽然他不明白主脉为何会针对自己到这种地步,毕竟按身份而言,东方青与许岩绝对在自己之上,但东方白的杀意已经数次显露,明显是为他一人而来。 另一方面,虽然八域七宗的力量十分强大,但蚩奴的神色始终没有发生过多少变化,恐怕对魔族遗留之人的信心很足,真等到真相大白的时候,也许就已经晚了。 “我说的不只是现在,在出这片残破世界之前,你都不能靠近太一剑宗核心区域,否则,只要你出现在我们的视线里,便会被认定为魔族修士重生,任何人都能直接将你斩杀。” 东方白的语气如渊如狱,不给李飞留一丝一毫的余地,云鹭等人的气息冲天而起,显然无法再压抑,随时都会对其出手,然而他却仿若未觉,目光始终落在李飞的脸上。 “可以。” 李飞轻轻点头,下一瞬,他走出人群,向来的方向行去,身影在众人眼中渐渐缩小。 “进入这片世界后,我也沾染过莫名其妙的东西,为了防止是某位魔族大修的后手,我也一起离去。” 忽然有声音响起,正是神情冰冷的云鹭,在他身侧,许岩等人本想一起动身,脑海中却忽然响起对方的传音。 “你们就留在这里,否则出了什么变故,我们尽皆离去,一无所知,小师弟有我就够了。” 第四百零二章 许岩几乎是瞬间便皱起了眉头,低声道:“云师兄,我与你一起。” “不必,你跟着他们更安全一些,我就算遇到什么情况,也能带着小师弟离去,两名淬体境修士的话,速度会大大降低,反而增加了风险。” 云鹭叮嘱道:“你们与剑宫修士一起,莫要让太一剑宗的资源传承当真落入魔族之手。” 说罢,他的身影骤然化为残影,欲要从对方阵营旁边掠过,直追李飞而去。 人群中,李奕的目光落在上前两步的倾月身上,由于被部分傀儡宗修士遮掩,除了他之外,几乎没有人看见这一幕。 他的心里顿时暗暗感慨起来,想不到李师弟居然如此优秀,不仅以一己之力令八域七宗的修士连连震惊,还让傀儡宗圣女为他操心到这种地步,还敢说两人之间什么也没有? “混账!” 就在此时,远处忽然爆发出惊人的波动来,其中气血之力与灵气相互交错,令他不由得抬头望去,顿时睁大双眼,呆滞在原地。 就在刚刚,云鹭路过东方白等人的一刹那,忽然迸发出难以想象的剑气来,就算蚩奴心中早有准备,一时也没预料到对方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出手,反应顿时慢了半拍,一位白骨修士顿时被剑光撕裂手臂,惨叫不断。 “死!” 蚩奴眼中猩红光芒暴涨,浓郁的气血向脚下的白骨法器注入,后者顿时旋转着向云鹭飞去,其中蕴含的力量哪怕并未接触,也足以令沿途修士心悸。 “哈哈哈哈哈哈!” 云鹭仰天长笑,那让人疑惑的修为也不再掩饰,完完整整的显露在众人感知中。 “灵门境后期?这怎么可能!” 八域七宗的修士顿时哗然,要知道,连张道兴和东方白这种年轻一代的领军人物,都还停留在灵门境中期,云鹭此前一直平平无奇,甚至很多人只是因为对方负责水云门的接待事务,这才在七宗齐聚之时有过一面之缘,为何修为会突然走到所有人的前面? “张道友,此处便交给你了。” 云鹭一剑斩向白骨法器,汹涌的灵气与其中的气血之力湮灭,不仅没有什么伤势,反而借助法器的威力迅速后退,眨眼间便追上了李飞,载着对方消失不见。 “东方白,你居然当真不出手?” 上官羽淡淡道,目光扫过受伤的那位白骨修士时,眼中顿时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在之前,蚩奴等人是他们的前辈,且修为远远超出众人,不管是出于尊敬还是其他,几乎都没什么人会去特意感知他们。 但现在…… “大师兄,蚩奴前辈等人的气血,确实和我们有很大区别。” 身后有魔宗修士暗自传音,语气中充斥着些许迟疑,他们因为修行的功法特殊,对于肉身精血的感知比寻常修士更加敏锐,在刚刚白骨修士断臂的时候,离他们实在是太近了,那种异样的感觉也尤其明显。 “我知道!” 上官羽沉声道,表情并未露出任何破绽,不远处的东方白神色平静,缓缓道:“君子一诺,驷马难追。” 他顿时眉头紧皱,修士之间以利益为先,便是各大顶级宗门亲传弟子,私下里见了也会为珍贵资源下杀手,这话要是张道兴来说,他可能还会更加幸福一些,至于东方白,完全可以当狗屁放了。 不过东方白也不在乎他信不信,现在只有李飞身上的完美道宫,才是他在这片残破世界里的唯一目标,只要能补缺自己的道宫,其他机缘又算得了什么? “杀!” 见东方白带着水云门主脉嫡系修士置身事外,张道兴手中青阳骤然锋芒毕露,带领剑宫弟子向蚩奴等人杀去。 上官羽犹豫一瞬后,还是没有上前阻拦,毕竟水云门退出后,自己就成了众矢之的,犯不着去损耗魔宗的实力,以免错过接下来的大机缘,更何况白骨修士的气血与他们迥然不同,根本不似一个种族,这也侧面应证了李飞所言很大概率为真。 “我等带你们来此寻求我宗机缘,你们却……!” 有白骨修士愤怒无比,语气十分冰冷,可话还没说完,便被蚩奴抬手打断,他的目光有些冰冷,缓缓从各大中立宗门修士的脸上扫过。 “是非对错,如今已分辨不清,既然你们有部分修士欲要斩杀我等……” 许多修士都略微低头,陷入挣扎之中,他们没有张道兴那么相信李飞,也没魔宗修士对精血的感知那么敏锐,全凭自己的判断,实在难以下定决心。 蚩奴的声音顿了顿,又继续道:“我等不奢求诸位相助,便请你们做个见证,等真相浮出水面后,看看谁才是真正为云龙天水境着想的人!” 说罢,恐怖的血腥气息骤然暴涨,随着白骨法器的绽放而弥漫向四周,仿佛让人置身于尸山血海之中。 “轰轰轰!!!” 在张道兴的带领下,无数剑芒爆发出璀璨光芒,割裂虚空而去,纷纷刺向对面,那汹涌纯粹的剑意相互交织,令人几乎无法直视。 剑修本来就是战力的代表词,克制一切花里胡哨的存在,任你传承千万,我自一剑破之,何况白骨修士等人所修功法与魔修接近,更加被正气凛然的剑修克制。 “结阵!” 蚩奴眼神冰冷,面对着数十名剑修的联手攻击,依旧没有露出一丝慌乱之色。 在他的暴喝声中,剩下四名白骨修士分立四方盘坐下来,割开手掌狠狠向身下一按,顿时有玄妙阵纹浮现而出,如同锁链般向中心的蚩奴蜿蜒而去,将五人连为了一体。 “这是……古碑中记载的战阵?” 有年纪较大的修士手抚短须,眼中满是震惊之色,战阵并非修行之道,却是各大宗门压箱底的手段之一,一个等阶高级的战阵,能将低阶修士的力量凝聚在一起,甚至可以实现越阶对敌! 只不过在如今的云龙天水境中,各种战阵的传承早已断绝,仅剩下些许阵法,也远不如初。 第四百零三章 剑眼 “战阵?剑宫数十位顶级剑修,蕴神之下,谁敢争锋?” 身旁有修士出声道:“只要修为没有发生质变,就无法抹除数量上的巨大劣势。” 较为年长的修士迟疑些许时间,也有些不确定起来,他发现的那块古碑只剩半截,被从阵法之中带出,上面的信息虽然模糊,但他走过许多地方,见识极为不凡,很快便弄清了上面的内容。 只可惜,信息偏偏到了最关键的地方戛然而止,令他没能获取到一门真正的战阵作为参考,哪怕后续他几次深入秘境,可除了险些身死之外,一无所获。 “轰!” 巨大的轰鸣声响起,所有修士不禁目光一凝,因为这声音并非什么功法所致,而是由纯粹强大的气血之力咆哮引起的,他们站的离双方不算远,可也算不上太近,此时却被那股气血强行牵引肉身,难受的几欲吐血。 “后退!” 人群中有人喝到,数百道流光顿时腾空而起,向远离白骨修士与剑宫弟子的地方飞去。 虚空中,蚩奴的衣衫不知何时已经被强行撑破,露出一身精壮的肌肉来,上面布满血红色的奇异纹路,充斥着让人难以想象的力量。 在四名白骨修士身体开始颤抖的时候,阵法纹路终于全部亮起,密密麻麻的线条让人眼花缭乱,可最中心的蚩奴却并未受到影响,只是身躯不断壮大,气息不断上涨。 “这是……突破蕴神境了?” 有人惊疑道,另外一人却摇了摇头,神情凝重道:“我见过我师叔突破蕴神境的样子,动静和气息比这强大的多,不过就算没有真正突破,现在的蚩奴也远远超过寻常的灵门境圆满修士了。” “杀!” 面对无尽璀璨的剑意,蚩奴忽然低声笑了起来,嗓音十分低沉模糊,仿佛是从熔岩的缝隙中迸出来一般。 他眼中的猩红光芒凝聚到了极致,只是微微抬手,五件白骨法器便以他的本命法器为中心,组成一个小型战阵向剑宫修士迎击而去。 无与伦比的力量涟漪从苍穹上传来,将原本便破烂不堪的大地震成齑粉,众人神色巨变,连忙再次向后退去,可却依旧有人躲闪不及,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来,身上也多出了许多剑痕。 “咔咔咔!” 一阵令人牙酸的切割声传来,数十位剑修的剑意确实锋芒绝世,可在此刻,居然真的被五件白骨法器挡了下来,将其逐渐磨灭。 即使有剑宫弟子不断注入新的灵气与剑意,但他们所结成的并非是战阵,不过按照顺序将攻击集合起来罢了,说到底,还是数十位灵门境前中期修士的手段。 可对面的蚩奴在战阵的加持下,修为早已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可以说除了没有神魂之外,对方的气血已经和真正的蕴神境炼体修士差不了太远。 在良久的僵持下,两者终于在一声巨响中分开,澎湃的气血与灵气如同风暴般席卷四周,却又在极短的时间内被莫名存在将灵气吸走,只是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无一人关注其中。 “魔境遗族拥有数万年前的传承,那时候仙途还未曾断绝,修行界远比现在兴盛的多,这战阵便是其中明证之一……” 张道兴神色冷漠,却并无丝毫意外之色,敢区区七人便深入八域七宗的队伍,演上一手好戏,如果对方只是来送死,没有任何保命手段和底气的话,他不信。 剑灵之体的神通暗自运转,正是那双可以看破虚妄、洞察本质的剑眼,蚩奴等人也并未继续动手,此地八域七宗的修士太多了,而族人还在来的路上,他们要做的,只是尽可能的拖延下去而已,要斩杀张道兴等人,以后机会多的是。 “你们继续攻击,我去侧面。” 没过多久,一缕缕阵法纹路依次在张道兴眸中浮现,不断湮灭重组,很快便找到了其中的关键之处。 说到底,对方所使用的是一种类似于堡垒的阵法,只不过将阵法所用的灵气来源,全都换成了气血澎湃的炼体修士,但战阵终究是阵法的一种,就算他以前从未见过,在多次对比之下,也依旧寻到了对方的弱点。 剑宫弟子中,有身影越众而出,气质卓绝,正是前任首席弟子楼沧,此时的他与在冰雪剑谷的时候,已经截然不同,身上几乎看不出疯掉的痕迹。 “道兴,我和你一起去。” 他淡淡道,在八域七宗的修士里,他已经算不上年轻一代,甚至也已经不是剑宫亲传弟子,但要说在修为上与蚩奴最为接近的,只有这位曾经的绝世天骄,连开启了第五道灵门的云鹭都相差甚远。 “好。” 张道兴并未拒绝,微微点头之后,身影便化为流光离开,楼沧见状,并未选择和对方相同的方向,而是绕到了白骨修士的另一侧。 “斩!” 一个平平无奇的字骤然从张道兴的口中吐出,下一瞬,已经晋升为地阶中品法器的青阳铮铮而鸣,无数灵光缭绕在剑身上游走,似乎颇为兴奋。 虽然他只是灵门境中期修士,但却是李飞之外,唯一走到通天塔第七层的人,而且难度甚至还比李飞高出不止一个档次,毕竟数万年的那位剑灵之体,连石魂提起都十分尊敬,一缕虚影都要行礼,其身份地位以及天资修为可想而知。 璀璨无比的剑光划破虚空,携带着难以想象的绝世锋芒向蚩奴斩去,后者神色却依旧微变,只是再次抬手,便有汹涌的气血之力凝聚而来,形成一只猩红的手掌,仿佛鹰捉小蛇一般,将那缕剑光握在手中捏的粉碎。 与此同时,数十位剑宫弟子再次发力,凝聚所有剑意斩出,虽然蚩奴即使呼唤白骨法器挡了下来,却身影略微摇晃,有鲜血从嘴角溢了出来。 然而,还没等他缓口气,一片璀璨剑光便从另外一侧斩来,蚩奴眸光冰冷,几乎下意识便以为对方只是障眼法而已,看似剑气千百重,其实里面大部分都是虚妄。 第四百零四章 缺点 于是在强行呼唤白骨法器时,他并未将剑气全部挡下,只是勉强遮住了身躯,可当楼沧的剑气斩到蚩奴身前时,他才明白自己错的有多离谱。 “这怎么可能?” 无数深可见骨的伤痕在蚩奴身体上浮现,连带着其他四名白骨修士也身受重创,整个战阵的阵法纹路开始变得明灭不定,他的气息也忽强忽弱,不太稳定,明显在刚刚的战斗中深受影响。 这一剑不仅令蚩奴有些措手不及,更是让其他顶级宗门的修士目光凝固,心情有些复杂。 剑宫一直是云龙天水境所有剑修的修行圣地,实力只隐隐在魔宗之下,影响力更是冠绝八域七宗。 本来他们以为,出了一个天生剑灵之体的张道兴,剑宫就已经能够保持自己的影响力了,可现在看来,就算没有张道兴在,其他剑宫弟子的天资修为也不可小视,比如眼前的这位楼沧,假以时日,突破蕴神境的希望绝对不小! “嗡!” 就在他们心绪起伏之时,张道兴并未给蚩奴恢复元气的机会,而是一剑接着一剑斩出,令对方不得不严阵以待,可防住了张道兴和剑宫弟子,就没有余力将楼沧挡在外面,只能任由身躯之上的剑痕不断增加。 是的,这就是剑眼的独特能力,也是剑灵之体除了与剑养灵之外,另一种逆天的神通,甚至张道兴洞察剑道传承本质的时候,所依靠的绝大部分力量,也来自于剑眼。 “剑灵之体,果然名不虚传,那些白骨修士恐怕要败了。” 有修士感慨道,看见剑宫的应对方法之后,蚩奴等人所用战阵的缺点也逐渐暴露出来,令他们也能感知清楚。 虽然对方战力无双,连数十位剑修的合力攻击都能磨灭,但这种战力的极限飙升,却是以速度和反应为代价,只能在原地固守,是一种乌龟般的战斗方式。 随着气血之力与灵气的不断消耗,剑宫弟子的攻击不再和最开始一样凌厉,但与之对应的,几位白骨修士的伤势也越来越重,逐渐变得有些力不从心。 可想要战阵完全崩溃,依旧不是短时间内能够做到的事情,蚩奴等人尽皆走的是炼体一道,肉身强大到可怕,换作寻常修士,伤势重到这个地步,连血都快流干了,恐怕早已陨落。 可他们却始终神色冷漠,颤动着身躯坚持着,体内气血如同海浪不断翻涌,在保住自己的同时,也在尽力修复关键地方的伤势,以免伤势积累之下,影响到整个战阵的运行。 如果在数十位剑修的面前失去保护……就算他们是灵门境圆满修士,也难以逃脱被斩成齑粉的命运! “噗!!!” 忽然在某一瞬间,有白骨修士终于支撑不住,张嘴喷出一口鲜血来,他的脸色晦暗无光,连体内精血都几乎消耗殆尽,实在是无法继续供养蚩奴,只能强行中断自己与战阵的联系,化为一道血色流光向远方遁逃。 “蠢货!” 蚩奴眉头紧皱,忍不住冷冷开口,虽然他也不想对方陨落在此,但自己身份忽然被李飞识破,落入这种境地之中,除了等待族人到来,根本无法突破八域七宗的修士离去。 他的目光一寸寸望向远方,他不知道为什么其他宗门不来与剑宫联手,也许是想消耗剑宫的实力,增加夺取资源传承的机会,也许是为了其他什么目的,但绝不会是因为相信自己! 这一点,从八域七宗的修士撤离之后,却始终以气机封住自己等人的遁逃路线,便可以看出一二来,否则以灵门境圆满的速度,在场没有任何人跟得上自己! “嗡!” 一道惊世剑光洞穿虚空,眨眼间便将那缕血色流光斩断,无力的向下坠落。 那名白骨修士的伤势实在是太严重了,早已是强弩之末,故而在张道兴的剑光下,根本没有逃走的余地。 “杀!” 眼看几位白骨修士的战阵已经残缺不全,威力大大降低,纵然剑宫弟子此时体内的灵气也所剩不多,也杀意猛然暴涨,欲要将眼前几人全部斩杀。 “要死了么?” 战阵中的其余三名白骨修士有些呆滞,脸上满是茫然之色,他们一族被封印隔开,生存在这片残破世界中,足足延续了数万年,如今封印大阵好不容易出现动静,也许能够回到故土之中,却在此时出现一群修为远不及自己的人族修士,并且即将陨落于对方手中? 就在他们已经无心再战,战阵的光芒开始黯淡下来时,蚩奴眼中忽然爆发出一阵奇异的神采,以难以想象的速度飞到陨落的那名白骨修士身侧,将其带回了原处。 下一瞬,他将对方的身躯轰然打爆,其中残余的精血瞬间燃烧,化为血雾落入蚩奴的脚下,令他脸色一片潮红。 “继续布阵!族人他们马上就到!” 蚩奴气血翻涌,声震虚空,其他三名白骨修士心神一荡,在血色火焰的燃烧下,身体的伤势终于恢复些许,同时体内的气血之力也贪婪得吞吸着,很快便将虚空中的血雾瓜分干净。 “轰!” 三只手掌再次被割开,将所剩不多的精血逼出,按在身前,璀璨的阵法纹路顿时再一次亮起,形成锁链,将他们与蚩奴融合为了一个整体。 但因为少了一名白骨修士的缘故,且剩下三人已经接近灯枯油尽,状态并不算好,蚩奴的气息远没有刚刚那么可怕,这也让消耗巨大的剑宫弟子看见了斩杀对方的契机。 而在另一边,数十位魔族修士已经能够看见通天塔的轮廓,用不了多久就能赶到众人身边,也许是感应到了蚩奴等人的情况,他们的脸色尽皆阴沉到了极点,其中部分修士甚至逼出一滴精血来,融进身下的白骨法器中。 数道流光的颜色顿时显得更加殷红,速度猛然暴涨,脱离大部分修士抢先向通天塔飞去。 此时的蚩奴终于彻底耗尽了四人的所有力量,在挡下最后一剑后,身躯无力的坠落,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锋锐剑光向自己斩来。 但下一瞬,天空上忽然有几道血色流光出现,速度快的不可思议,刚开始还只是一个红点,眨眼间便能感知到对方的气息,赫然也是类似于蚩奴的存在。 四名白骨修士神色稍松,嘴角无力的扬起。 “终于来了……” 第四百零五章 送死 “轰!” 比血色流光更快的,是数件白骨法器发出的爆鸣声,虽然在接触的一瞬间就被张道兴的剑光斩飞,但蚩奴几人也成功存活下来。 待楼沧与剑宫弟子准备继续出手时,那几名白骨修士已经赶到现场,将几乎昏迷的蚩奴等人围在中间,气血之力轰然爆发,眼中满是冰冷之意。 “魔境遗族!还是晚了一步……” 张道兴的胸膛缓缓起伏,取出一枚丹药服下,消耗巨大的身体顿时恢复不少。 然而就在他注意力被新出现的白骨修士吸引时,远方的天空却浮现出更多血色光点,眨眼间便逼近了通天塔。 “那是……李飞说的居然是真的?” 虽然其他宗门弟子的感知没有张道兴那么敏锐,但却比他们离的更近,很快也注意到了远方的情况。 “大概八十多位白骨修士!蚩奴五人便如此难缠,拖住了整个剑宫,等对方全部到来后,整个八域七宗的修士岂不是会全军覆没?” 不少人神色剧变,体内灵气骤然汹涌起来,事到如今,真相已经摆在他们眼前,可时间却似乎有些晚了! “杀!” 忽然有人开口道,语气十分冰冷,正是魔宗首席弟子上官羽,天空上顿时有数十道魔气滚滚升腾而起,令人心悸。 焚天门等宗门也紧随其后,欲要将来到这里的白骨修士拦住,给剑宫斩杀蚩奴等人的机会,剑修战力超绝,只要腾出手来,他们的胜算便会大大增加。 “大师兄,我们不去助阵吗?” 见水云门众人停在原地,并无战斗之意,赵澈眉头微皱,上前几步询问道。 东方白目光微微转动,神色十分平静,让人看不出心中所想。 “去。” 简单说出一个字后,他骤然化为流光向前,速度不知比其他人快了多少,只短短数十息便掠过了上官羽等人,独自一人冲向八十多名白骨修士。 “大师兄!” 不少水云门主脉嫡系弟子都惊叫出声,连张道兴都无法依靠自己的力量斩杀五名白骨修士中的一位,何况他们大师兄面对的是数量多出十几倍的敌修? “东方白在搞什么?” 上官羽的眉头瞬间皱起,有些不知所谓,修行到他们这种地步,没有什么比自己的生命更重要,大无畏之类的精神早已无比淡漠,东方白不可能会有牺牲自己的意思才对,可一人杀向八十多名白骨修士,无论怎么看都是送死的行为。 “嗡!” 一道金色剑气横跨虚空,气机之强,令张道兴都忍不住略微侧目,剑眼璀璨无比,却被对方身上的那层金色光晕遮掩,无法感知清晰。 “好强!” 后面的上官羽目光微凝,单单这一剑,便超越了在场的绝大多数人,哪怕自己接下来恐怕也需要动用全力。 在金色剑气斩到白骨修士面前时,有人怒吼一声,气血沸腾,轰然挥拳打出血光,却瞬间被斩成两半,消失在虚空中。 “翯,你去。” 白骨修士中,一位青年淡淡开口,顿时有人应声,驾驭着身下的白骨法器冲出阵营,身躯在接近金色剑光的时候不断膨胀,很快便成为一尊几丈有余的巨人,浑身都被血色纹路覆盖,显得狰狞无比。 “轰!” 翯一拳挥向金色剑气,可纵然经过其他人的削弱,对方却依旧强横,他的拳头气血凝聚到了极点,却还是被一寸寸斩开,连血肉骨骼都在哀鸣,似乎即将承受不住。 下一瞬,又有几名白骨修士上前,割开手掌狠狠按向虚空,几条阵法纹路形成的锁链顿时蜿蜒而去,与翯连接在了一起。 “破!” 翯身上的血色纹路骤然璀璨无比,不仅一拳将金色剑气击碎,还轰然踏向虚空,庞大的身体化为流光向对方迎去。 虽然他们这一族经过数万年的挣扎后,现在只有蚩奴等七位灵门境圆满修士,但后期修士却还有不少,翯便是其中的佼佼者之一。 而且他能够感受得出来,刚刚那一剑挥出之后,对面那位人族修士的气息已经衰弱下去,恐怕付出了极大的代价,此刻正是斩杀对方的机会! 血色的拳头声震虚空,眨眼间便轰到东方白的眼前,在翯的体形下,后者显得十分渺小,可神色却并无多少惊慌之色,始终十分平静。 “轰!” 又一声巨响震荡开来,仿佛激起了一层无形的力量涟漪,令不远处的八域七宗修士目光扭曲。 东方白将手中长剑横斩,欲要挡下对方这惊天动地的一击,然而身躯却如同陨石一般坠落,在不足一息的时间里便被砸入地底,连气息都微弱无比,似乎随时都会消失。 “大师兄!” 不少水云门弟子惊叫出声,如果没有东方白的话,他们在这片残破世界中会很被动,甚至无法再与其他宗门争夺传承资源,那他们走到这里来,又有什么意义? “这里交给你了。” 魔族青年在经过翯身边时,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后者恭敬点头,身躯眨眼间便向地面冲去,直接将大地砸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坑洞来,沿着东方白那缕明灭不定的气息追杀而去。 “好浓郁的气血之力!” 在白骨修士即将接近八域七宗的弟子之后,骤然停了下来,所有人都逼出体内精血按向虚空,无数气血之力瞬间被战阵凝聚,全部涌向中间的那名魔族青年。 刹那间,后者的身躯也膨胀起来,且比翯高大的多,很快便超过了十丈,浑身充满着恐怖的力量。 上官羽等魔宗修士眼中瞬间闪过一丝诧异与贪婪,对于他们来说,精血是大补之物,尤其是高阶炼体修士的精血,比任何天材地宝都更加珍贵。 可在如今的云龙天水境中,炼体一道早就已经落寞,整个八域都找不出一个灵门境中期的炼体修士,所以他们只能借助精怪以及斩杀到的修士气血修行。 如果能够用眼前这些高阶体修的精血修炼……那他们的修为提升速度,将会达到何种可怕的地步? 第四百零六章 “轰!” 一道血色拳芒击破虚空,向八域七宗的弟子笼罩而去,后者顿时目光一凝,各种光束亮起,集合了数百位修士的攻击,狠狠打在那道拳芒上。 两者瞬间相互湮灭,令不少修士嘴角溢血,变成巨人的青年更是后退几步,气息有些波动起来。 “灵门境初中期的力量终究有限,若是蚩他们状态完好,这战阵才能发挥出全部的力量。” 魔族青年眸光闪烁,缓缓传音道:“所有修士再加一成气血!” “咔咔咔!” 弥漫虚空的阵法纹路发出不堪重负的破碎声,但随着无数气血汇聚而来,他们与青年连接的锁链再次稳固下来,变成如血池一般深红的颜色。 “殿下!” 有白骨修士低声开口,语气中有些担心。 “这片世界的灵气早已被吸收殆尽,法修恢复起来极其困难,依老奴所见,应当持续消耗他们的灵气才是,不必如此急于求成。” 可青年却只是挥挥手,眼中有桀骜之意浮现,一群低等生灵,如同蝼蚁一般脆弱,也配击伤自己? 若非自己受封印大阵影响,血脉之力与祖地隔绝,无法产生丝毫联系,从而没有彻底激活,修为又怎么会迟迟停留在灵门境中期? “轰!” 在气血之力涌入魔族青年体内的瞬间,他的身躯再次膨胀,硬生生拔高到十六七丈,眼中猩红光芒几乎凝聚成了实质,如同宝石一般。 两股巨大的力量再次碰撞在一起,结果与上次并没有多少差别,上官羽神色冷漠,目光忽然看向了对方的侧面,身体瞬间化为流光脱离了其他修士。 虽然他无法感知到魔族战阵的具体缺陷,但有张道兴的例子在前,虚空中的那些血色纹路,与蚩奴等人所用的也几乎完全一样,解决办法就算有些许差异,也应该同根同源。 “去!” 一面漆黑旗帜被上官羽祭出,滚滚魔气升腾而起,下方顿时有人目光微凝,正是被李飞斩去两件法器的叶封。 上官羽这件法器名为怨魂幡,并没有多稀奇,制作起来也十分简单,但难就难在一个怨字上,目前魔宗弟子中大多数人都拥有这件法器,但威力极其有限,还不如叶封的那件。 因为他们怨魂幡中的怨魂来源,大多数是被折磨致死的精怪,但这种怨魂属于比较弱的那种,精怪本就习惯淬炼肉身,魂魄十分弱小,就算反复折磨,产生的怨气也极其有限,反观人族则不同,只要方法得当,哪怕是一名凡人都能凝聚出怨气来。 叶封那件怨魂幡,已经属于玄阶法器,品质十分不错,毕竟有覆天镜在手,哪怕灵门境修士也被他斩杀不少,尽皆折磨进了幡中,可惜最后却被李飞一剑斩开,所有的怨魂都被剑意湮灭。 可就是他那件凝聚了数位灵门境修士魂魄的怨魂幡,比起眼前这件来,却是有些小巫见大巫了。 也不知是宗门的栽培,还是上官羽心狠手辣,暗中斩杀了许多修士,他所拥有的怨魂幡,黑气几乎凝聚成了液体,在幡面上不断挣扎涌动,如同溺水之人的双手一般,充满了不甘与滔天怨气。 “咯咯咯!” 一阵古怪的咀嚼声响起,上官羽手中打出几道印决来,怨魂幡上的黑气顿时停滞一瞬,接着向四周散开,似乎在躲避着什么。 几息之后,一张人脸从黑气留出的空白处挣扎出来,神色间满是痛苦,它刚一出现,便下意识对周围发起攻击,不断将黑气撕扯进嘴里,直至吞噬殆尽。 “去!” 随着上官羽一挥手,那张人脸的眼眶顿时被血色火焰代替,癫狂的向白骨修士形成的战阵撕咬而去,眨眼间便将其中一位吞噬,断开血色锁链的连接。 一道凄厉的惨叫声从虚空中传来,也许是得到了补充,那张人脸忽然涌现出一抹潮红,气息瞬间暴涨不少。 “这就是灵门境中期炼体修士的精血效果?” 他的心中略微吃惊,眸光不断闪烁,眼前这些修士确实是他们得天独厚的修行资源,如果能全部斩杀吞噬的话,只要自己能够承受住反噬,修为恐怕会暴涨一大截,成为八域七宗年轻一代第一人! “杀!” 眼看上官羽取得进展,其余修士顿时目光微凝,恐怖的灵气绽放开来,再次催动数百件法器向魔族青年撞去。 “呵。” 魔族青年低笑一声,嗓音变得与之前的蚩奴一般,虽然他们确实用的是同一战阵,缺陷没有变化,但两者血脉之力相差巨大,用起来的效果也是天差地别。 在所有人的目光中,他嘴角微扬,竟然用额头去挡下数百位修士的攻击,同时左手打出血芒,暂时吸引了对方的注意力。 接着,他微微转头,脸上带着一抹轻蔑之色,令上官羽眉头微皱,有种十分不舒服的感觉。 下一瞬,魔族青年骤然挥出右拳,狠狠砸在人脸上,后者顿时分崩离析,消散在拳芒之下。 然而魔族青年的右拳依旧去势不减,一直跨越虚空来到上官羽的身前,后者神色微变,怨魂幡此时的黑气十不存一,根本没有多少用处,只得被他收起。 “轰!” 在最后关头,上官羽浑身气血都被对方牵引,实在避无可避,于是取出一把血色长刀斩向对方。 剧烈的波动震荡开来,在八域七宗修士震惊的目光下,上官羽只是瞬间便被轰的身躯破烂,如同死狗一般远远拋飞,气息衰弱到了极点。 “这……” 他们神色微怔,在挡下对方的拳芒后,连攻势都放缓下来。 “今天这通天塔外,就是你们这些人族蝼蚁的葬身之地!” 魔族青年的语气冰冷无比,只是数十位白骨修士而已,且修为都是灵门境前中期,便能借助战阵的力量硬抗数百位人族修士,这让他心中的不屑又深了几分。 就在这时,再靠近通天塔的虚空中,惊天剑意冲天而起,将血色光芒斩成齑粉,魔族青年豁然抬头看去,胸膛深深起伏。 该死!怎么可能,自己一直关注着那边的情况,那人族剑修分明消耗巨大,气息微弱,为何能瞬间爆发出那种力量,连反应时间都没有,便将蚩当场斩杀! 第四百零七章 震动 此刻,在远离通天塔的某座山峰旁,东方白面对着高耸的石壁,身姿挺拔,还有一把飞剑在其身侧上下翻飞,嗡鸣不断。 “轰!” 在他身后不远处,大地瞬间破碎,露出一个巨大的坑洞来,接着,一道极其雄壮的身影飞了出来,浑身被血色纹路包裹。 “人族!蝼蚁罢了!” 翯一步步向前走去,澎湃的气血如同海浪,被肉身死死锁住,随时都会爆发出恐怖的力量。 东方白缓缓转身,神色平静道:“当初大劫,便是因你们而起?” “哈哈哈哈哈哈!不错!” 在气血加持下,翯的大笑声震得石壁都在微微颤抖,不断有碎石从中掉落,却又在靠近东方白的一瞬间,被金色剑气斩成齑粉。 此时的他,仿佛纤尘不染的谪仙一般,与刚刚的狼狈模样完全不同,当真有了几分完美天骄的风度。 “数万年前,连太一剑宗都被我们覆灭,将云龙天水境的天道吞噬掉一部分,如今你们变得更加弱小,而我们却更加强大,只要封印大阵一破,我等便能回归祖地,激活真正的血脉之力!” 翯的语气十分冰冷,他们已经在这里苟延残喘了数万年,如今终于等到回去的希望,就用眼前这名人族的血,来发泄自己的愤怒吧! 可令他有些没想到的是,听完自己的话后,对方却并没有丝毫惊慌之色,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轻声叹道:“确实已经没有时间浪费了……” 金色的剑光划破翯的视线,将其分成两个世界,随之一同裂开的,还有他那雄壮的魔族身躯。 他的眼中满是茫然之色,意识不断消散,直到看见自己的后背时,他才发现自己已经被从腰部斜斩,血液如同喷泉一般溅到了自己的脸上。 “怎么可能……我的境界也是灵门境中期……怎么会被一个同修的人物蝼蚁……” 翯的心中十分不甘,但这种很快便随意识一起消散,生机彻底湮灭在这片残破世界中。 东方白一挥手,飞剑便化为一道流光钻进他的身体,冷漠的看了眼魔族修士的尸体后,他又将其收进储物袋中。 “李飞……” 一句呢喃缓缓响起,东方白闭上双眼,泥丸宫内,一座璀璨的宫殿在其中沉沉浮浮,金色光芒甚至透射至他的身体,带来一股难以想象的强大气息。 但仔细看去时,虽然金光比之前的淡金色道宫凝实许多,却依旧有所缺陷,不似李飞的道宫那般圆润,充满莫名的道韵气息。 “嗡!” 在东方白的心神牵引下,璀璨道宫忽然以一阵奇特的频率震动起来,道道无形的涟漪自他身体中出现,不断向四面八方扩散而去,直到某个方向有奇异气息传来,仿佛在与璀璨道宫呼应,他才停了下来。 一声爆鸣响起,那是他踩碎岩石地面发出的声音,在确认位置后,东方白连恢复都是在飞剑上进行,一块又一块蕴含着精纯灵气的灵石变成灰白,又被新的灵石取代,身影瞬间便离开了这座残破山峰。 而在李飞离开通天塔后,很快便被云鹭追上,以飞剑带着对方离去,其间变换了好几次方向,绕着向核心区域飞去。 “小师弟,既然陈锋前辈说我们想要知道的都在那团白色光芒里,想必师尊他们无法突破道尊境的解决办法也在里面,这次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大半,为何还要继续向核心区域前进?” 飞剑上,李飞再次对云鹭讲述了一遍自己的经历,且比前两次详细的多,还包含了自己的些许猜测。 后者安静听他说完后,顿时眉毛一挑,有些严肃道:“现在你的安危才是第一位的,依我看,陪你找个隐秘的地方躲着,一直到虚空通道再次开启,将宗主的那缕神念送回去才是正经。” 说罢,飞剑的速度逐渐减缓,似乎要调转方向。 李飞沉默片刻后,回道:“陈锋前辈说,太一剑宗还有些许遗留,可以帮助到我们,最好都过去一趟……尤其是我。” 此话一出,云鹭的态度倒没有之前那般坚决,沉吟道:“你如今只是淬体境而已,太一剑宗这种超级宗门的遗留,不一定对你有多大用处,陈锋前辈见你,多半也是因为其他方面,可……” “师兄。” 他话还没说完,便被李飞打断道:“大劫在即,没有时间让我们安稳修行了,何况八域七宗那边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如果让蚩奴与魔族修士汇合,后果恐怕不堪设想。” “这倒是不至于。” 云鹭摇摇头,道:“虽然蚩奴他们的修为已经到了灵门境圆满,但张道兴的气息却更加可怕,且本命法器还蜕变到了地阶中品,也不知在通天塔里得到了什么逆天机缘,魔族绝对没那么容易占到便宜。” 一抹疑惑之色浮现在李飞眼中,他询问道:“师兄如今已经开启了第五道灵门,依旧看不清张师兄的实力么?” “哈哈哈哈哈哈!” 他刚提起这件事,云鹭就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看的李飞顿时一愣。 不过转念一想,师兄确实也有这个资格和底气,要知道,在八域七宗所有的亲传弟子中,大部分都在二十岁出头达到淬体境圆满,然后花上七八年的时间推开第一道灵门。 这时候,他们已经接近三十岁了,不过后面三道灵门反而要比第一道简单,大概四五年便能推开一道,所以四十多岁便能推开前四道灵门,达到灵门境中期。 灵门境的第二道坎,也在此时出现,除了第一道灵门极难推开外,最后两道也同样如此,所有年轻一代,包括各宗首席弟子,都卡在了这个修为,一旦突破,便拥有成为宗门执事的资格,比如负责接引天云地区的秦野和谢川。 李飞开始还曾想过,六道灵门如何划分四个小境界?直到后来才知道,最后两道灵门比前四道加起来更强,所以单独推开一道,便能直接突破至后期或者圆满! 第四百零八章 感应 “师兄,我记得在白岩城第一次见面时,你不过才推开三道灵门而已,如今仅仅过去六七年,为何修为便突破的如此迅速,难道也曾遇到了什么机缘?” 若是别人,李飞必然不会询问的如此直接,但在水云门中,他与云鹭相识最早,资质评定时又是对方不辞辛苦,亲自接送自己,多次往返于山门内外。 最后连拜入师门都是对方一手撮合而成,否则也没有这段师兄弟缘分,很多时候,对方可以说是如同兄长一般照顾自己,这份亲近是其他人无法相比的。 “哈哈哈哈哈哈!是也不是!” 云鹭再次大笑几声,扭头冲李飞挤了挤眼睛,轻笑道:“其实在白岩城时,我就已经离推开第四道灵门不远了,只是一直帮胥长老忙宗门事务,没有时间去专心突破而已,这才看起来像是六七年接连推开两道灵门,让你们吓了一跳。” 他背负双手,迎风而立,洒然道:“进入这片残破世界后,确实遇到了许多机缘,可惜遇到的是赵澈,直接就被我吓跑了,还说什么送死的事情他不干,开什么玩笑,修行路哪有不危险的,难道老老实实呆在洞府里,就能悟出个蕴神境来?” 说到这里,云鹭咂了咂嘴,神色间有些可惜。 “若是遇到的是东方青就好了,别看他跟个闷葫芦似的,胆子不比我小,好几个地方实在难以进入,我只能离开,有他在身边的话,还可以尝试一下。” 李飞微微点头,从二人的关系便可见一斑,如果青师兄和赵澈师兄一样轻易惧怕危险的话,也不会与师兄这般亲近。 “话虽如此,可师兄还是要多加小心才是。” 他轻声提醒了一句,后者点点头,说道:“也罢,既然陈锋前辈专门叮嘱,那师兄便带你走这一遭,除了剑宫的那位前任首席之外,也没人能在修为上胜过我,想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说罢,云鹭手中掐了个剑诀,脚下飞剑顿时速度暴涨,带着二人绕过通天塔,继续向核心区域而去。 “你也不用太过担心,石魂前辈那话明显是在考验我们,两者在通天塔外交手,说是他的眼皮子底下也不为过,真到了什么危急关头,总不会看着张道友他们陨落。” 一句安慰从前方传来,李飞深吸口气,心中的担忧还真的减少了几分,说的也是,魔境遗族在这片残破世界中延续这么多年,陈锋前辈与石魂前辈他们不可能不知道。 既然没有出手斩杀他们,要么,对方生活在某个遥远且隐秘的地方,要么,便是陈锋前辈觉得没有必要,无论是哪一种情况,石魂前辈连对八域七宗修士的一句提醒都没有,显然没将这些魔族放在心上。 一念至此,李飞便不再去想,心中猜测起太一剑宗留下了什么,资源?传承?法器?还是一些魔族的弱点缺陷? “嗡!” 就在他心绪起伏之时,一股奇异的波动忽然从泥丸宫中传来。 李飞神色微怔,感知瞬间落入其中,顿时看见金色道宫震颤不断,仿佛在和某种存在相互呼应一般。 他的眉头一点点皱起,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这种波动他十分熟悉,正是与东方白完美道宫之间的共鸣,如今再一次出现,也就是说……对方很可能就在附近! 李飞目光凝聚,沉声道:“师兄,东方白恐怕在附近。” “嗯?” 后者愣了一下,不过却没有怀疑,铺天盖地的感知瞬间弥漫而出,推开第五道灵门之后,他的实力已经发生了巨大的蜕变,感知也同样如此,恐怕比起张道兴的剑眼来,也相差不大。 然而无论云鹭如何搜索,却始终没有发现东方白的气息,正当他神色疑惑,准备开口向李飞询问时,下一瞬,一缕熟悉的气息终于进入了他的感知范围。 “果然,可是在那么多的修士眼下,他为何可以脱离开来?难道通天塔那边的战斗已经结束了?……不对!” 云鹭的眼中忽然有光芒闪烁,自己的速度已经催动到极致了,远远超过同修的亲传弟子,就算东方白能在极短的时间内脱身,也不可能这么快追上来才对,除非对方的实力比自己感觉到的,还要可怕许多! “小师弟,下去找个地方藏起来。” 几息之后,当云鹭无论如何提升飞剑的速度,对方却始终没被甩开,反而还在不断接近时,他终于明白,两者的速度根本不是一个层次。 于是云鹭并指如剑,微微一引,顿时有流光射出,在虚空中沉沉浮浮,欲要将身后来人斩杀。 李飞闻言,却并没有立即动身,而是摇头道:“没用的,无论我藏在何处,东方白都能用完美道宫之间的共鸣找到我。” “那也下去,走的越远越好,你在这里只会分散我的注意力,小师弟,等这里的事情结束之后,我再去接你!”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二人脚下的飞剑顿时调转方向,朝着地面飞去,李飞却道:“不必,师兄你多加小心。” 下一瞬,他竟直接从飞剑上跃下,吓了云鹭一跳,淬体境无法御空是修行界中的常识,更何况他们现在的高度足足有万余丈,李飞就这样跳下去,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然而没过多久,云鹭的眼神便不同起来,其中的担忧消失不见,被一抹惊奇代替。 只见虚空中的李飞如同纷飞的柳絮一般,被风吹向远方,身姿极其飘逸灵动,若不是对方的高度始终在以平稳的速度下降,他几乎都以为李飞真的在御空飞行。 “修行界的常识,就这么被打破了?” 云鹭眉毛一挑,天空中,东方白的气息越来越近,身影逐渐显现,令他无法再将注意力放在李飞身上。 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一件好事,省去了自己送小师弟落地的功夫。 他松了口气,缓缓转头,视线凝聚在东方白的身体上,目光一寸寸冰冷下来。 第四百零九章 广阔 “我原以为,东方青的资质比你强了不少,支脉中最先开启第五道灵门的,应该是他才对。” 东方白踏立虚空,金色光晕不断流转,令他的身体璀璨无比,云鹭冷冷道:“或先或后,有什么分别,如今大劫在即,主脉却依旧执着于派系之争,如同凡俗一般,不觉得可笑么?” 一声叹息响起,东方白的手指微微牵引,飞剑便自体内浮现而出,在身侧不断嗡鸣震颤。 “你说错了,支脉强盛与否,我并不关心,甚至是主脉如何如何,亦是他们之事。” 他眼中的平静一点点被杀意代替:“而且,正是因为大劫将至,所以你才不应该挡在这里,浪费我的时间。” “嗡!” 剧烈的剑气撕裂虚空,化为一道极细极长的流光,向云鹭头颅斩去。 后者目光微凝,亦是手掐剑诀,令自身飞剑迎了上去,虽然他没有完美道宫,但第五道灵门的品质,足以比拟前两道灵门的总和,修为上的巨大优势,让他已经立于不败之地。 “去!” 虚空中,两把极致炽烈的飞剑斩在一起,动静并没有通天塔外那般震撼,只有一层无声的光芒缓缓扩散,看上去有些平平无奇。 但当那层光芒掠过远处山峰时,整个山顶仿佛被一缕庞大的剑锋扫过,一点点轰然倒塌,切口如同镜面一般光滑。 云鹭的神色变得略微凝重起来,他虽自信,却不自大,刚刚那一剑自己已经用出大部分力量,却没有占到任何便宜,完美道宫当真如此可怕么? “噗!” 一块巨石从头顶掉落,眨眼间便被无数剑光斩成齑粉,此刻的李飞正在那座被削断的山巅旁边,一边极力探查身后的情况,一边迅速将身形隐匿于清风中,不断闪烁前进,速度竟比灵门境初期修士的御空慢不了多少! “不行,师兄与东方白的修为太高了,只是余波便将我的感知轻易震碎,根本无法知道谁处于上风。” 他放缓了一点速度,转头向二人交战的方向看去,却只有金色剑气与白色剑气在瞳孔中相互交织,连一个模糊的人影都找不到。 “轰!” 忽然,那股奇异的共鸣再次传来,瞬间便确定了李飞的位置。 一缕金色剑气跨越虚空,欲要将李飞斩杀,可很快便被白色剑气挡下,爆发出惊人的灵气波动,可没过多久,白色剑气似乎因为强行阻拦了对方,气息骤然微弱了一瞬,似乎是吃了个不小的亏。 李飞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能在那样的情况下催动金色道宫寻找自己的位置,说明东方白并未用出全力,依旧游刃有余,反观师兄却因为自己的原因,处处受人制掣,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他眼底有血色光芒一闪而逝,狠狠踩向地面,将其踏出一个大坑,与此同时,浓郁的气血之力轰然爆发,推动着他的身体向前冲去。 虽然他还无法将气血与灵气融合为一,但并不影响两者的使用,在风息、流虹,以及久经淬炼的肉身加持下,李飞的速度终于突破了淬体境的极致,身体逐渐腾空而起,只需要踩踏虚空,便能始终保持高度,实现了一种“伪御空”。 这种方式确实将他的速度再一次提升,身体都化为了一缕残影,不断向远方遁去,但带来的消耗也十分夸张,如果不是他法体双修,根本无法长时间支撑这种伪御空的状态。 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李飞手中的灵石不断变成灰白之色,湮灭在风中,又眨眼间被新的灵石取代。 他身后的灵气波动也终于不再那么恐怖,只能看见两缕微小的剑芒在天际的苍穹下闪烁,仿佛雷暴之前的电蛇相互纠缠。 “为什么东方白可以主动催动金色道宫,引起我的道宫共鸣,而我却无法做到?” 李飞御空的高度并不算特别高,只是掠过了地形的阻碍,以免遇到特殊情况,自己的气血和灵气跟不上,在高空陷入被动之中。 一缕感知沿着经脉向上,缓缓探进泥丸宫内,在那里,一座金色宫殿浮浮沉沉,其上铭刻着青龙九转与雷鸣剑法,显得玄妙无比,如同高高在上的神祇一般。 按理来说,道宫属于李飞的修为之一,应该和血肉骨骼一样,完全受到他的控制才对,但事实却是,除了在重伤的情况下,他能够主动逼出其中的金色灵气疗伤,平时根本无法催动金色宫殿分毫。 对方就好像是一个完全独立的存在,与李飞更像是合作共生,而非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李飞沉吟片刻后,还是决定试一试,若是能封闭那种共鸣关系,起码安全许多,不至于那么容易让东方白找到。 一念至此,他将感知沉入道宫之中,一寸寸蔓延,可却如石沉大海一般,没有丝毫回应传来,那些感知仿佛直接被吸收了。 “这……” 他的眉头再次皱起,迟疑几息之后,只得叹息着放弃,此时他已经远远离开了云鹭与东方白动手的地方,那座被斩断的山峰也不见踪影,可向某侧望去时,却依旧能看见一座石塔,虽然只是一个淡淡的影子,但也足以证明通天塔的庞大。 天空中,一道朴素身影掠过虚空,速度快的惊人,可若有其他修士在此,恐怕不会相信自己的眼睛,因为正在御空的修士不过才淬体境而已。 李飞有些疲惫的将灵石换掉,忍不住缓缓落下,在脚下接触到地面的刹那间,竟打了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 他实在是太累了,虽然自己的速度已经在同修中冠绝一代,甚至灵门境初期都无法比拟,但与东方白与云鹭这种存在相比,还是慢的无以复加。 “三天了……” 一声呢喃在山岩旁响起,李飞扶着岩壁靠坐下来,取出些许灵石来,闭目恢复着自己的灵气,以及这三日来对身体的透支。 也不知这片残破世界到底有多大,八域七宗的修士从虚空通道跑到这里,恐怕不下数百万里了,当初的太一剑宗当真如此恐怖,单是宗门范围便跨越了不下一域之地? 第四百一十章 惨烈 “嗡!” 当李飞的气息再次恢复到巅峰时,时间已经在冥想中不知过去多少了,直到某一刻,那股熟悉的波动再次传来,他猛地睁开双眼,体内锋锐剑意轰然迸发,将身后的山岩切成碎片。 东方白! 他深吸口气,火红色墨钰瞬间从储物袋中飞出,在身侧盘旋,而后又落入他的手中,被他紧紧握住。 既然东方白有余力寻找自己,那师兄呢?现在到底如何了? 感知瞬间向远方弥漫,很快便将一道鲜血淋漓的人影包括在内,李飞顿时倒吸一口凉气,这道人影正是东方白,都已经伤成这样了,居然还能摇摇晃晃的御空飞行,不断向自己逼近。 正当他疑惑师兄去哪里了的时候,很快他便知道了答案,因为在东方白的身后不远处,还跟着另外一道身影,情况比其也好不了多少,几乎全是凭借着一股信念,强行御空追赶。 “咻!” 哪怕伤到这种垂死的地步,二人的速度依旧超越李飞太多,很快便逼近山岩处,璀璨的金色剑光瞬间迸发,向他斩来,与之对应的,则是东方白捂着胸口落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咳着鲜血。 云鹭勉强睁开被鲜血糊住的双眼,狠狠在虚空中一踏,白色剑光紧随其后,再次与对方相互湮灭。 一道涟漪在虚空中不断荡漾,很快便来到了李飞的身前,后者气血沸腾,护住肉身,锋锐剑意疯狂凝聚,随墨钰一起向前斩去。 下一瞬,他连连后退几步,在地面上踩出两行深坑,手臂震颤不已,只是散落的力量而已,便足以令绝大多数淬体境修士陨落当场,这就是四道灵门和五道灵门的恐怖之处。 不过云鹭斩出这一剑的代价更大,东方白只是落到地面,不断咳血而已,似乎已经彻底透支了自己的所有灵气,他却是直直砸进地里,气息微弱的几乎感知不到。 “师兄!” 李飞体内的气血与灵气双双运转,迅速向云鹭坠落的地方飞身而去,可刚冲到一半时,东方白便踉踉跄跄的站了起来,虽然神色十分萎靡,但起码没有失去意识,随意挥出一剑来,对他来说都是超越极限的存在。 “李……飞……” 东方白的胸膛上,一道狰狞剑痕从右边肩膀,一直蔓延到了左侧腹部,几乎将他斩成了两截,连内腑似乎都能够看见,只是被金色光晕遮掩,有些看不清楚。 他缓缓回头,看向身后的坑洞,冷漠道:“耗尽了我上万块的灵石,居然还没死……” 此话一出,李飞的神色总算松了些许,慢慢停下脚步,锋锐剑意不断流转,似乎随时都会斩向前方。 “我倒是有些好奇,为何你总是能够找到我。” 他本来只是随口一问,并没有奢望对方能够回答,可东方白却低笑一声,缓缓道:“因为它和我一样,都是残次品,都是有缺陷的,都渴求着圆满,渴求着真正的完美!” 不知道是东方白觉得云鹭已经昏迷不醒,这里又远离通天塔,不会有其他修士来救援李飞,所以他已经胜券在握,还是李飞与他同样拥有完美道宫,心中执念比较深。 总之,东方白并没有立刻斩杀对方,而是寻了一块合适的山岩,缓缓坐在上面。 李飞没有动,他能感觉到,对方并没有疗伤的意思,气息始终衰弱无比,何况在这片残破世界中,灵气尽皆被吸走吞噬,稀薄到了极点,根本无法自行恢复。 只要不取出灵石来,就不用担心,而从刚刚的言语中,对方的灵石很可能已经被师兄全部耗尽,现在拿不出来了。 “从你成为天阶修士之后,我就盯上了你,因为那时候我的道宫就已经与你发生了共鸣,呵呵,数万年没有出现过的大道之音,居然真的是为了一名道宫境修士响起,真是讽刺啊。” 东方白的语气说不上有多么仇恨李飞,但里面却充满着深深的不甘之意,后者觉得有些奇怪,一边悄然运转风息意境,不断隐匿着自身剑意,一边平静开口。 “据我所知,大道之音是为你响起,数年前,整个水云门都在传颂,说你获得了逆天机缘,居然将道宫品质提升到了完美,成了云龙天水境数万年来唯一的完美天骄,天资隐隐与天生剑灵之体的张师兄并列,冠绝整个八域七宗。” “至于天生紫脉的紫云,则是后来才被接引,且潜力还远远没有开发到极致,资质与你相差甚远,你为何会对我有这么大的敌意,难道只是因为水云门内部的派系之争?” 李飞这话问的是真心实意,最开始他确实是这样想的,师兄与出身支脉的青师兄交好,身上早就被打上了支脉的印记,自己拜入师尊门下后,也免不了被卷入其中。 可论起身份来,阿岩身为青师兄的师弟,重要性明显要高于自己,如果这些猜想是真,在云水秘境中时,黄雍与青蛟就不会对正处于破境状态的阿岩置之不理,而是一心一意的追杀自己。 “派系之争?哈哈哈哈哈哈!” 东方白仰天长笑起来,鲜血顺着嘴角往下流。 “李飞,你也太小看我了,大劫将至,莫说是成为水云门宗主,就算是坐上八域七宗领袖的位置,又能如何?还不是魔族眼中的蝼蚁,说覆灭便覆灭了。” 他的语气冰冷下来,体内残余的灵气不断涌动,仿佛随时都会如暴风雨一般雷霆万钧。 “走上修行路,亲人如路人,万千修士,亿亿生灵,与我何干?不过岁月刹那,脆弱如梦幻泡影罢了,我与你,只为大道,不为其他!” 最后一个字落下后,东方白忽然抬头,似乎是要驾驭飞剑削去李飞的头颅,下一刻,无数锋锐剑意自虚空中浮现而出,向东方白绞杀而去,正是李飞刚刚对话时,悄悄隐秘于对方身侧的风息剑意。 “跳梁小丑!” 东方白低声喝道,璀璨剑光横扫,哪怕重伤垂死,依旧将锋锐剑意全部震碎! 第四百一十一章 遁逃 “嗡!” 金色剑气摧枯拉朽般来到李飞面前,将他暗中做的准备一扫而空,令他只能震荡肉身,骨血齐鸣,从正面接下对方这一剑。 “剑气雷音!” 一道炸雷猛然在东方白耳旁响起,若是平时,这种程度的神魂攻击对他来说,和路边的虫鸣没什么区别。 但被云鹭耗尽灵石,又重伤垂死之后,这道剑气雷音却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令他眼神呆滞一瞬,嘴角溢出的鲜血愈发殷红。 “噗!” 与之对应的,则是李飞那远远抛飞的身体,以及虚空中洒落的缕缕鲜血,数根苍老的古木被他纷纷撞断,最后镶嵌在一块巨大的山岩中。 东方白的嘴角微微扬起,勉强露出一抹笑意来,缓慢挪动着自己的双腿,一点点向对方走去,好像随时都会摔倒在地上。 另一边,李飞身上穿的素净长衫早已破破烂烂,身体几乎快要被破碎的山岩淹没,眼神也十分空洞。 这一剑比他之前遇到的所有攻击都要强,都更加令人绝望,就算是灵门境的叶封,在全力运转《天魔血戮》时,也没有带来过这种程度的压迫感。 他原本想到的,对方只是比师兄多了口气而已,只要趁其不备,用风息剑意进行绞杀,对方猝不及防之下必然会露出破绽,到那时候再全力斩出流虹,用最快的速度削去头颅,自然就能成功斩杀对方。 毕竟在真正突破蕴神境之前,肉身依旧是修士最重要的东西,只要关键的地方被斩断,就会陨落当场。 可现实却与他的幻想有些出入,甚至说是截然不同,东方白那一剑不仅斩碎自己所有的期望,还封住了周围的空间,让他连躲避都无法做到,只能硬着头皮顶上去。 “咳咳咳……” 一阵令人揪心的咳嗽声响起,东方白的样子始终那么弱不禁风,好像不用其他修士出手,自己的伤势也已经离陨落不远。 但即便是随意出手,其威力也让李飞绝望,有种无论如何耗费心力,都只是徒劳的感觉。 在东方白一点点逼近的过程中,李飞漆黑的眼眸微微动了动,终于回过神来,开始强撑着将自己从山岩中拔了出来,引的无数碎石落下。 与此同时,那抹熟悉的血色光芒再次在眼底闪现,几乎令人无法看清。 “李飞……你能感受到我们之间的差距吧……完美道宫……我比你更适合拥有……” 断断续续的说话声从前方传来,还夹杂着疲惫的喘息,李飞略微转动目光向东方白看去,见对方身上的金色光晕虽然微弱,却并未完全熄灭,一直在缓慢维持着对方的生机。 确实,论起对完美道宫的作用,他远不如对方,起码共鸣这一点便做不到,但现在自己才淬体境而已,还未彻底脱离凡人的范畴,可以说修行路才刚刚开始,怎么能就此放弃? 一抹执念在心中浮现而出,那是一个个不同的人影,有的已经因为太长时间没见,面容变得有些模糊,有些却神色温和,仿佛下一瞬就会走到他的面前。 “轰!” 汹涌的气血猛然爆发,令身后山岩破碎的更加彻底,李飞的眼眸十分深邃,隐隐又带着冰冷至极的情绪。 流虹! 多种意境被他瞬间运转到极致,令其速度超越了之前所有出剑的时候,锋锐剑意璀璨无比,似乎要将虚空都硬生生斩开。 东方白见状,停住了自己的脚步,略微叹息一声,他此时甚至连出剑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缓缓伸出两根手指,紧紧并在一起,欲要拦下李飞这快得不可思议的一剑。 金色光晕不断闪烁,顺着身体向他伸出的那两根手指凝聚而去,令后者晶莹如玉,仿佛成了一件珍贵的法器般,看上去颇有几分坚不可摧的味道。 “叮!——” 并未有多么剧烈的力量波动传来,然而李飞却瞳孔骤然一缩,感到手臂传来了难以想象的巨大压力,连血肉骨骼都震颤不已,纷纷撕裂开来,却依旧无法完全抵消那股力量。 “噗!” 一口鲜血再次被他喷出,洒落虚空,那股力量余波实在是超出他的修为太多,顺着手臂直直的进入身体,给五脏六腑带来了极其严重的损伤。 跑! 雷鸣剑法与青龙九转是他目前最强大的攻击手段,却都被对方轻易接了下来,足以说明两人之间有些难以逾越的鸿沟,这不是依靠天资拼命之类可以弥补的东西,而是让人无法跨越的天堑。 一道流光瞬间爆射而出,向着远方掠去,虽然李飞在经过两剑剧烈的消耗后,已经无法再支撑伪御空的灵气供应,但东方白的伤势比之前也更加严重,不一定便能追上自己。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尤其是刚刚用两根手指接下流虹之后,更是让对方本就元气大伤的身体变得愈发脆弱不堪。 东方白缓缓抬头,并未在第一时间前去追赶,而是取出一枚丹药来,仔细的吞服下去。 他身上的金色光晕也无法继续维系,骤然消失不见。 “逃吧,看看谁才是那个真正的命定之人。” 没有仇恨,没有愤怒,甚至连最初的那抹不甘都已经消失不见,东方白的脸上是平静到极致的漠然,仿佛已经对一切妥协,又似乎只是在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无论后果如何,他都并不怎么关心。 前方一段距离之外,李飞一边大口咳血,一边有些疑惑的皱起眉头,对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气息越来越远,甚至已经快要离开自己的感知范围,难道是伤势撑不住了? 不过很快,东方白便打消了他的这个念头,虽然已经无法御空,但对方的速度却一点也不慢,步步踏出都是数十丈的长度,不断穿梭在山林之中,一点点追回李飞拼命拉开的距离。 “轰!” 在两者即将相遇的时候,李飞强行压制住体内的伤势,回头斩出一道剑气雷音,但后者只是摇晃了几下,依旧伸出双手挡下,目光始终凝视着他的眼睛。 第四百一十二章 血海 “没有办法了吗……” 哪怕是以李飞的坚定,眼中都闪过了一丝茫然之色,无论是剑气雷音,流虹,还是法体双修,伪御空,自己的任何方面都远远超越了所有淬体境修士,都做到了极限。 但淬体境就是淬体境,在开启了完美道宫和四道灵门的东方白面前,就如同蝼蚁一般无力,只能任其践踏。 一道摇曳不定的金色剑气斩来,永远的定格在了李飞的瞳孔中,他甚至能清晰得感受到对方没入身体时的冰冷,以及部分血肉失去感应的空白。 他眼中的神采寸寸湮灭,身体扑通一声摔倒在地面上,终于如同那些无数倒在修行路上的修士一般,成了东方白重铸仙途的一块垫脚石。 “哈……哈哈……哈哈哈……” 东方白无声的笑了起来,一道奇异的波动传出,确认对方的生机已经完全消失,且完美道宫依旧在与自己共鸣之后,他终于有时间缓缓盘坐下来,开始闭目冥想。 “别急、别急……你我很快就会成为真正的完美天骄……” 他轻声对自己的道宫说道,略微安抚了一番,自己现在这个状态可无法吞噬对方的道宫,事情已经成功了一大半,决不能在最后关头出现差错。 狼藉的四周变得安静下来,如同以往数万年来的死寂岁月一般,在东方白无法察觉的虚空中,有数缕丝线般的东西缓缓飘荡,一头连接着李飞的身体,另一头却扎进虚空,蜿蜒向漆黑深处不知去向。 一片混沌星海中,有伟岸身影似有所觉,庞大的头颅缓缓转动,看向了云龙天水境的方向,眼中竟有日月旋转,仿佛容纳了天地法则一般,拥有无穷伟力。 “炽……” 有虚无缥缈的声音响起,却看不见对方的所在之处,伟岸身影没有理会,而是伸出手指推演起来,片刻后,他轻轻叹了口气,转身挥出一拳。 刹那间,大片大片的星辰陨落,露出漆黑的虚无来,不断吞噬着残留的碎片。 见他有些失态,对方低笑一声,缓缓道:“数万年了,无论是你的那位血脉后裔,亦或是其他,所有的谋划都没有任何意义,云龙天水境只能覆灭,成为埋葬之地。” “云龙天水境不会覆灭。” 伟岸身影淡淡道,身躯如同一堵神墙般,将两界隔开,手掌不断向前拍击,令对方无法过来。 “你能拦住我,却拦不住他们……” …… 一株大到难以想象的树木顶端,有老人微微睁开双眼,眸光流露出几分莫名的沧桑,仿佛经历过无比漫长岁月的洗礼。 他身下的奇异树木,高度连百万里都不足以形容,如果生长在云龙天水境中,恐怕会直接撑破一界。 老人反应并没有星海中的伟岸身影那么大,只是目光略微转动一下,便重新闭上双眼,仿佛刚刚只是修炼的无聊了,随便看看而已。 除了这些莫名的存在之外,还有些修为比较低微的修士,比如东方月、洛川等,仿佛都心有所感,同时睁开了眼睛。 更低一些的则是许岩、姜怜等人,甚至包括远在水云村里、终生无法修行的顾卿卿,尽皆心中漏跳一拍,有种莫名的慌乱感。 “李飞……” 数道呢喃在不同的地方响起,而李飞却无法听见丝毫,他此时感觉自己似乎深陷在泥潭中一般,四周全是粘稠到极点的液体,将自己全部包裹,却又没有窒息的感觉,只是觉得有些昏昏沉沉。 “哗啦!” 终于在某一刻,他从液体中伸出手掌,按在粘稠至极的表面上,一点点将自己拉了上去,这才发现周围竟然是无边的血海,但又没有血腥气息,只是充斥着一股纯粹极致的癫狂味道。 “我没死?