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风行:暗流》 第803章 心绪两般 厅门外院子的阴影里,一抹冷青的身影静静立着。 梧桐苑的消息不如沁昔阁知道的早,可下人向她禀告康管家忽然开启了乾元阁时,便引起了宣瑥玉的疑心,直到宣赫连回府,宣瑥玉便立刻冲向了前院的正厅来。 可当她走到院里,看到灵堂外静候的宁和,以及灵堂里面那放声痛哭的一幕时,停住了脚步。 “兄长什么时候竟这般心疼她了……”宣瑥玉心中暗暗呢喃:“若是我这时候进去,没得惹人冷眼……” 她站在院子一角的阴影里,看着眼前这一幕幕情景,心中有欢喜,有愤慨,更有几分浓重的酸楚。 欢喜的是,宣赫连的平安归来。 愤慨的是,这样的情景里,有着宁和那样的外人、也有着令她羡慕又嫉恨的赤昭华。 酸楚的是,自从老王爷仙逝后,她似乎就再难融进那样的画面中了…… 良久,宣瑥玉暗暗叹了口气,转过身悄然退出了院子。 云舒眼尖,瞥见那离去的身影,暗自白了一眼,压低了声音在赤昭华耳边说道:“公主,梧桐苑那边的又来了。” 赤昭华顺着云舒的眼神望去时,也只看见一片淡青色的一角消失在月洞门下。 随即,赤昭华悄悄侧身,绕过赤昭曦和宣赫连,向厅外走去。 走出灵堂后,赤昭华长长吐出一口气,像是把心中憋闷的情绪和浊气全部倾倒出来一般,抬头望向西斜的太阳,那金色的阳光洒在她红润的脸颊上,暖洋洋的,一瞬间让她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七公主殿下,不在里面陪着王妃了?”宁和放低了声音,悄然行至赤昭华身后两三步的距离,小声问道。 没想到却吓了她一跳:“哎呀……”赤昭华回头一看是宁和,立刻换上一副难掩羞涩的笑意:“不……不用了,这时候,还是让皇长姐和皇姐夫单独待一会儿吧。” 宁和温声一笑:“公主殿下实在是心思细腻,这几日也亏得有殿下在王妃身边陪伴,才叫王妃熬过了最艰难的这段时间,好在王爷回来了。” “我不过是陪着皇长姐说说话罢了,倒是辛苦了你……和侍卫们……”赤昭华顿了顿,但宁和的话却说进了她心里,无意间提点她想起一事:“皇姐夫回来了……我……恐怕也不便再多留王府了……” 最后这句话她并没有说出口,只是默默在心里呢喃着,旋即对宁和微微一笑:“于公子,稍后可有其他要事?” 宁和一愣,摇了摇头:“无事,在下这便准备回听竹轩了。” “那就好。”赤昭华留下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向宁和敛衽一礼:“我就先回沁昔阁了。” 说罢,便提着裙摆,带着云舒等人往沁昔阁的方向走去。 到月洞门下时,云舒撇了撇嘴:“也不知她来做什么。” “皇姐夫是她兄长,得知他回府了,自然是要前来问安的。”赤昭华知道云舒在说谁,不过这时候反倒显得大度了些:“经历过生离死别,怎能忍得住……” 话没有说完,她便不再多言,她看得出宣瑥玉对宁和的心思,也知道宣瑥玉一直想要寻机接近宁和,可在王府的这些日子里,她也看得出来,宁和与宣瑥玉毫无情意,但宣瑥玉总会让她心里不痛快。 她回头望了一眼怔在原地的宁和,眼中满是不舍。 “公主,咱们回沁昔阁干什么?”云舒回头看了一眼院子,轻声问道:“在这里等着长公主不好吗?还能多与于公子说说话呢。” “皇姐夫回来了,我是尚未出阁的七公主,这样的身份,如何还能安心留在这里。”赤昭华转过身,向着沁昔阁慢慢走去,轻轻叹了一声:“若是叫旁人抓住了把柄,岂不是给皇长姐徒惹非议吗……” 看着赤昭华的身影消失在月洞门下,宁和远望的眼神久久未能收回,身后的灵堂里,此时也只剩下宣赫连与赤昭曦二人。 那些冰块还未来得及被撤出去,刺目的牌位还在灵位上安然摆放着,不过因着宣赫连的到来,让这间寒气森森的正厅,恢复了几分淡淡的生气。 阳光从门外洒入,照在二人身上,宣赫连扶着赤昭曦坐在了梁柱旁的扶手椅中。 赤昭曦的情绪渐渐平复,只是那双眼睛还是红肿难消。 她端坐在扶手椅中,拿出锦帕来将脸上的泪痕一一拭净,眼神却无声地凝视着身旁的宣赫连,仿佛漏看一眼,便要再度失去眼前人一般。 “王爷,瘦了。”赤昭曦淡淡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 宣赫连微微一怔,苦笑着回道:“你也瘦了许多。” 赤昭曦摇了摇头:“我这是病的,王爷是累的,我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宣赫连侧目看向她:“本……我看你更辛苦些。” 这一句话中,宣赫连说的是“我”,而不是“本王”,赤昭曦听了一愣,一时间还有点没反应过来,几息之后才淡淡笑了笑:“王爷扮成一个江湖剑客,被于公子指使着东奔西跑,定是吃了不少苦的,而我……不过是歇在闺中,成日里卧榻不起罢了,何来辛苦可言。”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宣赫连没有否认,此番隐姓埋名一段时间,确实也吃了点苦,可比起赤昭曦这些日子所受的煎熬,他那点苦又算得了什么? 良久,宣赫连抬眸看向赤昭曦的脸,那张原本温润娇嫩的面容,如今消瘦得脸颊都凹陷下去。 他心里明白,这都是因为他。 宣赫连心中顿时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情绪——那不是爱情,却是比爱情更加深沉、比愧疚更加复杂的感激之情。 “昭曦。”他缓缓开口,低沉的声音响在耳畔:“你做的这些,我都明白……谢谢你。” 赤昭曦怔怔地看着他,半晌也未能说出一句话来。 “王爷……”许久她才开口:“那都是我应该做的。” “没有什么应该,或不应该的。”宣赫连轻摇摇头:“你本可以什么都不做,等着朝廷随便查查给一个交代便是。但你没有……拖着病体,撑着王府还接下了麟台九选,盯着所有人的压力,配合陛下选出几名寒门,甚至还拼尽全力为我‘遇害’之事暗查真相……昭曦……我……” “王爷,你是我的夫君。”赤昭曦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的夫君出了这样的大事,王爷叫我如何能坐视不理?” 宣赫连沉默了,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一直都知道赤昭曦心里属意于他,从还没成婚前就知道了。 可他从不知道,这个温婉端庄的长公主,名义上除了“属意”外,在向陛下请婚时所说“平衡朝局”的那番说辞,竟都是借口,是赤昭曦深爱着宣赫连的借口。 他想起成婚那日,他面对赤昭曦时表现出来的淡然;想起一年多前,被迫纳妾的那日,随意指选了荣氏、又意外得了子嗣,这让成婚多年却膝下无子的赤昭曦该如何面对;他想起,在这场名为“平衡朝局”的“政治联姻”中,他每每对待赤昭曦那冷漠的态度…… 他从没想过,如此这般过了多年的日子,那个被他一直视为不可僭越、不可侵犯的长公主,会在他“死”后,为他做这一切,付出这么多…… “昭曦,从前……”宣赫连缓缓开口,声音有些艰涩:“我对你,有些误会……” “王爷。”赤昭曦摇了摇头,打断了他:“我都明白,王爷不必多说。” 宣赫连看着她,凝视的眼神里没有埋怨、没有委屈、更没有责备,只有一种深深的、仿佛看透了一切的平静。 “王爷,你是摄政王,肩上担负着协理整个盛南国朝局的重任,我明白的。”赤昭曦看着宣赫连,眼神丝毫没有闪躲:“我从不奢望太多,只一心求王爷能平安顺遂,如今王爷平安归来,我……便是知足了。” 宣赫连的心紧了一下,赤昭曦这番话又一次触动了他,可心里那份感激之情,如何也难再转变。 “昭曦,你既说‘你我夫妻’,却口口声声叫着‘王爷’……”宣赫连抬手轻轻搭在她冰凉的手上:“如此生分,实在不像夫妻之间的称呼,唤我小字吧。” 赤昭曦闻言一时间没能理解他这话的意思,想了想,又看了看搭在自己手上的他的手,眼眶忽然间又红了:“定……定安……” 说话间,宣赫连拿出令牌:“这个你收好,宁和让我交还给你。” 赤昭曦接过令牌,这时忽然想起朝堂之事:“今日上朝,可还顺利?” 宣赫连点点头:“殷崇壁已经被陛下押入诏狱了。” “那便好!”这三个字,赤昭曦说得异常坚定。 见她身体这般羸弱,还依旧操心着朝堂之事,宣赫连心中忽然有些不忍:“昭曦。”他轻轻拍了一下赤昭曦的手,认真地看着她:“今后,闲暇之余,我会尽量多陪陪你。” 这句话落,赤昭曦沉默了,良久,她低下头,用力点了点头,说不出话来。 宣赫连看着她的头顶,除了心中触动心弦的感激之情外,似乎还隐约流淌着一股莫名的暗流,不知源头,却晦涩地压在心头,挥之不去,又无法忽视。 一时间,宣赫连的心底涌起一股深深的愧疚,他知道自己无法给赤昭曦想要的爱情,可他至少能给她尊重、给她应该得到的陪伴、给她一个夫君应有的关怀。 “我扶你回去休息。”宣赫连环顾一周,看着她时不时被这森森寒气冷得打颤,站起身走到她身边:“这里让人都撤了,若还有话,等你回去暖了身子再与我说,可好?” 赤昭曦微微颔首,手还没从腿上抬起来,宣赫连的胳膊已经悬空架在了面前,说话的声音也不似从前那般冷淡:“慢点起身。” 厅外,夕阳西斜,天边的云彩披上了淡淡的金色,将摄政王府的庭院染成一片温暖的橙金色。 赤昭华站在沁昔阁的暖阁前,手中攥着一方锦帕,目光却忍不住地往听竹轩的方向飘去。 “公主,里面全都收拾好了。”云瑾压着脚步声,轻轻走到赤昭华身旁低声禀告:“奴婢已经让康管家去准备暖轿了。” “嗯,我知道了……”赤昭华的视线又从听竹轩的方向转向了正厅:“皇姐夫好像不一样了,我看得出来,皇长姐刚才真的很高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是自然啊!”云瑾柔声回道:“摄政王和长公主成婚以来,一直举案齐眉,如今二位能再度破镜重圆,长公主自然是高兴的。” “什么时候……我也能遇到一个对我能如此牵肠挂肚之人……”赤昭华这句话说得非常轻,轻到就连身旁的云瑾也没能听清。 “公主,要等长公主回来吗?”云瑾没有多问赤昭华刚才轻声说了什么,因为只一看她的表情,云瑾心里便明白了大半。 “嗯,再等等吧……”赤昭华正说着话,便听到月洞门外传来一阵缓慢而沉稳的脚步声。 “华儿,你怎么站在院子里呢?”赤昭曦甫一入院,便看见她的身影,还有身后进进出出的侍女,抱着她装满首饰的锦匣、放满衣袍的木箱,一个个忙忙碌碌向院外走去。 “见过皇姐夫!”赤昭华冲着宣赫连敛衽一礼, 宣赫连冲她点了点头,赤昭曦有点诧异:“华儿,你这是要回宫了?” “是啊!”赤昭华微微歪一点头,眼睛弯成了月牙:“皇姐夫都回来了,我可不能在这里继续叨扰皇长姐了。” “这话如何说起。”赤昭曦佯装一副带着怒意的语气:“怎得就是叨扰了,我还喜欢你在身边陪着呢。” “可现在不用我陪着了呀!”赤昭华笑嘻嘻地看了一眼宣赫连:“这不是有皇姐夫陪着你吗,我啊,就乖乖回宫,陪在母后和父皇身边去吧!再说了,承玉没我陪着,恐怕又要听不懂课堂了。” 赤昭曦上前一步,走到她面前,伸手拉住她的小手:“好,回宫去……照顾好自己,别再莽撞了。” “嗯,我有那么多人照顾着呢,皇长姐放心。”赤昭华又转向宣赫连:“皇姐夫,你可要好好照顾我皇长姐,她身子大病可都是为了你,你得给她养好了才是!别再叫我皇长姐劳心费神了!” 宣赫连颔首应道:“七公主殿下放心,本王定好生照顾昭曦。” “昭……”赤昭华听到这一声脱口而出的称呼,不禁露出一个意味深长地笑容,却又被赤昭曦接下来的话打断。 “听竹轩那边,你去辞行了吗?”赤昭曦这话一问出口,看她扭捏羞涩的样子,便知她还在犹豫,随即嘴角带上了一丝促狭的笑意:“于情于理,你都该去向于公子道一声谢才是,两次护你于危机之中,甚至还帮你恢复颜面,这样的……” “我明白了!”赤昭华像是被赤昭曦的话点醒了一般,顾不得顿时羞红的脸颊,立刻向着听竹轩的方向跑去。 “哎……华儿!”赤昭曦见她头也不回地出了月洞门,连忙吩咐:“云瑾、云舒,你们快跟过去,让她慢着点,小心摔着!” 喜欢逆风行:暗流请大家收藏:()逆风行:暗流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04章 轩中惊闻 橙黄的余晖洒在听竹轩的庭院里,将那片粉竹林染上了一片温暖的金光。 就在宁和迈过月洞门,踏进院里时,瞬间便被一群侍卫围在了中间。 跟在宁和身后的莫骁、韩沁、何青锦、孔蝉也是一副躁动不安的模样,唯独叶鸮揉了揉眉,有点无奈地轻声嘟哝了一句:“我就知道会这样……” 话还没说完,展月率先冲到近前,一脸好奇又激动的模样:“于公子!那个……王爷回府了?!下人们都在传王爷‘起死回生’了?” “于公子,这是怎么回事?”单轻羽向落在人群外围的叶鸮身后看了看:“是不是少了个人?那个……” “你们别急。”宁和抬手压了压:“正如你们所听到的,你们的主子——摄政王——宣王爷回府了,先前与我们共事过的那个剑客——‘贺连城’,他便是王爷。” “什么?!”众人齐声惊呼:“贺连城?!” “贺……义士……”在回廊远些的转角处,正欲凑上前来的柳青箐听到这段对话,如遭惊雷般,甚至掉落了手中端着的水壶。 “哐啷——哗啦——”水壶碎了一地,刚刚沏好的热茶也撒了一片。 柳青箐怔愣片刻,回过身时发现围着宁和的众人,此时都将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连忙摆头致歉,立刻蹲下身子收拾起来,可表面还是难掩震惊之色:“他……竟然是摄政王……王爷……?” 见着不过是茶壶摔碎,倒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大家还是将注意力转回到宁和身上。 “可王爷不是……”许长庆难以置信地瞪着双眼:“不是……那灵堂里的棺椁……?” “是啊!”金明倒是直言爽快的性子:“衡翊和荣顺不是开棺验尸过吗?说亲眼看见王爷面色青紫,不就是中毒而……” 最后一个“亡”字还没说出口,就被卓云音打断:“你别说那个字,小心我现在就去乾元阁状告一通!” “你这……”金明揉了揉后脑勺:“咱们不就是随口……” “不在乾元阁。”宁和在众人围堵中,极其缓慢地迈着步子向院里走去:“应当是陪着王妃去沁昔阁了。” “什么?!”众人再次惊叹:“沁昔阁?!” “王爷从来……以前……几乎从不踏足女眷内院的啊?”展月满脸惊讶地看着宁和。 李玄凛忽然开口:“从前都是王妃偶尔去乾元阁陪侍,现在……怎么……王爷竟然会去沁昔阁……难不成这个王爷是假的?” 听了这话,今日一起跟去上朝的莫骁、韩沁、何青锦、孔蝉和叶鸮,纷纷无奈摇头。 “王爷是真王爷。”宁和温声解释道:“可王妃殿下也是真心待王爷啊,许是王爷经此一事后,心绪不同了。” 韩沁连忙上前,伸手把展月和李玄凛往后轻推了半步,为宁和让开前行的路:“什么假的,你们可别胡思乱想,朝堂上我们几个看得真真儿的!那个贺……义士,当众揭下假面,露出王爷真容……” “朝堂上?!”展月惊讶,单轻羽也凑了过来:“当着文武百官的面?!” “哎呀,你们一个个的,好了好了!都散了去,别缠着主子……于主子!”叶鸮忽然从最后面挤到前面来,推开众人无奈道:“那就是王爷,不会有错的,我早就发现了,就你们还傻乎乎的……” “什么?”何青锦闻言转过脸来看着叶鸮:“你早就发现了?什么时候?怎么不告诉我们?藏着掖着……” “慢点,慢点问!”叶鸮揉了揉眉心:“你们心也太粗了……咱们去长春城的时候,你们就没觉得不对劲吗?王爷当时宣称从前是潜伏在翠屏城的黑刃,可既然他常年在那边,怎么可能不知道九华码头呢!” “呃……”何青锦看了看韩沁,又看了看孔蝉:“那……他……当时说自己多在城中……所以……不知道九华……” “这你也信?”叶鸮无奈道:“咱们若是在哪里长期潜伏,第一要务难道不是先把城里城外都摸个清楚吗?” “啊……是……”何青锦这才恍然大悟。 “还有,咱们从长春城回盛京城的路上,在那对聋哑老夫妻的驿点换马休息的时候……”说到这,叶鸮忽然停下。 “换马的时候怎么了?”何青锦看向叶鸮。 孔蝉也是一脸疑惑:“在那驿点休息的时候你看出啥来了?” 叶鸮看了看宁和,面露难色。 当时他们闲谈间的话题,总是离不开城门处那张通缉令上的画像,可在说到这件事时,当时叶鸮不小心用到“协查”一词,因为他是知道宁和的身份的,自然明白那海捕公文就是平宁国向盛南国申请的协查帮助。 但这词脱口而出时,立刻感觉到怪异的只有不知道宁和身份的何青锦和单轻羽二人,当时的“贺连城”对此竟毫无反应,甚至还主动开口,为那张画像做出了模糊的解释。 出于这点,让叶鸮更加确定了“贺连城”的身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可现在这些人里,知道宁和是平宁国太子身份的人,只有莫骁、韩沁、孔蝉、赵伶安、怀信和自己,其他人皆是不明真相的,那自然是不便向他们解释太清楚。 “哎呀……”叶鸮看孔蝉就像看傻子一样:“你不明白吗?当时咱们在聊什么,王爷那时候又是怎么反应的!” “当时……?”孔蝉想了想:“通缉令……?”他好像完全忘记了宁和身份一事,却又想起来另一件事:“不过我在进长春城之前就有怀疑过他的身份。” “进城前?”单轻羽不解。 孔蝉点点头:“当时在城外给你们易容的时候,我在他脸上动手时,觉得那皮肤的手感很奇怪,有点僵硬,不似真的一样,可……” “这么说来,你还是第一个发现端倪的了!”何青锦诧异道:“那你当时怎么不说?!” “啧,说什么说啊!”孔蝉无奈地轻叹了一声:“王爷易容的那张脸上,有那么大一道疤痕,按常理来说,那疤痕周围的皮肤有些僵硬,倒也算是正常,我哪里能想到,那时候竟然是在一张易容的脸上又进行了一次易容呢……” “好了好了!”叶鸮连忙打断了孔蝉的话:“今日王爷也回来了,咱们之后的安排还是按照以前的照旧,除了我、韩沁、孔蝉、吴相,暂时先留住在听竹轩,其他人都各自回自己的住处去,待王爷那边有了新的安排,再跟你们说便是。” “啊……好……好吧……”展月搭着何青锦的肩头,正欲转身,还是忍不住好奇地又多问了一句:“哎,我说头儿啊,你既然早就猜到了,怎么不早点告诉我们!” “啧!我说了你们信吗?!”叶鸮翻了个白眼:“再说了,我们从长春城回来才不过一两日的时间,为着今日之事,里里外外忙碌着做准备,哪有时间跟你说这些!” “哦,也是……”展月嘿嘿一笑,何青锦接话道:“确实,如果是头儿说的话,搞不好咱们还以为你想王爷想疯了。” “哎——!青锦!你……”叶鸮指着何青锦,伸手想要去抓他,却被他闪身一躲,头也不回地往院外走去。 原以为多数黑刃都回去了,这缠着询问的话题也该结束了,可一回头,又看见赵伶安、春桃和怀信三人,一个个满脸好奇的等着寻机插话。 宁和微微一笑:“你们也想问吧?” “那贺义士竟然就是宣王爷?”赵伶安好像还是不敢相信刚才听到的话一样,非要自己再亲口询问一遍。 “主子主子!”怀信也迫不及待:“贺大哥是王爷……那我们以后称他大哥还是王爷啊?” “主子,那王爷受了伤?”春桃眨巴着大眼睛:“不然那脸上的疤痕哪里来的啊?” “那疤是假的!”韩沁摇了摇头:“王爷易容的。” “假的?!”三人异口同声。 春桃怔愣片刻,才回过神来:“难怪啊……感觉他那张脸有的时候看起来那么吓人,我还以为江湖剑客都这样呢……” 闻言,众人忍不住一阵哄笑。 宁和拍了拍怀信的脑袋:“以后自然是要尊称一声王爷的,你如何敢叫王爷‘大哥’?” “啊……对……王爷!”怀信这才释然一笑。 莫骁也伸手揉了揉怀信的脑袋:“你小子运气可真好,这些日子能与王爷同住一个院子,还得了王爷的夸赞,够你吹一辈子了!” 怀信闻言,笑得眼睛都成了一条缝。 “说起来……”赵伶安回头看了一眼偏屋:“怎得没见柳兄弟出来?” “青卿哥去灶房了。”怀信指了一下小灶房的方向:“方才他不是打碎了茶壶吗,这会儿又重新去沏茶了。” “没有啊!”春桃听着觉得奇怪:“刚才我从灶房过来,没见着他啊。” “罢了,我知道他在哪。”宁和立刻猜到,便驱散了众人,看向门窗紧闭的偏屋,心中暗自叹了一声。 柳青箐将自己关在屋里,默默坐在那张距离里间主榻最远距离的板榻上,一动不动。 从刚才听到这个消息开始,她就像失了魂一样,回到屋里,静静这么坐着,手里捧着的茶壶碎片锋利的边缘在手掌中差点划破,她也浑然不觉。 “贺义士……是……宣王爷?”柳青箐双眼直勾勾盯着手中的碎片,眼神空洞。 那个总是一脸警惕盯着她的男人,那个总是冷言冷语教导她武功的男人,那个偶尔会在她帮忙铺床和收拾房间后道一声温热感谢的男人……是摄政王?! 柳青箐实在没有办法忘记这些日子以来,她与宣赫连同住在一个屋檐下的点点滴滴。 不由得想到宣赫连看她的眼神,从最初的十分戒备,到后来毫不掩饰的审视,再到不知何时开始,隐约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温和…… 想起宣赫连偶尔会帮她带些小玩意儿回来,或是给她的、或是给弟弟柳期年的,嘴上说是办完事回来的路上“顺手而已”,可她分明知道,那些小物件有许多都是需要特意绕路到市井的另一端才能买得到的东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想起不久前的一个夜里,她做了噩梦,从梦中惊醒时,发现宣赫连竟在案边静坐,说是口渴了起夜喝点水,可实际上,那茶盏的水未减分毫…… 柳青箐曾有几次感受到宣赫连这种略显笨拙的照拂时,心底以为那逐渐消减的戒备、和不露痕迹的关怀,其中藏着些许不一样的情感。 可现在却不敢再这么想。 “贺连城”——宣赫连——他是王爷啊! 是那个高高在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摄政王啊! 而她自己眼下还是个身份未明、前途未卜、又难正名的“私生女”,二人之间本就隔着天地之差,现在身份恢复,与王妃赤昭曦又是那样般配相爱…… 柳青箐不敢再往下想了,只记得今晨宣赫连离开院子时,与柳青箐最后说的一句话:“有的事,总会有结果的。”此时才明白这句话的深意。 “笃笃。”房门忽然被人轻轻叩响。 “柳青卿。”宁和的声音传入屋内:“是我。” 闻言,柳青箐心下一凛,连忙起身上前去开门,却在慌乱中不小心被碎片锋利的边缘割伤了手心,但还是努力忍着疼痛:“在……主子,请进。” 一边应声开门,一边将染血的碎片捏在手里藏在身后,但这怎么可能瞒得过宁和的鼻子。 “你受伤了?”宁和一闻见淡淡的血腥,立刻关切道:“可是被刚才的碎片划伤了手?” 柳青箐也是没想到他的鼻子这么灵敏,只好伸出手来,宁和见状急忙让她扔了碎片,转身就叫赵伶安和怀信拿来了药箱。 怀信收拾着地上的碎片:“青卿哥,你也太不小心了。” 赵伶安帮着给柳青箐上药包扎:“这几日你就别做活了,伤在手心上,做什么都难免扯着伤口,就暂且休养些时日吧。” 柳青箐没有回话,只是愣愣地点点头。 宁和见她这般,便叫赵伶安和怀信收拾好后先离开屋子去。 当房门重新被关闭时,宁和才再度开口:“你也听到了吧,他是宣王爷。” 柳青箐点点头,没有说话。 “日后王爷就不住在这边了。”宁和看着她说:“这屋子就腾出来,给你们住着。” “嗯,多谢主子。”柳青箐完全没有注意到宁和这句话里的关键,除了点头,也不知道作何反应。 宁和看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还以为柳青箐是在为自己的身份忧心,毕竟她女扮男装混进王府,为的就是能有机会进宫、接近赤帝,为她和弟弟柳期年正名。 但现在宣赫连恢复了身份,从前作为“贺连城”的假身份所说话的,是否还能当真,在柳青箐的心里画上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你不必担心。”宁和温声开口:“王爷虽然恢复了身份,但他既已答应了你的事,便不会食言,只是眼前还是需要先处理好朝堂之事,待这盘棋落定,才好办其他的事。” 柳青箐抬起头,望着宁和的眼神里,隐隐闪过一丝泪光。 喜欢逆风行:暗流请大家收藏:()逆风行:暗流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05章 依依惜别 柳青箐看着宁和,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她能说什么呢?说自己并没有真的在担心这件事?说她难过是因为他不在这里了?说她心里那点朦胧不清的情绪,更多的是因为他? 她说不出口。 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绪,连她自己都理不清头绪,又如何能对旁人言明? 可宁和的话也没错,柳青箐的心底是闪过了一丝为身份的担忧,不过这只占了很小一部分而已。 片刻,柳青箐才有了些反应:“多谢主子……我……我明白的……” “私下里,你也不必称我一声主子,若说起身份来,你我也并无异样。”宁和这句话只是轻描淡写:“只不过为了隐瞒你的身份,暂且在旁人面前,还是叫着‘主子’更合适些。” “嗯……”柳青箐似是而非地点着头:“我懂了……” 宁和见她这般反应,总觉那双清澈眸子里的忧伤有些不大对劲,却又实在说不出哪里不对,想了想,忽然想起了柳期年。 “今日开始,你就跟弟弟同住一屋吧。”宁和想着,她大约还是为了弟弟在忧心,便安慰道:“晚些时候,乾元阁那边派人来取走王爷的东西后,你就把期年引进来吧。” “嗯,好……啊?”柳青箐终于反应过来,猛地抬头看向宁和:“这……这不合适,主子,这间屋子可是偏方啊……我……我怎么能……” “就算没有你的身份,我也是要安排你们姐弟住在这里的。”宁和向紧闭房门的院子方向点了点头:“现在东、西厢房四间屋子都安排满了,韩沁他们也没回去,几个侍卫暂时都要住在这里,你女扮男装的身份,总不能给你安排在他们屋子吧?” “我……”柳青箐这才明白宁和的用心,立刻起身来便要跪下。 “不必如此!”宁和连忙扶住了她:“好好调整一下心绪,莫叫旁人看出了破绽。”说罢,便转身推门出去了。 房门关上的一瞬,柳青箐的眼眶终于红了。 她迅速抬手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泪水无声无息地滑落,一滴一滴止不住地落在衣襟上,洇开一片深色。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了,她只知道心里忽然间空落落的,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掏空了一块。 窗外,夕阳渐渐西沉,暮色四合,只听赵伶安疾步而来的通禀声:“主子,七公主殿下来了!” 话音刚落,便见赤昭华的身影出现在月洞门边。 宁和示意赵伶安去沏茶,准备请赤昭华入厅说话,却被她制止了。 “怎么,七公主殿下这是有事而来?”宁和微微一怔,见赤昭华提着裙摆快步跑进院里来,便步入廊下迎了上去。 “我……我来不及了……就是来跟你说一声……”赤昭华气息还未喘匀,就急着与宁和回话:“于公子……我……我要回宫了……” “在下猜想也是。”宁和点点头:“毕竟王爷回来了,公主再留在沁昔阁,也是多有不便。” 赤昭华轻咬着下唇,喘匀了气息,似乎酝酿着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逐渐平复下来的她,垂下眼帘,看着自己的裙摆有些出神,半晌才轻声开口:“这些日子……多谢于公子照顾……” 宁和看她这副模样,心中某一处角落顿时像被揉了一下:“公主殿下,无需言谢,在下……” “两次护我安危,还有你给我的神药,恢复了我的容颜……”赤昭华打断了宁和,可说到一半又停顿了。 “公主……”云瑾轻声在她身后提醒:“天色不早了,若是再耽搁,宫里怕是要落钥了……” 听到云瑾的提醒,赤昭华手指绞着衣角,思忖着终于又开了口:“于公子,昨夜那般惊险,你……你日后一定要多加小心……我……我今日回宫,便要向父皇去讨赏!为……为了感谢你……们……” “公主,保护殿下安危,是在下、也是侍卫们的分内之责,其实无需殿下特意去讨赏。”宁和拱手浅浅一揖:“只要殿下无恙,便是在下心安。” 宁和温润的声音,像一股暖流划过赤昭华的心尖,让她不禁眼底感到一丝热流涌上:“话可不是这么说的,是你们的职责,也是我的心意……” 当“心意”这个词从赤昭华的嘴里说出来时,她的声音已经轻得快要听不清了,随即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继续说道:“而且,我不只是感谢你,也是感谢侍卫们的辛苦,也多亏了他们护我周全。” “这样说来,在下也是要感谢公主才是。”宁和温声说道:“若是没有公主那般有勇有谋的协助,想来我们也不会这么顺利。” “是吗?!”听了这话,赤昭华眼前忽然一亮:“我……我有帮上忙?你们都还顺利?” 宁和微笑颔首:“正是,多亏公主殿下,让我们顺利抓到的那些刺客,对今日朝堂之事起到了十分重要的作用。” 听了这话,赤昭华一扫刚才的阴霾,立刻露出一副欣喜之色:“那……那也是我应该,毕竟我也是公主!也能为朝堂之事做点什么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看着眼前这个对政务完全不理解,却还是朦朦胧胧地想尽办法、以自己力所能及的方式出一份力的赤昭华,宁和心中油然升起一丝疼惜之意。 “七公主。”宁和打从心底里流露出一股温柔的暖意,毫不掩饰地看着赤昭华:“待今日之事有了结果之后,殿下若是再想出宫游玩,可随时遣人来唤我,只要在下还居于盛京这里,定当奉陪。” “真的?!”赤昭华猛地抬起头,那双杏眸里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用力地点了点头,弯成了月牙的眼睛,衬得她那灿烂笑容仿如春日暖阳一般:“于公子,你若是这么说,那我……我可就当真了!” 宁和微微一笑,肯定地点了点头。 赤昭华欢喜得几乎要原地蹦起来,却还是知道注重礼仪,强忍着激动的心情,努力维持着公主仪态。 高兴的她原地轻轻跺了几下小碎步,随即又向后退了两步,向宁和敛衽一礼:“于公子,那我先走了……再不回宫,赶不上宫门落钥了……” 宁和也浅行了一礼,笑脸盈盈地回了她的话:“公主殿下慢走。” 在赤昭华转身往月洞门走去的时候,跟在身后的云舒像是无意间瞟了一眼站在宁和旁的莫骁,发现莫骁也正看向她时,她却向莫骁翻了个白眼,一副十分傲慢的样子,把头一扬,高高仰着头转过身就跟着赤昭华和云瑾往月洞门走去,只留下一个看似倨傲、实则有些俏皮的背影。 “啊?”莫骁挠了挠脑袋,不由自主地低声呢喃了一句:“这是怎么了?” 虽然声音小,但还是被宁和听见了:“莫骁,我看你也是块木头。” 宁和压低了声音与莫骁说着话,可眼神却依旧锁定在仿如一只灵动蝴蝶般的背影上,直到那身影走到月洞门下,又回头看了宁和一眼。 赤昭华转身将视线投过来时,正撞见宁和凝视着自己的目光,顿时脸颊爬上一抹浓重的红晕,旋即便转身离开了听竹轩。 宁和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眼前竟还隐约浮现着赤昭华方才那一抹羞涩的微笑,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了一丝淡淡的弧度。 在这一刻,他的心底似乎有那么一点模糊的心绪,暗自涌动。 当赤昭华回到沁昔阁,看到宣赫连像个木头一样坐在赤昭曦的锦榻边,似乎有些局促,惹得赤昭华不住地拿他打趣。 几人最后寒暄了几句,在云瑾又一次提醒后,看着渐渐西斜的太阳,赤昭华百般不舍地的披上了大敞。 临出门前,还像个长辈一般叮嘱着宣赫连:“皇姐夫,我……本宫可回去了,你千万要照顾好皇长姐!若是再让她有个闪失,看我拿你试问!” 这话说得又认真,又有点生疏的可爱,宣赫连急忙走到门前,向赤昭华郑重一揖:“七公主放心,即便殿下不这般嘱咐,本王也定会照顾好昭曦的。” 听了这话,赤昭华反倒有些羞臊,不知如何应对,干脆轻轻“哼”,歪着脑袋,视线染过宣赫连,向卧榻的赤昭曦扬声辞别:“皇长姐,我先走啦,你可要好生休养!” 看着赤昭曦含笑点头,赤昭华看也不看宣赫连,头一甩,低声令道:“起驾,回宫!”便仰着小脑袋出了暖阁。 “公主,慢着点儿,小心脚下。”云瑾向宣赫连快速敛衽一礼,便随着云舒和云璃的身影紧跟了出去,几人没走远,还能听到主仆间轻声说话:“公主,您可不能这么这么对宣王爷啊!” “哼,管他是谁呢!若是伤了我皇长姐,或是没照顾好她,本宫都要叫他知道知道厉害的……”赤昭华的声音渐渐远离。 宣赫连看着她娇笑的背影转身消失在月洞门下,才回过身走回到锦榻旁,对着赤昭曦说话的声音也少了从前的冷淡:“这段时间,七公主在这里陪着你,看来是跟你学了不少,成长了许多。” 赤昭曦摇了摇头:“这些时日,她都经历了什么,你也不是不知道。华儿虽说心性单纯,可她本就是个天资聪颖的,一次两次,便让她能明白朝堂的凶险,与是否在我身边无关。” 宣赫连笑了笑,随即转身唤道:“荣顺。” 悄然侍立在暖阁外的荣顺,听到唤声,便立刻闪身入内:“王爷,属下在。” “你去乾元阁传话。”宣赫连说话时,还端着一盏热茶递到赤昭曦手边:“晚膳一会儿送来沁昔阁,今晚就歇在这边了。” 听了这话,不仅赤昭曦顿感诧异,就连领命的荣顺也倏然一怔,反应了一息才应声出去。 “衡翊。”宣赫连紧接着又唤来衡翊吩咐道:“你跑一趟听竹轩,告诉宁和,明日下了早朝后,本王邀蔺太公一起回府,届时请他到前院正厅共用午膳。” “是!”衡翊领命正欲迅速转身出去,却又被宣赫连叫住。 “等等……”宣赫连还想再嘱咐几句,特别是那个与他同住一个屋檐下多日的柳青箐,可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好又换了个话头:“明日午膳,还请听竹轩的小灶房准备,另外再让府里的准备些王妃喜食的清淡菜色便好。”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衡翊领命后,又在门口等了片刻,见宣赫连没有再开口,才转身离去。 看到荣顺与衡翊都离开后,赤昭曦才急忙询问:“明日若是请蔺太公登府,那我……内眷是不大方便在场……”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宣赫连打断:“没什么不便的,你是内眷、是王妃,可你也是嫡长公主,就算我们议论朝堂之事,长公主参与一二,也无不可。况且……你也应该很想知道究竟吧。” 宣赫连的语气中听起来像带着点试探的意味,可实际上,他也只是习惯了怀疑所有,对赤昭曦并没有疑心,却一时间难改这样的口吻。 赤昭曦听他这么说,倒是没有往心里去,因为宣赫连这句话确实说到了她心里。 她的确想知道,殷崇壁如今手眼通天,莫说在他的封地翠屏城,就是放眼现在的盛京城里,有几个人敢对他这位太师不忌惮三分的,既然已经坐到了如此高位之上,究竟是为何还要陷害她的夫君宣赫连,为何百般手段逼走了老丞相单文渊…… “嗯……”赤昭曦点了点头,轻声应道:“王爷若说方便,那就依你。” 院外暮色四合,衡翊将话带到了听竹轩,没多做停留,便转身回了沁昔阁去。 “伶安。”宁和当即便吩咐起来:“明日午膳,让春桃好生准备些,届时送到王府前厅用膳。” “前厅?”赵伶安听了这吩咐,心中已明白大半:“那是否需要春桃特别注意些什么?” 宁和想了想:“王妃的膳食有府里准备,不过……明日蔺太公要来,让春桃看着准备便好,她知道蔺太公的喜好。” 赵伶安领命正欲转身去小灶房,脚步却犹豫了片刻没有迈出,转而又压低了声音开口道:“那个……主子……柳兄弟好像不大对劲啊……” “怎么不对劲?”宁和一听这话,顿时心下一凛,生怕她别是因着忧心暴露了身份。 “就是……刚才我把他弟弟期年带过去的时候,好像看柳兄弟也没有因为要跟弟弟住在一起有多高兴的样子……反而……”赵伶安的话说得很小心,好像就怕自己哪句说错了,别再伤了别人的心:“反而像是刚哭过,面色看着也不大好……” “她有心事。”宁和轻叹了一声,淡淡道:“不用管她,一会儿晚膳,她若是不想出来,你们也不用去叫,让春桃给她留些吃食便是。” 赵伶安领命转身离去,宁和的目光却不由自主的总是飘向王府朱门的方向,心里想着,赤昭华此时大抵是快要入宫了。 喜欢逆风行:暗流请大家收藏:()逆风行:暗流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06章 沉云压顶 正如宁和估算的,赤昭华的车驾已经行至宫门前不远处了,端坐暖厢里的她,脸上满是掩不住的笑意。 云舒跟在车架旁边,透过时不时被晚风吹起的窗帘,看到坐在里面赤昭华傻笑的模样,实在觉得莫名其妙,忍不住小声问道:“公主,您这是怎么了?” 赤昭华掀开窗帘一角,小声与云舒说:“他说,等过了这段时间,我若想要出宫,他可以陪我!” “他?”云舒眨巴眨巴眼睛:“于公子?” 赤昭华一听到这三个字,脸上便立刻爬上一层红晕,羞涩地点了点头。 云舒又眨了眨眼:“就这样?就让您高兴成这样了?” “什么叫‘就这样’!这还不够吗?”赤昭华瞪大了眼睛,小脑袋抵在窗边:“他这是……这是答应陪我出宫玩呢!” 云舒听了忍不住笑道:“公主啊,您这所求也太简单了,人家于公子就是随口一说……” “你不懂!”赤昭华嘟起小嘴,但却没恼怒,只是双臂垫在下巴上,眉眼笑得弯如弦月:“他不是那种随便许诺的人,只要是他说出口的话,就一定做得到!” 云舒看着赤昭华那副模样,心中又是好笑又是心疼,她是陪着赤昭华长大的,最是知道公主的心思,听竹轩那一位,现在是真的走进赤昭华的心里了…… “那公主……”云舒试探着问道:“您打算什么时候再出宫来?” 赤昭华想了想,狡黠一笑,垫在胳膊上的脑袋歪了歪:“等眼下这件事落定了之后,过些时日再说……我好歹也是堂堂七公主呢,总得……总得矜持些,不是吗?” 云舒“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公主,您还知道矜持呢?方才在听竹轩时,公主那眼神啊……都快把人家于公子看出个洞来了!” 赤昭华闻言顿时脸颊通红一片,又恼又羞,立刻放下窗帘:“哼!云舒,你无礼!” 虽说她这样说话,可云舒完全没往心里去,反而轻掩粉唇,强忍着笑,只有肩膀忍不住的抽动。 马车辚辚向前,夕阳的余晖洒在车帘上,映出一片温暖的金色。 赤昭华换到暖厢的另一边车窗,掀开一角望着窗外渐渐远离的市井,心中满是期待,她已经开始期待下一次出宫游玩了。 与此同时,在赤昭华的车驾刚入宫门时,与一名行色匆匆的内侍擦身而过。 “云瑾,刚才那人你看见了吗?”赤昭华叫云瑾往她指的方向看去。 “没看清楚。”云瑾摇了摇头,又转向云璃:“你看清了吗?” “那人没往咱们这边靠近,所以我也没有太在意。”云璃也顺着方向看去:“公主,那人怎么了吗?” “倒也没什么,好像那内侍在哪里见过。”赤昭华轻叹一声,放下窗帘:“罢了,也不是什么要紧的,入宫了也没什么好看的,一会儿辇轿来了,再叫我下车吧。” “是。”三人齐声应道,便在宫门处等着公主轿辇。 不过没想到的是,白日里那片万里无云的晴空,在太阳落下的同时,竟骤然色变。 浓重的乌云不知从何处卷涌而来,一层叠着一层,将夜空的星月遮蔽得严严实实,转眼间的功夫,整座盛京城仿佛被扣在一口巨大的黑锅之下,沉闷得透不过气来。 风起,不是呼啸蛮横的狂风,而是那种贴着地面游走的、阴冷潮湿的穿堂风,带着泥土的腥气,预示着即将到来的一场大雨。 可直到夜幕转黑,预料中的大雨却迟迟没有落下来,只是憋闷着,压得人胸口发慌。 黑暗中,那座不久前还关押着盛南国大将军的刑部诏狱,如今又为了另一重臣,而加紧守备,与往常相比更严密了几分。 从诏狱内外森严的布防,可以看出刑部尚书冯俊海此次有多么谨慎。 狱门外,两名刑部差役按刀而立,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环境,每隔半个时辰,便有一队巡逻的禁卫从门前经过。 狱门内,沿着石阶向下的那条走道,每隔十步便有一名狱卒值守,直至最底层,而这一次的暗室周围,则是被冯俊海亲自布置了双重防守。 多加了一道隔离暗室与外部区域的铁门,每道门后都有专人看守。 暗室四周的墙壁也紧急检查过,那些稍微露一点点砖缝处,都被重新填补起来,现在不仅连一只老鼠也钻不进来,更是真正达到了密不透风的效果。 只不过现在唯一的不同——冯俊海不在诏狱。 约莫半个时辰前,御书房来人传唤,冯俊海丝毫不敢耽误半刻,匆匆与郭侍郎交代了几句,便跟着来人离开了诏狱。 临走前,还特意叮嘱过廷狱令:“都警醒着些,不得有丝毫懈怠!若有任何事,全凭郭侍郎决断!” 廷狱令郑重领命,就连不当值的廷尉监今日也赶来协防。 郭侍郎向冯俊海拍着胸脯保证:“大人放心,有下官亲自盯着,一只苍蝇都叫它飞不进来!” 得到了这样的保证后,冯俊海才稍微安心些,匆匆离开了诏狱。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只不过,这样连“苍蝇飞不进”的严密部署下,还是难防有心之人。 在冯俊海离开约莫一两刻的时间,诏狱外面那条紧贴着宫墙下的僻静巷子里,忽然出现了几道黑影。 其中一个身形纤细、且行动矫捷的黑衣人率先来到诏狱侧后方的一处死角,停住脚步向大门处窥探。 那双紧盯着诏狱的瞳孔,在黑暗中隐隐泛着锐利的光芒,如同一只夜行寻猎的狸子一般。 在这一轮巡逻禁卫刚刚离开时,盯守大门的黑衣人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铜制香炉,又从袖中抽出一根极细的竹管。 精致雕花的铜炉被轻轻打开,里面是早已调好的迷香粉末,散发着一股似有若无的甜香气息。 黑衣人将铜炉捧在掌心,另一只手拈着细细的竹管插入炉中,另一端探向高墙上极小的通风口。 那通风口不过只有拳头大小,连通着诏狱地牢,是用来给内部通风换气的,平日里根本不会有人注意。 沾过了迷香粉末的竹管被轻轻插入通风口中。 一寸、两寸…… 直到竹管没入通风口大半。 黑衣人一手稳稳端柱铜炉,另一手拿出一个火折子,点燃前还事先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确定巡逻的禁军队伍已经走远,才迅速用火折子引燃了铜炉里的粉末。 当袅袅白烟缓缓升腾而起时,黑衣人收起火折子后,先紧了紧遮掩自己口鼻的蒙面布,随即用手掌开始煽动紧挨着铜炉口的空气,将被点燃的迷香烟雾驱向细竹管。 那烟雾极淡,淡得在经过细竹管散发出去后,便立刻消散在空气中,全然不会留下丝毫踪迹。 迷香的烟雾在黑衣人的煽动下,一丝一丝地钻入竹管,顺着通风口向内飘去。 约莫一刻的功夫,那黑衣人缓缓抬手,向宫墙下的阴影处做了个手势,远处静候的两道黑影立刻迈着极轻的碎步走到黑衣人身旁。 这才看清,三道黑影,其中两人身着夜行衣,看起来纤细的身形好似一个人一般,唯一不同的,是持铜炉那人的身手更加矫健,看得出来也是有功底的习武之人。 另一人看起来是为首,只有那人是穿着长到拖地、且兜帽极大的斗篷,甚至连眼睛都未露出分毫。 三人聚在一起,最开始释放迷香的黑衣人低声叮嘱:“不出一盏茶的功夫,就可进去了,蒙面再紧一紧,小心吸进去了。” 说着话,便见那黑衣人立刻将细竹管从通风口中抽出来,迅速盖上铜炉的炉盖,将铜炉和细竹管重新收回。 随即取出一块早就预备好、浸过了药水的帕子,细细擦拭着通风口的周围,抹去一切可能留下的痕迹。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经由那个黑衣人侧耳倾听确认之后,向身后二人轻点了一下头。 三人立刻从死角转出,贴着诏狱外壁的墙根向着狱门悄然移去。 此时的狱门外,那两名值守的差役似乎隐约听到从地道中传来几声“嗵嗵”声,不明所以的二人相视一眼,回头朝着地道望了望,似乎也没发现什么异常,甚至没有丁点人声传出。 片刻之后,那两名差役再次站回原位按刀而立,可这时已经出现了明显的异状,两名差役的身形有些轻微摇晃,感觉眼皮不住地打架,仿佛随时都会倒下一般。 “今儿个这夜可不好守啊……”左边差役揉了揉眼睛说:“怎得这才上值不到两个时辰就开始犯困了。” “我也是啊……”右边的差役也忍不住地打了个哈欠:“许是今日冯大人说那话给咱们吓得,整个人都高度警惕着,更加消耗精力了吧。” “啧……我这……怎么这么乏呢……”左边差役的话还没说完,摇晃的身子一歪,靠着身后的石墙便滑坐了下去,一出一声“嗵”的闷响。 右边差役正欲张口说他,却没想到自己的身子也不听使唤地软倒下去。 见着狱门外的两个差役都已经沉沉昏睡过去,那名身手矫捷的黑衣人向身后打了个手势,三人便迅速行至狱门前。 两名身形纤细的黑衣人轻轻推开那扇冰冷的狱门,门轴显然被精心养护过,推开时竟无半点声响。 开启狱门后,矫捷的黑衣人先行一步,向地道深处探去,而另一个身形纤细的黑衣人,则让开了身位,为身后那个垂手静候的、完全遮盖了面貌的黑衣人让出了通行的前路。 石阶两侧的墙壁上,比先前更多加了几支火把,将通往地牢深处的地道照得更明亮了几分。 沿着石阶向下走去,每隔一段距离,便有一个倒在地上、昏昏沉睡的狱卒,歪七扭八地乱躺着,皆是一动不动,但呼吸均匀。 行在前面的矫捷黑衣人是为了给后面的人清理通路,每当经过一个歪倒在地的狱卒时,便用腿轻轻挑开挡路的身体,尽可能清出了一条能容后方顺利通过的空地。 迷香的效力,早已弥散在整座诏狱的地牢中。 三道黑影沿着石阶层层向下,越过那些横七竖八的狱卒,没有发出半点声响,便来到了诏狱深处的地牢。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身手矫捷的黑衣人率先走到铁门前,伸手轻轻一推,欲先试一试这锁着的铁门能否空出一个足够一只手伸进的缝隙,同时全身警惕做防御姿态。 但意料之外,铁门竟没上锁。 三人微微一怔,随即便立刻明白过来,大约是冯俊海得了御书房的传唤后,走得实在匆忙,没有顾上上锁这档子事儿,加之今日诏狱里不仅有总管着全国刑狱的九卿之一——廷狱令,更有监察的廷尉监,以及刑部郭侍郎都在此处坚守着,便有了些轻心。 推开铁门,矫捷黑衣人迈步而入,发现三位大人都各自趴在自己的案前打着呼噜,便向后面招了招手,示意二人可跟着进来。 三人朝着暗室的方向直行而去,看似对路线十分熟悉,实际上全凭那矫捷黑衣人在前引路,其实并非是那人识路,而是早就已经收到了密报。 诏狱的暗室内,还是那般漆黑。 没有窗、没有光、甚至连流通的空气也没有,就连厚重铁门上的那一方传递东西的小洞,在非必要时刻也是紧紧关闭的。 这里的空气好像常年都凝滞不动,弥漫着经年累月积存下来的腐朽稻草味等等,其中还包裹着一种更深沉的、名为绝望与恐惧的冰冷气息。 殷崇壁蜷缩在角落那堆勉强能称之为“铺位”的、潮湿霉烂的稻草上,手脚的镣铐传来冰冷刺骨的触感,透过皮肉直抵心灵。 他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坐了多久,在这间不见天日、密不透风的暗室里,时间对他而言,早已失去了意义。 面色灰败、眼神空洞,当殷崇壁被狱卒推进这间暗室的那一刻,才真正体会到当时安硕在这里的绝望。 只不过与安硕不同,殷崇壁自始至终都未曾有过放弃的念头,哪怕是在这样压抑得令人喘不过气的暗室里,他也不曾有过绝望的心情。 忽然间,那道厚重的铁门外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又刻意放轻了动作的开锁声。 随着铁门被推开的瞬间,那身着一身乌黑斗篷、戴着巨大兜帽的人走进暗室,殷崇壁抬眸看去的一刹那,那双空洞无神的眼底,猛地迸发出一丝锐利的精光! 喜欢逆风行:暗流请大家收藏:()逆风行:暗流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07章 神鬼无痕 一片漆黑的暗室内,除了无边的黑暗,也只余死一般的沉寂。 忽然间被轻声开启的那道铁门,瞬间刺激了殷崇壁的神经,当光线从逐渐敞开的门缝中透进来时,殷崇壁忍不住眯起眼睛,不得不抬手遮挡一下虽然昏暗、但对他来说却十分刺眼的火光。 不是狱卒。 黑暗中,隐约可见三道身影站在暗室门口,一动不动,仿佛三尊雕像一般,直至铁门完全大开。 为首的那名身法矫捷的黑衣人侧身让开,让中间那第二道身影从三人中缓缓走出,一步一步,迈进暗室,似乎带着极其稳定的心绪向殷崇壁走近。 从那宽大的黑色斗篷身影中,实在看不清其身形是胖是瘦,加上那从头到脚都遮得严严实实的装扮,就连脸上也蒙着多层的黑色锦布,只露出的一双眼睛,还在极大的兜帽下分毫不露容貌。 轻轻几步,已经走到殷崇壁面前,从他自下而上望去的视角里,可隐约看见那兜帽黑暗中泛着的幽光,锐利如刀,不带一丝温度。 殷崇壁盯着那双眼睛,只一眼,瞳孔骤然放大,那双眸子,在他心里实在太深刻了。 在那双居高临下的、充满了审视和倨傲之意的眼神里,不只是深不可测的谋算,还有一丝只有他们之间才能懂的、心照不宣的默契。 殷崇壁看着那身穿黑斗篷的人良久,嘴唇翕动几下,却终究没有开口说出话来。 片刻,那人没有低下一点头,缓缓开口,可声音却十分刻意地压得极低且沙哑,仿佛砂纸摩擦一般,若是叫偷听墙角的人听去,根本无法听出这说话的人原本的音色:“太师,你受苦了。” 这话里说得是“受苦”,而不是“受委屈”,说明二人之间对于今日朝堂上蔺宗楚弹劾一事,都心知肚明,句句属实。 黑斗篷之人看着他,不急不徐,只静静站着,任由殷崇壁满眼惊愕地凝视。 半晌,殷崇壁终于开口,声音与那人同样的沙哑,但听起来似乎比表面上看起来多了几分生气:“你……你不该来这样的地方。” “该不该来,本宫心里有数。”那人的声音依旧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蔺宗楚要弹劾你,你事先可知道?” 殷崇壁轻轻点了点头:“从前日得到消息,摄政王府派出去的一队人回来时,我心里就猜到了,没想到那老东西动作这么快……” “你可有把握翻身?”那人沙哑的声音中,带着冰冷的寒意:“在没有本宫的帮助下。” “就算我翻不过来……你……”殷崇壁颤抖地嘴唇,翕动几下后,再次开口,语气中带着极尽的忍耐:“你……别淌进来了……” “本宫也没有打算伸手。”那人顿了顿,俯视殷崇壁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本宫深夜至此,只为一件事。” 殷崇壁抬头看着那人,静静等待着可能到来的“终局”。 “放心,本宫没那么绝情,不会害你,只不过……”那人声音压低了几分,但语气中却愈发的锐利起来:“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心里应该是有数的才是。” 话没说完,殷崇壁心底像是已经猜到了这样的结果,轻点了一下头,没有应声。 “这里是诏狱,冯俊海是刑部尚书,他想怎么问,那是他的事,而你……”那人微微弯下一点腰身:“你想怎么作答,全凭你一张嘴,也只是你的事而已。” 殷崇壁嘴唇再次翕动,却依旧没有能发出一声。 黑斗篷之人紧紧盯着殷崇壁,那目光如同一把有如实质的、带有利刃的刀剑,直刺入他的眼底:“你啊……这些年在朝堂上翻云覆雨,靠的是什么?” 殷崇壁缓缓低下头,默不作声。 “不是陛下的信任,不是你那些门生故吏,是你自己心里那把尺!”说着话,厚重的黑斗篷随着那人略微躬下的身形,沉沉垂在殷崇壁的眼前:“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什么时候该闭嘴……如今……这把尺,还在吗?” 听到这话,殷崇壁沉默着,他心里知道,他要没救了,哪怕是眼前这个人,也已经在赤帝面前失了分量,所以也难再出手驰援他眼下的困境。 良久,殷崇壁终于轻轻点了点头。 “好。”那人微微颔首,复又直起腰:“你只需记住——有些事,烂在肚子里,比说出来更有用!说出来,是死路一条,可烂在肚子里……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一线……生机?”殷崇壁眼中极其短暂地闪过一丝光芒,却又在转瞬间迅速黯淡下去。 他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几分几近绝望的苦涩:“我这把老骨头,还有什么生机?今日朝堂之上……我……我已经退无可退了……” “知道。”那人打断了他的话,故作沙哑的声音中,却透着笃定:“那些罪证,你如何也是翻不了的,本宫更不可能对你施以援手,否则一切都将前功尽弃。” 殷崇壁怔住了。 那人俯视着出神的殷崇壁,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是饱含了怜悯、无奈、以及一丝极难察觉的决绝。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本宫虽然不能助你,但……”那人顿了顿,才继续缓缓说道:“有一件事……本宫可以向你作保。” 殷崇壁盯着那兜帽下的双眸,静待这句话的下文。 黑色斗篷随着他的视线向前垂下许多,那人微微俯身下来,凑到殷崇壁的耳边,用只有两人之间可闻的声音一字一顿开了口:“你的后嗣,一定能继承大统!” 话音落地,殷崇壁的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如同被雷击中了一般,僵硬地坐在原地。 剧烈颤抖的嘴唇,似乎想要说什么,却又难发出声音,那双原本已经失了光彩、浑浊的眼眸里,瞬间翻起惊涛骇浪。 “这话,你且记在心里就好。”那人的声音重归刻意的沙哑:“至于你能不能活着出去……我无法给你肯定的答复,但你只要知道自己该怎么做,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用你心里那把尺,量清楚了便是。” 殷崇壁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不知是哭还是笑,他缓缓低下头,盯着自己那双带着镣铐的手,久久不语。 终于,他再度抬起头来,那双眼睛里已经褪去了方才的绝望和空洞,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执着的光芒。 “我知道了。”殷崇壁这句话中,带着极其坚定之意,令那人十分满意。 那人视线在四周暗室的环境逡巡一周,声音重归冷漠的沙哑:“你……好自为之,就此别过。” 最后落下这句话,那人便转身向门外走去。 殷崇壁望着那人离去的背影,忽然低声轻唤了一句:“你……保重……” 斗篷下的脚步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消失在厚重铁门后,伴着那一道微弱昏暗的光线一起消失。 暗室之外,另外两名黑衣人一直默默值守在铁门旁,见到那人从里面出来时,二人立刻迎上前去。 其中身形矫捷的黑衣人迅速从手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香囊,挥动手臂在空气中来回摆动,以便驱散迷香的药物气味。 而另一人则取出一块较大的旧布,准备擦拭留在走道上的脚步痕迹。 然而,穿着黑斗篷的为首那人却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如此:“留着吧,就算看到了痕迹,他也查不出来的。” 后面那人微微颔首,收起了手中的旧布,紧紧跟随其后,仍旧由那名挥动着香囊的黑衣人走在最前方引路。 当一行人走到通道尽头时,行于列队中间的黑色斗篷下的人,略微停顿了脚步,缓缓侧目,回头深深望了一眼那扇紧闭的厚重铁门。 在遮蔽严实的兜帽下,那双深邃的眼瞳里,已经没有了方才的锐利和威严,只剩下一种深深的、难以言说的复杂之色。 只那一瞬,复杂神色便被那人迅速压下,目光重回锐利,随即抬起手,向身旁两人做了个手势。 前面那名黑衣人立刻将通道尽头的铁门打开,三人无声无息地迅速撤离,一层层向上行去。 沿途经过那些倒的歪七扭八的狱卒、还有趴在案上的郭侍郎、廷狱令和廷尉监,皆是呼吸均匀地沉睡着,只不过在那人挥动过手中的香囊之后,分别都有了一丝即将清醒的迹象。 三人退回到地面上诏狱的大门外,那两名刑部的差役依旧倒在门边昏睡不醒。 夜风从城墙下的巷口吹来,带着潮湿的腥气,轻轻吹动了黑色斗篷的一角,那人抬起头,借着掩盖面容的一丁点缝隙,望了一眼漆黑如墨天空。 乌云依旧厚重,遮天蔽日的仿佛即将要倒在这座城池的上空,看不见半点星月光辉,而空气中那股憋闷的气息也愈发浓重了起来,仿佛随时都将会有一场倾盆大雨从天空泻下一般。 “风雨欲来……”那人极轻的声音呢喃着一句,随即收回目光,沉沉令道:“回。” 一个字,一个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命令,另外两人便立刻心下了然,随即迅速沿着高耸的皇城墙根而去,消失在沉闷的夜色之中。 就在这三名黑衣人离开后约莫两刻时间,巷口便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冯俊海从御书房匆匆赶回诏狱。 但让冯俊海万万没想到,当他回到诏狱,看到倒在门边的两名差役,面色骤变。 他三步并作两步立刻冲上前去,蹲下探了探其中一人的鼻息,才松了一口气,呼吸平稳,看样子只是睡着了。 “睡着了?!”这三个字在冯俊海脑中闪过时,顿时引起他的警觉。 “迷香!”他低喝一声,立刻又去探了一下旁边那名差役的鼻息,旋即猛地站起身,冲向大门内侧。 门后的通道内,昏睡的狱卒横七竖八的倒在整条下行的石阶上,冯俊海淡得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他一路狂奔向下,经过郭侍郎和廷狱令等三人的身边时,心中更是一紧,脚下丝毫不敢停顿,直冲到最底层的那间暗室前。 铁门上的锁完好如初,但却与他离行前的位置有着细微的偏移。 “不好!”冯俊海心中顿时冷如冰山,心中暗暗默念:“千万别空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深吸一口气,打开那道锁,猛地推开厚重的铁门——按室内依旧漆黑一片。 冯俊海立刻从暗室示外的墙面上取下火把,照向暗室的角落。 殷崇壁端坐在那堆稻草上,手脚的镣铐依旧紧锁,从他微微低垂的头也实难辨出面色好坏,但听到了铁门传来动静,殷崇壁还是缓缓抬起头,看了一眼正满脸惊惶之色的冯俊海,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上扬了一分,随即又垂下眼去,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冯俊海死死盯着他,试图从殷崇壁的脸上看出什么变化或端倪。 可那张脸上,竟没有任何表情,甚至比冯俊海离开前更多了一分从容。 “完了……”冯俊海心中不禁失声暗叹。 “殷太师!”冯俊海还是开了口,低沉而冷厉的声音掩盖了他心中的惶惶不安:“方才可是有人来探你了?” 殷崇壁没有抬眼,只是摇了摇头,沙哑而疲惫的声音懒懒回道:“没有。” 冯俊海凝视着他,跳跃的火光映照在殷崇壁的脸上,明明灭灭。 良久,没有再多一句问话,冯俊海转身离开了暗室。 铁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冯俊海站在铁门外,表面上极力掩饰着,才没有露馅,可心里早已慌乱无章,镇定了片刻,才回过身将那铁锁重新上钥。 而在这道铁门的另一侧内,重归黑暗之中的殷崇壁,端坐在原地纹丝不动,可那双眼睛,此刻却隐隐闪烁着一种诡异的光芒——那其中燃烧着的是希望、是决绝、是近乎疯狂的执念。 微微翕动的嘴唇中,正无声地重复着黑衣人那句话——“你的子嗣,定能承继大统。” 殷崇壁再淡淡看了一眼那紧闭的铁门,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弧度。 冯俊海离开暗室,走向诏狱门外,面色阴沉如水,在他身后,那些昏倒的差役和狱卒已经陆续清醒过来,一个个面色惨白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大人饶命……属下……”廷狱令瑟缩地跪在冯俊海身后:“属下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大人……属下也是……实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廷尉监更是跪地叩首,完全不敢抬起脸来:“不知不觉间……就……就……” “大人,下官实在是罪该万死!”郭侍郎更是俯首叩头:“不知不觉间,竟就这样沉沉昏睡过去,叫贼人钻了空子……” 冯俊海没有理会他们,看着不远处宫墙下的暗处,眉头紧缩。 在从暗室转身出来时,他沿途亲自检查了所有通道。 没有打斗痕迹,没有撬锁痕迹,除了几个极其不起眼的、淡淡的脚印之外,再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迹象。 那些昏迷的狱卒,只是简单的中了迷香,身上没有任何伤痕。 殷崇壁此刻依旧好好地关在暗室里,镣铐完好,人也完好,除了那张与之前相较、更多了分沉稳之外,再无任何异样。 一切看起来都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 “一定是用了迷香!”冯俊海暗自呢喃:“可为何本官进去时,连丝毫气味也没闻到……” 来人是谁? 目的是什么? 挑在今日这节骨眼上悄然探来,不用想也知道,是为着殷崇壁而来的,但是为何没有将他劫走? 乌云翻涌,不见星月的黑色夜空下,滚滚闷雷自远处隐约而来,沉闷而压抑,仿佛巨兽的低吼。 “启禀大人。”身后一禁卫上前来报:“属下都检查过了,那几个脚印,并不算大,但……不太好辨别男女和身量……” “本官知道了……”冯俊海沉沉叹了一口:“仅凭几个不明确的脚印,实在难分究竟是男是女,倘若是那种习特殊武功的刺客,那脚便会比常人更小半寸,身量也更是纤细几分,若非如此……那便只能是……” 话没说完,冯俊海心里闪过一丝可怕的揣测:殷崇壁是入了诏狱,却不代表宫外再无人可援他,那后宫里,不正有一个还未受到影响的人吗…… 他不敢再想了,深吸一口气,转身喝令:“再加派人手!从此刻起,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诏狱半步!” 喜欢逆风行:暗流请大家收藏:()逆风行:暗流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08章 朝后秘传 翌日,盛京城暴雨如注,天地间只剩下一片灰蒙蒙的雨幕。 这场瓢泼大雨从昨夜憋闷到现在,这才终于倾盆而下,仿佛天河决了口子一般,哗啦啦地冲刷着整座盛京城。 雨水顺着金銮殿的重檐翘角飞泻倾倒,在汉白玉的丹墀上砸起无数水花,又重新汇成湍急的水流,沿着石阶一级级奔涌下行。 巳时五刻多时,金銮殿内的早朝刚散,群臣鱼贯而出,各自撑开油布伞来,匆匆步入宫院的雨幕之中。 赤帝的身影早已消失在殿后,眼看着闫公公一路小跑,紧随在御驾的龙辇之后。 赤帝在辇舆内坐定,闫公公正欲放下轿帘,却听赤帝低声吩咐:“闫鹭山,你亲自去给蔺卿传个话,别耽搁了。” 闫公公微微一怔,随即立刻明白过来,昨夜诏狱之事需得与蔺宗楚说一说,没有在昨夜遣人以密函将此事传达至墨园,大抵就是为了这时候这样的事还需要当面转达才是。 一来,当面说得更仔细些;二来,也防着密函在路上出什么岔子,没得再落到旁人手里。 闫公公躬身应诺:“老奴明白,这就去。”说罢转身与徒弟交代:“来禄,好生伺候陛下回御书房,小心脚下路滑,别颠了龙辇,伤了陛下。” 见来禄认真应下后,闫公公才向赤帝欠了欠身,看着龙辇起驾,自己才折返回身,撑起刚才来禄提前给他备好的油伞,冒着大雨快步向金銮殿行去。 雨水打在油伞面上,发出密集又沉重的“啪嗒”声。 闫公公的靴子在积水的青砖上溅起一片片水花,自己却浑然不觉,只是一味地加快脚步,就为赶在蔺宗楚出宫之前。 同一时刻的金銮殿内,宣赫连正向蔺宗楚发出邀请:“蔺公,今日若无他事,不如随本王回府用个午膳?” 蔺宗楚闻言微微一怔,随即笑道:“王爷,这是要请老夫吃饭?” 这话一出,周围几位朝臣像是精明的探子一般,不禁放缓了出殿的脚步,竖起了耳朵。 “正是。”宣赫连毫不避讳地应着:“本王府里的偏院起了小灶,那新来的厨师做得一手好菜,甚至还能炙出一桌平宁风味的美食。” 说着话,宣赫连看了看殿外的暴雨继续说:“今日这样的天气,正好给蔺公一个机会,偷得浮生半日闲,就是不知……蔺公肯不肯赏光?” 话音落地,周围那几个竖起了耳朵的朝臣,纷纷投来隐秘的审视目光,旋即立刻收了回去,毕竟宣赫连这话说得光明磊落、也实在坦荡,只是寻常一顿家常便饭而已,尚且不至于要惹得周围朝臣的多般关注。 蔺宗楚感受得到周围他人的视线,没有理会,只是笑着向宣赫连拱了拱手:“既然王爷如此盛情,老夫岂敢推辞?只是多有叨扰了。” “蔺公客气。”宣赫连做了个请的手势:“请蔺公随本王通行……” 闲谈的二人正好走到金銮殿门外,可话还没说完,就被急匆匆赶来的闫公公打断:“见过王爷、见过蔺太公。” 宣赫连微微颔首:“闫公公。” 蔺宗楚也随之还了一礼:“闫公公在这……可是陛下有话?” 闫公公直起身,目光在二人脸上扫过后,落在了蔺宗楚身上,压低了声音:“蔺太公,陛下让老奴给您带话。” 蔺宗楚眉梢微挑,与宣赫连对视一眼,宣赫连立刻向闫公公浅行了一礼,欲先一步离开这里,却被闫公公叫住:“宣王爷留步,此事想必陛下也是不介意王爷知道一二的。” 听了这话,宣赫连停下脚步,蔺宗楚点头开口:“闫公公,何事?” 闫公公看了看四周,确认大部分朝臣都已逐渐远离,周围近处无人靠近,这才又凑近了一步,用只有三人之间能听清的低声说道:“昨夜,诏狱……有人闯进去了……” 闻言,蔺宗楚面色微微一变,宣赫连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可查出是什么人?”蔺宗楚低声问道。 “哎,未能查出究竟何人……”闫公公摇头叹气:“冯大人昨夜被陛下召去御书房回话,就离开了不到两个时辰的功夫,等他回去时,诏狱里从上倒下,所有人都中了迷香,个个昏睡不醒。” “那殷崇壁呢?!”宣赫连闻言忽然心中一凛,沉声追问:“他可是被人劫走了?” “没有!这正是此事怪异之处。”闫公公正了正神色回话:“那殷太师所在的暗室并无异样,人安然无恙、镣铐完好无损,就连那扇暗室的门锁,也不见被撬过的痕迹,一切看起来……什么都没有发生,除了……那门锁略微偏移了一点原位……” “什么都没发生……?”蔺宗楚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几分:“那闯进去的人,是去做什么的?” 宣赫连却笃定:“一定是冲着殷崇壁去的,就那偏移了一点原位的门锁便可知道!” “宣王爷所言极是啊!”闫公公摇了摇头:“可冯大人同样对此事百思不得其解,那人若是去灭口,可殷太师还活着;那人若是去解救,可殷太师还在诏狱……来无影去无踪的,只在诏狱里转了一圈,把所有人迷晕了,却又什么都没做……这……”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说到这里,闫公公动了动,向着蔺宗楚拱手道:“陛下昨夜得知此事时,那真是勃然大怒啊,但今儿个早朝上,陛下又像个没事儿似的,什么也没说,只在下朝时,让老奴来私下转告太公,约莫着……陛下是让太公您拿个主意?” 蔺宗楚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笑,他脸上这副笑容在暴雨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意味深长,甚至还带着一丝淡淡的阴鸷感。 “好事。”蔺宗楚收敛笑声说道:“是好事。” “好事?!”闫公公闻言一怔:“还请太公赐教。” “当然是好事。”蔺宗楚捋了捋长须:“若殷崇壁真是一个无懈可击、毫无破绽的人,那才难办!如今既然有人沉不住气,冒着这么大的风险也要去诏狱走上一遭,恰恰说明,他有软肋!” “这……老奴能明白。”闫公公有些为难:“可……老奴回去要怎么与陛下复命啊?” 蔺宗楚笑了笑:“闫公公回去可向陛下转达,此事切勿打草惊蛇,让给冯大人该审的审,该问的问,一切照原计划进行便是。” 闫公公听后连连点头:“老奴明白了,这就立刻去回禀陛下。” 目送闫公公离去后,宣赫连转向蔺宗楚:“蔺公可是心里有数了?” 蔺宗楚捋着须淡淡笑着:“没有,但也快了。” 二人并肩向着宫门外走去,与其他朝臣不同的是,蔺宗楚与宣赫连手上都未撑油伞,但一旁却早已有内侍撑起硕大的油布伞紧紧跟上,将二人分别护在两柄伞下。 雨势依旧猛烈,打在伞面上“啪嗒啪嗒”声声不断,二人不多时已行至宫门外,宣赫连邀请蔺宗楚上了自己王府的马车,屏退内侍后,马车便缓缓起步,车轮碾过积水,在雨中向着王府方向想去。 午时已至,倾盆的暴雨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雨水顺着王府的重檐碧瓦倾泻而下,在青砖地面上砸起无数大大小小的水泡,后又汇成一溪,沿着排水沟的斜坡奔涌而去。 摄政王府的前院正厅内,赤昭曦早已梳妆齐整地端坐于厅中。 许是宣赫连的归来,使得心情舒畅,赤昭曦今日的气色愈发好看,面上虽然还带着几分病后的苍白,但眼下已经可以被桃花粉面遮掩住了。 流萤为她绾起了高高的发髻,簪着一支简约的白玉钗,加上眉宇间已经褪去了阴霾之色,更衬得她整个人温婉端庄,俨然一副家主之风,毫不逊色宣赫连那个摄政王的气度。 流珂静立在厅门旁,侧耳倾听着外面的动静,流鹊和流萤都守在赤昭曦的身侧,流鹊手中更是端着一盏刚刚煎好的汤药。 “公主,您身子还没大好呢,要不先回沁昔阁歇着?”流萤躬下身,压低了声音说道:“待一会儿王爷和蔺太公给回来了,奴婢再去请您?” 赤昭曦摇了摇头,嘴角带着一丝浅淡的微笑:“不必,蔺太公是贵客,本宫身为王妃,岂能这般失礼?” 说着话,赤昭曦看了一眼流鹊手中的汤药:“这汤药,是你刚煎出来的?” 流鹊连忙躬身,将那盏汤药递到赤昭曦面前:“不是奴婢,是陈嬷嬷方才送来的,说是午膳前让您先把这汤药用了。” 赤昭曦点点头,接过汤药毫不犹豫便一饮而尽。 流萤连忙递来一碟蜜饯,满脸疼惜:“真不知公主还要吃这苦汤水到什么时候,奴婢真是……”可话说不下去了,流萤满眼都是藏不住的盈盈泪光。 赤昭曦笑着接过她递来的蜜饯:“这汤药吃到什么时候,陈嬷嬷自然是有盘算的,只不过……”说到这,她将蜜饯送入口中,酸甜味立刻驱散了方才的药辛苦涩:“每每吃着这些不同制法的蜜饯,也真是得宜。” 说着话,赤昭曦的目光望向厅外那片雨幕,眼底闪过一丝感慨。 昨日的此时,她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宣赫连真的回来了,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握着她的手,对她说“对不起”。 一夜,宣赫连都留在了沁昔阁,静静陪在赤昭曦的身边,直到她沉沉睡去,也不曾离开半步。 