不对,我也没活着……这里是哪里,为何给我一种熟悉的感觉……” 李飞半跪在血海上,用一只手捂住脸庞,轻轻晃了晃头颅,总算清醒了几分,感知下意识向四周扩散,出乎意料的是,这个过程比他想象中要顺利的多,血海不仅没有丝毫反抗,还主动补充着他的力量,令他能够“看”的更远,仿佛本来就与他同根同源一般。 “你醒了。” 一道声音缓缓自虚空中响起,令李飞眉头微皱,感知瞬间中断,如同潮水般回归体内。 “没关系,你可以多看一会儿。” 对方似乎并无敌意,语气说不上多温和,但却足够尊敬。 “敢问前辈,这里是何处,我又为何在此?” 李飞站起身来,向前方行了一礼,可就在他弯腰的瞬间,无边血海居然轰然扩散,顺着他行礼的方向分成两半,似乎拥有着自己的意识。 “这里是我的本体,你融合主人的指骨后,身上便有了他的印记,哪怕是道尊境修士也无法抹除,所以我才会选择你。” 澎湃的血海不断涌动,在某处升高,最终凝聚出了一道鲜红的人影来,对方缓缓走到李飞身前,平静道:“你可以称呼我为噬。” “指骨……选择……” 一个个念头在李飞的脑海中不断闪现,他的眉头缓缓皱起,连眼神都寸寸冰冷下来,道:“你是那面残破镜子,是上次大劫时魔族的遗留之物?” 噬点了点头,提醒道:“不必对我有这么大的敌意,我尊敬你也是因为你融合了指骨,否则,一念间便能将你斩杀。” 他略微转头,看向血海之外,继续道:“现在的你和死了没什么区别,除非按我说的做,否则必定会陨落,道消魂灭。” “你会帮我?” “我帮的不是你,既然主人的指骨选择了你,那我就不能让你轻易陨落,以免影响到了主人的布置。” 此话一出,李飞心中顿时有了许多猜测,试探道:“他想从我身上复活过来,夺舍我?” “主人不会夺舍任何人,那只会玷污他无比尊贵的血脉。” 噬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凝重起来。 “你的时间不多了。” 李飞沉吟片刻后,直接开口道:“我该怎么做?” 第四百一十三章 魔化 噬稍微停顿了一下,凝视着他的眼睛道:“你比我想象中的要干脆。” 听着这句似乎是夸赞的话,李飞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平静道:“我还不能死。” 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滔天血海忽然凝聚而来,声势比噬出现的时候夸张很多,李飞体内的气血随之呼应,手指传来难以想象的灼热感,以他无数次重伤垂死的经历来感受,都不禁眉头紧皱,仿佛整只手掌都要被那枚指骨融化般。 噬的神色愈发尊敬起来,身体在血海中升腾而起,逐渐缩小成一个小点,面对着凝聚而来的鲜血微微行礼,接着俯视着李飞,语气中充斥着一抹狂热。 “若无主人的恩赐,早在魔谷中时,你便已经陨落,现在,迎接真正属于主人的血脉吧!” 丝丝缕缕的鲜血如同活物般,扭曲挣扎着钻进李飞的身体,带来一股令人癫狂的剧痛,李飞双眼一突,瞬间跪在了地上,身体与血海的接触面积变得更大,牵引着更多的鲜血融合。 李飞的惨叫声还没彻底响起,便坠落血海,被无尽的鲜血淹没了口鼻,连泡沫都没有浮现出一个,意识也在虚幻和迷离中变得疯狂,不断向血海底部沉去。 在一片破碎的大地上,一具尸体正安静地躺在地上,旁边还有伤势凄惨的修士正在调息,正是已经陨落的李飞和休养生息的东方白。 某一瞬间,忽然有鲜血从李飞脚底冒出,顺着苍白的皮肤不断蔓延,他那生机全无的身躯也被鲜血侵染,开始变成一片猩红。 “嗯?” 虽然东方白的灵气循环正在关键时候,但他依旧第一时间中断,宁愿让之前的努力白费,也要及时查看对方的状态。 眼前的李飞对他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重要到能放弃这片残破世界里的所有资源传承,也要一路追杀对方至此。 “这是……” 看着眼前猩红一片的诡异尸体,东方白几乎没有任何犹豫,金色剑气瞬间斩向对方头颅,甚至不惜喷出一口鲜血,再次引动了自己的伤势。 “咔咔咔!” 就在李飞快被金色剑气撕裂的瞬间,他猛然睁开双眼,右掌闪电般将金色剑气握住,将其捏的咔咔作响,不多时便破碎开来,消失在虚空中。 “咳咳咳!……” 东方白捂住胸口咳嗽不断,殷红的血液不断从嘴角流下,仿佛下一瞬便会倒在地上,李飞的眼眶中满是猩红,微微转动间,便有长长的血色尾焰摇曳至耳后。 此时的他,已经完全脱离了人族的模样,浑身都覆盖着鳞甲,闪烁着冰冷坚硬的金属光泽,还有那双手掌,甚至已经不能用手来形容,全然没有骨骼血肉的存在,而是由纯粹的荆棘组成,否则也无法将东方白的金色剑气捏碎。 “你不是李飞,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东方白缓缓抬头,从来没见过眼前的这种怪物,泥丸宫内,金色道宫不断震颤,下一瞬,熟悉的波动在他的感知范围内出现,而且离他只有数丈的距离…… “魔族?可是血脉气息比蚩奴等人恐怖的多。” 他的眼眸深邃无比,强行凝聚出一缕灵气来,预备着对方出手。 “杀!” 李飞狰狞的嘴角缓缓裂开,身上破烂的素净长衫,早已经被身上的鳞甲切割成碎片,彻底脱离了他的身体。 随着那个充满炽烈杀意的字吐出之后?李飞双腿微微弯曲,感觉自己的身躯从来没有这么强大过,他也终于体会到雷鸣剑尊所说的那种,气血蜕变成规则产物是什么感觉了。 到这种地步之后,气血已经完全脱离了身体和鲜血的依存,足以凝聚成各种手段,变成如同一件奇异法器的存在。 比如现在,李飞的气血之力便疯狂向手掌涌去,形成一只带有锋锐血爪的臂套,狠狠向东方白的咽喉处刺去。 后者的眼神有些暗淡,从与云鹭战斗开始,到现在不断斩杀李飞,他已经透支太多,好不容易在李飞陨落后,有机会将伤势蕴养一二,可又被诈尸的李飞打断,不得不前功尽弃。 “嗡!” 虚空中,忽然有剑芒闪现,迎面将李飞的血爪挡下,发出一声悲鸣,下一瞬,剑芒消失不见,露出一把残破的飞剑来,被李飞远远抛飞,几乎断成两截。 东方白的眼中出现一抹痛惜之色,手上动作却丝毫不慢,再次斩出一缕金色剑气来,彻底倒在了地上。 他缓缓转头,鲜血从身体各处流出,向地面上的裂缝中蔓延而去,此时的李飞刚刚用出那般恐怖的一击,连玄阶上品法器都差点被抓断,绝不可能再有余力挡下自己这缕最后的剑气。 “咔咔咔!” 熟悉的声音自虚空中响起,寸寸湮灭了东方白眼中的期冀之色,他将头转了回来,沉默地望向染血的苍穹,轻轻叹了口气。 李飞确实来不及抓住那缕金色剑气,但他也不用抓住,身上的血色鳞甲被斩中时,居然没有第一时间变成两半,仅仅流出一缕毫不起眼的璀璨鲜血后,便将其全部磨灭了。 “你赢了。” 东方白的语气很平静,对一步步走来的李飞熟视无睹,缓缓闭上双眼。 一只血爪瞬间向他的咽喉处递去,欲要穿透而出,但刺到目标前方半寸时,血爪却停在了原地,不断微微颤动。 李飞左手死死的抓住右手手腕,猩红的眼眶中满是疯狂,可其中又有些许神采一闪而逝,与疯狂相互交织,覆盖着血色鳞甲的脸上似乎十分挣扎。 “杀!” 狰狞的嘴角微微裂开,并未散发出多么浓郁的血腥气息,可却让倒在地上的东方白双眼重新睁开,瞳孔中不断有猩红闪烁,将拳头捏的咯吱作响。 “不……人族……云龙天水境……” 李飞后退两步,右臂上硬生生被自己抓出了五道深深地裂痕,连苍白一片的骨骼都隐约可见,只是伤口中却没有鲜血流出,反而布满了神秘的血色符文! 第四百一十四章 龟息 李飞不断后退,令东方白神情微怔,眼中的魔意缓缓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愕然,接着,又变成了莫名的复杂之色。 从对方的状态中,他大概猜测出了发生的情况,显然在濒临绝境时,李飞身上那名魔族大修真的出现了,并且给了他远超淬体境修为的力量,但代价却是,神智几乎完全丧失,只能凭借本能战斗。 “人族……不……” “杀!” 两种声音不断从李飞口中说出,令他痛苦不堪,很显然,失去神智的他已经无法认出眼前的东方白,只能从血脉气息上判断,对方是云龙天水境的人族修士,所以才恢复些许清明之色,不断与指骨主人相互拉扯。 “走!” 忽然某一刻,李飞似乎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嘴里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咆哮,接着狠狠打断自己的右手,头也不回的离去了。 东方白迷茫了,不过看见对方踉踉跄跄的背影之后,还是下意识撑起自己的身体,一寸寸朝反方向挪动。 在一片荒芜中,连天地都变得寂静下来,东方白的目光始终在不断变化,时而喜悦,时而震惊,时而痛苦,时而麻木,最后变成永恒不变的漠然。 “我必杀你!” 在凄惨的伤势下,他这句话轻的如同梦呓,别说其他人了,连他自己几乎都没听清。 “我必杀你……” 此时,另一边的李飞不断奔跑,只是这种简单的动作而已,速度却超越了许多极品身法,连风息和流虹都无法比拟。 两股意识不断在他脑海中纠缠,令他几乎无法再次向前,只得停在原地,身体软软的倒了下去。 “为什么?” 血海上方,噬负手而立,眉头微皱。 “人族,而且是云龙天水境的人族。” 李飞在血海中晃了晃脑袋,平静回答道。 对方却嗤笑一声,淡淡道:“难道在云龙天水境外,还有人族的存在?唔……有倒是有,不过身份却连最低等的奴仆都不如,只能沦为血食。” 噬眼中再没有之前的尊敬,既然李飞拒绝了主人,那就证明他没有这个机缘,失去了与主人融合为一的机会,那自己便无需像对待主人一般对待他。 “什么意思?” 李飞愣住了,眼中的猩红光芒逐渐收敛,露出原本的模样来,可噬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挥了挥衣袖,身影便隐于虚空消失不见。 身下的鲜血忽然变得粘稠无比,将李飞的身躯吞噬,令其再次向底部沉去。 没过多久,他便在外界醒来,举目四望之后,发现自己依旧在太一剑宗的残破世界之中,只是身侧多了一面结界,气息恐怖无比。 伸手触摸之后,李飞却发现对方似乎不是结界,而是拥有着实体,质感更像是岩石,或者金属。 这是一堵墙? 这个念头几乎瞬间便从他的心中浮现而出,抬头向上看去,无边无际的黑色墙壁直入苍穹,根本看不见尽头。 虽然他已经可以催动体内气血和灵气,实现伪御空的状态,但这种状态却无法一直持续下去,想要翻过这堵墙壁,显然无法实现。 于是下一瞬,他的感知向身后蔓延而去,很快便在地面上找到了来时的踪迹,一步步向回走去。 无论如何,找到师兄才是第一要紧的事,其他的都可以先放一放。 至于东方白,虽然在魔意的影响下,他根本记不清对方最后到底去哪儿了,为何没有追杀自己,但能获得指骨主人的力量,并且在庞大墙壁前醒来,就说明自己已经暂时脱离了危险。 “咳咳咳!” 刚刚将体内气血灵气运转起来,就传来一股剧痛,令李飞差点摔倒在地,他捂住胸口咳嗽几声后,感知缓缓扫过自己的经脉,脸上顿时露出了一抹苦笑。 能在东方白的剑下坚持这么久,他付出的代价难以想象,比如身上的伤势,哪怕是魔谷中与叶封对战时,也无法与此次相比。 可是在接受指骨主人的力量后,他即使失去了神智,也能感受到那股无与伦比的强大,凄惨的伤势也顺势恢复了不少。 可如今自己的伤势依旧没能完全愈合,显然是在与对方意识争夺时,失去了那股力量,所以才形成如今这个情况。 “罢了。” 李飞摇摇头,放弃了御空的想法,而是全力运转起风息意境与快慢意境来,速度比起御空也慢不了多少。 等他来到东方白最后存在的地方时,原地已经空无一人,显然对方已经离开了此处,又是些许时间过去,他终于回到云鹭坠落的地方,感知瞬间弥漫过去。 “没有?” 李飞眉头一皱,并未察觉到云鹭的气息,眼中有担忧之色浮现。 下一瞬,他脚尖轻轻一点,人便出现在了一个漆黑的坑洞旁边,纵身一跃便跳了下去。 也许是锋锐剑意自动护体的缘故,坑洞表面布满了裂痕,但也正因此,这个坑洞的深度超乎了李飞的想象。 “师兄?” 忽然,一道衣衫破烂的身影出现在下方,李飞瞬间将对方抱起,多种意境施展而出,在坑洞表面左右横跳,很快便爬了上来。 他将云鹭放在一块平整的岩石上,发现对方的气息十分微弱,且身上有一层莫名的气息流转,将灵气波动全部遮掩,难怪感知无法发现。 “师兄似乎和我说起过,这种功法名为龟息,是一种罕见的辅助性功法,并没有直接的攻击手段和防御手段,但在隐匿上,它可以算是最强的传承之一,他当初几乎斩杀了所有修士,才将其从秘境中带出。” 李飞沉吟片刻后,缓缓伸出手掌,将一缕金色灵气从道宫里逼出,再顺着手臂经脉渡入云鹭的身体。 龟息会让修士保持着最小的生命活动,但外界不得轻易干扰,否则就会破坏掉修士体内的平衡,从而发生一些不好的事情。 最好的应对方法便是给对方提供充足的灵气,以及药力温和的特殊丹药,等体内伤势全部恢复之后,自然会醒来。 第四百一十五章 弥补 时间一点点过去,李飞将身上所有的资源都拿了出来,终于让云鹭的身体恢复了一些本能,龟息状态有所松动,经脉中开始有灵气自行循环起来。 他的身体摇晃了几下,额头上有汗滴落,持续不断地渡入金色灵气,令他原本不太严重的伤势一直得不到治愈,变得恶化起来。 眼看云鹭的身躯在灵气循环下一点点修复起来,李飞这才终止了自己的动作,盘坐在对方旁边,闭目冥想起来。 “没灵石了……” 一声呢喃缓缓响起,语气中有些无奈,本来李飞的身家不算小,可架不住进来这残破世界后,多次濒临险境,对灵石的消耗十分巨大,至于许岩给的丹药什么的,也在魔谷与叶封战斗的时候用光了。 这就导致他现在调息的差不多了,但气血和灵气的亏损十分严重,如果遇到危险的话,只能凭借肉体的本身力量来战斗。 等等……肉身? 一缕感知扫过体内,李飞的神情顿时有些愕然,只见原本距离淬体境圆满还有不短距离的炼体境界,不知何时早已打破那层壁垒,只是气血太过微弱,所以他才没有第一时间发现而已。 “难道是……指骨主人?” 虽然现在体修境界与法修境界都来到了淬体境圆满,但李飞却并没有多少喜悦的心情,反而略微皱起了眉头。 修行最忌讳拔苗助长,别的不说,比如当初的许岩,青剑门为了其能在水云门大放异彩,耗尽所有底蕴,连带着新发现的灵石矿脉都在日夜开采,全部砸在了他的身上。 在许岩惊人的天资下,这样做确实很有效果,他几乎是在数个月内,便强行冲破了两层境界,从淬体境初期一路晋升到淬体境后期,但因此付出的代价也十分巨大。 到水云门后,因为根基被迅速突破的修为动摇,许岩不得不花费大量时间精力以及资源,来弥补这一切,其付出的甚至已经远远超过了中期到后期的正常所需。 “阿岩的修为一直领先我,如今却和我一致,迟迟无法突破到灵门境,恐怕就是那时候受到的影响太大,何况我前些日子才刚刚突破到后期,从时间间隔上来说,甚至比阿岩还要短。” 李飞轻声叹息着,不过当时的情况实在是别无他法,只能与指骨主人短暂融合,否则怕是早已陨落,对方的修为又远远高于自己,受到影响也是在所难免的事情。 想到这里,他站起身来,感知向四周蔓延,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片刻之后,他低头看了眼依旧处于龟息状态的云鹭,虽然因为灵气循环的原因,那种隐匿的效果差了很多,但只要不寸寸搜索,连灵门境修士都难以感知到对方的存在。 于是李飞手掌微微一引,火红色的墨钰便从储物袋中飞了出来,感知下意识扫过里面的东西,他顿时再次叹出声来,连衣物都没有了,再魔化一次,怕是只能赤身裸体行走在这片残破世界中了。 “噗!” 宛如热刀入油般,在锋锐的墨钰面前,山岩和豆腐没什么区别,眨眼间便被掏空,露出一个较为宽敞的石室来,李飞甚至还保留部分,将其切成了一架石床,这才抱起云鹭放到上面,缓缓后退至门外。 以他目前的状态,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如果真的有灵门境修士到此,就算自己守在旁边,也只会被顺手斩杀,连一丝反抗都无。 如果能将气血补充至巅峰,还能借助剑气雷音与灵门境初期的修士周旋几招,毕竟不只是他一个人的灵石耗尽了,来到这片残破世界已经两年多,就算是以亲传弟子的身家来衡量,也无法在连御空都要消耗灵石的情况下还有富余。 一念至此,李飞取过旁边的石门,将其与石室出入口镶嵌在一起,如果不仔细看的话,根本无法发现这块山岩和其他几块的区别,云鹭与他不同,灵门境已经可以做到辟谷和内息,连缝隙都不用再留。 “师兄,等我回来。” 做好掩饰之后,他一脚踩碎身下的岩石地面,身体如同利箭般射向某个方向,不多时便被山岩遮掩,彻底消失在石室能望见的范围里。 灵门境精怪已经有了不俗的灵智,平时会掩藏自己的踪迹,很难被找到,李飞足足寻觅了一个月,这才斩杀不少低境界的精怪,靠数量弥补了品质的缺陷。 不过以他目前的身体状况来看,如果真遇到了高境界的精怪,谁是被斩杀的那个还不好说,现在虽然慢了一点,却并没有什么危险出现,终究将自己的气血弥补了回来。 “灵气是规则产物,所以在外界时,绝大多数地方都不会绝迹,只是浓度高低的区别,要是打开体内八门后,令气血之力蜕变成规则产物后,也能自主恢复吗,还是依旧要从其他地方炼化而来?” 些许不解在李飞脑海中浮现,不过现在并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自己离开了这么久,还不知师兄到底情况如何了,那么严重的伤势,一个月恐怕根本无法全部恢复。 “轰!” 一道爆鸣声传来,此时李飞的经脉中空空如也,灵气在斩杀精怪时已经全部耗尽,所以只能动用炼体境界,声势浩大,体内鲜血甚至传出了哗啦的流动声。 掠过大地上的几道狰狞裂痕,周围的景物开始变得熟悉起来,没过多久,那块内有石室的山岩便出现在李飞的视线里,两者不断靠近,终于在某一刻重合。 “师兄?” 李飞取下门口的岩石碎片后,顿时怔在原地,只见石室内部,原本躺在石床上的云鹭已经盘坐起来,体外有锋锐剑意不断流转,隐隐传来一股令人心悸的声音。 听见李飞的声音后,云鹭缓缓睁开双眼,锋锐剑意如同潮水般回归体内,令他的脸色好了许多。 “东方白呢?” 他第一时间询问道,后者摇了摇头,示意不知,感知扫过云鹭时,却发现丝毫看不透对方的气息。 第四百一十六章 爬! “师兄,你恢复的如何了?” 李飞开口询问道,毕竟他离开的时候,什么也没留下,这片残破世界中的灵气又稀薄到了极点,根本无法用来蕴养伤势。 “还行。” 云鹭叹了口气,有些无奈道:“本以为我推开了第五道灵门后,无论是谁都能压制住,没想到东方白居然藏的这么深,硬是以落后一个小境界的修为,将我打的抬不起头来,还差点直接被他斩杀。” “完美天骄,还真不是随便吹出来的。” 说到这里,他看了李飞一眼,轻笑道:“差点忘了,你也开启了完美道宫,难怪能一直走在紫云的前面,若不是进了这太一剑宗和通天塔,我们还一直被你蒙在鼓里。” 最后一句显然是以玩笑的语气说出,并没有责怪的意思,李飞摸了摸鼻子,也没在意,大概说了说对方昏迷过后的情况,不过却隐瞒了与指骨主人融合的事情。 倒不是信不过云鹭,这件事情说到底还是自己一个人的事,如果将对方牵扯进来,很可能会发生危险。 听完他的话后,云鹭沉吟片刻后,提议道:“东方白既然不知所踪,那便暂时别去管他了,没有灵石,他很难迅速恢复过来,倒是我们,一直在往核心区域前进,不知道还会遇到什么情况,能不用灵气就别用吧。” 说着,他的目光微微凝固,语气变得有些低沉下来。 “另外,如果真如你所说,那核心区域一定在石墙的后面,我们必须要过去才行。” 李飞点点头道:“一切听师兄安排。” 云鹭拍了拍他的肩膀,猛地一拳将山岩打碎,便向李飞所说的方向飞身而去。 后者立即跟了上去,掠过一段景物之后,李飞顿时有些惊奇的发现,云鹭居然真的没有动用灵气,而是以一种奇特的身法前进,脚尖在地面上轻轻一点,身体便跃向前方,颇有几分飘逸之感。 “嗯?” 感知再次扫过云鹭时,却没有被对方的护体剑意和灵气拦下,轻易便将所有气息了解清晰。 “这是……气血之力?师兄居然也炼体?” 李飞这次是真有些惊讶了,法体双修的道路虽然能让修士在同境中几乎没有对手,但过程十分艰辛,且会大大拖延自己法修的突破速度。 最好的例子便是数万年前的雷鸣剑尊,本来资质就弱于他人,还选择了这条困难重重的修行之路,这在当时几乎不被所有人看好,认为他必定会被同代天骄淹没。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雷鸣剑尊都没有天骄之名,修为远远落后其他修士,直到后来自创雷鸣剑法之后,将法体双修的优势全部融合发挥了出来,这才一步步逆袭,将陈哲等真正的亲传弟子超越,成为了道尊境修士。 “不对,这股气血之力比较微弱,大概只有淬体境前中期的样子,与师兄的法修境界相差太远了。” 之所以无法精确到具体的修为境界,是因为云鹭毕竟是灵门境后期修士,哪怕没有刻意炼体,身体也会受到灵气的影响,不断坚韧强大起来,在这种情况下,哪怕气血之力并不算浓郁,也能与淬体境的炼体修士一战! “看出来了?” 见对方的感知一直在自己身上扫来扫去,云鹭心中自然知道李飞的疑惑,冲他挤了挤眼睛道:“我曾经拿到过一门炼体的传承,在不影响我法修境界的前提下,尝试着修行了一番,让炼体修为突破到了淬体境。” “和你自然是没法儿比,不过技多不压身,债多不愁人,我那时候的无意之举,现在不就派上用场了吗?” 他的神色间有些得意,虽然二人的情况都不太好,但云鹭似乎并没有过于担心,总给人一种奇怪的自信,好像就算被道尊境修士拍成齑粉,他也会摇着头说惜败惜败一般。 时间在二人的言语交流中过去,很快,那堵大到难以想象的石墙便进入瞳孔中,令其充满震撼。 李飞醒来时正好在石墙底部,只知道对方很大,一眼望不到头,却在离开的时候没有回头过,所以感受终究有限,无法像现在这般直观。 远方的天空下,一条黑色巨龙横卧在狰狞大地上,用身躯作为世界边缘,左右都看不见尽头,仿佛分割线一般,令染血的苍穹戛然而止。 “这就是太一剑宗的核心区域吗?” 云鹭喃喃道,脚下动作都慢了下来,在这堵石墙面前,连天地都显得有些渺小,更何况是他们? “后面会有什么,太一剑宗遗留的资源传承?或是陈锋等人的居所?” 一个个猜测的念头在李飞脑海中浮现,可最终都无法推演出具体的答案来,直到再次来到石墙下方,他们抬头望去,不禁有些面面相觑。 “师兄,怎么过去?” 李飞询问道,后者咬了咬牙,将衣袖高高挽起,再将下摆塞进腰间的衣带里,嘴里缓缓吐出一个字来。 “爬!” 李飞愣住了,这么高的石墙,要爬到什么时候去?可还没等他说话,云鹭便一脸严肃道:“小师弟,这你就不懂了吧,在秘境中,绝大部分的危险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一致的,毕竟踏上修行路的第一步便是明悟道心,将道宫叩开,没有谁是白痴。” “真正能够决定机缘归属,以及修士生死的,永远都是那极少部分的危险,所以,无论是任何时候,保留最大实力才是最重要的事情,尤其是在这种特殊的世界中,每一缕灵气都弥足珍贵!” 李飞看着他信誓旦旦的模样,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云鹭见他没有反驳自己,有些欣慰,下一瞬,白色飞剑浮现而出,被他握在手中,狠狠一剑向石墙斩去。 “铛!!!” 一股巨大的反震之力传来,将他的身体远远抛飞出去,好在没受什么伤,很快又自己走了回来。 云鹭轻咳两声道:“没用灵气,你知道的。” 第四百一十七章 星海 李飞目光微凝,视线停留在云鹭斩过的地方,居然一丝痕迹都没有,这种坚韧程度,起码已经能够和玄阶法器比肩! “也不知道太一剑宗是怎么炼制出这种庞然大物的,要是拆了,恐怕得到的材料足够给云龙天水境的每一位修士,都炼制出一件法器来。” 云鹭见他目光一动不动的盯着石墙,有些感慨道,难怪在通天塔时,只要通过第一层的试炼,成为外门弟子,就能够领取一件黄阶上品法器,合着人家根本不缺这三瓜两枣。 要知道,这制式法器给的可不是一件两件,连水云门和剑宫这种顶级宗门,都有上万灵门境的弟子,淬体境更是足足数万之多,否则也不会占据一整个小世界来容纳。 而作为数万年前,横跨整个云龙天水境的超级大宗门,太一剑宗里的修士数量只能用恐怖来形容,哪怕是黄阶上品法器,在这样的基数面前,也变成了一笔难以想象的庞大资源。 “直接爬吧,斩不出台阶来也没事,这石墙表面本来就比较粗糙,大不了用点气血之力,反正来的路上不是斩杀了几只精怪么,到时候也可以弥补。” 云鹭轻声叹道,扭头看了眼李飞。 “你在后面跟紧我。” 可后者却摇了摇头,开口道:“我的气血比师兄更加浓郁,还是我在前面吧。” 说完,他脚底微微用力,身体顿时直跃而上,足足有三四丈高,在气血的淬炼下,哪怕不动用任何修士的力量,他的肉身强度也远远超出了想象,足以比拟弱一些的精怪。 “咔!” 等身体的惯性用尽后,李飞伸手抓住了一块凸起,很小,只能容纳两三根手指,但他却并未受到影响,搭上去的两根手指猛地发力,顿时有骨节爆鸣声响起,力量居然一点不比双脚差,再次让他的身体腾空而起,向下一个凸起飞去。 如此反复之后,他很快就在石墙上交错前进,身影也在云鹭的视线中越来越小。 后者再次叹了口气,顺着李飞找出来的路线跟了上去,不过他的炼体修为只有淬体境初期,虽然灵门境的身体强度也不算弱,但比起法体双修的李飞来,还是差了不少。 好在李飞时不时会低头看几眼,注意力始终放在云鹭身上,只要对方的速度慢了下来,他也会在上方等待片刻,然后才会继续寻找比较省力的凸起。 “早知道当初就多提升一些炼体境界了。” 云鹭的手臂有些颤抖,他们如今的高度已经十分夸张,向脚下望去时,大地变得异常浩渺,无边无际的铺满视线,上面皆是狰狞的裂痕。 可稍微抬头之后,他们离苍穹依旧遥远,仿佛那层血色永远隔着虚空,只存在于目光中,却无法触摸。 “嘶!~” 忽然,云鹭的手指一空,身体不由自主地向下落去,这块凸起太小了,比第一块还夸张,只能堪堪容纳一根手指,虽然对于李飞来说没多大影响,但落在云鹭身上,却实在是过于勉强了。 就在云鹭准备运转灵气,腾空而起时,脚下却忽然踩到一个坚实的东西,即使受到了他身躯的撞击,也纹丝不动,仿佛与石墙融为了一体。 原来就在他坠落的刹那,李飞直接松开了手中的凸起,甚至还挥拳轰了上去,借助反震之力急速下降,撑在了云鹭的脚下。 “师兄,小心。” 李飞凝声道,肩膀微微抖动,一股巨力便从云鹭身下传来,他借势猛地向上飞起,落在了一个极大的凸起上,甚至可以说是一个平台,足够他在紧贴石墙的情况,暂时休息起来。 “咻!” 一道身影落在他的旁边,却并未去平台上占位置,而是手掌紧抓着合适的地方,缓缓调整着自己的状态。 抬头向上看去,依旧无法感知到石墙的顶端,云鹭的眉头略微皱起来,如果继续这样下去,自己的气血亏损就太严重了,必须先从精怪上炼化弥补一些才行。 “师兄。” 见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对精怪羽翼,李飞目光微动,开口道:“我修行了法体双修的雷鸣剑法,对气血的炼化异于常人,不如将精怪肉身交给我来炼化,背着你爬。” “嗯?” 云鹭神色间略微有些不解,可凝视着李飞的眼睛,对方并没有玩笑的样子,于是缓缓点头道:“好,你若是支撑不住了,便告知于我,莫要强撑。” 说罢,他直接将储物袋上的灵气印记抹去,交到了对方的手里。 李飞则是来到云鹭身下,等其紧紧抱住自己后,全身再次发力,在骨节爆鸣声中不断攀升,速度竟不比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慢多少。 只有某些比较困难的地方,终究无法依靠纯粹的肉身强度,或多或少都会动用气血之力,否则便会前功尽弃,向石墙底部坠落。 渐渐的,在李飞持之以恒的爆发肉体力量后,一缕锋锐剑意离石墙顶部也越来越近,直到某一刻,他的感知陡然一空,再也无法向上继续弥漫时,云鹭这才松了口气,总算快到了。 “轰!” 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自李飞的脚底爆发,将两人的身体送入高空,显然,李飞的感知也掠过了石墙顶端,为了节省时间,他再次动用了气血之力,背着云鹭落在石墙上。 “这是……” 上前两步后,石墙另一边的景象顿时映入了二人的眼帘,令云鹭有些呆滞。 一望无际的破碎大地上,错落着许多残破的山峰,而在每一座山峰的顶端,又有点点微弱光芒闪烁,如同星海。 “这就是太一剑宗的核心区域?” 因为距离太远,他们的感知根本无法弥漫到那些山峰上,只能从另一边爬下去之后,才能真正弄清眼前这副景象究竟是好是坏。 “小师弟,你先将气血补足,下了石墙之后,可就没办法快速离开了,一旦遇到什么危险,只能正面应对,或者在核心区域内解决。” 第四百一十八章 剑狱 云鹭深吸口气,神色有些凝重,李飞缓缓点头,从储物袋中取出精怪尸体后,将其收入自己的储物袋中,只留下了极少部分,用以弥补自己的亏损,接着便将储物袋还给了对方。 随着李飞将精怪肉身炼化,气息重新变得平稳祥和起来,等二人都恢复到巅峰状态后,云鹭抢先从石墙上一跃而下,身体顿时极速下坠。 “咻!” 白色流光从他的身体中飞了出来,被其握在手中,狠狠插向身侧,虽然无法对石壁造成任何伤害,但却在经过某些凸起时不断震荡,起到了缓冲的作用。 李飞则没有他这么麻烦,宛如闲庭胜步一般走下石墙顶端,风息意境悄然运转,身体顿时如同被清风托住,向着石墙底部飘然而去,甚至还有余力帮云鹭稳住身形。 “小师弟,现在看来,你倒是比我更像是灵门境修士。” 云鹭的脸色有些无奈,在不动用灵气的情况下,他确实无法御空,也不能像对方那般随意,处处都需要李飞来帮助自己。 “只是这片世界太过特殊而已,体修能够占到不少便宜,回到云龙天水境之后,任何一位灵门境修士都能将我斩杀。” 李飞摇了摇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下来的过程比上去要容易的多,很快他们便从石墙上脱离,双双落在地面上。 举目望去,身前全是纵横交错的裂痕,宽度足足百丈有余,宛如一条条小型峡谷一般,而在裂痕最为密集的地方,都有一座残破的山峰坐镇,隐隐透露出一股古朴又恐怖的力量。 “这种感觉……好像有些奇怪。” 云鹭的眉头略微皱了起来,一步步向最近的山峰走去,李飞右手轻轻在储物袋上一抹,火红色的墨钰便浮现而出,被他紧紧握在手中。 在通天塔第七层时,他曾被传送到一座残破山峰上,与这里的无二,还见到了陈锋前辈,想必当时就在这核心区域的某处,如今翻越石墙来到这里,终于有机会弄清一些事情。 “嗡!” 在云鹭跨越第一道裂痕的瞬间,最近的那座山峰忽然有剑鸣声响起,一缕恐怖的杀意瞬间降临,让他额头上的冷汗不停往外冒。 走过这么多地方,闯过这么多秘境,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样,离陨落这么近。 山峰上的杀意早已超越灵门境的极限,连神魂都在那股气息下不断震颤,似乎随时都会湮灭,没有丝毫反抗的余地。 好在那道气息掠过云鹭的身体后,并未出手斩杀对方,而是迟疑片刻后,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 “师兄!” 李飞并没有走入裂痕的范围,所以不知道云鹭刚刚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只看见对方忽然停住不动,身躯颤抖,好像走火入魔一般,这才出声呼唤,希望可以唤醒对方。 “我……没事。” 云鹭的嗓音有些沙哑,喉结忍不住上下动了动,本想后退几步,离开这个可怕的地方,但下一瞬,虚空中却忽然有声音响起。 “不要怕,一直走,他们不会伤害你们。” 云鹭有些迟疑,可李飞却愣在原地,几息之后,抬手向虚空行礼道:“前辈。” 这句称呼一出来,云鹭那里还能不明白?几乎是紧随其后的行礼道:“晚辈云鹭,见过陈锋前辈。” 时间一点点过去,可虚空中再无声音传来,陈锋并没有回应他们,片刻过后,云鹭抬起头来,转身询问道:“确是陈锋前辈?” 李飞点点头道:“从声音和气息上来看,确实是陈锋前辈无疑,至于冒充……太一剑宗的前辈不会这样做,而魔境遗族,根本不可能进入这里。” 他的语气很平静,可当云鹭脑海中回想起刚刚的遭遇时,后怕的心情顿时减轻不少。 想来那道杀意在掠过自己身体时,就已经弄清了自己的身份,如果真是魔族,恐怕此刻已经连尘埃都不剩了。 “既然有陈锋前辈在,师兄,你我一同过去便是。” 李飞脚尖轻点,身体顿时掠过百丈距离,飞到了裂痕的对面,与云鹭并肩而立,后者微微点头,并未过多言语。 时间一点点过去,他们与石墙之间的距离也越来越远,到最后已经完全无法看见。 云鹭扫视着四周,心中不禁感慨起来,整个核心区域都像是一个整体般,被地上的裂痕连接在一起,只要有魔族修士进入此处,无论身在何处,都会被最近的山峰锁定,集合其他山峰的力量将其镇杀。 “嗯?” 正当他的心绪不断起伏时,忽然远处传来一股莫名的呼唤,让他眉头顿时微皱,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师兄。” 李飞的感知极其敏锐,瞬间便反应过来,开口询问道。 “有东西在吸引着我,似乎是远方的山峰,催促我过去,力量很强,却没有一丝恶意,不知道为什么。” 此话一出,李飞顿时沉吟起来,按道理来说,既然陈锋前辈有言在先,那这太一剑宗核心之地就没什么危险,可要是去呼唤之处,又会耽误时间。 “无妨,你自去即可,李飞,你到我这里来。” 就在这时,陈锋的声音再次凭空出现,语气十分平静,让人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来。 云鹭将询问的目光递向李飞,见对方冲他点头,便摆摆手换了方向,他倒要看看在这片残破世界中,有什么会和自己产生这样的呼唤。 难道……当真是太一剑宗在上次大劫后留的底牌? 他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密密麻麻的裂痕中,李飞深吸口气,心中倒没有多么惧怕,只是一时想起许岩来,不知通天塔外的情况到底如何了。 片刻后,他在原地甩了甩脑袋,没有继续想下去,而是提高速度向前方继续赶路。 虽然宗主和陈锋前辈聊了很多东西,也交接了那团白色光芒,但自己依旧还有许多问题没有解决,好不容易再次见到了对方,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 第四百一十九章 记忆 周围的山峰一座座从李飞身侧经过,仿佛无数巨人,站在这片残破天地中数万年,低着头俯视他。 李飞有些沉默,不知道为什么,这里总给他一种很特殊的感觉,举目望去,处处充满了悲壮和孤寂。 渐渐的,忽然有熟悉的山峰出现在视线里,山体几乎只剩下了小半截,在破损严重的环境里尤其突出。 一抹悸动出现在李飞心中,这座山峰他见过,就在通天塔第七层被传送来的那天,只不过当时距离比较远,只是匆匆扫了一眼,因为对方残缺的实在过于严重,所以在心里留下了印象。 “去吧……他应该等你很久了。” 陈锋的声音不平不淡,虽然隔着虚空,说话声却好像就在身边一样。 李飞缓缓点了点头,抬起脚步向那小半截山峰走去,没过多久就来到山下,那股悸动更加强烈了,仿佛是山峰的心跳,他迟疑片刻后,并未爆发气血和灵气损坏山体,而是伸出手掌,握住岩石一点点向上爬。 刹那间,在他手指碰到山峰时,身躯忍不住颤动了几下,眼眶略微有些湿润,沉默着一寸寸将身体拉了上去。 直到来到山巅后,他目光流转,缓缓扫视而去,在枯寂的岩石地面上,并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有的,只有一具肉身。 其模样与雷鸣剑尊留在通天塔里的那缕神识有些相似,却没有那股爽朗与阳光,而是充斥着沉稳与威严,身躯好像早已通过山体下的破碎裂痕,与核心区域连接成一个整体,如同亘古神石一般,在镇压着某些莫名的东西。 “前辈……” 李飞看着风华绝代,自创法体双修完美传承的雷鸣剑尊,如今却只剩下这样一具生机全无的肉身,顿时忍不住哽咽起来,双膝重重的跪在了地上。 “晚辈李飞,见过前辈,多谢前辈传承之恩,多谢前辈护土之责,晚辈……” 说到后面时,他已经泣不成声,将头颅叩在岩石上,其力量之大,哪怕是久经淬炼的强大肉身,额头上也有鲜血流下。 雷鸣剑尊算是他的半个师尊,无论是引导他法体双修的雷鸣剑法,还是通天塔里那缕神识的讲道,都对他影响极大,更别说剑气雷音是他现在最大的底牌之一,不仅战斗时有奇效,还能同步震荡肉身,淬炼气血,一举多得。 又是一道叩头声响起,鲜血混合着泪水留在地面上,就在这时,沉寂数万年的山峰忽然震颤起来,雷鸣剑尊的肉身上也有微弱光芒闪现,隐隐传出一股亲近的气息来。 “前辈?” 李飞神色微怔,感知着对方的意念,有些迟疑的走上前去,下一瞬,微弱光芒变得略微璀璨起来,他的意识一阵恍惚,眨眼间便晕了过去。 “小阳?小阳?”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有人在摇晃他的身体,语气中充满焦急,雷阳缓缓睁开双眼,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已经完全湿透,连皮肤都变得无比苍白,一阵阵可怕的寒气贯穿身体,让他咳个不停。 “胡闹!自己的身体自己不知道吗?谁让你去和他们赌气的?” 缓缓转过头去,一位哭得梨花带雨的少女脸庞映入雷阳的眼帘,令他感觉到十分熟悉,但脑海里的记忆实在是太过混乱,让他一时根本想不起来是谁。 “小阳?你还好吗?” 眼看雷阳神情呆滞,宛如一个木头人般,少女刚刚放下的心又揪了起来,连忙捧着他的脸问道。 “这里……你……” 一句话生涩无比,几乎无法完整的说出来,雷阳皱起眉头,感知欲要扫过自己的身体查看情况,可几息之后,他再次愣在原地。 他无法感知到自己的经脉灵气所在。 抬头向头顶望去,那里空荡荡的一片,隐隐有无形的压力传来,将他与天地灵气隔绝,无法察觉到对方的存在。 “我的……道宫呢?……” “什么道宫?小阳你不要吓姐姐好不好,乖,先跟姐姐回家,姐姐给你找药师……” 少女身躯颤抖,不停地和雷阳说话,同时将对方背在身后,一步步向不远处的村落走去。 “小阳,你坚持住……不要吓姐姐好不好……” 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再次流了出来,少女不知道从哪里听说过,如果一个人快不行了的话,千万不能让对方睡着,所以一路上她的声音没有停过,即使带着哭腔,也一直在说话。 雷阳的脑袋本来就昏昏沉沉的,被她瘦弱的身体晃来晃去,耳朵边也没有清静过,这下愈发难受起来,就算没病也得现场生个病。 不过在少女的絮絮叨叨中,他总算想起了自己的身份,记忆逐渐与眼前的村落重合,变得越来越清晰。 “这里是石村……我是……我是雷阳?……” 他眼中的茫然一点点消失,目光逐渐凝聚起来,正好到这时候,少女也颤颤巍巍的推开了一个朴素的小院子,直直的往里屋走,在摔倒在地上的前一刻,将雷阳放在了床上。 很难想象,这样一个瘦弱的女孩子,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居然真的将一个半大小子背了这么远。 “姐姐……” 一声呢喃在少女的耳边响起,令其身体如遭雷击,僵硬在原地,下一瞬,她转过身来抱住雷阳,哭的浑身抽搐。 “我以为你不要姐姐了。” “你在这里等我,我去找药师给你看一看,千万不能落下病根。” 就在少女欲要离去的时候,雷阳伸出手掌拉住对方,摇摇头道:“姐姐,不用了,家里本来就没什么积蓄,我没事,喝点粥就好了。” 少女的拳头不自觉得握紧,似乎在暗自责怪自己的无能,但几息之后,她的神色间又有些茫然之色,缓缓点头道:“好,我给你去煮。” 她的身影有些踉踉跄跄,似乎是刚刚消耗了太多的体力,等脚步声远去后,有些破败的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 “这里是我的家吗?今天是什么时候了……” 第四百二十章 逃亡 雷阳有些疲惫的闭上了眼睛,准备休息一下,可就在意识沉睡下去的时候,些许记忆碎片却忽然闪现出来,如同破碎的镜面一般锋利,瞬间将意识切割的七零八落,传来一股难以想象的剧痛。 “啊!!!” 他大叫着从床上坐了起来,目光猛然向窗外望去,他想起来了!今天是……! 一道身影迅速跑出小院,连门都来不及关,可由于速度太快,他那本就脆弱的身体顿时沸腾起来,胸口仿佛拉着一个破旧的风箱,不断喘着粗气。 “姐姐……药师……” 些许画面不断在脑海中浮现,令雷阳眼中爆发出惊人的杀意,一边捂住嘴剧烈咳嗽,一边拼命向前奔跑,终于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街边二层小楼。 “姐姐!” 雷阳一脚踹开药铺紧闭的大门,正好看见一个面容猥琐的老头拉着少女往楼上走,顿时怒吼一声,随手抓了个东西便冲了上去。 “小阳?” 少女的目光动了动,失魂落魄的脸上终于有了些许神采,当她看见自己的处境时,立刻开始了剧烈的挣扎。 不过老头虽然年纪已经不小,却在这个村落里算得上优等人家,平时生活条件不错,故而身体比较硬朗,少女仓促之间根本无法挣脱对方的手掌。 “老实点儿!在这个村子里,谁不得看我刘大头的面子?你以为你进来时没人看见吗?你看他们敢吱声吗?来管一个试试!” 老头的表情十分凶恶,语气中充满不屑,少女的挣扎顿时弱了下来,是啊,那么多人都看见了,甚至现在都有人在门外查看情况,可被老头瞪了一眼后,全都脑袋一缩,身影消失在了街上。 而且,要是自己不这么做的话……小阳的身体…… 目光略微移动,却看见雷阳已经走到老头的后面,而后者却一无所知,依旧在将自己拉向他的怀里。 可那双干枯的手掌刚刚发力,一道重物击打的声音便响了起来,蜿蜒的鲜血如同小蛇,一条条从头顶流到地上。 老头缓缓倒在地上,眼神中充满愕然,似乎有些不敢相信眼前的情况。 “小兔崽子……你居然真的敢……” 话还没说完,雷阳见他还在拉着少女的手不放,甚至已经将后者半拽进了怀里,又是一下狠的砸过去,老头顿时闷哼一声,手臂无力的垂了下去。 “小阳。” 少女有些害怕,扑进了雷阳的怀里,身躯不断颤抖。 雷阳眼中的血丝逐渐褪去,他感觉自己的心跳的很快,如同擂鼓一般,几乎要挣脱胸膛的束缚。 “爹!” 药铺后房有人听见动静走了出来,看见老头倒在血泊之中,顿时急了眼,大手立即向二人抓去。 “贱人!你爹娘都死了,还剩个病秧子弟弟,不好好服侍我们,等着被冬风冻死吗!” 雷阳闻言,怒火再次熊熊燃烧,抡圆了胳膊砸过去,后者大吃一惊,情急之下直接举起手臂抵挡,只听见咔擦一声,来人的表情瞬间扭曲起来,叫声凄惨无比。 “杀一个也是杀,杀两个更是赚!” 此时的雷阳反而没了一开始的些许恐惧,趁来人抱着手臂跪下去的瞬间,又将手里的物件砸在对方脖颈上,顿时血肉横飞,顺着楼梯摔到一楼没了生息。 “小阳……我们怎么办……” 少女捂住双眼,十分害怕,雷阳却要沉稳许多,深吸口气道:“先跑!” 说罢,他去门口将大门关上,因为刘大头刚刚那一瞪,外面并没有什么人在,只在远处张望,根本看见门后那只沾满鲜血的手掌。 “从后面小门走,别太慌张,表情自然一些……我扶着你……” 由于少女的身子一阵阵发虚,雷阳不得不搀扶着她,顺着后院一路走出去。 很快,身边开始有人打量,见少女的脚步十分疲软,且胸口剧烈的起伏着,一直在喘着粗气,他们顿时露出了意味深长的表情,甚至还有人将目光落在雷阳身上,嘴里啧啧有声,耐人寻味。 “这刘大头真是好福气,就是瘦弱了些,恐怕不能尽兴,嘿嘿……” 某个肮脏的角落里,有两个乞丐坐在里面,旁若无人的交谈,甚至刻意加大了声音,为的就是让二人听见。 “我倒是听说,这刘大头平时颇为怪异,也许喜欢的不是被搀着的那个也说不定……” “哈哈哈哈哈哈!” 话音落下,两个乞丐都大笑起来,脸上带着揶揄之色,雷阳眼中的杀意再次浮现出来,一连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控制住自己。 “姐姐,别听,走。” 见少女的脸色有些苍白,雷阳低声劝道,心中仿佛有熊熊烈焰燃烧,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他的身体比较瘦弱,又因为意气用事被推进河里,但此时他的状态却始终处于一种亢奋之中,手上那枚纯铜药杵都觉得有些轻飘飘的。 时间一点点过去,等他们出村落之后,雷阳回头望了一眼,这个村落的人数远远超过普通村落,再繁华一些,恐怕已经可以晋升为城,他将拳头死死握紧,眼中时而茫然,时而不甘。 “小阳,我们要去哪里?” 远离药铺之后,少女的情绪恢复了许多,起码已经不用搀扶,可以自己走路了。 她有些不舍得看了看村里的角落,在那里,爹娘留下来的破旧院落,几乎被旁边几座房屋完全遮掩。 可就是这样一座毫不起眼的院落,却承载了他们太多太多的回忆,如今小阳杀了刘家父子,却是再也不能回去了。 “走吧,姐姐,走到哪里算哪里,刘家有许多帮亲,回去就是死路一条。” 雷阳低声道,先一步向山林中走去,可身后的少女却没有动弹,有些迟疑的说道:“没有这么快吧,小阳,家里还有不少东西呢,要不你在这里等我,我晚上悄悄回去一趟,不会让他们发现的。” “不然我们离开了村子,身上又没带食物,根本走不到下个村子就会饿死。” 第四百二十一章 食物 雷阳的眉头皱了起来,不过少女说的也有道理,他低声道:“用不着等到晚上,你找个地方藏起来,我去!” 少女闻言,脸上顿时出现焦急之色,似乎想要再说些什么,但雷阳却摆了摆手,弯着腰从小路向村子走去。 这种事情宜早不宜迟,每晚一刻,刘家父子被杀的情况就会被其他人发现,从而全村围堵自己二人。 等他来到村子旁边后,目光缓缓扫过最边缘的几座房屋,找了一处看上去比较富裕的,悄悄翻过院墙潜入进去。 现在正是干活儿的时候,家里一般都没什么人,只要小心一些就没问题,回家的风险实在是太高了,从少女说拿些食物的时候,他就没想过去自己的院落里拿。 “咔嚓!” 双脚落地后,一股强烈的眩晕感传来,令他几乎无法站立,及时扶住了墙才没有摔倒在地。 他的身体本来就很虚弱,又跑了那么长时间,砸死刘家父子,精神和肉体都疲惫到了极点,不过刚刚处于亢奋之中,没有显露出来而已,此时经过这一跳,顿时有些支撑不住,大口大口的喘起粗气来。 好在休息片刻之后,四周并没有出现什么人,雷阳深吸口气,脚步有些虚浮的向灶房走去。 “啊!……” 刚刚拉开门,便有人惊叫出声,雷阳的心脏猛地加快了跳动速度,几乎是一瞬间便跨越两者之间的距离,右手死死的掐住了对方的喉咙。 “别出声!” 一声低喝响起,杀意和犹豫在眼中不断闪烁,刚刚砸死两个人的雷阳,此时第一反应便是继续杀,否则对方绝对会给自己带来很大的麻烦,甚至是害死他和姐姐。 但对方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样剧烈挣扎,而是真的顺从了自己的话,乖乖呆着一动不动。 目光略微低垂,雷阳发现对方身上穿着的衣衫十分破烂,与这座比较富裕的房屋根本不相符合,且眼中带着泪痕,身体也因为害怕而抖成一团。 “别、别打我,只是、我只是太饿了……” 女孩儿颤颤巍巍的说道,手上的衣袖滑落下来,上面布满了红紫色的伤痕,一看便是那种细软枝条所留。 雷阳微微闭眼,强忍着脑海中的眩晕,低声道:“只要你别动,别把今天的事情说出去,我拿些吃的就走,否则……” 他的声音停顿下来,手指开始紧绷,女孩儿的脖子顿时有红色印子出现。 “不要,你拿走太多,我爹娘会打死我的。” 女孩儿哭道,虽然因为身体的原因,哭声并不是很大,但依旧在寂静的灶房里十分明显。 “嗯……” 一道闷哼声响起,雷阳收回自己的手刀,将女孩儿放在柴火上,开始寻找着方便携带的东西,视线经过墙上时,正好看见一个布包,于是他扯下来就开始装。 出乎意料的是,这户村民比表现出来的还要富裕,锅里不仅有白面炊饼,甚至掀开一个木盆时,雷阳居然发现里面还有不少肉干。 等布包装的满满当当后,他将其背在后面,准备回到山上,可当脚步跨越灶房的门槛时,沉甸甸的布包甩了一下,顿时带动着他的身体摔在地上,再也没有力气爬起来。 “这下糟了……” 雷阳的眼皮越来越沉重,哪怕用尽全身的力气,也无法再站起来,只能任凭意识一点点陷入漆黑。 不知道过了多久,等他再次醒过来后,发现自己被埋进了柴草里,外面还有说话声,其中一个正是被他打晕的女孩儿。 “你疯了?你知不知道娘会打死我们的!” 一道女声传来,语气中充满训斥之意,女孩儿低着头没有说话,手指始终绞在一起。 “他不是什么坏人,醒了后自己会走的。” “你脖子都被他掐红了,还说不是坏人?再说了,他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怎么醒?难道你要给他东西吃?娘的眼睛盯得紧着呢,只要少了她肯定会发现!” 女声说着就要出门,却被女孩儿抱住了胳膊,唯唯诺诺地道:“就一晚上,没事的,娘不会天天过来的。” “你!” 女声的语气愈发严厉起来,可僵持片刻后,还是败下阵来,猛地甩开了对方的手,缩在角落的柴草堆上生着闷气。 女孩儿见状,脑袋更加低了,小心翼翼的走到雷阳身侧,将柴草一层层抱下来,等最后一层掀开时,他那双虚弱的眼睛顿时出现在女孩儿的视线里,令后者再次吓了一跳。 过了片刻之后,她才将一团黄不拉几的东西递过来,试探道:“吃吧?” 雷阳的喉咙忍不住上下动了动,这团东西显然不是什么正经的食物,且隐隐传出一种怪味,但对于现在的他来说,任何可以吃的东西都能救他的命,对他来说都是人间美味。 来不及想太多,在本能的驱使下,他以极快的速度从女孩儿手里拿过食物,狼吞虎咽的吃了下去。 东西比他想象中的要硬,划过食道的时候有些疼痛传来,可身体好歹是得到了补充,气息逐渐恢复平稳。 “明天你就走吧。” 女孩儿小声说道,雷阳凝视着对方的眼睛,缓缓点了点头。 灶房里很快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月光映照在地上,雷阳听着两个女孩儿熟睡的呼吸声,慢慢拨开身上的柴草,悄悄向放着肉干的地方走去。 “我见过你,你叫雷阳是不是?” 身后忽然有声音响起,雷阳将怀里的布包抱得更紧了几分,转身看着女孩儿,缓缓道:“为什么?” 女孩儿愣了一下,眼神中带着些许空洞,居然对他笑了笑。 “也许死了就不会痛了,就能去找我们真正的娘了……” 说到这里,女孩儿顿了顿,又说道:“我们以前见过,你忘了吗?” 雷阳皱着眉头想了想,脑海中却没有丝毫印象,于是女孩儿再次笑了笑,冲他挥挥手道:“快走吧。” 脚步借着月光跨过门槛,可速度却极其缓慢,直到姐姐瘦弱的身躯出现在他眼前,雷阳这才加快了速度,翻过院墙向山上走去。 第四百二十二章 悬赏 “小阳。” 回到原处转了转,在经过一片荆棘时,忽然有人叫住了他,雷阳停住脚步,等荆棘被从里面推开,露出一条窄小的缝隙时,他这才钻了进去。 里面的空间居然还挺大,是一个凹向山岩的坑洞,外面长满了密密麻麻的荆棘,根本不会有人仔细观察,十分隐蔽。 “姐姐,快吃吧。” 雷阳将布包放下打开,一股香气顿时弥漫出来,引的少女睁大眼睛,不断做出吞咽的动作来。 “我们家里根本没有这些,你是从哪里拿来的?” 雷阳的视线有些游离,并没有回答对方,而是从布包里掏出一块肉干塞进少女手中,重复道:“快吃吧。” 少女已经饿了这么长时间,实在是无法继续忍耐,几乎只是三五口的功夫,肉干就已经进了肚子。 等她恢复不少体力后,目光望向坑洞外面,询问道:“我们现在就走吗?” 雷阳点点头道:“越早越好,等我们翻过这座山,再找地方睡觉。” 说完后,他忽然向山下看去,目光一直延伸,直到落在白天那座房屋上,自己拿走了这么多的东西,那两个女孩儿恐怕…… 一念至此,他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正好少女准备站起身时,膝盖一软,竟没有站起来,于是雷阳低声道:“姐姐,你再吃点,休息休息吧,我再去拿些来。” 少女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胸口不断深深起伏。 “别去冒险。” “放心吧。” 雷阳小心推开荆棘,身影渐渐消失在了夜色中。 没过多久,他再次回到灶房里,发现女孩儿依旧没有睡觉,而是坐在窗户的月光下面发呆,眼睛一直望着月亮。 “你怎么还不走?” 听见动静后,她转头看了过来。 “不够吗?没关系,你可以再多拿一些,对我来说没有区别的。” “跟我走吧。” 雷阳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他缓缓道:“沿着小路走,去别的村子,开始新的生活。” 女孩儿愣住了,还没开口说话,角落里忽然有压抑的哭声传来。 “这里是我们的家!我们还能去哪儿?山里有吃人的妖怪,就算爹娘他们不来抓我们,也会被妖怪吃掉。” 雷阳将视线移了过去,平静道:“这个家并不欢迎你们,不是吗?我们去找个新家,一个我们自己建起来的新家。”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女孩儿的眼中逐渐恢复了神采,似乎对雷阳的提议十分心动,自从娘亲去世,爹爹重新娶了个新的娘之后,这里就变成她们的苦难场,根本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 “姐姐……” 她转头看向角落里,语气中带上了哀求,对方从里面慢慢走出来,一双眼睛有些泛红,狠狠瞪了雷阳一眼后,冷冷开口道:“那就走!多带些食物,一起走!” 说罢,两个女孩儿开始在灶房里摸索,很快就把不少东西摆在了雷阳面前,除了肉干之外,还有许多米面,看那架势,三个人似乎够呛能全部拿走。 雷阳依旧是将肉干背在后面,剩下两个女孩儿一人拿米,一人拿面,有些气喘吁吁的跟在他后面,可正当三人准备出门时,不远处的里屋却有人起夜,睡眼惺忪的向茅房走去。 “咯!” 一声鸡鸣适时响起,东边的天空顿时泛起了白光,三人躲在门后一动不动,等待着那人回屋,可片刻过后,年龄偏大一些的女孩儿却眉头微皱,似乎想起了什么。 “不行,马上天就亮了,我们不能就这么走,否则爹娘起来没饭吃,肯定会来灶房找我们,那不就露馅了吗?” 她低声道:“雷阳你等会儿先走,我和小雨得给爹娘做好早饭,等他们出门之后再跟上来,这样起码能有半天的时间,足够我们走出很远了。” 此话一出,小雨也点了点头,差点把这件事情忘记,还好姐姐记起来了。 “姐姐说得对,你先走,我们后面就跟过来。” 虽然雷阳心中有些不安,觉得这样实在是太危险了,但小雨姐妹说的话也很有道理,他只能答应下来,叮嘱道:“沿着你们房后这条小路一直走,到头之后会看见很大一块山岩,绕到后面去,那里长了很多荆棘,我在荆棘里面等你们……千万要小心。” 等茅房里的人回屋之后,他趁着天色还没有完全亮起,顺着小路重新摸到山上去。 两个女孩儿则是有些急匆匆的开火做饭,灶房上方顿时有烟升腾而起,打破了寂静的村落。 “你在这里等我,我去送。” 大些的女孩儿将小雨推回灶房里,语气不容置疑,接过对方手里的碗,便向里屋走去。 “你听说了吗,刘大头死了。” 刚刚靠近门口,还没来的及转过去,里面便响起一道略微低沉的男子声音,正是两个女孩儿的生父。 “听说是两个孤儿杀的,叫……叫什么雷阳……还有雷殷……好像是。” 屋里的女子翻了翻白眼,模样说不上多好看,但却风情万种,体态十分惹男人喜爱。 她有些无所谓的道:“死了就死了呗,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男子摇摇头道:“没关系,我这不是正在和你说么,雷家姐弟杀完就跑,连家都不回,现在依旧不知所踪,毕竟咱们村的规模有些大,谁知道他们从哪个方向跑了。” “五百钱啊!刘家足足拿了五百钱出来,寻找雷家姐弟的下落,如果能领到的话,能过一段好长时间的快活日子了。” 女子眉毛一挑,神色间似乎有些意外,淡淡道:“刘家有这么团结?用得着这般兴师动众?” “嘿嘿。” 中年男子笑了笑,有些不屑道:“听说是刘大头挣了不少钱,结果屋里什么都没找到,把那些钱藏起来了,不知被放到了什么地方,他们害怕是雷家姐弟拿走了,所以才这么急。” “原来这样,我就说……” 门外,女孩儿的手开始抖起来,眼中有挣扎之色浮现。 五百钱?如果自己能够拿到的话…… 第四百二十三章 暴露 “小阳,怎么了?” 见雷阳回来之后一直盯着山下看,少女不由得出声询问道,吃了些东西后,她的身体状况恢复了不少,不再像刚刚那样虚弱,起码赶路没有什么问题。 “姐姐,我……” 雷阳有些迟疑的说道:“这些食物,其实是山下别人家的,是两个女孩儿送我的,她们在村里过的也很不好,睡灶房,卧柴草,每天干活儿却吃不上一顿饱饭……没了这些食物,怕是会被家人活活打死。” 说到这里他停顿一下,继续道:“所以我让她们和我们一起离开,去别的村落生活,有了这些食物,我们足够支撑很长时间了。” 少女自幼历经人世苦楚,自然对雷阳说的情况不会陌生,她点点头道:“你做的对,那她们怎么没和你一起过来?” 雷阳的目光再次向山下看去,喃喃道:“不太清楚,按理来说,现在村里人差不多都已经出门了,她们也该来了才是。” “没关系,也许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我们等等她们吧。” 少女拉住他的胳膊安慰道,后者显得有些沉默,并没有继续说话。 在这一路上,他一直在回想女孩儿的存在,包括小雨这个名字,可最终却一无所获,好像对方说的认识,只存在于言语里一般。 “头又开始痛了……” 雷阳忍不住扶着额头,身躯微微颤抖,抵抗着来自意识深处的疼痛,连身旁少女的说话声都听不清晰,仿佛隔着一堵无形的墙壁。 山脚下,数名大汉手里拿着棍棒,脸上满是凶恶之色,不停地向雷家姐弟躲藏的地方张望。 “你确定是他们?” 大汉中忽然有人上前两步,声音如同破锣嗓子一般,让人一听就忍不住眉头紧皱。 “放心吧,刘大哥。” 在他们身后,正是先前议论刘家这件事的中年男子,以及充满不屑之意的女人。 “绝对错不了,她们从小就老实,不会、也不敢骗我,否则我回去就扒了她们的皮!” 中年男子赔笑道:“你看答应的那五百钱……” “急什么!这不是人还没抓到吗?等抓到了自然会给你。” 大汉有些不耐烦的挥了挥手,沉声道:“老四,去通知他们过来,老二老三,你们跟我先上去,免得他们跑了!” 说完,他领着两个人直接便往山上走,速度很快,毕竟雷阳说的位置很详细,根本用不着查看其他的地方,先去那片荆棘里逮住再说。 被唤作老四的人则是应了一声,转头就去村落的另一边,虽然他们刘家人多势众,但整个村落实在是太大了,分散开来后,留在此处的便只剩下他们四人。 “嗯?” 因为心里担忧两个女孩儿的情况,雷阳的注意力始终放在山下,当三名大汉沿着小路蜿蜒上来后,他顿时瞳孔一缩,心脏猛地加快了跳动。 “不可能!刘家的人怎么来的这么快?” 眼看对方越来越近,他也来不及再去考虑原因,事到如今,先逃出这里,摆脱刘家才是最要紧的事情。 “姐姐,你在这里等我,记住,不管看见什么事情,只要没人发现这里,你就绝对不能出来,这些食物足够你撑一段时间,等我来找你!” 少女闻言,心中顿时浮现出一股不好的预感,她死死抱住雷阳的腰,语气中越显焦急。 “你要干什么去!” 后者没有说话,也没时间解释,只是匆匆将少女的胳膊拿开,低着头猫着腰,悄悄钻出了荆棘丛。 离他们不远处,忽然有人略显迟疑道:“大哥,真的要和他们分吗?老爷子生前挣得是不少,可花起来也叫一个快,不一定能攒下多少钱。” 领头的大汉脸色一沉,微微训斥道:“还没抓到那个小子呢,就想着怎么分钱了?我告诉你老二,刘家之所以能在村子里混的风生水起,就是因为爹娘他们那一代同气连枝,有什么事情都会帮个场子” “如果到了我们这一代,却变成互相猜忌、看不起的话,那不只是我和你的损失,还是整个刘家的损失!” 被训斥的大汉撇了撇嘴,似乎有些不太服气,说是这么说,可背地里大哥自己却议论的最多,这时候反而装起来了。 就在他扭过头,不愿再和对方说话的时候,一道有些熟悉的身影眨眼间在远处的树林里掠过,令他顿时呆滞当场,有些没反应过来。 他在村落里也见过雷阳几次,所以有些印象,何况远处闪过的人影身上,似乎穿着破破烂烂的布条一般,除了雷家姐弟外,还真找不出几个更穷的了。 “大哥!雷阳!那小子在树林里!” 他有些激动的大声喊叫起来,顿时加快脚步,向对方跑了过去,手中棍棒握地死死的,非要给一下狠的不可。 老头子虽然算不上什么好人,但对他们这些孙儿却还是十分不错的,而他们发现刘大头时,发现对方的头颅都被砸开了,家里的钱还没下落,自然愤怒无比。 “如果能第一个抓住他,于情于理我都该多分一些。” 他的目光中充满贪婪,对另外两名大汉的提醒仿若未觉,全然没有注意到前方树林变得更加茂密起来,连脚下的地面不早点仔细观察的话,都看不出区别来。 “死!” 忽然,在经过某条山沟时,大汉不慎被绊了一下,刹那间,头顶忽然有人从树梢上跳下来,语气中带着狰狞之色。 沉重的药杵狠狠砸在他的头顶,大汉的脑海中顿时嗡的一声,瞬间陷入模糊之中,直到雷阳不断举起、砸下,即使累的气喘吁吁也不停止时,他终于支撑不住,眼中神采一点点湮灭,步了刘家父子的后尘。 树林外,另外两名大汉也赶了过来,向二人追逐的方向跑过去,没过多久,他们便来到了那条山沟旁边,亲眼目睹了亲兄弟的尸体。 “老二!” 领头的大汉目眦欲裂,手中棍棒狠狠甩在旁边的小树上,后者顿时断成两截,摇晃不断。 第四百二十四章 囚禁 “畜牲!” 他再次怒吼一声,硕大的头颅四处转动,如同野兽精怪一般寻找着目标,可时间一点点过去了,他们却并没有再次看到雷阳的痕迹。 “大哥,这怎么办?要是我们也分开寻找的话,恐怕还会着了那小子的道。” 另外那名大汉眉头紧皱,神色中有退缩之意出现,领头的大汉见状,缓缓点头道:“先回去,只要知道他在哪里就够了,等人到齐后,哪怕是将整个树林找遍,也花不了多少时间。” 说罢,二人小心翼翼的退了出去,注意力始终高度集中,以免被雷阳再次偷袭。 老头子的钱确实比较珍贵,如果全部拿出来的话,恐怕可以供养一个五口之家数年,但归根结底,再珍贵的东西,也珍贵不过生命,连命都没有了,拿到钱又有什么用? “不能让他们回去,否则姐姐会有危险,包括小雨她们也是……” 山沟里,雷阳的后背紧紧靠着沟底内侧,身体被茂盛的草木遮掩,根本看不出丝毫痕迹来。 在他手里,一根染血的药杵微微颤抖,好像已经养成了习惯,随时都准备砸到某人的脑袋上。 可对方此时还有两人,且警惕心大大增强,自己很难再找到合适的机会进行偷袭。 眼看着两人距离少女躲藏的那片荆棘越来越近,雷阳将牙咬的咯吱作响,甚至已经有鲜血从牙缝中渗出。 “不能再等了!” 他猛地冲出了树林,身影完全暴露在两名大汉的视线里,身躯挺拔,手中的染血药杵直指向前,仿佛充满了挑衅意味。 “你们不是要杀我吗,来啊!看看到底是谁会倒在这里,成为野兽的食粮!” 由于脸上也溅上了不少鲜血,所以雷阳此时看起来有些狰狞,一时之间竟直接将两名大汉吓住,有些不敢上前。 “这小子……是不是疯了!……” 领头的大汉下意识后退几步,心里有些发毛,俗话说得好,凶的怕横的,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眼前的雷阳完全不像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更像是什么传说里的鬼怪,跑出来夺舍对方的身体一般。 雷阳的心跳越来越快,几乎要挣脱胸膛的束缚,目光微微掠过两人,在对方的身后,那片荆棘正安静生长在那里,他甚至能透过荆棘的缝隙,隐约看见少女的晃动的身影。 脚步微微向前,在出来时,他还有些害怕,可当真正站在两名大汉面前,已经别无选择的时候,他的眼中只剩下极致的冰冷。 “咔咔咔!” 一阵枯枝被踩断的声音在树林前响起,领头的大汉发觉到自己的恐惧后,一股羞耻感传遍全身,他一咬牙,热血顿时涌了上来,大步向前冲雷阳挥出了拳头。 “老三,我们上!一个小杂种,还能把我们吓住了?!” 大汉的声音很大,似乎是在给自己壮胆,可等待片刻后,身边却没有任何回应。 直到他略微转头时,这才发现老三早就已经跑到远处的山岩旁,拐个弯后,身影便消失在了他们的视线里。 “老三……” 他的怒吼还没完全发泄出来,脖颈处便传来一阵剧痛,眼前顿时一片漆黑,有些无力的栽倒在地。 雷阳颤抖着双手,举起药杵一下一下的砸了过去,后者的生机顿时全部消散在血泊中。 “得赶紧离开……” 他踉踉跄跄的向荆棘那边走去,轻声喊了一句姐姐,几息之后,浓密的荆棘被从里面推开一条缝隙,露出少女那张颤抖的脸庞。 特别是看见雷阳这副疲惫凄惨的模样之后,眼泪更是夺眶而出,怎么也止不住。 “姐姐,没事的……你先走,我去看看小雨她们……” 雷阳感觉自己有些浑浑噩噩,根本分不清虚幻和现实,一步一步,他好像随时都会死在体力透支的时候。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是怎么说服少女的,总之在意识麻木了许久之后,再清醒过来时,雷阳发现自己正被绑在一个地窖里,周围潮湿阴冷,甚至还有许多老鼠跑来跑去,眼睛散发着绿油油的光芒。 “吱吱吱!” 忽然,所有的老鼠都像受了惊一般四散逃窜,眨眼间便淹没在数个漆黑的坑洞中。 雷阳似有所觉,缓缓抬起自己的头颅,只见前方台阶处,一道光亮缝隙开始出现,接着不断变大,形成一个长宽两尺有余的口子。 “哟呵,醒过来了?” 台阶上有人走了下来,正是之前逃走的老三,他将手里的鞭子掂了掂,冷笑道:“狠啊!你再狠一个给我试试看!” 特制的软皮鞭子带着划破空气的呼啸声,狠狠甩在了雷阳的身上,一股难以想象的剧痛传来,令他忍不住双眼一突,喉咙中发出了压抑的惨叫声。 “老头子留下来的钱,是不是被你拿走了?给我说实话!” 很快又是一鞭子甩过来,在雷阳的身上留下红紫肿胀的狰狞伤痕,他的嘴里开始有鲜血不断溢出,显然已经抢了筋骨和内腑。 “你……怎么会……” “怎么会知道你跑哪里去了?” 他话还没说完,老三便嘴角微扬,有些揶揄的看着他。 “你把行踪告诉了谁,自己不知道吗?啧啧啧,果然是涉世未深的少年人,居然可以干出这么蠢的事情来,哈哈哈哈哈哈。” 雷阳神色微怔,目光变得有些呆滞起来,沉默良久才低声道:“小雨……不会这么做的……” 刘家老三将手里的鞭子敲的劈啪作响,嗤笑道:“在五百钱面前,两个奴婢一样的前妻之女,又如何能把持得住?” “不过确实有个小的还挺有骨气,怎么打都不肯说出和你有关的消息,我一生气,就……嘿嘿嘿……” 对方似乎是有意刺激他,不断用夸张的语气描述着那些不堪入耳的事情,雷阳的脑海中仿佛有惊雷炸响,连鞭子带来的疼痛都麻木下去,仿若未觉。 “我在问你话呢!” 老三见对方依旧无动于衷,顿时有种被羞辱的感觉,忍不住狠狠一鞭子甩了过去,其力量之大,将雷阳的皮肉都抽开了,如同剑痕一般! 第四百二十五章 搬山 “我想起来了……小雨……今天是……” 纷乱的记忆忽然变得清晰起来,雷阳对身上的伤势仿若未觉,眼睛微微转动,看向了挥舞着鞭子的刘家老三。 后者心里咯噔一下,感觉有些不对劲,可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只得恶狠狠道:“看什么看!还想不想要你的眼睛了!” 话音刚刚落下,地窖里忽然有咯嘣的声音不断响起,雷阳的身材并不算多强壮,在长年累月缺少营养的情况下,甚至可以说是有些瘦弱。 但就是这样一具平平无奇的枯瘦身体,此刻却将捆绑住他双手双脚的绳索全部挣断,有些摇摇晃晃的向刘家老三走去。 “小雨……” 雷阳的嘴里低声呢喃着,刘家老三本来就是一个狐假虎威的人,实际上的胆子并不算大,见对方像个怪物一样,心里彻底确认了山上时的想法,顿时怪叫一声,转身向地窖外面跑去。 然而刚刚跑出几步,随着一道卡吧声传来,他的身体顿时僵硬在原地,气息一点点衰弱下去。 雷阳眼神冰冷,如同扔死狗一般,提着刘家老三的脖子,将对方甩到了地窖角落里,一步步走出了地窖。 微微伸出手挡住刺眼的光亮后,雷阳发现周围居然是一间有些窄小的密室,且横七竖八摆放着许多不属于农户的东西,他从中抽出一把褐色的长刀,拖在地上行走,刀锋与地面摩擦的声音缓缓响起,在一片沉默中尤其明显。 密室的门没有关,在走出去的过程中,他忍不住落下泪来,想起来了,他全都想起来了,虽然那些事情并没有看见,虽然那些事情甚至还没有开始发现,但他就是知道,而且对此无能为力,这样的感觉让他几乎疯狂。 “杀!” 走出去后,有人影在附近出现,雷阳只是略微扫了一眼,便认出是刘家的人,手中长刀瞬间劈了出去。 “啊!……” 一声凄厉惨叫响起,在雷阳面前居然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暗红色的血管在他的身体表面浮现,密密麻麻的突显出来,像是某种神秘的咒文一般。 其他人的动作在雷阳眼中变得缓慢无比,力量更是不值一提,只要他想,长刀所过之处,全部都被鲜血侵染,令眼中的景象全部换了颜色,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血色屏障一般。 “杀!……” 奇异的力量从身体中涌出,支撑着他无休止的挥刀,到后面甚至已经分辨不出眼前的人是谁,直到看见荆棘丛中,那具瘦小的少女尸体时,他才停了下来,缓缓跪在地上,用沾满滑腻鲜血的双手捂住了脸庞。 “为什么……为什么我会回来……为什么……” 温暖的阳光缕缕消失,被幽冷寂静的黑夜吞没,但雷阳始终跪坐在荆棘丛中,如同一具雕塑。 “嗯?” 漆黑的天空中,忽然有声音传来,一名身材魁梧,身穿劲装的中年男子落到雷阳面前,带来一股极其压抑的气息。 直到男子主动将其收敛,那股无形的压力这才消失不见。 “是个不错的苗子,你可愿意随我修行?” 雷阳缓缓放下双手,有些呆滞的抬头看他,中年男子顿时眉头微皱道:“这村落的规模不小,消息却如此闭塞,竟连修行一道都未曾听说过吗?” 微微张了张嘴,雷阳却没有第一时间说出话来,中年男子也并未催促,一直站在他面前等待回答。 “你是谁,不怕我么?” 良久,他有些愣愣的道,后者哈哈大笑起来,回道:“我古恢修行至今,就是面对修为更胜于我的修士,心中也未曾浮现过一个怕字,你不过一个普通凡俗少年而已,我为何要怕?” 听见这话后,再次有记忆碎片在脑海中撕裂、重组,带来一股难以想象的痛楚,他忍不住弯下腰,一只手按在地上,支撑着自己的身体,另一只手却死死得抓着自己的额头,用的力气之大,甚至已经抓烂上面的皮肉,流下一缕鲜血来。 “你说你叫什么?” 他低声询问道,后者背负双手,自有一番修士气度。 “古恢,搬山宗宗主,你若愿意,可拜我为师尊,如何?” 见对方反应有些迟钝,古恢又补充道:“搬山宗是一炼体宗门,据此有数万里之遥,我也是与老友聚会,才恰好路过此地,你若当真拜入我的门下,恐怕轻易不得空闲,数年光阴一闪而逝,凡俗亲人恐成过客,需仔细思量。” 雷阳安静听完后,再次对古恢询问道:“你不怕我吗?” 后者神色微怔,觉得有些奇怪,可看着对方的眼睛,似乎又不像是痴傻之人,显然这句话是意有所指。 果然,几息之后,雷阳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如果有一天,搬山宗因我而覆灭,你不怕吗?” 古恢愣住了,略微思索片刻后,忽然笑出了声,缓缓道:“你这少年人倒是有趣,不过我古恢不信缘,不信命,哪怕是收你为徒,也是因为你的气血有些特殊,比较适合我搬山宗的炼体一道而已。” “至于你说的搬山宗因你而覆灭,无非两种情况,一种是你不道义,惹下大祸,连累了搬山宗,我自认为眼光还算不错,就算看走了眼,在那一天到来之前,我也会将你亲手斩杀。” “而另一种情况,则是对方不道义,你身为搬山宗的一份子,与所有师兄弟以及前辈都是一家人,一家人自然不说两家话,就算全宗覆灭,搬山宗也绝不会任由他人欺辱弟子。” 他很耐心的向对方解释着,雷阳眼中的泪水再次夺眶而出。 无数记忆在雷阳的脑海中闪现,令他哽咽不能语,身躯都在微微颤抖。 过了许久,在古恢的注视下,雷阳有些艰难的站起身来,将身前的少女尸体抱了起来,在这个过程中,不少荆棘都刺进了他的身体,鲜血顿时从伤口处流了出来,殷红一片。 古恢轻叹口气,抬手打出一道气血之力,所有荆棘瞬间变成齑粉,令雷阳前方出现一条平坦的路来。 后者微微抿着嘴唇,再次抽泣起来。 “师尊……” 第四百二十六章 围攻 修行无岁月,一晃眼,十年过去了,在某处山峰上,有名青年正盘坐在纯黑色的岩石上,不断吞吐自然精气,每一次呼吸都会引起胸膛鼓胀,再传遍全身,不断淬炼着强横的肉身。 “十年便将气血淬炼到了极致,你果然在炼体一道上天资不浅,下一步,便是开启体内八门了,我已经为你准备好相应的丹药和资源,以你目前的情况来说,应该问题不大。” 在他身后,古恢一如当初见面时的模样,容颜丝毫未改。 “第一道门,我为你选的是惊门,位于咽喉,我师尊,也就是你的师祖,曾创造出一门名为《虎啸功》的传承,需以声波施展,震荡全身气血,可以加快你在八门上的修行速度,开启惊门可以与《虎啸功》相得益彰,正合适。” 青年沉默不语,等睁开双眼时,目光中明显多了些许稳重,些许沧桑。 他伸出手指演算了一下日子,随着时间越来越精确,他的动作也越来越慢,最后手指停在半空中,久久不曾放下。 “怎么了?” 古恢开口询问道,雷阳却依旧沉默,好在对方早已经习惯了他的这种态度,在这十年里,无论是修行,还是与宗门弟子之间的相处,雷阳都无可挑剔,引的诸多宗门长老赞叹不已……只是总喜欢莫名其妙的沉默而已。 “你总是这样。” 他轻叹一声,摇了摇头准备转身离去,可身后却传来了雷阳有些落寞的声音。 “这是最后一次了……” 古恢闻言,顿时怔在原地,正当他欲要开口说话时,整座山峰却忽然摇晃起来,天空上,密密麻麻的符文显现而出,不断流动,将整个搬山宗都护在里面。 随后,一只大手自苍穹之上浮现,狠狠拍向搬山宗的护宗大阵,后者顿时有大量符文湮灭,道道裂痕浮现,顺着阵法光幕不断向下蔓延。 “蕴神境中期修士!这是……鬼域的琅纹?” 古恢瞳孔一缩,顾不上眼前的雷阳,身影瞬间消失在漆黑岩石前。 下一瞬,他出现在护宗大阵上方,身躯不断闪烁膨胀,眨眼间便化为一尊巨人,虚空中顿时传来一股可怕的威压。 “轰轰轰!” 强横的气血与灵气相互交织,不断炸响,磅礴的力量贯穿云层,将其震散,消失的无影无踪,原本的阴雨天气竟被两位蕴神境修士打成了晴天! 古恢体内的气血不断汹涌,连虚空都被透射成了血红色,鬼域是一个魔修宗门,功法传承多以精血魂魄为主,最喜欢的便是他们这种炼体修士,所以两者之间可以说是水火不容。 再加上他们相隔并不算远,所以暗地里两宗修士经常相互厮杀,乃是世仇,可不管怎么样,也不至于引起蕴神境修士出手才对。 “难道是因为……” 古恢震荡虚空,将琅纹的攻势一次次化解,感知有些迟疑的向雷阳蔓延而去,可下一瞬,一股强大的气息从另一侧传来,那是把璀璨无比的飞剑,将空间都割裂出了道道裂痕,形成无数黑色裂纹。 “又是一位蕴神境中期修士!为什么?” 这个念头在古恢心里一闪而逝,接下来便被飞剑打断,贯穿了他的胸膛。 与此同时,琅纹的身影也浮现在他面前,手中拿着一面血色旗帜,轻轻一挥,便有无数黑气凝聚,化为绳索缠绕住古恢的身体,欲要将他禁锢在原处。 “噗!” 一股鲜血从古恢的嘴里喷出,令他顿时身受重伤,不过炼体修士的气血何其强大,肉身何其坚韧,何况他的修为本来就要高出对方些许,离蕴神境后期只一线之隔。 几乎只是片刻功夫,他胸膛上的伤口便已经愈合如初,琅纹用来禁锢他的黑气绳索也被气血透射,消失在虚空中。 “惊门,开!” “景门,开!” 随着两声暴喝响起,古恢的身躯顿时变得璀璨无比,在天空上绽放出万丈光芒来,气血映照天地,令所有人都血液沸腾,有些不受控制。 “吼!!!” 一股虎啸声响起,鼓动着他的全身气血,正是功法传承《虎啸功》,他的惊门已经开启多年,《虎啸功》的修行也臻至化境,此时一声吼出,如同真正的雷霆炸响,顿时令琅纹身侧不断涌动的黑雾震散不少。 “咻!!!” 趁着古恢这一吼,那把飞剑再次抓住机会,割裂虚空前行,欲要再次贯穿对方的身体,然而景门开启之后,古恢的实力远非刚刚可比,几乎是在刹那间,便有地阶法器浮现在手中,赫然是一根古朴的长棍。 他举起长棍狠狠向飞剑扫去,在这个过程中,长棍不断膨胀变大,竟成了一根擎天巨柱,在与飞剑触碰的刹那,后者便发出一声哀鸣,化作流光回到主人身边。 一名男子长发披散,身穿白色长衫,缓缓自虚空中走来,双眼开阖间,锋锐的剑意几乎凝聚成实质,顺着眼角不断流淌。 “事成之后,我要多拿一成。” 男子平静道:“一个小小的搬山宗,也敢做这个出头之鸟,几乎将我宗年轻一代全部斩杀,血债,必须血来偿。” “可以。” 苍穹上的黑雾不断涌动,慢慢让出一个缺口来,有身影从中走出,面容却依旧隐藏在阴影中,让人看不真切,连声音都十分奇异,几乎分不清男女。 大战瞬间再次爆发,与此同时,在搬山宗的护宗大阵外面,密密麻麻的人影不断从远处飞来,悬浮在四面八方。 灵门境修士!而且足足有上千位,其中还有数人气息强大,隐藏在虚空中,显然是鬼域二宗的长老,尽皆为蕴神境初期修士。 “轰轰轰!” 无穷无尽的灵气伴随着高阶法器,齐齐轰向了护宗大阵,后者的符文流动速度顿时快速无比,疯狂吸收着阵眼中储备的灵气,但还是没用,阵法依旧被源源不断的攻击一点点磨灭,变得黯淡下来。 第四百二十七章 拜宗 夕阳如血,映照在残破的山峰上,等那剑修男子与鬼域琅纹重伤离去后,一道身影从苍穹上坠落下来,重重砸在了山巅上。 搬山宗外的敌宗修士如潮水一般退去,幸存下来的人顿时跌坐在地,眼神中满是茫然。 就这么短短一天功夫,曾经潇洒相伴的师兄弟便尽数死绝,从此永不再见,只剩寥寥无几的他们,独自面对这凄凉的一切。 “咔咔咔!” 古恢躺在碎石堆中,不断大口咳血,赤裸的上身布满裂痕,仿佛一件摇摇欲坠的瓷器,只要触碰便会散落一地。 就在他眼中神采一点点湮灭的时候,雷阳的身影出现在旁边,缓缓将他抱起,身上同样满是鲜血,狰狞的伤口皮肉翻卷,几乎可以看清骨骼内腑,但他的脸上却没有疼痛之色,只是落下泪来,眼底满是深深地无力感。 “是因为你?” 古恢有些疲惫的睁开眼睛,在刚刚的战斗,他两门齐开,几乎燃尽了体内的精血,这才以一敌二,将对方重伤。 若非琅纹与那剑修本就相互戒备,担心伤势太重被对方有机可乘,只需要再坚持片刻,不必他们动手,古恢自己也会燃至陨落。 “是……” 雷阳点了点头,两行晶莹从脸上滑落,虽然他已经做出了和以前不一样的选择,可结局却没有半分改变,他终于知道了,所谓的因果变化,永远在既定的命运之内,非现在的自己能够改变。 “你是道义的吗?” 在即将陨落之际,古恢竟还记得十年前那场莫名其妙的对话,在他逐渐有些空洞的眼神中,后者再次点了点头,哽咽道:“是的,师尊。” 古恢安静听完后,顿时松了口气,生机开始消散的更快,雷阳用力将他抱在怀中,可对方的精血已经燃尽,体内气血所剩无几,连体温都在下降,仿佛他抱住的是块石头一般。 “时也,命也,也许十年前的那次相遇,就已经将结局安排的清楚明白。” “雷阳,搬山宗的传承,你已经尽数领悟,日后若有机会,希望你可以将搬山宗继续建立起来,流传下去,也不负你我师徒一场……” 古恢修行一生,在上千年的时间里从来没信过命,可回想起十年前,仿佛一切都在冥冥中早有注定,让人徒生奈何。 雷阳的手掌顿时微微用力,紧绷成爪状,可却很小心的护住对方身体,并没有造成任何影响。 “师尊放心,徒儿必会将宗门传承发扬光大,鬼域和戮剑门,徒儿有朝一日也会登门拜访,定要他们血债血偿,到时候用所有蕴神境修士的头颅来祭奠你……” 山峰之上寂静一片,只剩他的声音不断回荡,古恢没有再回应他,身躯终于失去所有生息,安静地躺在他怀里,脸上似乎还带着一抹叹息。 雷阳的说话声戛然而止,目光一点点垂下,看见两滴液体在对方的脸颊上砸落,接着是三滴四滴,片刻过后,更是如同断了线的珠子般落个不停。 “师尊……” …… 在一片浩瀚无垠的仙土中,灵气几乎凝聚成了液态,无数仙禽不断飞舞,光是生活在这里,每日自然吞吐灵气,便成了灵门境精怪。 更有数不清的剑光流转其中,多如天上星河,璀璨无比,锋锐的剑意不断闪烁,彰显着这个恐怖宗门的底蕴。 太一剑宗! 在云龙天水境里,光是提起名字,便会令所有其他宗门噤声的存在,对方横跨了整个中心区域,又布下玄妙阵法,将数不清的灵脉收回宗内,资源之丰富,恐怕只有外境的那些大势力才能与之相比! 此时,在太一剑宗的某处山门前,一位老者正坐在躺椅上前后摇晃,手中握着一卷古籍,脸上满是思索之色。 忽然,老者似乎心有所感,抬头向山门外望去,弯弯曲曲的小路上,正有一名青年缓步走来,身姿挺拔,气血浓郁,显然是一名炼体修士。 “小娃娃,你来这里做甚?若是有人邀请,需要出示宗门修士的信物才行。” 老者见对方不偏不倚,径直向自己走来,顿时眉毛一挑,按照惯例说道。 谁知青年却并没有取出信物的动作,而是恭敬行了一礼,低声道:“前辈,我来是为拜入太一剑宗之内,从此修行剑道。” “想要进入宗门?” 老者眉头微皱,说道:“我宗招收新人的日子还有半年,你却是来早了。” “扑通!” 雷阳的双膝重重砸在地上,将头颅磕了下去,老者眼皮顿时微微一跳,躺椅停止了摇晃。 “前辈,在下身上还有血海深仇要报,若是耽误半年,于修行大大不利,还请前辈行个方便,给出标准来,在下愿意以命相试!” “唉。” 老者摇了摇头,叹息道:“每年多的是你这样的人,各种理由都有,可宗门规矩不可破,否则这太一剑宗之内,怕是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雷阳的手指深深抓进台阶中,发出一阵咔咔声,浓郁的气血不断涌动,令人心悸。 老者见状,再次叹息道:“何况你还是炼体修士,你难道不知道,太一剑宗以法修为主,以灵气神识御剑,方为上乘,你一名炼体修士,实在是不适合进入我宗,起码在我的记忆中,并没有什么体修成了剑道大修。” “前辈……” 雷阳的嗓音有些低沉,却充斥着难以想象的决心。 “只要能进入太一剑宗,在下愿意改走法修一道!” 此言一出,老者顿时微微起身,目光凝聚在对方身上,然而还没等他说话,小路上却忽然有声音响起,语气中带着嗤笑与不屑。 “你以为剑道是什么?举着一块大石头练力气,便能拿得起剑么?徒增笑耳!” 雷阳的眼神瞬间冰冷下来,虽然这句话传来的地方距离尚远,不下百丈,但却字字清晰,仿佛是在耳边响起一般,足以说明来人修为境界之深厚。 第四百二十八章 比斗 他缓缓起身,将目光沿着小路落了下去,只见一名身穿白色绣纹长衫的青年正缓步走来,脸上带着一抹冷笑。 “还要走法修一道,你莫不是三岁小儿,出口便当自己是绝世天骄,想怎么修行便怎么修行?” 雷阳双眼微眯,恐怖的气血不断翻涌,气息向对方弥漫而去,可在靠近的瞬间,又被一缕锋锐的剑意斩成两半,甚至依旧威力不减,欲要追寻过来,直到他右脚一踏,源源不断的气血涌至体外,这才将那缕剑意彻底磨灭。 “我是不是天骄,无需你来定义,若有胆,生死擂台上走一遭!” 他的语气如渊如狱,与炽热的气血之力现成鲜明对比,后者冷笑一声,锋锐剑意不断围绕身侧盘旋,不远处的树木顿时停滞虚空,下一瞬,各个部分缓缓分离,落到了地上,切口十分平整。 “我还怕你不成!你不是想进入太一剑宗吗?可以!只要能赢了我,这个名额,我去替你争取!可你若是输了呢?” 青年锋芒毕露,似乎随时都会将雷阳斩成两半,后者将拳头捏的咔咔作响,感知落入自己的储物袋中,迟疑片刻后,冰冷道:“若我输了,便将这法器送你!” 说罢,一把土黄色的长剑在他手中浮现,气息十分厚重,仿佛是由特殊石头炼制而成,且雷阳在拿出它时,手腕明显沉了一下,引的其他人目光微动。 能让一位炼体修士的身体出现变化,这把剑的重量恐怕不低。 “玄阶中品法器!” 青年眼中有光亮浮现,虽然对于他的天赋和身后的家族来说,要弄到一把玄阶中品法器不算困难,可他本就是为了教训对方才应战,让对方看清现实,真正的奖励反而是次要的。 如今有一件玄阶中品法器,已经出乎了他的意料,毕竟雷阳浑身破破烂烂的,不像是身家丰厚之人。 “走!我带你去!” 青年走上前来,将身份令牌递给老者查看之后,先一步向山门内飞身而去,雷阳将询问的目光看向躺椅上的老者,在确认对方同意后,也跟了上去。 青年的速度不算快,身姿十分飘逸,脚尖连连轻点过后,便掠过了诸多景物,一直向前方奔去,甚至还有闲心将锋锐剑意向雷阳切割而去。 可后者却只是一边赶路,留下些许坑洞,一边沉默地注视着手中的长剑。 他不用剑,自然不会有剑,何况是玄阶中品长剑,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这把剑是从残破的搬山宗里拿走的,是一位宗门长老弥留之际,所送给他的本命法器。 能将这个东西拿出来回应对方的赌注,雷阳已经存了死志,否则将长剑交出去,无论如何都违背了他的道心。 没过多久,身边开始有太一剑宗修士出现,不少人都将惊讶的目光向雷阳望去,一名炼体修士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是前来参观的家族之人? 可看着二人皆是一副冰冷至极的表情,他们又摇摇头,打消了这个念头。 很快,在青年的牵引下,二人来到一座巨大的广场上,雷阳的目光缓缓转动,发现这里已经有数十位修士,都分散在各个擂台四周,仿佛在为自己相识的修士压阵,又像是纯粹来看个热闹。 但无一例外的是,这里的每位修士都是剑修,比如离雷阳最近的一个擂台,此时也正在被使用中,无数剑意肆意倾泻,斩的阵法光幕微微颤动。 “这位师兄。” 青年走到一名灵门境修士身前,向对方行礼道:“请开一处空余擂台,多谢。” 对方眉头微皱,目光落在雷阳的身上,感知扫过后,询问道:“这似乎是一位体修,并不是我太一剑宗之人,如何能够使用生死擂台?岂不是胡闹吗?” “师兄,我与他皆是自愿,等会便会将约好的赌注交给师兄代为保管,还请行个方便。” 青年再次行了一礼,灵门境修士的眉头顿时皱的更紧了,对方的家族底蕴十分深厚,哪怕是在太一剑宗内,也拥有着很大的话语权,如果有机会的话,他当然不愿意得罪青年,可规矩就是规矩,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这位师兄,在下雷阳。” 就在这时,雷阳主动上前两步,向灵门境修士行礼道:“这场生死之争,确实是双方完全自愿的前提下发起的,一切后果我都愿意承担,如今借擂台一用,还请师兄成全。” 此话一出,灵门境修士顿时沉吟起来,既然连雷阳也这么说了,再加上青年背后的家族势力,他在犹豫片刻后,终于点了点头,说道:“也罢,我便替你们开启一处擂台。” 他并没有劝二人以和为贵,莫要轻易上生死擂台,在这里值守这么长时间,也没见谁会放弃,反而会借着他的劝说互相讥讽起来,于是后面他便不再言语。 “到底是年轻人啊,即使出身陈家也无法例外。” 灵门境修士略微摇头,手指一引,便有白色玉简从储物袋中飞出,在他身前沉沉浮浮。 伸手刻画出几道玄妙的符文后,他将其一缕缕打入玉简内,再随手抛向一处空白擂台,对方四周的阵法光幕顿时缓缓消散,引得旁边的修士感知弥漫过来。 “又有人要上擂台了?” 他们的视线稍微移动一下,便停在了青年与雷阳的身上,尤其是雷阳,那一身气血之力实在是太过显眼了。 “赌注。” 灵门境修士淡淡道,雷阳将手里的土黄色长剑递了过去,眼底冰冷之色更甚,开始有杀意凝聚。 “你的呢?” 见青年没有动作,灵门境修士有些奇怪的询问道,青年轻笑一声,缓缓道:“我要是输了,就在三天之内给他弄一个入宗名额,我想我应该有这个资格。” 雷阳双眼微眯,当众说道:“要是你不能做到呢?” 青年的目光顿时锋锐起来,几乎与手中长剑无二,光是与其对视一眼,浑身便会有割裂感传来。 “如果食言,我必雷火加身,道消魂灭。” 第四百二十九章 胜负 此话一出,周围顿时噤声,气氛有些压抑,这个誓言对于修士来说,已经足够严重,轻易不会发出,不过二人能来到这里,也就不足为奇了。 雷阳没有说话,而是将目光放在了灵门境修士的身上,对方既然能够主持擂台,自然有负责双方赌注成立的责任。 “你放心,陈家的名声还不至于连一个入宗名额都不值。” 见他如此,青年淡淡道,转身朝向擂台走去,每踏出一步,身上的剑意便会更加锋锐几分,莫说是淬体境,连突破不久的灵门境修士,都会从中感受到一股绝强的意念。 雷阳没有动,直到灵门境修士眉头微皱,冲他点了点头后,他才转身跟了上去,只是气息却不像青年那般锋芒毕露,而是一种十分沉重的压抑,似乎令近处修士的血液流动速度都慢了下来。 “有趣,陈锋,你说他们谁会赢?” 广场的角落中,一名修士怀抱长剑,有些随意的向身侧询问道,顿时引的许多目光凝聚过来,眼神中带着些许惊讶。 陈锋?上届试炼第一人,闯到通天塔第九层的绝世天才?听说他以二十三岁灵门境初期的修为,惊动宗主出关,亲自收其为徒,现在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修士旁边是一块半人高的青石,名为陈锋的青年正坐在上面闭目养神,浑身充满一种莫名的韵律,仿佛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单是这份心境与气质,便令不少修士暗暗感慨。 “那名体修赢了。” 陈锋听见询问,双眼微微开阖,目光竟与凡人无二,却偏偏让人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就好像赤身裸体的站在对方身前,没有丝毫遮掩一般。 “嗯?” 怀抱长剑的修士神色微怔,下意识站直了身子,脸上的随意也消失不见,莫说是他,听见此话的太一剑宗修士,心中都有疑惑浮现而出,显然他们都不看好那名炼体修士。 “陈哲也是陈家年轻一代中的佼佼者,算起来,还与你有一丝亲近的关系,又抛却万法,专精自身剑意,他如何会输?” 修士语气中十分不解,代替众人问出这句话来,其他人都凝神屏吸,想看看这位闯到通天塔第九层的绝世天骄,能说出什么高论来。 可陈锋却没有解释的意思,只是说雷阳会胜后,便重新闭上双眼,继续在青石上打坐起来,令众人脸上神色各异,有些无奈。 论起身份来,对方虽修为不算太高,可如今却是宗主的亲传弟子,连首席大师兄都要客客气气的称呼一声师弟,自然无需像其他低阶修士那样唯唯诺诺。 更何况从他的性格上看,就算没有宗主弟子这个身份,恐怕也不会为些许人情世故屈折道心。 “今日路过山门,本无意相扰,可你不识天高地厚,口出狂言,视我太一剑宗的规矩如无物,又发小儿之言,欲要弃炼体,转修法,实在令人耻笑。” 陈哲抽出长剑,站在擂台一侧,锋锐剑意嗡鸣作响,将身边空气切割的支离破碎,即使被阵法光幕隔绝,依旧能从其眼中感受到那股令人心悸的感觉。 “你以为剑道是什么?今日,我便让你认清自己!” 刺耳的长剑铮鸣声响起,刹那间向雷阳斩去,后者并没有半点多余的动作,也没有废话,体内气血瞬间沸腾,密密麻麻的血色符文遍布全身,如同岩浆一般滚烫。 “轰!” 伸手在储物袋上一抹,便有漆黑拳套浮现,自动将他的拳头包裹在内,拳套似乎是用某种特殊金属炼制而成,十分沉重,雷阳的双臂明显下沉了不少。 “还有玄阶中品法器,你的身家比我想象的要丰厚,可外物始终是外物,只有自己的东西,才能始终如一,走到这条路的尽头。” 璀璨剑芒和漆黑拳套撞在一起,顿时双双湮灭,可总的来说,还是陈哲占了上风,毕竟拳套并没有带给他多少影响,不过令其气血沸腾,转瞬间便压了下去而已。 可他的剑芒却随剑意凝聚到了极致,哪怕雷阳已经从正面挡下,那股锋锐之意依旧落在身上,割开道道剑痕开。 角落里的修士眉头微皱,一切都与自己想的无二,炼体修士他不是没有见过,虽然雷阳的气息确实有些怪异,但按常理来说,体修其实是被剑修克制的。 毕竟肉身再怎么淬炼,也无法和特殊材料炼制成的法器相比,更何况剑修所用的飞剑,锋锐程度还要超越其他所有种类的法器。 可是…… 他的目光有些迟疑的落在陈锋身上,对方脸上始终没有什么表情,十分平静祥和,连出剑时都感觉不到杀意,根本没有寻常修士那么多的心境波动。 “陈锋的天资世所罕见,又是完美破境,引发了大道之音,眼界远非修为可比,他既然说陈哲会败,那就应该会是如此……” 想是这么想,他却依旧看不出雷阳的赢面在哪里,只得再次将感知蔓延过去,准备继续看下去。 “轰轰轰!” 擂台上,无数剑意相互交织,形成一片囚笼,向雷阳绞杀而去,每一缕都极致锋锐,只要被触碰到,轻则被斩去一块血肉,严重的直接掉落一条臂膀,甚至是头颅。 雷阳面无表情,眼中却满是冰冷的杀意,漆黑拳套横扫,磅礴的气血之力顿时被压缩,将大部分剑意都硬生生砸碎,但他在开启体内八门之前,气血之力的局限实在是太大了,受到肉身的桎梏,根本无法像灵气一样摆脱限制。 在无数剑意的影响下,他几乎成了一个血人,却依旧站在擂台上,用冰冷的瞳孔注视着对方。 “这家伙……” 陈哲的眉头不由自主皱了起来,换作其他修士,被自己的剑意斩成这样,早就已经陨落了,可炼体修士的恢复能力实在太恐怖了,尤其是雷阳似乎还比他之前遇到的体修更加强大。 那些鲜血不过刚刚流出,伤口便开始愈合,除非能一剑将对方斩杀,否则消耗下去,自己可能还真的会落入险境! 第四百三十章 近身 “噗!” 终于在某一刻,雷阳再次被些许剑意斩中,身体摇晃着喷出一大口鲜血来,神色有些萎靡。 “就是现在!” 等了这么久,陈哲的心中不再犹豫,瞬间向对方斩去,他手中的长剑也是玄阶法器,锋锐无比,对方又身受重创,无法及时避让,只要斩中,头颅便会滚落下来! “结束了?” 怀抱长剑的修士忍不住上前两步,眉头皱的更紧了,可转眼看向陈锋时,后者却依旧没有动作,连眼睛都没有睁开一下。 “故弄玄虚。” 见状,某位年轻修士心中不屑,什么引发大道之音的绝世天骄,还不是和其他人一样不能免俗,明明什么都没有看出来,偏偏要自作聪明,说出一些和所有人相反的话来,以彰显自己的身份,现在被打脸了,看你还有什么话可以圆回去。 然而正当他如此作想的时候,眼角余光却忽然瞥见擂台上的景象,身体顿时呆滞在原地,脸上有愕然之色浮现。 “噗嗤!” 随着一道长剑没入血肉的声音响起,雷阳的嘴角缓缓扬了起来,眼中不带丝毫温度。 “抓住你了。” 他伸出左手,将长剑死死按在了自己的肩膀上,后者顿时陷入的更深几分,几乎要斩到胸口,却又被雷阳久经淬炼的骨骼卡住,无法继续向下。 “不好!” 陈哲瞳孔猛地一缩,便想快速后退,离开雷阳的身体范围,此时的他如何还不知道,雷阳用肉身硬接他这一剑,就是为了一个双方近身的机会,毕竟自己一直用剑意进攻的话,雷阳很难一边抵抗剑意,一边留有余力攻击自己。 可到了这种地步,他反应过来也晚了,一只漆黑的拳套如同怒龙般挥出,带动着咆哮的气血之力,狠狠轰在了陈哲腹部。 后者的表情瞬间扭曲,嘴里鲜血喷出丈余,染红一片擂台,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震碎了,传来一股难以想象的剧痛,让他的双腿再也无法支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缓缓跪在了地上。 雷阳面无表情,一脚踢在陈哲的胸膛上,后者再次喷出鲜血来,身体远远抛飞到了擂台边缘,直到撞在阵法光幕上才停下来,连肋骨都不知道断了多少根。 这就是法修和体修的区别,一个向内寻求力量,淬炼肉身,壮大气血,就算受到了伤害,体内也能自成循环,迅速恢复过来。 而法修却是向外寻求力量,淬炼经脉,开七道灵门,容纳灵气为己用,一旦自身受创,整个体系就会严重受损,无法继续运转。 比如现在,陈哲斩了雷阳不知多少剑,身上密密麻麻的全是剑痕,连骨骼都能看见,但雷阳就是没有倒下,硬生生靠纯粹的气血之力扛了过来。 反观陈哲自己,仅仅是挨了这么一拳,身体内部便被打的七零八落,眨眼间便失去战斗能力,眼中神采一点点暗淡下去。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而且对方的背景似乎十分不简单,身负血海深仇的雷阳自然不会真的杀了他,可这一拳这绝对够他受的,没有顶级的天材地宝,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恢复过来。 “咳咳咳……” 伸手拔出陈哲遗留在自己肩膀上的长剑,雷阳捂着嘴,一边咳嗽,一边向擂台入口走去,每走一步,都会有鲜血从指缝中溢出来,洒落到地上。 周围变得十分安静,诸多修士都沉默下来,本来他们还以为陈锋是看出了雷阳有什么底牌,所以才会说出那句话,可一直战到最后,他们也没看见什么底牌,有的,只有悍不畏死的疯狂,以及变态的恢复能力。 别的不说,光是最后那一剑,谁会为了获得一个近身的机会,而选择用身体去硬接? 要知道,当时的雷阳刚刚遭受重创,反应根本没有一开始那么快,要是他没有挪开几寸距离,让陈哲斩中脖颈的话,那就是另一个结局了! “怎么……怎么会这样……” 人群中的年轻修士满脸通红,感觉很多人都在看着自己一般,连忙收敛气息,悄悄离去了。 角落里怀抱长剑的修士则是眉毛一挑,有些意外,扭头说道:“你还真猜对了。” 陈锋再次睁开双眼,向擂台上的陈哲看去,眼中始终如同虚空一般,看不见丝毫情绪。 “剑,乃喋血之兵,陈哲虽然专精剑意,远胜普通修士,但在生死擂台上,却没有多少杀意,自然发挥不出最大的威力来。” “而雷阳从一开始就拥有着绝强的信念,以及纯粹无比的杀意,别看他没有再下杀手,如果陈哲还有反抗之力,始终不愿认输的话,他绝对会毫不犹豫的轰爆对方头颅。” 陈锋的声音不算大,却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如同春风般拂过广场,令每个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其他人还没感觉到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可那些主持擂台的灵门境修士,却尽皆眼神微变,胸膛顿时深深起伏。 “原来如此。” 怀抱长剑的修士微微点头,可几息之后又顿在原地,目光再次落到陈锋身上,一抹更深的疑惑之色缓缓出现在眼底。 “你说剑乃喋血之兵,可为何自己出剑的时候,又杀意全无?” 陈锋摇摇头道:“我与他们自然是不同的,所谓杀意,不过是一个想法,一个念头而已,只是有强有弱,从而影响到自身力量的凝聚与发挥,我么……” 他的声音渐渐变小,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将目光望向广场之外,在那里,数道流光疾驰而来,显然都是灵门境修士,且多为中后期,气息十分深厚。 “他们到了,你领回去复命吧。” 对方闻言一怔,奇怪道:“你呢?” 陈锋平静道:“我晚点再回去。” 说罢,他站起身来,缓缓向前迈步,在众多修士的注视下,他的脚离开青石,踩到了前方的虚空中,可令人惊讶的是,他的身体却没有丝毫下沉,就如同走在一层无形的阶梯上般,慢慢落到地上。 第四百三十一章 胜出 “师兄,我赢了吗?” 雷阳浑身鲜血,伤势狰狞,站在擂台入口处,如同一尊魔神般,令其他修士微微心悸。 主持擂台的灵门境修士目光中有些呆滞,直到雷阳再次重复之后,才回过神来,眼神有些复杂的看向倒地不起的陈哲,点点头道:“是你赢了。” 此话一出,雷阳的身躯摇晃几下,终于无法再继续支撑下去,右腿膝盖重重砸在了擂台上。 鲜血顺着伤口不断流淌,尤其是陈哲最后那一剑,从他的肩膀一直斩到了胸膛,若不是用骨骼卡住,差点被劈成两半。 “气血丸。” 一道平静的声音响了起来,雷阳有些费劲的抬起头来,努力睁大被鲜血糊住的双眼,隐隐约约看见一位气息平和的剑修站在自己身前,将一枚红色丹药递给自己。 “多谢,还未请教道友名姓,日后必当归还。” 陈锋摇了摇头,转身踩着飞剑离去,身影宛如谪仙临世般,说不出的飘渺洒脱。 “咳咳咳!……” 就在这时,擂台另一侧的陈哲醒转过来,强行撑起自己的上半身,咳出几大口鲜血来。 他伸手在储物袋上一抹,取出晶莹丹药来服下,气息顿时变得平稳不少。 目光缓缓扫过四周,陈哲那迟钝的意识也逐渐清明,他一点点站起身来,捂住胸口向擂台下走去,等路过雷阳身侧时,低声道:“你的名额,我会替你解决。” 雷阳点点头,借助气血丸的调和,也身躯颤抖,强行站了起来。 他的眼神倒是没有之前那般冰冷,只是运转体内的气血之力,不断修复自己的伤势。 等陈哲掠过他的身体,即将完全离开擂台时,他又停了下来,缓缓转身与雷阳对视,一字一句道:“今日败于你手,他日当奉还。”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略微停顿,片刻后才继续道:“我知道你转修法,欲走剑道,修为会落后许多,不过修行一事,全在自己,你既然选择弃掉炼体一道,就别怪我气势凌人。” 在气血之力的持续运转下,雷阳身上的道道剑痕总算初步愈合,不再鲜血直流,可剧烈的消耗依旧让他胸膛深深起伏,久久无法恢复。 他淡淡的看了对方一眼,开口道:“谁说我会弃掉炼体一道?” 广场上顿时安静下来,不少修士都将目光凝聚,有些没反应过来。 法体双修?修行路上,单走一条都困难重重,随时都会化为黄土,若是走上法体双修的道路,同修确实会占很大优势,但修为境界却进展十分缓慢,远远落后同代修士,到最后别人皆已突破至蕴神境,自己可能还在灵门境挣扎,绝望的看着所剩无几的寿元将自己湮灭。 陈哲的眼神明显发生了变化,作为横跨整个云龙天水境的超级宗门,太一剑宗里自然也有走上法体双修的绝世天骄,可结果都并不怎么理想。 在修士的战斗中,终究比的还是谁留下的底牌更加强大,这种底牌可能是某件法器,某枚符箓,往往只能爆发一击之力,却能奠定胜败生死。 任你法体双修手段再多,没有超出极限的底牌,也不过是昙花一现,刹那芳华罢了,根本比不上单走一条修行路的效果。 他认真得看了看雷阳的神色,确认对方没有开玩笑之后,缓缓点头道:“可以,看看你到底能不能走出这条路来。” 说罢,他有些踉踉跄跄的离去,若是之前,对方口出这种狂言,自然会被讥讽,但刚刚落败于雷阳之手,陈哲又有什么脸面继续说话,只得沉默地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这是你的赌注,拿好。” 灵门境修士上前两步,将那把土黄色长剑交还到雷阳手中,后者的手指轻轻从剑身上抚过,仿佛又看见那位宗门长老战死的场景,忍不住心中一痛,将其收入了储物袋中。 “山门后面的小路,沿左边走到尽头,会有一些木屋,供来访修士暂住,你可以去寻一间安歇下来,等陈家那边来消息之后,会有人将你的身份令牌和宗门服饰送过去,莫要心急。” 见雷阳状态太过糟糕,灵门境修士轻声提醒了一句,陈哲可不是什么无名之辈,在年轻一代中颇有盛名,如今却被眼前的青年赌命,强行击败,想必其日后的修为境界不会太低。 “多谢师兄。” 雷阳微微行了一礼,身体开始向山门处前进,身后留下了两行由深到浅的血色脚印。 等他回到山门前的小路时,那位老者依旧坐在那里翻越手中的经书,看见他这副模样,眼中有些惊讶。 “你胜了?” 雷阳的身体再次晃了晃,刚刚在擂台上时还不太明显,可现在气血丸的效果过去之后,那种彻底透支的虚弱感便涌了上来,令他几乎无法站立。 下一瞬,一道灵气打入他的体内,沿着骨骼血肉游走,被其缓缓吸收,雷阳顿时感觉好了许多,向老者行礼道谢。 后者轻笑道:“陈家那个小子虽然谈不上有多出众,但也算摸见了自己的道路,凌驾于绝大多数同代修士之上,日后成为亲传弟子应该不成问题,你能在他手中赢下来,唔……” 老者话还没说完,便将目光落在了雷阳身后,脸上露出一抹笑容来。 “爷爷!” 有咿咿呀呀的童声传来,雷阳有些茫然的转身,看见一位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儿跑了过来,张开双手要老者抱抱。 他下意识避让开来,微微侧身,遮住自己凄惨的伤势,以免吓到对方。 “前辈,我先走了。” 低声说完这句话后,雷阳顺着小路往左走去,背影没多久便被山岩树木遮掩,令人看不清晰。 “爷爷,他是谁,流了好多血。” 小女孩儿虽然年纪尚小,只有三四岁的模样,但却颇有灵性,漆黑的眼睛不停地转动,有些好奇的向雷阳消失的方向张望。 老者的目光中带上了一抹感慨,抱着她摇了摇头,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第四百三十二章 明悟 “师兄!” 外面忽然有声音传来,石床上盘坐的中年男子睁开双眼,里面隐约带上了几分沧桑,他随手一挥,便将洞府外的禁制解去,几息之后,一个古灵精怪的女孩儿跑了进来,背着双手在洞府中四处乱走。 雷阳也没搭理她,重新闭上双眼,欲要继续刚才的感悟,可女孩儿见状却撇了撇嘴,有些不太高兴,上前拉住他的衣袖左右摇晃。 “师兄~我真不是故意的,你就帮我和爷爷说一说嘛,小气老头,一件玄阶法器都生气成那样。” 雷阳长叹一声,缓缓道:“那件法器虽然等阶不高,可对师尊的意义却是非凡,你还记得师姐曾经说过,在我们之前,师尊还收过一名弟子吗?” 女孩儿点了点头,说不出的乖巧,回道:“记得呀,可是那位师兄在我出生前不是就陨落了吗?和我偷走的那件法器有什么关系?” 听见这话后,雷阳的脸上有无奈之色浮现,再次叹道:“那件法器是师尊给那位师兄的拜师礼,后来陨落时……被宗门之人送了回来……” 这下女孩儿彻底没声了,有些讷讷不知所言,良久,她才小声道:“不说这个了,师兄你不是突破蕴神境了么,那个陈哲不是让你突破后去找他,为什么不去?” 说到这里,她有些气愤道:“那次宗门大比时,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以修为境界压你,还口出狂言,说等你突破蕴神境后,压制境界同修一战,不要脸的家伙,我可都记着呢!” “你啊……” 雷阳不禁有些哑然失笑,脑海中想起陈哲那锋芒毕露的身影来,从借陈家之力拜入太一剑宗开始,对方就一直在和自己比较,开始还能依靠炼体一道互有胜负,可当他开始修法时,炼体修为顿时落后下来,尤其是感悟剑道的那几年,修为几乎停滞不动。 而陈哲专精自身剑意,进展十分迅速,修为一直领先同代修士,后来更是闯到了通天塔第七层,成为了亲传弟子,所以每次切磋都是对方胜出,自己几乎没有任何赢的希望。 “师兄你说话呀,他一直拿修为压你,现在终于要和你同修一战,为什么不去找回场子?” 女孩儿扯了扯他的衣袖,可雷阳却依旧无动于衷,轻声道:“他现在已经不是我的对手了。” “我知道,师兄可是将法体双修走到蕴神境的人,同修无敌,可是他们不知道呀!” 女孩儿依旧有些焦急,毕竟雷阳输了这么多年,现在好不容易有了赢的机会,为什么不赶紧抓住? “不必同修,从我创出雷鸣剑法时起,他就已经胜不了我,无论压不压制修为都是一样,不过……” “陈哲的道,太极端了,几乎将自己的所有东西都修成了一把剑,包括自己的心,我若是出关应战,将其击败,恐怕他会剑心受损,天资和修为都将受到影响,于修行不利。” “我要被你气死了!” 女孩儿甩开了他的手。 “他都嚣张成那样了!你还为他着想?!” 洞府中有吵闹声响起,以及中年男子的轻笑声,不过最后,依旧只有女孩儿自己出来,生着闷气离去。 雷阳和开始一样,盘坐在洞府中,在心里反复推演,直到确认第一式已经彻底完善之后,他才松了口气,缓缓醒转过来。 “剑气震荡骨骼血肉,声势如雷霆轰鸣,这雷鸣剑法第一式,便唤作剑气雷音吧……” 修行无岁月,尤其在高境界修士眼里,更是如此。 在一个普通的晴朗天气里,无数太一剑宗的强者踏立虚空,将某处阵法围在中间,眼神中满是期盼。 海量的灵石被燃烧成最为精纯的灵液,疯狂向大阵中灌注,还有寻常修士连听都没听说过的天材地宝,按照特殊纹路放置,直到大阵启动后,全部被将炼化,顺着阵法纹路流淌,被盘坐其中的人影吸收。 “体内八门,除了生死玄关之外,其余六门皆已开启,如今神魂也已经蕴养圆满,是时候踏出那一步了……” 雷阳睁开双眼,将无数资源吞吸进身体,刹那间,他的修为剧烈波动起来,原本卡在蕴神境极限的境界开始松动,一点点向更高处迈去。 “灵脉,开!” “法则图,开!” “封印大阵,开!” 一声声暴喝响起,在雷阳身下,九条粗大无比的巨龙骤然亮起,沿着地面纹理向远方蔓延,赫然是九条精纯无比的灵脉,在给他提供法修一道的支持。 无数神秘符文在雷阳的眼中闪烁,他抬头向苍穹之上望去,在那上面,玄妙无比的天地法则无所遁形,密密麻麻的浮现出来,而他要做的,就是将自己体内凝聚出的法则之力融入其中,成为天道的一部分,从而一举成为道尊境修士,与道同尊! “小阳!就是现在!” 一名老者放声大喝,哪怕身侧有法则之力遮掩,其声音依旧传入到雷阳耳中,他伸出手掌,狠狠拍向天上密密麻麻的天地法则,竟强行引起混乱,令后者让开了一道缝隙。 刹那间,一道可怕的咆哮声响起,有雷霆交织成的怒龙从雷阳体内钻出,顺着流淌下来的法则之力扶摇而上,向苍穹上厮杀而去。 哪怕有太一剑宗诸多强者的阻拦,密密麻麻的天地法则依旧察觉到了这股陌生的气息,顿时疯狂涌动起来,道道灭世光束射下,将雷霆怒龙映照的千疮百孔。 “咳咳咳!……” 下方的雷阳顿时如遭重击,开始大口咳血起来,那条雷霆怒龙便是他凝聚出的、独属于自己的法则之力,与自己有着难以想象的密切关系。 如今对方被天道降下法则,轰成重伤,他自然也无法避免。 “还是不行么?” 在大阵之外,远离众多强者的地方,无数太一剑宗修士站立原地,遥望苍穹,其中便包括曾经对法体双修感到不屑,认为是误入歧途,浪费时间的陈哲。 第四百三十三章 钟声 可是如今,对方已经在宗门长老的护法下,开始冲击道尊境界,而自己却只能站在这里看着,如同蝼蚁仰望苍穹。 “雷阳,这条路,你还是走出来了……” 陈哲长叹一声,眼中有些沧桑,当初雷阳刚刚突破蕴神境时,自己已经成为蕴神境中期修士不短时间了,但他在蕴神境圆满卡了太多年了,多到雷阳自创雷鸣剑法,将法体双修的优势完全发挥出来后,竟反过来超越了他。 如果在接下来的修行中,他不能做出逆天突破,或者遇到惊世的机缘,恐怕永远也踏不出雷阳的这一步了。 “吼!!!” 苍穹之上,雷霆怒龙依旧在咆哮,哪怕被千万法则之力加身,劈的遍体凌伤,却没有丝毫退缩之意。 恐怖的力量在虚空中泛起层层涟漪,不断扭曲众人的视线与感知,仿佛要将空间寸寸压碎,哪怕有封印大阵的隔绝,仍然令所有人心悸,忍不住在这股天地伟力的碰撞中不断后退。 “铛!” 忽然,在雷霆怒龙浴血奋战的时候,苍穹上的天地法则缓缓旋转,逐渐向雷阳的头顶凝聚,竟又发生了新的变化。 他的目光向上望去,有法则之力在眼底跳动,洞穿虚空,刹那间便看清了天地法则的变化。 一口气息古朴的大钟逐渐浮现在天地法则的中心,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玄妙纹路,如同活物般不断流转,令修士只是看上一眼,便会生出明悟的感觉,对修行路大有助益。 “天道之钟!” 虚空中,有修士被法则遮掩,令人看不真切,然而气息却贯穿天地,举手投足间便让空间动荡不已。 太一剑宗一直没有缺少过道尊境修士,每个时代都会出现那么几人,惊艳整个修行界,与天道同尊,所以他们对突破道尊境的过程也十分熟悉。 一般来说,能够承受住天地法则的洗礼,成功将自己的法则之力融入其中,便已经能够掌握那股蜕变成天道一部分的恐怖力量。 可如今雷阳凝聚出的雷霆怒龙已经千疮百孔,眼看就要到达苍穹之上,却又有新的劫难出现,且气息更加可怕,又如何能够顺利突破? “铛!!!” 一道钟声再次响起,令雷阳的心中有些奇异的感觉,好像在曾经某个时候,这道钟声曾为他庆贺,可现在却充满了恐怖的杀伐之意。 难以想象的伟力骤然降临,任凭雷霆怒龙如何挣扎求存,却依旧被钟声削去生机,欲要将身躯寸寸粉碎。 “小阳!” “师兄!” …… 有不少人都惊呼出声,却对此感到深深的无力,事情到了这种地步,凶险程度已经超出了他们的掌控范围,如果有道尊境修士强行对抗天道,继续为雷阳保驾护航的话,只会被劫难当做突破者的一部分,引来更加恐怖的力量,到时候整个云龙天水境恐怕都会毁于一旦! “真是造化弄人啊,本来雷阳的天资更超以往那些绝世天骄,突破道尊境的希望也大的多,基本上可以说是十拿九稳,可不知为何,如今却受到天道针对,终究难逃一劫。” 有修士叹息道,神色中充满无奈,雷霆怒龙是雷阳体内法则之力的凝聚,代表着他的绝大部分力量,一旦被天道之钟震毁,钟声便会顺势而下,摧毁他的肉身与神魂,他的痕迹从此就会不复存在。 “天道不容我么?” 大阵中心,雷阳浑身鲜血,抬头仰望苍穹,可眼中却并没有颓然之色,反而逐渐璀璨,仿佛两颗大星一般,令人几乎无法直视。 不知为何,在这一刻,古恢的面容忽然出现在他的脑海中,对他轻笑道:“我古恢不信缘,不信命,修行至今,想要的会自己去拿,就算是收你为徒,也不过是你体质特殊,比较适合炼体一道而已,却并非是因为其他。” 一股不屈之意在雷阳心中浮现,如同燎原之火席卷他的整个身躯,在那股可怕的法则力量下,他竟硬生生将其扛在肩上,一点点站了起来,引的苍穹上的雷霆怒龙不断咆哮。 “惊门,开!” “景门,开!” “伤门,开!” “休门,开!” “杜门,开!” …… 一声声暴喝响起,直入苍穹,刹那间,雷阳的身躯不断膨胀,其高足够与山峰比肩,无数血色纹路遍布全身,带来可怕的力量。 “来!” 他伸出右手虚空一握,便有无尽璀璨光芒凝聚成一把巨大的长剑,被他执在手中,下一瞬,雷阳庞大的身躯冲天而起,带着不屈不折的意志,气血焚烧苍穹,令人心悸。 “剑气雷音!” 长达千丈的巨剑横跨虚空,向天道之钟斩去,与此同时,雷阳的身躯骤然发出轰鸣声来,如同雷霆炸响,哪怕是远在天边观看的修士,都忍不住心神一荡,口鼻有鲜血流出,继续向更远处退去。 “吼!!!” 残缺不堪的雷霆怒龙感受到他的意志,不再冲向天地法则凝聚成的漩涡,而是回头扎进他的身体真是不见。 刹那间,无穷无尽的气血与雷霆怒龙融合为一,强大的力量不断冲击他的身体,令他脸色一片潮红,身体表面甚至已经有道道裂痕浮现,绽放出璀璨极致的光芒。 “给我凝!” 眼看力量有些控制不住,雷阳再次暴喝,身体里有数道光门透射天地,有的在咽喉,有的在龙脊,不多不少,加起来正好六道,这才终于将气血与灵气融合为一的力量掌握。 “铛!” 与他的巨剑相比,天地法则中心的天道之钟更加庞大,原本还只是一个虚影,可在与剑气雷音相互碰撞的一刹那,竟变的凝实不少,气息也更加恐怖。 整个苍穹忽然变得寂静无声,似乎连时光都停滞了,可下一瞬,有无形的法则涟漪溅起,只是稍稍触碰而已,空间便如烂布一般破败,封印大阵更是脆弱的如同泡沫,眨眼间便消失不见。 无数太一剑宗的强者瞳孔一缩,修行至今,他们的心境早已圆满,不会轻易出现变化,可眼前的这一幕,哪怕是修行上万年的道尊境修士,也没有见到过。 “虽然雷阳还没有真正突破道尊境界,但这种力量……已经和道尊境修士相差无几了!” 第四百三十四章 忌惮 “嗡!” 就在那层法则之力湮灭万物的时候,虚空中有人影踏立而来,平静的眼眸缓缓睁开,便将其凝滞于虚空,再散为缕缕法则回归苍穹。 “宗主。” 有修士上前行礼,虽然对方的修为并不是在场所有人中最为深厚的那一个,但哪怕是成名上万年的老牌道尊境修士,眼中也对其有着一抹尊敬之意。 他们之所以如此,实在是因为眼前的男子太过逆天,自踏上修行路以来,每个境界都是完美破境,远远凌驾于众人之上,莫说是在云龙天水境中,就算寻遍整个外境,也找不出一人能与之比肩。 陈锋背负双手,踏立虚空,目光向远处的苍穹遥望而去,在那里,血色雷霆与天地法则相互交织,不断有毁灭性的力量传来,却又在他身前无声湮灭。 “宗主,雷阳他……情况如何了?” 有老者跨越虚空,站在陈锋面前微微行礼,有些迟疑的询问道:“我记得当初宗主破境时,并未出现这天道之钟。” 