今晨醒来时,宣赫连依旧在她身边,臂弯里环着赤昭曦纤细的脖颈,小心翼翼地让她的头枕在胳膊上,宣赫连则是侧靠着闭目养神,一夜都未曾沉睡。 赤昭曦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宣赫连竟会这样陪在自己身边,虽然她能感觉得出,宣赫连的陪伴里,感激之情远大于男女之爱,可她已然觉得,这就足够了。 不多时,院外传来一阵轻浅的脚步声,流珂眼明耳尖,立刻向厅内回报:“公主,是于公子来了。” 片刻,宁和的身影就出现在了正厅之外,收了伞交给一旁的莫骁手中,得到流珂的示意后,步入厅内向赤昭曦拱手一揖:“见过王妃殿下。” 赤昭曦点头还礼:“于公子来得早,王爷和蔺太公还没到呢,先入厅里稍候片刻吧。” 宁和步入厅内,流萤立刻奉上热茶,赤昭曦看着留在厅外,正抖着手中油伞上雨水的莫骁,淡淡地自言自语道:“这雨下得真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宁和接过流萤递来的茶盏,轻抿了一口,目光随着赤昭曦看向外面:“好雨知时节,或许这场雨后,能把这天地洗净,还以清明。” 听了这话,赤昭曦的视线转向宁和,眼中闪过一丝感激。 她心里深知,宣赫连假扮剑客的这些日子一来,若不是有宁和鼎力相助,这案子不会查得这么清楚,或许只会在其他朝臣手中草草了事结案。 “于公子……”赤昭曦正想要说些什么,却被院外的动静打断。 “王爷回府——!”康管家的声音从院外传来。 少顷,两道身影一起出现在了月洞门下,正是宣赫连与蔺宗楚。 门房小厮们分别为二人撑起油布伞,直送到廊下才收手退下。 看着宣赫连依旧是那副冷峻的模样,蔺宗楚还是一贯的儒雅之姿,嘴角总是噙着淡淡的笑意,二人并肩而行,边走边谈,缓步行至厅前。 赤昭曦与宁和温声早已迎出厅外。 “王爷安好。”赤昭曦盈盈一礼:“见过蔺太公。” 宁和也随之一同行礼。 蔺宗楚见状连忙还礼:“王妃殿下不必多礼,是老夫叨扰了。” 宣赫连上前一步,虚扶了赤昭曦一把,轻声说:“外面雨大,你身子弱,先进去里面再说话吧。” 一行人步入正厅时,康管家已经命人新添了炭盆,将正厅哄得暖意融融。 众人落座,流萤和流鹊立刻分别为二人奉上热茶,流珂则挥手屏退了厅内侍立的其他下人。 宣赫连看看赤昭曦,又看向宁和:“久等了。” 赤昭曦轻摇了一下头,宁和微微一笑:“刚来不久,王妃倒是久等,不过也不如王爷与蔺公一路来的辛苦。” 蔺宗楚闻言哈哈大笑起来:“辛苦什么?坐着王爷的马车,比老夫的暖轿稳妥多了。” 被他这么一声笑谈,立刻松弛了厅里的气氛。 “王爷。”康管家听见厅里传出一阵欢笑声,便轻轻叩门询问:“午时过两刻了,是否要传膳?” 宣赫连向蔺宗楚看了一眼,对视之后,便向宁和点头,对着门外的康管家吩咐:“传膳。” 喜欢逆风行:暗流请大家收藏:()逆风行:暗流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09章 雨论午宴 “好茶。”蔺宗楚轻抿了一口热茶赞道:“王爷府上的,果然都是极好的。” “蔺公过誉了。”宣赫连微微一笑,随即便立刻切入正题:“方才闫公公所言之事,蔺公究竟是怎么看的?可是心中已经有了揣测?” 蔺宗楚放下茶盏,沉吟片刻:“夜闯诏狱,不杀、不救,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传话。” “传话?”宣赫连眉宇微蹙:“给殷崇壁?传什么话?什么人还能在这时候敢给他传话?” 看着宣赫连与蔺宗楚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赤昭曦满腹疑惑,宁和也只是从言语中推断出些许。 蔺宗楚视线掠过宁和与赤昭曦,再落回到宣赫连身上:“王爷,王妃殿下和宁和还不知道呢。” 宣赫连这时候才反应过来,闫公公传话来的诏狱之事,他还未与二人细说。 半晌之后,宣赫连将今日下朝后,闫公公转达的有关昨日神秘人夜闯诏狱之事,与二位细细说来。 还不等宁和开口,康管家又在门外叩门。 随即几人先收了话头,待午膳全部摆好,厅门重新紧闭后,才继续下去。 宽敞的正厅里,那张大宽面的圆案上,此刻摆满了各色菜肴,不仅是盛南国和平宁国风味的,这次宁和还特别吩咐,让春桃多做了浮青国风味的鲜货,还有不少静滞小点。 琳琅满目的圆案上,香气四溢,惹得人不禁食欲大开。 四人落座的身后,分别侍立着各自的近侍或亲信,而紧闭木门的厅外,有康管家亲自把守在门口,目光警惕地时刻留意着院里的动静。 而其他的黑刃,自从前日宁和在金花礼上遇刺之后,王府里便加强了戒备,如今直到宣赫连等几位重要人物要在此议事,更是调来不少黑刃,在院落暗处将正厅围得密不透风。 宣赫连率先举起酒盏,目光扫过在座的三人,落在蔺宗楚身上,恳切开口:“今日斗胆请蔺公过府,主要还是为了感谢蔺公这段时间以来的鼎立相助,这才使得昨日朝堂上弹劾殷崇壁能进行的这般顺利。这地一杯酒,先敬蔺公——若无您老运筹帷幄,此事断难成事。” “王爷过誉。”蔺宗楚笑着端起酒盏:“此事能成,也绝非是老夫一人之功,王爷与宁和才最是辛苦。” 推杯言辞间带着宁和,三人都谦虚不谈功,赤昭曦轻笑着插了一句:“王爷、蔺太公、于公子,三位不必这般自谦,此事缺诸位任何一人的助力,都难成事……妾身敬诸位!” 赤昭曦这里顿了顿,那称呼原是要说一句“本宫”的,可转念却立刻换成了“妾身”,这不仅是在外人面前示弱,更是把宣赫连恭恭敬敬的放在了主位之上,否则那一句“本宫”,不只会显得这王府中竟有两位“东家”,更会让旁人看起来王爷与王妃不睦。 在赤昭曦话音落下后,众人皆笑颜抬手,气氛在推杯换盏间,慢慢热络起来。 蔺宗楚放下酒盏后,率先便夹起了他心心念念的那道“炽焰琥珀”和“红袍素影”,几口下肚,脸上尽显满足之意。 “没想到蔺公这般喜爱平宁国的美食。”赤昭曦看着蔺宗楚夹菜,便立刻明白了宣赫连刚才特意向康管家嘱咐的,让平宁国风味的佳肴多摆在离蔺宗楚更近的位置。 “老夫也是吃过不同特色的美食无数,可说到底……”说着话,蔺宗楚又夹了一筷外酥里嫩、酸甜开胃的“琥珀流光”说:“还是这酸甜香辣中和得最为恰当的平宁风味,最得老夫胃口。” “是啊……”宁和听着他的话,若有所思:“如果不是有春桃,在下真不知这思乡之情要如何缓解了……” 宁和太想念父王和弟妹了,自从去岁逃到盛南国之后,便再没有得到过他们的消息,即便脸上没有表现出来,可心中却时时刻刻不是在思念的煎熬中度过。 “宁和。”宣赫连看得出他心中所想,立刻开口:“我从前与你定下的承诺,绝非儿戏,待眼前这事了结,我便向陛下请命,随你归国……” 话说到这,宣赫连顿了顿,没有说下去,毕竟席面上还有毫不知情的赤昭曦在,所以话到此便足矣。 “王爷……”宁和欲言又止,看了一眼赤昭曦,微微一笑,目光转回到宣赫连身上,停顿良久,却再难说出一句话来,最后只是默默端起酒盏,相敬而饮。 发觉气氛似有微妙,但好像有些话又不能明说时,赤昭曦心里便知宣赫连与宁和之间定是有着什么秘事,不便言说,于是先开了口:“蔺太公,方才王爷所说的,有人夜闯诏狱一事,会不会……” 这么问,一来是想要岔开话题,毕竟已经看得出宁和似有不安的心绪,二来赤昭曦也的确是担心,诏狱里那位再出任何意外,使得他不能得到应有的判决。 “殿下安心,此事虽是刑部失职,但对我们而言却是好事。”蔺宗楚放下银筷,向赤昭曦解释:“这时间,有人还敢冒着如此风险前去诏狱,可见……那人此时已经慌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慌了……”赤昭曦微微蹙眉:“蔺太公的意思是,那前去诏狱的神秘人,与殷崇壁关系匪浅?” “这事……”宣赫连放下酒盏,缓缓开口:“我思来想去,觉得大抵是有三种可能。” 蔺宗楚看向宣赫连,示意他说来听听。 “其一,是殷崇壁的旧部或门生,想方设法潜入诏狱,或是给他传递消息,或是询问接下来的应对之策,但……”宣赫连说到这,自己摇了摇头又否定:“似乎这是最不可能的……” “这不可能。”蔺宗楚十分笃定:“殷崇壁的旧部门生里,多是文官,哪有这般本事?懂迷香、还能在皇宫一隅的诏狱里来去自如,最后却又不留丝毫痕迹。” “蔺公所言极是。”宁和应声:“这并非寻常人可能随意做到的。” “那……”赤昭曦想了想说:“有没有可能……是殷崇壁私下豢养的那些江湖死士?” 宁和笑笑摇着头:“王妃殿下怕是不知道,前日在下遇袭时有多少刺客,那一次,想必殷崇壁是动用了他手下所有的死士……或至少是多数,眼下他已经下狱,那他府里那些门客都没了主心骨,就算有何对应之策,也难步入皇宫半步,更何谈秘入诏狱。” 宣赫连和蔺宗楚点头赞同。 “其二,或是有人欲行灭口。”宣赫连继续道:“可若真的是灭口,那殷崇壁现在应该是个不会说话的死人才对了。” “可他并没有死。”宁和手指在酒盏边沿摩挲着:“这便说明并非是为灭口而来。” “或是那人进不去暗室?”赤昭曦想到刚才宣赫连陈述的内容,思忖道:“不是说冯大人回到诏狱的时候,那锁是完好的吗?” “这细节倒是没有与殿下说清。”蔺宗楚摇了摇头:“那锁是完好,可冯大人却记得十分清楚,锁的位置有着极其细微的变化。” 赤昭曦诧异:“这……” “那人做得这般细致。”宁和沉吟:“心思实在缜密……” “是啊,做得滴水不漏,却又无所畏惧。”蔺宗楚意味深长地说道。 “无所畏惧?”赤昭曦看向蔺宗楚:“太公何出此言?” “看似来无影去无踪,可偏偏却留下了几个不起眼的脚印。”蔺宗楚为她解释:“可却没有留下任何手印,就连睡倒了一地的狱卒,也不曾让那人担心暴露,这难道还不说明来者胆大心细?” “是啊……”赤昭曦听到这才恍然。 “正因如此,我才觉得其三是最有可能的——传话。”宣赫连手指轻轻在案面叩击,是对蔺宗楚刚才做出的推断十分肯定:“正如蔺太公推断的,可究竟是谁来传话,传的什么话,这才是最关键之处。” “蔺太公觉得会是谁?”赤昭曦看向蔺宗楚询问。 “首先,这人必是与宫中之人有着密切的关系,或者……本就是宫中人。”蔺宗楚思索着说:“诏狱那位置,虽说是在皇宫最不起眼的角落,可始终是在皇宫之内,外面的人如何能那般轻易越墙而入,必是宫内有人接应、或他本就是宫中人,才可方便至此。” “其次,那人使用的是迷香,这更像是……特殊侍卫所用的手段。”宁和说这话的时候,原是想说“刃组”的,可立刻反应过来,赤昭曦或许并不知此事,所以才换了说辞。 “或者……”蔺宗楚捋着长须,略作思忖后说道:“是后宫里的某一位贵人。” 这话一出,不禁惹得众人心中一凛。 “其实我第一个想到的,便是这种可能。”宣赫连顿了顿,继续说道:“殷贵妃!” 听他提到殷华纯,蔺宗楚和宁和似是都陷入了沉思,连赤昭曦也沉吟不语。 宣赫连便继续说起了自己的揣测:“殷华纯是他太师府的嫡长女,从关系上来说,是目前与殷崇壁最密切之人了,如今恐怕她是要比殷夫人更加心急之人了。” “嗯,殷夫人自然是没有可能入得了宫,但殷贵妃却十分便利。”宁和想了想:“先前多位嫔妃因着安硕和四公主以及七皇子之事,被牵扯至冷宫,定是要让这位连封号都没有的贵妃惴惴不安了。” “嗯……”赤昭曦听着他们的分析,轻轻摇了摇头,欲言又止。 宣赫连见她似有话要说,便直接询问:“昭曦,你可是有话?” 赤昭曦看向宣赫连略作沉吟后,缓缓开口:“妾身在父皇登基前便在府里见识过了殷贵妃的手段,之后父皇登基,一朝入宫封妃,不久后又立刻升为贵妃,这样迅速晋升,让她似乎有了一种独宠后宫的错觉,不管是妃位还是贵妃的月例,是远远不足以满足她日常奢靡无度的开销的。” 听她这么一说,从前久居宫中的宁和似乎也理解了赤昭曦话里的意思,接着她的话头说道:“王妃殿下的意思,是说殷贵妃能在宫中稳坐贵妃之位,又能如此奢靡度日,全是仰仗这殷太师这个靠山?” “正是此意。”赤昭曦颔首:“现如今她所倚仗之人已然倒台,那她在后宫变成了无根浮萍,且不说这样境遇之下不会有人给她再去送银子和珍玩,更不会有人听命于她,帮她与殷崇壁会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嗯,昭曦这话确实在理。”宣赫连也觉得经过这般分析,好像殷贵妃的可能性更低了。 “在后宫生存,向来就不是银钱可摆布大局的。”宁和意味深长地看了看宣赫连:“若是没有了背后的仪仗,凭你如何使钱,都无人敢应。” “于大人看得透彻。”赤昭曦点头说:“后宫里,殷贵妃是唯一一个敢与母后正面抗衡的妃嫔,正如于公子所言,她这般嚣张跋扈,断不是手里那点钱财可驱使的,而是她背后的太师府!而且据妾身所知,殷贵妃身边的宫女内侍,多是她入府后父皇指派的,真正忠于她的,除了她贴身带进去的两个姑姑外,其实没有几人。” “王妃所言极是。”蔺宗楚手指轻点着边沿,不时发出有节奏的叩击声:“以殷贵妃的能耐,若想调动一些人,也绝非难事,只要银钱使到位了,便是万事皆可行。但如今的情形却不一样,殷太师下的可不是普通大狱,那可是诏狱!若不吐出点‘真东西’,冯大人是绝不会放他出来的。这样一来,她殷贵妃便没了靠山,这样的境遇,即便使再多银钱,也难驱动那些有本事的人了。” 宣赫连颔首赞同的同时,眉宇间的眉头却皱得更紧:“除了殷贵妃……宫里还能有谁,敢在这节骨眼上为殷崇壁而冒如此风险?” 此文一出,厅内顿时落入一片寂静。 沉默半晌,宁和忽然开口:“王爷、蔺公、王妃殿下……在下有个不大成熟的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蔺宗楚抬眸看向他:“你且说来听听。” 宁和思忖片刻,终于缓缓开口:“在调查镇国寺一案以来,在下心里一直有个疑影,如今殷太师入了诏狱,而神秘人冒险夜闯探视,更是印证了这个问题——殷太师,或许可能并不是这盘棋幕后的真正棋手。” 话音落,众人皆是一怔。 喜欢逆风行:暗流请大家收藏:()逆风行:暗流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10章 疑云暗涌 “从万花会异毒入城,到迁安城爆发疫病,再到户部被烧,以及镇国寺刺杀。”宁和一一细数短短半年时间所发生的这些事:“之后又查出七宝山之事,藏银涧秘密运河、漕帮等等,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最开始表面上显现出来的都是安硕所为,可我们其实心里都清楚,安硕不过是被人推到前面来的而已。” 说到这,宁和顿了顿,眼神愈加深邃:“安硕是他运筹帷幄的挡箭牌,裴照是他手里的毒药,漕帮是他借力的帮手,而八皇子和四公主是他拉下水的金符,至于其他那几个知府,也不过是他棋盘上一枚随时可弃的弈子罢了。但这些事里……却总有个奇怪的地方。” “奇怪的地方?”宣赫连眉宇微蹙。 蔺宗楚的眼睛微微眯起一道缝,淡淡地开了口:“你的意思是……都被推出来了?” 宁和点了点头,赤昭曦听着还是心有不解:“太公、于公子……这是什么意思?” 宁和与蔺宗楚对视一眼,似乎二人在同一时刻参透了其中关联一般。 “现在我们查出来的这些事,每一件都指向殷太师,不论哪一件事被翻出来,最终都会把殷太师推到这风口浪尖上来。”宁和缓缓继续:“这与当初,我们查出来那些事,每一个证据都明确地指向安硕……简直如出一辙!” “对啊!”宣赫连忽然一拍大腿:“看起来就像是如法炮制,甚至连手段都未曾改变!” “但现在,不利之处便是那些真正做事的人——安硕、裴照都已经伏法了,八皇子被囚、四公主被贬,后宫妃嫔也因此颇受牵连……”宁和思忖着,出神地盯着手中酒盏里晃动酒液产生的细微波纹:“他们一个接一个地败了势,看似像是殷太师一直站在背后,用他那只无形的打手,推着这些弈子前行,可隐约中……似乎还有一张高于殷太师的网,在静默中悄然把殷太师和别人一同笼罩其下……” 听着宁和的话,不禁让赤昭曦背后一阵倒寒:“若是依于公子这般推测,那人就更不可能是殷贵妃了,她没有这个城府,更没有这样的本事,也没有能如此能耐的得力助手。” 宁和点了点头,看向蔺宗楚:“蔺公,您觉得呢?” 蔺宗楚捋了捋长须,沉吟片刻后终于开口:“其实,老夫一直在想,殷太师权倾朝野数十年之久,做事向来都是滴水不漏,为何这一次,会留下这么多破绽?” “我倒觉得并非是留下的破绽,他做的这些事,早晚都会被翻出来的!”宣赫连说话时,丝毫不掩饰对殷崇壁的嗤之以鼻:“殷崇壁竟早在几十年前便开始动工,造了那么一条秘密的运河,那他就该知道,这样的事,早晚都是会传出来的。” “这世上本就没有不透风的墙,更何况是那么大的工程、那么长的运河呢!”赤昭曦接着他的话说:“他再是手段狠辣,也难保不会有求生的村民,想要离开那鬼地方的!只要离开,脱离了掌控,此事便会一发不可收拾地全被抖露出来!” 宣赫连点点头应道:“必如赵伶安、王毅。” “不止如此。”蔺宗楚手指点了点案面:“最近一次的行动——金花礼——对宁和的刺杀,便是最蹊跷的!” “蹊跷?”赤昭曦看向他询问:“难道那次不是因为得知了于公子派出去调查的人返京,使得他心急想要灭口,才安排了这次行刺?” 蔺宗楚淡淡摇了摇头:“老夫猜测,这只是原因之一。” “更像是……”宁和顿了顿,声音不由自主的压低了几分:“有人故意把这刺客人证,送到我们面前来!” 话音落,厅内陷入一片寂静。 宣赫连与赤昭曦的眉宇间渐渐紧蹙,那“川”字越来越深。 沉默良久,宣赫连终于开口:“你的意思是……有人在借我们的手,除掉殷崇壁?!” “不知道。”宁和这三个字回得很干脆,也很模糊,目光移至紧闭了大门的厅外,好似能穿透窗棂看到院中如柱的暴雨一般:“只是有这种感觉——殷太师……或许并不是这盘棋的弈士。” “他若不是弈士,难不成也是谁人盘中一枚棋子?”赤昭曦惊愕地得出这个结论,视线在三人之间逡巡一圈,又落回到宁和身上。 “他更像是……另一枚棋子,只不过,他的地位和作用,是比其他棋子来得更加重要许多。”宁和收回目光,认真看着赤昭曦:“真正下棋的人,还藏在暗处,更有可能,就藏在宫中。” 赤昭曦愕然,宣赫连沉默,宁和深思,唯独蔺宗楚,忽然笑出了声,虽然笑声并不大、也不豪爽,但却在这寂静的厅内显得格外清晰。 众人诧异地将目光齐刷刷投向了蔺宗楚。 “宁和。”蔺宗楚捋着白须笑道:“好!总算没有白白辜负了从前教你谋算的老师!” 这话的意思,直白点说,就是“老夫没有白教你这么多年!”,只不过碍于赤昭曦在场,加上身后还有许多不知真相的侍卫宫女,总不能当着他们的面直言二人之间的师徒情谊,否则便是将宁和的身份摆到面上来说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宁和听后微微一怔:“蔺公,您的意思是……?” 蔺宗楚点了点头,看向宁和的眼神中满是赞许:“你说得是没错!老夫早就感觉此事实在蹊跷!盛京城的这盘棋,叫咱们破的有点顺了。顺得好像总有人在背后帮着我们、甚至推动我们前进一般。” “在下也有同感!”宁和立刻应声:“可现在的关键,是这个人究竟是谁,为何要如此行事?!” 说到这,蔺宗楚也暗暗轻叹一声,摇了摇头:“说实在话,老夫就着此事没少分析,但想了许久,哎……” 一声沉重的叹息,便可知,连蔺宗楚对这棋局幕后那不曾露面的弈士也毫无头绪。 蔺宗楚一声长叹之后,转而看向宣赫连:“王爷,你觉得呢?” 宣赫连稍作沉吟,缓缓开口:“其实本王也觉得奇怪,尤其是昨夜那事,若是殷贵妃所为,那她断不会只传话而不救人;可若是殷崇壁的旧部所为,他党羽中似乎也没有几个能有这般能耐,在诏狱里来无影去无踪的。更何况还要越过那道森严的宫墙……” 宁和颔首:“所以在下推断,宫内人的可能性最大,或者说……肯定就是宫里的人。” 众人皆是一片沉默,这时候,大家心里几乎都已经认定了,盛京城的这盘棋,幕后操纵之人远不止是现在暴露出来的这般简单。 “对了,还有一事。”宁和忽然想起金花礼上的怪事,向赤昭曦询问:“王妃殿下,在下有一事不明,不知道您可否为在下解惑。” 赤昭曦有些懵,看着宁和认真的眼神,轻轻点了点头,示意他开口便是。 “金花礼上,幸得七公主殿下庇护,在下才可在一众刺客的袭击中得以保全,但……”宁和说这话的时候,眼神不经意掠过宣赫连时,似乎有一丝隐隐忧色:“这事说来怪异,但更显蹊跷,当晚那些刺客明显是冲着在下来的,缠斗中全然不顾周围其他的无辜百姓,但……但却对七公主殿下格外小心,事后审讯得知,这些刺客是得了明确的命令,不可伤七公主分毫,所以……” “宁和!”宣赫连忽然着急开口,忘了刚才的称呼,习惯性地唤了一声小字,不禁让赤昭曦一怔。 赤昭曦的惊愕,先开始是在于宁和那段话,听起来好像是在暗示赤昭曦,或许此事与赤昭华有关联,后来的诧异,则是她没想到,宣赫连竟与宁和已经是可称小字的关系了。 毕竟,赤昭曦入府这么多年来,也只是在宣赫连此次“死而复生”再度归来时,才得了宣赫连的允准,可唤他一声“定安”。 宁和听了宣赫连忽然这么一叫,也是心中一紧,看了看赤昭曦,似乎她在瞬间便理解了二人之间的关系,表情上全然没有讶异之色,视线再落回到宣赫连身上时,见他似乎也反应过来,可却向自己轻轻摇了摇头,表示称呼无碍,宁和这才放下心来。 一来一回之间,不过是两三息的功夫,三人迅速变化的表情和眼神,蔺宗楚尽收眼底,他只淡淡地轻叹了一声,没有言语。 宣赫连在喝止宁和后,赤昭曦却抬手虚摆了一下,转向宁和说道:“妾身知道于公子心中有些揣测,不妨直说,妾身听了才好分析一二。” “不瞒王妃殿下,在下心中确是有些猜测,但这还没有一个明确的指向。”宁和向赤昭曦欠了欠身,先作了一番澄清,才继续说下去:“在下第一次与七公主殿下游玩同行,是上元花灯会,那次来的刺客皆是安硕麾下血鬼骑,当时七公主殿下被保护得周全,很早就移去了安全处,这次金花礼是在河岸边,若没有侍卫们拼死保护,在下也实在难保七公主完好。” 宁和说着话,向身后侍立的莫骁和叶鸮等人微微颔首,再转过视线看向赤昭曦时,却露出一副难色:“可那些刺客不仅仅是绝不伤害七公主那么简单,他们甚至还在发现七公主有危险时,主动出手相救,这便是令人最在意之处了。” “刺客……主动出手救……华儿?”赤昭曦满面不可置信的表情。 “正是。”宁和微微颔首:“此事说明,那幕后安排此次行刺之人,定与七公主殿下有着匪浅的关系,可根据刺客交代,他们的的确确是殷崇壁安排来的,就连不能伤及七公主的命令,也是殷崇壁亲自下达,所以……在下是想从王妃殿下这里询问,对此事有何看法,或……是否有何头绪?” 赤昭曦的面色一凛,端着茶盏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颤了颤,盏中的热茶因此漾开一圈极浅的涟漪。 宣赫连紧缩眉头,目光在宁和与赤昭曦之间来回扫过。 其实他心里也不是没有怀疑过此事,但从未曾想过会在赤昭曦面前,这般直截了当地问出口。 “华儿……几乎是妾身看着长大的。”赤昭曦提到赤昭华时,语气中不经意间充满了温柔和怜爱之意:“她从小就是个性子单纯的,心里想什么,脸上也藏不住分毫,倘若要说天性纯良的华儿,与这些阴毒之事有何瓜葛,那妾身第一个便能看得出来,可她在府上住了这许多日,莫说是我,想必于公子也是看得出,她如何也是不会与朝堂之上有任何纷争瓜葛的!”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见赤昭曦说到这似有激动神色,宁和欲张口解释,但赤昭曦完全没有给他留下空隙。 “于公子,妾身知道你此刻的疑虑所在,刺客以你为目标痛下杀手,却在同一时刻护着华儿,这点的确是过于蹊跷。可蹊跷之事,未必就是证明华儿与此事有何关联。”赤昭曦看着宁和的眼神里,皆是坦然:“难道于公子就没想过,或许……或许是有人想要借着维护华儿,来掩饰什么?亦或许,是有人向通过这样的行止,来向外面的什么人传递消息?再或者……那幕后之人……” 说到这,赤昭曦停顿下来了,似乎在她心中逐渐浮现出了一个疑影,可她不能说。 其实前面那些话,都是赤昭曦过于感性的言辞,加上她对赤昭华的姐妹深情,使得她更显激动了些,但说到最后几句话时,像是黑暗中的明灯一般,似乎隐约中点醒了什么。 宁和若有所思的沉吟不语,蔺宗楚看得出赤昭曦此时有些激动,为避免再引起她身体不适,急忙开口:“王妃殿下所言极是。以七公主的品性,老夫虽接触不多,却也看得分明,那般天真烂漫的纯善心性,绝非是能与那些阴暗之事有所瓜葛之人。” 听了蔺宗楚的话,赤昭曦连连点头,但蔺宗楚却又继续说道:“可正因如此,才更值得我们深思熟虑——那幕后之人为何要护着七公主?护着她,对其又有什么益处?” 宣赫连这才明白宁和与蔺宗楚的深意,沉声问道:“你们的意思是,那人……是想借七公主,转移我们的视线?” “借七公主……达到目的……能是什么目的呢……”宁和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语道:“让我们怀疑七公主?还是让我们借此事引起我们之间的互相猜忌?” 蔺宗楚轻叹一声:“盛京的这盘棋,真是越下越有意思了。” “王爷、王妃,宣郡主请见,正在廊下候着。”厅门外,康管家低声询问,突然打断了众人的话题。 喜欢逆风行:暗流请大家收藏:()逆风行:暗流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11章 中宫再赏 三月十二日,酉时三刻。 原本晴朗明媚的难得好春色,竟在高阳西斜的同时,被层层叠叠的滚滚乌云转瞬间压在了盛京城的上空。 就在蔺宗楚登摄政王府的前一日,也就是弹劾殷崇壁当天,伴随着殷崇壁出事的消息一起传遍皇宫每个角落的,还有一件大事——宣赫连“死而复生”。 早在金銮殿还未退朝之时,便已经有了线人前往各宫传递消息,后宫里最为震惊之人,除了云霄宫主位的殷贵妃殷华纯,便是中宫皇后夏婉宁了。 一日不过半天的时间,先有弹劾殷崇壁消息传出、再有宣赫连“复活”消息传遍、最后殷崇壁被暂押入诏狱,由冯俊海亲自“过问”,名义上是“为还殷太师清白”的消息。 这些消息一一传入各宫娘娘耳中,无不被此震惊,却并无几个妃嫔真正采取了什么行动,毕竟,殷崇壁与她们之间无多瓜葛,便也不需要做何应对。 除了云霄宫。 殷贵妃在散朝之前,便早已跪在了御书房外,静待赤帝归来,只可惜,赤帝表面上从金銮殿下朝摆驾御书房,可半道上却改路去了皇子所明德宫。 得知殷贵妃久跪御书房外时,赤帝还特意遣人去传话,言称要先去查询皇子们的功课,叫她先回宫歇着,不论有何事,都不要再做出这般伤身之举。 殷贵妃再是没有城府,也能明白赤帝此番深意。 殷崇壁刚刚下狱,殷贵妃作为他的亲妹,又是殷国府的嫡长女,这时候求见赤帝,不用想也知道是何用意,那赤帝自然是不会见的。 其实赤帝一开始是打算要回御书房的,毕竟经过弹劾之后,呈上来的证据和奏折还是需要仔细审阅一番,可奈何听得内侍来报,御书房的院里正跪着殷贵妃,他才不得不换了道,借口先去皇子所查看皇子们的功课。 殷贵妃悻悻离去,回到云霄宫自然是要先拿下人们发一通脾气,一来没有见到赤帝,二来没有为哥哥殷崇壁说上一句话,三来她也是真的心急如焚,却又无计可施。 且不说云霄宫里现在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吵闹又慌乱,相比之下,凤仪宫却是在袅袅熏香中,显得格外宁静平和。 夏婉宁端坐于凤榻之上,手中还是捧着一本古旧的诗集,端庄从容的神色下,完全看不出她此时的心境。 但人的眼睛却是不会骗人,特别是在这样的时候。 她的目光落在那诗集的书页上,许久未翻动一页,那双眼睛里,分明没有一点聚焦在诗句字迹上。 手里捧着的珍贵诗集,一个字也是没看进去的。 “娘娘,陛下已经回御书房了。”知影从殿外赶回来时,身上还裹挟着外面忽起的阵阵寒气。 “这么说来,殷贵妃是终于肯乖乖回宫了。”夏婉宁的视线始终放在那本未被翻动的页面上。 “正是,只不过……”知影低声回着话,像是有些为难接下来的消息要怎么禀告。 “只不过什么。”夏婉宁淡淡地接着知影的话,看似是问句,可实际上她自己便能道出后续:“是云霄宫又闹起来了,还是她殷贵妃又去寻陛下了。” 这话不是问句,可见夏婉宁对殷贵妃的一举一动都十分了解。 知影轻点头回道:“娘娘实在未卜先知,是云霄宫又闹起来了。” 夏婉宁嗤笑一声,没有说话,示意知影继续说下去。 “听说殷贵妃没能见到陛下,回宫后打骂了好几个下人,甚至还把陪着她一起去御书房的一个宫女的手给打断了……”说到这,知影放轻了些声音,好像生怕这些腌臜事太大声,会污了夏婉宁的耳朵一般。 “把手打断了?”听到这事,夏婉宁微微挑了挑眉:“为何?” 知影回话的声音更轻了三分:“因那宫女陪着殷贵妃去御书房时,是她去替殷贵妃向里面传话请示的……所以没见到陛下,殷贵妃就……” “无能之辈。”夏婉宁冷笑一声:“见不到陛下,又不能为她母家助力,这时候自己慌乱无章,只得将无能之火撒在下人身上。” 说话间,夏婉宁已经将那本根本没看进去一个字的诗集放在了小几上,抬起眼看向开了一条缝隙的窗棂外,望着滚滚而来的乌云,良久才道出一句:“真是可怜了那断手的宫女了……” “谁说不是呢!”知影听夏婉宁这么说,也附和了一句:“奴婢听到的时候,也是替那宫女惋惜,才十五六岁的年纪,便……” “真是年轻啊,十五六岁……那不是跟华儿一般大的年岁。”提到赤昭华的夏婉宁,语气中总是会多一分柔和,随即将视线转回到知影身上:“别说你听着惋惜,本宫也是听不得这般残忍之事的。” 闻言,知影连忙垂首收声,瑛萝听着这话,似乎读懂了夏婉宁的言外之意,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试探:“娘娘,您向来是个心善的性子,自然是听不得这般惨痛之事,可如今已经酿成恶果,不如……娘娘赐那宫女一点好药,再派个院判去看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好药……是可以赏,但院判就算了。”夏婉宁对瑛萝适时的“建议”似乎很满意:“毕竟那是云霄宫,本宫再是执掌后宫,也不好连人家宫里一个小小宫女受了责罚都要插手,毕竟殷贵妃也是罚得‘有理有据’。” 略作沉吟,夏婉宁看向知影:“你也是有点底子的,就跟着瑛萝替本宫亲自跑一趟,给那宫女送些上好的药粉,你再为她正正骨,若是她那只断手还能补救,你就尝试一下便罢,多的……本宫也不便了。” “是!”知影和瑛萝领命后立刻退出。 殿门重新紧闭时,瑛宛从殿内一角闪身出来:“娘娘,让瑛萝亲自跑这一趟,是不是太抬举那宫女了,别没得叫她得意忘形……” “瑛萝这一趟跑得重要。”夏婉宁眼底闪过一丝精光:“如今殷崇壁进去了,她殷贵妃的一举一动都格外重要,既然她这般不珍惜下人,那本宫作为后宫之主,难免要以慈悲为怀,即便不能将那宫女收进凤仪宫来,好歹……也要给她一番庇佑,没得日后叫下人都对主子寒了心。” 言毕,夏婉宁抬手向知愉挥了挥,知愉当即心领神会,立刻屏退了殿内其他宫女。 “上午本宫让你和瑛萝去库里看看,如何?”夏婉宁淡淡的声音里,完全听不出任何情绪:“本宫记得,前些日子,因着新岁进贡来不少稀罕物件,可有合适的作为赏赐?” 夏婉宁要打赏,这句话里的“稀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询问的是瑛宛而不是瑛萝,措辞的重点也是在“合适”而非“稀罕”之上。 瑛宛当然明白她的意思:“的确是有合适的物件,只不过奴婢还未细细查验过,或是先呈给娘娘您过目?” 夏婉宁抬手虚摆了一下:“不必了,你和瑛萝的眼光,本宫信得过,你且先去仔细查验,待你看好了,再拿来给本宫过目。” 说罢,瑛宛便退了出去,留知愉和知素二人在身旁伺候小憩,知云则守在殿门,静待瑛萝和知影归来。 约莫一个时辰,瑛萝与知影回来复命,正巧也撞见了抱着那个从仓库精心挑选出来的木匣的瑛宛,一起来到暖阁。 刚刚用过晚膳的夏婉宁,见几人回来,当即便屏退下人,待暖阁内只余夏婉宁、瑛萝与瑛宛三人时,才再度开口。 “都办妥了?”夏婉宁先是向瑛萝询问,同时示意瑛宛将那匣子放在案上。 瑛萝敛衽一礼:“回禀娘娘,知影为那宫女正了骨,说是咱们去的及时,恢复个大概还是没问题的,只不过可惜了,那宫女被下放去做洒扫……恐怕……” “无妨,只要她还在云霄宫便好。”夏婉宁也不再多问那边的事,转而将注意力集中到摆在面前的这个木匣子上:“这便是你们挑出来合适的赏赐?” 瑛萝与瑛宛相视一眼,齐齐点头应声。 “打开看看。”夏婉宁的身子向后轻仰了一分,静待那合适的赏赐揭露真容。 随即,瑛萝将盖在木匣子上的绒布摘下,由瑛宛将那木匣开启。 匣内,一件极其精巧的木制摆件,赫然呈现在夏婉宁眼前。 一座微缩的亭台楼阁,通体由罕见的带着金辉的黄褐色木材雕刻而成。 其木质纹理细腻温润,在光线照耀下,可泛出柔和的金黄色光泽,仿佛将光线可凝固在其间一般。 这摆件雕饰的楼阁分为上中下三层制式,每一层的飞檐翘角都雕刻得栩栩如生,檐下还挂着米粒般大小的银铃,只稍轻轻一晃,便能发出微弱的清脆声响。 摆件上三层楼阁的门窗皆可开合,推开门窗,还可见内里摆放着精致的小几、锦榻,那小几之上,甚至还放着比若榴籽还小的水壶和茶盏。 在这三层楼阁的四周,环绕着同样用金合欢木雕刻的假山、流水、小桥和树木,就连挂在那树枝上的每一片树叶的脉络都清晰可见。 最令人叹服的,还要属那座小桥的制作,不仅仅像楼阁中的门窗一样可灵活挪动,更是有着极其精巧的设计,只要轻轻一推那小桥,桥面便会缓缓升起,露出一条隐秘的通道。 这是一条通往周围那座假山的“密道”,沿着这条通道望去,在那假山深处有一个极不显眼的小洞,洞中隐约可以看见一个不足小指大小的“白发仙人”,双目微闭,盘膝而坐,看起来就像是正在打坐修炼的仙人一般,实在栩栩如生。 夏婉宁也不禁被这样精巧之物所吸引,忍不住想要伸手去触碰一下那灵活可动的小小门窗。 “娘娘,别动!”瑛宛忽然急声制止,但声音却压得极低。 夏婉宁的手在半空一滞,瞬间便明白了瑛宛的意思,也不不多问一句缘由,便收回了手:“这么说来,你已经查验好了?” “回禀娘娘,正是。”瑛宛垂首应道:“这物件是异邦进贡来的,名为‘琼金台’,乃是取金合欢木、由数名匠人打造制成,奴婢想着,七公主是身份胜过无数珍宝,那护驾之功更是不可忽视,将如此精巧珍奇的物件赏赐下去,想必应当是不算委屈了那位玄镜巡案使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夏婉宁听着瑛宛说话,眼神细细打量着那精致的摆件,最后视线落在那些可灵活移动之处,凝视了片刻,微微颔首。 “确实格外精巧。”夏婉宁淡淡的声音,嘴角勾起一抹微笑弧度:“这样罕见上乘的贡品,赏给他,何止是不算辱没他救驾功劳,实在是抬举他了。” 听到“抬举”这一词,瑛萝犹豫了:“那……要不奴婢再去寻个其他的物件?” “不用。”夏婉宁轻笑一声:“本宫就是要抬举他,更要让旁人知道本宫抬举他!” 夏婉宁缓缓起身,迈步行至窗棂旁,打开一道缝隙,让带着湿寒冷意的空气灌进暖阁里,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天空阴云密布,神色一凝:“今日天色已晚,不大方便了,明日午时,正殿散朝后,你代本宫跑一趟,将这中宫赏赐好好送去摄政王府。” “是。”瑛萝应声。 “还有,别忘了本宫要抬举他。”夏婉宁又补了一句:“跟上次一样,用本宫仪仗,从南边走。” “奴婢明白。”瑛萝垂首领命。 夏婉宁看了看愈渐暗沉的天色,转而吩咐:“瑛宛,你去准备一下吧,时辰快到了。” 瑛宛领命退出暖阁,夏婉宁看着沉沉压在头顶的乌云,嘴角却勾起了一丝淡淡的弧度,只是那笑容转瞬即逝,难以察觉。 三月十三日,午时已过,将近未时。 窗外那哗哗作响的雨声,丝毫没有停歇之意,仿佛在冲刷着什么,雨势与晨间相比,更加猛烈了许多。 豆大的雨点砸在屋檐瓦顶上,“噼啪”作响,再顺着檐脊倾泻而下,在院中的青砖地面上砸出无数水泡,又腾起一片白茫茫淡得水雾。 