陈锋眼眸深邃,缓缓开口道:“大道之音是顺应大道,更在天道之上,非苍穹上的那口天地法则凝聚成的可以相比,雷阳自创雷鸣剑法,将法体双修走到了前无古人的地步,其凝聚出的法则之力不同于天道已有的任何一种,已经超出天道之外。” “日后继续走下去,甚至有可能凌驾于天道之上,天地法则自然不会容纳他,所以才降下远超普通蕴神境修士破境的劫难,为的便是将他灭杀于隐患中。” 老者闻言,眉头顿时深深皱起,有些担忧的看向雷阳与天地法则抗衡的地方,直到陈锋那平静的声音再次响起时,他才略微松了口气,再次向对方行了一礼。 “不用担心,雷阳的这条路走下去,不会比我差,体内八门他已经开了六门,神魂也在雷霆的淬炼下蕴养到了极致,天道之钟拦不住他。” 此话一出,众人的心都安稳下来,果然,眨眼间几天几夜过去,苍穹上的血色雷霆和天地法则一刻没有停歇,始终在轰鸣不断。 雷阳状若癫狂,凭借着体内六门的恐怖恢复力,以及依据法体双修创造出来的雷鸣剑法,硬生生在天道之钟上留下了无数裂痕,令其上面咔咔之声不绝于耳。 “混虚!” 随着一道可怕的剑芒撕裂天地,雷阳大口咳血,身躯崩裂,直接用出了雷鸣剑法的最后一式,无穷无尽的力量相互湮灭,又重新涌出,混淆了时间和空间的概念。 “咔!” 一道清脆的破碎声远远传荡开来,在无数双眼眸的注视下,那口可怕的天道之钟终于裂解开来,化为法则碎片汇入漩涡中。 雷阳在虚空中狠狠一踏,脚下空间瞬间崩塌,露出一个漆黑的缺口来,与此同时,他庞大如山峰的身体扶摇而上,迎接着天地法则的洗礼,轰然投入其中,借天道之力进一步淬炼自己的神魂与肉身。 到了最后,天道似乎终于承认了他的存在,不再有新的劫难降临,天地法则形成漩涡缓缓旋转起来,一点点接纳他的力量。 “轰!” 苍穹上再次有轰鸣声响起,却不是强大力量之间的相互碰撞,而是一股纯粹的、仿佛要压塌天地的可怕气息。 一道伟岸身影自法则漩涡中缓步踏出,周身缭绕着蜕变完全的雷霆怒龙,眼中似乎有无穷尽的光芒流转,璀璨的令人难以想象。 “恭喜。” 陈锋轻声说道:“为自己加上尊名吧。” 雷阳目光流转,手中长剑浮现而出,身侧的雷霆怒龙顿时盘旋在剑身上铮鸣不断,他的手指轻轻抚过剑锋,缓缓道:“既以雷鸣剑法成道,又有幸窥见剑道真谛,此后,吾即为雷鸣剑尊!” 他的声音并没有刻意宣扬,可却有奇异法则加持,传遍了整个云龙天水境,刹那间,芸芸众生,亿万生灵,全都抬头看向苍穹,仿佛得到了某种神秘的授意,尽皆跪伏在地,齐齐出声道:“参见雷鸣剑尊!” “参见雷鸣剑尊!” “参见雷鸣剑尊!” …… 层层叠叠的恭贺声响彻了云龙天水境的每一个角落,哪怕外境都有大修微微抬头,看向了这边,眼中浮现出一抹复杂之色。 云龙天水境已经出了一个陈锋,如今,又有修士成功破境了么? “小阳。” 先前担忧不已的老者,此刻却轻抚长须,眼中满是赞赏之色,雷阳尊敬行礼道:“师尊。” 老者摆了摆手,轻笑道:“既已突破道尊境,成为天道法则的一部分,便无需再执这些寻常修士之礼,平白降了你的身份。” 其他人闻言,皆是点头,道尊道尊,与道同尊,走到这一步后,才算是得了大自在,不再受天道法则约束,容颜历经数万年也丝毫不改,已经与常人心中的仙人无异,确实不再受到以往身份的拘束,尤其是已经加上尊名之后。 众人下方,有女子满脸欣喜,正要挤上去恭贺对方,可听见那些宗门长老的话语后,又停住了脚步,遥望着雷阳那伟岸无边的身影,一时竟唤不出师兄两个字。 这一幕被雷阳看在眼中,他顿时微微摇头道:“所谓道尊境,不过是修行路上的其中一步而已,安知便是我等终点?修行修心,万念归一,方得始终。” 说罢,他轻轻招手,女子的身影便消失在原地,浮现在众人眼前。 目光扫过诸多宗门大修,除了那些云游外境,以及闭了死关的,太一剑宗的所有重要人物几乎都在这里了。 她脸色微红,有些讷讷道:“师兄,恭喜你了。” 有人抚须长笑,目光落在二人身上,嘴角带着揶揄之色,还有人对老者传音,似乎在询问着什么。 “后辈姻缘,皆在他们自己,又何需我等操心?何况小阳已成道尊,加尊名,我等平白干涉,愈显不美。” 老者略微回应道,话虽如此,眼中却暗含期盼之意,显然也对二人的关系十分应允。 第四百三十五章 亲事 苍穹之上,陈锋背负双手,目光落在女孩儿的身上时,竟罕见的有些沉默,眼底流转着莫名的光泽。 “雷阳,你与小鸢的亲事,早些定了吧。” 此话一出,空气瞬间凝固下来,老者等人的脸上皆是惊愕之色,几乎都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太一剑宗宗主陈锋,那是出了名的醉心大道,不问世事,哪怕是宗门的各种决策,多半也交给长老决定,除非是有人突破道尊境这种上万年乃至数万年才有的盛事,才能惊动他亲自到场。 如今,他居然亲自过问雷阳与一名蕴神境初期修士的亲事,实在是让人一时之间难以反应过来。 雷阳的目光瞬间变得深邃下来,缓缓扫过众人,以及陈锋那沉默的脸庞,他开口道:“数年之后,便是你冲击……” “在那之前。” 陈锋抬手打断了他,目光略微低垂,俯视着脚下的太一剑宗,和整个云龙天水境的亿万生灵,他平静重复道:“在那之前。” 雷阳闻言,也沉默了下来,没有再说什么,其他宗门长老察觉到一丝不对,却被二人的神色怔住,心中十分不解。 只有雷阳身前的小鸢脸色通红,恨不得找个虚空裂缝钻进去,宗主在干什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这种事情,每个还都是宗门的大人物! “小鸢,你愿意吗?” 看见她手足无措的模样,雷阳的目光变得柔和下来,轻声询问道。 对方的脸更红了,吞吞吐吐有些说不出话来,在宗门里那些低阶修士面前,她是蕴神境初期的师姐,是道尊境修士的孙女,可在雷阳面前,她却始终是初见时的那个小女孩儿,依旧可以和他撒娇打滚。 “我看啊,小鸢已经愿意的要晕过去了。” 有人笑意吟吟的开口调侃,修为只是蕴神境圆满而已,但却与雷阳师尊交好,关系十分亲近。 “我、我……” 小鸢将拳头捏的紧紧地,头一点点低了下去,声如蚊蝇道:“我愿意。” “呵呵呵,恭喜恭喜啊……” “恭喜雷鸣剑尊,今日可是双喜临门,等你二人结为道侣之时,我宗当遍告各境,以盛此事……” 周围人都恭贺起来,脸上满是笑意,小鸢实在有些站不住脚,转头便向地面上落去。 可飞了一会儿后,却发现有气息跟在身后,于是她转头看去,正是雷阳。 “师兄……” 她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可下一瞬,雷阳却上前几步,将她抱在怀里,坚实的胸膛传来一股无与伦比的温暖。 小鸢顿时有些痴了,在这苍穹之上,在所有太一剑宗修士眼中,最疼爱自己的师兄成为道尊境修士,并当着整个太一剑宗的面,要与自己结为道侣。 这种幸福,是她在无数深夜里期盼的东西,她的眼角顿时有些湿润,在他人羡慕无比的目光中抱紧对方,将头埋进了对方胸口,轻声呢喃道:“师兄……” 雷阳轻抚着她的背,没有说话,可眼中却刹那间出现一抹悲哀,等他将头抬起,遥望着上方的苍穹与陈锋时,那抹悲哀愈发浓郁,最终凝聚成一滴泪水,无声无息的落入虚空。 等待二人结为道侣的那一日到来时,整个云龙天水境都被欢庆充斥,太一剑宗里更是处处喜气洋洋,连陈哲都放下执念,送来了一条极其珍贵的金绫,气息颇为不凡。 “这……这是天极神蚕吐出的丝织成的?” 记礼的修士神情错愕,能被雷阳专门请来记礼,自然是见多识广之人,莫说是在云龙天水境,哪怕是外境的许多天材地宝,他也了然于胸。 可眼前这条金光阵阵的长绫,实在是世所罕见,哪怕以他的见闻,也只是听说过而已。 “一点心意。” 陈哲平静道,转身便向宴会内侧走去,等他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后,有其他修士凑上来询问道:“师叔,天极神蚕是什么?” 许多人都竖起耳朵,微微靠近,对于他们来说,这种东西都是第一次听见,不过能引起对方这么大的反应,恐怕是什么很了不得的东西,听一听也能增长见闻。 记礼的修士目光微凝,语气略微低沉道:“天极神蚕在云龙天水境没有,是一处外境特有的东西,虽然其等阶只有地阶,但却珍稀无比,世人难得一见,且每条天极神蚕终生只会淬炼一根丝出来,等化蝶的时候才会吐出,将自己包裹起来。” “可惜,我虽然在那处外境游历过不短的时间,却无缘一见,只在拍卖会上见过,与此极为相像,如果真是同一种东西的话,陈哲……不,应该说是陈家,这礼可就送的有些大了!” 宴会上,雷阳的目光转了过来,待看见那条金绫时,传音询问道:“何须如此?” 陈哲寻了处位置坐下来,给自己斟了杯酒,淡淡道:“家中以为我与你有些过节,如今你成就道尊境修士,我却依旧在蕴神境徘徊,且此生恐怕无望突破,他们自然会着急,从密地寻了样好东西给你,以后可以为小鸢炼制一件趁手的法器。” 与之前相比,此时的陈哲显得十分平静,身上那股锋芒毕露之意黯淡不少,事到如今,他当然知道了雷阳一直避而不战的原因。 沉默片刻后,他又低声道:“多谢。” 雷阳摇了摇头,没去理会,他与陈哲说是过节,其实更像是互相激励,没有对方一直压制自己,法体双修的进展就不会这么快,自己创出雷鸣剑法的决心也不会这般浓烈。 目光遥望苍穹,陈锋的身影缓缓出现,气息弥漫开来时,哪怕是道尊境修士,心中也会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参见宗主。” 无数修士的尊敬声响起,眼神中带着热切,云龙天水境日益强盛,太一剑宗繁荣无比,这一切都与眼前这位惊世骇俗的剑道大修有关,如果以后,宗主真能突破到那个传说中的境界,太一剑宗便会凌驾于所有外境大势力之上,成为真正的第一大宗! 第四百三十六章 游历 “没来么?” 雷阳轻声道,陈锋踏立虚空,一步步走到他身前,缓缓摇头。 “早该知道如此。” 雷阳长叹一声,不再言语,宴会很快开始,在难以想象的资源消耗,以及无数大人物的到场中,此次雷阳与小鸢结为道侣之礼,几乎可以算是云龙天水境数万年来最为盛大的一次,整个修行界都沉浸在欢腾之中。 等一切落幕,重回寂静之后,他将小鸢怀抱在胸口,久久不语,对方似乎也感受到了什么,乖巧的趴在他怀里,安静地陪着他。 接下来的几年里,雷阳没有再精于修行,而是带着小鸢四处游历,时而出现在某些山清水秀的偏远山村,时而又想起年轻时闯过的那些秘境。 “当时我才灵门境中期,在里面获得了许多好处,只可惜更深处凶险无比,只能退出。” 雷阳对小鸢说道,身影眨眼间落在某处秘境入口,他并没有强行破开,而是伸手描绘出许多玄妙符文打入虚空,后者顿时震颤起来,露出一道缝隙,下一瞬,二人便消失在了秘境之外。 当年凶险无比的阵法,现在对他来说却如同儿戏,随手便能封禁,如同闲庭胜步一般向深处走去。 等来到一处石碑前时,雷阳伸手轻抚上面的纹路,感叹道:“当时还奇怪这石碑材质特殊,恐怕是什么异宝,明明没有阵法守护,却在灵门境修士的攻击下屹然不动,连丝毫损伤都无,我拼命拔了半天,连惊门的力量都用出来了,最终却还是没有拔动。” 小鸢听后捂嘴直笑。 “一块玄岩精石而已,除了沉,就没别的特点了,不过你别说,要是当初能炼制成一件法器,确实与法体双修的你比较适合。” 雷阳哑然失笑,摇了摇头,继续向里走去,直到在无数飞舞的虚空碎片前停下脚步。 他的目光望过四周,眼中有追忆之色浮现。 “原来是一处宗门旧址,看规模和阵法等阶,应该有不少蕴神境修士,可惜不知为何遭到覆灭,埋藏在虚空中不见天日。” 说到这里,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伸手抓住小鸢的手,身影再次消失在原地。 一座灵气充沛的山峰之上,无数宫殿错落有致,时不时飞起几只仙禽,一片祥和之态。 小鸢歪了歪头,询问道:“这就是师兄一直暗暗扶持的那个搬山宗么?听说宗门里有些人还对此有些意见,直到你突破道尊境之后,他们才没声了。” “呵,我用我的资源做事,不曾挪用宗门内务半分,又与他们有何干系?” 一声轻笑响起,二人落到山峰之上,沿着青石台阶四处游走,身侧不断有修士行色匆匆,有淬体境,灵门境,却还没能成功培养出蕴神境。 毕竟当初搬山宗覆灭时,宗门所剩之人寥寥无几,且修为并没有深厚,而雷阳在蕴神境之前,一直在苦苦领悟雷鸣剑法,根本没有时间和资源重建搬山宗,这也导致不少人在岁月流逝下陨落。 等他终于有能力来做这一切时,只能找到当初那些人的后裔,花费大代价培养起来,并以此为基础,构建了新的搬山宗,又将《虎啸功》等传承铭刻下来,送于他们修行参悟。 “快快!别挡路!” 有人火急火燎的走了过来,差点撞上二人,小鸢双手叉腰,轻声训斥道:“喂!会不会走路,没看见这里……” 雷阳抬起手,打断了她的话语,轻笑着询问道:“这位道友,我看宗门内许多修士都往山巅而去,似乎是有大事发生?” 被询问的修士愣了一下,有些警惕道:“你是谁?我在搬山宗里从来没见过你,连宗主突破蕴神境这种大事都不知道,莫不是他宗奸细?” 雷阳摸了摸鼻子,以他如今的修为,感知稍稍外放,整个云龙天水境的大小事务便能多数知悉,可自与小鸢游历以来,他便收敛感知,只用一双眼睛去看,用一颗心去体会,自然对这种事情不太了解。 “道友有所不知,我与道侣在外游历多年,如今刚刚归来,所以对宗门所知有限。” 说罢,一缕气息显露出来,对方顿时瞳孔微缩,神色顿时有些尊敬起来。 “原来是灵门境的师兄,师弟失礼了,能在如此年纪便有这般修为,想必师兄在外面吃了不少苦,现在回到宗门,便是回了自己家,想知道什么,师弟必会一一告知。” 他伸手虚引道:“师兄请,搬山宗刚立不久,正需要宗主突破蕴神境这种大事扬威,所以才会请宗内大小弟子,以及周边宗门长老观礼,我们边走边说,莫要误了时辰。” 小鸢撇了撇嘴,对修士这种前倨而后恭的姿态有些不满,雷阳倒是神色如常,与对方谈笑风生,同时眼中有几分感慨之色。 他当然知道搬山宗的宗主是谁,对方乃是古恢偏远血脉的遗留,炼体天赋奇高,当初自己找到对方时,便已经在散修中摸爬滚打到了淬体境圆满境界,后来得到自己的帮助,更是打开了惊门,在炼体一道的修行上愈发不可收拾。 “想不到这些年过去,他都快要突破蕴神境了……” 等几人来到山巅后,一名青年模样的修士正盘坐虚空,浑身气血涌动,声势惊人。 在他魁梧的身躯上,两道光门透射而出,璀璨无比,令人无法直视,正是体内八门的惊门与景门,而他现在正要开启的第三道门,则是位于锁骨之间,代表着无与伦比的生命力与恢复力的休门! 雷阳看着对方冲天而起的气血,以及周围准备的诸多天材地宝,护身阵法,微微点了点头。 但下一瞬,些许传音却进入耳中,令他眉头略微皱起。 “搬山宗刚刚建立不久,便有蕴神境出现,长此以往,岂不是会凌驾于整个涯山之上,将我等资源逐步侵占?” 有修士低声道,灵气波动十分隐秘,但这种程度的传音,显然在雷阳面前如同虚设。 第四百三十七章 玄铁 “话虽如此,可也别无他法,我听说在搬山宗的背后……” 另一位修士指了指太一剑宗的方向,有些迟疑道:“虽然我等宗门也有些底蕴,但搬山宗崛起之快,实在是世所罕见,想必是某位大人物的手笔,还是莫要轻易试探为好。” 传音的修士有些感慨,也知道其中轻重缓急,没再多说什么。 人群中的雷阳摇了摇头,修行界本就如此,资源有限,每个势力的崛起,都会从中分走一份,除非有某个势力刚刚陨落,让出了空缺,但那种情况多半也不会出现新的势力,而是让周边势力更加强盛。 “当初我将鬼域与戮剑门覆灭后,没有第一时间重建搬山宗,再加上寻找故人血脉花了许多时间,竟导致很多小势力因此得利,先一步崛起,反而认为搬山宗才是后起之秀,真是岁月无常啊。” 雷阳轻声道,语气中带着些许无奈,小鸢安慰他道:“你一直苦苦领悟雷鸣剑法,从刚刚突破蕴神境开始,一直到蕴神境圆满,才创造出最后一式,那时候距离搬山宗已经覆灭了数千年,足够此处的生灵将其遗忘,如今我们和搬山宗都回来了,不是吗?” 此言一出,雷阳的神色稍稍缓和,不由自主地握紧了小鸢的手,对方则是温柔回应。 “轰!” 天空中忽然出现一声巨响,澎湃的气血之力弥漫开来,令人心悸,论压迫感,炼体修士比法修更加直接,乃是从生命层次上的超越,只是法修更善于运转规则产物,包括各种术法以及炼制各种法器,往往能发挥出超越自身的力量,所以才在各境中,逐渐成为了修行界的主流。 “开始突破了!” 山峰上,无数目光向上方的身影凝聚而去,大部分都是来自搬山宗修士,眼底带着深深地期盼,但也有不怀好意者,心中暗自希望对方突破失败。 时间一点点过去,天空上传来的动静越来越大,在那道身影的头顶,开始有混沌一片的漩涡凝聚,在苍穹上缓缓旋转。 无数恐怖的雷霆在其中闪烁,虽然被漩涡掩藏,但只是流露下来的一缕气息,便让众人神色大变,在这股浩荡天威之下感到颤栗。 这就是灵门境修士突破蕴神境时,所要经历的劫难,常言道雷霆毁灭万物,却也是蕴含着无与伦比的生机,尤其对神魂的效果远超其他法则之力。 甚至在某些古碑中有记载,纯粹的鬼修如果能修行到引动雷劫的地步,并度过毁灭性的打击,便会被雷霆赋予新生,体内反而会诞生出极阳之力,从此不再惧怕天威劫难。 当然,高阶修士死亡之后,纵然神魂能够遗留,也必须尽快重新炼制肉身,那种只修行魂力的鬼修终究难得一现,在场之人并没有亲眼见证过。 “来吧!” 一声暴喝响起,声音中并无多少沧桑之意,反而显得十分年轻,在雷阳这种炼体大修的暗中扶持下,搬山宗的修士修行可以说是一日千里,很快便在涯山重新站稳脚跟。 尤其是正在突破的宗主,天赋更是可怕,体内两道光门几乎凝聚成了实质,涌动着滔天的气血。 正如雷阳所想,准备充分到这个地步,对方的突破可以说是十拿九稳,根本不会有什么意外发生。 倒是有几股气息在搬山宗外蠢蠢欲动,似乎想要做些什么,但徘徊良久之后,又放弃了,身影潜藏在虚空中没有动静。 直到一股深邃的气息在雷劫下凝聚成功,那道身影终于缓缓睁开双眼,体内光门又多了一道,在天空上透射出璀璨的光芒。 与此同时,在三道光门的支持下,他那初步成形的神魂也度过了劫难,重新飞入身体消失不见。 “恭喜宗主!” 等一切尘埃落定后,苍穹上的雷劫开始消散,那道身影顺着虚空步步而下,看似缓慢,却在几个闪烁间便来到山峰之巅。 无数修士向他道喜,眼中满是尊敬之意,被邀请来观礼的外宗修士却没有那么喜悦,只是客气拱手道:“古宗主真是年轻有为,以后这涯山,还要古宗主多多照拂才是。” 身影倒也没有托大,回礼道:“只要涯山几大宗门同气连枝,又何来谁照拂谁一说?日后总归要往外走才是。” 几人神色微怔,本来他们以为对方年纪轻轻便成为蕴神境修士,又特意邀请各大宗门前来观礼,是为了宣扬搬山宗的存在,给他们一个下马威,可目前看来,对方却比想象中要谦逊的多。 “诸位道友,莫不是嫌弃我搬山宗地小物薄,不足以招待诸位?” 在他们心思各异之时,身影又向搬山宗外开口,声音如同雷霆炸响,直入云霄。 数道人影自虚空中浮现,有修士眉头微皱道:“他这是什么意思?” “哼!” 另一位修士冷笑一声,拂袖道:“早就告诉你们是徒劳,偏偏要来走这一遭,结果来了又不敢动手,真是让他人耻笑,怎么,人家敢邀请我们前去作客,我等反而畏畏缩缩,惧怕一名刚刚突破蕴神境的炼体修士?” 说完,他自顾自迈步,跨越虚空,降临到山峰之上,其他几道人影轻叹一声,也纷纷跟了上去。 “古宗主,恭喜了,些许薄礼,聊表心意。” 最先到达之人伸手一抹,便有光芒在掌心中凝聚,赫然是一块璀璨无比的奇特金铁。 “这玄铁是我当初秘境中偶然所得,坚硬万分,难以炼制,这才留存至今,听闻你们炼体修士最喜此物,今日便借它以叙情谊。” 此话一出,搬山宗的修士还未如何,他身后跟上来的几位蕴神境先脸色一僵,有些呆滞。 难怪你小子跑得这么快,合着早就做好了两手准备,这玄铁,包括这套说辞,怎么看都不像是临时起意。 “诸位道友客气了,还请入宫殿一坐,容古某寥尽地主之谊。” 身影与几位蕴神境修士见礼,伸手向后虚引道,态度不卑不亢,拿捏的恰到好处。 第四百三十八章 封锁 “看来这些年过去,搬山宗也进入正轨了,有他们不断成长,终究能够撑起这片天。” 雷阳轻声道,拉了拉小鸢的手示意离去,他现在的身份不比以前,如果搬山宗情势危急的话,帮一把也未尝不可,但如果对方自己就能在涯山站稳脚跟,处理好几大宗门关系的话,他就没有露面的必要了。 “不过短短几百年,就已经成为了蕴神境修士,天赋确实非比寻常,也许很多年后,我们在太一剑宗也会听到他们的名字。” 小鸢陪在他身边,一步步向人群外走去,可下一瞬,却忽然撞到了雷阳的身上。 “师兄,怎么了?” 她的脸上有些疑惑,目光看向对方的眼睛。 雷阳将眼底的一丝默然隐去,摇了摇头道:“没什么。” 话音落下后,二人的身影便凭空消失在人群中,可偏偏却无人对此感到惊讶,依旧谈笑风生,好像从来没有看见过他们一样。 只有最上方的那道身影脚步微顿,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目光缓缓从二人站立的地方扫过,可却一无所获。 直到有修士开口询问时,他才轻笑着解释了一句,继续向宫殿中走去。 几年的时间眨眼过去,陈锋却始终没有冲击那个传说中的境界,直到某一天,雷阳的身影出现在他的洞府中,目光变得十分平静。 “该结束了……” 陈锋走到洞府门口,背负双手,遥望着整个云龙天水境,轻声道:“是我辜负了你们。” 雷阳走到他身边摇了摇头,回道:“界壁破碎,大劫降临,外境见死不救,甚至有人暗中出手,就算你真的能突破至传说中的法神境,又能如何?” 洞府中是久久的寂静,雷阳目光流转,仿佛要将眼前的景象一寸寸刻进脑海中,良久,他再次叹息道:“该结束了……” 陈锋默默点头,身影扶摇而上,一直到了苍穹都未停止,直至星空。 而在星空外,则是永恒流转的虚空碎片,将这一界包裹,与其他世界隔绝。 刹那间,一抹气息从星空深处传来,如同银河倒灌,瞬间席卷了整个云龙天水境。 亿万生灵似乎心有所感,尽皆抬头,遥望着那不可及的地方,心中浮现出一股无与伦比的悲哀。 “轰!!!” 几息之后,整个云龙天水境开始震颤起来,无数流光从各地飞起,尤其是太一剑宗,密密麻麻看不到边界,更有可怕的身影浮现在苍穹之上,目光一边看向星空深处,一边向身侧的雷阳询问。 “雷鸣道友,宗主为何不告知我等,忽然前去破境?” 其他几人也气息浮动不已,显然情绪不太平静,作为整个云龙天水境的领袖,陈锋的存在实在是太重要了,何况是突破法神境这种,数个时代也不曾出现过的事情,他们无法理解,对方为何会这般草率。 雷阳听见他的话后,并没有回答,眼中变得十分平静,只轻轻抚摸着手中的法器长剑。 几位道尊境修士见状,眉头顿时皱了起来,将目光落在一位老者身上,对方正是雷阳的师尊。 老者沉吟片刻后,正准备出声询问,可星空深处却忽然传来难以想象的波动,等他们将目光转过去时,顿时看见了可怕的一幕。 “轰!” 一股恐怖的力量穿透虚空界壁,将其硬生生撕开,露出一道狰狞的裂痕,密密麻麻的血色身影从中飞出,气息强横,最弱的也有灵门境中后期,绝大部分都是蕴神境修士! “哈哈哈哈哈哈!两界交汇这么久,魔尊大人终于将界壁打穿,只要吞噬掉这个世界,我族便能更上一层楼,血脉之力更加强大!” 无数狂笑声响起,根本不似正常生灵,其表现出来的气息,与云龙天水境中的任何生命都不相同。 一道剑光在星空深处亮起,锋锐之意弥漫,眨眼间便将大部分血色身影湮灭,可狰狞裂痕中飞出的身影却源源不断,且气息愈发可怕,已经混杂了不少蕴神境中后期,乃至蕴神境圆满的修士。 “杀!” 一个字忽然传进他们的耳中,正是位于星空深处的陈锋,加上血色身影说出的话语,几位道尊境修士几乎是在一瞬间,便将眼前的事情明白得七七八八。 无数可怕的法则之力打向狰狞裂痕,将那些血色身影全部斩杀,这一次,对方好像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停止了修士的输送,星空中的裂痕也缓缓愈合,看不出一丝痕迹来。 “宗主,那是……” 有人上前询问归来的陈锋,后者没有说话,只抬手虚握,一团白色光芒顿时浮现,在虚空中沉沉浮浮。 他们将感知探入白色光芒中,无一例外,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沉默起来,目光下意识向身下的云龙天水境看去,万千情绪缭绕在眼底,却又不知如何说起。 “原来,是这一天到了吗?” 一位道尊境修士叹道,不再询问,只是有些落寞的离去,身形显得有些孤寂。 “云龙天水境,终究还是没有挺过这一遭。” 雷阳的师尊愈发苍老,向他询问道:“如今的云龙天水境,如何了?” 雷阳神色微怔,脑海中似乎有记忆要复苏,但几息过后,却终究是什么都想不起来,于是摇摇头道:“不知。” 老者又将目光移到陈锋脸上,后者却一言不发,始终沉默,可有时候,不回答就是回答了,老者眼中的光芒一点点暗淡下去,盘坐虚空停滞不动。 大劫的消息不知为何,传播得比想象中的要快,整个云龙天水境无论大小生灵,很快便知道覆灭之日即将到来,顿时乱作一团。 有修士趁此机会发泄心中情绪,驾驭法器向仇家发起挑战,不死不休,也有部分颇有背景的修士与外境有些联系,想要前去避难,可却发现所有外境通道都被单方面毁掉,且两界交汇处有可怕身影盘坐虚空,像是在封锁一般。 第四百三十九章 骨甲 覆灭的愁云笼罩了整个云龙天水境,在亿万生灵绝望之际,太一剑宗里却有无数道身影踏立山巅,剑意直冲而起,仿佛要割开苍穹。 当那道狰狞裂痕再次被无上伟力撑开时,难以想象的大战爆发开来,魔境这次没有再让灵门境与蕴神境的修士前来,而是几道身影横穿星空,气息恐怖,举手投足间便有毁灭天地的力量。 道尊境修士! 而且从气息上看,居然全部都是炼体一道的道尊境修士,老者等人飞上苍穹,锋锐剑光撕裂虚空,眨眼间便将对方拦在星空中,可怕的法则之力相互交织,湮灭星辰,令空间不断破碎,稍稍愈合便再次破碎的更加彻底,直到整个云龙天水境之外都被打成了虚无。 “轰!” 见双方道尊境修士僵持不下,狰狞裂痕中忽然有披着骨甲的大手伸出,动作极其缓慢,可周边却有莫名气息流转,万物不可触碰,只要稍微被那股气息,便会化为一片死寂。 陈锋的身影再次向上飞去,直到险些触及到此界边缘的虚空碎片,这才停了下来,目光平静地看向脚下的云龙天水境。 下一瞬,一抹金色剑光出现在星空深处,璀璨无比,竟将整个世界都照亮,让所有生灵都感知到了那股极致锋锐之意。 无尽璀璨的光芒与血色骨甲相互交织,令星空不断崩毁,连在无尽距离之外的云龙天水境都颤动不已。 亿万生灵匍匐在地,祈求着生机,可让它们绝望的是,那只血色大手只轻轻一拍,狰狞裂痕便愈发巨大,几乎要撕裂整个星空。 狂笑声再次伴随着无数血色身影响起,带着可怕的血腥气息,不断向云龙天水境靠近。 而所有的道尊境修士,包括陈锋,都已经被对方缠住无法脱身,甚至还处于下风,比如雷阳的师尊,此刻正在大口咳血,血液洒落时,在虚无中泛起层层涟漪,下一瞬却又化为流光,向魔境修士飞去。 他抬头望去,只见一尊血色身影盘坐在虚无中,气息恐怖,身躯被法则遮掩看不真切,但手中却隐约拿着一枚葫芦模样的法器,将诸多道尊境修士洒落的血液收入其中。 “好精纯的法则之力!如果将此界吞噬,我境天道便能再次蜕变,足以让尊上真正踏足道尊境之上!” 血色身影一边与人交战,一边居然还有余力喃喃自语。 老者见状,再次运转无穷法则之力,踏足向对方杀去,可怕的剑气凝聚而出,却被血色身影一拳打碎,湮灭成点点光雨散落,消失不见。 “师尊,我来!” 就在这时,一条雷霆怒龙盘旋而来,所过之处,哪怕是道尊境修士也要暂避锋芒。 雷阳的身躯膨胀如山峰,体内六道光门透射天地,为他带来了难以想象的气血加持,再有雷霆怒龙伴身,手中握着一把撕裂天地的巨剑,血色身影的目光瞬间剧烈变换起来。 “道尊境初期!这怎么可能!蚩,你如何了?” 他看向雷阳先前的对手,发现名为蚩的魔境修士已经坠落星空,气息萎靡,一时竟无法再战。 那可是一尊成道数万年,修为接近道尊境后期的修士! “混虚!” 一股时空破碎的气息传来,魔境修士瞳孔骤然收缩,竟不敢如先前那般,挥出惊世拳芒硬抗,而是抛出手中殷红如血的法器葫芦,向对方喷出一道炽烈血光。 这是他在刚刚的大战中收集而来的强者血液,被法器葫芦尽数炼化,此刻爆发成一种攻击手段,欲要接下对方这一剑。 混沌一片的剑光与血光在接触的刹那间,便开始不断地破碎湮灭,但最终,哪怕魔境修士将葫芦中积攒的所有鲜血耗尽,都依旧无法磨灭那道混沌剑光。 随着破碎声响起,那法器葫芦竟被雷阳斩成了两截,从中爆发出无数雷霆来。 “这怎么可能!” 血色身影有些失声,再次喊出了和之前一样的话语,可下一瞬,脚下却有熟悉气息传来,正是先前坠落星空之下的蚩。 看着对方身上璀璨无比的血色裂痕,他的眉头顿时深深皱起,修行到道尊境,每一滴精血都超乎想象的珍贵,看来蚩真的在那人族修士身上吃了大亏,竟然暴怒至此。 “你为我压阵!” 蚩的语气十分冰冷,可落在血色身影的耳中,却显得有些荒谬,一位道尊境中期,甚至已经接近后期的魔境修士,不惜燃烧自身精血,去对抗一位才突破道尊境不久的人族修士,居然还要另一位道尊境中期修士压阵。 “都到这种地步了,蚩依旧没有必胜的把握吗?原本以为法体双修只有那种地方才有,没想到,眼前这个人族修士居然将这条路走的这么远,这么恐怖!” 他的心中暗自感慨,好在感知落到其他地方时,发现那些属于云龙天水境的道尊境修士已经节节败退,法则之力几乎消耗殆尽,而自己这边却依旧有所余力,毕竟无论是数量还是修为,魔境修士都要更胜一筹。 同一时间,在云龙天水境中,那些密密麻麻的血色身影已经飞越星空,来到这片天地。 无数剑修抬头望去,有不屈不折之意浮现,与手中长剑相互交织,铮铮而鸣。 “杀!!!” 随着一声暴喝响起,数以十万计的流光冲上苍穹,在与对方洪流撞在一起时,又似雨点般坠落,眨眼间便陨落多人。 他们之间的厮杀,并没有星空中那般惊天动地,却掩藏着难以言说的悲壮,云龙天水境的各个地方都有流光飞来,汇聚到一起,与太一剑宗的修士共同迎战苍穹,又如雨陨落,血液洒满整片天空。 然而当云龙天水境逐渐没有新的流光补充进来时,狰狞裂痕中飞出的血色身影却丝毫没有减少,似乎永远看不见尽头。 大量的修士被屠戮,接着是普通生灵,直到某一刻时,连道尊境修士都开始陨落,引起一片法则崩塌,苍穹之上不断有血雨洒落。 第四百四十章 门碎 “不!冰魔!你干什么!” 星空中有人怒吼,声音传出无尽距离,显然在道尊境中也属于佼佼者,但他的胸口却被一把晶莹长剑穿透,生机不断被磨灭。 在他身后,一名白发男子满眼杀意,状若癫狂,将晶莹长剑从他胸口抽出后,又无差别的杀向了魔境修士。 “有意思,居然身怀特殊血脉。” 有魔境修士惊奇出声,且这种特殊血脉还和他们魔族有些联系,这就很难得一见了。 “没想到还真有效果。” 虚无中,另一位魔境修士的身影几乎看不见丝毫,只能通过气息判断,他在魔族中,是罕见的没有走炼体一道的修士,而是走的魂道,所以才能在察觉冰魔状态特殊时,以大神通引对方入魔,出其不意折了对方一位道尊境修士。 原本便岌岌可危的局势,如今变得更加凄惨,星空深处,雷阳法体两道的潜力开到了极致,已经战至癫狂,可面对两位道尊境中期修士的联手,他依旧身躯破碎,雷霆怒龙黯淡无光,手中巨剑亦是哀鸣不断。 “真是不甘心啊,连一场虚幻,都无法给出另一个结局。” 雷阳轻声叹道,已经接近极限,他抬头向星空的更深处望去,金色剑气依旧在与血色手掌纠缠,可在某处连他也无法察觉的地方,却有其他可怕身影盘踞,堵死了陈锋的生路。 一切……还是和数万年前一模一样…… 远处,师尊的气息一闪而逝,令他脸上有两滴液体滑落,下一瞬,体内六道光门轰然破碎,化为无边无际的血色法则,随雷霆怒龙一起向两位魔境修士斩去。 体内六门,碎了,这也意味着他的炼体修为将不复存在,一朝退回到淬体境圆满,但与之对应的,则是蚩与血色身影的身躯在血色法则下不断崩毁,生机被一点点磨灭,若非有其他魔境修士出手相助,差点陨落当场。 他轻轻抚摸着手中长剑,在牺牲掉体内六门的极致力量下,连天阶法器都无法完全承载其力量,轰然断成两截。 “去吧,莫要让雷鸣剑法断绝于世。” 对雷阳来说,没有什么东西比雷鸣剑法更加重要,这是他此生修行的最大成就,也是他关于法体双修道路的所有心血结晶,毫不夸张的说,只要有人能够传承这门剑法,便能避开法体双修道路上的弯路,一直修炼到他如今的境界,只是,那需要极其恐怖的资源和天赋才能达到。 “主人……” 断成两截的长剑哀鸣不断,迟迟不愿离去,直到雷阳借着六门破碎的余力,一拳打穿虚无,这才强行将对方送走。 “阻止他!” 远处的蚩大口咳血,血液沉重如山岳,将虚无砸的微微扭曲,他目前的状态实在是太糟糕了,先被雷阳打落星空之下,燃烧精血强行恢复伤势归来后,又久战不下,现在更是被对方忽然爆发打成重伤,再继续下去,恐怕有陨落之危! “这名人族身上有大秘密!” 在他的暴喝声下,又有两位道尊境赶来,虽然只是初期,但对于如今的雷阳来说已经是无法逾越的高山。 目光缓缓扫过身后的云龙天水境,雷阳忽然高声大笑起来,血色蒸汽焚烧虚空,令人心悸。 “后面就交给你了……” 没人知道他在和谁说话,只知道这个几乎陨落的人族修士,再次爆发出了超乎他们想象的力量,没有理会身后赶来的两位魔境修士,雷阳将所有气血与法则凝聚至右拳燃烧,狠狠轰向了蚩,其所过之处,连时空都仿佛停滞。 “不!……” 蚩的叫声十分惨烈,令人毛骨悚然,很难想象这居然是一位道尊境修士能发出的声音。 离他不远的血色身影几乎看都不看一眼,瞬间跨越虚空逃离此地,没有丝毫营救他的想法。 和蚩一样,血色身影目前的状态也十分糟糕,且仇家很多,别看大家现在同气连枝,可一旦云龙天水境被魔境吞噬之后,就是瓜分胜利果实的时候,如果受伤太重,很可能会被他们排斥在外。 虚无中不断有法则之力相互湮灭,让人一时之间不敢靠近,这是魔境第一位陨落的道尊境修士,也是唯一一位。 云龙天水境中,部分血色身影目眦欲裂,气血滔天,猛然怒吼道:“老祖!” 几息之后,他们身上骤然有血色裂痕浮现,充斥着比之前强大得多的气息,竟脱离了魔族大部队,疯狂向云龙天水境深处杀去,逐渐断了联系。 “交给你了……” 雷阳将蚩的法则涟漪拍灭之后,自身也终于到了极限,无力的向星空之下坠落而去。 他的意识一点点湮灭,又一点点重组,直到一抹光亮出现在眼前时,才让他略微皱起眉头,缓缓睁开双眼。 一名青年半跪在地,右手扶住额头,脑海中依旧回不过神来。 他好像陷入了一个永恒轮回的梦境,在那里,他的出身十分凄惨,好不容易拜入某个宗门之内,又因为年轻气盛,锋芒毕露,在某次秘境试炼中杀戮太多敌宗弟子,导致对方前来报复,宗门覆灭。 后来又进入太一剑宗门下,走上法体双修的道路,从不被所有人看好,一点点逆袭,悟出雷鸣剑法,成就道尊境界。 可刚刚突破不久,大劫降临,太一剑宗全宗战死,云龙天水境覆灭,仙途断绝,一切又成了梦幻泡影…… 四周寂静无声,仿佛处在某个绝对独立的空间内,给了青年缓过来的时间,他盘坐在地,默默运转起清心诀来,一点点梳理着那长达数万年的记忆。 虽然那些记忆已经十分模糊,但其中那些刻骨铭心的经历,却依旧给了他很大震撼,令他久久无法忘怀。 直到数天之后,青年混乱的气息终于平静下来,呼吸变得平稳,身上仿佛多了一层无形的道韵流转。 某一刻,他似乎心有所感,睁开双眼向前方看去,在那里,有一道模糊却伟岸的身影静静伫立,传来些许熟悉的气息。 “前辈?” 李飞呼唤道,对方停顿片刻后,转过身来,沧桑的眼眸跨越时空,落到了他的身上,下一瞬,雷鸣剑尊的声音缓缓响起。 “小辈……” “昔年吾等陨落之地,如今可为人族之土?” 第四百四十一章 遗憾 李飞眼眶一红,对方刚刚突破道尊境,便独自迎战两位道尊境中期修士,且以破碎体内六门为代价,强行斩杀掉其中一位,陨落数万年。 如今残留的意识刚刚苏醒,第一反应便是询问云龙天水境的状况如何,实在让人忍不住哽咽万分。 “多谢前辈相护之恩,否则云龙天水境无以延续至今,我辈修士永不敢忘!” 他握紧手中长剑,声声泣血,在那上万年的时光中,虽然大部分记忆都已经淡去,但那些关于修行的感悟,以及那股刻骨铭心的仇恨,却深深留在了他的心里。 雷鸣剑尊听后,神色微怔,良久才点头道:“如此便好。” 说罢,他的目光在李飞身上扫过,后者顿时感觉到一股极其细微的感知掠过,将身体的每个角落都看了个遍。 “法体双修?难怪能够传承雷鸣剑法,可惜……修为太低了,最多只能斩出剑气雷音,想要领悟第二式剑钟,非要开启体内八门,令气血之力完成蜕变才行。” 一声叹息响起,雷鸣剑尊的眼中出现些许追忆之色,仿佛想起了自己当初法体双修时的艰辛。 他可不似李飞这般,两条道路齐头并进,就算有先后之分,差距也不会拉得太大,拜入太一剑宗时,他已经将炼体一道走到淬体境圆满,只差开启体内八门,而法修却丝毫没有触及。 但太一剑宗中的体修寥寥无几,传承也比法修弱了一大截,想要覆灭鬼域和戮剑门,为搬山宗陨落的师兄弟报仇,就只能重走法修,领悟剑道,才可以走的更远。 雷鸣剑尊缓缓低头,见李飞沉默不语,眼中有泪落下,眉头顿时轻轻皱起,平静道:“眼泪不能劈开前路,只有鲜血才能斩断荆棘,你既然领悟了我的传承,便需时刻告诫自己,不得软弱与松懈。” 李飞体内气血沸腾,瞬间将脸上泪水蒸发,恭敬行礼向雷鸣剑尊道:“晚辈记住了。” 后者点点头,安静伫立,不知在想些什么,李飞始终维持着行礼的姿势,目光落在身前的地面上。 “关于雷鸣剑法的感悟,你可明了?” 良久,雷鸣剑尊的声音再次响起来,李飞眼中有画面闪过,在那个梦境中,他完整体验了一次雷鸣剑尊的记忆,包括各种情感与法体双修的艰难,就好像是他自己创出的雷鸣剑法一样,自然对其玄妙之处清晰无比。 于是李飞点了点头,低声道:“若是梦境中的那些,晚辈已铭记在心。” 雷鸣剑尊没有说话,略微抬头看向一片虚无,整个空间再次陷入寂静之中。 “也好,关于修行传承,你自己便能看得清楚。” 说到这里,雷鸣剑尊忽然目光微动,继续开口道:“不过梦境里的那些情绪,却并非独我一人所有,其中很大一部分都是你本心演化,你可知晓?” 李飞再次行了一礼,声音依旧很低。 “晚辈知晓。” 时间一点点过去,二人并没有说太多的话,往往很久之后,雷鸣剑尊才会询问一句,李飞也恭敬做答。 直到某刻,雷鸣剑尊似乎终于没有什么要问的了,关于云龙天水境的一切,李飞已经用简洁的语言叙述清楚,而眼前这位传人的经历与心性,在那梦境中他也有所体会。 于是他转过身去,向李飞挥了挥手,示意离去,后者虽然心中不舍,却依旧缓缓起身,挺拔如长剑,一步步向后退去。 “其实进入搬山宗时,我并未拜古恢为师尊,其中原因已是不必再说,一直到搬山宗覆灭的时候,我与他都没能续上一段真正的师徒缘分。” 就在李飞身侧的漆黑空间开始湮灭时,雷鸣剑尊的声音再次从不远处传来,语气中带着些许落寞。 “大劫降临之前,我与小鸢也并未结为道侣,到她陨落的时候,我依旧只是她的师兄。” 李飞神色微怔,下意识道:“前辈为何……” 为何会对我说起这些事情? 后面的话李飞没有说出口,雷鸣剑尊也没有理会,只是一双眼睛却穿透不断湮灭的漆黑空间,与他凝视在一起。 “李飞,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修士尤其如此,往往一次闭关,一次深陷秘境,外界便是千百年过去,亲朋故友皆化为泡影,哪怕当初宗主的修为冠绝各境,也不敢说没有遗憾……可就算他真正突破到传说中的法神境,也依旧无法扭转那些遗憾。” 李飞沉默下来,可手却不由自主地将墨钰握紧,其力量之大,连身躯都在微微颤抖,完全没有以往的沉稳模样。 连法神境……都无法扭转遗憾么? “去吧……” 一声叹息从远处传来,伴随着漆黑空间一起湮灭不见,李飞伫立片刻后,抬头向四周望去。 依旧是那座残缺不堪的山峰,依旧是那具生机全无的躯体,雷鸣剑尊告诉他,眼泪不能劈开前路,只有鲜血才能斩断荆棘,又告诉他,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 可此时,他还是无法忍住眼中的悲伤,以及心中那股几乎要烧塌苍穹的恨意。 两行血泪流出,一滴滴砸落到破碎的地面上,在远处的另一座山峰上,有身影负手而立,遥望着李飞所在的位置,目光平静。 不知过了多久,一缕剑光从身影脚下蔓延,极细极长,将李飞与他连接在一起。 “过来吧。” 陈锋轻声道,明明身上并未有丝毫修士气息与灵气波动,可声音却偏偏跨越许多山峰,直接在李飞的耳边响起。 后者身体停顿一下,抬起头时,脸上的血泪已经消失不见,他手执墨钰,沿着剑光一步步向前,身体每移动一寸,便有锋锐剑意浮现,绕着他的身躯盘旋不断。 同时有一股极其冰冷纯粹的杀意凝聚而出,令他的眼眸再次变得猩红一片。 等来到陈锋身前时,李飞几乎完全变了个模样,就好像已经被血海中的那道身影附体一般,但陈锋却丝毫不以为意,目光始终平静。 第四百四十二章 裂解 “前辈,墙壁外面的魔族,如何了?” 李飞询问道,几乎无法压抑住自己的杀意,直到陈锋屈指一弹,将一缕光芒打入他的体内后,才慢慢颤抖着平静下来。 “外界如何,你无需理会,眼下,你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陈锋平静道:“只是一些魔族余孽罢了,从梦境中你也看到了,他们便是被雷阳斩杀的那位道尊境修士的族人,因为杀入云龙天水境深处,在入口封闭时无法赶回去,所以遗留了下来。” 李飞伸出左手捂住双眼,沉默良久,终于,当他把左手移开时,眼眸重新恢复成漆黑之色。 虽然他不知道对方为什么将这支魔族留下,但从语气和态度中可以判断,以蚩奴和魔族青年为首的魔族,一直都在对方的掌控之中,于是心中的杀意与担忧缓缓消失,令他恢复了安静。 “不知前辈所说的更为重要的事情,为何?” 李飞深吸口气,将自己的状态进一步调整,对着陈锋行了一礼,同时开口询问道。 后者目光微动,缓缓道:“你服下过闻道丹?” 此话一出,李飞神情顿时怔住,闻道丹之名传播广泛,哪怕是普通凡人也有许多知晓其存在,但当这三个字从道尊境修士的嘴里说出来时,却显得有些不太一样。 他的脑海中瞬间闪过青鹤前辈的面容,有些迟疑道:“晚辈出身于偏远之地的山村中,一直到十六岁都从未接触过修行,只在长辈的言语中稍稍有所了解,直到长辈去世之后,才有一位前辈前来吊唁,赠予闻道丹一枚,方才推开道宫,踏上了修行路。” 他的语气不急不缓,且眼角余光一直留意着陈锋的神色,可后者的脸上却没有任何变化,始终平静如水。 “难怪。” 陈锋点了点头,并未多说什么,而是开口说道:“你的那位前辈无需寻找,等境界到时,他自然会来见你,如今我等已经陨落,云龙天水境的责任便交到了你们的身上。” “尤其是身负完美道宫的你,天赋远超任何特殊体质,剑灵之体也包括在内……不过,想要走到那一步,过程也十分艰难,我能帮你指明道路,走与不走,却在你自己。” 一抹不屈不折的意志从李飞体内凝聚而出,且眼中有锋锐剑意疯狂流转,在眼角处拖曳出长长的尾迹,末端不断湮灭于虚空。 “晚辈修行至今,生死之厄多矣,前辈若有指点,还请明示,无需有所顾虑。” 他沉声道,语气中带着难以想象的坚决,陈锋目光微动,缓缓点头,面对着如同星海一般的山峰,开口道:“太一剑宗之所以会和云龙天水境彼此隔绝,并非是当初大战余波所致,而是我主动斩断时空,令这十万里剑狱在虚无中飘荡了数万年,如今才被云龙天水境吸引,重新回归。” “十万里剑狱?” 李飞怔怔出声,视线跟随着对方的目光望去,果然,陈锋似乎是有意让他看清,将他的感知提高了无数倍,轻易便将那些残缺山峰上的微光看清。 那居然是一把把残破长剑,有些山峰上还有肉身留存,如雷鸣剑尊那座,残剑便被主人握在手中,压抑着锋芒。 而有些山峰却显得十分孤寂,只有残剑插在上面,似乎在述说着数万年前某位修士的过往。 陈锋的神色终于出现变化,有些沉寂下来,语气也稍微低沉了些。 “不错,魔境入口便在这十万里剑狱下面,被封印大阵镇压,这些山峰,都是阵眼。” 李飞深吸口气,他虽然对封印之事有所预料,但却没想到手笔竟这么大,单是阵法纹路便纵横十万里,如同峡谷一般的裂痕,将大地分割开来,显得狰狞无比。 “前辈,这封印大阵与我的修行,又有何关联?虽然诸位前辈留下的残剑中依旧有剑意留存,但我若是一座座山峰感悟下去,怕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感悟完毕,到那时,大劫早已降临。” 他出声询问道,心中有些不解,陈锋将目光落在他的身上,平静道:“这十万里剑狱中的剑意,数量难以想象,你并不需要完全感悟,只将其引入体内,借此修成完美淬体即可。” 完美淬体?与完美道宫一样的境界? 李飞看着陈锋的脸庞,下意识问道:“前辈当初也是……” 后者点了点头,继续道:“借剑意寸寸裂解肉身,再以完美道宫维持生机,这个过程的痛苦程度,超乎你的想象,尤其是你法体双修,肉身强大,比当初的我艰难数倍不止,稍不注意便有陨落之危,但能成功的话,你往后的修行路会平坦许多。” “李飞,完美淬体的修士必定开启了完美道宫,可开启了完美道宫的修士,却不一定能够达成完美淬体,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陈锋说的很直白,李飞听得也很清楚,修行路本就如此,对于大部分修士来说,只要能在寿元耗尽之前突破,就已经是得天之幸,可对于绝世天骄来说,每一个境界的细微差异,都会在修为更高时被无限放大,落后别人一筹乃至数筹,直至泯然众人矣,化为黄土。 他的目光看向了太一剑宗之外,缓缓扫过自己一路而来的修行足迹,陈锋前辈是上次大劫时的领袖,且是每个境界都完美突破的修士,天赋高的难以想象。 他既然说有陨落之危,那就绝不会是危言耸听,而是借助千万缕剑意裂解肉身经脉的时候,真的可能会斩断他的生机。 “阿岩,修行到最后,真的能挣脱无尽枷锁,得大自在么?” “我不知道,可我们总有一日会知道,蕴神境不行那就蕴神之上,直到我们走到修行路的尽头,李飞,要与我一起去尽头看看吗?” 不知为何,许岩的声音忽然在他脑海中响起来,同时还有对方那自信万分的少年意气。 “大劫降临,大道残缺,故土崩裂,生灵尽绝,传承已失,仙途不存,炽虽不才,愿以飞蛾之身,踏此路以续仙途,道消魂灭,万死不悔!” 这是东方炽在虚空通道中留下的话语,在末法的绝望下,对方毅然以灵门境的修为,独自跨越虚空,前往未知之地,替云龙天水境续接仙途。 第四百四十三章 汇聚 “前辈,如何开始?” 李飞询问道,好像要去做的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陈锋看了他一眼,缓缓道:“周围几座山峰,剑意太甚,需留到最后,你便从墙壁边缘开始吧。” “记住,裂解的越是彻底,效果便越好,先从四肢开始,一点点尝试,裂解的速度一定要在完美道宫的修复能力之内,不宜操之过急,这会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大概需要两三年。” 等他话音落下后,李飞平静点头,向对方行了一礼后,转身便朝山峰下走去。 一道道狰狞的裂痕如同峡谷般纵横交错,那是无数太一剑宗修士用生命组成的枷锁,将魔境修士挡在云龙天水境之外。 经过梦境中上万年的修行记忆之后,李飞对于体内气血之力和灵气的运转更加随心所欲,直接从峡谷上方一步步走过,比真正的灵门境修士还要神态自若。 “法体双修……完美道宫……” 陈锋注视着他的背影慢慢消失,周围顿时变得一片寂静。 虽然他只是稍微提了一下,李飞会比他当初引剑气淬体的过程更加艰难,但其实,这种艰难比想象中的还要超出许多倍。 雷鸣剑尊也不过是在突破蕴神境时,才领悟出雷鸣剑法,在法体双修的道路上疯狂前进,真正超越了其他同代修士。 可李飞在淬体境便获得这门法体双修的完美传承,以剑气雷音淬炼肉身,少走了许多弯路,如今他肉身与经脉双双淬炼圆满,剑气淬体的难度…… 陈锋伫立片刻后,缓缓转身,消失在了残破的山峰上。 与此同时,在墙壁之外,八域七宗的修士沿着地面一步步走来,虽然他们中的绝大多数都是灵门境修士,但此刻却无一人御空。 这片世界实在是太诡异了,灵气只要消耗掉,便无法得到补充,由于时间概念在这里变得十分模糊,他们只能隐约感觉到已经进来两三年,灵石早就被消耗的差不多了。 再加上与遗留此界的魔族大战一场,虽然成功将对方几乎全部斩杀,但他们的灵气消耗也达到了极限,此刻只能拼命节省,以防止再出现什么意外。 “大师兄,你看,那是什么?” 人群最前方,忽然有感知敏锐的剑宫修士惊呼出声,没办法,剑狱之外的漆黑墙壁实在是太震慑人心了,仿佛接天连地般,组成了世界的尽头。 其他修士纷纷抬头,不多时都神色微怔,呼吸变得略微急促起来,太一剑宗的核心之地,终于要到了吗? 张道兴缓缓抬头,并未有多少惊讶,剑眼的感知让他发现漆黑墙壁的时间,比任何人都要早,只是暂时不清楚对方的具体情况,所以才没有说出来。 “去看看吧。”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令身后修士精神微振,不由自主地加快了步伐。 本来张道兴就在年轻一代中拥有很高的威望,只有被称为完美天骄的东方白能够与之齐名,可东方白在与魔族的大战中,被直接打入地底,又有修为深厚的魔族修士追杀,多半早已陨落。 反观天生剑灵之体的张道兴,却从头到尾血战不止,对斩杀魔族修士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所以此时才被八域七宗默认为领袖,带领着众人继续向太一剑宗核心之地前进。 没过多久,当他们来到漆黑墙壁下之后,那股震撼的感觉更加强烈,简直无法言说。 张道兴伸手抚摸着墙壁古朴粗糙的纹路,一股悠久岁月的气息顿时弥漫开来,充斥在他心间,同时还有莫名的悲壮情绪浮现,令他微微沉默下来。 “张道友,这道墙壁是好是坏,后面到底是太一剑宗核心之地,还是那些遗留下来的魔族居所?” 身后有修士开口询问道,修为十分深厚,赫然是焚天门的首席弟子。 张道兴略微让开位置,缓缓道:“虽然是第一次接触,但这墙壁却给我一种亲切之感,应该是太一剑宗的先辈们所炼制,进来数年之久,才走到这里,无论如何也该进去一探究竟,否则岂不是前功尽弃?” 此话一出,几位首席弟子纷纷向前,将手掌按在漆黑墙壁上,果然,那抹气息与他们十分亲切,就算不是特别强烈,也足以排除大部分的危险。 他们转过身来,目光看向数百位灵门境修士,开口询问道:“飞过这墙壁,恐怕需要不少灵气,诸多道友情况如何?” 其他修士闻言后,大部分都将头略微低了下来,只有少部分修士不动声色,迟疑片刻后,也跟身边他人一起低头。 他们虽然在之前的大战中有所保留,储物袋中还剩余些许灵石,但也不会太多,多少留给自己做个底气才好。 现场顿时沉默下来,就在这时,队伍末尾忽然有惊咦声响起,众人顿时将目光凝聚过去,下一瞬,全都愣在了原地。 只见在斜对墙壁的方向,一道白色身影正有些踉踉跄跄的走来,好像随时都会摔倒在地上,虽然距离尚远,众人无法清晰感知到对方的模样,但从其身上的微弱气息来看,确是一位人族修士无疑。 “这是……大师兄?” 没过多久,水云门有修士不敢相信的出声道,连忙飞身而出,前去搀扶。 东方白缓缓抬头,原本颇为俊秀的脸庞,此时却满是鲜血,连双眼都几乎被完全糊住。 体内灵气也消耗一空,如果不是这墙壁附近没遇到过什么精怪,以及心中那股不甘且复杂的情绪支撑,他早就陨落在这片残破的世界中了。 “大师兄!小心!” 东方家族主脉的修士将他团团围住,犹豫片刻后,其中几人在储物袋上一抹,将些许灵石取了出来,送到东方白手中,虽然不算多,但好歹能让他恢复一些伤势,不至于像现在这般凄惨。 “呵!” 远处,许岩冷笑一声,没有说话,但那股鄙夷之意却十分明显,不愧是主脉的人,从上到下简直如出一辙,在两族大战的时候居然还有所保留,真是令人不耻! 第四百四十四章 南域 此时,其他几大宗门修士的脸色都不太好看,毕竟他们的灵石已经消耗一空,状态十分糟糕,可水云门的这群人却还藏着灵石,且在几位首席弟子问话的时候无动于衷,若不是东方白重伤归来,恐怕依旧不会拿出来。 “够了。” 接过部分灵石后,东方白缓缓盘坐在地,体内金色道宫顿时震颤起来,贪婪得将他手中的灵石全部吞吸,只剩下灰白的外壳,一捏便化为粉末。 “东方道友。” 有人从墙壁下方走来,正是魔宗首席弟子上官羽,他语气淡淡的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在你重伤之后,魔族可是派了一位灵门境后期的修士前去追杀你,他被你斩杀了?” 当时的情况,实在是太诡异了,东方白面对着数十位魔族修士,就像失心疯一般脱离身后之人冲了上去,直接被打入地底,要说其中没有什么隐情,他是不太相信的。 然而听完他的话后,东方白的表情却并没有丝毫变化,只缓缓睁开双眼,平静回应道:“侥幸而已。” “哼!” 上官羽衣袖一挥,神情略微冰冷下来,这明显是一句托辞,可现在大家的状况都不太好,要是动起手来,还不知道会便宜哪里来的魔族。 “上官道友,还请退后。” 有东方家族主脉的修士上前几步,将东方白挡在身后,却被后者略微抬手制止。 在上官羽震惊的目光中,东方白站起身来,气息变得平稳下来,与刚开始相比,简直是天差地别。 “这怎么可能?那么点灵石,对灵门境中期修士来说,无异于杯水车薪,何况是东方白这种完美天骄,其所需要的灵气远远超过普通修士!” 近处的修士都与上官羽一样,心中同时浮现出这个念头来,与他们相反的,则是东方家族主脉修士脸上的放松和喜色。 大师兄不愧是引发大道之音的完美天骄,有了他在,东方家族便有了主心骨! “这后面便是太一剑宗的核心之地?” 东方白没有理会上官羽等人,而是径直穿过八域七宗的修士,向张道兴询问道。 后者目光微动,剑灵之体令他的感知极其敏锐,眼前的东方白虽然气息与之前并没有什么区别,可给他的感觉却发生了些许说不上来的变化。 “大概率是。” 张道兴平静道,将漆黑墙壁上的手掌收了回来,在他身边的东方白点了点头,刚要开口说话,却忽然眉头微皱,向墙壁的右侧看过去,目光明显落得比其他人都要远。 “大师兄,怎么了?” 主脉修士始终跟在东方白左右,出声询问道,后者缓缓道:“那边有脚印,而且是前段时间才留下的。” 此话一出,附近的修士都愣住了,有首席弟子开口道:“你的意思是说,有人在我们之前来过这里了?” 见对方再次点头,他们顿时面面相觑,有些迟疑起来。 这片残破世界除了精怪之外,便没有什么其他生灵留存,既然脚印是前不久留下的,要么,是他们斩杀的魔族并不是全部,在此地还有遗留,要么…… 一道孤寂的背影在他们脑海中浮现出来,当初李飞被东方白逼迫着离开众人,并承诺不会出现在太一剑宗核心之地,否则任何修士都能毫无限制的对其出手。 会是他吗? “此地若真有魔族遗留,不会傻到分头行动,被我们逐一斩杀,那脚印,也许是那名逃走的魔族殿下所留,如此看来,我们更应该进去一探究竟。” 焚天门的首席弟子再次开口,目光向漆黑墙壁之上看去,对方却好似与苍穹比肩,根本看不到尽头。 “既然他留下脚印,那就说明伤势已经重到无法御空,只能攀爬,我们也未尝不行!” 焚天门首席弟子伸出手臂,抓住了墙壁上的一个凸起,猛地发力,将自己的身体拉了上去,同时有些许气血之力爆发开来,与他强有力的臂膀相互呼应。 虽然炼体一道在云龙天水境中早已落寞,但不少喜欢暴力战斗的法修,还是会或多或少淬炼一下自己的肉身,从而来享受那种独属于自己的原始强大力量,显然云鹭和焚天门首席弟子便是其中一部分。 “走,跟上大师兄。” 数十位火红色修士走了出来,尽皆身穿绣有火焰纹饰的长袍,正是焚天门进入此界的亲传弟子。 令其他宗门修士惊讶的是,焚天门中修行炼体一道的修士,居然占据了绝大多数,气血之力最弱的也已经到了淬体境,攀爬这粗糙墙壁并不会费多大功夫,很快便和首席弟子一起升至高处。 “奇怪……难道焚天门早就为进入太一剑宗做好了准备,提前淬炼了肉身?否则在云龙天水境中,他们这低微的炼体修为,在同境界修士面前根本没有任何作用,只是浪费修行时间而已。” 有人心中不解,向好友疑惑询问道,可后者也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 最前方,东方白目光微动,缓缓道:“八域七宗封闭已久,所以互相不太了解,焚天门居于南域火山之上,地下有一条巨大的火系灵脉,灵气十分充沛,但环境也因此变得有些恶劣,如果肉身不够强大的话,便需要时刻运转灵气调节自身,非常麻烦。” “久而久之,辅修炼体一道就成了绝大多数修士的选择,只需要将肉身淬炼到淬体境,便能适应那里的恶劣环境,与时刻运转灵气不得安宁相比,这种办法已经算的上便捷。” 众多修士顿时恍然大悟,点头感慨道:“不愧是完美天骄,不仅在修为上压过寻常修士,其对修行界的知识之丰富也令人惊讶。” 然而墙壁下方却是寂静一片,连东方家族主脉修士都神色微怔,有些意外。 在他们的印象中,还从来没见过大师兄一次性说过这么多话,将这种事情解释的这么详细,且不解之人还是他宗修士,与东方家族毫不相干。 第四百四十五章 翻越 见到他们如此,东方白自己也稍微愣了下神,接着沉默几息后,平静道:“走吧,就算没有特意淬炼,灵门境修士的肉身也不弱,无非快慢而已。” 说罢,他脚尖轻轻一点,身体便顺着漆黑墙壁飘然而上,竟是一种极其玄妙的身法,但与焚天门修士的攀爬不同,这种身法多少会损耗些许灵气。 其他人见状,顿时不断跟上,墙壁上很快便多了许多身影,有些灵动,有些沉稳,只有极少数修士还站在墙壁下方,神色间有些犹豫。 “师弟,你先,我在你后面,如果气力不济,我可以托你一把。” 东方青开口道,他的灵石也已经消耗一空,要说补充的话,身上还有一些东方水仙给的丹药没用,这些丹药都是用极其珍贵的高阶灵药炼制而成,对修士的伤势有着极大的治愈作用。 虽然也可以在消耗太大的时候直接服用,恢复许多灵气,但这种用法实在是有些暴殄天物,只有在不得已的情况下才能如此。 “多谢师兄。” 许岩并未托大,虽然他的身体强度在同境界修士中属于佼佼者,但终究没有如李飞一般,在炼体一道上下过功夫。 若是寻常山峰悬崖之类的也便罢了,可眼前这漆黑墙壁的高度,早已超越了这些东西的比较范畴,一眼望不到尽头,还不知具体要攀爬多少时间。 身侧不远处,有中年修士也在向一名紫衣青年询问,可后者却摇了摇头,示意不用如此麻烦。 