整座盛京城都被笼罩在这迷蒙的雨幕之中,连对面的人都看不真切。 此刻的摄政王府的正厅内,不仅摆满各国风味佳肴,更是香气四溢,使这厅里的气氛与厅外的暴雨形成鲜明的对比。 方才席间上,宁和、宣赫连、蔺宗楚与赤昭曦四人,正议论分析昨夜神秘人夜闯诏狱之事,却被康管家的通禀打断了话头。 得知宣瑥玉在外求见,厅内瞬时又陷入一片寂静。 宣赫连眉宇微蹙,目光扫过在座几人,眼底闪过一丝复杂之色。 虽说宣瑥玉是他唯一的亲妹妹,可二人之间的关系实在不像寻常人家之间的兄妹之情,多数时候,是宣瑥玉有求于他了,才会前来拜见,平日里也只是平平淡淡。 可这时间过来…… “王爷,郡主好似昨日便想来拜见你了。”赤昭曦轻声说话,打断了宣赫连心中的疑虑:“今早流鹊去灶房时,听下面的人说起的,王爷……” 喜欢逆风行:暗流请大家收藏:()逆风行:暗流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12章 不速之客 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从廊下传来,伴随着暴雨敲打伞面的细碎声响,厅门被康管家缓缓打开,一道浅碧色的身影款步而入。 “瑥玉见过兄长,见过皇嫂。”宣瑥玉向宣赫连与赤昭曦先行了大礼,转而又分别向宁和与蔺宗楚敛衽一礼。 宣赫连看着她的神情有些复杂:“许久未见,起来说话吧。” 在听到宣赫连应声后,宣瑥玉才缓缓直起身,目光落在褪去了假面的宣赫连脸上,那双杏眸里瞬间涌起一层淡淡的水雾。 粉唇翕动几下,似是想要说些什么,却又顾忌着厅内还有外人在侧,便也只是拿素帕轻按了按眼角,好似勉强地挤出了一个笑容:“定安哥哥……平安回来便好,瑥玉实在是心喜……” 这话说得十分克制,宣瑥玉放下素帕后,转向蔺宗楚又是浅浅一礼:“瑥玉方才失礼,让蔺太公见笑了。” 蔺宗楚笑着摆了摆手:“宣郡主不必多礼,原就是老夫捞叨扰王爷一顿佳肴罢了,倒是老夫扰了你们兄妹团聚。” “太公说笑了。”宣瑥玉垂下眼眸,轻声道:“不过是昨日没见着兄长,今日便有些心急而已。” 说话时,她垂下去的视线悄然落在了宁和身上,眼神与宁和相撞的一瞬,便又迅速移开,面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娇羞之色。 宁和全然当作无事发生,对此无任何反应。 但这一幕却被赤昭曦看在眼里,心中不禁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却也是不好在这样的场合开口说些什么。 得到宣赫连的示意后,康管家命下人又在席间新添了一把木椅。 宣瑥玉稳稳落座,其端庄的姿态,不仅透着几分拘谨,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忧色。 因为她的到来,厅内的气氛一时间显得有些微妙了起来。 不多时,蔺宗楚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目光落在宣瑥玉与宁和之间,淡淡一扫而过,收回视线后,同时放下了茶盏,一副笑盈盈的模样站起身来。 “王爷、王妃。”蔺宗楚向宣赫连与赤昭曦拱了拱手:“老夫既已吃饱喝足,也是该告辞了。眼看外面这雨势越来越大,若是再不回去,恐怕是要在府上赖到晚膳了。” 宣赫连闻言急忙起身:“蔺公何必这般着急?再坐坐,就是一起用了晚膳也是无妨啊。” 蔺宗楚摆手笑道:“不了,老夫回去墨园还有几份文书要看,明日早朝若是未能禀明陛下,那怕是老夫也要吃罪了。” 说着话,蔺宗楚便向后退了一步:“王爷、王妃留步。”转而又对宁和笑笑:“咱们改日再叙也不迟。” 宁和也早已站起了身,向着蔺宗楚拱手作揖:“蔺公路上慢走。” 蔺宗楚与宣瑥玉淡淡点了点头,随即让李元辰为自己披上斗篷,撑开了油伞,便匆匆步入厅外的雨幕之中,很快二人的身影就消失在一片模糊的水雾里。 蔺宗楚一走,厅内的气氛似乎松弛了几分,却因宣瑥玉在此,而更显得拘谨了许多。 良久,宣瑥玉终于率先开口:“定安哥哥,你……这些日子可还好?是不是受了不少苦?我听说你假死藏身,扮成那江湖剑客‘贺连城’的模样……怕是四处奔波,没少受累吧?” 面对她这般连珠炮似的关切,宣赫连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没有你想得这般辛苦,有于公子照顾,一切都好。” “那就好……”宣瑥玉的眼眶爬上一层红晕,听到宣赫连提及宁和,转而将视线又移至宁和处,面上方才那几分关切和忧色,立刻换上了带着几分羞怯的笑意:“于公子,这些日子多亏你照拂定安哥哥,瑥玉在此谢过了。” 宁和连忙起身拱手,竟向宣瑥玉深行了一礼:“郡主实在言重了。王爷智勇双全,在下不过是从旁协助一二,不敢居功。” 宣瑥玉看着他这般恭敬,甚至带着毫不掩饰的疏离,那双杏眸里的红晕再度悄然爬上,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可又碍于身份矜持,最终也只是垂下眼眸,轻声应道:“于公子……太谦虚了,倒是不必如此多礼。” 宁和微微一笑,没有接话,这全然不带丝毫感情色彩的笑容,在他重新落座时,一并从脸上褪去,只余那几分疏离。 宣赫连看得明白,赤昭曦自然也看得清楚,宣瑥玉更是心知肚明,但她却还是佯装未曾察觉的模样,与众人寒暄着家常闲谈。 又过片刻,宁和觉得时间也差不多了,便向宣赫连暗传一个眼神,似是无声的询问:“我可以离席了吗?” 宣赫连与他视线相触,当即便明白了他的意思,几不可察地轻点了一下头,眼中带着几分了然之意,转还给宁和,表示“可以离席”。 随即,宁和站起身,向宣赫连与赤昭曦拱手一揖:“王爷,王妃,郡主与王爷许久未见,想必是有话要与二位好好说说的,在下也就不便多留叨扰,这就先行告退了。” 宣赫连和赤昭曦二人微微颔首,宣瑥玉却想要阻拦一番,可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就被厅外的通禀声打断。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王爷,王妃。”康管家的声音忽然从院门外传入,带着几分急切:“门房来报,皇宫来人了!说是奉了皇后娘娘之命,是从中宫而来的封赏。” “封赏?”宣赫连有些疑惑:“给谁的封赏?” 康管家立刻回应:“回禀王爷,给于公子。” 厅内众人皆是一怔。 就连正欲转身离去的宁和,脚步也停顿下来,不禁蹙起眉头。 “皇后又赏?”宁和心中暗暗觉得有些不安:“昨日殷崇壁刚刚入诏狱,这时候的赏赐……是何意?” 在宁和心中满是疑惑不解时,赤昭曦率先反应过来。 “流萤、流珂、流鹊!”赤昭曦立刻唤来三人吩咐:“把席面都撤了!动作快点!母后的封赏大抵是让瑛萝姑姑送来的,切不可怠慢了!” “是!”流萤、流珂和流鹊三人立刻上前,就在康管家打开厅门的同时,也鱼贯而入数名下人,手脚麻利地将案上的碗碟一一收走。 也只是转眼之间,圆案上便空空如也,只余一壶热茶和几只茶盏。 “于公子。”赤昭曦转向宁和:“看来你得先留下来,先接母后的恩赏了。” 宁和心中无奈,面上也只是恭敬地点了点头。 站在一旁的宣瑥玉,反倒是四人中最好奇的一个,不经意间,她悄悄看向宁和,发现在那张俊逸的面容上并未看到丝毫喜色,似乎对这份中宫的恩赏丝毫没有期待心情。 不多时,院外传来一阵不小的喧哗声,伴着瓢泼雨声传入正厅。 “凤仪宫掌事姑姑到——!”康管家的声音冲破雨幕响彻前院。 厅门大开着,只见瑛萝手持一卷锦缎包裹的物什,款步进入厅内。 在她身后还紧跟着四名宫女,各捧仪仗,虽是在这样暴雨如注的天气里,但还是依旧保持着端庄的仪态。 从她们被浸透的衣摆可看出,这行来路上的距离实在不近,恐怕又是自皇宫南门而出,绕城半周,才抵达摄政王府的。 瑛萝行至正厅中央上位处,先向宣赫连与赤昭曦深行了一礼,随即转向宁和。 “于大人。”瑛萝看着宁和一副打官腔的笑容挂在面上:“皇后娘娘念及大人在金花礼上舍身护驾之功,特命奴婢将娘娘恩赏亲自奉到大人手中,以彰于大人忠勇。” 宁和连忙跪地叩首,郑重行大礼,却不敢接过赏赐:“皇后娘娘厚爱,下官实在愧不敢当。” 瑛萝虚抬手示意宁和起身来:“于大人不必自觉有愧,这是皇后娘娘聊表感激罢了。” “回瑛萝姑姑。”宁和虽然起了身,但还是拱手躬身回话:“下官能护住七公主殿下安危,全凭诸位侍卫们的尽心围护,再者说,陛下已经下旨恩赏,下官岂敢再接皇后娘娘恩赏。” “陛下的恩赏,自然是最好的。”瑛萝微微一笑,说着话将手中包裹在那物什之外的锦缎轻轻展开:“只不过这不一样,皇后娘娘此番赏赐于大人,并非是看重你,而是娘娘十分疼惜七公主殿下,于大人在摄政王府也有些时日了,想必也是能看出一二的。” 有了这句话,宁和也实在不好再推辞,更何况这毕竟是出自中宫的赏赐。 瑛萝将手中的木匣捧到宁和面前,极尽温和的表情下,语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仪:“此物乃是异邦进贡给皇后娘娘的珍品,名曰‘琼金台’,听闻由数名精工巧匠以金合欢木雕琢而成,大人不妨打开看看。” 物件已呈至宁和面前,话也落了地,宁和若是再不接,便是大不敬了。 宁和的目光落在瑛萝捧来的那木匣上,恭敬地接过后,小心翼翼地将其打开——一座雕琢精致至极的亭台楼阁,静静躺在匣中。 “金合欢木……”宣赫连低声喃喃地念着这个词,眼底闪过一丝精光转瞬即逝,似乎心中突然想起了什么,却又说不清楚究竟是什么东西让他产生了这样似曾相识的感觉。 就在众人各怀心思的揣测着夏婉宁此举真意时,忽然被宣瑥玉忍不住的惊叹打断了思绪。 “哇——!”宣瑥玉凑上前乍一看去,惊得一时没忍住叹出了声,随即意识到自己失态,连忙轻掩口鼻,又向后退了一步。 瑛萝的目光在宣瑥玉脸上淡淡掠过,看不出眼底的意味,随即迅速收回,依旧是带着得体的笑容,却并未理会她的失态。 “这物件可真是十分珍贵,还请于大人好生收着。”瑛萝向众人敛衽一礼,微笑辞行:“皇后娘娘的恩赏既已送到,奴婢也就不便多作叨扰,这便告退了。” 说罢,瑛萝带着四名宫女转身向厅外行去,临出门前,她又回头向宁和多补充了一句:“对了,奴婢差点忘记了。于大人,皇后娘娘说,若日后还能有机会在七公主左右,还请于大人像前日那般尽心护驾。” “若有机会,下官定当全心全力护得七公主殿下安危。”宁和拱手一礼,沉声回应:“不仅如此,下官所在,皆会尽力护上。” 最后这句话出口时,宁和的视线向宣赫连及赤昭曦扫过,才落回门口的瑛萝身上,话里没有提到的人,全映在了他的眸子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瑛萝心下了然,明白他的弦外之音,只轻点了点头,听到身后宫女已将油伞撑开,转身进入伞下,迅速离去。 看着瑛萝匆匆离去的背影,仿佛一刻也不愿多留一般,甚至这次来府上,都没有与赤昭曦单独闲话两句,一行人很快就消失在雨幕之中。 自凤仪宫而出的赏赐,招摇而来,匆匆离去。 让捧着木匣的宁和满腹狐疑,眉宇间的川字越蹙越紧。 宣赫连走到宁和身边,看着匣中名为“琼金台”的精致摆件,低声喃喃:“这东西……” 此时的宣瑥玉,也忍不住好奇地凑了过来,目光落在那珍品上满是惊叹:“这可真是漂亮!不仅是精致,更是暗藏巧思呢!于公子……这……能让我细看一下吗?” 宁和看了看宣瑥玉,又看了看宣赫连,心中总觉得哪里不大对,可却又模糊得说不清楚,面对宣瑥玉这般央求和期待,也让他实难拒绝。 “请。”宁和淡淡一笑,将木匣放在案上,退后一步,将案前的空间让给宣瑥玉。 “你怎么看?”宁和低声询问宣赫连:“皇后此举何意?” 宣赫连也向后退了一步,与宁和并肩而立,但视线也是落在那恩赏之物上,轻轻摇了摇头:“你相信那番说辞吗?皇后心疼七公主,才这般赏识你。” 宁和也说不清楚,一手托着下巴若有所思:“不瞒你说,实难全信,但那说辞里里外外都没有任何破绽,甚至十分合理。” “嗯……”宣赫连看着那泛着金黄微光的楼阁雕饰说:“宁和,关于那金合欢木,你知道多少?” “产自极南之地,其木质纹理细腻、色泽柔和,贵在极其稀有。”宁和想了想,看了一眼赤昭曦,将说话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几分,几乎只有立于身侧的宣赫连才可听清的音量:“从前我在王宫里时,也只见我父王和丰召王后的宫中有过,其他地方便再难一见了。” 听宁和这么说着,宣赫连在记忆深处搜寻着那一点点若有似无的踪迹:“金合欢木……” “你是疑心什么?”宁和话刚问出口,赤昭曦也退后了一步,压低了声音:“你们可是对这恩赏有所疑虑?” 面对赤昭曦,她可是夏婉宁的嫡长女,不论是作为夫君的宣赫连、还是作为门客的宁和,都不好直言夏婉宁的长短,值得随口带过:“倒不是有什么疑虑,只是在下心中不安,护驾是分内之责,如何能得此厚恩。” 赤昭曦却微微一笑:“相较于我这个太过懂事的嫡长公主而言,华儿的天真和纯善,在宫中实在难得,所以从小就被父皇和母后保护得紧,于公子两次在危险中护得华儿周全,自然是博得母后凤心。” 三人低声交谈间,眼神都有意无意地落在案上,看着宣瑥玉小心翼翼将那木雕的亭台楼阁从匣中取出。 窗外雨势见长,哗哗作响的暴雨越来越大的动静,就像是在掩饰什么一般,也更像是在诉说着什么。 喜欢逆风行:暗流请大家收藏:()逆风行:暗流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13章 天工藏杀 厅外暴雨如注,厅内一片温润暖意。 宁和、宣赫连与赤昭曦正立于圆案之后几步的距离,悄声谈论着什么,只不过几人的视线此刻都有意无意地落在同一个焦点上——凑在那名为“琼金台”珍品前的宣瑥玉身上。 宣瑥玉得了允准后,挥手招来侍立在侧的流萤和流珂,示意她们将那摆件从匣中取出,以便她可以细细观赏。 在得到赤昭曦和宣赫连默默颔首后,流萤和流珂才应声前去,二人合力之下,一个扶住那木匣,一个伸手进去连同那座亭台楼阁的底座一起,从匣中轻轻抱出。 宣瑥玉看得满心喜爱之色溢于言表,挥退了流萤和流珂,自己又向前靠近一步,躬下身来细细观看,目光落在那座精巧至极的“琼金台”上时,眼底尽数是毫不遮掩的惊叹之色。 以金合欢木制成的楼阁,通体泛着柔和的金黄色光泽,在烛光下显得温润如玉般细腻,其楼阁上的飞檐翘角制作之精良,每一处细节都雕琢得仿如现实般真实细致。 宣瑥玉看着那檐下挂着米粒大小的银铃,忍不住轻轻碰了碰,没想到那铃铛竟真的能发出极其细微的清脆声响,虽然声小,却因着那纯银的质地,同样能发出悦耳动听的音色。 “实在是……好精巧啊……”宣瑥玉不禁喃喃叹道,又忍不住伸出手想要去触碰一下那楼阁的檐顶。 抬手的动作,牵动着她的衣袖轻轻摆动,不经意间拂过那座楼阁前的小桥。 “咦?”宣瑥玉微微一愣,原本落在檐顶的视线,被那座意外碰到的小桥所吸引——那小桥竟在她衣袖拂过时,竟轻轻晃动了一下。 发现这样小小的异动后,惹得宣瑥玉顿时起了好奇之心,她试探着伸出手,轻轻触碰了一下那座小桥,发现桥底似乎有些松动,心里正想着是不是这桥被自己方才衣袖拂过而碰坏了。 想到这里,宣瑥玉心中悄然一紧,手指不经意间抖动了一下,在抖动时意外地推动了那座小桥。 桥面忽然缓缓升起,露出一条隐秘的通道,一路延伸至楼阁旁的假山深处。 “哇——!”宣瑥玉忍不住惊叹一声。 她躬下身,更贴近了几分,目光顺着那条通道寻去,发现了隐约可见的假山深处那个小小洞口,再细细观察后,更是发觉那小小洞中竟有一个不足小指指腹大小的白发仙人,盘膝而坐,双目微闭,仿佛真的在打坐修炼,栩栩如生。 “定安哥哥,你看这!”宣瑥玉惊喜地指着那假山小洞,转过头看向宣赫连:“这里竟然还藏着一个小小的机关暗道!这仙人雕得实在太像了!” 宣赫连温声看去,只微微颔首,也并未上前一步,只是目光落在那金合欢木的摆件上,眉宇间总是有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色。 还想要再叫宁和前来一观的宣瑥玉,回头时见宁和正与宣赫连在低声说话,只好识趣的放下了这个念头,转过脸继续把注意力放在了琼金台上。 “既然这小桥下有机关可触动……”宣瑥玉低声自语着,又伸手去触碰那座假山,没想到假山竟也可移动。 在触动了假山上的一颗不起眼的灰石后,那个藏着白发仙人的小洞缓缓敞开了一道裂缝,在光照之下,仿佛仙人身上散发出盈盈金辉一般,仿如羽化。 惊奇中,勾起了她的探索欲,又伸手去拨弄那些树木,每一个枝桠竟都像真树上的一般,细枝都可轻轻晃动, 这让她的兴致越来越高,随即便见她伸手去逐一试探着那些精巧的关键之处。 “哇,这楼阁上的窗棂和小门竟然也都能打开!”在宣瑥玉细细探索之下,惊喜地发现楼阁第一层的窗棂和小木门都是可以推开的。 推开之后,还清晰可见其中竟摆放着小几、锦榻等等屋内应有之物。 依次她伸手又去开了第二层的门窗,同样精致小巧的摆件呈现在眼前。 随即她微微直起一点腰身,俯视着那楼阁的第三层,正欲伸手去推开第三层的门窗。 宁和与宣赫连说话的间隙,看到宣瑥玉这一举一动,目光又在那琼金台上扫过,心中似乎总有一股难以言明的不安暗自掠过。 他也说不清这样不安的情绪从何而来,只是觉得不论是前一次的赏赐,还是这一次的赏赐,似乎总是来得有点蹊跷,可却又有着十足充分的理由——护驾有功。 “宣郡主……”宁和轻声开口:“这东西虽是精巧,不过还是小心为好,以免被那雕饰上的木刺伤到。” 听到宁和的关怀,宣瑥玉回头看了他一眼,眼底顿时生起一丝羞涩的暖意:“于公子放心,这琼金台做工精良,木质也格外温润细腻,完全不需要于公子有这般担心,只不过……” 说到这,宣瑥玉回过头去,声音略低了一些:“我还是很开心的。” 这句开心,是指宣瑥玉看了琼金台之后觉得喜欢而感觉开心,还是因为宁和这一句关切之语而开心,旁人便不得而知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随着话音落地,宣瑥玉继续伸手去推那楼阁第三层的小小木门。 