天生紫脉可不只是让他能在法修境界上碾压同境界修士,还对身体的淬炼起到了极大作用,甚至在被阳辰收为亲传弟子之前,紫云尤其喜欢炼体一道的战斗方式,哪怕他没有修炼过任何炼体功法,其身体强度也足以和淬体境的炼体修士相比。 “轰!” 一道爆鸣声响起,紫云脚下猛地发力,竟瞬间将岩石地面踏碎,身躯如同离弦之箭般向上冲去。 等去势到尽头之后,他伸手握住一块凸起,手指骤然紧绷,便再次越过身侧数人,足足升高了数丈有余。 附近的灵门境修士都略微有些感慨,这就是被誉为命定大修的天生紫脉吗?不过才淬体境圆满而已,便已经崭露头角,将天赋发挥了出来,假以时日,恐怕又是一位东方白、张道兴般的人物。 下方的许岩深吸口气,先一步向漆黑墙壁攀爬而去,东方青也是跟在后面,一上一下,速度始终平稳。 脚下的破碎大地逐渐远去,变得渺小,一抬头,染血的苍穹却越来越近,几乎伸手便能将其触摸。 不知过了多久,许岩的修为终究只是淬体境,且身体强度也不如天生紫脉的紫云,渐渐感觉身体的疲惫感愈发强烈,令他手脚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咔嚓!” 在某一瞬间,他想抓住上方的凸起,却因为身体状态有些糟糕,手指从上面滑落下来,身体顿时猛然下沉。 “小心。” 身下的东方青一跃而起,用肩膀将他顶住,让许岩能够趴在漆黑墙壁上稳住身形。 “这里正好是个平台,方便休息,先恢复恢复体力再继续吧。” 东方青的胸膛缓缓起伏,对其开口道,身为开启了四道灵门的亲传弟子,这漆黑墙壁对他而言自然不在话下,但带着一位淬体境修士的话,却需要时时小心,耗费不少心神。 许岩点了点头,下意识向上方看去,染血的苍穹仿佛近在咫尺,然而却依旧感知不到漆黑墙壁的尽头。 “不知道李飞现在如何了,有云师兄和他在一起,应该没什么危险吧……” 他喃喃自语道,感觉身体里多了几分力气,于是从平台上撑了起来,继续向上攀爬。 终于,在某一瞬间,感知落入到一片虚无之中,再也没有任何阻碍。 尽头到了! 众多修士精神一振,下意识加快了速度,身体的疲惫感也在此时消失不见,很快便陆陆续续站在了漆黑墙壁的顶端。 有人站稳之后,松了口气,回头向来时路看去,心中顿时一紧。 只见天空中不知何时凝聚了一层薄云,随着气流不断翻涌,如同大海一般,透过云层,则是破碎的大地,一直蔓延到天边,无边无际。 “这种东西,非寻常修士若能触碰,难道是道尊境修士炼制而成?” 这个念头在他们的心中一闪而逝,毕竟在整个云龙天水境中,都没有任何类似的东西可与之相比,除非是那些隔断一域的无边山脉。 “啪!” 一只手掌扒在了漆黑墙壁的边缘,一点点将身体拉了上来,许岩半跪在地,大口喘着粗气,身侧的东方青也有些疲惫,目光缓缓向四周看去。 见张道兴与东方白等首席弟子都靠在墙壁内侧,注视着下方一动不动,他向前走了几步,感知同样越过墙壁,里面的场景顿时浮现在他的眼中。 密密麻麻的裂痕如同峡谷,哪怕隔着无尽距离依然可以看见,在裂痕相互交织得最密集的地方,各有一座山峰错落其间,仿佛在镇压着某种莫名的东西。 “这是……” 东方青的语气中有些迟疑,下一瞬,张道兴的声音缓缓响起。 “是剑意,锋锐到极致的剑意,那些山峰上闪烁的光点,恐怕都是灵门境以上的法器长剑……大部分比灵门境更加强大!” 身负剑灵之体,天生便有剑眼这种感知逆天的神通在,张道兴对剑意的敏锐无法想象。 身侧,东方白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亦是开口道:“太一剑宗以剑修为主,数量如此庞大且锋锐的剑意,只有那些先辈们才可能拥有,核心之地,我们真的到了。” 此话一出,诸多修士皆是身形微滞,他们从进入这片残破世界开始,便一直在寻找太一剑宗的遗留,或是资源,或是传承,或是信息,甚至是存活至今的修士。 可数年过去,他们虽然在此处获得了不少机缘,真正能算得上是太一剑宗遗留的,却只有通天试炼塔。 第四百四十六章 疑惑 “诸位道友,我先走一步!” 有修士向前踏步,纵身一跃,身体便消失在墙壁内侧,坠落成一个渺小的黑点。 对于凡人来说,上山容易下山难,可对于修士来讲,别说是下山,就算是从天上掉下来,也不过是在落地前损耗些许灵气,维持住身形罢了,远比上去简单的多。 当然,这里的修士指的是灵门境修士,灵门境之下无法御空,是修行界的共识。 在第一名修士跳下去后,顿时有更多的修士开始按耐不住,紧随其后,太一剑宗核心之地就在眼前,一切秘密和可能存在的资源都近在咫尺,他们的心中又如何能够平稳? “师兄,走吧。” 身后,许岩似乎已经恢复过来,遥望着墙壁内侧宛如星海般的山峰光芒,体内灵气暗自涌动。 东方青没有说话,而是将目光落在了张道兴与东方白的身上,见二人对视一眼,身影同时消失在眼中后,他这才抓住许岩的肩膀一跃而下。 在一阵风声呼啸后,大部分修士都踩到了纵横交错的狰狞裂痕间,向四周的山峰看去。 与云鹭有些相似,几乎只是在一瞬间,他们便或多或少感觉到了一股亲切的气息,同时有莫名的呼唤在心中浮现,令他们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头。 “等等他们,还是先去一探虚实?” 东方白出声询问道,身侧众人都没有回应,显然这话并不是对他们所说。 “你若有意,自去即可,八域七宗还有不少修士尚未到齐,我在此等待些许时日,随后便到。” 张道兴缓缓道,随即闭上双眼,陷入冥想之中。 前者也并未在意,点点头便向山峰之间走去,只是地上的裂痕太过巨大,无法直接走过去,只能消耗些许灵气纵身飞越。 身边的修士踪影逐渐消失,变得死寂一片,东方白抬起头来,脸上露出些许茫然之色。 完美道宫的气息,李飞也曾来过这墙壁之内,可是当他体内金色道宫微微震颤时,却丝毫感受不到对方的共鸣,显然二者之间的距离实在太过遥远。 顺着对方曾经走过的路线前进,东方白很快便来到那座残缺近半的山峰之上,见到了雷鸣剑尊的肉身。 稍微靠近时,他大概知道了李飞为什么会到这里来,眼前的身躯虽然已经生机全无,那股令人震撼的气息却仿佛永恒不散,笼罩着周围的庞大区域。 “法体双修的强者,修为远超爷爷,起码也是蕴神境圆满,甚至是……” 他的心中暗自猜测,下一瞬,却忽然停住脚步,目光落在前方的岩石地面上。 在那里,两个小小的凹陷十分明显,且从气息上看,显然才形成不久。 再稍微向上一点的地方,又有凹陷出现,虽然只有一个,却深了许多,隐隐还能看见不少血迹残留。 东方白沉默下来,脑海中浮现出了李飞对着身躯磕头的画面,他本来以为,对方身披鳞甲,浑身长满荆棘一般的骨刺,早已被体内的魔族大修夺舍,失去了自我。 可现在看来,对方分明有神智留下,否则也不会对着太一剑宗陨落的先辈磕头。 “放过我的时候,你究竟是魔族大修,还是李飞。” 他的拳头一点点握紧,将骨节捏的咯吱作响,可凝视着前方的血迹,良久后,他又松开了手掌,缓缓跪在地上,将额头低了下去。 “到我这里来。” 耳边忽然有声音响起,听不出丝毫情绪来,东方白身体僵硬,恐怖的感知瞬间如潮水般涌出,可将整个山峰都扫了个遍后,却依旧没有发现对方的任何气息。 他一点点抬起头来,眼中有金色光芒亮起,顿时将一道平平无奇的身影捕捉,眉头略微皱了起来。 一个……凡人? 这显然不可能,能悄无声息的将声音传递过来,屏蔽掉自己接近完美道宫的感知,起码也是蕴神境修士。 一念至此,东方白缓缓起身向对方走去,一缕金色剑光从远方蔓延,连接到脚下山峰之上。 东方白瞳孔一缩,平静的神色瞬间出现涟漪,这种剑光,以及剑光中的那抹气息,他再熟悉不过。 完美道宫!且并非是自己的这种伪完美道宫,而是和李飞一样,足以引发大道之音的真正完美道宫! 他的脚步出现些许凌乱,呼吸略微急促起来,毕竟这是他一直以来追求的东西,也是足以改变他整个修行路的关键。 “晚辈东方白,见过前辈,还未请教前辈名姓。” 等来到对方身前后,东方白行了一礼,目光凝聚在对方身上。 一件普普通通的长衫,一副平平无奇的面容,头发也只是简单的扎在脑后,显得十分随意。 从脚下的这缕剑光可以看出,对方绝对是一位剑道大修,可无论东方白如何感知,都在对方身上感受不到丝毫关于剑修的锋锐气息。 “陈锋。” 一道平静的声音响起,陈锋目光微动,神色间竟出现了一丝疑惑,他自然可以感知到东方白体内的情况,明明有完美道宫的气息,偏偏又有所残缺,这种情况,哪怕在数万年前的太一剑宗,他也没有遇到过。 “你的道宫,刚刚开启时便如这般么?” 话音落下,却迟迟得不到回应,此时的东方白已经呆滞在原地,脑海中只有两个字在不断回荡。 陈锋?太一剑宗的陈锋?上次大劫的领袖?他还活着? 身为水云门首席弟子,又是东方家族主脉嫡系,东方白知道的事情远比寻常修士多的多,可正因如此,对方的身份更是让他震惊,打破了他一向冷静沉稳的形象。 “前辈!……” 他忍不住开口,又不知从何说起,既然对方能够存活下来,在数万年的时光里,想必修为又有所精进,等到大劫降临,云龙天水境便多了一位擎天巨柱! 甚至等太一剑宗与云龙天水境彻底融合,空间稳定之后,数十位蕴神境修士也能跨越虚空风暴,来到此处接受对方的指点,再培养出几位道尊境修士来! 第四百四十七章 工具 “我已经陨落了。” 忽然,一旦平静的声音响起,如同冷水般泼到东方白的身上,令他骤然呆滞在原地。 目光缓缓上移,落在对方的脸上,然而以他的修为,哪怕有伪完美道宫在身,依旧无法分辨出对方此言的真假。 “前辈……” 他沉声喊道,正要继续说话,陈锋却抬手打断,开口道:“不过一缕残念而已,云龙天水境,还是要交到你们的身上。” 东方白的脸上再次浮现出一抹茫然之色,心中有些后知后觉,在斩杀李飞之前,他曾说此境山川,亿万生灵,存与不存又与他何干? 可生死之仇,李飞却在即将斩杀他时挣扎无比,死死抓住自己的右手放他离去,令他万分不解。 如今,自己也在为云龙天水境的命运担心了么?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只是身在其中,不得不如此罢了。” 东方白略微低头,心中喃喃自语,身影显得有些沉寂。 “你的道宫,从开启时便是如此么?” 身前再次传来一句熟悉的话语,这次他终于听清,可依旧没有回答,陈锋目光微动,继续开口道:“此处并无与你类似之人的传承。” 东方白愈发沉默了,眼底有挣扎之色闪烁,似乎想起了什么往事,良久,他终于叹息一声,语气有些低沉。 “若生来如此,也不必为这些虚名奔波至今,不过是流着家族血液,身不由己。” 他顿了顿,感知下意识向四周弥漫,只看见一片死寂和悲壮,在这方残破的天地中,似乎只剩下了他自己,以及眼前这位真正称得上是完美天骄的前辈残念。 “东方家族由来已久,在上次大劫之后,传承断绝,仙途不存之际,是最早崛起的修行势力之一,在西域无任何存在可以与其争锋。” “后来,因为越来越多的修士仰慕家族威名,陆陆续续的选择依附,东方家族便越来越庞大,逐渐转变为宗门,也便是如今八域七宗里的水云门。” 说到这里,东方白的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了些许自嘲之色。 “可势力变成了宗门,他们的思想却没有变,依旧以东方家族为首,尤其是主脉嫡系,云龙天水境第一大家族啊……怎么会不渴望诞生一个完美天骄呢?何况还是在这种大劫将至,风雨飘渺之际?” “所以他们在李飞引发大道之音时,强行闯入我闭关之地,将先祖留下的一枚,在整个云龙天水境都找不出第二枚的丹药,塞进了我的嘴里,尽管他们知道成功的可能性几近于无,但他们宁愿赌上一个平平无奇的嫡系弟子,也要去搏一搏那万分之一的希望。” 东方白的情绪剧烈起伏着,与平时那个大师兄的模样完全不同,陈锋的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向东方白询问道:“闻道丹?” 后者再次沉默下来,缓缓点了点头,可陈锋得到答案后,哪怕以他的境界,都产生了一丝疑惑。 闻道丹乃是给凡人服用,足以逆天改命的禁忌丹药,就算是在当初鼎盛时期的太一剑宗,有能力炼制的人也寥寥无几,他便是其中之一。 东方白明明已经叩开道宫,再次服下闻道丹的话,恐怕连传说中的那五十分之一的存活概率都远远不及,更别说还能提升道宫品质,达到了伪完美的程度。 “是谁?” 一声呢喃在残破山峰上响起,难道数万年过去,那些势力已经将手伸过来了吗,可当初自己一剑隔断虚空,明明已经将外境与云龙天水境彻底分离开来,哪怕是道尊境修士,也无法轻易通过才对。 “天衍四九,却遁去其一,闻道丹的成功率只有五十分之一,更何况我是以灵门境的修为服下,几乎可以断定百分百陨落,可偏偏,我没死……” 东方白看着头顶染血的苍穹,脸望的很高,高到几乎要向后摔倒在地,令人看不清他的神情。 “既然没死,那就说明我命该如此,无论是东方家族,还是云龙天水境,都无法再束缚我,从那以后,我的心里只有我自己,虽然依旧在为家族做事,但其实,就算东方家族覆灭,好像我的心里也不会产生什么涟漪。” 些许氤氲水光浮现在他眼中,又瞬间蒸发,消失不见,东方家族养育了他,给了他普通人难以想象的资源,可直到他的爷爷以及父母,亲手将闻道丹喂进他嘴里的时候,他才知道自己之前的努力什么都不是,自己对于家族的荣誉也只是一场虚妄。 他只是一个工具,一个家族名誉的牺牲品,如果不能出类拔萃的话,他的存在便一文不值,东方家族要的是一个横压一代的绝世天骄,又或者,是一个陨落的平平无奇的嫡系弟子。 “前辈,李飞可曾到过此处?” 虽然已经在雷鸣剑尊的肉身前看见了对方的踪迹,但东方白还是开口询问道,想要确认一下。 见对方点头,他又道:“前辈当初亦是开启了完美道宫,为何不将李飞留在身边接受传承?” 陈锋略微转头,看向了李飞消失的方向,缓缓道:“我的传承,不在这里,而在他自己,如果连剑气淬体这一关都无法过去,其他传承更是虚妄。” 剑气淬体? 这四个字在东方白的脑海中盘旋,让他有种奇异的明悟之感,可陈锋却摇摇头道:“以你的道宫品质,本来可以尝试一番,可却已经过了时候,推开灵门后,修士的主要修为都集中在灵门上面,关于道宫和身体的作用会下降,强行淬体,十死无生。” 此言一出,东方白微微低头,忍不住轻叹出声,他倒是没有太多失望的情绪在,只是心中有些遗憾而已。 可下一瞬,陈锋的声音又将他拉了回来,令其忍不住心神微荡,呼吸略微急促起来。 “过去种种,已如云烟,无论是家族,亲人,还是各种爱恨情仇,都不过是修行路上的磨练而已,我观你最近似乎有过明悟,心境倒不似你说的那般,可愿留在此地随我修行?” 第四百四十八章 亲近 “晚辈愿意。” 东方白缓缓跪倒在地,身体伏了下去,传承之恩于修士而言,往往比父母亲情更加重要,特别是出身寻常人家的修士更是如此,只因凡人一生,不足百年,仿若流光一瞬,只是修士生命中极短的一部分。 而修行上的传承教诲则往往伴随终生,令其铭记于心,受益匪浅。 他虽然出身于东方家族,父母皆是灵门境圆满修士,寿元悠久,爷爷的修为更是达到了蕴神境,高居水云门大长老一职,可经历过闻道丹的事情之后,这份亲情便在他的心中十分淡漠,只不过为了修行所需,互相应付罢了。 “请前辈指点晚辈修行。” 陈锋闻言,缓缓转身,沿着残破山峰的一条小路向后走去,仿佛与这片孤寂的世界融为一体。 “跟我来吧。” 东方白起身跟随,目光下意识望向陈锋刚刚看去的地方,心中似乎有股莫名情绪涌动,让他变得更加沉默下来。 与此同时,在二人感知之外,与八域七宗修士遥遥相对的漆黑墙壁另一侧,一名青年正踏步于峡谷之上,向某座山峰走去。 等他来到山峰上后,发现这里连肉身都未留下一尊,只有残破长剑插在坚硬的岩石上,充满死寂与悲壮。 李飞向残破长剑行了一礼,在对方面前盘膝坐下,如今他法体双修的境界,在魔族大修融合的时候修至圆满,连体内伤势都被那股可怕的力量修复,正处于最巅峰的状态,只不过灵气和气血有些亏损而已。 “嗡!” 一道剑鸣声响起,李飞将墨钰横于膝上,轻轻抚摸,下一瞬,锋锐剑意凝聚而出,向残破长剑试探而去。 后者顿时铮铮而鸣,一股浓郁到极致的杀伐之意弥漫开来,如同尸山血海般,欲要将李飞淹没,可当触碰到李飞气息的刹那,那股杀意迟疑片刻后,又如春雪般消融,取而代之的一抹温和亲切的情绪。 李飞微微抿着嘴唇,一股悲伤在心底蔓延,哪怕经过了数万年之久,连肉身都没能留下,这些前辈却依旧在用这种方式守护着云龙天水境,死后都不得片刻安宁。 一念至此,他心中的悲伤更甚,道心也愈发坚韧起来,低声道:“晚辈李飞,欲引前辈剑气淬体,还请前辈成全!” 残破长剑停滞一瞬,似乎听懂了他的话,几息之后,一缕剑气缓缓刺出,其中蕴含着锋锐到极致的剑意,几乎只是刹那间,便将李飞引出剑气的手指斩的血肉模糊。 常言道十指连心,修士的肉身久经淬炼,更是如此,李飞脸色一白,左手忍不住抓住了自己的膝盖,瞬间将上面覆盖的长衫撕下一大块来。 不过很快他就反应了过来,汹涌的气血之力不断汇聚,为手指修复提供了基础,同时在泥丸宫内,金色道宫轻轻震颤,顿时有一缕奇异的金色灵气流淌而出,在他手指附近盘旋,与气血之力不断交织融合,竟然短暂的出现了,雷鸣剑尊所提到过的融合为一的状态。 李飞闭上双眼,呼吸逐渐恢复平静,对不断被斩得粉碎的手指仿若未觉,些许金芒不断在上面闪烁,体内剑意与残破长剑交相呼应,使其渐渐发生蜕变,散发出与肉身其他部分截然不同的气息。 只不过这种蜕变实在是太过缓慢,很快几个时辰过去,他的手指不知被残破长剑的剑气斩碎了多少次,上面的金芒却只是增加了极少的一缕,如果不仔细看的话,根本发现不了,只能依靠李飞自己去清晰感受那种极致的痛楚。 “四肢不过是最安全,也是最简单的地方,都淬炼的如此艰难,且手指对残破长剑的剑气似乎产生了适应性,还没到完美的地步,恐怕就需要换座山峰才能继续。” 李飞心中暗叹,那股淬炼圆满的肉身粉碎之痛还在其次,关键是需要的时间实在是太长了,陈锋前辈说起码要两三年之久,可他却觉得,就算时间再多一倍,也未必能够成功突破完美淬体。 “不知道师尊与宗主他们,何时才能再次打穿虚空,将太一剑宗与云龙天水境连接在一起,我又是否能够赶得及……也没有提前和阿岩他们说清楚,希望到时候,陈锋前辈能够替自己解释一二吧……” “噗!” 就在他略微分心之际,气血之力与金色灵气的融合出现了一丝偏差,手指上的血肉顿时被残破长剑斩去一块,湮灭在剑气之中。 他的手臂略微颤抖了一下,有难以想象的痛楚传来,摇摇头后,李飞不再去想其他,而是专心投入到了剑气淬体之中。 而他刚刚想起的许岩等人,此刻却已经分散到十万里剑狱之中,如同游鱼汇入大海般,眨眼间,便在感知范围内没了其他修士的气息。 “师兄说,他一进来便感受到了与之相互呼唤的气息,可我为何……” 一座残破山峰上,许岩眉头微皱,神色间有些迟疑。 他向前方不远处的残剑行了一礼,一步步走到对方身前,虽然确实感受到了呼唤之意,但却并没有师兄说的那样特殊,那样强烈,因为在周围的山峰之中…… 似乎还有很多存在都在呼唤自己! “天灵体,听起来倒是不错。” 许岩喃喃自语道,想起了在通天试炼塔中,人脸念诵的特殊体质来,作为五名直接被保送到第二层的修士之一,用排除法后,他自然知道天灵体说的便是自己。 结合这些前辈残剑接连不断的呼唤,他的心中更是确定下来,恐怕自己的体质,就算放在数万年前的太一剑宗中,也属于佼佼者,否则不会这么受欢迎。 “嗡!” 在他身前,那把残破长剑主动震颤起来,一缕剑意缓缓探出,欲要和他接触,许岩也没有拒绝,大河剑意瞬间汹涌起来,将对方接纳。 刹那间,些许残缺不堪的记忆如潮水般浮现,令他下意识皱起眉头,似乎有些痛苦,直到体内剑意不断运转,才将记忆消化完毕,神色变得平静下来。 第四百四十九章 重水 “这位前辈修行的剑道倒是有些奇特,竟然是水火双修,这两条截然不同的修行路,在如今的云龙天水境从未见过,前辈是如何将其中和的?” 许岩的眉头略微皱起,百思不得其解,以他目前的修为境界,如果没有人指点的话,很难领悟眼前残剑的核心传承。 就如同李飞修行雷鸣剑法之前,炼体和法修一直各自独立,根本没有互相融合的想法,更别说他如今正在进行的剑气淬体阶段,法体双修的配合更是重要,稍不注意,部分肉身便会在剑气中被斩成虚无。 “嗡!” 在他身前,残破长剑嗡鸣不断,似乎还想传递什么信息,可那股意念所表达的东西,实在是太过玄妙,无论许岩如何努力,依旧只能借鉴对方关于水系的传承,所获十分有限。 “多谢前辈好意,晚辈资质有限,难以领悟前辈真传,实在惭愧。” 良久,许岩缓缓睁开双眼,起身向残破长剑行了一礼,后者似乎也知道他的选择,些许惋惜的情绪弥漫开来,在原地停止嗡鸣,再次沉寂下去。 几息之后,许岩刚刚转身向山峰之下走去,还未至一半,另一股呼唤便在心中浮现,且愈发强烈,距离似乎并不遥远。 他抬头望去,仔细感知片刻后,向对方走去,不多时便来到另一座残破山峰上。 与之前一样,岩石地面上也插着半截长剑,似乎比刚刚那把还要惨烈,但不同的是,这座山峰上还有一尊肉身遗留,纵然生机全无,其散发的气息依旧十分压抑,几乎令许岩喘不过气来。 “死去数万年后,还能有这种气息,这位前辈的修为恐怕已经接近道尊境了,起码在师尊与洛前辈身上,还从来没感受到过这种程度的威压,哪怕是洛前辈与阳辰在上古传送阵里对峙时,也略有不如。” 大河剑意瞬间运转,帮助他化解这股压力,许岩依旧对前方的肉身与残剑行了一礼,下一瞬,锋锐剑意缓缓探出,与他身上的气息接触在一起,那股摄人心神的威压这才迟疑着慢慢减弱,消失不见。 “轰!” 就在许岩试图与对方沟通,领悟其传承时,一股更加可怕的压力瞬间降临,其力量之大,竟直接将淬体境圆满的许岩压得跪倒在地,将岩石磕成粉碎,形成两个小坑。 许岩的喉咙上有鲜血涌现,差点喷了出来,却又在即将出口时被他咽回,身躯颤抖不止。 “给我起!” 他的骨骼血肉尽皆发出爆鸣声,一寸寸从地面挣扎向上,想要站起来,可那股压抑到极致的剑意,比当初剑峰前的那条小路更加恐怖,没多久便令许岩的肉身鲜血淋漓,血液在脚下汇聚成一团。 “嗡!” 一道白光骤然亮起,飞流不等他呼唤,便从储物袋中主动飞出,被许岩紧握在手中。 锋锐的剑尖插进地面,却仅仅下沉两三寸,便被莫名坚硬的东西阻挡,丝毫无法突破,不过这正合许岩心意,让他能用飞流支撑住自己的身体,摇摇晃晃的强行半站起来。 随着右脚向前迈去,他一个没站稳,差点摔倒在地,前功尽弃,好在关键时候,东方水仙指点的修行方法起了作用。 许岩眼中光芒闪烁,将那股可怕的无形压力当做瀑布,一边运用大河剑意卸去部分威压,一边引导其锤炼自己的肉身经脉,以及信念剑意,开始逐渐适应威压的节奏,稳住了身形。 “咳咳咳!……” 当他一步步前进时,那口上涌的鲜血终究还是压制不住,顺着嘴角不断溢出,令他咳嗽不断,但许岩眼中的信念没有丝毫动摇,反而愈发坚定,大河剑意缭绕身侧,似乎也被锤炼的更加精纯。 终于,在数个时辰之后,一道血色身影站在残破长剑与肉身之前,身形有些踉踉跄跄,鲜血顺着衣衫流下,凄惨无比。 “前辈,若只是如此,还是尽早收了神通罢,我辈修士虽未经历过天道劫难,却也非胆怯懦弱之辈,莫说是我,换作他人来,也一样能抗住前辈的威压。” 可怕的压力如同潮水般退去,令许岩的身体再次摇晃,猛然喷出一口鲜血,溅到了残破长剑之上。 肉身沉默,并未做出任何回应,甚至连生机都丝毫感知不到,可刚刚那一切,分明是某种考验,绝对是对方有意为之。 “扑通!” 一道碰撞声传来,许岩双膝着地,将鲜血浸染到岩石之上,然而这次却不是前方的肉身压迫所致,而是他主动为之。 凄惨的额头印在身前,许岩一字一句道:“晚辈许岩,若有幸修行前辈传承,往后一生,定会日夜感悟,不辱其名,还请前辈成全。” 山峰上陷入寂静之中,良久无声,许岩始终保持着磕头的姿势,身躯一动不动。 在刚刚的威压中,他感觉到了水系功法的意味,且品质远超他接触到的任何功法,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位前辈的传承会与他十分契合! “嗡!” 熟悉的剑鸣声响起,可却比之前遇到的低沉得多,仿佛大海深处的漩涡,迟缓却又重愈万钧。 肉身旁边的残破长剑绽放光芒,忽然变得璀璨起来,下一瞬,无数玄妙无比的符文自剑身上浮现,缓缓挣脱束缚,宛如洪流般向许岩汇聚而去。 “好强大、好澎湃的力量!” 刹那间,许岩整个人都几乎被那些玄妙符文灌满,伤势也在瞬间痊愈,甚至与符文融合之后,骨骼血肉以及经脉还变强了不少,大河剑意也更加精纯。 他连忙盘膝坐好,一点点引导多余的符文向泥丸宫中流入,最终铭刻于道宫之上。 “重水剑法!” 许岩的眼中有光芒亮起,和他预想的差不多,这门传承果然是水系功法,一剑斩出,如大海奔腾,天河倒灌,重愈万钧,简直就是专门为他的大河剑意准备的! 他缓缓闭上双眼,将周围其他几道呼唤屏蔽掉,专心领悟起这《重水剑法》来,身上的大河剑意不断被收入体内,又再次凝聚而出,气息变得厚重起来。 第四百五十章 纯粹 十万里剑狱中,八域七宗的数百位修士分散开来,如同萤火般汇入星海,寻找着属于自己的机缘。 漆黑墙壁下,张道兴始终闭上双眼,虚无缥缈的感知向四周弥漫,每一位修士落到附近地面上时,都会被其记录下来。 直到最后一位修士出现,向他行礼时,张道兴这才缓缓睁开双眼。 “大师兄。” 对方一身白衣,修为只有淬体境,正是当初在剑池外比斗时,被诸多剑宫弟子公认为外门魁首的林砚。 数年过去,他的身形竟然再次拔高寸余,显得更加挺拔,当真如手中长剑一般不屈不折。 “去吧。” 张道兴向他略微点了点头,后者再次行礼,退后几步转身离去,凌幽他没有看见过,就算看见了,也不会太过在意,从出生到现在,只有他不断地超越别人,还没有被凌幽这种败于他手的天骄反过来超越。 可当初在剑池中压过他的李飞,如今依旧还在绽放光彩,甚至可能在通天试炼塔里走到了难以想象的高度,这也让他的压力变得前所未有的巨大。 “难道我的道,真的有问题么?” 这个念头刚刚在心中出现,便被他的剑意斩去,不,剑就是剑,总有一天自己能证明给所有人看,一切花里胡哨的外在剑法都没有意义,只有剑本身才是真正直通大道的坦途! 林砚抬头向前望去,上方是无数残破的山峰,山峰之上,似乎还有光芒闪烁,如同星辰,且隐隐传来锋锐无比的剑意。 脚下则是崩裂开来的大地,道道裂痕狰狞无比,仿佛在述说着数万年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 “嗯?” 林砚还未来得及挪动脚步,忽然,一道清晰无比的意念从远方传来,自他心底泛起涟漪,似乎在呼唤着他。 “大师兄?” 目光落在张道兴的脸上,林砚的眼中出现了问询之色,见对方点头,他便再无顾虑,顺着呼唤传来的方向走去。 与李飞的如履平地不同,他并未打破非灵门境不得御空的共识,正在迟疑之间,身后的张道兴却走了过来,轻声道:“我带你过去吧。” 话音落下,二人身影便在闪烁间消失不见,没过多久,当林砚眼中的景象再次清晰起来时,他已经来到传出呼唤之意的山峰前,身后则是一条宽逾百丈的巨大裂痕。 如果没有张道兴的话,他根本没有任何办法横跨而过,只能眼睁睁看着却无法作为。 “多谢大师兄。” 他站稳身形之后,向张道兴行了一礼,后者并未过多言语,只叮嘱了一句:“若我归来甚早,依旧在此处等你。” 便转身消失不见。 林砚深吸口气,脑海中下意识浮现出李飞的模样来,离开通天塔之后,对方可曾来到这核心之地?还是遵守与东方白之间的约定,向这片世界的边缘行去? 略微摇了摇头,林砚将这些想法抛之脑后,一步步沿着残破山体向上走去,身体逐渐升高,视野也变得开阔起来。 此时他好像来到了这片核心之地的中央位置,与苍穹比肩的漆黑墙壁早已看不见,只有无边无际的地面与山峰,显得十分孤寂,且隐隐蕴含着几分莫名的悲壮。 “这是……” 等走到山峰顶部后,林砚发现这里竟变得平坦起来,在前方不远处,一道人影静静盘坐在那里,却感知不到丝毫生机。 然而当他稍稍靠近之后,头却一点点低了下去,显得十分沉默,只有手中长剑被他捏的咯吱作响。 “晚辈林砚,见过前辈。” 他略微俯身行礼,目光落在地面上,竟是有些不敢去看,眼前的这具肉身实在是太过凄惨,双手双脚足足被斩去一手两脚,只剩右手完好,将一把血迹斑斑的长剑紧握手中,插在身侧,支撑着自己的身体。 且肉身的头颅始终低垂在胸前,长发披散开来,将其面容遮掩,看不真切。 “杀!!!” 一股浓郁的血腥气息骤然自长剑上弥漫开来,将林砚包裹其中,刹那间,精纯无比的剑意猛然迸发,欲要将血腥气息切割开来,却瞬间破碎,令他昏死了过去。 意识恍惚间,林砚似乎做了个梦,梦见无数修为达到蕴神境,甚至是蕴神之上的魔族修士自星空外杀来,尽皆双眼猩红,浑身充斥着极致的杀戮气息。 周围有数以十万计的人族修士剑气冲天,迎接而去,无数璀璨光芒扶摇上苍穹,却又如雨点般坠落,气息眨眼间湮灭尽无。 “杀!!!” 那道冰冷到极致的声音再次响起,林砚转头看去,只见一位气息深厚无比的剑修,冲入魔族修士的阵营之中肆意杀戮,剑气千万重,生生不绝。 那是纯粹的,没有参杂任何外物的剑意,一切法器与炼体手段都失去效果,被剑修手中的长剑斩成粉碎,看的林砚心中激荡不已。 “对!就是这样,纯粹的剑道,极致的剑意,这就是我的道!” 他起身向苍穹之上飞去,欲要和对方并肩作战,然而下一瞬,疯狂杀戮的剑修却被更多的魔族修士注意到。 没过多久,他就被团团围住,且其中几位魔族修士的境界气息,几乎比他不弱半分。 “哈哈哈哈哈哈!雷阳,你我比较一生,可惜我陈哲突破无望,今日你能对战两位道尊境中期修士,我便对战五位蕴神境圆满修士如何?” 极致璀璨的剑光划破虚空,留下一道道狰狞的漆黑裂缝,瞬间将几位蕴神境中后期修士斩杀,其中一位蕴神境圆满的魔族修士瞳孔一缩,语气冰冷道:“你们去围杀其他人族,蝼蚁一般的存在,也妄想与日月争锋!” 说罢,无数身影四散而逃,一只只血色大手自苍穹浮现,向陈哲镇压而去,后者脸上却依旧带着笑意,且有潮红之色浮现。 “啊!” 一道惨叫声响起,数只血色大手竟被剑光硬生生斩断,且去势不减,将气息稍弱的魔族修士斩成两截。 “人族!尔敢!!” 第四百五十一章 光明 可怕的力量再次凝聚成血色大手,向陈哲抓去,却被那锋锐剑意阻拦,其上瞬间有道道剑痕浮现。 陈哲不管不顾,一边大口咳血,一边再次挥剑向前斩去,在那具残破的肉身之上,一道血色神魂燃烧起来,欲要遁逃而去,却被困在肉身附近,不得脱离。 “你们还不出手?!若是由他将我斩杀,我族老祖绝不会放过你们!” 血色神魂绝望大吼,开始被陈哲的剑气崩裂,如同摇曳的烛火般,随时都会熄灭。 后方几位魔族修士眉头微皱,血色大手的气息更加凝实,朝着陈哲的身躯探入。 “噗噗噗!” 刹那间,无数锋锐剑意瞬间湮灭,被血色大手拍的粉碎,随之一同化为虚无的,还有陈哲的双腿以及左臂。 “哈哈哈哈哈哈!” 陈哲状若癫狂,身负重伤却仿若未觉,用仅剩的右臂挥出最后一剑,璀璨的剑芒照亮苍穹,也照亮了无尽魔族修士的眼睛,甚至连阵阵可怕的厮杀声都寂静了一瞬。 魔族修士陨落了,神魂被锋锐剑意斩成虚无,没有丝毫气息留下。 这也是战斗至今,在云龙天水境天地中陨落的修为最高者。 部分魔族修士瞬间气血沸腾,疯狂向人族修士攻杀而去,林砚下意识伸手在腰间抹过,却发现空空如也,自己的储物袋并不存在,甚至连自己都不存在,只是一个模糊的意识,无力的旁观着这一切的发生。 陈哲的嘴角微微扬起,似乎是想笑,可眼中的神采一点点湮灭,逐渐变得漆黑一片。 他残破的身躯向地面上坠落,有魔族修士欲要出手毁去,却被人族剑修拼命阻拦,最终林砚只能茫然的看着对方落入湖泊消失不见。 随着陈哲的陨落,这片天地也开始崩塌,就好像是粉尘堆积而成,被虚无的风暴席卷一空。 “咳咳咳!……” 山峰上,林砚忽然剧烈咳嗽起来,意识逐渐回归脑海,他抬起头,前方依旧是那具残破到极点,四肢被毁去三肢的肉身,那把剑身上布满缺口的长剑也始终寂静无声,散发出的惊天杀意也消失不见。 “前辈,晚辈林砚,仰慕前辈之道久矣,此前始终躬身前行,道心半分未改,今日与前辈一见,厚颜请教,万拜谢之。” 他双膝着地,将额头磕在岩石地面上,久久未曾起身,自己抛弃所有外物,追求极致纯粹的剑道,与眼前这位前辈惊人的相似。 尤其是在刚刚的大战中,一人一剑独战五位同境界修士,还能将其中一位斩杀,虽然自己最后也因此陨落,但也是无可奈何之事,毕竟在那苍穹之上,魔族修士的数量和修为都远超云龙天水境,根本没有希望逆转大局。 残破肉身寂静无声,手中长剑却似有复苏之意,一缕精纯无比的剑意如灵蛇般探出,缭绕在林砚身侧缓缓游动。 后者急忙坐好,紧闭双眼,开始运转体内剑意与其接触,神色间不时闪过些许明悟之色…… 十万里剑狱中,八域七宗数百位修士几乎都找到了与自己契合的剑道,但其实如许岩这般,同时受到多股气息青睐的,却是少之又少。 强如张道兴,上官羽这种年轻一代的领军人物,也只能选择接受某一位太一剑宗的前辈传承,前者自然遵循剑灵之体的呼唤,找到了数万年前的那位剑道大修,后者则是来到一座魔气滚滚的山峰之上,用自己的鲜血祭拜一把血色长剑,与其呼应。 剑狱中慢慢变得安静下来,眨眼间便是数月过去,直到某一日,有流光从某座山峰上冲天而起,赫然是一把飞剑,绕着整座山峰盘旋,散发出可怕的气息。 不多时,一名青年自山峰上缓缓起身,向前方的肉身行礼,忍不住长长呼出一口气来。 数万年前的太一剑宗,果然比如今的八域七宗强大太多了,修行界也兴盛无比,传承底蕴也远比他在宗门内所接触到的玄妙许多,足足花了好几个月的时间,才将其领悟深刻。 就算如此,也并不意味着立即就能施展出来,回到云龙天水境后还需要继续领悟,才可能完全掌握这些传承。 “现在遇到东方白,大概能将其斩杀了吧。” 云鹭喃喃自语道,转身向山峰下走去,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在接受传承的那一刻,有金色剑光连接遥远距离,应该与小师弟有关,虽然没什么危险,但此番感悟完毕,还是尽快去看看为好。 “嗯?” 刚刚离开山峰走出一段距离后,他顿时感觉有些不对,在周围不远不近的地方,赫然还有其他几道修士气息,其中一道还颇为熟悉。 “东方青?” 他神色微怔,调转方向,没过多久便来到另一座山峰上,看着前方沉默盘坐的身影有些疑惑。 “打完了?魔族修士被斩杀了?八域七宗的修士都来到这里了?” 一连串的问题在他心中浮现,不过东方青正在感悟传承的关键时刻,云鹭并没有唤醒对方,而是对着山峰中央的残破肉身行了一礼后,在其身侧坐了下来,安静等待对方苏醒。 而在某处虚无之地,被他以为能够斩杀的东方白,此刻正在挥出千百道金色剑光,撕裂虚空而去,将远方悬浮的山岩斩成粉碎。 “轰!” 下一瞬,似乎他触及到了某种法则,虚无中再次有无数山岩凝聚而成,说是山岩,其上却闪烁着金属光泽,坚硬无比,如同陨石坠落般将东方白淹没,欲要将他挤成肉泥。 “嗡!” 刹那间,无数璀璨的金色光芒亮起,从山岩的缝隙中透射而出,气息极尽锋锐,将后者切割成了千万份,被东方白一剑震荡而出,散入虚无中消失不见。 “这光明剑法,你已经初步掌握,去吧,日后勤加修行,剑道上定会有所成就。” 陈锋的身影无声无息,仿佛幻影一般出现在他身后,语气依旧不带任何情绪。 第四百五十二章 贯穿 东方白转过身来,对其恭敬行礼道:“多谢前辈传承之恩,东方白永世不忘。” 后者点了点头,却并未言语,也没有像之前数月那般指出他的不足,而是身影缓缓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东方白沉默下来,身边的场景开始天旋地转般摇晃起来,等重新清晰之后,他依旧站在与陈锋第一次见面的地方,依旧可以望见周围无数的残破山峰。 “前辈,我与李飞有生死大仇,你将光明剑法传授于我,不怕……” “去吧。” 陈锋的声音自虚空中响起,缓缓在东方白的耳边回荡,打断了他要说的话。 后者再次沉默片刻后,向虚空中行了一礼,转身向漆黑墙壁的方向走去,这次不用陈锋以金色剑光接引,单他自己,便能横渡虚空,留下一串淡淡的金色脚印。 随着云鹭与东方白结束了自己的修行,剑狱中,越来越多的修士开始苏醒,陆陆续续回到最开始进来的地方。 遥遥望去,张道兴的身影依旧笔直,站在漆黑墙壁下闭目养神,身侧还立着另一位年轻不少的修士,正是一身白衣的林砚。 有部分修士顿时神色惊疑,不知道对方是领悟的太快,还是根本没有离去过,一直站在远处未曾动弹。 其实在通天塔第七层时,张道兴就已经拿到了那位剑道大修的传承玉简,其中记载的比其他修士所感受到的还要详细,如今去与对方见面,不过是谢过传承之恩。 真要说修行上的收获,大概便是如李飞一般,大致走了一遍对方的修行路,对自己的未来愈发清晰。 “大师兄。” 有剑宫修士向张道兴行礼,后者这才睁开双眼,微微点头示意,同时剑眼悄无声息的开启,敏锐的感知向附近蔓延,确认着八域七宗的修士身份以及人数。 很快又是一月过去,数百位修士已经几乎全部到齐,包括许岩紫云等淬体境也回到了此处。 与之前总是议论纷纷,暗自传音的模样不同,八域七宗的修士如今显得十分沉默,在那些残破山峰上,他们多多少少经历过一些当初的大战,或是看见了些许画面,这些陨落前辈的凄惨与悲壮,以及心中那刻骨铭心的仇恨,都深深地影响了他们。 “大师兄,这里恐怕就是封印大阵所在,是整片残破世界的核心,如今传承已经寻到,大劫真相也已经了解清楚,我们该回去了么?” 一位剑宫修士开口询问道,其他宗门的人也暗自凝神,竖起了耳朵,毕竟他们此行的目标已经完成多半,只剩下资源和突破道尊境的方法没有达成。 可前者实在有些不切实际,在这封印大阵的恐怖规模下,就算当初有海量的资源,恐怕也已经全部被大阵消耗,后者又有一个前提,那就是需要遇到存活下来的太一剑宗修士,或者道尊境修士的残念才行。 而在这片死寂的世界中,除了东方白与李飞外,根本没有第三个人见到过活着的修士,连云鹭也只是瞥见一道金色剑光,未曾亲眼见证。 “你确定?” 此时,在远离众人的剑狱深处,有修士出声询问道,脚下动作却丝毫不慢,一步便跨过身前的峡谷,速度快的不可思议。 “那还用说。” 云鹭在他身侧回道,目光始终落在金色剑光出现过的地方,随着距离不断缩短,陈锋所在的那座残破山峰也愈发清晰。 直到某一刻,二人落在东方白与李飞到过的位置,感知向四周弥漫,可一直探查到别的山峰之上,都没有发现任何修士气息。 “一个人都没有,当初的大战实在太过惨烈,连大道都残缺了,太一剑宗更是被直接打入虚空,很难有前辈存活下来。” 东方青略微皱眉,可云鹭却摇了摇头,语气十分肯定。 “不,这里一定有人。” 此话一出,东方青目光微动,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什么如此确定,但相互结识数十年,云鹭绝不是信口开河之辈。 果然,下一瞬,云鹭便轻笑道:“你没有发现,其他山峰全部都有前辈肉身或者残剑镇压,这座山峰却空无一物吗?” 东方青瞬间反应过来,想要加大感知的力度,云鹭却向他摆摆手,整理了一下衣衫后,恭敬向前方行礼。 “晚辈云鹭,请前辈出来一见。” 残破山峰上寂静无声,东方青也跟着行礼,二人始终保持着弯腰的姿势。 终于在某一刻,有声音在前方平静响起:“你倒是心思机敏,不过该做的都已经做了,剩下的,便要靠你们自己了。” 陈锋自虚空中走出,哪怕到了二人身前,也依旧气息丝毫未显,感知扫过去只是一片虚无。 眼看对方不愿多说,云鹭心中酝酿片刻后,简洁询问道:“前辈,不知我那小师弟李飞现在何处?云龙天水境传承断绝,数十位蕴神境修士不得突破,前辈可有什么见解?” 陈锋转动目光,凝视了他一眼,云鹭仿若未觉,神色愈发恭敬,拉着身旁的东方青一起,将腰弯的更低。 “李飞的修行,非数月之功,你们自去便可,等他结束后,我会亲自将他送回云龙天水境。” “至于境界突破,并非功法传承所致,而是此境天道残缺,法则不全,只有大劫真正降临,或者外境界壁破碎,两界大道交汇之时,才可寻机成就道尊。” 等他话音落下后,东方青神色微怔,似乎想要开口说些什么,但陈锋却语气一转,淡淡道:“虚空通道即将开启,你们若再耽搁,恐怕便赶不上了。” 云鹭闻言,俯身拜了下去。 “多谢前辈解惑,小师弟的修行,便拜托前辈了。” 说罢,他略微后退,拉着东方青便向山峰之外走去。 几息之后,一阵摇晃感传来,轻微的如同错觉,染血的苍穹被莫名力量影响,泛起层层涟漪,令人心悸。 八域七宗的修士尽皆瞳孔一缩,心中生出了些许紧迫之感。 经过数年的酝酿之后,虚空通道终于再次贯穿两界,即将接引他们回去! 第四百五十三章 离去 “轰!!!” 随着时间一点点推移,苍穹上的动静越来越大,终于在某一刻被完全撕开,露出狰狞裂痕来。 “大师兄,怎么办?我们现在体内剩下的灵气,恐怕不足以支撑到我们回去了。” 有剑宫修士忧心忡忡的询问道,为了节省灵气,连漆黑墙壁都是用爬的,这才坚持到接受传承之后。 现在他们的状态,比起来这里之前更加糟糕,能不能飞到裂痕处都不一定,更别说通过随时都有可能吹来虚空风暴的通道了。 几位首席弟子闻言,眉头都略微皱起,一时也想不到什么比较好的办法,只有张道兴目光微动,双眼中有锋锐剑意流转,正是属于剑灵之体的神通之一,剑眼。 良久,似乎是损耗有些太大,他低下头,缓缓闭上双眼,并以手遮掩,让人看不清具体情况。 “这次虚空通道开启的地方,并未在这片残破世界的边缘,而是离此地不远,硬生生从上方贯通而来,先到墙壁上看看。” 休息一会儿后,张道兴挪开手掌,在他的示意下,数十位剑宫修士抢先攀爬起来,顺着漆黑墙壁一路向上,身影很快便在众人的视线中越升越高,逐渐缩小成一个黑点。 “还能撑住吗?” 焚天门首席弟子向身后询问道,魁梧的身躯传来一种令人安心的感觉,见诸位师弟师妹都点了点头,于是第二个跟上了剑宫的步伐。 时间一点点过去,越来越多的修士开始消失在漆黑墙壁下方,剩下的也在调理体内灵气,做着准备,然而其中却有几位修士眉头紧皱,神色间有些担忧,目光一直向剑狱之中的残破山峰看去。 “虚空通道马上就要贯通了,想必此时的云师兄和李飞也已经看见,正在赶来的路上,可是,师兄呢?” 许岩心中思绪不断翻涌,沉声道:“所有人都回来了,唯独师兄不见踪影,恐怕出了什么情况,可此处并未发现过魔族踪迹,白师姐,还要劳烦你走一趟才行。” 在他身侧,白芷轻轻点了点头,叮嘱道:“先别急着上去,在此地等我回来。” 说罢,她的目光扫过四周,发现站在漆黑墙壁下的修士已经寥寥无几,只剩下东方白、张道兴,以及冰极宗的部分修士。 东方白感受到她的目光后,神色并未出现什么变化,但却开始动身,顺着漆黑墙壁跃起,速度比其他修士快了很多,眨眼间便没入人群之中。 白芷松了口气,又撇一眼安静伫立的张道兴,转身便朝记忆中东方青离去的方向前进。 剑修的人品还是可以信赖的,尤其是剑宫弟子,名声已经积累了数万年,在整个云龙天水境中都有口碑,何况张道兴还天生剑灵之体,又被隐隐推举为年轻一代的领袖,道心比寻常剑修更加纯粹。 “咻!咻!” 就在她一头扎进剑狱中时,前方有两道流光正在空中疾驰,将大地山峰甩在身后,正是察觉到动静的云鹭东方白二人。 此时的他们顾不上节省灵气,紧赶慢赶,总算在所有修士离去之前,看见了白芷前来寻找的身影。 “云鹭?你们怎么会在一起?” 白芷低声开口道,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意外,不过当她看向对方左右以及身后时,眉头却略微皱起,询问道:“小师弟呢?” 后者深吸口气,缓缓道:“小师弟被太一剑宗的前辈留在此处修行了,具体情况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先去墙壁上看看虚空通道开在哪儿,这么明显的动静,应该不会距离此处太远,别错过了。” 说罢,三人继续向漆黑墙壁飞去,白芷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忍不住道:“其他的之后再说,可小师弟一个淬体境修士,连御空都不会,为什么单单是他?” 此话一出,东方青目光微动,心中思绪略微起伏,难免浮现出一抹好奇,毕竟他对李飞的了解也不算多深刻,还停留在对方打败紫云,晋升为天阶修士的时候。 后来对方去往剑宫之后,便多年未曾见面,直到进入这片残破世界,难道对方在通天试炼塔中,真的取得了什么了不起的成就,这才被太一剑宗的前辈看中留下? 云鹭闻言,心中有些迟疑,毕竟李飞身上的特殊之处实在太多了,要是说起来的话,非三言两语可以讲清,还容易给对方带来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完美道宫、法体双修、魔族血脉,以及还未突破灵门境,便能踏步虚空如履平地,在他眼前打破修行界的共识,这些东西无论哪一条,都足以让李飞引起巨大的关注。 “罢了,你还是不要说了,只要他没事便好。” 见云鹭一直在犹豫着没有开口,白芷心中自然也猜到了几分,虽然他们几人关系亲近,互相可以绝对信任,但修行界的手段实在是太多了,有些根本防不胜防,哪怕自己不开口,对方也一样可以知晓。 云鹭松了口气,对她点了点头,没过多久,三人便来到漆黑墙壁的下方。 此时这里只剩下张道兴与许岩二人,见白芷不仅将东方青寻了回来,身边还跟着云鹭,许岩亦是有些没反应过来,神色微怔的伫立原地。 “云师兄,李飞呢?” 等回过神来后,许岩开口问出了和白芷一样的问题,不远处,张道兴眼眸微抬,他可不像东方青,在通天试炼塔里,便已经用剑眼感知到李飞的异常,云鹭所说的话对别人来说可能有些疑惑,但在他看来,并未太过出乎意料。 “张道友。” 云鹭上前几步,向张道兴行了一礼,言辞十分客气。 “有劳等候,如今虚空通道再次贯通,正是归去之时,请。” 他伸手虚引道,张道兴没有说话,只轻轻点头示意,身躯如同长剑般冲天而起,剑意锋锐无比,可偏偏又感觉不到多少灵气波动,顿时令下方几人神色各异。 看来这次太一剑宗一行,八域七宗的修士都受益匪浅,不知小师弟被陈锋前辈送出来时,又会是何等境界…… 第四百五十四章 先机 “张道友。” 漆黑墙壁上,密密麻麻站满了八域七宗的修士,即使为了节省灵气,并未散发出多少气息,依旧给人一种心悸的感觉。 可若是将视线拉高,把漆黑墙壁囊括其中的话,众人又显得十分渺小。 “如今大家的灵气所剩无几,这样坐等也不是办法,不如所有人将灵气渡入一人体内,令其恢复巅峰,返回云龙天水境告知情况,再带着灵石前来接引我等,如何?” 焚天门首席弟子上前开口道,声音落入众人耳中时,顿时令他们神色微动,别说,这还真是个好办法,与其大家都在这里拖着,不如主动送一人回去,希望要大的多。 张道兴目光微动,没有拒绝,只是缓缓询问道:“依你所见,此人为谁?” 听见这话,其他宗门的修士还以为对方既然想出办法,定会举荐自己宗门的修士,但焚天门首席弟子却道:“论声望,论人品,张道友都为年轻一代的魁首,天生剑灵之体更是证明道友剑心通明,不如张道兴就走这一遭如何?” 现场顿时变得有些寂静下来,毫无疑问,这个恢复巅峰,最先回去的人占了很大的便宜,因为谁也不知道虚空通道能够维持多久,会不会像来的时候那样,走到一多半时便开始崩塌。 如果真的发生那种情况的话,除了最先出去的人之外,其他修士都有陨落的可能! “我赞成。” 一位剑宫修士走了出来,缕缕锋锐剑意散发而出,与挺拔的身姿相互映衬,不屈不折。 “我知道诸位道友都担心虚空通道的稳定性以及开启的时间长短,可别忘了,太一剑宗本就属于云龙天水境的一部分,哪怕隔绝数万年,二者依旧在相互吸引,相互交汇。” “如今数年过去,两者之间必定更加靠近,通道贯穿的难度也大大降低,比之前更加安全,退一万步来说,就算真的发生了什意外,大劫将至,我们也该把天赋最好,修为最高的人先传出去才是。” 他话音刚落,人群中便传来一声嗤笑,有水云门修士上前几步,淡淡道:“论天赋,我们大师兄开启了完美道宫,不在剑灵之体之下,何况大师兄还要小上几岁,仔细探究的话,谁先出去一目了然。” 此人正是东方家族主脉修士的一员,在家族观念的影响下,十分拥护东方白,之前偷偷藏下些许灵石,后面又交给东方白恢复灵气的也是他。 就在众人眉头微皱,心中下意识比较起两位年轻一代的领军人物时,东方白却目光微动,主动上前道:“让张道友先出去吧,剑宫之名流传数万年,从未有过什么不耻之事,哪怕出现过修行败类,也无一例外,全部被剑宫亲自出手斩杀,可将此事放心托付。” 此言一出,众人都有些愣住了,就连云鹭和东方青等支脉修士都神色微怔,目光落在了对方的身上。 是装模作样?还是真的发生了改变? 云鹭心中只有瞬间的迟疑,便被冰冷所取代,无论对方是什么情况,生死大仇却是真实无比,不止自己,连小师弟也数次险些陨落,若有机会,他绝对会将对方斩杀,以防后患! “大师兄……” 有东方家族主脉修士想要开口劝说,却被东方白抬手打断,下一瞬,他缓缓走到张道兴的面前,在对方平静的目光中,将一缕金色灵气渡入了对方的体内。 后者没有拒绝,而是将那缕金色灵气缓缓炼化,融入经脉之中,随着自己的气息恢复些许,张道兴顿时发现东方白渡入的这缕灵气精纯无比,品质远在寻常灵气之上,不愧是传说中的完美天骄。 “既然东方道友如此深明大义,我焚天门又岂会落于人后?” 等东方白退回去之后,焚天门首席弟子亦是上前,将自己所剩不多的灵气渡入一缕,张道兴顿时感觉到一股火热之感在经脉中灼烧,运转数息之后,才将灼烧感淡化。 陆陆续续有修士上前,多半都是各宗首席弟子领头,再由重要人物跟上,一直没有间断过。 随着时间推移,张道兴的气息也愈发锋锐,逐渐恢复到了巅峰,等所有灵门境修士都回到阵营之后,他略微抬手,制止了林砚等淬体境修士的动作,语气平静的开口。 “诸位道友且在此等候,不出十日,我必归来。” 在他身后的剑宫修士顿时皱起眉头,轻声提醒道:“大师兄……” 他们让张道兴第一个出去,本就有保护对方的意思,为云龙天水境最大限度的保留实力,如果对方去而复返,重新将自己置于危险之地,那这一切岂不是白白浪费? “无需多言。” 张道兴背负双手,将目光望向苍穹之上,身躯挺拔如古松,令众人心中暗暗赞叹不已。 天生剑灵之体果然名不虚传! “轰轰轰!!!” 又是几天过去,八域七宗的修士都按照宗门汇聚,盘坐在漆黑墙壁之上闭目养神,还好他们都是灵门境修士,早已辟谷,否则光是饮食便是个大问题。 在水云门的角落里,许岩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精怪血肉来,他的修为只是淬体境圆满,虽然离灵门境只有一线之隔,但凡人所需,依旧未曾彻底断绝。 若是平时,他还会以灵气催动火焰,将精怪血肉烤熟才会入口,但在这片残破世界中,显然没有那么多条件和讲究。 许岩以剑指代刀,直接削下一块血肉来,神色平静的塞进口中,不远处,紫云有样学样,却在精怪血肉入口的刹那,眉头紧紧皱成一团,胸膛不断深深起伏着,好一会儿才将其咽了下去。 眼看许岩面无表情的吃了一块又一块,紫云顿时变得沉默起来,心中暗自叹息,不知李飞现在何处,若是因为与大师兄的赌约而葬身于此,那就未免太过可惜了些。 就在这时,站在最前方的张道兴忽然睁开双眼,目光凝固在苍穹之上,锋锐剑意不断在眼中流转。 虚空通道定型了! 第四百五十五章 外境 “完美道宫?法体双修?” 在一片草地上,洛川依旧站在那座朴素的木屋前,眼眸变得十分深邃。 当初东方白横空出世时,他便有些奇怪,按理来说修士在第一次开启道宫时,品质就已经定型,想要再做提升,千难万难,哪怕寻到传说中那些至宝,也不一定可以做到。 但东方白一位灵门境修士,偏偏就将道宫后天提升至完美品质,引的整个云龙天水境都震动无比,觉得他是大劫降临之前的希望。 可现在听云鹭所说,六七年前的那声大道之音,似乎是由李飞引起? 虚空中忽然有一缕神识波动传来,极其隐秘,哪怕是蕴神境修士都很难察觉,洛川目光微动,挥挥手让云鹭退下,身影向前踏步,瞬间消散于木屋之前。 等他再次出现时,周围的草地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无边花海,东方月身穿白色长裙,行走于花海中,仿佛谪仙临世。 “云鹭说的都是真的?我倒是看出了些许不对,但没想到他身上竟有如此多的秘密,一位淬体境修士,却牵扯到数位蕴神境,甚至是蕴神之上。” 洛川出声询问道,东方月缓缓张开手掌,刚刚采下的花朵顿时从掌心滑落,可还没来得及落到地上,便化为纷飞的蝴蝶,绕着她的身体翩翩起舞。 “我说的事,你做的如何了?” 一道很轻的声音响起,不似之前那样冰冷或飘渺,而是十分温柔,如同梦话一般在轻声诉说。 洛川微微愣了下,目光下意识落到对方脸上,伫立片刻后,感慨道:“许多年没有见到过你这个样子了。” 他伸手捉住一只蝴蝶,对方却如光点组成一样,瞬间化为光雨散入虚空,湮灭成梦幻般的流光。 这种久违的感觉,起码有上百年没出现过了,竟奇迹般的让他不再纠结大劫之事,而是十分平淡的陪伴在对方身侧,一时没有说话。 “成就道尊,超脱于苦海之上,挣脱无尽枷锁,这不是当初我们约定好的事情吗?如今你卡在最后一步,始终不愿看清,不肯放弃,洛川,梦……” 东方月顿了顿,略微侧头,看向了无边的花海。 “总有醒的时候。” 身后之人依旧没有说话,就如同以前无数次一样,她轻声叹了口气,对方佛道双修,心境非比寻常,这种事情,只能看他自己,自己多说也是无用,只是一路相伴上千年,不忍对方止步于此罢了。 “李飞不必过多关注,既然太一剑宗镇压着魔境入口,那他就不会有什么危险,否则虚空通道贯穿之后,出来的就是魔族修士了。” 东方月话锋一转,不再劝说,而是回归正题,眉头微微蹙在一起,对洛川轻声道:“你觉得,外境如何?” 后者神色微怔,回道:“云龙天水境与外境的界壁十分坚固,极难往来,就算能够贯通,那些大势力究竟是何态度,也尚未可知。” 他的目光微微冰冷下来,继续道:“而且上次大劫降临之时,外境应该并未扮演什么好角色,否则齐心协力之下,区区魔境又有何惧之?” 此言一出,花海中顿时显得有些沉默,东方月目光流转,一时没有说话。 她的那缕神识还在李飞身上并未回归,否则便能了解到更多关于大劫的信息,如今只能从八域七宗的亲传弟子口中询问,所知终究有限。 但既然李飞被太一剑宗留下,那就说明那些信息在对方眼中,并不能对如今的局势产生太大的影响。 “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上次大劫距离如今,已经过去了数万年之久,修行界也几度变迁,外界势力更替也是常有之事,也许会有人愿意出手相助也说不一定。” 洛川目光微凝,看着眼前心性转变的东方月,如果是在仙胎蜕变之前,对方绝不会说出这种式微的话来,但现在,对方却如同很多年前的那个女子一般,拥有很多后来她视为“不必要”的情感。 “你要打开云水秘境中的虚空通道,与外境取得联系么?” 洛川低声询问道,他是在云龙天水境内突破的蕴神境,并没有去过那些地方,所以花的时间也更久。 不像东方月,当初毅然踏进未知之地,在数十年后,又带着外境仙胎归来,且修为之高令八域七宗都瞠目结舌,连一向自傲的魔尊都对其感慨不已。 “是。” 东方月点了点头,显然不是临时起意,洛川见状,眉头再次皱起,开口道:“你难道忘了东方炽前辈的事情了?先不说外境大势力是否会眼睁睁的看着我们成就道尊境,就算我们能够突破成功,到时候也会被云龙天水境的天道排斥,如同东方炽前辈一般难以归来。” “所以我并未打算让蕴神境修士前去。” 东方月转头看他,目光十分清澈。 “我们的修为已经到了云龙天水境目前的极限,就像你说的那样,出去反而会引起外境的警惕,云鹭和东方白他们却不一样。” 听到这里,洛川顿时明白了她的意思,再次变得沉默下来,从知道大劫即将降临的事情后,年轻一代修士便始终在奔波之中,不是拼命感悟传承,就是拼命提高修为,几乎没有任何空闲时间。 连李飞这种刚刚踏上修行路的淬体境修士,都没有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过,不断辗转,否则也不会在短短几年之内,便从偏僻之地走出,成为了万众瞩目的天阶修士,还走上法体双修的道路。 “让他们休息一下吧。” 洛川看着东方月的脸庞,没有拒绝,大劫将至,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后者再次点头,神情亦是沉默下来,周围不断有花瓣被清风扬起,化为蝴蝶向远处纷飞而去。 “打开通道还有些时间,且需要先祖的助力,非一时半会儿可以解决,等我先去云水秘境中与先祖沟通一二,再做定夺。” 第四百五十六章 迈步 一处生机盎然的山谷中,有青年赤裸着上身,盘坐在浓郁的几乎快要凝聚成液体的灵气中,胸膛不断深深起伏,仿佛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在他身下,磅礴的灵气依旧在继续喷涌,将其身躯遮掩,令人看不真切。 “师尊,不再等等吗?” 山谷外,东方青向里面看去,神色恭敬的向身侧之人询问道,东方水仙打了个哈欠,似乎有些没睡醒,懒洋洋道:“不用,你师弟的修为已经到了淬体境的极限,甚至还压制了不短的时间,此次突破,乃是水到渠成,不会有什么危险,你看着点就行了。” 说罢,她再次打着哈欠转过身去,脚步虽然不快,可只是眨眼功夫便消失在树林中,连气息都没有留下丝毫。 “轰!!!” 就在东方水仙离去的瞬间,山谷中忽然传来一道巨大的声响,东方青豁然转头,眼中有光芒闪烁,但因为距离有些远,看不清细微之处。 于是他伸手一引,便有青色剑光凭空出现,被他驾驭着来到山谷上空。 东方青低头看去,只见下方的灵气形成了一个巨大漩涡,缓缓绕着中心旋转,在那里,正是许岩准备开启第一道灵门的地方。 大河剑意如同潮水一般弥漫开来,带动着漩涡中的灵气不断起伏,又尽数回归体内,令他脸色微红。 第一道灵门的开启难度,几乎可以和后面三道加起来相比,连八域七宗的亲传弟子修至淬体境圆满之后,也需要七八年的时间才能成功。 可此时距离许岩从天云地区走出,一共也不过才这个时间而已,对方便从最开始的淬体境后期,一跃到现在准备突破灵门境,其天资之恐怖可见一斑。 随着山谷中的动静越来越大,地下那条水系灵脉逐渐震颤起来,一缕缕精纯的灵气被许岩吞吸,沿着淬炼到极限的经脉游走,又缓缓融入其中。 终于,在这股可怕的气息下,有道光门被牵引出来,开始还十分模糊,如同虚幻,但在许岩坚持不懈的吞吸大量灵气之后,光门一点点变得清晰凝实起来,仿佛一道真正的门户般,在空中沉沉浮浮。 “开!” 许岩等这一天实在是太久了,甚至在李飞归来之前,他便已经有了突破的契机,但太一剑宗的那片残破世界中,灵气实在过于稀薄,根本没有开启第一道灵门的条件,这才一直拖延至今。 “咔咔咔!” 空中,那道光芒凝聚成的门户发出声响,在身下那条水系灵脉的海量灵气支撑下,许岩体内的力量仿佛无穷无尽般,一点点将光门推开,露出缝来。 刹那间,精纯至极的灵气从缝隙中流淌而出,反哺自身,令许岩精神一振,浑身舒畅无比,那是修为天翻地覆的变化,是生命层次的提升。 只要将这道灵门完全推开,他便真正脱离了凡人的范畴,从此辟谷,不再需要食物和水来束缚自己,且能彻底离开大地,投入天空的怀抱中,大好河山肆意游览。 一念至此,许岩胸膛的起伏更加剧烈起来,推动灵门的速度也越来越快,几乎没有任何停顿。 山谷上方,东方青看了一会儿后,发现许岩虽然眉头始终皱在一起,但却并没有多少困难之色,不过短短几个时辰而已,灵门便已经被推开大半,突破不过是迟早之事,这才松了口气,驾驭着青色剑光向山谷外飞去。 与此同时,在一座紫色洞府中,紫云正在盘坐着闭目冥想,忽然却似乎心有所感,睁开双眼向山谷的方向看去,心中隐隐有一股莫名的悸动传来。 “师弟,怎么了?” 洞府深处,另一位中年男子察觉到不对,也苏醒过来,开口询问道,正是阳辰之前收的弟子,灵门境中期修士袁浩。 紫云缓缓用手掌按住了胸口,在那里面,缕缕灵气在紫色的经脉中流转,散发出强大的气息来。 “师兄,师尊还没回来吗?” 他出声道,眼中目光一点点凝聚,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袁浩摇了摇头,回道:“还没有,师尊与大长老本就亲近,修为在云龙天水境也皆属前列,恐怕正在商议什么要紧之事。” 紫云闻言,沉默片刻后,继续道:“师兄可否为我寻一条灵脉?” “灵脉?” 虽然他没有明说,但袁浩能成为阳辰的亲传弟子,也非愚钝之辈,结合紫云的修为稍稍一想,便理解了对方的意思。 “你要突破灵门境?” 紫云点点头,低声道:“我修至淬体境圆满也时间不短了,再拖下去,等许岩先一步突破,岂不是平白辱了天生紫脉之名?” 说罢,他伸手虚握,道道紫色光芒顿时凝聚而来,形成一杆紫色长枪,被他轻轻注视抚摸,眼中隐隐有坚定之意浮现。 感受着他那锋芒毕露的气息,袁浩沉吟片刻后,缓缓点了点头,开口道:“寻一条灵脉倒是不难,但我并非天生紫脉,突破所需要的特殊资源,比如紫晶之类的东西,还需要师尊才能拿的出来。” “无论如何,我们也只是提前做个准备,真正开始之时,还需等待师尊亲自定夺,你可明白?” 洞府中,紫云答应下来,于是袁浩伸手抛出一道流光将其包裹,一同消失在原处。 这一幕,也在云龙天水境的其他地方上演,在远离水云门的西上域中,林砚背负一把长剑,缓缓向一座孤山走去。 在他身后,则是数十位林氏族人默默伫立,看着这位天资冠绝整个林家历史的绝世天骄,即将在修为和剑道上迈出至关重要的一步。 焚天门、冰极宗、合欢宗、傀儡宗、魔宗…… 在大劫的逼迫下,整个云龙天水境都变得不一样起来,所有宗门都如同最开始的水云门一般,将数万年积累的底蕴全部拿了出来,想要在那一天真正来到之前,尽可能的提升自己的实力。 唯一对这一切没有丝毫觉察的,也就只有那些偏远之地的凡人,比如青山村等,依旧生活在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平静日子里…… 第四百五十七章 水云村的院落里,一道瘦小的身影坐在秋千上动也不动,神色有些呆愣的望着天空。 几息过去了,几刻钟过去了,几个时辰过去了,瘦小身影却仿佛被时空凝滞,只有山风吹过时,小小的裙摆才会轻轻扬起。 “姐姐。” 直到某一刻,瘦小身影背后的房门被忽然打开,走出一位身材修长的女子来,气质超凡脱俗,不似普通村民,可身上穿着却极其朴素。 顾眠眠看着秋千上的身影,眼眸略微垂了下去,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从云前辈他们回来之后,便一直说李前辈正在某处隐秘之地修行,轻易不得相见,可经历过父母的事情后,姐姐又怎么会像寻常小女孩儿那样好骗,只是没有当众戳穿罢了。 “姐姐,吃饭了。” 她再次出声呼唤道,顾卿卿终于回过神来,却没有答应,只是沉默着从秋千上跳了下来,转头向屋里走去。 “你快回去修行吧,不用管我,耽搁了这么久,该被别人落下了。” 顾眠眠煮的是粥,配上几碟清淡的小菜,顾卿卿端起碗,几口便喝了个干净,甚至连桌上的筷子都没有动过。 听见这话后,顾眠眠的眉头不着痕迹地皱了起来,对方这个状态,与以前大不一样,仿佛变了个人一般,让她如何能够放心将对方独自留在家里? “没事,最近宗门里也比较清闲,发放的灵石云前辈会为我送来,在村里修行也是一样。” 顾眠眠低声道,可对方却沉默着摇头,说道:“水云门内外灵气浓度天差地别,怎么会一样?我可听王大伯说了,最近宗门正是紧张的时候,各种资源大量发放,你要是错过就太可惜了,难道真指望我的这点灵石吗?” 说到后面,顾卿卿的脸上不自觉有了些许笑意,想起李飞最开始在院落里住下时,就曾在她的无理取闹下,付出了天价的租金。 这样傻的生意,大概没有第二个人会和她做了。 “回去吧,好好修行,不用担心我。” 看着顾卿卿虽然面带笑意,眼里却氤氲一片,顾眠眠将头低下去,良久才道:“好,等下次云前辈过来的时候,我便和他一起回去。” 话音落下,顾卿卿放下手里的碗便往外走,似乎又要回到那个小小的秋千上,可刚走到门口,身后却再次传来声音。 “姐姐,等我突破灵门境后,就去帮你找他。” 顾卿卿的身躯抖了一下,手下意识扶住门框,缓缓道:“不用了,我不是小孩子了,人总会有这么一天的,无论是凡人还是修士,只是或早或晚而已。” 说完,她的脚下加快速度,瞬间消失在门口,只留下两行液体滴落在门槛上。 是夜,星河浩淼,月光横照千万里,在水云门背后的山上,随着资质评定过去了十余年之久,当初被接引来的上万修士,也搬到了水云门里的岛屿上居住,这里搭建的木屋便荒废下来,重新被草木遮掩。 顾卿卿走到一处隐秘的山崖下,安静靠坐下来,在她旁边,赫然垒着一个小小的坟墓,小的甚至葬不下一具完整的尸身,因为李飞连尸体都没有回来,只有留在家里的几件朴素长衫,她便将其埋在了这里。 “七年了……” 她忽然低声叹道,自顾自的说着话。 “许岩他们说,你只是在某处隐秘之地修行,可一个淬体境修士,再怎么修行,七年的时间也该够了,你可是上万修士里天赋最好的那个,什么修行能够拖住你这么长时间呢……” 顾卿卿明明说的是疑问的话语,可语气却十分平淡,因为她知道,身边已经没有人可以回答自己了。 “我有点后悔了,那天晚上和你讨论仙凡之别时,你说凡人一生,如白驹过隙,实在太过短暂了,我却反驳你说,修士整日打打杀杀,寻访秘境,争抢资源,动辄便被人削去头颅,比凡人也强不到哪儿去……” “是不是因为我说错话了,所以你才没有回来,就像爹爹和娘亲一样,我错了,我不该那样说,我只是自己没办法修士,所以才装作一副对修士满不在乎的样子,其实,我比谁都想踏上修行路,都想成为境界很高很高的人,那样我就可以去找爹爹和娘亲,也能去找你……” 说到这里,顾卿卿早已泣不成声,瘦小的身体缩成一团,双臂环抱膝盖,将脸埋进了双腿间,身躯微微颤抖。 “我知道错了,我不该咒你,你回来好不好?你走的时候我还说,除了你,谁请的八仙过海我都不吃,现在倒好,以后都吃不上了……” 两行液体顺着裙摆滑落,留下明显的湿润痕迹,顾卿卿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在荒凉的山崖下回响。 不知过了多久,等她感觉有些累了的时候,天边竟然已经微微泛白,身上也早已湿透,分不清是眼泪还是山中的雾气。 顾卿卿尝试着站起来,却一次又一次的跌倒在地,身体中传来一股极度的虚弱感,令她脑海中感到阵阵晕眩,连眼前的景物都看不清晰。 “你这孩子,生老病死乃是人生常态,纵然是修士也不例外,又何必拘泥于此?” 山林中忽然有声音传来,顾卿卿用尽全身力气睁大双眼,隐约看见一名白衣女子从不远处的树上落下,脸上带着些许叹息之色。 “前辈……” 她的声音很小,几乎令人无法听清,可白衣女子明显修为不俗,抬手便是一缕灵气打入她的体内,想要治愈她因寒夜造成的病症。 然而下一瞬,顾卿卿却瞬间喷出一口鲜血来,将白衣女子吓了一跳,连忙将她抱在怀中,感知顺着血肉骨骼向体内蔓延。 片刻后,她有些愕然的睁开双眼,没有经脉!这怎么可能?凡是人族,哪怕没有叩开道宫,也只是无法察觉到经脉以及天地灵气的存在,而不是没有,可眼前的这个小女孩儿,无论自己如何感知,都始终探查不到经脉的存在! 第四百五十八章 大典 白衣女子的神色一点点变得凝重起来,没有经脉的生灵,确实有,而且还不少,那就是精怪! 就在她心中震惊的时候,怀里的顾卿卿却愈发虚弱起来,鲜血染红了她的白色衣衫。 女子顿时心中暗道不好,自己一路奔波来到水云门的山门外,还没来得及拜访,便有水云门某位修士的家人死在自己怀里,若此事发生,就是十张嘴也说不清楚! 一念至此,她的身影瞬间化为流光,几息功夫便来到水云村中,将灵气灌注到声音之内。 “冰极宗落雪,受宗主之命,前来邀请贵宗参加我宗圣女的双修大典,还请水云门道友现身一见!” 说罢,她又将自己灵门境中期的气息弥漫开来,向脚下的村子里笼罩而去。 顿时有几道身影腾空而起,修为从灵门境前期到灵门境后期不等,其中一位年纪偏大的修士上前几步,踏立虚空,站在落雪身前,感知瞬间扫过对方的身体,眉头略微皱了起来。 “秦执事。” 身后其他几位水云门修士气机显露,并不是特别友善,毕竟对方一没有从山门拜访,二来时间上也不是特别合适,虽然口称冰极宗之人,但谁知道是不是托辞而已。 年纪偏大的修士略微抬手,阻止了身后几人的动作,从感知中来看,对方的气息带着明显的冰冷之意,确实与冰极宗的传承功法吻合,就算不是,在这水云村内,对方也逃不出去。 “这位前辈,我怀中的女孩儿乃是这村落中人,因在山中祭拜亲友,彻夜未归,导致身体染上疾病,虚弱无比,还请前辈出手相助!” 落雪的语速很快,同时将顾卿卿向前递去,秦野愣了愣,几乎是一瞬间便将其认了出来。 “卿卿?” 他心中下意识想起水云门内的那对天骄道侣,可惜后来却双双陨落于秘境之中,只留下两个女儿。 “你在此等候片刻,我去去便来。” 秦野没有废话,接过顾卿卿便向水云门内飞去,身为执事,又是水云村里的一员,他当然知道顾卿卿的特殊体质,但却从来没见对方这么虚弱,几乎连生机都快感知不到了。 但绝灵体又与灵气相互排斥,根本无法轻易治愈,只有精通炼药之术的东方水仙,才有可能治好对方。 在他离去之后,水云村里,剩下几位水云门修士眉头紧皱,沉声询问道:“你既然是前来拜访的冰极宗弟子,却为何躲藏于山中,行迹未免太过鬼鬼祟祟了些。” 落雪深吸口气,缓缓行礼道:“这位道友请听我一言,冰极宗传承数万载,并非奸诈虚伪之地,那个女孩儿的伤势,确实也与我有些关系,但只是无心之失,我愿意与其家人会面,亲自诉说。” “至于山中一夜,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冰极宗处于北域极寒之地,离西域尚且隔了一个西上域,其中距离何止百万里?我恰逢深夜到此,恐失了礼数,这才准备歇息一夜,白日再正式拜访。” 落雪言辞恳切,不似说谎,几位水云门修士互相对视一眼,心中疑虑稍稍减少,没有再继续询问。 没过多久,一道流光从山门处飞来,落在他们面前,正是去而复返的秦野。 看了一眼落雪后,他伸手虚引道:“方才在宗门中遇到了东方胥长老,命我引你过去,请。” “前辈请。” 落雪客气道,倒没有觉得对方有看不起的意思,在来到水云门之前,她便已经对其有所了解,知道东方胥是水云门的核心人物之一,修为更是达到了蕴神境中期或后期,负责宗门的一切外交事务。 这样的存在,除非像上次一样,有冰极宗的蕴神境长老亲自前来,才会出门相迎,但自己不过一位灵门境中期的晚辈,能让秦野这种灵门境圆满的执事迎接,已经显得足够重视。 随着两人扎进水云门的入口处,外面的修士也尽皆散去,水云村里重新恢复了平静。 而在另一边,东方胥坐在一间宫殿里,身侧站着云鹭,后者还不停地打着哈欠。 “你啊……” 东方胥将手里的灵茶放下,询问道:“最近修行的如何了?当初你推开第五道灵门,可是将大家都吓了一跳,连小白都是后来才赶上你,现在七年过去,离推开最后一道灵门恐怕不远了吧?” 此言一出,云鹭顿时有些微微发愣,虽然他协助对方多年,共同整理宗门事务,彼此可以说是十分熟悉。 但东方胥身为主脉的长老,与东方白还有些许亲近关系,而他与支脉的东方青为至交好友,两者相处从来都是平平淡淡,有事说事,像今天这样明显充满关心之意的话语,他还是第一次听见。 “难道想拉拢我,让我加入主脉阵营?可这么多年过去了,要拉拢也应该一开始就表明态度啊……” 云鹭心中有些疑惑,但表情却没有露出丝毫破绽,向对方行礼回道:“胥长老说的哪里话,第六道灵门乃是最后一道,难度远远超出前面五道,莫说是七年,就是七十年能推开,我也知足了。” 对方闻言,顿时有些哑然失笑,不过也从云鹭的态度里反应过来,自己今日有些失言了,于是摇摇头沉默下来,不再与其交谈。 几息之后,他神色微动,感知顿时向远方弥漫,锁定在了秦野二人的身上,等对方进入宫殿后,东方胥随手一挥,示意落雪坐下,询问道:“秦执事说,贵宗欲要为宗门圣女举行双修大典,特意前来邀请我宗观礼,不知是也不是?” 落雪向东方胥恭敬行了一礼,却并未顺着对方的客气举动,真的在蕴神境修士面前落座。 “晚辈落雪,见过胥前辈,秦执事所说确实属实,有我宗宗主亲笔在此,还请一观。” 说罢,落雪双手平接,顿时有璀璨玉简浮现其上,被秦野取走呈上。 东方胥感知略微扫过之后,神色顿时露出一丝意外之色,在十余年前的资质评定上,以及后来两次打穿虚空通道时,他也曾见过冰极宗的圣女几次,对其不算陌生,可这玉简中的名字,却似乎并不是他记忆中的那个圣女。 第四百五十九章 屠宗 “姜怜……” 一个平平无奇的名字从东方胥口中轻吟出来,难道是冰极宗雪藏的天骄,如今准备出世了? 可对方连太一剑宗回归之事都未曾参与,现在出世,未免有些太晚了。 一念至此,他的感知继续向下看去,既是双修大典,自然不可能是冰极宗圣女一个人举行。 “焚天门圣子,赤元?” 东方胥的心中瞬间带上了一丝愕然,先不说这个名字也在他认知之外,单是冰极宗与焚天门要举行双修大典,这件事就足以让整个云龙天水境震惊! 要知道,这两个宗门地处南北两域,距离十分遥远,且一修冰系传承,一修火系传承,数万年来几乎没有任何交集,为何突然会变得这般亲近? 东方胥有些不解,可表情上却未露出丝毫破绽,温和点头道:“你先在水云门里住下,此事我会告知宗主,由她来定夺前去观礼的人选。” “多谢前辈,那晚辈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落雪行礼之后,便随秦野一同退下,身影消失在宫殿之中。 沉吟片刻后,东方胥忽然询问道:“云鹭,你对此事如何看待?” 后者再次一愣,轻笑开口道:“自然是恭喜恭喜了,修士一生,总在孤寂中度过,能寻一合适的道侣,也是幸事。”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继续道:“胥长老,我先说好,作为水云门负责管理各种事务的长老……的下手,这种事情我当仁不让,前去观礼的名额中,可得算我一份。” “哈哈哈,你啊。” 东方胥摇头笑道:“也罢,这些时日你也辛苦了,同辈修士多在刻苦修行,你却被宗门事务绊住脚步,出去走走也好,我准了。” 云鹭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起来,说起来,他确实很久没有出过宗门了,第六道灵门身为灵门境最后一道关卡,非蛮力可以破之,或许偶尔放松一下,效果会更好也说不一定。 “多谢胥长老,那我这几日便提前将这些事情处理妥当,到时候您也能少受点累。” “呵呵,去吧。” 不得不说,云鹭的性格确实让人很难厌恶起来,除了对灵石的极度渴求之外,几乎没什么其他的毛病。 东方胥挥了挥手,身影便也消失在宫殿之中,跨越几片虚空后,视线逐渐被无边花海所占据。 “嗯?怎么了?” 花海旁边的虚空中,忽然传出一声询问,然而感知扫过去时,却几乎发现不了对方的位置,显然有极其玄妙的阵法掩藏身影。 “冰极宗圣女要和焚天门圣子举行双修大典,邀请我宗观礼,我前来问问宗主意见如何。” 东方胥的目光变得柔和下来,继续开口道:“境界稳固了么?” 虚空中沉默了一会儿后,有叹息声响起:“当初我也是冠绝一代的绝世天骄,不曾想却比你们差了这么多,宗主花费大力气帮我突破蕴神境,延续了寿元,可这几年过去,我的气息却依旧平稳不定,若非宗主帮忙遮掩,恐怕早已被东方休与阳辰察觉。” 东方胥亦是叹了口气,不成蕴神,终是蝼蚁,可就算成了蕴神,却发现上面的苍穹更加辽阔,自己也更加渺小。 “你去吧。” 虚空中的声音沉寂下去,仿佛从未出现过,于是东方胥点了点头,一步踏进花海之中。 等落下时,他伫立原地行礼,神色十分恭敬,没多久便有无穷花瓣飞舞,在他面前形成了一个漩涡,隐隐散发着柔和的气息。 等漩涡散去后,东方白的身影从中凝聚而出,缓步走来,轻声询问道:“何事?” 东方胥取出玉简呈上,回道:“冰极宗宗主亲自来信,请宗主过目。” 对方接过玉简,握住片刻后,双眼缓缓睁开,眉头竟然罕见的皱了起来。 “宗主?” 东方胥有些奇怪,一个双修大典而已,为何宗主气息变化得如此明显? “咔嚓!” 下一瞬,璀璨玉简被捏成碎片,一道玄妙流光从中飞出,绕着东方月的指尖盘旋,东方胥目光一凝,下意识将感知笼罩过去。 几息之后,他瞳孔微缩,神色冰冷下来。 “冰极宗安敢如此?!” 只见那道流光之内,无数文字流淌,竟是由纯粹法则之力凝聚而成,显然留下它们的修士,境界已经离道尊境不远。 而其中蕴含的信息则是令人生怒,连东方胥这种老好人都忍不住迸发出惊天的杀意。 他冷冷道:“冰极宗在北域,天云地区却在西域最西侧,两者之间并无交集,她家圣女心魔发作,却为何会跑到数百万里的地方屠戮宗门?” 说到这里,他的气息有些压制不住,在花海中搅起阵阵狂风,仿佛下了一场花雨。 “如今联合计划正在整个云龙天水境的范围内推行!且我水云门还是第一个提出,被大小宗门合力推举为应对大劫的领袖,可现在下属小宗门被无缘无故的屠戮一空,还是两个!这让西域其他宗门如何看待我们!又让八域所有宗门如何看待我们!!!” 一句句怒不可遏的声音响起,东方胥虽然在水云门中修为靠后,但那也只是相对而言,说到底,他终究是蕴神境修士,手中还有着极大的权力,而冰极宗的这种行为,已经触及到了他的底线! “安静。” 一股柔和的气息仿佛潮水般抚过,将花海中的阵阵狂风压了下去,令其重新恢复平静。 东方月的声音不算大,却带着奇异的力量,瞬间便将东方胥的怒火稍稍浇灭,收敛住自己的暴怒气息,只是眼底依旧有冰冷至极的杀意闪过。 “蓝涵说,姜怜本就是西域之人,出身于天云四宗里的青剑门,此次屠宗,实为本土恩怨,与西域北域的交情无关,且冰极宗愿意用五条冰系灵脉作为赔偿,宗门若有弟子愿意修行冰系功法,也可前去北域,冰极宗绝不藏私。” “交情?我水云门与她冰极宗中间还隔着一个剑宫,数万年来何时有过交情?” 第四百六十章 布局 东方胥经营宗门事务上千年了,对水云门的感情非比寻常,可以说比大长老东方休等人还要深厚,否则也不会在看清主脉的狭隘之后,暗中为东方月做事。 可这件事情还真有些不太好说,就算水云门占着理,闹大之后,也讨不到什么便宜,最多像蓝涵说的那样,大不了多赔几条灵脉。 如果非要血债血偿,逼死了冰极宗圣女,又对年轻一代的心理会产生不好的影响,更不用说那姜怜即将成为赤元的道侣,现在算是半个焚天门修士。 “就这么算了?” 东方胥的语气依旧冰冷,可恨,无论事实如何,下属宗门被屠都是一件丑事,当初魔宗与水云门的摩擦闹得沸沸扬扬,便是因为边境宗门的冲突。 “上次阳辰亲自前往出手,也不过是因为魔宗占我灵脉,掳走了大量凡人女子当做炉鼎,现在倒好,两个宗门的修士直接被全部斩杀,比魔修还要令人发指,若不是大劫在即,非要上北域走上一遭不可!” 他的目光落在了东方月的脸上,出乎意料的是,对方比他想象中的要平静,或者说,对此事并不是特别关心,而是在想着别的事情。 “你先下去吧,这次双修大典,按照正常流程走就行,回来的时候记得将蓝涵说的那几条灵脉带走。” 似乎是察觉到了东方胥的目光,东方月眼神微动,缓缓对其开口道,后者虽然心中愤怒,但东方月已经下了定论,他就算不愿也只能无奈接受。 “等等。” 东方胥深吸口气,向对方行了一礼便转身离去,可当他的身影快要消散时,东方月却忽然叫住了他。 “这次你就别去了,让洛川去吧。” 后者身体微怔,能修行到蕴神境,他自然也非愚钝之辈,几乎瞬间就将姜怜、许岩、李飞等人联系到一起,因为他们都出身于天云地区,那个远得连收缴灵石都懒得去的偏僻之地。 包括紫云,也是乘坐同一艘灵舟被接引,东方胥的心中思绪起伏,感觉有什么隐藏的秘密要浮出水面一样,但他却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身影便消失在花海中。 东方月注视着他离去的地方,眼中平静无比,随着大劫一点点靠近,各种隐藏暗处的力量也开始不安分起来,可云水秘境的外境通道有先祖镇守,对方又是如何进入云龙天水境的? 如果天云地区真是那位存在的布局,又为何会任由其被屠戮一空,引起八域七宗的关注? 伫立良久后,她叹息一声,身影亦是消散不见,众多年轻天骄涌现,甚至有人超过了当初的自己,也不知哪些是天道凝聚而出,哪些是外境的手笔,只希望他们能快速成长起来,无论背后身份如何,起码现在都是云龙天水境的一份子。 “师弟,第二道灵门稳固的如何了?” 一处熟悉的瀑布旁,有青年盘坐在青石之上闭目冥想,正是七年前便推开了第一道灵门的许岩。 到如今这个地步,他自然不用再像以前一样,进入瀑布之中锤炼大河剑意,而是在旧地感悟心境,平复自己才突破不久的境界。 此时听见东方青的询问,他缓缓睁开双眼,轻笑道:“果然还是要多多历练才更有助于修行,在宗门里沉寂七年,远不如云水秘境和太一剑宗里的七年,现在快三十岁了,却还在灵门境前期徘徊。” 这话一出,东方青顿时有些哑然失笑,摇摇头道:“你啊,如今的云龙天水境里,最快突破灵门境中期的,便是身负完美道宫的东方白,以及天生剑灵之体的张道兴,他们也不过在三十岁左右开启两道灵门,四十岁之前开启四道灵门。” “不过单论速度的话,东方白还要更快些,如今不过四十七岁,已经开启了五道灵门,张道兴却已经五十二岁了。” 说到这里,他又将话题扯回对方身上,感慨道:“除这两人之外,就算再往前找数百年,也很难找到突破速度比你更快的修士了。” 此话一出,许岩倒是有些好奇起来,询问道:“当初云师兄在太一剑宗内便已经推开了五道灵门,他那时候是多少岁?现在离最后一道灵门还有多远?” 东方青想了想,回道:“他去接引你们的时候就四十余岁了,具体四十几,我还真没记,在太一剑宗里的时候不会低于五十岁,如今七八年过去,快六十了……” 瀑布旁,东方青的声音忽然小了下去,眉头不自觉的皱起来,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云鹭去天云地区的时候,似乎才开启三道灵门。 也就是说,在天云地区与太一剑宗之间的七年里,云鹭不仅连开两道灵门,甚至其中一道还是中后期的分水岭——第五灵门! “师兄,那你呢?” 眼看许岩问个没完没了,东方青神色间有些无奈,欲要转身离开,可就在这时,天边却有剑光出现,速度快的不可思议,径直向他们飞来。 “嗯?都在呢,正好,也省的我一个个通知。” 云鹭笑着收其飞剑,冲二人挤了挤眼睛。 “聊什么?这么开心,不过我这里还有一个更开心的事情,想不想听听?” 东方青淡淡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可许岩就不一样,他本来就和云鹭一样,性子比较跳脱,在宗门里的这七年,都快把他闷坏了。 “云师兄,什么开心的事情,难道你已经推开第六灵门了?” “呃……” 云鹭被噎了一下,没好气道:“最后一道灵门哪有那么容易推开,你以为我跟你似的,七年连开两门。” 旁边的东方青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眼,依旧没有说话,但就算他没有开口询问,云鹭也会忍不住主动说出来。 果然,几息之后,云鹭背负双手,脸上带着些许自得之色,轻笑道:“冰极宗圣女和焚天门圣子要举行双修大典,前来邀请我宗观礼,我已经向胥长老要到了一个名额,后来他嫌麻烦,确定了几个主要人选后,索性将剩下的名额全部交给我安排。” “怎么样,你们师兄弟想不想出去玩玩儿?八域七宗数万年都没怎么往来,除了上次资质评定,推行联合计划之外,这次两宗的双修大典可谓是最盛大的事情了!” 第四百六十一章 完美 “焚天门圣子与冰极宗圣女举行双修大典?” 许岩微微一愣,和东方青对视一眼,有些不明所以。 如果是其他宗门也就算了,这两个宗门八竿子打不着,为何会突然显得这般亲密? “冰极宗远在数百万里之外,来去一趟恐怕不太容易,师弟……” “去!当然要去!云师兄,我们何时启程?” 还没等东方青将话说完,许岩便抢先一步回答道,云鹭顿时哈哈大笑起来,拍了拍东方青的肩膀,开口道:“修行修心,欲速则不达,憋的狠了,平白令道心不稳,生出心魔来。” “何况许岩天资纵横,虽然只开启了两道灵门,速度却不在灵门境中期修士之下,又有胥长老一同出行,安全得以保障,有什么好担心的。” 此时的他还不知道带队长老已经被东方月换了人,作为宗门里负责管理各种事务的长老,去往冰极宗和去往剑宫并没有什么差别,必然都是东方胥前往。 “好吧。” 东方青看着许岩祈求般的眼神,摇了摇头答应下来,灵门境已经是宗门的中流砥柱,确实不必和以前那个淬体境的师弟用相同的目光看待。 “那你们继续,我再去问问别人。” 云鹭笑意吟吟的唤出飞剑来,纵身一跃便踏立其上,化为流光消失在二人眼中。 “师兄。” 就在东方青注视着对方离去的方向时,许岩忽然出声叫他,神色有些严肃,令他不由得一愣。 “什么事?你改变主意了?” 后者摇了摇头,缓缓道:“既然要出远门,危险多少还是有一些的,我准备去找师尊要几罐丹药来,你去不去?” “多少?” 东方青怔在原地,有些出神,几罐?丹药什么时候是用罐字来形容了? 不过脑海中浮现起以前出门的时候,对方紧拽着东方水仙的衣袖撒泼打滚,真的要到了两瓶丹药,且自己站在旁边什么也没说,都混到了一份。 于是东方青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平静道:“正好,此去恐怕短时间内无法归来,需向师尊当面辞别,以免牵挂。” 许岩闻言,脸上顿时露出了笑容,不过一说起丹药,他又想起李飞来,之所以每次都会硬要两瓶,其中一瓶便是为对方准备。 “七年了……” 他脸上的笑容又一点点收敛,暗暗叹息,忍不住将目光向太一剑宗的方向看去,在那里的苍穹之上,隐隐有一道可怕的裂痕,形状越来越凝实,越来越清晰,总有一天会将整个太一剑宗拉扯归来,与云龙天水境重新融为一体。 东方青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心中顿时了然,却并未开口说话,瀑布旁顿时陷入寂静之中,只有重逾万钧的水流落入深潭,发出自然的轰鸣声。 十万里剑狱之中,苍穹染血,大地布满裂痕,而在天地之间,有一座座山峰耸立,虽残破不堪,却如同绝世长剑般割开虚空,镇压着地面由无数恐怖裂痕形成的封印大阵。 陈锋背负双手,双眼略微开阖,一缕金色剑气顿时自眼角流淌而出,缓缓向身前盘坐的青年探去。 刹那间,那缕金色剑气直接没入青年的双眼不断流转,后者顿时身躯颤抖,奇异的气息从体内传来,不断向眼中汇聚,与金色剑气形成拉锯之势。 等一切平息后,他慢慢睁开双眼,原本的金色剑气已经消失不见,似乎被他彻底炼化吸收。 与此同时,则是他那被染上一层金色的眼眸,传来阵阵令人心悸的气息,仿佛有绝世神剑蕴藏其中,单是对视一眼,便会有强烈的切割感从心底浮现。 “多谢前辈。” 李飞的声音很轻,神色十分平静,这七年里,他引无数剑气淬体,与完美道宫、气血之力相互融合,终于成功突破完美淬体,而陈锋这缕剑气,便是他完美淬体的最后一步。 陈锋遥望着染血的苍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伫立良久才道:“如今你的气血之力,大概可以与灵门境前期的修士相比,不过云龙天水境大道残缺,体内八门的开启困难无比,你还需要另想他法才是。” “法修体系,则是已经突破了那层门槛,只要有充足的灵气供应,推开第一道灵门便是水到渠成之事,只是……” “完美淬体的消耗本就比寻常修士高上数倍,再加上你法体双修,需要的灵气恐怕十分夸张,记得提前做好准备。” 后者点头应下,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身姿挺拔如长剑,气息却十分内敛,并没有其他剑修那种锋芒毕露之意,反而与陈锋有些相似,充满平和。 “送你出去之前,还有最后一件事,跟我来吧。” 一缕金色剑光从陈锋脚下蔓延,他踏着剑光走向虚空,身影逐渐消散,可当李飞踏入虚空的时候,那缕金色剑光却悄然消失,令他的身体略微一沉。 他深吸口气,体内气息流转,如同踏上一层无形的阶梯,步步跟随上去,亦是消散在山峰之上。 没过多久,李飞周围的金色光芒散去,视线被一片纯白占据,同时还有熟悉的气息从身侧传来。 他转头看去,只见石魂静静站在他旁边,且身躯完整,并不似之前那种人脸状态。 “石魂前辈。” 李飞弯腰行了一礼,后者点点头,对前方的陈哲道:“现在他可以通过第七层了?” 此话一出,李飞顿时目光微动,通过第七层?第六层的试炼对手已经是太一剑宗亲传弟子级别,属于一个宗门内天资最强的存在,可七八层还在第六层之上,又该和谁对战? 下一瞬,陈锋的声音便解答了他的疑惑。 “他已经胜过了当年完美淬体的我,不用再比了。” 石魂眉头微皱,再次开口道:“当初你完美淬体的时候,不过才二十一二岁,而他现在已经快三十岁了……” “大道残缺,传承断绝,数万年后的天地法则已经不全,灵气浓度大大降低,纠结于此没有意义。” 第四百六十二章 八层 陈锋眼眸微抬,将目光落在李飞脸上,平静道:“不过第八层的试炼,还需要你自己领悟,旁人却是帮你不得。” 话音落下,李飞还未反应过来,石魂便挥了挥手,将他送离了第七层。 等视线再次清晰之后,周围竟与之前的白色空间完全相反,变成了一片虚无,除了李飞自己,便只剩下漆黑之色。 “嗯?” 李飞眉头微皱,在虚无中漫步而行,若说第七层的试炼对手是陈锋前辈,其实力身份更在亲传弟子之上,也还说得通,但这第八层的对手是谁,他还真的想不出来了。 在当初的太一剑宗之内,难道还有谁比陈锋前辈天资更强吗? 片刻后,纵使李飞将速度提升到最快,如同流光一般向某个方向飞去,可依旧没有触碰到这片空间的边界,这里给他的感觉,就好像一处混沌无边的意识空间一般。 “嗡!” 虚无之中,忽然有剑鸣声,令李飞怔在原地,储物袋中,火红色的墨钰瞬间飞出,被他执在手中,向身后望去。 这声剑鸣他实在是太熟悉了,可以说得上是朝夕相处,因为在离他不远的地方,赫然有光芒开始凝聚,在虚无中显得尤其耀眼。 而对方的穿着打扮,与完美圆润的气息,竟与李飞一模一样,只是脸上模糊一片,让人真切。 “第八层的对手,是我自己?” 李飞目光微动,体内气血之力与灵气轰然爆发,墨钰瞬间向对方斩去。 “剑气雷音!” 几乎是在一刹那间,对方便完全复制了一遍他的动作,两把火红色长剑斩在一起,雷霆之声在虚无中猛然炸响,震的李飞身躯一抖,与模糊身影暂时分开。 “也是剑气雷音,而且和我的气息、威力都没有什么差别。” 试探完后,李飞的目光缓缓凝聚,有惊人剑意在眼中流转,锋锐无比。 可这次却不等他欺身上前,对方便先一步斩来,剑意附于长剑之上,传来一种强烈的切割感。 依旧是剑气雷音,与李飞的战斗方式很接近,因为这招实在是太好用了,不仅能淬炼自身,还能对他人造成多重伤害,在神魂被蕴养出来之前,几乎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进行反制。 “这样下去不行,虽然一时半会儿不会落败,但却毫无胜出的希望,用青龙九转?” 李飞与模糊身影化为流光,不断斩在一起,又不断分开,虚无中的雷霆之声轰隆作响,如果此时有其他的淬体境圆满修士在此,连剑光都不用,单是剑气雷音便能将其震的口鼻出血,心神呆滞。 终于,在某一次撞在一起时,李飞体内气血鼓荡,强行震慑对方短暂时间,但代价却是,他遭受的反噬几乎比对方更严重,瞬间喷出一大口鲜血来。 “流虹!” 快到极致的剑光划过虚无,但偏偏又给人一种缓慢的感觉,瞬间便斩到对方的脖颈处。 所谓完美淬体只是将肉身淬炼到灵门境之前的极致,并在此过程中整合自身的力量,达成圆润统一,可头颅却不在这个范围内。 因为它实在是太重要了,内部承载着一名生灵最根本的东西——情感和意识,在蕴养出神魂,彻底脱离肉身桎梏之前,就算是天资再高的修士,也不敢轻易将头颅裂解淬炼,那和陨落没什么区别。 眼前这模糊身影既然完全复制自己,那就说明缺点也一样,肉身只淬炼了头颅以下,加上那双眼睛。 “咻!” 可怕的剑光划过虚影,对方的气息一点点消失,身躯化为无数光雨洒落,可李飞却叹息一声,脸上并无喜色,果然,身后又有剑气传来,引的他回身挡下,嘴角的鲜血再次溢出。 此时的模糊身影气息大变,竟在虚无中引起阵阵清风,眼眸如同黄金铸成,璀璨无比,连手上的“墨钰”都被侵染,由火红色变成一片金色。 而反观李飞,却在刚刚那一剑失败之后,气息稍稍弱于对方,一时被压的不断后退。 风息的隐匿与飘逸,流虹的极致速度,炼体一道的恐怖肉身力量爆发,这几样叠加起来,就算只有极少的时间反应,也让模糊身影躲过了那一剑,而被斩中的,不过是对方留下的残影罢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哪怕李飞气息稍弱,可在法体双修与完美道宫的可怕恢复能力下,也依旧与模糊身影战在一起,没有落败的迹象。 在此过程中,他将自己从踏上修行路以来,所领悟的所有传承都施展了一遍,但都无法胜出。 不过好处也很明显,那就是经过七年的痛苦之后,他对自身的力量并没有确切的概念,而在这场战斗中,他既是斩出剑气雷音、流虹等底牌的一方,也是被动承受的一方,关于这些传承的理解,以及自身的极限,重新有了清晰无比的认知。 “想要通过这第八层,就必须有对方没有的东西,可要在短时间内领悟青龙九转第五转,又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李飞心中暗叹,身影不断与交错而过,在彼此身上留下道道剑痕。 忽然,他那双金色眼眸中的光芒瞬间凝聚,散发出一种奇异的气息。 因为从最开始就传承了青色玉简,风息、流虹等意境又多次让他绝境逢生,所以在遇到困境时,他下意识便会寻求青龙九转的突破。 可现在不一样了,除了青龙九转之外,他身上还有另一种顶级传承,且与他的法体双修完美适应,那就是雷鸣剑法! 李飞心中浮现出一股明悟之意,雷鸣剑法第二式——剑钟,他已经在通天塔第五层见过雷鸣剑尊施展,又在残破山峰上完整的体验了一遍对方的修行路,可以说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 之所以七年前无法施展,便是因为他还没有完美淬体,体内力量也没有融合归一,当初雷鸣剑尊说,只有打开体内八门之一,让气血之力彻底蜕变,才能真正领悟第二式。 可现在自己在完美道宫的运转之下,已经提前达到了剑钟的施展条件! 第四百六十三章 禽鸟 “合!” 又一次被剑气雷音震退后,李飞口中鲜血不断,模糊身影似乎感觉到了一击必杀的契机,缭绕身侧的剑意开始疯狂凝聚,化作一抹极致的剑光,正是青龙九转中的流虹。 可令他奇怪的是,这次李飞却并没有选择用一样的招式,也未运用极致的身法尝试躲避,反而呆立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放弃了一般。 然而在他无法感知的地方,李飞的完美道宫正在疯狂运转,缕缕金色灵气不断流淌,将澎湃的气血之力包裹融合,逐渐蜕变成了一种全新的力量。 “剑钟!” 那股力量在他的体内不断循环,最后冲出身体,在周围化作一口厚重的大钟,将他牢牢的护在中间。 “铛!!!” 模糊身影欲要一击必杀的流虹,猛然斩在剑钟之上,爆发出惊人的波动来,在虚无中泛起层层涟漪,很难想象这居然是两位淬体境修士的战斗。 厚重的剑钟被不断斩开,又不断愈合,蕴含其中的合一力量不断运转,生生不息,终于将模糊身影的这一剑挡下,甚至引起反噬。 与李飞之前一样,模糊身影瞬间气息萎靡,身受重创,下一瞬,金色剑光划过虚无,将模糊身影斩成两截,这次对方没能再躲开。 在剑钟的完美防御以及反噬之力的影响下,李飞终于战胜了以前的自己,令虚无空间中恢复了寂静。 “雷鸣剑尊当真是天纵奇才,那么多绝世天骄自以为天资纵横,前赴后继走上法体双修的道路,最后却毁掉自己的修行路,留下一个个令人叹息的传说。” “偏偏是他,天资算不得绝顶,却悟出雷鸣剑法这种惊世传承,完美契合了法体双修的修行!” 虚空中,石魂不由得叹道,眼中出现一抹惋惜之色,若没有大劫降临,让雷鸣剑尊继续在法体双修的道路上走下去,等到法则之力圆满,体内八门齐开之时,诸多世界,还有谁能挫其锋芒? 可惜这个世界没有如果,在魔族修士打穿界壁之时,雷鸣剑尊不过才刚刚突破道尊境界,纵是如此,对方也依旧对战两位道尊境中期修士不落下风,甚至破碎已经开启的体内六门,将蚩一族的先祖斩杀! 身侧,陈锋眼眸平静,脑海中却浮现出雷鸣剑尊那仿佛可以与苍穹比肩的肉身,以及盘旋护身的雷霆怒龙,在星空中战至癫狂,斩杀道尊境中期修士,又在寡不敌众陨落之际,打穿虚空将雷鸣剑法的传承留了下来,直到数万年后被李飞所领悟。 要知道,能够成为道尊境修士的,谁不是芸芸众生,亿万生灵中的唯一?往往要数个时代甚至数十个时代才能出现一个,天资气运无一不是整个世界的凝聚。 然而,就是这样的绝世存在,居然会被人越境斩杀,由此可见雷鸣剑尊法体双修的恐怖之处! “可惜了。” 陈锋轻声道,不知道在说雷阳,还是在说他自己,下一瞬,他的身体自虚空中浮现而出,随手打出一缕金光没入李飞体内,后者顿时伤势尽去,气息恢复了巅峰。 “前辈。” 李飞行了一礼,虽然身上衣衫破破烂烂,可完美淬体之后,他的气质却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整个人说不出的平和宁静,除了剑意迸发之时。 “跟我来吧。” 陈锋向前踏步,身影消失在虚无空间之内,几息之后,李飞顿时感到一阵恍惚,周围开始寸寸碎裂,不断消散,取而代之是一片广袤无垠的蛮荒之地,散发出极其原始、苍莽的气息。 他目光微动,向陈锋询问道:“前辈,我听说通天塔共有九层,我如今通过了第八层,却为何又被传送到了通天塔外面?” 后者平静道:“这里就是第九层。” “嗯?” 李飞的目光向四周望去,却没有看见尽头,仿佛身处一片完整的世界中。 通天试炼塔前七层都没有什么差别,若不是石魂口中诉说,每一层给人的感觉都一样,直到第八层才似乎构建了一个意识空间,让试炼者击败完美复刻于自身的虚影。 而现在到了第九层,里面居然容纳了一整个世界? 就在他心绪起伏之时,陈锋再次打出一缕金色光芒,瞬间没入前方的地面消失不见,没过多久,巨大的轰隆声开始作响,整片天地不断颤抖,从中间裂开一道口子。 一枚巨型石卵从地底缓缓升起,直径恐怕超过了十丈,上面密密麻麻的全是神秘符文,且散发着惊世剑意,仿佛是某人以剑尖镌刻而成。 李飞下意识向陈锋看去,后者随手一握,便有无尽光芒凝聚而来,在其手中化作一把金色长剑,下一瞬,剑尖不断在虚空中刻画,形成一枚枚奇异的符文飞向巨型石卵。 “咔咔咔!” 在两者接触的刹那间,石卵上的符文被一枚枚解开、消散,上面的石质外壳也不断剥落,渐渐有青色光芒散发而出。 等到陈锋将所有封印解除之后,原本的巨型石卵已经化为青色,散发出极其澎湃的气血之力,仿佛心脏跳动一般,与李飞的气息相互呼唤。 只是对方的气血之力似乎并不纯粹,其中沾染着极其浓郁的魔族气息,李飞眼神变换,看着青色巨卵上面的鲜血纹路,开口询问道:“前辈,这是……” 陈锋上前几步,伸手抚摸着青色巨卵,缓缓道:“当初我在外游历时,曾与一只青色禽鸟结识,成为朋友,后来它随我一同回到宗内,成为了太一剑宗的护宗神兽,这枚卵,便是它孕育而出。” 此话一出,部分画面顿时在李飞脑海中闪烁,作为完整经历一遍雷鸣剑尊修行之路的人,他对数万年前的太一剑宗并不陌生,甚至在刚刚苏醒的时候,他还有一种自己是雷鸣剑尊转世之身的错觉,直到完美淬体之后,才将这种错觉去掉。 在太一剑宗的山门处,确实是有一只禽鸟镇压,也正是如此,原本的老者,也就是雷鸣剑尊后来的师尊,才离开山门,结束了自己的趣味之举。 第四百六十四章 青毛 “后来大劫降临之时,它亦是战死在太一剑宗山门处,只留下了这枚卵,等我发现之时,其已经被魔族强者鲜血侵染,气息发生了变化,远胜之前的血脉,所以我将它封印在这通天塔第九层,直至今日。” 陈锋的目光罕见的出现了一丝柔和,似乎想起什么值得回忆的东西,身后李飞沉默片刻后,询问道:“前辈是要我将它带出去?” 前者点了点头,说道:“虽然沾染了些许魔性,但它的血脉也因此蜕变,体内的那一缕神兽青鹏的气息被激发出来,日后遇到天大机缘,洗去一身魔性,潜力不在蕴神境之下。” 李飞深吸口气,欲要上前去触摸一二,却被陈锋抬手拦下,缓缓道:“受魔族强者的鲜血影响,它还未出世便相当于人族淬体境圆满的修士,比你弱不了多少,你先以气血之力沟通,唤醒它的意识,等到破卵之后,自然会与你亲近。” 说罢,陈锋传授了一段心诀,乃是当年他与禽鸟沟通时所用,等李飞全部记下后,身影便消失在了对方面前。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李飞按照陈锋所说的方法,不断运转心决尝试沟通,还将自己的气血之力与灵气渡入青色巨卵之中,以加速对方的复苏。 “咚咚咚!” 青色巨卵里的心跳声一天比一天强烈起来,如同战鼓般擂动,上面的鲜血纹路也逐渐黯淡隐去,似乎所有力量都被其吸收,用作破卵而出。 终于在某一天,一道极其细微的碎裂声响起,李飞缓缓睁开双眼向对方看去,只见原本光滑的青色巨卵上多了一缕裂痕,且在他的视线中不断变大,最终布满了整个卵身。 “唳!” 一声鸣叫从青色巨卵中传来,后者瞬间破碎,卵壳散落一地,有青色光芒从中飞出,速度快的不可思议,哪怕以李飞如今的境界也很难看清,直到对方落到他肩膀上时,才彻底反应过来。 “这……” 李飞愣住了,他本来以为,如此巨大的卵,孕育出来的禽鸟怎么也不会太小才对,可如今对方居然只有巴掌长宽,与普通雀鸟无异。 只是那青色身躯中蕴含的力量令人心惊,且眼眸中还带着些许血色之意,似乎有种压抑的疯狂。 “给它取个名字吧。” 陈锋不知何时来到他的身后,平静开口道,后者沉吟片刻后,试探道:“此鸟一身青色羽毛,不如就叫青毛?” 周围瞬间变得寂静下来,青色小鸟略微低头,眼中似乎有一抹疯狂之意正在凝聚。 可下一瞬,陈锋的脸上却露出了一抹笑意,如同春风融化清雪一般,眨眼间便将青色小鸟眼中的疯狂抹去。 “可以,好名字,希望你能好好对它。” 李飞起身行礼道:“前辈不说,晚辈也定会如此,当初禽鸟前辈为镇守山门,抵抗大劫而死,其后代于我,如同兄弟。” 等他话音落下之后,陈锋略微点头,下一瞬,又忽然抬起手掌,向他胸口一抓。 李飞的眼眸瞬间变得猩红一片,手执墨钰便要将陈锋斩杀,可后者只是手指轻轻一点,他便停在原地无法动弹。 “呵……” 一道扭曲的虚影从李飞体内被拉了出来,在空中凝聚成形,冷冷道:“都已经陨落了,还能察觉到我的存在?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将我剥离?” 陈锋淡淡道:“他完美淬体的过程中,有你一份功劳。” “原来如此!” 虚影的语气依旧冷漠,可嘴角却微微扬起:“陈锋,你太自负了,也太小看主人了,让李飞融合主人残躯,借此达成炼体与法修的平衡,可如今他与主人已经没多少分别,只要心境受损,便是主人重新降临云龙天水境的容器!” 冰冷的话语在蛮荒之中回荡,可陈锋依旧无动于衷,手掌轻轻握紧,虚影便如同泡沫一般湮灭。 下一瞬,他又伸手将李飞储物袋中的残缺镜面取出,虚空中有光芒不断凝聚,竟然化作镜面缺失的那一部分,两者开始缓缓靠近、融合起来。 与此同时,在云龙天水境的某处,一名青年身躯被黑色斗篷遮掩,缓缓离开某处拍卖场所。 等离开对方的视线后,青年瞬间化为血色流光,速度奇快无比,向着某个方向疾驰而去,可片刻之后,他却神色大变,强行在虚空中停了下来。 “道友真是好手段,竟能拿出那种异宝来,令我暗阁铩羽而归,不过,有命拿,还得有命用才行,这血元丹,老夫却是必须为少主带回。” 一名老者的身影出现在前方,深厚的气息弥漫开来,赫然是灵门境后期修士! 五道灵门在老者身后缓缓浮现,璀璨无比,传来无与伦比的压迫感,叶封脸色一沉,自离开太一剑宗之后,他又推开了一道灵门,且获得这枚血元丹之后,不出一个月,他便能推开第三道灵门,成为灵门境中期修士! 然而即使他天资纵横,想要以两道灵门硬抗老者,无异于痴人说梦。 “师尊!” 叶封低声呼唤道,在他体内,顿时有苍老声音缓缓响起:“你就不能自己试试?我附身一次,你起码要花一两个月才能缓过来。” “打的过就是打的过,打不过就是打不过!我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平白将自己陷入危险的境地中!” 叶封沉声道,下一瞬,他的眼眸瞬间化为血色,传来一股沧桑的气息。 暗阁老者眉头微皱,感觉有些不对,可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只得冷冷道:“装神弄鬼!” 可怕的魔气从五道灵门中倾泻而出,将二人周围的空间尽数淹没,老者手一挥,便有血色小旗浮现,迎风暴涨,欲要将叶封包裹炼化。 “不专精一道,花样倒是挺多。” 叶封缓缓道,抬起右手,顿时有血色光芒凝聚成一枚细针,瞬间隐没于虚空消失不见,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血色小旗便凝滞原地,失去了控制。 老者的眼神瞬间变得茫然起来,额头上,一粒血珠缓缓渗透出来,带走了他的所有生机。 一位灵门境后期修士,居然就这样如同儿戏般,被仅仅开启了两道灵门的叶封斩杀! 第四百六十五章 大人 “噗!” 虚空中,叶封猛然喷出一口鲜血来,身躯摇摇欲坠,他迅速将老者的血色小旗连同尸体一起收入储物袋中,化为流光离开了此地。 “可恨!若不是师尊的身体被人收走,就用不着附身于我了,等日后我突破蕴神境后,定要找出那人来,将其炼魂抽髓!” 叶封远离事发之地后,神色依旧萎靡无比,体内经脉被超越极限的力量冲的乱七八糟,显然状态不是很好。 如果这时候再遇到一位灵门境后期修士,下场凶多吉少,于是他索性向魔宗方向飞去,这次出来这么久了,也该回去服用血元丹,推开第三灵门了。 “慎言。” 在他身体里,苍老的声音缓缓响起,语气中有些凝重。 “能隔空取走我的身体,并且瞬间抹除我与其之间的联系,哪怕是蕴神境修士,恐怕都很难做到。” 此话一出,叶封顿时微微愣住,有些迟疑道:“师尊的意思是……对方很可能是道尊境修士?!这怎么可能,太一剑宗残破成那种模样,当初更是举宗赴死……” 说着说着,他的声音小了下去,数万年前的那场大劫,说到底根本没有任何见证者,全靠某些古老的记载,更何况太一剑宗被打入虚空,与云龙天水境隔绝了数万年,就算有修士存活下来,他们这些后人也一无所知。 “当年的太一剑宗,可没你想的那么简单,这样也好,总是受我庇护,你连一名淬体境修士都不是对手,修行一途,总要自己走才好。” 苍老声音缓缓道,似乎有些疲惫之意,在他体内慢慢沉寂下去,只留下叶封独自满脸通红,胸膛剧烈起伏着。 他当然知道师尊说的那人是谁,李飞!也只有那一个人,能够将他越境打败,除此之外,永远只有他越境别人的份儿! “可惜,当初离开太一剑宗时,却没见到他的身影,不知是不是因为东方白那个狗东西的约定,离虚空通道太远,从而没来得及赶回来。” 叶封眼神变幻,如果对方被困在太一剑宗,甚至已经陨落的话,他道心上的这点瑕疵,就永远没机会补上了! 另一边,在数个时辰之后,陈锋手中的残破镜面终于全部融合,变得完整,且其中噬的气息被他全部斩尽,成了一件没有器灵的、无主的道尊境法器! “醒来吧。” 陈锋平静道,在他对面的李飞顿时瞳孔一缩,身上的血色鳞甲与骨刺收回体内,猩红一片的眼眸也恢复漆黑,逐渐变得灵动起来。 “前辈……” 李飞开口说话,却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无比,体内也传来了一种亢奋过后的茫然感。 “这件法器当初来头甚大,如今却气息受损,即使被我复原,威力也远不如初,你留在身上吧,蕴神境之前不得动用。” 虚空中有几道符文流转,被陈锋打入镜面中,后者顿时气息收敛,宛如一面凡俗镜子般沉寂下去。 等李飞准备就绪后,陈锋伸手划开虚空,身前顿时裂开一道缝隙来,里面有无穷星光流转,神秘无比,充斥着难以想象的空间之力。 “你虽为完美道宫,却走上法体双修的道路,我的光明剑法并不适合你,相比较之下,雷阳的传承才与你更加契合。” 陈锋缓缓道:“单论领悟传承之精妙,雷阳的天资尚且在我之上,若有朝一日你能将其全部掌握,道尊境成矣。” 话说到这里,李飞自然明白对方的意思,恭敬向其行礼道:“这七年来,多谢前辈的照顾,晚辈无以为报,只是大劫降临之时,晚辈必将斩杀魔境修士,报此血海深仇,虽道消魂灭,亦万死不悔!” 说罢,他抬起脚步,纵身向星光中踏去,身影有些孤寂,没多久便被淹没,化为一缕几不可见的流光,消失在陈锋的视线里…… 东下域,某座海岛。 许多衣衫褴褛的凡人聚集在一起,正跪在一片平整的岩石地面上,恭敬的向前方磕头。 在那里,有一个宽大光滑的石台,上面摆放着三只巨大的海兽,似乎还是才斩杀不久,有鲜血顺着石台边缘不断流下,向凡人的身下蜿蜒。 “爹,这样大伯他们就能回来了吗?” 一位少年身上裹着不知名兽皮,向身侧询问道,可还没等他将脑袋完全抬起,便被中年男子重新按了回去,轻声训斥道:“那还用说!海神大人会保佑他们的,如果真没回来,就是你祈祷的不用心!” 少年顿时吓了一跳,连忙将额头磕在岩石地面上,任由海兽鲜血从脚下流过。 “轰!” 忽然一声晴天霹雳,惊的所有人都抬头看去,苍穹之上,忽然有雷光闪过,哪怕在白日也能看清,但却一闪而逝,只留下一个黑点不断坠落。 “那是什么……” 下面的凡人都有些茫然,可祭祀正在关键时候,且这种异象又发生在他们念诵海神尊名之时,所以,尽管他们身体发抖,却没有一个人敢起身逃跑。 “是海神大人!” 人群中,忽然有声音高呼,语气中充满兴奋,正是被少年询问的中年男子。 此言一出,众人瞬间沸腾起来,目光热切的望向不断坠落的黑点,脸上满是虔诚。 “海神大人显灵了……被我们的祈祷感动了……大伯他们有救了……” 少年抹了把额头上流下的血液,出神的望着天空,口中喃喃道。 在众人的注视中,没过多久,坠落的黑点便越来越大,隐约可以看出人形,以极快的速度砸在了石台之上。 “拜见海神大人!” 不知是谁率先喊了一句,其他人也不知道具体的礼节,只是慌忙跟随,尽皆跪伏在地,不敢抬头去看。 “咳咳咳……” 一声咳嗽声响起,李飞缓缓起身,目光扫过四周,不由得露出一丝苦笑。 他还以为陈锋开启的通道必然十分平稳,可进入到深处之后,却并不是那么回事,好在最后有惊无险,终于是平安度过。 第四百六十六章 海螺 “嗯?” 伸手触摸到身侧的海兽尸体上,李飞下意识催动完美道宫,将其迅速炼化成气血之力尽数吸收,剩下的不过是些许骨骼外皮。 他的亏损实在是太严重了,本来在太一剑宗内就始终得不到多少补充,经过虚空通道之后,身躯内外已经找不出任何多余的气血和灵气来。 眼前这三具海兽肉身虽然境界很低,但多少也能缓和一二。 “老人家,这里是何处地界?” 将海兽肉身炼化之后,李飞体内有锋锐剑意凝聚而出,向着远方蔓延,然而一直到了感知的范围边界,却依旧是无边无际的大海,没有丝毫陆地的气息。 为首的老者愣了一下,似乎是对他年轻的模样感到有些吃惊,不过很快又反应了过来,恭敬道:“回海神大人,这里是海螺岛,我等族人日日夜夜供奉大人,不敢松懈,今日终于得见大人尊颜,实是我族之幸。” 说着,他便要带领着族人继续叩拜,可李飞却伸手一托,顿时有清风拂过,将众人尽皆扶起,站在原地有些木讷。 他们封闭于海螺岛上,认知水平本来就远远低于外界,否则也不会始终保持着这种极其原始的信仰,也就只有为首的老者似乎不太一般,言行举止之中的礼仪超出普通族人许多。 “老人家,我并非什么海神,只是一名普通修士罢了,叫我李飞就好。” 说到这里,李飞顿了顿,再次扫过周围环境,顿时心中将眼前情况分析了个大概。 自己应该是闯入了某个族群的祭祀场地,还将他们献给信仰的祭品炼化,所以才会被认成是什么海神大人。 正当他要继续开口询问,想进一步了解这海螺岛的具体位置时,人群后方忽然有少年怯怯的声音响起。 “海……海神大人,我大伯他们还在海上,一直没有回来,您能……能……” 他有些吞吞吐吐,话还没说完,便被身侧的中年男子拉进怀里捂住嘴巴,低声道:“住口!神灵也是我们这些信徒可以要求的?你大伯他们的事情,就是不说,海神大人也知道,用得着你来提醒?” 不只是他,周围的其他族人也面露惊恐之色,生怕少年引起海神大人的不满,从而失去对方的眷顾。 毕竟海神大人的出场方式实在是太过震撼,不仅有雷霆伴身,从苍穹坠落,还眨眼间便将三只庞大的海兽吃光,只剩下皮囊。 这在他们眼中可不是诡异的化身,能吃,那就意味着健康,意味着力量,意味着能比其他族人更好的生存下去。 李飞脸上露出一抹温和之意,沿着石台边缘步步走下,身体仿佛被无形阶梯托起,顿时看的众人眼睛发直,心中更加震撼与虔诚。 “不要怕,你大伯他们是往哪个方向出的海?” 少年挣脱中年男子的手掌,喘着粗气道:“是那边!沿着白色海浪一直走,海水的颜色会变深,再继续走就会看见很多巨型珊瑚生长在海里,那里的鱼最多,每次去个三五天便能有所收获,可这次已经足足快十天了,他们还没回来……咳咳咳!……” 少年的语速很快,甚至有时候都来不及喘气,直到最后一句说完后,才弯下腰剧烈咳嗽起来。 中年男子与周围的族人都略微低下了头,眼神有些黯然,根据以往的经验,这种情况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遇到什么特殊情况,回不来了。 可这次不一样,有海神大人亲自显灵,再加上刚才神乎其技的场面,只要那些出海族人还没死,海神大人就一定能带他们回来! 在无数目光的注视下,李飞轻轻拍了拍少年的脑袋,示意对方不必担心,接着便转身化为流光离去。 路过海岸的时候,他还看见了一些半成品的木船,想必是海螺岛上的族人赶制出来,准备前去营救,结果发现时间上根本来不及,只能绝望的祭祀祈祷,希望他们世世代代信仰的海神大人,能够拯救出海的族人。 结果奇迹真的发生了,陈锋打穿两界通道时,正好连接到了海螺岛上空,这才发生了刚才的一幕。 随着身后岛屿的远去,下方的海水颜色果然越来越深,看上去仿佛隐藏着无穷神秘,令人心中莫名恐惧。 李飞虽然体内传来阵阵虚弱之感,那是气血之力与灵气双双亏损过度的表现,但完美淬体之后的他,依旧可以保持御空的状态,甚至速度比起普通的灵门境前期修士来说,还要更胜一筹。 “巨型珊瑚……” 又是些许时间过去,周围的环境变化果然和少年说的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就是少年说这些巨型珊瑚里生活着大量鱼群,所以他们才会经常来这里捕鱼。 可李飞来到此处后,锋锐剑意瞬间扫过四周,甚至还不断向水下蔓延,却依旧没有看见鱼群的影子。 “奇怪,那少年没道理会骗我才对。” 他眉头微皱,继续向前飞去,可预料中的鱼群却始终没有出现,直到前方的巨型珊瑚被大片露出水面的礁石取代时,他这才在礁石上发现十几名凡人,正虚弱的靠坐在一起,周围则是部分鱼骨和不知名的食物残渣。 “大哥,最后的水也喝没了……” 有中年男子低声道,语气中充满深深地失落与绝望,在他背后,另一位中年男子正在闭目养神,闻言喉结动了动,下意识咽了口唾沫,脸上露出一抹苦笑来。 “谁能想到会有高阶海兽来到这里,不仅将鱼群捕食一空,还将我们的木船毁去,吃掉了贝大哥他们……” “不过还好,留了老四在岛上照顾爹娘……” 礁石上的话语没说几句便安静下去,只剩阵阵海风吹在他们麻木呆滞的脸上,带来的食物已经全部吃光,更关键的淡水也一滴不剩,如今等待他们的,只有死亡罢了。 “咔嚓。” 当李飞落到礁石上时,顿时脚下发出一道轻响,可眼前的十几名凡人却无一人察觉到,只是有气无力的低着头,已经处于昏厥的边缘。 第四百六十七章 苗子 “这位大哥。” 李飞走近几步,对其中一位十分壮硕的中年男子呼唤道,后者头颅低沉,仿佛木头一般,直到他在声音中灌注些许气血之力,中年男子这才身体一僵,眼中神采缓缓凝聚。 “你是……” 看见李飞之后,中年男子明显愣住了,有些虚弱的出声道,难道自己等人已经死去,眼前之人便是来接引魂魄的差人,可这模样……有些太过年轻了吧? “这位大哥,你们可是海螺岛出海的族人?” 李飞再次询问道,这时所有人都恢复了些许意识,心底有希望浮现,中年男子深吸口气,感觉自己已经濒临绝境的精神微微一振,回答道:“不错,小兄弟是如何来到此处的?” 他的目光向四周落去,近处满是纵横交错的礁石,远处则是茫茫大海,且身旁并无木船等痕迹,难道…… 一个惊人的念头出现在中年男子脑海中,令他不由得咽了口唾沫,呼吸也略微急促起来。 然而李飞确认身份后,只是点了点头,对方现在的状态很糟糕,不适合说太多的话,可按自己如今的境界来说,独自一人确实能够御空而行,但带上凡人,就千难万难了,更何况是这么多的凡人。 “吼!!!” 正当他眉头微微皱起的时候,礁石外侧忽然有兽吼声响起,同时喷起巨大的水柱,高度竟然达到了十丈! “又来了!它又来了!” 十几名凡人面带惊恐之色,不断向礁石中间挤去,只有李飞眸中闪过一丝光芒,瞳孔中倒映出海兽那庞大的身躯,以及不断被撞得碎裂开来的珊瑚礁石碎片。 淬体境精怪! 而且因为体型远远超过李飞之前见过的所有同境界精怪,对方体内蕴含的气血之力十分惊人! “咻!” 下一瞬,有锋锐剑意自李飞眼里凝聚而出,在其中微微流转,远处的海兽身体停滞一瞬,感觉到了无与伦比的危险,立即掉头准备遁入海中。 别看其体型庞大,可在水中的动作却十分灵活,几乎是在刹那间便游出百余丈距离。 然而当它继续向前时,却再次感知到了那股锋锐剑意,似乎只要前进一寸距离,便会被对方斩成两截。 “回去。” 李飞手执墨钰,火红色剑身在海水中散发出梦幻般的光芒,令海兽惊惧的眼中映射着剑芒。 能够成为淬体境精怪,自然与普通生灵不同,即使听不懂人族语言,也能从对方的语气神情中,模糊感知到对方的意思。 随着庞大的身躯重新游回礁石,李飞一剑斩出路来,令对方畅通无阻的来到海螺岛十几位族人身前,而这缕威力惊人的剑意,也让海兽更加服从,丝毫不敢违逆李飞的意愿。 但即使如此,李飞依旧将敏锐的感知笼罩在对方身上,只要有任何发狂的迹象,都会立即出手将其斩杀,毕竟在这头海兽体内……还有人族的气息! 等中年男子等人战战兢兢的爬上海兽脊背后,在李飞锋锐剑意的威胁下,对方乖乖按照他指示的方向游去,为了节省时间,沿途的礁石珊瑚再次被李飞斩碎,开辟出一条足够宽阔的道路来。 此时,海螺岛上的族人正聚集在海边翘首以盼,眼中充满期冀之色,直到海兽那庞大的身躯出现后,他们才本能反应般的后退,将海岸让了出来。 “不对……海兽背上有人!” 等其他人退到后面时,唯独开始与李飞对话的少年慢了一拍,仔细向海兽看去,对方这时候也忽然加速,离海岸更近了。 “大伯!是大伯他们!他们回来了!” 少年大声喊道,众多族人尽皆一愣,停止了后退的动作,片刻过后,哪怕不用少年提醒,他们自己也能看清海兽背上的情况,顿时有人泪流满面的跪了下来。 “回来了……可算是回来了!谢谢海神大人!” 有了开头,其他族人也很快跪了下来,密密麻麻的一地。 “爹……” “大伯……” 出海的族人此时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全靠少年等人连背带抬的挪了下来,在海螺族人恭敬的目光中,李飞却并没有来到他们面前接受感谢与祈祷,而是落到海兽身上,再次向深海中行去。 “吼!!!” 不久之后,海兽的吼声远远传来,却没有一丝恐怖的气息,反而充满了惊惧和绝望。 在海螺族人看不见的地方,李飞一剑挥出,顿时有锋锐剑光凝聚,没入海兽的头颅消失不见。 下一瞬,他将手掌贴在对方的身躯上,完美道宫缓缓运转,将血肉内腑炼化了个干净,只有肠胃留了下来,被他沉进一条深不见底的峡谷中。 “这海中精怪倒是比陆上精怪强的多,可惜大海太过辽阔无边,它们又喜欢深潜海底,想要找到其他的精怪来恢复自身气血,恐怕还需要花费些时间。” 李飞深吸口气,又缓缓吐出,虽然他还没有正式突破至灵门境界,但无论是灵气质量还是在御空辟谷上面,都已经和真正的灵门境修士没有区别,包括呼吸其实都已经成为凡俗时所保留的习惯,就算真的潜入海底,也对肉身没有太大的负担。 “海神大人不愧是海神大人,那么大一头海兽说吃就吃了,我以后也要和海神大人一样能吃!” 当李飞回到海螺岛准备告别时,还没来得及开口,那名少年便先一步欢呼起来。 他顿时微微愣住,询问道:“你能察觉到我的变化?” 身后有人拉住少年,似乎让他惹怒李飞,可少年却满脸兴奋的挣脱对方的手,说道:“当然,海神大人比之前更强了!更能吃了!” 这是什么比喻? 李飞闻言,不禁有些哑然失笑,可当他的感知寸寸扫过少年精壮的身体时,眼神渐渐变得凝重,甚至还向其他海螺族人看去,可却无一人能够与眼前这少年相比。 “这种骨骼血肉的强度,竟然超过了成年男子,是个走炼体一道的好苗子!” 第四百六十八章 东下 可是深吸口气后,李飞又沉默下来,如果是在数万年前,眼前的少年确实仙途坦荡,可在大道残缺的今日,想要在炼体一道走出来,确实千难万难,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海神大人?” 见李飞一直没说话,少年有些小心翼翼的询问道,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真的有所冒犯,让对方心中生气。 “嗯?” 李飞应了一声,看了看少年清澈的双眼,良久才缓缓开口道:“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愣住了,可他身后的中年男子却神色激动,一个劲儿的推搡着他,能被海神大人询问姓名,该是多大的荣幸啊! “我……我叫海娃儿……” 这个名字一出来,中年男子顿时有些羞骚起来,光顾着高兴了,都忘记自己打鱼汉子一个,哪里会取什么好名字。 可李飞却并未在意,微微弯下腰,轻声问道:“海娃儿,你想要修行吗?” 海娃儿再次愣住,可族人中为首的老者却心头一跳,脑海中想起某些偏远的传说来,身躯有些颤抖。 “就是和我一样。” 李飞说道:“我并不是什么海神大人,只是一名普通的修士而已,等你成为修士后,就能明白了。” “成为修士后,可以打到更多的鱼吗?” 李飞有些哑然失笑,可看着对方的表情,分明还问的特别认真。 “可以,炼体之后,你便能以自身气血之力震荡身躯,感知海水中鱼群的数量、位置、大小,你的身体强度也会大大增加,能长时间呆在水里,还能拥有和海兽一样的力量!” 随着一句句描绘响起,海娃儿的眼睛越来越亮,跪在李飞身前磕起了头来。 “海神大人!我愿意!” 身后的海螺族人全都跟着跪了下去,嘴唇翕动,眼中充满虔诚,如果真能够像李飞所说的那样,他们这个族群将再不会有饥饿,也不会有危险。 李飞微笑着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简来,在其中刻下了虎啸功的传承,经历剑宫中的感悟,又跟随雷鸣剑尊在搬山宗里重新修行了一遍,他对虎啸功的理解早就透彻无比。 等为首的老者将其无比珍重的收下后,他又盘坐于虚空中,开始为海娃儿讲解起清心诀来,虽然无法像虎啸功一样铭刻下来,但粗略讲讲,也能给对方一个方向,叩开道宫,毕竟大多数都在于自己。 除了照顾出海族人的部分,剩下的海螺族人全都听得如痴如醉,李飞并没有用多么晦涩的言语,而是按照凡人可以理解的方式,结合虚空中的刻画,让他们都能有所领悟。 就像小时候李庆教导他时一样,虽懵懵懂懂,但在之后的修行中,却受益匪浅。 一夜过后,当海风随着朝阳一起扑在脸上时,众多海螺族人这才如梦初醒,可当他们左顾右盼之后,海螺岛上哪里还有李飞的影子? “海神大人!” 此起彼伏的呼唤声不断响起,却得不到任何回应,人群中的少年有些失落,可当李飞的那些教诲在脑海中浮现时,他的眼神又变得坚定起来。 “我一定要叩开道宫……” 与此同时,在茫茫的大海之上,李飞正顺着某个方向疾驰而去,由于海面上无遮无拦,哪怕用目光都能看的和感知一样远,所以锋锐剑意主要是向海水中蔓延。 “吼!!!” 忽然,脚下似乎有存在接触到了他那股挑衅意味十足的剑意,忍不住怒吼起来,下一瞬,李飞目光微凝,身体扎进大海消失不见。 火红色剑光在海水中划过,竟暂时将其斩成两半,愈合的极其缓慢,而在被斩开海水的另一头,某只海兽的怒吼声戛然而止,暴虐的眼神变得茫然,庞大的身躯无力的朝着海底坠落。 “等将气血之力的亏损补足,便多少有了些许自保之力,就是不知道这里到底是八域中的哪一域,距离水云门算不算远……” 李飞催动完美道宫之后,没过多久便将海兽肉身中蕴含的气血之力全部炼化,可是没有灵石的话,自己便无法快速恢复过来,这海上的灵气浓度十分稀薄,虽不似太一剑宗那般夸张,但想要自主补足亏损,起码也要小半月之久。 “还是要找人问问看,是修士最好,只要不是魔宗弟子,危险便不会有多大。” 灵门境已经可以算是小宗门的老祖,再往上,那就是七大顶级宗门和各大皇朝,以及修行家族,多少会顾及些颜面,尤其是在这个特殊时期。 很快又是几日过去,海面上的李飞忽然目光微动,将海中的锋锐剑意如同潮水般收回,全部向前方蔓延而去。 虽然他依旧没有遇到其他修士,但却终于见到了陆地,不由得略微松了口气。 在搜寻一圈后,他最终在某位村民的指引下,来到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抬头向高大的门楼看去。 “道友何人?可有拜帖?” 旁边的木屋中有人声传出,语气中隐隐有些忌惮,虽然李飞并未将气息全部散发,但却依旧能够感受到那股锋锐之意,令人心悸。 “敢问道友,此处是八域中的哪一域,受哪个宗门管辖?” 李飞并未托大,而是向对方客气行了一礼,论修为,眼前之人远不如他,可论年纪,却是他的两倍有余。 “哪一域?” 木屋之门被缓缓推开,露出一张神情愕然的脸庞来,看守山门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问出这种问题来,就算是那些在山林中隐居、多年不闻世事的人,也不至于连身处哪一域都不知道吧? “此处自然是东下域,不过管辖的宗门么……我却是不知,浮云门地偏物薄,道友若要了解清楚,不妨去别处问问。” 道人缓缓说道,李飞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摇头道:“不必,多谢道友解惑,在下这便告辞了。” 说罢,他的身影略微摇晃一下,便消失在了浮云门的山门前,只留下那道人松了口气,转头直入宗门,向宗内仅有的一位灵门境修士禀告去了。 第四百六十九章 极品 “咻!” 天空上,脱离对方的视线后,李飞不再掩饰,径直御空离去,同时口中轻叹出声。 八域七宗,之所以只有七宗,便是因为东下域混杂无比,由许多大小宗门组成,又没有任何一个宗门能镇压其他,所以始终没有顶级宗门出现。 而想要快速回到水云门中,没有海量的灵石支撑,根本无法保持长时间的御空,若是再富裕一点,驾驭小型灵舟前往,花费的时间还能继续缩短。 现在他有两种选择,一种是向西而行,到达焚天门后,可以寻求对方的帮助,另一种,则是径直向北,傀儡宗居于东域,离此地也不算特别远。 不过这种不远只是相对而言,想要跨越一域之地,无论是哪种方法,都要飞行至少百万里有余。 就在他心绪起伏之际,远处忽然飞来一只平平无奇的小鸟,浑身皆被青色羽毛覆盖,若是其他修士见到,只会以为是普通雀鸟。 可在用血脉孕育过对方的李飞感知中,青毛的气血之力却远超刚刚降世的时候,想必这段时间也吞噬了不少精怪,这才令对方那强横无比的血脉恢复几分。 “唳!” 青毛鸣叫一声,略微有些刺耳,但更关键的却是其中那缕令人心悸的神兽气息,周围的生灵无论大小,几乎是瞬间匍匐在地,屎尿齐流,身躯颤抖不断。 李飞的眉头皱了起来,低声道:“青毛,你不能这么叫。” 对方微微侧头,神情中似乎带上了几分疑惑,李飞沉吟片刻后,张口给它示范了一下。 “这样叫,啾!” 青毛的脸黑了一下,虽然外表看不出什么变化来,但与之联系颇深的李飞还是感知到了对方的情绪,顿时轻咳两声,继续道:“总之和普通雀鸟叫声无异便是,否则落入有心之人的耳中,恐怕会引来不小的麻烦。” 此话一出,对方在他的肩头上蹦蹦跳跳,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叽!” 下一瞬,一声啼鸣响起,虽然依旧有些怪异,但起码那缕神兽气息已经消失不见,李飞松了口气,身影顿时加速,化作流光向北飞去。 既然绕不开两大顶级宗门的帮助,他自然更倾向于去傀儡宗,毕竟在太一剑宗里时,他和倾月的关系还算亲近,而那些焚天门修士,却没有丝毫接触过。 身下的山川不断远去,没过多久,李飞体内的力量便被消耗的差不多,无法再维持御空状态,只能去下方山林中寻找精怪的踪迹,将其斩杀,用以补充自身。 可如此一来,他的灵气却始终亏损严重,根本没有时间去好好弥补。 “叽!” 第二天,正当他在某处峡谷中,将一株灵药收入储物袋中时,青毛却叫了一声,语气中带着些许警惕。 李飞顿时目光微凝,将手中墨钰握紧,论感知范围,他当然比不上身具神兽血脉的青毛,更何况对方还有万千普通生灵的自主臣服,信息来源更加广泛。 “师尊,就是这里面。” 峡谷上方有声音传来,似乎颇为年轻,连二十岁都没有,但从气息上看,却已经修至淬体境中期境界,想必是附近宗门里的天骄弟子。 “当初我在这里远远望见,峡谷中有一株璀璨灵药,气息远超师尊给我的淬灵草,其品阶至少也在玄阶之上!” 年轻修士一边说着,一边露出些许兴奋之色,又指着峡谷中的水潭道:“不过那灵药旁边,也有气息可怕的精怪看守,我当时不过才刚刚突破淬体境,误打误撞才遇见,所以记下地点之后,便悄悄离去了,打算等以后修为足够时,再回此处将精怪斩杀,采摘灵药!” “你做的不错。” 在他话音落下后,又有苍老声音响了起来,气息介于灵门境前期和中期之间,大概即将开启第三道灵门的样子。 “一株保底玄阶以上的灵药,价值不菲,能够在万宝阁里换取大量灵石,这次宗门拿出所有资源底蕴,为的便是那条火系灵脉,如果真能拍下,也有你的一份功劳。” 话音落下,老者闭上双眼,感知逐渐向峡谷中蔓延,想要先试探一下水潭精怪的气息,以免栽了跟头,可当他来回扫过几遍后,却一无所获,包括灵药也没有感知到分毫。 “嗯?没有?” 老者的眉头皱了起来,年轻修士却忙道:“师尊,还要继续往前走走,当时我没敢靠的太近。” 说完,他又询问道:“我宗数百年的底蕴,加起来怕不是接近十万灵石,难道还拍不下那条极品灵脉?” “呵!” 老者嗤笑一声,也并未过多怀疑,毕竟自己弟子的为人他再清楚不过,绝不敢拿莫须有的事情来诓骗于他。 “极品灵脉,一向是顶级宗门才有,会轮得到我们?别说区区数万灵石,就是数十万又如何?傀儡宗与焚天门在两边虎视眈眈,绝不会任由这条灵脉落入我们这些本地宗门手中,更何况……” 说到这里,老者眼中有光芒闪烁,低声道:“灵木宗的实力一直在东下域处于前列,日后如果真能出现顶级宗门,它必然是其中最有希望的那几个之一,如今却覆灭的匆促,要说背后没有两大顶级宗门的影子,我却是不信。” 年轻修士吃惊道:“就因为一条极品灵脉?” “难道还不够吗?” 老者淡淡道:“看着吧,几大宗门说是灵木宗犯下大错,这才联手将其覆灭,可覆灭就覆灭,留下的这些灵脉为何要借万宝阁之手进行拍卖?难道他们就不需要这些灵脉了吗?” “明面上说是不太好分,可其实是他们不敢,否则就是下一个灵木宗!这次拍卖,必定会有焚天门与傀儡宗的修士到场,且极品灵脉只会落入这两大顶级宗门手中!” 听到这里时,李飞目光微动,心中瞬间有其他想法浮现而出,既然傀儡宗修士会去那个所谓的万宝阁拍卖会,那自己何必再千里迢迢,去东域寻找他们? 第四百七十章 青山 “是谁?” 峡谷上方,老者正在与年轻修士交谈,可下一瞬却脸色一变,厉声喝道,同时身后有两道灵门浮现,璀璨无比。 水雾中,一道身穿素净长衫的人影缓缓走出,冲二人行了一礼。 “这位前辈,在下李飞,还未请教前辈名姓?” 老者的目光落在李飞身上,眉头顿时皱了起来,对方的修为气息并未掩饰,淬体境圆满的境界是实打实的,可这模样……未免有些过分年轻了吧? 在东下域中,居然还有这么年轻就快要成为灵门境修士的天骄?还是对方用了什么特殊手段,减缓了自己的容颜衰老? “老夫苍介,你是哪宗修士,为何会在此处出现?” 李飞轻声回道:“晚辈多年前曾来过此地,见过一株等阶颇高的灵药,最近被困在淬体境不得突破,所以便忽然想起,来这里碰碰机会。” 此言一出,苍介身后的年轻修士先按耐不住跳了出来,询问道:“那株灵药被你采摘了?” 李飞摇摇头,脸上露出些许遗憾之色,叹气道:“可惜,这里却是被他人捷足先登,看守的精怪和灵药皆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年轻修士愣了一下,苍介却目光微凝,再次询问道:“附近宗门有名的天骄,我大多见过,却不曾听闻谁在你这个年纪便突破至淬体境圆满,莫非……” 李飞沉吟片刻后,有些迟疑道:“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哪宗修士,一直随师尊隐修,只在山野之间穿梭,直到前些时日遇到瓶颈,这才告别师尊,出来寻些机缘突破。” 听完他的话后,苍介顿时神色一凛,师尊?没有宗门,没有靠山,一个散修能够培养出对方这种天骄,其自身的修为,恐怕只有太上长老可以比肩! “你倒是好运。” 一念至此,苍介的表情略微柔和下来,主要对方确实不似附近宗门之人,无论是散修,还是别处来的修士,这份天资修为都已经足够他以礼相待。 “听我徒儿说,这峡谷中的灵药起码在玄阶以上,守护的精怪更是达到了灵门境界,如果你当真遇到了,恐怕凶多吉少。” 李飞礼貌的笑了笑,没有在此事上继续纠缠,而是询问道:“方才听前辈所说,有万宝阁要举行拍卖会,不知地点时间为何?晚辈难得出来一次,也去见识一二,若能遇到所需之物,成功突破,便再好不过了。” “哦?小友没参加过拍卖会?” 苍介心中一动,不知不觉改了称呼,抚须笑道:“拍卖会开启就在三日之后,不过想要入场,还需要有令牌才行,小友若有兴趣,不妨随我青山宗一同前往。” 李飞再次行礼道:“如此,晚辈便叨扰了。” 于是苍介在前引路,邀请李飞前往青山宗作客,途中不时询问一二,皆被李飞神色自若的答了过去,仿佛真的只是个山野散修之徒一般。 走在最后面的年轻修士则是有些垂头丧气,毕竟他主动将这等机缘之地告知宗门,助力拿下那条火系灵脉,本来是有功在身,可如今却是白跑一趟。 “到了,小友请。” 没过多久,三人来到一座庞大的山峰前,李飞抬头望去,只见花草树木茂盛无比,其中游荡着些许修士,以及许多飞禽走兽,不过与剑宫等顶级宗门不同,这些生灵都并无修为在身,不过是普通鸟兽罢了。 “难怪取名为青山宗,这座山峰明显与别处不同,灵气浓度要高很多,恐怕山体内蕴藏着不少灵石。” 一边沿着青石台阶向上走去,李飞一边四处观察,时不时点头赞叹,身后,那名年轻修士已经告辞离去,可路上却遇到了更多其他修士,尽皆对着老者行礼,并称呼一声“苍长老”,脸上都带着恭敬之意。 不过目光落在李飞身上时,神色却变为好奇,因为对方年纪比他们大不了多少,应该算是同辈之人,但却感知不到李飞的具体境界,而且苍长老对其的态度也十分亲近。 “嗯?” 快要至山顶时,远处隐隐传来巨大的灵气波动,天空上有漩涡浮现,朝着山峰某处灌注而去。 “有人在冲击灵门境?” 李飞目光微动,出声询问道,可让他没想到的是,这本该是一个宗门的大喜之事,毕竟每位灵门境都是中流砥柱般的存在,是宗门兴盛的标志。 苍介的表情却略微有些不自然,只平淡道:“确实如此,不过突破之人已经在过去三年里冲击过两次了,从气息上看,这次多半也是无功而返。” 闻言,李飞眼中露出些许奇怪之色,一般来说,修士冲击灵门境的时候,都意味着修为已经到了淬体境的极限,且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基本不会失败。 除非是一些寿元不足的修士,才会强行赌上一赌,原因便是,冲击灵门境所需要的资源实在是太恐怖了! 并不是每个宗门都有水云门这种底蕴,如许岩、紫云等推开第一道灵门时,直接拿出一整条灵脉供其突破! 再往前,当他还是青剑门弟子时,为何天云四宗会对新出现的那条灵石矿脉反应那么大,甚至不惜覆灭一宗? 因为灵蝶宗和青剑门等,其实都只有一条灵石矿脉,且已经使用多年,其他三宗还要好点,青剑门那条早就接近枯竭,就算不拼着覆灭之危争上一争,后果也不会有其他变化。 可李飞的感知蔓延过去后,却发现对方分明气血充沛,最多才四五十岁,不像寿元无多之人。 见他十分不解,苍介脸上露出了一抹苦笑,摇头叹道:“不怕小友笑话,突破之人正是如今我宗宗主之子,天资本算不得上乘,却硬生生消耗大量资源,修至今天这个地步,唉……” 李飞沉吟片刻后,轻声道:“一宗兴盛,在大家而不在个人,如此行事,恐怕容易引起其他人的不满。” 一声叹息再次响起,苍介却是未再多言,身为宗门长老,他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可当年宗门危难时,宗主拼至道宫几乎破碎,男人关键之物也在那时候毁去,其贡献有目共睹。 如今只这一位独子,就算宠溺一些,也无人有那个资格站出来说些什么。 第四百七十一章 补足 见苍介没有说话,李飞自然也闭口不言,说到底,这都是人家宗门内部的事情,自己一个外人,根本没资格说太多东西。 等来到一处阁楼前时,苍介的神色已经恢复如常,似乎并没有再去想宗主之子突破的事情,而是对李飞轻笑道:“小友且在此处安歇,等宗门出发之时,我自会来告知小友。” 后者向他行了一礼,客气道:“如此,便有劳前辈了。” 苍介摆了摆手,并未多言,转身便化为流光离去,其法器造型竟十分奇特,乃是一个圆环,偏偏又留下一个缺口,不知战斗起来是何模样。 “吱呀!” 阁楼的大门被推开又关上,将些许好奇的目光挡在外面,有极少数修士还在将感知向内渗透,可下一瞬,他们尽皆神色微变,感知如同潮水般仓促收回,同时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出现。 就在那位陌生修士走进阁楼的刹那间,难以想象的锋锐剑意便布满了整个内部空间,无论他们的感知从哪里渗透进去,都会被瞬间斩的粉碎。 好在对方并无针对之意,只是稍稍警告一下而已,否则刚刚那场无形的交锋之中,他们可就不止是流些微汗那么简单了。 “他是何处来的天骄修士,此等资质,非山野散修所能培养而出,恐怕其言语之中多有隐瞒。” 在一处宫殿中,有老者轻轻咳嗽,腰背显得略微佝偻,正是如今的青山宗宗主,陆衡。 在他身旁,苍介的神色显得很是尊敬,轻声道:“无论是何身份,对我青山宗都是有利无害。” 老者看了他一眼,缓缓道:“如果他是那几个宗门的人……” “宗主。” 苍介对其行了一礼,询问道:“若我青山宗出现这等天骄,是愿意留在宗内暗中培养,还是冒着极大风险,送到敌对宗门行不轨之事?” 这话无疑是切中了要害,老者沉默良久之后,点点头道:“你说的有道理,这次万宝阁拍卖会一行,便由你带队前往吧,记住,那条火系灵脉能拍则拍,尽力就好,可若遇到了傀儡宗和焚天门的人,务必与其交好,就算有所花费,只要未动宗门根基,我都一概准许。” “东下域生存在两大顶级宗门的夹缝之中,看清形势比实力更加重要,否则强如灵木宗,覆灭也不过须臾之间而已。” 一声声叹息在宫殿中响起,充满些许无奈之色,东下域没有顶级宗门撑腰,只能尽量找傀儡宗和焚天门依靠。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真的有一天,八域七宗变成了八域八宗,估计青山宗等大小宗门也无法这般顺利的发展下去,起码在其他几域,但凡拥有灵门境中期修士的,除了七大顶级宗门的附属宗门,便只有那些皇朝与修行家族了。 “对了,还有件事情。” 等苍介即将离去之时,老者忽然叫住他,眼眸显得有些混浊。 对方愣了一下,回头看着他满是叹息的脸庞,目光中有些许不解之色。 “十年之内,陆秋若再次申请资源突破,直接拒绝吧。” “宗主……” 老者略微抬手,打断了苍介的话语,将头转向山峰上那个已经溃散的灵气漩涡,腰背仿佛更加佝偻了几分,缓缓转身消失在宫殿内角的阴影中。 来到青山宗后,李飞终于能够运转完美道宫,尽量恢复起自己灵气的亏损来。 当天晚上,附近的修士都感觉有些奇怪,似乎修行速度减缓许多,空中的灵气也被莫名牵引,全都在向某个方向聚集,迫使他们不得不退出冥想状态,主动将路过的灵气拉扯进体内,这才维持住修行。 第二天一早,阁楼大门被李飞缓缓推开,他迎着朝阳深吸口气,体内顿时传来一种久违的充实感,在青山宗充沛的灵气中,他终于初步将体内的灵气亏损补齐,这样遇到什么危险,也不至于像之前一样瞻前顾后。 “气血蕴养灵气,二者交汇融一,相互流转,生生不息……” 这是雷鸣剑法第二式,剑钟,曾在通天塔里帮助他通过了第八层的试炼,可当时他只是借助完美道宫,初步施展出来而已,距离彻底掌握,还有着不短的距离。 更何况他将剑钟施展出来时,与雷鸣剑尊还不太一样,对方当初已经开启了体内八门,气血完成蜕变,所以才能蕴养灵气,主动融合为一。 他却是以灵气为主导,牵引气血达到那种条件,想要真正做到同境界中的完美防御,除了开启体内八门之外,还需要对法体双修的两种力量更加了解透彻才行。 几天后,当苍介再次来到阁楼前时,却发现李飞并未在里面,而是寻了块高大的山岩盘坐其上,任由清晨的露水浸湿衣衫,对方依旧仿若未觉,仿佛一尊石像般动也不动,与周围环境气息无二。 “小友?” 他在旁边静静感知片刻后,见对方确实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到来,便主动开口呼唤了一声。 “嗡!” 几乎是在一刹那,锋锐剑意自虚空中猛然迸发,充斥着浓烈的杀意,瞬间将飘荡空中的落叶斩成齑粉,打破了刚刚那片祥和圆润的景象。 苍介吃了一惊,下意识将灵门释放而出,手中凝聚光芒遮掩,向前推去,这才将锋锐剑意挡在外面,相互抵消。 几息之后,李飞有些茫然的睁开双眼,显然刚刚正在某种深层次的领悟之中,苍介见状,不由得感慨道:“小友之姿真是世所罕见,倒是老夫来得不巧,打搅了小友的修行。” 听见他的话后,李飞眼中逐渐有神采凝聚,摇摇头道:“前辈说的哪里话,可是拍卖会即将开始了?” 话音落下,李飞下意识起身走到苍介面前行礼,一时之间竟忘了掩盖自己能够御空的能力,沿着虚空步步走了下来。 苍介顿时神色呆滞,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哪怕是云鹭那种顶级宗门的亲传弟子,见到这一幕都会震惊当场,更何况是他这样一个小宗门的长老。 第四百七十二章 到来 “这怎么可能?非灵门境不得御空,这是整个修行界的铁律,自有记载以来便从未有过例外,刚刚……刚刚……” 苍介的心中如同有波涛翻滚,令他伫立原地,不知说些什么才好,眼前这青年,极有可能是某位大修士的驻颜手段,其真实年纪和修为,恐怕远远超出自己的想象! “前辈?” 李飞有些疑惑,似乎还没完全从刚刚的顿悟状态清醒过来,不过当顺着对方的目光看去时,他却又反应了过来。 “……小友何需如此客气?既已到达淬体圆满之境,突破灵门境界不过或早或晚而已,到时大家都是同修,哪里有前辈晚辈之分,称呼一声道友便罢。” 回过神来后,苍介觉得对方口中的前辈着实有些刺耳,连忙先一步改口道:“时候却是不早了,道友若有意前往,不妨随我同去。” 李飞目光微动,自然知道对方变得如此客气的原因,索性不再解释,只微微点头,伸手虚引道:“道友请。” 他本就没有在此地长时间逗留的打算,不过借对方令牌进入万宝阁拍卖会中,与傀儡宗修士取得联系罢了,些许误会不必过于深究。 二人相互谦让之后,没过多久便来到青山宗山门处,在这里,一艘小型灵舟已经停靠虚空,长不过五丈,载不过十人,与水云门的接引灵舟完全无法相比,但消耗也小的多。 此时上面已经有八位修士盘坐,正在闭目冥想,其中修为最高的乃是一位淬体境圆满的中年修士,与李飞境界相同,且从气息上看,与前几日冲击灵门境的是同一人。 另外一名修士也很熟悉,在苍介刚刚现身时便起身行礼,恭敬道:“师尊。” 其他人这才纷纷睁眼,皆向苍介见礼,同时目光落在李飞身上,难免带上了几分考量,尤其以那宗主之子为最,毕竟对方已经冲击灵门境多次了,对相同境界的修士更加敏感,何况李飞面容还显得如此年轻。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散修李飞,随师尊隐居修行多年,天资纵横,修为离灵门境界只一线之隔,李道友,劣徒你已知晓,这位是我宗宗主之子,陆秋,其余皆是我宗年轻天骄,一同去见见世面。” 这几句话一出,灵舟上的人顿时全都愣住了,尤其是苍介的那名弟子,他分明记得,师尊前几日还称呼对方为小友,现在怎么就变成道友了? 一个字的差距,却让李飞的辈分瞬间上升一个档次,成为了他们这些人的前辈。 几人面面相觑,却没人第一个叫出那声前辈来,陆秋的眼神甚至有些阴沉下来,此人年纪明显比他小了许多,修为境界却与他一致,若是同行,自己岂不是成了绿叶,平白被他宗修士耻笑? “李道友,请。” 苍介笑意吟吟的伸手邀请,后者回礼道:“苍道友请。” 等二人落于灵舟中时,苍介抬手打出一道浓郁的灵气,瞬间没入灵舟头部的阵法中消失不见。 几息之后,灵舟在其操纵下不断升高,同时许多灵石被苍介投入阵法中,灵舟顿时颤抖起来,通体璀璨,化为流光向天际飞去,速度比普通的灵门境初期修士还要快上一些,眨眼间便在青山宗修士的眼中变成细小黑点,看不真切。 “万宝阁地处黑石城,那里算得上是东下域最繁华的地方,离几大宗门都不是特别远,但是对于我们这些落后一等的宗门来说,去一趟需要花费不少时间,道友可自行冥想修行。” 苍介抚须笑道,手掌一直按在身前的阵法上,操纵着灵舟的运行,这里便能再次看出其与水云门接引灵舟的不同。 当初秦野与谢川操纵灵舟时,并不需要时时关注,灵舟便能自行运转,向特定方向前进,且最底下一层还刻有精妙的聚灵阵法,能够大大节省灵石的消耗。 “不知道这次万宝阁拍卖会,倾月师姐会不会亲自前来,可一条极品灵脉而已,应该还用不上傀儡宗首席弟子亲自前往。” 李飞心中思绪起伏,双眼缓缓合在一起,将身后几道目光屏蔽在外。 经过青山宗几日的领悟之后,他对剑钟的了解再次加深,施展起来也更加强大,恐怕连真正的灵门境修士也无法突破。 单从实力上来说,他现在已经足以开辟一个小型宗门,比如天云四宗那种级别,甚至全宗加起来都不是他的对手。 “还是要尽早推开第一道灵门才行,否则终究限制太大。” 李飞的思绪渐渐变得迟缓,再次陷入深层次的冥想之中,但体内却有无尽锋锐剑意凝聚,只要出现任何威胁,便会瞬间迸发而出,将灵门境之下的修士轻易斩杀。 与此同时,在东下域核心之地的黑石城中,几名傀儡宗弟子正从天空上盘旋而下,其座下代步的法器,竟是一只只用珍贵材料炼制而成的傀儡禽鸟,不仅动作栩栩如生,外形也精妙无比,乍一看,几乎无法立刻分辨其与真正精怪的区别。 下方有几道流光升腾而起,径直向傀儡宗修士迎接而去,为首者是一名身姿曼妙的女子,身穿紫色长裙,紧紧贴合着身体曲线,却又让人感觉不出丝毫轻浮,只觉得十分典雅高贵。 “上宗大人一路辛苦,万宝阁已经备好房间,还请上宗大人稍作休息,拍卖会明天便准时开始。” 傀儡宗为首的乃是一名中年男子,大概五十多岁,修为却已经达到灵门境中期,正是当初进入太一剑宗的人选之一。 虽然在东方白和张道兴等人的面前,以他的地位实在是有些说不上话,但在这东下域之中,他就是至高无上的存在,哪怕是那些灵门境圆满的修士见了,也会客客气气的称呼一声道友,不敢有丝毫不敬。 毕竟灵木宗的例子还在这里摆着呢,谁也不敢轻易去触顶级宗门的眉头,除非对方也来自于顶级宗门! 第四百七十三章 不见 “道友,我们到了。” 苍介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令李飞缓缓睁开双眼,前方顿时有一座雄伟的城池出现在视线中,通体仿佛由巨石堆砌而成,泛起阵阵青幽之色,难怪会叫这个名字。 “这里就是黑石城了,在最开始的时候,不过是些许散修聚集之地,后来万宝阁来到东下域后,见这里处于核心地区,离几大宗门的距离也不算太远,便将分阁定在这里,经过多年的建设之后,逐渐成为了东下域最繁华的地方。” 苍介轻抚长须,不过片刻时间而已,视线里的黑石城便近在咫尺,那股令人震撼的感觉也愈发清晰。 “咻!” 前方的城墙上有流光飞来,赫然是一名灵门境修士,李飞顿时目光微凝,万宝阁真是好大的手笔,这里可不比水云门,每一位灵门境修士都至关重要,居然会甘心受其差遣,做这种迎来送往的杂事。 “来的是何方道友?黑石城上空不得驾驭灵舟通过,还请劳烦诸位下舟一行。” 流光靠近之后,速度慢了下来,一道中年男子的身影逐渐清晰,从气息上来看,应该是刚刚突破灵门境不久,远没有苍介修为那般深厚,故而对其十分客气。 苍介微微一笑,伸手在储物袋上一抹,顿时有令牌在掌心浮现,向前亮给对方观看。 “青山宗苍介,携宗内弟子,受邀前来参加拍卖会,还请道友引路。” 像他们这种被万宝阁专门邀请前来的存在,衣食住行等杂事都已经被提前安排妥当,无需自己操心,中年男子看过令牌之后,神色愈发客气起来,转身向城门口落去。 等苍介将灵舟收起之后,一行人在对方的带领下朝城内走去,耳边的人声也逐渐鼎沸起来。 因为关于灵木宗灵脉的拍卖会即将开始,此时的黑石城比平时还要热闹不少,人群中时不时闪过一缕修士的气息来。 没过多久,他们便被中年男子安置在一处阁楼之中,各自选定了房间歇息。 “苍长老,拍卖会明天才会开始,我们难得来黑石城一趟,不去逛逛岂不可惜?” 有年轻修士出声询问道,似乎有些按耐不住,其他人闻言,眼中也露出些许意动之色。 “哈哈哈哈哈哈,去吧去吧。” 苍介也没在意,毕竟除了他和李飞之外,其他弟子的年纪都不算大,不过黑石城里的势力错综复杂,他还是嘱咐道:“陆秋,你也一起去吧,切记莫要节外生枝,此一行,拍下那条火系灵脉比什么都重要。” 后者点了点头,轻笑道:“苍长老多虑了,有万宝阁在此镇压,何来那么多不长眼的人。” 说罢,他便先众人一步走到门外,看那模样,似乎比其他人更加迫不及待。 等他们消失在阁楼前时,苍介正要回屋休息,却见李飞忽然开口询问道:“苍道友,此次拍卖会如此盛大,受邀请前来的宗门想必不在少数,不知傀儡宗居住之地在何处?” 此言一出,苍介顿时愣在原地,回道:“道友不是随令师居于山野之间,也知道东域傀儡宗之名?” 李飞神色没有丝毫变化,平静道:“当初师尊曾与我言说,其与傀儡宗有些渊源,若能见到对方的话,可询问故人是否安好。” “原来如此……” 虽然李飞说的轻描淡写,但苍介的思绪却迅速运转起来,是了,如果不是顶级宗门出身,对方又哪来的底蕴超越东下域诸多宗门,培养出李飞这种绝世天骄来。 一念至此,他轻笑道:“这有何难?虽然青山宗在顶级宗门前只是不入流,但前去拜访一二,也不至于拒不相见,等我问过万宝阁修士之后,与道友一同前往如何?” 李飞点了点头,向其行礼道:“那便多谢道友了。” 没过多久,在侍者的引荐之下,二人往万宝阁更深处走去,路上景物逐渐变得奢华起来,单单路边池塘里的假山,便由珍稀奇石堆砌而成,更别说花卉丛中还有灵药生长,虽然等阶不算太高,却也令庭院中的灵气浓度大幅增长。 “二位仙长稍等片刻,容我前去告知。” 庭院门口,有女子身姿婀娜,冲几人行了一礼,转身向内侧走去。 苍介与李飞则是伫立原地静静等候,没办法,两者身份天差地别,并非想见便能见到。 “吱呀!” 没过多久,里面传来木门被推开的声音,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一位年轻修士站在门后,打着哈欠说了句什么。 一缕锋锐剑意缓缓探出,想要感知的更加清楚一些,可庭院中的年轻修士却关上了木门,显然对侍女所说的东西兴致缺缺。 李飞顿时目光微凝,果不其然,等对方走出来后,先是对他们行了一礼,接着柔声说道:“傀儡宗的仙长说,其他仙长都去黑石城中游玩去了,只剩他一人留在此处,却是做不得主,没什么好见的。” 话音落下,苍介顿时叹息一声,片刻过后,又对李飞安慰道:“没事,李道友不必挂怀,就算现在见不到,明天拍卖会开始的时候也会见到,无非是晚上一天而已。” “嗯,多谢道友了。” 李飞摇了摇头,并未强行与对方相见,从修为上看,那修士与万宝阁接引之人相差不大,且在太一剑宗里时,他并未见过对方,就算说明自己身份,也不会被相信。 “这种远离东域的事情,怎么也该有亲传弟子身在其中才对。” 心中思绪略微起伏,二人又回到阁楼之中闭目冥想,等待着拍卖会的开始,本来苍介还想邀请李飞出去宴饮,却被后者婉言谢绝,于是只得作罢。 时间一点点过去,转眼天色已经漆黑,黑石城内处处灯光璀璨,亮如白昼,街道中穿行的人群依旧未曾减少半分,还隐隐有增多的趋势。 毕竟东下域的宗门星罗棋布,总有一些离此地尚远,到达时间无法太过精确,还有些则是途中被什么事耽搁了,这才姗姗来迟,在拍卖会开启的前一晚聚集于此。 第四百七十四章 冲突 “师兄,你看!” 黑石城散修集市中,几位灵门境修士正在某处摊位前观看,其中一人却忽然指向不远处的另一个摊位,语气中带着些许迟疑道:“那是……血纹木?” 为首的修士抬起头,将目光望了过去,将感知笼罩在某人手中的一截血色灵木上,几息之后,其眼中顿时有奇异光芒闪烁。 “有趣,还真是血纹木,没想到在这种偏僻之地,还能遇到这种炼制傀儡的上好材料。” 修士这话毫无掩饰,导致摊主和周围不少人都将其收入耳中,他们顿时身形微滞,思绪有些不平静起来。 偏僻之地?这群人好大的口气! 在整个东下域中,黑石城已经算得上是最为繁华的地方,其中万宝阁的实力,绝对不比任何宗门弱,甚至隐隐是东下域最强大的势力。 可在此人口中,却如同山野村庄一般微不足道,就在他们胸膛微微起伏之时,又想起了对方刚刚说起的两个字,再次愣了一下。 傀儡……炼制傀儡的好材料,能说出这话的,难道是…… 在他们目光的注视下,傀儡宗修士向不远处的摊位走去,此时,陆秋正将那截血纹木拿在手中仔细端详,沉吟不断。 因为境界十分接近灵门境,比其他人高出许多来,所以他的感知也更加敏锐,眼前这灵木虽然不知道具体作用为何,但等阶却绝对不低,自己正好还没有灵门境法器在身,留下来或许在以后能派上很大的用场。 “我要了。” 一念至此,陆秋淡淡出声道,他多次向宗门申请大量资源突破,虽然都以失败告终,但也有部分资源遗留下来,且因为青山宗宗主的缘故,苍介掌管的内务阁并没有将其追回。 摊主闻言顿时大喜,他可不管这血纹木到底如何,用不上就是用不上,何况来了散修集市这么多趟,价格一降再降也没有卖出去,好不容易遇到个冤大头,几乎只是刹那间,便已经将对方的灵石收入储物袋中,完成了交易。 “且慢!” 就在此时,傀儡宗修士也走到摊位前,为首修士抬手打断陆秋将血纹木收起的动作,淡淡道:“这血纹木,我要了。” “这……” 摊主愣了一下,没想到自己这卖不出去的仓底货还成了香饽饽,不过感知扫过储物袋中的灵石后,他有些为难道:“这位前辈,我已经收下了灵石,这什么血纹木现在归他所有,前辈若想要,你们自行商议即可。” 说罢,摊主便小心翼翼收拾起自己的东西来,准备开溜,反正灵石已经拿到了,眼前这两波人气息一个比一个吓人,修为一个比一个高,还是少掺和其中的好。 傀儡宗修士也懒得搭理他,只将目光落在陆秋手中的血纹木上,背负双手道:“开个价吧。” 后者本来见对方是灵门境修士,心中略微有退缩之意浮现,可眼看其姿态如此高傲,一副目中无人的模样,脸色顿时阴沉了几分,缓缓道:“这位道友,我似乎并没有说过要出售这截血纹木。” “呵!” 傀儡宗修士嗤笑一声,还没来得及说话,身后便有他人不耐烦道:“少废话,你刚刚多少灵石买的,直接说出来,还血纹木呢,要不是师兄提起,你这辈子连它的名字都听不到。” 说话之人的语气更加不屑,压根就没看起过青山宗几人。 “一群人老大不小了,还在淬体境呆着,不嫌丢人,拿着血纹木知道怎么用吗?” “你!……” 陆秋心中怒火瞬间升腾而起,将拳头捏的咯吱作响,可恨!若是自己突破了灵门境界,何需如此被他人践踏! 他深吸口气,语气也变得冰冷起来:“黑石城是万宝阁的地方,道友莫不是欲要强抢不成?” 见陆秋一直废话连篇,傀儡宗为首的修士也失去了耐心,体内开始有灵气涌动,恐怖的威压顿时蔓延全场,虽然一个字也没有说,但其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 “噗!” 傀儡宗修士衣袖一挥,瞬间将陆秋打的倒飞出去,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来,神色萎靡的躺在地上,气息几不可闻。 “既然你这么相信万宝阁,那便找他们要个说法去吧。” 傀儡宗修士淡淡道,随手抛下些许灵石滚落到陆秋身前,便转身向散修集市外走去。 “大师兄!” 青山宗几位年轻修士吃了一惊,连忙过去搀扶,他们没想到对方竟然真的嚣张到了这种地步,居然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公开挑衅整个黑石城的散修与万宝阁的威严。 陆秋勉强支撑起自己的身体,半坐在地上,脸上满是屈辱,他此刻感觉有千万道目光正凝聚在自己身上,炽热无比,好像要将他的身体灼烧穿透。 瞳孔中倒映着散落一地的灵石,上面还沾染着自己的鲜血,他低声道:“走,回去。” “大师兄,他们未免也太……” 有青山宗弟子还想说些什么,可却被陆秋低吼打断:“闭嘴!我说回去!” 后者闻言微怔,低头将他扶了起来,一步步从众人视线中离开。 街道上,不少人看见他这副凄惨模样,都露出惊讶的表情来,偶尔有万宝阁修士看见,上前询问一二后,尽皆沉默下来,低声告知几句后便消失不见。 傀儡宗! 这三个字如同陨石坠落般,足以摧毁整个东下域的所有宗门,哪怕是七宗正在推行联合培养计划,那也仅限于自己那一域之地,东下域离两大顶级宗门太远了,傀儡宗与焚天门本身也牵扯不断,索性都没有管这里。 所以他们只能如同蝼蚁一般,仰望着两大宗门的鼻息生活,否则便会像灵木宗般,说覆灭便覆灭了。 而在西域,哪怕只是灵蝶宗与血影宗这种连青山宗都远远不如的小宗门,被覆灭之后,都引起了蕴神境修士的震怒,若不是大劫即将降临的缘故,就算是水云门与冰极宗发生蕴神境修士的大战,也并非不可能。 第四百七十五章 震惊 “你们这是怎么了?” 阁楼前,苍介的身影闪现出来,看见陆秋凄惨的模样之后,眉头顿时拧成了一个疙瘩,能将对方打成这样的,恐怕连灵门境前期都无法做到。 因为黑石城虽然大,但也不至于有灵门境修士战斗都察觉不到,唯一的可能便是,陆秋被一击至此,根本就没有任何还手的余地! “师尊……” 叫其他人都看着自己,轻轻在背后推搡,一名年轻修士硬着头皮走了出来,支支吾吾道:“刚刚在散修集市上遇到几位灵门境修士,想要抢夺大师兄买下的一截灵木,大师兄不过说了几句,对方便蛮不讲理的直接出手……” “说清楚点!是什么样的灵门境修士,这次散修集市也是因为拍卖会才开启,有万宝阁修士专门维持秩序,难道你们没遇到么?” 苍介沉声道,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毕竟对方能在散修集市那样人流密集的地方出手,身份恐怕很不一般,再加上灵门境的修为…… 几人沉默片刻后,尽皆将头低了下去,苍介只得将目光落在陆秋身上,可后者眼神躲闪,始终沉默着不肯说话,这副模样顿时让他心中压抑不住怒火。 还没来得及再次询问,不远处忽然有修士气息传来,且为灵门境中期,更在苍介之上。 “青山宗道友何在?” 虽口称道友,来人的语气却充满了随意,显然并未将他们放在心上。 苍介上前几步,出声询问道:“青山宗苍介在此,不知道友有何贵干?” “贵干?苍道友说笑了,万宝阁哪儿有青山宗贵,王管事亲口吩咐,这次拍卖会物品贫瘠,怕是入不得几位的眼,还是尽早回宗去吧。” 阁楼外瞬间变得安静下来,陆秋怔在原地,连头也不敢抬起,只将衣袖中的拳头捏得紧紧地,身躯微微颤抖。 苍介则是眼眸黯淡,能管理青山宗事务这么多年,他的心思自然玲珑无比,早在看见陆秋的第一眼便有所猜测,而此刻万宝阁修士的话语便是明证,青山宗,惹上了不该惹的人! “道友,莫要让我难做。” 见他们没有动弹,万宝阁修士向他行了一礼,该说不说,对方的修为身份都在苍介之上,能做到这种地步,已经足够给青山宗脸面,只要他们现在回去,即使有熟知的宗门疑惑他们为何缺席,也不会联想到其他更丢人的方面。 稍稍落后几步的地方,李飞神色平静,心中却暗自叹息,苍介对他态度不错,自己又在青山宗里猛吸了一波灵气,包括此次进入万宝阁中,也是托了对方令牌的福,若是对此袖手旁观,未免也太过不近人情。 “苍道友,不知青山宗弟子与何人起了冲突,能否确定对方具体身份,若恰好是相熟之人,李某愿意前去分说一二。” 他上前几步,对苍介询问道,万宝阁修士瞳孔略微一缩,有些惊讶,看李飞的模样,最多也不过二十多岁,居然能与灵门境修士以道友相称? 感知下意识蔓延而去,想要一探究竟,可几息之后,却被锋锐剑意割裂,令他神色微微严肃起来。 “听到了没有?” 苍介闻言,心中有思绪闪过,能在黑石城中让万宝阁做到这种地步的,只有那两大顶级宗门,而李飞师尊如果真的与傀儡宗有旧,陆秋他们又碰上了二分之一的概率,此事并不是没有转机。 没办法,他们青山宗可没有水云门那样财大气粗,动不动就拿出一条灵脉来修炼,这次倾尽全宗资源,为的便是拍下灵木宗留下的那条火系灵脉,大幅增加宗门底蕴! “是……是傀儡宗的师兄们……” 虽然自家大师兄被对方随手一击便打成重伤,但青山宗弟子口中却不敢有丝毫不敬之意,苍介骤然松了口气,将目光落在李飞脸上,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就算没有看清对方的真正身份,但能感觉出来,对方绝不是那种信口开河之辈。 果然,李飞眼神微动,原来傀儡宗修士之所以不在万宝阁安排的庭院里,便是因为到散修集市闲逛去了,还与青山宗众人发生了冲突。 “这位道友不知可否帮我引荐一番,李某师尊曾与傀儡宗有些渊源,若能说和此事,也免去一场事端。” 李飞的神情显得十分客气,但万宝阁修士却有些犹豫不决,沉吟片刻后依旧拿不定主意。 如今青山宗被傀儡宗厌恶,若李飞之言只是托词,实则是青山宗想要死皮赖脸的去道歉,那他这个中间人也会连带着不为傀儡宗修士所喜,以后万宝阁在培养的时候,就会对此有所顾虑,从而选择帮助其他人突破,也并非不可能。 “还请道友行个方便。” 一缕锋锐剑意再次探出,却无丝毫敌意,而是将自己淬体境圆满的气息显露无疑,甚至在苍介和万宝阁修士的感知中,李飞带来的威胁感已经不弱于真正的灵门境修士! “好吧,你随我来。” 万宝阁修士的神色几经变换,还是决定卖个人情,主要是李飞的年纪配上修为,实在是太让人吃惊了,没有极其深厚的底蕴,绝对无法培养出来,这也让他说的话更加让人信服。 “苍道友且在此等候一二,我去去便来。” 李飞向青山宗几人点了点头,便转身跟着万宝阁修士离去,没过多久便消失在了他们的感知里。 “陆秋。” 就在众人默无一语的时候,苍介却忽然开口,语气有些沉重道:“我本来以为,你身为青山宗大师兄,会比其他弟子稳重一些,如今却弄出这种事情来,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师尊,此事其实并非大师兄无礼,而是傀儡宗的人……” “住口!” 就在一位年轻修士想要替陆秋辩解一二的时候,苍介忽然厉声喝道,眼底失望之色更甚。 “小不忍则乱大谋,连凡人都懂的道理,你们却置之不顾,就算是他们强抢又如何?你也说了,那是几位灵门境修士!其背后的势力,岂是青山宗惹得起的?” 第四百七十六章 和气 “莫说是你,便是我遇到淬体境修士,就算修为远不如我,只要对方于宗门有益,我俯首又如何?” 苍介的语气没有这么冰冷过,实在是陆秋这次犯的错误实在是太大了,灵木宗前车之鉴摆在面前,他居然还敢招惹顶级宗门,若是青山宗因此而覆灭,那便悔之晚矣! 更让他失望的,还不止是对方做了什么,而是对方的态度,从回来那一刻开始,从头到尾都是自己弟子在诉说,他这个年纪最大,修为最高,且还是当事人的存在却一言不发,典型的欺软怕硬,懦弱无能。 也难怪宗主会对自己说出那些话来,恐怕也是对他太过失望了吧。 见陆秋依旧涨红着脸,连一个字也说不出,苍介心中失望到了极致,反而怒火渐渐熄灭,有些疲惫的叹了口气。 同是淬体境圆满修士,他比起李飞来,简直是天差地别,若是二人能换个身份,青山宗也不至于后继无人。 与此同时,李飞也来到傀儡宗修士居住的庭院外面,目光向里看去,正好有位年轻修士坐在院落中的石桌前,摆弄着一具十分小巧的傀儡。 “咻!” 忽然,一道炽烈光芒从只有巴掌大的傀儡胸口射出,瞬间将不远处的奇石假山洞穿,傀儡宗修士满意的点了点头,庭院外的万宝阁修士脸上充满了意外与惊叹,李飞则是目光微凝。 傀儡宗之名,传承于整个云龙天水境数万年,早在十几年前的资质评定上时,他便与对方所炼制的金色傀儡战斗过,连各大皇朝的嫡系血脉天骄都无法将其战胜。 而刚刚那小型傀儡射出的光芒,分明是压缩到极致的灵气,猝不及防之下,哪怕是淬体境圆满修士也无法抵挡,而且这还是水云门等顶级宗门的标准,如果是青山宗陆秋那种,就算提前有所准备,面对这巴掌大的东西,也是十死无生。 “又是你?” 万宝阁修士还没说话,院落中的年轻修士便感知到他们的气息,转头看见李飞后,顿时撇了撇嘴。 每次出了宗门之后,总有千奇百怪的修士上门拜访,说些有的没的,想要与傀儡宗攀上一些关系,开始他还会应付一下,到了后来实在懒得搭理,偏偏师兄又让他不许闭门不见。 “从你上次到这次过来之间,已经来了三批修士,不知道你会说些什么不一样的?” 年轻修士漫不经心地摆弄了一下石桌上的小型傀儡,后者顿时改变方向,正对着李飞二人,散发出一股危险的气息来。 万宝阁修士心中咯噔一下,正要开口辩解一二,身侧的李飞却抢先开口道:“这位师兄,不知贵宗此次前来,可是倾月师姐带队?” “唰!” 衣衫带起了些许风声,年轻修士瞬间站了起来,双眼微眯的打量着他,倾月身为傀儡宗首席弟子,知道她的名字并不稀奇,可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东下域!若不是出了灵木宗这回事,他们上百年都懒得过来一回,傀儡宗之名对本土宗门来说,更像是一个象征。 在这种情况下,对方还能熟络的说出“倾月师姐”这几个字,那就让人不得不重视起来了。 “你是?” 感知掠过李飞的身体,淬体境极限的气息顿时浮现在年轻修士心中,他的感知比其他人更加敏锐,眼前这人分明已经和灵门境无二,缺的只是一个突破的契机罢了。 李飞向对方行了一礼,客气道:“水云门李飞,见过师兄。” “水云门?” 年轻修士眉头微皱,出身于傀儡宗,他自然知道水云门也是七大顶级宗门之一,但对方世居西域,与东下域之间,几乎跨越了整个云龙天水境的距离,眼前这人为什么会在这里出现? 再次确认对方的气息之后,年轻修士缓缓道:“你且等候片刻,我去告知师兄。” 说罢,他转身向庭院深处走去,没过多久,一股强大的气息从不远处传来,赫然达到了灵门境中期。 先前在散修集市上出手的修士化为流光,瞬间落在李飞身前,对其轻笑道:“果然是李飞师弟,当初在太一剑宗的通天塔内,李师弟可是技惊四座,与张道兴张师兄并列,如今为何会在东下域出现?” 他心中震惊的无以复加,在虚空通道第二次贯穿时,分明没有李飞的身影出现,好友还暗中传音讨论,猜测对方到底是离通道太远,还是真的像东方白说的那样,已经被…… 魔族大修? 傀儡宗修士的笑容僵在脸上,下意识后退半步,心跳如同擂鼓,如果对方真的没有通过虚空通道,那为什么又能出现在东下域? 可是当他仔细观察对方的模样时,又并未看见魔族修士那标志性的腥红眼眸,以及充满杀戮的气息。 “此事说来话长。” 李飞对其行了一礼,眼前这修士他恰好认识,乃是傀儡宗除了倾月之外,天资最高的修士之一,申勤。 当初在通天塔时,对方还是三道灵门,如今最多四十多岁,却已经成功推开了第四道灵门,也难怪能独自带队前来收取极品灵脉。 “申师兄有所不知,与诸多师兄师姐分开之后,我……” “唉!……” 申勤抬了抬手,打断他的解释之语,呼吸略微有些急促,笑了笑道:“过去如何已不必再提,能在东下域重逢便是缘分,李师弟亲自登门拜访,想必是有什么难处,只管告知于我便是,若能帮助一二,申某自然不会推辞。” 虽然修为高出李飞许多,但申勤的语气却十分客气,看得旁边的万宝阁修士呆滞在原地。 什么情况?本来看李飞信誓旦旦的模样,他还以为对方的师尊也曾经是傀儡宗弟子,所以才会说有些渊源,结果居然是西域的水云门弟子! 这便罢了,傀儡宗同为顶级宗门之一,且修为已经接近灵门境后期,为何会对一个淬体境修士这么客气,甚至可以说是……恭敬? 第四百七十七章 拍卖 李飞目光微凝,显然察觉到了对方语气中的不自然,于是再次行了一礼,开口道:“西域据此太过遥远,此次前来寻找申师兄,是想要借贵宗灵舟一用,日后必定归还。” 此话一出,申勤顿时松了口气,不过几息之后,脸色又有些为难起来,迟疑道:“李师弟有所不知,我傀儡宗出行,不似寻常修士那般,灵舟少之又少,若真想要借一艘,还需要去宗门才行,据此亦不下百万里……” “无妨。” 李飞摇头道,去傀儡宗绕一点,总比靠自己飞过整个云龙天水境来的强。 “正好在太一剑宗时,我与倾月师姐一见如故,此去也可拜访一二。” 说罢,申勤心中微动,点头答应了下来,并邀请道:“不知李师弟可有住处?若没有,只管让万宝阁安排,莫要为这些闲杂事情浪费心神。” 身侧的万宝阁修士心头一跳,看傀儡宗修士的模样,这年轻修士的身份必然非同小可,稍后得去告知王管事,替对方换个单独的居所才行。 令他没想到的是,这话正好让对方想起了青山宗的事情,于是语气委婉的从中说和。 申勤自然也不会揪着不放,事实上,若不是李飞主动提起,他甚至都记不起这样一个不长眼的小宗门。 “师兄,就算他是水云门弟子,我们也不必如此客气吧?” 等李飞谢绝邀请,转身消失在庭院中后,有傀儡宗修士出声询问道,语气中有些许不服。 可申勤却眸光闪烁,没有说话,他不敢赌! 当初东方白和李飞说的有鼻子有眼,只要修行魔族特殊功法,便会受其影响,堕落其中,因此融合了魔族大修指骨的李飞才会被针对,连虚空通道贯穿两界时都没有看见对方的身影。 如今却让他在东下域看见对方,谁知道是李飞本人,还是已经被那名魔族大修夺舍,强行破开空间来到云龙天水境,暗中谋划什么事情? “不过没关系,既然对方主动要去往宗门,在多位蕴神境修士的注视下,无论是李飞还是魔族大修,都会无所遁形,我甚至还能因此大功一件。” 一念至此,申勤更加闭口不言,抬布走入庭院深处,气息消失在其他傀儡宗修士的感知中。 另一边,苍介等人正在闭目养神,等待着李飞的消息,气氛显得十分沉重。 因为对陆秋实在太过失望,他甚至都没有尽力给对方疗伤,只是扔了一瓶丹药过去,便不愿再做理会,只有几位年轻修士搀扶着陆秋,全都略微低着头。 “嗯?” 直到某一刻,苍介忽然睁开双眼向一道院门看去,几息之后,李飞那熟悉的身影顿时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 “李道友,可见到令师故人,一叙当年情谊?” 管理青山宗事务这么多年,苍介处事的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此刻并未直接询问宗门之间的事情,而是问李飞所说的“渊源”到底如何了。 后者点点头,轻声道:“来人确实是师尊昔年故人之后,言谈中感慨万千,散修集市之事,乃是误会,说开便好,还是别耽误了拍卖的正事才好。” 人群中,陆秋慢慢抬起头来,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眼前这个修为与自己差不多的修士,居然真的和顶级宗门有关系,也就是说,整个青山宗的兴盛存亡,很可能只是人家的一句话而已。 “凭什么?!” 他将手死死地握成拳头,指甲深深陷进肉里,流出缕缕鲜血来,好在脸庞几乎被凌乱长发遮掩近半,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如此便好,如此便好。” 饶是以苍介多年培养起来的心性,也忍不住长松口气,心里的那块巨石总算落到地上。 “时间不早了,李道友不妨好好歇息,等拍卖会开始时,我等再一同前往。” 苍介的语气愈发客气,随同回来的万宝阁修士却开口道:“万宝阁内侧尚且有庭院空余,不如李道友去那里居住,灵气也更加充沛些,不至于耽误了修行。” “不必了。” 李飞摇了摇头,谢绝道:“左右不过数个时辰而已,在哪里又有什么分别,这次与傀儡宗道友想见,还要多谢引荐了。” 后者连连摆手,口中一直说着无妨,开什么玩笑,能让傀儡宗修士客客气气的存在,其身份地位高出自己不知多少倍来,又如何能像之前那般对待。 夜深人静之后,李飞坐在木床上,轻轻叹了口气,离开云龙天水境七年,总感觉一切变了很多,难道是自己太过依赖水云门中的环境,导致回不去刚刚踏上修行路的那种感觉了? 沉默良久后,他的手掌缓缓抚过储物袋,一抹冰蓝色光芒闪现而出,在屋中显得十分璀璨。 在各种险境中辗转,甚至连身体状态都始终无法得到恢复,他已经很久没有像现在这般宁静平和了。 脑海中闪过一副模糊的面容,模糊到令他几乎看不清楚,可那种第一次来自异性的悸动,却依旧盘旋在心底,令他无法再一次将其拥有。 “青剑门……白岩城……对了,不知道铁蛋修行的如何了,是否已经叩开道宫,当初说十年之内会回去看他,如今却是十几年眨眼而过,等回到西域之后,便与许岩回天云地区看看吧。” 手指摸过剑鞘上的冰冷纹路,李飞将其收起,缓缓闭上双眼,将些许回忆之色深深敛入脑海中,静静闭目冥想起来。 第二天,苍介准时来到李飞的屋门外,轻声呼唤道:“李道友?拍卖会快开始了。” 下一瞬,屋门应声而开,李飞依旧是一身素净长衫,神情十分温和,平静道:“有劳道友等候,还请引路。” “请。” 苍介笑意吟吟,微微上前半步,李飞缓缓跟随其后,左右望了一眼,却并未看见青山宗其他修士,于是询问道:“此次拍卖,莫非只有我与道友两人前往?” 第四百七十八章 遗留 对方摆了摆手,回道:“有资格拍卖灵脉的,才会收到专门的令牌,拥有独立的拍卖雅间,剩下的散修等,则是落座大厅中,拍卖灵木宗遗留下来的法器传承等。” “陆秋他们此次也带了不少身家,若有机会,拍下适合的法器也未尝不可,至于灵脉的拍卖,我一人前去即可,李道友也多看看,灵木宗底蕴深厚,说不得便有道友所需之物。” 此话一出,李飞顿时接不上话了,脸上露出些许苦笑,他体内恢复的灵气都是从青山宗偷偷吸的,更别说灵石了,那是里里外外连半块都无。 走了片刻后,二人来到一座平平无奇的宫殿前方,看规模并不是很大,可门口却一直有修士进入,络绎不绝。 待万宝阁修士查看过苍介的令牌后,顿时有侍女迎了上来,在前方引路,等走到宫殿深处时,李飞这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 上面是一个个独立的房间,不算特别大,布置却十分精美典雅,围着中间的巨大拍卖台并列,视线极好。 而在独立房间的背后,则是一条长长的走廊,尽头倾斜向下,直入下方的大厅。 是的,万宝阁居然把整个拍卖场地设在了地下,且目光扫过去时,四周尽皆散发着幽深的光泽,显然不是普通材料建造而成。 “到了,二位仙长里面请。” 侍女的声音十分轻柔,且并无修为在身,而是那种精心培育出来的凡人少女。 能进入雅间的,身份都非同一般,其给万宝阁带来的利润也远非下方大厅里的散修可比,自然要郑重对待。 此时就算李飞开口留下这个侍女,也并不会有人过问,因为这正是万宝阁主动示好的手段,有些修士就喜欢仙凡之别的这种凌驾感,若真有修为适合的道侣出现,他们反而会慎重考虑,看是否会影响自身的修行。 “李道友,请。” 等侍女离开后,二人进入雅间落座,目光向下方的拍卖场中看去,虽然还没开始,但里面已经坐的满满当当,青山宗陆秋几人也在其中,神色略微兴奋的讨论着接下来的拍品。 “嗯?” 目光掠过大厅角落时,李飞忽然顿了顿,经历剑气淬体之后,他各个方面都已经达到了淬体境的完美,感知连寻常的灵门境修士都无法相比。 一缕锋锐剑意试探性的蔓延,却被无形的力量扭曲,于虚空中消散。 灵门后期修士!甚至可能还不止!这种人物,应该有资格在万宝阁中拿到令牌才对,为何会隐藏自己的身份,混杂于大厅之中? 李飞心中有些不解,可说到底,自己不过是个看客罢了,也就并未在意,安静闭目养神,等待着拍卖的正式开始。 时间一点点过去,耳边传来的议论声越来越大,其中绝大多数都是淬体境修士,因为还无法灵气传音,所以只能像凡人一般低声交谈。 直到一位身姿曼妙的女子走上拍卖台,拿起精致的小锤轻轻一敲,议论声这才迅速微弱下来,大厅也在很短的时间里变得寂静无声。 “各位道友,欢迎来到万宝阁参加此次的拍卖会,我们也准备了很多珍贵的拍品,希望每一位道友都能有所收获。” 女子不过轻声说了几句话而已,身上却传来一股惊人的魅力,一颦一笑间都令人心神动荡不已。 “居然是万宝阁管事亲自主持。” 见李飞盯住对方不放,苍介解释道:“万宝阁在黑石城中地位最高,权利最大的,便是这位王管事,名为王倩倩,听说以前是东上域的另一个顶级宗门——合欢宗的弟子,也不知是真是假。” 李飞默无一语,当然是真的,他曾在太一剑宗里见过合欢宗的圣女星梨,并且有过冲突,对其所修功法还留有印象。 眼前这王倩倩身上传来的气息,分明与星梨十分相似,就算不是合欢宗弟子,其修行过程也与其脱不了干系。 这也是他为什么会盯住对方不放的原因,而非苍介想的那般,单纯是被其惊人的魅力所吸引。 不过大厅中的淬体境散修,就没有他们这么好的定力了,目光几乎在刹那间就变得火热起来,神色显得十分激动。 “王管事,快开始吧。” 楼上某处雅间有声音传出,气息被阵法遮掩,感知不到具体境界,只能模糊判断在灵门境初期以上。 傀儡宗雅间中,申勤缓缓睁开双眼,嘴角微微扬起,不知道焚天门这次是谁带队,居然这般沉不住气,看来等会拍卖极品灵脉的时候,可以稍微刺激一下对方。 王倩倩向楼上行了几礼,以表歉意,并没有向着某个特定的方向,而是雨露均沾,以免让人平白猜出了对方的身份。 其弯腰时,胸前顿时露出一抹美丽风景来,令其魅力更加惊人几分,但楼上到场的修士,除了李飞之外,修为全部都是灵门境界,自然不会被对方这点动作扰乱心神。 “既然诸位已经迫不及待,那此次拍卖便正式开始,首先登场的是各种珍贵法器,从黄阶下品,一直到玄阶中品,共有四十三件,若有适合各位道友的,尽管出价,万宝阁绝不会拿自己的名誉开玩笑。” 最后一句的语气稍微有些重,能够在东下域做到这种规模,且实力隐隐还在各大宗门之上,万宝阁自然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拍下拍品的修士不仅在拍卖时会得到保障,就算结束之后,也可以支付少量灵石要求护送。 一旦有人抢夺,便会被万宝阁追杀,而除了两大顶级宗门之外,东下域只要有人上了万宝阁的追杀榜,最后都会陨落于某处偏僻之地。 王倩倩说完后,便再次行了一礼,缓缓退去,取而代之的则是另一位少女上台,这次拍卖会的主体是灵木宗的遗留,作为东下域最强的几个宗门之一,其资源传承数不胜数,拍卖的时间自然也不会太短。 所以她只会出来主持最后几件物品的拍卖,前面则是由少女代替。 第四百七十九章 玄魄 很快,在热烈的氛围之下,一件件法器被端上了拍卖台,等阶最开始只是黄阶下品,然后依次升高。 一般来说,每场拍卖会的开头与结尾两件拍品都会仔细挑选,但这次万宝阁并没有如何关注开头,只将重头戏放在了最后,毕竟各大宗门主要争夺的还是灵脉,尤其是焚天门与傀儡宗两大顶级宗门。 前面这些散修在整场拍卖会中占比很小,且只要有二楼雅间的修士出手,价格都会增加的很快,散修根本没有那个财力继续拍卖。 “李道友不日便会突破灵门境界,可有合适的法器?此次拍卖的那件玄阶中品法器,我倒是有所耳闻,乃是出自大修之手,由许多珍贵材料炼制而成,利绝千锋,我观道友身上隐隐有锋锐之意,不妨尝试拍下。” 青山宗的雅间内,苍介笑意吟吟的开口说道,后者却摇了摇头,似乎对眼前这一切都并不感兴趣,但其实更大的原因是他太穷了,现在连一块灵石都拿不出来,看了也是白看。 “接下来这件拍品,是最后一件法器,曾是灵门境圆满修士所使用,几经辗转来到此处与各位前辈见面,底价一千灵石,价高者得。” 听到这里,李飞倒是心中微动,睁开了双眼,万宝阁给的底价都不算太高,因为拍品肯定会被抬到它应有的价值。 让他有些意外的是,沿途苍介一直在和他说灵木宗有多强大,甚至是东下域最有希望出现蕴神境修士的宗门,结果宗门里的灵门境圆满修士使用的,居然才是玄阶中品法器,看来焚天门与傀儡宗对东下域的压制,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狠。 也难怪倾尽一宗之力,才凑出了这四十三件法器,且绝大多数都是黄阶中下品。 “玄魄剑!灵木宗宗主的本命法器!传说至阴至寒,一剑便能冰封对手体内灵气!” 大厅中有人低声说道,顿时引的某处雅间传出一声嗤笑。 “哈哈哈哈哈哈!申师兄,他们也太逗了,这样一把剑,名字倒是取的还不赖,还将其吹得这般夸张。” 傀儡宗有年轻修士捂住肚子,似乎对大厅中说话之人的言语感到十分有趣,脸上始终带着笑意。 后者本来听到嗤笑声后,有些发怒的站了起来,可当他感知到其来自二楼雅间后,又目光微凝,缓缓坐了回去。 “东下域没有大修,炼制起玄阶法器来困难无比,甚至都找不出几个人有这个能力,更何况是玄阶中品法器,他们有此反应也在情理之中。” 申勤淡淡道,感知却悄无声息的向青山宗方向蔓延,据他所知,李飞便是一位天资纵横的剑修,还曾去往剑宫修行,而七年过去,对方目前即将突破灵门境界,不管修为是真是假,这玄魄剑都比较适合对方。 “咔咔咔!” 一阵令人牙酸的切割声响起,雅间外面的婢女充耳不闻,可申勤却脸色一变,缓缓收回自己的感知,眸光闪烁不定。 “两千灵石!” 大厅角落里,有人直接将底价翻了一倍,正是之前被李飞注意到的那名灵门境后期修士,本来对方并未释放丝毫修为气息,但此时出声之后,立即便被许多修士注意到。 申勤的眉毛略微一挑,开口道:“灵门境后期,甚至已经快要推开第六道灵门的修士,有趣。” 他向身后几人道:“你们谁有兴趣?” 这话的意思显然是不想让对方拿到玄魄剑,傀儡宗的几位年轻修士面面相觑,他们又不是亲传弟子,全部身价加起来,很难超过两千灵石,除非几人合力竞拍。 但此时对方将底价翻倍之后,这个价格已经溢出许多,超过了玄阶中品法器的价值,再倾尽所有拍下来,显然是得不偿失。 过了片刻功夫,身后依旧无人做声,申勤似乎也想到了这点,又摇摇头说:“算了,大劫在即,没必要了。” 话音落下后,大厅之中顿时传来了两道清脆的敲击声,拍卖台上的少女将小锤好好举起,眼看就要敲响第三下达成交易时,又有一道略微迟疑的声音,从二楼雅间响了起来。 “两千一百块灵石……” 李飞身侧,苍介目光微动,好像听出了对方的声音,乃是另一个和青山宗实力相近的宗门长老,没想到对方的身家居然如此丰厚,不知道是代表宗门竞拍,还是单纯的动用了自己的底蕴。 “两千五百块灵石。” 角落里的灵门境后期修士再次出声道,语气几乎没有多少停顿,显然是志在必得。 要知道,当初在慕容皇朝中时,北方皇朝的供奉拿出了一把灵门境极品法器,也就是玄阶极品,且还是由蕴神境修士都难以寻到的冰晶炼制而成,这才和他抵押了三万灵石,眼前这玄阶中品法器,已经快赶上冰晶长剑的十分之一了。 只能说两大顶级宗门将东下域压制的实在太狠,所以这些在水云门与各大皇朝中不算少见的法器,只一把便引起各大宗门抢夺。 “两千六百块……” “三千块!” 再次有二楼雅间的修士欲要出手竞拍,可依旧被大厅角落里的灵门境后期修士无情碾压。 他眼中寒芒闪烁,低声道:“拿去!” 这话显然是放弃的意思,毕竟宗门让他此来,主要还是为了拍下灵木宗留下的灵脉之一,法器终究是外物,只能强个人,而无法大幅提升整个宗门的底蕴。 “咚咚咚!” 少女手中的小锤连续落下三次,这回终于没有人跳出来阻止,令人没想到的是,那角落中的修士拍下玄魄剑后,竟直接起身离去,看样子似乎要去后台拿了拍品便走。 众人稍微愣了一下,片刻后便明白了对方的顾虑,能够拿出三千灵石来拍下玄魄剑,恐怕对方连邀请万宝阁护送的灵石都没有留,趁着还没有开始灵脉的拍卖,绝大多数灵门境修士都无法离场,此时无疑是他离开的最好契机。 第四百八十章 火系 “真是大手笔啊……” 李飞脸上无甚表情,心中却在暗自感慨,以前不缺灵石的时候还没怎么觉得,现在倒是有些理解师兄关于灵石的疯狂了。 这是一种极度虚弱的安全感,没有灵石就意味着你的修行速度会大幅下降,与人交手也无法轻易用出全力,因为你不能借助灵石快速恢复,做什么都会受到很大的限制,畏畏缩缩不得通透。 等那位灵门境后期修士离去后,拍卖再一次开启,这次是灵木宗遗留下来的各种功法,许多散修包括二楼雅间的修士都神色严肃起来。 功法传承的重要性自不必多说,单单看一眼散修与宗门弟子的差距就知道,当初在白岩城时,血影宗长老凌煞,以淬体境圆满的修为,硬生生扛住周沈两家四位修士的联手。 那可是两位淬体境圆满加上两位淬体境后期,结果却差点被全部斩杀,这也是白岩城几大家族对传承功法渴望到极致的原因。 拍卖场里的气氛活跃无比,万宝阁还真没有夸下海口,许多修士和宗门都能拍下某件法器或者某门传承功法,很少有人空手而归。 没办法,这些东西的价格实在是太贵了,平时出现一两种便会引起哄抢,这次也是恰好遇到灵木宗覆灭,否则根本不会一次性出现这么多。 大厅中不断有人离开,那都是已经拍下心仪之物的修士,因为身上灵石所剩不多,留下来也没什么用处,所以便拿了拍品主动离去。 相反剩下的修士则是老神在在,继续等候着剩下的拍品登场,他们身上的灵石不一定比前面离去的那些修士多,但绝大多数还没有出过手,又或者是单纯想看看各大宗门对灵脉的争夺。 “三!成交!恭喜81号拍下这门《绕木决》!这也是此次拍卖的最后一门传承功法!” 少女将手中小锤落下,声音比前面几次要稍微大一些,令某些闭目养神的修士睁开了双眼,将目光向拍卖台上落去。 她经过万宝阁的严格训练,自然不会露出怯意,脸上始终带着得体的笑容,朗声道:“接下来,便是本场拍卖会的压轴拍品——灵石矿脉,以及灵脉!” “众所周知,修士修行,离不开灵气!而灵石矿脉便是由极度浓郁的灵气,经过千百年蕴养出来的精华,就算是小型灵石矿脉,也能开采出数千灵石,更别说这次拍卖,还有灵石矿脉孕育出来的更为珍贵的东西——灵脉!” 少女的语气低了下来,显得拍卖场中有些安静,可正是这份安静,反而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一般,让众人的心中愈发压抑。 “废话不多说,下面便开始第一条灵石矿脉的拍卖,注意,这些灵石矿脉并不在此处,而在灵木宗境内,由各大宗门联合看守,一旦有人获得了灵石矿脉的所有权,便可以在各大宗门的保护立即开采,同时万宝阁也会派遣修士前往,防止有心怀不轨之人抢夺。” 说罢,少女伸手虚引,顿时有俗人端着盖有公布的托盘上前,等她将红布掀开后,众人这才发现托盘上面摆放着一枚璀璨无比的玉简,其中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神秘符文,十分玄妙。 “这,便是灵石矿脉所有权的凭证,里面留有各大宗门宗主的印记,以及万宝阁管事的气息,绝对无人能够复制作假。” 少女的目光扫过大厅,身体缓缓后退,与此同时,王倩倩从她身后走了出来,曼妙的身姿左右摇晃,被红色纱衣紧紧包裹,让人禁不住一阵口干舌燥。 这么会儿功夫,对方居然还专门换了身衣服,且梳洗打扮了一番,那惊人的魅力再次浓郁几分。 “第一条灵石矿脉,已经被开采三分之二,但根据万宝阁的精准判断,剩下的部分保守也能开采出一万三千块灵石以上,现在底价一万灵石,开始竞拍。” 王倩倩将小锤握在手中,言语十分简洁明了,灵石矿脉开采是需要时间和精力的,而且必须是修士前往,修为低了根本开采不出来,就算有宗门拍下,也不过是赚个辛苦钱。 随着几道竞拍的声音响起,价格很快来到一万两千块灵石,到了这种地步,就算开采完了挣得也少,相当于宗门给宗内修士找了个长期但收入不多的任务,于是良久都没有人再加价,最终被某个小宗门拍下。 二楼上,申勤的神色始终淡然,这些灵石矿脉自然不会引起他的兴趣,不够麻烦的,真正能够带走的,是灵石矿脉经过漫长岁月孕育出来的灵脉,每一条都足够珍贵,可以为宗门带来巨大的好处。 比如苍介想要竞拍的那条火系灵脉,如果能够融入青山宗灵石矿脉之中,将会使其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不仅散发的灵气浓度大大增加,且品质也会蜕变,带来的好处非是三言两语可以说清。 “第二件拍品,乃是一条火系灵脉,正是刚刚那条灵石矿脉孕育而出,被灵木宗封印在地底,未曾轻易动用,完整度极高!” 此话一出,苍介瞬间起身,上前几步走到雅间的屏障后,目光穿透而去,落在王倩倩的身上。 在其手中,赫然有一枚硕大的水晶球,上面遍布阵法纹路,将一条火红色的光芒封印其中。 李飞亦是上前几步,将一缕锋锐剑意蔓延而去,顿时看见那火系灵脉仿佛小蛇般四处游走,待碰到水晶球边缘的阵法纹路时,又骤然缩回,重复之前的动作。 “好精妙的空间阵法,其原理应该与储物袋有些类似,却高明了不知多少倍。” 他的心中略微思索,却忽然发现一股熟悉的悸动传来,储物袋中,墨钰略微震颤起来,隐隐有些兴奋,剑身上的火红色光芒逐渐璀璨起来。 李飞顿时微微愣住,眉头皱了起来,墨钰通体火红,且气息炽热无比,显然也是火系法器,难道除了那些特殊材质之外,纯粹的火系灵脉也对其大有助益? 第四百八十一章 气息 “嗡!” 储物袋中的墨钰震颤不断,可现在却不是对方出来的好时机,等会要是不小心把拍卖场拆了,就算有傀儡宗从中调和,自己也免不了赔偿一大笔灵石,而灵石,恰恰是自己现在最为缺少的东西。 “墨钰,不能吃。” 李飞心中念叨,锋锐剑意探进储物袋中,与其融为一体,安抚着对方。 可后者却依旧不依不饶,宛如一个闹着脾气的小孩子,在储物袋中撒泼打滚,令他一脸无奈之色。 可眼前这个孩子还没有哄好,忽然,他心中又传来一股异样的感觉,隐隐有些心悸。 那是一种血脉相连的共鸣,仿佛正在发生着某种蜕变,散发出的气息十分可怕。 “不好,青毛!” 李飞心头咯噔一下,连忙起身向苍介行礼道:“苍道友,你且在此拍卖,我去去便来。” 后者愣了一下,不过正事要紧,一边开口抬价,一边回头道:“让李道友笑话了,若非此事实在太过重要,我随道友走一趟也无妨。” 李飞摆摆手,转身出了雅间,在婢女的带领下走出宫殿。 下一瞬,他左右望了一眼后,还是没有破坏黑石城的规矩,直接御空飞行,那样会引来城中修士的拦截与询问,花费更多时间。 身影几次穿梭之后,李飞便消失在了婢女的视线中,极速向城外走去,心中那股血脉相连的悸动愈发明显,令他不由得运转意境,让自己的身法更加飘渺,无法捕捉。 在太一剑宗里引剑气淬体之后,他的力量达成了和谐统一,包括几大意境也已经初步融合,不再像以前那样泾渭分明。 比如此时,他所动用的身法既有风息意境的味道,又有快慢意境的影子,可却和之前大不相同,似乎已经成为一种崭新的意境。 “唳!” 远处的天空传来一声嘶鸣,青毛身躯虽然幼小,只有一只手掌长宽,但眼中却有玄妙无比的血色纹路浮现,那是极其强横的神兽法则,所烙印在它血脉深处的力量。 前方,一只灵门境精怪目光生出疑惑,下意识后退几步,似乎察觉到对方的不一般,但在青毛的神兽气息完全显露之前,它实在不甘心放过眼前这个挑衅自己的小不点。 “青毛,别!” 就在这时,一抹火红色剑光划破天际,瞬间斩到灵门境精怪的身前,后者毛发倒立,死亡的危机感传遍全身。 然而就在它想要避开的时候,那抹忽快忽慢的剑光却已经掠过他的脖颈,将其眼中神采斩灭。 “咻!” 青毛化作一缕青色光芒,扎进对方的肉身之中,没过多久,已经陨落的灵门境精怪便枯萎下去,变成最精纯的气血之力,被青毛吞噬殆尽。 李飞踏立虚空,一步步走到对方身前,眉头略微皱了起来,轻声训斥道:“青毛,以后不准再独自外出猎杀精怪,也不得随意显露神兽真身,你可知道在如今的云龙天水境中,神兽早已成为一个传说,如果被有心之人遇见,暗中将你抓捕,我不过才淬体境而已,如何前去救你?” 青毛低下了头,落在他的肩头上,缓缓将羽翼收起,经过这段时间的补充,尤其是刚刚这只灵门境精怪带来的旺盛气血,终于弥补了它体内的力量。 是的,在太一剑宗那片残破贫瘠的世界中,不只是李飞气血灵气双双亏损,在通天试炼塔第九层被封印数万年的它,还没出生就已经在消耗自身神兽禽卵的养分,等到被李飞孕育而出后,自然会显得无比虚弱。 一道流光划破长空,再次向黑石城赶去,等飞到近处时,他又落到城外的山林中,运转身法靠近。 “李道友,你回来了,可有需要帮助的地方?我现在可以随道友同去了。” 推开雅间的房门时,关于火系灵脉的拍卖已经结束,苍介满脸喜悦,对他笑着询问了一句。 后者略微摇摇头,虽然从对方的情绪中已经大概知道了最后的结果,可还是开口道:“苍道友可有将火系灵脉拍下?” “哈哈哈哈哈哈!” 对方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轻松,不过笑过之后,脸上又隐隐传来一阵肉疼之色,无奈道:“青山宗这么多年积累下来的底蕴,全部压在这里了,虽然从长期来看,火系灵脉给青山宗带来的好处无法轻易估量,但起码最近一段时间,我们得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了。” 见苍介说的有趣,李飞脸上也露出了一抹笑意,本想让对方将火系灵脉取出,近距离观看一二,可一想到储物袋中的墨钰,又打消了这个念头,别到时候墨钰不受控制,直接飞出将火系灵脉吞噬,那自己可就有嘴说不清了。 “咦?” 就在这时,苍介却注意到了他肩膀上的青毛,感知下意识蔓延过去。 而后者则是遵守李飞的嘱咐,闭着眼睛,耷拉着脑袋,似乎正在打瞌睡。 “叽!” 见对方似乎有些兴趣,青毛打了个哈欠,平平无奇的叫了一声,苍介再次笑出声道:“李道友这是从哪里捉来的小雀,明明无血脉修为在身,却充满一股莫名的神韵,让人不由得心生喜爱。” “苍道友说笑了。” 李飞摇摇头道:“随手为之罢了,倒是道友如今已经拍下火系灵脉,不知是早些离去,还是再观看片刻?” 对方嘴角微微扬起,抚了抚长须,笑呵呵道:“无妨,我已经请万宝阁出面护送我等回去,这种层次的拍卖会,多少年都不曾见过,既然来了,岂能不尽兴而归?” 说到这里,也许是火系灵脉到手,苍介心情十分放松,居然一反沉稳小心的模样,暗中将灵气压缩成一缕细线,传音道:“更何况等会儿还有两大顶级宗门对极品灵脉的争夺,焚天门与傀儡宗,平时都懒得来东下域,这次聚在一起,怎么能错过。” 李飞点了点头,他倒是对此没什么感觉,一条极品灵脉而已,虽然十分珍贵,但真要说为此伤到两大顶级宗门的关系,那还不至于。 第四百八十二章 极阳 苍介因为灵脉到手,心情大好,走到前方笑意吟吟的观看起其他宗门的争夺来,反正他现在和李飞差不多,给万宝阁交完保护费之后,身上几乎没剩下几块灵石了。 倒是下面青山宗几位年轻修士还有些许剩余,身家比两人还要丰厚些,因为在之前法器和传承功法的拍卖中,他们根本没有竞拍的资格。 大厅中的散修和其他宗门弟子实在是太多了,很多人都毕其功于一役,想从中谋得一份机缘,与此相比,他们则是显得太过谨慎,价格稍微高上去便沉默无声。 “不知道阿岩和师兄他们如何了。” 后面的李飞闭上双眼,安静冥想起来,肩膀上的青毛也懒洋洋的伏了下来,似乎没什么精神。 直到附近雅间传来申勤那熟悉的声音来,他才再次睁开了双眼。 “五万灵石。” 轻描淡写的语气,让大厅中寂静无声,他们就好像申勤喊的不是灵石,而是五万块泥土一般。 争夺到这种地步,其他散修包括宗门势力早已止步,根本没有参与进去的资格,只剩下焚天门和傀儡宗在相互出价。 在申勤出声之后,另一边的焚天门自然不会被区区五万灵石吓住,依旧跟了上去,很快就将价格抬到了一个众人难以想象的地步。 “傀儡宗还真是财大气粗,看来这些年久在东域经营,所攒颇丰啊。” 焚天门有人拉开雅间的屏障,缓缓走到前方,露出其火红色的身影。 令人惊讶的是,对方不仅仅是身穿焚天门传统的服饰,连眉毛和头发都是一片火红色,隐隐传来一股极其炽热的气息。 “赤元?” 傀儡宗雅间,申勤亦是上前露面,眉头紧紧皱在一起,对方不是焚天门雪藏的绝世天骄么,传说体内天生便有极阳之气,十分契合焚天门的各种功法以及资源传承,为了对方能安全修行,连太一剑宗那般重要的秘境未曾进去,为何会被一条极品灵脉惊动? 不对!以对方的身份来看…… 他下意识向四周看去,感知迅速蔓延,可蕴神境修士能够运转空间,又岂会那么容易被发现? “赤道友说笑了,傀儡宗哪里比得上焚天门,不过是宗内灵脉亏损严重,所以比贵宗略微急切一些而已。” 申勤淡淡道,其实他和赤元年纪相差不少,算不上是同辈之人,相比之下,李飞才是和对方互称道友的存在,但在修行界中,年纪只是评判辈分时很小的一部分,更多的还要看修为和身份。 “呵!” 赤元嗤笑一声,也没和对方继续废话,而是转眼再加一万,让其他人心中感慨万千,唏嘘不已。 “这赤元真可谓是云龙天水境中最最顶级的天骄了,还有着无与伦比的背景势力,以后前途恐怕不可限量,蕴神境几乎是十拿九稳的事情。” 青山宗雅间内,苍介叹息着摇了摇头,语气有些惘然,他剩下的寿元其实不算太多了,起码和李飞这些年轻修士完全没得比,所以对这些事情看的更加透彻。 虽然都在说修行修心,一颗不屈不挠的道心才是修行中最珍贵的东西,但没有资源传承的支持,再无暇的道心也只能蒙尘。 “在太一剑宗里时,我似乎并没有见过此人,也从来没听说过对方的名字,莫非七年过去,八域七宗又出了一批新的绝世天骄么?” 听到苍介的话后,李飞目光微动,走到了对方的身边,下意识向赤元看去,果然感觉到一股十分深厚的气息,其修为恐怕已经接近灵门境中期。 “李道友久随令师居于山野修行,故而有所不知。” 见他似乎对那位焚天门圣子有些兴趣,苍介主动开口解释道:“赤元的名声,哪怕是在东下域,也能听闻,几乎已经快要和天生剑灵之体的张道兴,以及完美天骄东方白并列。” “听说其身怀极阳之气,天资不比任何特殊体质差,又是焚天门宗主嫡系血脉,资源传承享用不尽,如今一出世,便要和冰极宗圣女举行双修大典,可谓高调到了极致。” 此话一出,李飞还真微微愣神几分,什么极阳之气,宗主嫡系血脉他倒是不怎么关心,可焚天门居于南域,冰极宗却隐于极北之地,且两大宗门一为火,一为冰,关系是如何变得这般亲密的? “那冰极宗圣女,似乎和眼前这焚天门圣子差距颇大吧?……我是指年纪。” 片刻后,李飞忽然想起了什么,开口询问道。 冰极宗圣女他并非没有印象,在水云门七宗齐聚时,以及太一剑宗通天塔试炼的时候,他都曾见到过,对方分明和师兄他们属于同辈修士,年纪怕是不下五十了。 而眼前这焚天门圣子应该才三十岁左右,与自己和阿岩差不多才对。 “唉,如果是以前那位抛头露面的冰极宗圣女,两人自然不太合适。” 苍介摆摆手道,后者瞬间捕捉到关键信息,再次询问道:“冰极宗也和焚天门一样,雪藏了年纪轻轻的天骄,想要借此次双修大典一起出世?” 对方点了点头,有些感慨道:“要不说人家是顶级宗门呢,平时留了不知多少后手,宗内天骄数不胜数,不像我们青山宗……” 说到这里,他停顿下来,目光下意识落在大厅中的陆秋身上,眼底有叹息之意浮现,摇了摇头没再说话。 “修士机缘岂能以一时利弊论长短?日后契机合适,大彻大悟,道心蜕变的也不在少数。” 旁边的李飞安慰道,两大顶级宗门的雅间里,却忽然再次有声音响起。 赤元眼神漠然,看着少女举起的小锤沉默不语,此时那条极品灵脉的竞拍价格,已经来到一个十分恐怖的数字,连他这种身份都很难再继续往上加,或者说没有必要。 毕竟傀儡宗的傀儡还是比较受欢迎的,其他宗门或多或少都会购买一些,比如当初李飞他们资质评定时,东方月便花费大量灵石,当场向傀儡宗的蕴神境修士购买了一百具金色傀儡。 相比之下,他们焚天门实在没什么拿得出手的赚钱方式。 第四百八十三章 借用 “相传在上次大劫之前,南域是炼制法器的圣地,那时候诸多炼器宗门遍布火山之间,想要极品法器,非要前去亲自拜访不可,可是数万年前那场大战,天道残缺,炼器传承也尽数遗失,导致焚天门虽然统治了南域,却并未像傀儡宗一般受欢迎。” 旁边的苍介依旧在低声传音,不过其终究不是出身于顶级宗门,认知局限性很大,所说的都是个人阅历以及道听途说,真正的事实却不一定如此。 但能够确定的是,傀儡宗的傀儡确实畅销,而焚天门却独居南域,和其他顶级宗门极少往来,恐怕这也是对方为何要借与冰极宗的双修大典,让宗门圣子高调出世的原因。 李飞深吸口气,看着拍卖场再一次安静下来,争到这个地步,其实价格已经超出极品灵脉的价值了,焚天门虽然整体财力比不上傀儡宗,但从身份上而言,赤元身为圣子,而申勤却只是一位亲传弟子,地位要超出其太多了,所能调动的灵石自然也十分恐怖。 到了最后,居然是一向财大气粗的傀儡宗沉默下来,有些无以为继。 “呵,看来傀儡宗炼制傀儡所获颇丰啊,难怪一具傀儡能卖到数百上千灵石,也许以后,焚天门与冰极宗需要节省一些了。” 见申勤依旧不肯放手,赤元眼中寒芒一闪,淡淡开口道,语气中的意思十分明显,以他的身份地位,足以影响到焚天门高层的意见,等和冰极宗圣女结为道侣之后,其影响力就更大了,说不得便能撼动两宗与傀儡宗之间的交易。 申勤的目光渐渐冷了下来,对方显然是要以两大顶级宗门之力给他施压,虽然傀儡宗的买卖一向讲究你情我愿,价格也是由双方共同协商,但若真的一次失去南北两域的交易机会,对宗门的影响绝对不小。 “李师弟,不知你身上是否有富余的灵石,可否借我一用?” 安静片刻后,申勤忽然对青山宗的雅间询问道,令拍卖场里的众人都愣住了。 能被对方如此客气称呼的,显然身份地位不太一般,可这里是东下域,除了焚天门与傀儡宗弟子之外,还有谁有这个资格让申勤如此和气,甚至能拉下脸来借取灵石? 青山宗雅间内,苍介看着凝聚而来的各种目光,心中咯噔一声,有些不知是好是坏。 身旁的李飞则是眉头微皱,挥手去掉眼前的屏障,摇了摇头道:“怕是要让申师兄失望了,在下身上别无他物,只剩一把贴身法器罢了。” 不远处,赤元看见李飞的模样后,眉头下意识略微皱起,他被宗门雪藏多年,连太一剑宗都未曾进入,自然认不得李飞,可这不代表焚天门就对其一无所知。 “居然是他?可这里是东下域,和水云门隔了几乎整个云龙天水境,他为何会在此处?” 赤元身后有中年男子走出,语气中充满凝重之色,正是七年前焚天门亲传弟子之一,曾在通天试炼塔外与李飞见过几面。 “水云门弟子?傀儡宗为何会与水云门扯上关系?” 赤元心中思绪起伏,是来简单收购傀儡的,还是意味着两宗有什么更深层次的合作? 一缕炽热气息向青山宗雅间蔓延而去,想要试探李飞的虚实,下一瞬,却被无尽锋锐剑意斩成齑粉。 他顿时神色有些愕然起来,淬体境修士? “呵!” 赤元嗤笑一声,摇摇头不再关注对方,可他身后的中年男子神情却依旧没有丝毫放松。 奇怪,当年虚空通道贯穿的时候,对方并没有出现,那后来又是怎么离开太一剑宗,回到云龙天水境中的? 脑海中蓦然闪过一个可能,那是水云门完美天骄东方白说的话。 “既然你说修行魔族特殊功法,便会受其影响,那融合了魔族大修部分肉身的你,现在又到底是李飞,还是已经被夺舍成那位魔族大修?” 难道对方…… 想到这里,中年男子瞳孔一缩,连忙上前抓住了赤元的肩膀,后者瞬间皱眉,不着痕迹的将他的手抖落下去。 “陈师兄,怎么了?” 中年男子深吸口气,暗中将灵气压缩,下一瞬,他的声音便在对方的脑海中响了起来。 “赤师弟,那李飞有古怪,还是轻易不要招惹的好,拍下极品灵脉之后,我们便赶紧启程去北域吧,若是误了双修大典的时辰,那就未免太过于无礼了。” “李飞?他就是李飞?” 赤元目光微动,他没见过不代表他没听说过,哪怕深居焚天门圣地,他也知道当初水云门接引数万修士的事情,还曾为东方月的魄力感慨万分。 而李飞,就是那数万接引修士中天资最为纵横的存在,与天生紫脉的紫云,以及一名叫许岩的少年并列为天阶修士,当时七宗齐聚,全部有蕴神境长老携宗门亲传弟子观礼,对方的名字也因此传遍了整个云龙天水境。 “呵,十几年过去,对方的年纪已经接近三十,与我相差不大,却依旧停留在淬体境未曾突破,看来其天阶修士之名吹嘘成分甚多,不过是水云门自导自演的好戏罢了!” 赤元心中不屑,连带着对东方白完美天骄的名声也产生了质疑。 而另一边,申勤也达到了自己的目的,向李飞略微点了点头。 他当然知道在极品灵脉这种珍贵之物的争夺上,一位淬体境的身家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他要的就是一个态度,一个能让焚天门产生错觉的画面,那就是借用李飞的身份,让赤元误以为水云门和傀儡宗有了更深层次的关系。 “既然如此,这条极品灵脉便由赤道友收下吧,也算是我傀儡宗对道友的一份祝福,等到了北域的双修大典之上,定然另有厚礼奉上。” 申勤这话说的很漂亮,听起来倒不像是他财力不足,争夺不过,而像是卖了对方一个面子,这才决定主动退出! 第四百八十四章 赤枫 “李师弟,我们走吧,等回到宗门之后,我再请大师姐与你见面,仔细言说。” 眼看极品灵脉的拍卖终于落幕,申勤再次客气开口道,令焚天门几人的眉头再次皱起,看来水云门与傀儡宗的联系,比他们想的还要亲近。 李飞心中暗叹一声,也没辩解,对水云门来说,他的地位其实并不是那么重要,就算以后真的有什么误会,自己出来澄清便是,大不了做个划分,全部担下。 这也是他在青剑门时养成的习惯,徐峰给他一千灵石和核心功法剑心决的传承,他则是为青剑门死战不退,赢下灵石矿脉和接引名额,当然,其实这样选择的很大一部分原因,都是为了青剑门内的许岩。 就像他说的那样,比起被利用,他其实更怕别人无缘无故的对他好,那会让他不知用什么东西才能去还清。 “李道友……” 身侧,苍介喊了他一声,刚刚申勤对他的态度,对方全部都看在眼中,包括口中的那句大师姐,能被申勤如此称呼的,显然是傀儡宗首席弟子,他又如何不知李飞身份之超然,绝不是简单的山野隐居之人? “苍道友,你我就此别过,收获这条火系灵脉之后,想必青山宗日后必会更加兴盛,若有缘分,你我还会再见。” 李飞转身轻笑道,向对方行了一礼,缓缓向雅间外走去,后者目送他离去,嘴唇微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到最后只剩一声叹息。 “申师兄。” 来到傀儡宗雅间后,李飞再次弯腰行礼,对方点了点头,回道:“没想到一条极品灵脉而已,居然让焚天门圣子亲自前来,这次回宗之后怕免不了被一顿数落。” 说到这里,他停顿下来,看了看李飞的修为,继续道:“我们来到东下域不少时间了,焚天门与冰极宗的双修大典又即将举行,大师姐是一定会去的,若是晚了,李师弟怕是无法见到她,不如现在即刻启程如何?” 虽然是询问的语气,但显然并没有给李飞选择的余地,后者点点头表示应允,就在这时,万宝阁宫殿上方忽然有几道流光离去,气息深厚无比。 申勤嗤笑一声,开口道:“想不到他们比我们还着急几分,也对,双修大典在即,我们迟到最多失了些许礼数,他要是迟到,可就是打冰极宗的脸了。” 说罢,几人已经来到宫殿之外,傀儡宗修士纷纷在腰间储物袋上一拍,便有傀儡禽鸟从中飞出,舒展身躯。 “李师弟,我带你走。” 申勤落在傀儡上后,驾驭着对方压低身形,开口邀请道,李飞纵身一跃,便伫立在他身后,有样学样的跪伏下来,双手抓住傀儡身上的坚硬羽毛。 “去!” 随着一道印决打出,二人身下的傀儡顿时掉转身形,直冲云霄,后方其他傀儡纷纷跟上,那速度,居然不比他们自己御空慢多少,还能借助傀儡中储存的灵石以及微型阵法节省灵气。 而在远离他们的地方,几道流光划过天空,速度奇快无比,显得有些行色匆匆,正是焚天门一行人。 人群中,先前认出李飞的中年男子向后方望去,感知一直蔓延到了极限,都并未察觉到其他人的气息,心中顿时松了口气。 “赤长老!” 中年男子忽然向虚空中呼唤道,语气中充满试探之意,前方,赤元的眉头略微皱起,看了他一眼,似乎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下一瞬,虚空中有炽热气息浮现,竟平白生出橘红色火焰来,焚烧空间,令人心悸。 “何事?” 火焰中有声音传出,正是先前七宗齐聚之时,带队前往水云门的蕴神境修士,赤枫。 与东方胥类似,赤枫也主要管理焚天门内各种宗门事务,所以这次赤元前去冰极宗举行双修大典,依旧由他带领众人前往。 “赤长老,刚刚那水云门弟子李飞身上,可有什么异样气息?” 中年男子开口询问道,没办法,那可是魔族大修的指骨,历经数万年还能保持活性,其主人生前修为怕是达到了传说中的道尊境,李飞一个小小的淬体境修士,根本没有丝毫反抗之力。 火焰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回忆思索,最后回道:“未曾感应到多少不一样的地方,不过对方根基之圆满,气息之深厚,恐怕连小元在淬体境时,都无法与之相比,天阶修士之名,确实名不虚传。” 此话一出,不远处的赤元轻哼一声,显然有些不服气,缓缓开口道:“一味追求根基,却放弃掉境界修为,难免有些本末倒置了,若他现在敢与我交手,顷刻间便能将其斩杀!” 虚空中安静下来,这倒是无人质疑,就算李飞天资再怎么出众,淬体境和灵门境之间的差别犹如云泥,更何况赤元还不是刚刚踏入灵门境那么简单,而是已经开启了两道灵门。 “好了,太一剑宗里的事情,我都已知晓,如果事情真有什么变化,自然会出手阻止,你们现在的任务是立即赶到冰极宗,越早越好。” “小元。” 火焰中的声音忽然喊了赤元一句,后者低头行礼,恭敬道:“老祖请吩咐。” “之所以让你来拍下这条极品灵脉,一是壮大我焚天门的底蕴,二,却是为了进一步培养你。” 赤元眸光闪烁,呼吸不由得略微急促起来,询问道:“老祖的意思是?” “我会将极品灵脉上的封印开启一道缝隙,去往冰极宗的这段时间里,你时时炼化,将其吸收,使修为境界更加稳固精纯,冰极宗出了名的清冷脱俗,不染凡尘,虽然你有圣子之名,但想要真正得到她们的认可,不拿出亮眼的表现来可不行。” 眼见自己的猜想得到证实,赤元眼中顿时精光暴涨,体内极阳之气自行运转,传来一股极其炽热的气息来。 “老祖放心!若是连我都无法获得她们的认可……那这云龙天水境就找不出第二个人来了!” 第四百八十五章 东域 几只傀儡飞入云霄,在天空上极速穿行,从地面上望去,根本看不见丝毫痕迹。 申勤等人竞拍极品灵脉失败之后,并未在其他地方逗留,直接便向傀儡宗而去。 这时候就体现出傀儡的好处来了,如果是灵门境修士自己御空的话,哪怕有充足的灵石,在极限速度下也无法及时得到补充,必须有停下来休息的时间。 而傀儡却没有这个烦恼,只要及时将灵石补充进去,众人身下的禽鸟就能一直保持御空状态,虽然比修士自身的极限速度要慢上一些,但从效率上来说,反而要更加快速。 “不知道用不用请师尊来看上一眼,对方既然直接进入宗门,是魔族大修的可能性就很小了,和自投罗网没什么区别……” 随着时间的漫长流逝,几人越过东下域和东域的边界,逐渐向傀儡宗一点点靠近。 申勤看似在闭目冥想,可心中思绪却始终起伏,最后还是决定旁观便好,免得平白恶了人家,反正最后与其见面的是大师姐,包括灵舟灵石的调动也是大师姐说了算,自己把人带到就够了。 一念至此,他缓缓睁开双眼,看着远处开始变得熟悉的景物,伸手在傀儡上轻轻一拍,后者顿时略微颤抖,传来咔咔作响之声。 几息之后,傀儡禽鸟的双翼忽然爆发出璀璨光芒,速度再次提升一大截,将云层不断甩在身后,其他傀儡宗弟子见状,也纷纷精神一振,迅速跟了上来,眼底隐隐有兴奋之色浮现。 这次出去的时间其实不算太长,但他们本来就喜欢呆在宗门里安心修行傀儡之术,不喜欢四处游走,所以此时看见宗门在望,心绪难免有些激动。 “李师弟,前面就是我宗宗门所在之地,不知李师弟是私人来访,还是……” 申勤回头询问了一句,以李飞的身份,其实足以代表水云门的部分脸面,天阶弟子、亲传弟子、蕴神境修士弟子,这些东西加在一起,又恰好发生在七宗齐聚之时,让对方的名声顺利传递开来。 “在下此来,实是私人私事,拜访倾月师姐,顺便借灵舟一艘,灵石少许。” 李飞轻声道,目光落在前方的地面上,八域七宗的修行方式都不一样,主要的传承功法更是天差地别,所以宗门地址的偏向也不尽相同。 就拿他已经去过的三大顶级宗门为例,水云门修行水系功法,所以宗门内皆是大片水域,宗门修士则居住于岛屿之上。 剑宫居于神山,直插云霄,也符合其不屈不挠的剑道意志,而眼前这傀儡宗更是奇特,居然选在几条相互交错的峡谷之中,里面不知埋藏了多少灵脉,远远便能看见有浓郁的灵气自峡谷中蒸腾而起,又被地面阵法所阻隔,往返于峡谷中流动。 “申师弟。” 等几人落到峡谷上方时,有流光迎了上来,一眼便将申勤等人认出,打开了阵法。 “此次前去东下域,可有什么收获?” 来人也是一位灵门境中期修士,比申勤弱不了多少,听其称呼,年纪辈分似乎还在申勤之上。 “白跑一趟,一条极品灵脉而已,焚天门居然是圣子赤元亲自前来,开了个天价将其拍走,内务阁拨给我的灵石不够。” 申勤摇了摇头,简单解释几句,便随对方飞进峡谷之中。 “哈哈哈,无妨,内务阁既然规定灵石数额,那就说明极品灵脉的价值就在这个范围之间,焚天门给出的价格远远超出这个范围,让给他们也没事,申师弟还能替宗门节省一批灵石。” 后者苦笑一声,有些无奈道:“齐长老可不会这么想。” 对方听见此话,再次笑了几声,不过当目光落在身后的李飞上时,又询问道:“这位是……” “哦,这位是水云门亲传弟子,李飞李师弟,曾经与大师姐有过交情,特提前来拜访……” 申勤一拍脑袋,差点忘了,虽然李飞的名声很大,但眼前这位一直在傀儡宗里,很少出去,不认识也在情理之中。 就在他转过身,欲要为李飞引荐时,阵法外却再次有修士归来,于是对方略微点点头,笑道:“既然是水云门的道友,申师弟便好好招待一二,莫要怠慢,我先走一步。” 说罢,那傀儡宗修士的身影便化为流光飞了上去,对方的职责便是看守峡谷上方的阵法,若是出了差错,可不是什么小事情。 “李师弟,我们走。” 申勤向身后开口道,后者点点头,客气回了一礼,随几人一同向峡谷深处飞去。 随着距离的深入,他的目光下意识向四周落去,只见整个峡谷里很少能看见原本的岩石面貌,几乎全被改造成了各种人工造物。 比如庞大的金属阁楼,以及自动升降的平台,两侧岩壁则是密密麻麻的房间,有人伸手在旁边插入一根造型奇特的金属圆柱体,房门便咔咔作响,缓缓打开,仿佛整个宗门都被打造成了一具巨型傀儡时刻运转,令人惊叹无比。 “贵宗莫不是不收女弟子?” 这话刚一出口,李飞便先自己愣了一下,有些自嘲的笑了笑,倾月师姐不就是女弟子么,自己居然能问出这种问题来。 “哈哈哈哈哈哈!” 申勤大笑几声,回道:“李师弟是见此处皆是男子,故而才有此问吧?” 见对方点头,他的语气中略微有些感慨,继续道:“傀儡之术的修行,枯燥无比,还会有危险发生,莫说女子了,就是一般男子也无法忍受,不过我宗确实绝大多数都是男子,这也是为什么傀儡宗弟子几乎没多少人找到道侣的原因。” “因为宗门内找不到,而师兄弟们又不怎么愿意出门,久而久之,这也成了宗门长老的一块心病,直到某位宗主想出办法,专门腾出一条峡谷给女弟子居住,并且提供其他修行方式,这才使情况好转。” 说到这里,申勤的嘴角微微扬起,似乎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可惜李师弟不日便要离开,否则再等几月,刚好能参与我宗的一大盛事。” 第四百八十六章 打算 “那确实有些可惜,只希望日后能够有缘得见。” 李飞轻声道,莫说几个月了,他如今身上有宗主的一缕神识,还有道尊境法器在手,只想赶快回到水云门内,连几天都觉得太过漫长。 “不知倾月师姐现在何处?” 傀儡禽鸟划过峡谷,身后其他几位傀儡宗修士已经离去,只剩申勤与李飞二人。 待通过某处狭小的一线天地形后,李飞的眼前豁然开朗,居然出现一片青山绿水,被巨大的岩壁围在中间。 这里也是一条峡谷,但与其他峡谷的形状不同,中间要宽阔的多,几乎算得上是一小块完整山地。 “就在这里面了。” 申勤笑着说道:“不过到前面一点的地方之后,我们就需要步行了,看见中间那条河了吗?沿着它一直走,到尽头处会有瀑布,大师姐便住在瀑布旁边。” 说罢,他轻轻拍了拍身下的傀儡禽鸟,后者顿时盘旋而下,不多时便落在一块巨大的山岩上。 伸手在傀儡禽鸟身上抹过,随着一阵奇异的变幻,对方便在李飞惊讶的目光中缩成一团,被申勤收入储物袋中消失不见。 李飞正要开口,远处却有一名女子踩着树枝纵身而来,气息年纪皆与他相仿,只有淬体境圆满,容貌十分清秀。 “申师兄?” 女子靠近之后,有些奇怪的叫了一声,询问道:“你又来找沈师姐吗?” “咳咳咳!!!” 申勤捂住嘴,剧烈咳嗽了几声,严肃道:“什么话,这位是李师弟,与大师姐有些交情,特来拜访,你带他过去一下,我还要回去和齐长老复命。” 话音落下后,他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对李飞解释了一句:“李师弟有所不知,我宗规矩与外界不大一样,男子是不得随意在这片区域内闲逛的。” 后者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回道:“无妨,申师兄自去即可,等我空闲之后,再去拜访师兄。” “如此甚好。” 申勤笑着开口,也不释放傀儡禽鸟,缓缓向另一边走去,没多久便消失在了二人的目光中。 “大师姐还与你这样的淬体境修士有过交情?” 女子眉头微皱,眼中有些许狐疑之色,但申勤是亲传弟子中的佼佼者,既然专门吩咐下来,她自然没有不做的理由。 “随我来。” 后者客气行了一礼,脚尖在山岩上轻轻一点,身体便如风吹落叶般向前飘去,明明没有多少灵气波动,但速度却丝毫不慢,始终跟在女子身后五丈有余。 沿途中,不少女修士都看见了李飞,相互议论纷纷,似乎是什么很少见的事情一般。 不过李飞心性非凡,只是目光略微动了一下,便仿若未觉,不断顺着河流,与女子一起向尽头而去。 此时,在申勤口中的瀑布旁,正有一道金色身影坐在阁楼上,将头枕在栏杆上小憩,细腾腾的水雾在四周弥漫,遮掩住对方精致到仿佛虚幻的容颜。 “啾!” 忽然,瀑布上方有只鸟雀落了下来,竟也与绝美身影一般,通体呈现金黄之色,且气息令人心悸,赫然是一只修为不俗的精怪。 “嗯?” 倾月似有所觉,缓缓睁开双眼,打着哈欠询问道:“秀秀,怎么了?” 金色小鸟在她的面前蹦蹦跳跳,显得有些急躁,下一瞬,不等她继续开口,便忽然愣在原地。 眉头略微皱起,缕缕精纯至极的灵气从体内蔓延,带着她的感知沿河而下,很快,李飞那张平静的脸便在她的脑海中浮现而出。 “这怎么可能?” 倾月站起身来,心绪微微涌动,甚至怀疑自己还没睡醒。 七年了!从当初太一剑宗与云龙天水境的虚空通道贯穿时,她一直等到最后一个离开,却依旧没有看见对方的身影,还以为李飞已经如约定那般,远离核心之地,所以才赶不回来,想要再次见到对方,恐怕只能等两界再次贯通之时。 可现在对方却忽然出现在了东域,出现在了自己面前,这不是梦又是什么? 阁楼中的身影瞬间消失不见,下一刻,河流旁边的李飞速度慢了下来,直至完全静止。 “怎么不走了?” 前方的女子察觉到后,转身过来对他询问道:“前方不远处,便是大师姐的住处,马上便到了。” 李飞没有说话,而是将目光向旁边看去,笼罩着清冷水雾的河流上,倾月身穿一件金色长裙,沿着水面缓缓走来,宛如谪仙降世,与其相比,就算是魅力惊人的合欢宗弟子,也尽皆黯然失色。 “大师姐。” 女子显然也看见了对方,上前几步道:“申师兄带了个人过来,说……” 倾月抬手打断了对方的话,轻声道:“你先去忙吧。” 后者恭敬行了一礼,有些疑惑的看了李飞一眼,转身消失在河流旁。 不多时,倾月便再次沿着水面回到阁楼中,李飞则是紧随其后,站在对方面前行礼道:“倾月师姐。” 倾月转过身来,脸上带着二人刚开始遇见的玩味之色,轻笑道:“你是李飞,还是那位魔族大修?” 后者神色微微一怔,平静道:“自然是李飞。” “可太一剑宗尚且未与云龙天水境完全融合,没有蕴神境修士贯穿虚空通道,你是如何来到东域的?” 倾月询问道,感知下意识扫过对方,她这才发现李飞居然还是淬体境,要知道,就算是顶级宗门里的普通亲传弟子,在三十岁左右也能推开第一道灵门,像许岩紫云这种佼佼者,甚至已经推开第二道灵门,修为直逼灵门境中期。 而李飞与他们并列,为何七年过去了,修为境界却丝毫未变? 李飞沉默下来,有些不知从何说起,无论是陈锋前辈还是肩头上的青毛,都并不被寻常修士知晓。 “算了,你不用说了。” 就在这时,倾月却主动将话题岔开,在栏杆前坐了下来,笑意吟吟道:“能回来便好,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是回水云门,还是在东域游历一番?” 第四百八十七章 寄托 “唔……你在这里也待不了多久,听说焚天门圣子和冰极宗圣女举行双修大典的事情了么?” 倾月询问道,后者点了点头,开口道:“这次来,主要是灵石在太一剑宗里消耗完毕,又落在东下域,所以想和倾月师姐借一艘灵舟,或者一笔灵石,能够让我回到水云门中。” 他的很是直接了当,没有丝毫委婉,毕竟在太一剑宗里相处的时间不算短,对方绝不是那种虚假客套的人。 “你想从这里快速回到水云门?” 对方重复了一句,眉毛微挑道:“从这里飞回水云门,就算是自己飞行,消耗的灵石也是海量,如果是乘坐灵舟,那就更夸张了,就算把我掏光了,也没那么些灵石给你。” 说到这里,她想了想,轻笑道:“你不如随我去冰极宗参加双修大典,那样回去的还要更快些,而且属于捎带上你,也不用背上债务。” 李飞闻言微微一怔,顿时反应了过来,确实,冰极宗与焚天门的动作这么大,不可能只邀请了傀儡宗,其他几大顶级宗门必然也在其中。 而这样跨越一域的出行,往往都由亲传弟子随蕴神境修士一同前去,就算恰好遇见的是阳辰,对方也没理由不带自己回水云门。 “多谢倾月师姐提点,否则我还真没有想到此处,差点舍本逐末。” 他摇了摇头,对倾月道了声谢,后者深吸口气,再次伸了个懒腰,修长的身躯在水雾与微阳中伸展,令人目眩神驰。 不经意间,对方眼角的余光忽然落在李飞的肩头上,顿时惊咦一声,开口道:“这只雀鸟你从哪里寻来的?倒是长的好看,可惜只是普通雀鸟,不然和秀秀成一对也不错……秀秀呢?” 说到这里倾月才发现,刚刚的金色小鸟早已消失不见,不过她也没多想,以为对方又出去玩了,殊不知秀秀此时正躲在瀑布后,有些战战兢兢的伏下身子,根本不敢看向阁楼。 “叽!” 一声普普通通的鸣叫响起,落在秀秀耳中却如同雷霆炸响,那是来自血脉深处的威压,令它几乎喘不过气来,神色更加恭敬。 青毛眼中闪过一丝鄙夷,体内神兽青鹏的血脉被激活以后,它自然与寻常精怪不同,轻易便能听懂人族语言。 让它和一只低贱的淬体境精怪交配?那是对自己体内神兽血脉的玷污! “好了,去北域还有几天,你便在傀儡宗里先住下吧,我让申勤去给你安排住处。” 倾月略微侧身,似乎欲要离开此处,李飞摇摇头道:“不必麻烦申师兄了,我就在这里打坐几日便好。” 对方愣了一下,目光微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可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淡淡笑道:“好。” 说罢,身影便幻化成一道金色光芒,消散在阁楼中消失不见。 一缕锋锐剑意缓缓探出,向四周不断蔓延,确认没有其他修士的气息之后,李飞闭上双眼,开始陷入冥想之中。 而在河流下方,有女子时不时向上看去,眼神中带着些许疑惑之色。 “怎么了?” 身边有人询问道,而她迟疑片刻后,缓缓摇头道:“没什么。” 奇怪,天都要黑了,就算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按照傀儡宗的惯例,也应该送那名外宗修士出去,等到明日再进来商议,可看大师姐的意思,居然要为对方破例么? 要知道,哪怕把范围放大到七大顶级宗门中,也很难找到比倾月更完美的女子了,更何况是在女修士奇缺的傀儡宗里,可以说无人不对其倾心仰慕,只是有些流于外表,有些深藏于心罢了。 在这些人中,可从来没听说谁能让大师姐另眼相看过…… 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天色逐渐漆黑下去,在某一瞬间,李飞忽然睁开双眼,有些明白申勤口中的“花大力气”是什么意思了。 在这片单独划分给女弟子的宽阔峡谷中,此时竟然有无数温和的光芒亮起,如同来到了仙境,许多七彩斑斓的花朵在夜色中绽放,一看便不是寻常草木。 出神片刻后,他又摇了摇头,修行说到底还是一件枯燥且乏味的事情,身处这种绚丽的环境中,恐怕于修行并无多少益处。 不过这并不妨碍他眼中充满欣赏之意。 “好看吗?” 身侧忽然有声音响起,李飞转头看去,在流光溢彩的花朵衬托下,倾月那精致的容颜更加绝美,仿佛根本找不出比其更加美好的东西来。 “傀儡宗真是财大气粗,这些草木虽比不上灵药,但也是精心培育而成,恐怕不会便宜。” 听到他这样说,倾月的嘴角忍不住微微扬起,向他这边凑近了少许,似乎连彼此的呼吸都能听见。 “我说的是我。” 李飞神色一窒,手掌下意识握紧,身体微微紧绷,倾月低下头,这才看见对方手里的冰蓝色剑鞘,如果她没记错的话,李飞分明用的是一把充满炽热气息的火红色长剑,与这剑鞘并不符合。 “呵呵。” 她后退两步,有些慵懒的趴在栏杆上,眸光落在冰蓝色剑鞘上,询问道:“道侣送的?” 李飞眼眸低垂,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良久才说:“我不知道。” 对方眼里的光芒似乎黯淡了一瞬,不过很快又恢复正常,轻声道:“是便是,不是便不是,有什么不知道的?你这样沉默内敛的性子,却一直将它带在身边,想必其对你意义非凡。” 此话一出,李飞的目光顿时变得有些茫然,如今离他被从天云地区接引之时,已经过去了十几年之多,而仔细想想他在青剑门里的时光,却不过几个月而已,与姜怜的几次相处加起来,更是缩短到只有几天。 可不知为何,自己似乎已经养成了习惯,无所谓爱与不爱,也不必去想该与不该,也许眼前这冰蓝色剑鞘,只是自己虚构出来的一种精神寄托,其实早已脱离现实之外,也许在遥远的青剑门中,姜怜已经有了道侣也说不一定。 第四百八十八章 爆碎 “我不知道,也许我想要的并不是一个道侣,而是一件能够始终陪着我,永远不会抛弃我的东西,无论它是人,是物,是事,或者只是某个瞬间。” 李飞再次重复道,语气显得有些低沉,他的手指轻轻在冰蓝色剑鞘上抚过,好像又回到了刚刚离开青剑门的时候。 旁边的倾月侧过头,将目光落在了阁楼之外,瞳孔中倒映着河流两岸的璀璨花朵,似乎刚刚只是随口一问。 “你体内的魔族大修指骨究竟如何了?” 话锋一转,倾月忽然询问起其他事情来。 “当初那魔谷中的残破镜面融入你的体内,似乎也是因为那截指骨的原因,如果你感觉自己控制不住,想要将其剥离的话,我可以请师尊出手助你。” 李飞摇了摇头,回答道:“不必,指骨与残镜的事情,已经妥善解决,而且残镜也被修复完全,只是气息受损,威力远不如初而已。” 听到这里,倾月愣了一下,似乎想起当初那面能照破修士过往的石壁来,沉默片刻后,忽然轻笑道:“你就不好奇当初我为什么会那般抗拒么?” 对方眼眸低垂,伸手在冰蓝色剑鞘上一抹,后者便被收入储物袋中,下一瞬,倾月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能看看那面镜子吗?” 李飞没有说话,而是将那件暗红色的法器取了出来,在阁楼中散发出幽深的光芒来。 一只洁白玉手伸了过来,他下意识护住镜面往回收,可倾月的动作却比他更快,瞬间便按在上面一动不动。 下一瞬,倾月的身躯颤抖几下,缓缓闭上双眼,显然已经沉浸在镜面创造出的幻境中。 李飞低头看去,只见血红色镜面如同水波般泛起层层涟漪来,很快便凝聚成了一幅昏暗的画面来。 “师妹?” 恍惚之间,倾月似乎听见有人在叫自己,她缓缓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一道风华绝代的身影,衣服上面绣着傀儡宗亲传弟子专属的图案。 她忍不住笑了起来,轻声道:“又见面了,师姐。” 对方目光微动,柔声道:“你在说些什么,我们不是每天都在见面吗?这次出来也有段时间了,既然深海铁魄已经到手,便早早回去吧。” 倾月嘴角微微扬起,似乎觉得有趣,可眼角却有眼泪滑落,笑着点头道:“好。” 两具青色傀儡平白浮现,载着二人腾空而起,与申勤等人使用的傀儡禽鸟有些相似,可却更加绚丽,甚至身躯上还有羽毛覆盖,如同真正的精怪一般。 “师妹,自从大师兄推开第六道灵门,成为宗门执事之后,又有几位师兄师姐紧随其后,导致亲传弟子的席位出现不少空缺,宗主似乎有意挑选出新的首席弟子,以及部分亲传弟子,你可听说?” 倾月微笑道:“听说了,傀儡宗就这么些人,谁能成为新的亲传弟子,大多已经确定,而我们如今刚刚突破灵门境,修为远远不够,师姐,你急什么呢?” “师妹此言差矣,谁说灵门境初期就无法成为亲传弟子?只要天资足够,为何不能提前享受到亲传弟子的丰厚资源,将自身潜力完全发挥出来?” 对方目光微凝,淡淡道:“须知时间不等人,我辈修士,慢上一分,天资就会随寿元下降数分,积累下去,突破概率便会远不如初!” “所以呢?” 倾月笑意吟吟的询问道,后者眉头略微皱了起来,总感觉眼前这位师妹有些不对,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我听说,宗主有意在修为略低的弟子中挑选一位亲传,用来激励宗门弟子修行。” 风华绝代的身影将脸一寸寸抬起,身体也逐渐站了起来,衣衫被狂风吹得向后飞舞,令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师姐……” 倾月叫了对方一声,可看见的,只有缓缓冰冷的脸庞,与此同时,她体内的灵气开始错乱起来,青色禽鸟傀儡在空中左右摇晃,任凭她如何努力,都无法稳住身形。 “如果真的只有一个人,那也只会是我,不会是你,师姐,傀儡不是工具,是心,是道,是修行。” 倾月的身体随傀儡一起坠落,可诡异的是,哪怕失去了她的灵气支撑与控制,其身下的禽鸟依旧在自发维持平稳,仿佛是一只活过来的,真正的精怪般。 “胡言乱语!” 上方的身影眼中有杀意凝聚而出,伸手在腰间一抹,顿时有咔咔声响起,无数光芒从储物袋中飞出,瞬间凝聚成一把璀璨长弓。 对方伸手一拉,便有光芒凭空凝聚成箭矢,划破虚空向倾月射去。 “噗!” 一声闷响传来,那是血肉被穿透的声音,倾月的左臂应声而断,剧痛从断裂处传来,可她的表情却依旧带着笑意。 接着是右臂,就在那道风华绝代的身影忍无可忍,化为流光向倾月杀来时,虚空中却忽然有暴喝声响起。 “住手!” 一道炽烈流光从远方迅速飞来,赫然是一位傀儡宗执事,修为已经达到了灵门境后期,本来他遵从长老吩咐,暗中守护两位弟子执行任务,没想到却发生了这种天怒人怨的事情来。 “可恨!若不是长老千叮咛万嘱咐,不许我被二人发现,我也不会隔着那么远的距离跟随,一时之间竟无法阻止!” 执事体内灵气涌动,身后五道灵门瞬间浮现,璀璨无比,含着暴怒无比的情绪直接出手。 对方瞬间口喷鲜血坠落,速度比倾月还要快,不过因为二人师尊是宗门内的蕴神境长老,所以执事并未下杀手,只是令其重伤,失去反抗能力,最后结果如何,却是要宗门以及那位长老亲自定夺才行。 “玄执事……” 倾月嘴角不断有鲜血溢出,双臂血流不止,看的执事心中一痛,连忙挥手帮助对方止住伤口,唤出一具傀儡来托住倾月的身体。 至于那两条手臂,已经在被箭矢穿透的过程中爆碎开来,就算是二人师尊亲自到场也无法复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