第三层那扇木门与下面两层相比更小了一圈,也更显多几分精致。 就在宣瑥玉的指尖刚刚触碰到那扇精致小巧的木门时——“咔!”——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从那门后传来。 那声音轻得几乎难以察觉,只有凑在极近之处的宣瑥玉、和身后几步距离耳力极佳的宁和听到一丝响动。 宣瑥玉没有在意这响动,反而更加期待,心想这里一定也藏着令人惊叹的小小机关。 可宁和心里那股不安的情绪,在听到这“咔”的一声时,几乎瞬间一沉!不好的预感顿涌心头! “郡主!多加小心!”宁和再次开口相劝,却为时已晚。 就在宁和提醒的前一刻,宣瑥玉顺势用手指将那第三层的小木门轻轻一抵,那小门随着极轻的“咔”声之后,缓缓张开,露出其内里的布置。 与此同时,宁和话音刚起,一道极细的微光从那扇小门骤然射出! 那是一根银针?!可为何却连一道细影都不曾见到,就这样兀自射出?! 这支奇怪的“银针”在烛光下几乎看不见,只有当它划过空气时,带起一丝极淡的寒气,以及极轻的破空声响起,才让人意识到是有什么东西从那小门里飞射出来。 太快了! 快到宣瑥玉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快到宣赫连的视线都还落在赤昭曦的身上未曾发觉这一幕,快到赤昭曦转过头都没有来得及发出惊呼声,快到宁和提醒相劝的话音都未落地——那“银针”已经直直刺入宣瑥玉的胸膛! “银针”刺入的位置,是在她胸腔右侧,更靠近心口之处。 那里的衣衫只有两三层薄纱衣襟,轻薄柔软的质地,根本难抵任何东西的刺入。 刹那间,宣瑥玉的身体猛的一僵,脸上甚至还没收起那带着羞涩暖意的笑容。 她缓缓低下头,看向自己胸口。 什么都没有。 没有血迹、没有伤口,只有一丝极淡的寒凉之意,正在以她心口左侧的位置,向四周迅速扩散开来。 宣瑥玉再次抬起头来时,已经显得非常吃力了,她缓缓转过头,双手扶着案边支撑着身体,回望着宁和与宣赫连,那双杏眸里满是尚未褪尽的羞涩、和刚刚爬上来的惊愕与茫然。 “于公子……定安……哥哥……”她轻轻唤出口的声音,此时已经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随即,在三人震惊地向她走去时,她的身体已经开始软软地向后倒去。 “瑥玉——!”宣赫连猛地冲上前去,用尽全力以极快地速度伸出双手,一把接住了即将触地的宣瑥玉那软倒的身体。 在触碰到她失了力的身体的那一瞬,宣赫连冷峻的眼底深处,第一次为宣瑥玉涌现出难以掩饰的惊忧之色。 宣瑥玉躺在宣赫连的怀中,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越来越白。 她微微翕动的嘴唇,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又难再发出任何声音,那双含泪的杏眸依旧圆睁,可瞳孔已经开始涣散,仿佛那道名为生命的光正从她眼中迅速流逝。 “瑥玉!瑥玉!”宣赫连声音沙哑而急促:“你千万不能有事!你不能……” 赤昭曦也立时冲到近前,俯身半跪着蹲在宣瑥玉身边:“定安,你先搭脉,看看脉象如何!” 慌乱中,赤昭曦这句话提醒了宣赫连,他立刻伸手搭在宣瑥玉的手腕处探她的脉搏。 可宣瑥玉此时的脉搏微弱得几乎快要感觉不到,可却跳得又快又乱,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在下一刻力竭停止一般。 见此情形,宁和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座金合欢木制成的琼金台,视线落在其中第三层微微开启一道缝隙的小木门上。 细看才发觉,那小木门后,隐约可见一个极其细小的凹槽,只不过眼下那凹槽里已是空空如也——那本该藏着暗器的地方,此刻什么都没有了,甚至连丝毫痕迹都未曾留下分毫。 “叶鸮!”宁和猛地转身,急声喝令:“快去找何青锦取雪魄露来!他那应该还有最后一两滴!快去!快!” 叶鸮知道事出紧急,领命应声后立刻转身出了正厅,迅速消失在雨幕之中,离开时迅捷的速度带起一阵冷风,吹动了厅内数盏烛火摇曳不停。 看到叶鸮领命离去,宁和的视线再度落回到那琼金台上,看着那第三层的小门,又看了看倒在怀中的宣瑥玉。 身上没有明显的伤口,却造成如此迅速且严重的后果,只有一个可能——中了暗器,并且那暗器上淬有剧毒! “定安!”宁和忽然急声唤道:“你看看郡主身上伤在何处。” 宣赫连颔首,立刻在宣瑥玉身上细细观察,可看了许久都未曾发现明显的伤口、甚至连一滴血渍都没有。 “怎么会这样?!”宣赫连慌乱中更加焦急:“我没看到!我没看到她哪里受伤了啊?!” 此言一出,周围皆是一片震惊之色。 宣赫连着急得声音都有些颤抖:“瑥玉,你伤在哪里了?能告诉我吗?瑥玉!”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宣赫连着急地唤着宣瑥玉,可她这时候早已经看不见、听不到,但心里似乎能感应到周围正在发生之事一样,奋力想要抬起手,指一指自己的胸口,可努力半天,却还是难以抬手,于是只好用左手的食指,轻轻向自己胸口的方向勾了勾,就再无力气垂下了手。 “手指……胸口?!”宣赫连明白了她想表达的意思,于是立刻将目光投向她胸口处。 经过细细检查之后,才发现,就在宣瑥玉胸口衣襟上,有一圈淡淡的水印,若是宣赫连再晚点看去,那水渍几乎就要消失无踪了。 “应该是在胸口这里。”宣赫连焦急道:“可……可我怎么没见到暗器!?” “不见暗器,却有暗格……”宁和迫使自己冷静下来,脑海中正飞速搜寻着从前在古籍上看到的记载,不多时缓缓开口:“可能……是冰针。” “冰针?”宣赫连和赤昭曦异口同声地急切发问。 宁和微微颔首:“我从前也只是在古籍上看到过这样的记载,大体是以极寒之冰淬炼而成。” “怪不得……”宣赫连低声呢喃:“不见血泪,不见伤处,倘若不是及时去寻,恐怕我们再难发现分毫线索,实在是……” “阴狠。”赤昭曦替宣赫连把那个词接着说了出来:“这样的手段,还有这般诡谲的暗器,实在阴狠。” 离去拿雪魄露的叶鸮还未归来,但大家都知道,不论叶鸮脚程多快,这一去一回,至少也要一盏茶的功夫。 一盏茶。 在此刻显得多么漫长。 可宣瑥玉的样子,似乎连半盏茶的时间都撑不住了。 “瑥玉!”宣赫连呼唤着,并摇动着她的身子:“你再等等,马上!神药马上就能送来了!” 宣瑥玉眼中的光辉已经彻底散尽,可她还是极尽所能地睁眼,想要再看一看眼前人。 忽然间,宣瑥玉眼底的光线竟又复明,她的眼瞳终于能再转动一下,望着宣赫连,又艰难地看了一眼立在一旁的宁和,嘴唇翕动着,仿佛在说些什么。 宣赫连立刻俯下身来,将耳朵凑到她唇边,才听清一二。 “定安……哥……哥……于……公……”宣瑥玉的声音细若游丝:“能……再看你……们……真……好……” 最后一个字还未能完整脱出,宣瑥玉的眼瞳再一次失去光泽,那只被赤昭曦紧握的手,瞬间从她掌心滑落,无力地垂在身侧。 那双努力圆睁的眼,再也看不见了。 喜欢逆风行:暗流请大家收藏:()逆风行:暗流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14章 雪魄难回 厅内,陷入一片死寂。 这样的寂静比任何怒吼都更可怕,沉沉的压在每个人心头上。 厅外,暴雨依旧哗哗作响,像是悲鸣,又像是在掩盖什么。 宣赫连抱着宣瑥玉已经瘫软的身体,一动不动。 已经失了颜色的宣瑥玉,纤细的身体在宣赫连怀中渐渐变冷,那张原本娇俏的面容,此刻也已经覆上了一层若隐若现的、淡淡的青紫色。 那淡淡的青紫色,是从她胸口衣襟下那微小到几不可察的针眼处蔓延开来的,如同一滴青墨混入清水一般向四周迅速洇开扩散。 爬过颈侧、爬过下颌、爬上眉眼、终覆盖额间、蔓延至发顶…… 宁和站在那座琼金台前,目光紧紧锁定那扇微微张开了一道缝隙的第三层小木门上。 惨白如纸的面色下,宁和的双眼中,毫不掩饰地翻涌着惊涛骇浪——愤怒、自责、悲痛,还有难以言喻的震惊。 任谁也看得出来,这琼金台中的暗器,是冲着宁和来的。 可宣瑥玉……只是恰好在这里,恰好伸手触碰了那扇门……她替宁和接下了这根索命的冰针。 她替他死了。 宁和的双手紧紧攥起,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渗出淡淡的殷红血渍来,可他却感觉不到疼痛,只觉得胸口堵得发慌,仿佛有什么东西压在那里,喘不过气来。 赤昭曦半跪着蹲坐的身体,也在瞬间失了力,突然跌坐在冰凉的地面,泪水忍不住地夺眶而出。 但她看到抱着宣瑥玉的宣赫连时,心中更是一紧,迅速伸手紧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她怕惊扰了此时怒不可遏的宣赫连,可那呜咽声还是从指缝间溢出,清晰地传入厅内每个人的耳朵里。 流萤、流珂和流鹊几乎在同一时间,也跪在了赤昭曦的身后,一个个手足无措,或是轻轻拍抚着赤昭曦的后背,或是轻轻将手搭在她的肩头,让她感知到身后人传来的力量和温度。 可这样的情形下,面对刚才还是那般鲜活灵动的宣瑥玉,此刻却已变成一具冰冷的尸首,任谁也是难以驱散心中的悲凉。 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叶鸮的身影立刻闪入正厅,之后紧跟着何青锦,手中拿着一个极小的白玉瓶,气喘吁吁:“主子!雪魄露!取来了!” 可叶鸮的声音,在看到宣瑥玉已经没了血色的面容那一刻,戛然而止。 何青锦拿着小白玉瓶,疾步行至宣赫连身旁:“王爷……雪魄露……再试试……” “不必了。”宣赫连道出的三个字,打断了想要开瓶的何青锦,冰冷的声音仿佛都披着一层透明的雪霜。 厅内,再度重归寂静,只有暴雨声声喧嚣。 良久,宣赫连终于开口:“你来看看,这是什么暗器,什么毒。” 他说话的声音变得十分沙哑,这声色就像是又听见了“贺连城”在旁一样,冰冷且清晰:“方才宁和说这是冰针,你识得毒理,也擅暗器,你来查看清楚!” “是。”何青锦轻声应话,将小白玉瓶先收起来,才恭恭敬敬地跪在了宣瑥玉的尸身旁,双手合十敬拜三下,随即便开始细细查验。 半晌,何青锦才开口:“的确是冰针,是用极寒的寒冰制成,其中混着剧毒,在这三月初春的时节中,若是从冰窖取出,置于寻常物件中保存,尚可留存五到六个时辰,若是过了这时辰,那寒冰的冰针便会迅速化去,其化出的水液将会被金合欢木快速吸收,而混于其中的剧毒便会随着逐渐变暖的空气慢慢发散出来……” “极寒……冰针……”宣赫连喃喃重复着这几个字,看了一眼隐隐啜泣的赤昭曦,忽然心中一凛。 他也想到了,这是冲着宁和来的。 顿时抬头看向站在身侧,正专心观察那琼金台的宁和。 “这手段实在是高明,叫我不得不佩服。”宁和冷声开口:“这冰针若是在五到六个时辰内,刺中了我,其寒冰在接触到温热肌肤的瞬间,便会迅速融化,将剧毒送入体内。若是这冰针没能及时被我打开,那么便会随着变暖的环境融化,而那剧毒将飘散出来,被密闭在那琼金台的第三层小小隔间中,只要待我何时开启那道门,吸入散发出来的毒气,也可达到目的!” 听到这里,宣赫连愤怒地几乎能听到他后槽牙碰撞的声响,他强压着怒火,向何青锦问道:“看出来是什么毒了吗?” “回禀王爷,大约是安魂散。”何青锦立刻拱手回话:“此毒无色无味,只要沾口入血,便立刻毒发身亡,若是没有入口或沾染肌肤血液,之后挥发飘散在空气中,被吸入肺腑后,虽然毒性减弱,不至于即刻致命,但也会对五脏六腑造成重创。” 可触动那机关暗器的人,偏偏不是宁和…… 宣瑥玉在最好的时机,也是最快的时机,打开了那扇通往死亡的小门。 那根含有安魂散的剧毒冰针,在尚未融化之时,更可说是最佳状态的时候,直直刺入了宣瑥玉的胸膛。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怎么会……”赤昭曦颤颤巍巍地声音呜咽着开口:“这琼金台……可是母后的赏赐之物……难道……” 赤昭曦不敢再说下去,她害怕,害怕这暗器背后的主谋是夏婉宁,害怕面对自己的母后害死了自己夫君亲妹的可能性。 “听令……”宣赫连沉吟一息,再缓缓开口:“瑥玉……郡主薨逝,对外只可称突发暴病。” 言语中,他没有赤昭曦那样的悲戚和哀痛,反而更加冷漠和平静,虽然宣瑥玉是他唯一的亲妹,可他素来冷清的性子,在周围这些与他相处了久的人眼里,对此一点也不意外,毕竟大家都是心知肚明,宣赫连与宣瑥玉之间的兄妹之情,也不过是流于表面。 眼下他这般怒不可遏,虽说也有宣瑥玉中毒身亡的原因,可更多的原因,是这场阴狠毒辣的暗杀,再次伤害了他周围的人。 哪怕是宣瑥玉,那也是他的家人,是他现在直系血亲里最后的亲人。 但宣赫连这道命令,却像是一把钝刀,割在赤昭曦的心上。 赤昭曦心里太清楚了,眼下这局面,大抵是夏婉宁在幕后指使的,若是直言称宣瑥玉是中毒身亡,那难免要向朝廷禀告此番真相,这样一来,因此受伤的不仅仅是夏婉宁自身,更多怕是会牵连到赤昭曦和赤昭华等,他们这些嫡出的公主和皇子。 所以宣赫连的命令,看似是“默默忍受”了宣瑥玉被害之仇,实则却是保下了赤昭曦和赤昭华等人的权宜之计。 “定……王爷……”赤昭曦的声音还是难掩颤抖:“不用顾虑妾身……” 宣赫连抬手摆了摆,神色一正:“这番说辞,不仅仅是为了你,也是为了大局。” “大局?”赤昭曦有些不明所以。 沉默了许久的宁和轻轻点了点头,视线依旧锁定在那座琼金台上:“因为这实在是太明显了。” “什么意思?”赤昭曦更是不解。 宣赫连轻轻放下宣瑥玉的尸身:“皇后赏赐之物,竟然藏有剧毒暗器,这若是让我们直接将这琼金台以证物交到冯俊海的手里,恐怕凤仪宫便要立刻被封宫。” 说话间,他伸手轻轻拂过宣瑥玉那张泛着淡淡青紫的面庞,帮她“闭上”了难以瞑目的双眼。 而赤昭曦如何不懂这一层利害关系,宁和便接着说道:“但这可是皇后恩赏,不论是在下、或是宣郡主,因着皇后恩赏之物而中毒身亡,那不就是明摆着,幕后主使之人就是中宫吗?倘若真的是皇后娘娘手笔,她真的会将自己置于这般显而易见的危险之中吗?倘若是旁人手笔,借了皇后的恩赏对在下出手,那么他这举动,便是与安硕和殷崇壁如出一辙,将一个明显的目标推到前面,推到最惹人怀疑的中心处,反而将自己隐藏得更严密!” “于公子的意思是……”赤昭曦思索着宁和的这番话:“或许母后不是此次暗杀的幕后主使,而是被人借了力?” “正是。”宁和颔首,转而看向宣赫连:“定安,依你之见?” 宣赫连略作思忖后:“不排除你说的这种可能,所以才下令,只称瑥玉是暴病身亡,中毒之事,对外绝不可透露半个字!” “王爷,母后她……”赤昭曦想要为夏婉宁辩驳几句,可看着静静躺在面前的宣瑥玉的尸首,却又说不出半个字。 “昭曦,此事与你无关。”宣赫连异常冷静地看着她:“与皇后娘娘……究竟是否有所牵连,我们会细查真相的,这段时间,你暂且不要将此事传出,如常好好养身子便是。” “王爷……”赤昭曦听得出话里的意思,心中也深深有愧,随即收起了呜咽和悲伤,起身正色吩咐道:“流萤、流鹊、流珂,今日正厅里这事,沁昔阁里只有我们四人见着了,日后若有任何流言传出,本宫唯你们是问!” “奴婢明白!”三人立刻跪地叩首,齐声应诺:“奴婢定守口如瓶,今日正厅午膳时,宣郡主突发急症暴病身亡,奴婢们看得真切,绝无其他缘由!” 此话出口,赤昭曦转向宣赫连敛衽一礼:“王爷,这里就交由您了,妾身先行告退。” 宣赫连颔首,看着赤昭曦离去时,脚步略有不稳,又补了一句叮嘱:“流鹊,一会儿去做一碗参汤,给昭曦用了定定心神,若是有何不妥,立刻来报。” 听他这般关切,赤昭曦心中一怔,随即欠了欠身,便在三人的搀扶下、步入伞下,便离开前院,在雨幕中缓步向着沁昔阁的方向行去。 “你是怕接下来的话,会伤了王妃殿下的心。”宁和这句话听着像是问句,可实际上他却说得十分肯定。 宣赫连看了一眼宁和,不禁轻叹:“她若在此,我如何也是不便议论皇后的。” “所以你心里最怀疑的人,还是皇后娘娘?”宁和略低了些声音问道。 “不知道。”宣赫连说话时,又向衡翊示意了一个眼神:“你去把侍立在外的那几个梧桐苑的下人,先打发回去,告诉她们,郡主不大舒服,晚些时候我亲自送她回梧桐苑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是。”衡翊领命退了出去。 见着厅门再度紧闭,宁和才开口说话:“就不怕外面那几个听到了里面的动静吗?” “她们侍立在廊下,厅门外有康管家看着,靠近不了,肯定是不知道厅里的事。”宣赫连想了想说:“梧桐苑的下人嘴不严,所以……” “明白了。”宁和转而又看向宣瑥玉,眼底满是难掩的愧疚和歉意:“这事都怪我了……刚才我心中隐隐觉得这琼金台有点蹊跷,却没能及时阻止郡主……” “不怪你,只是她命不好。”宣赫连看着宣瑥玉,虽然面上还是那般冷静,可眼底还是难掩一丝悲伤:“是她……就不该来拜我……” 宁和本想问问宣赫连与她之间为何如此淡漠,可现在也不是时候,便没有开口,转而将话题岔开:“这东西自中宫而出,若是进贡之物,其实也未必就真的是冲我来的。” 顿了顿,宁和略作私存继续道:“瑛萝姑姑不是说,这是异邦进贡给皇后娘娘的珍品,倘若这东西一早便被人装了暗器在其中,是冲着皇后娘娘而去的呢?只是没想到皇后娘娘对此竟毫无兴趣,收进库房吃灰,直至今日作为赏赐送到我手上,这才触动了那机关暗器……” “那可是冰针!”宣赫连一句话,短短五个字,便捅破了宁和想要蒙上的这一层名为“维护”的面纱:“若是那么久之前就藏于其中,那今日开启,也只应是看不见闻不着的毒气,如何还能射出冰针来!” 宁和沉吟。 他的确是想维护夏婉宁,可实际上并不是想要维护她那个人,而是为了赤昭曦、为了赤昭华。 如果今日暗杀之事被坐实是中宫所为,那皇后就算不被废后,也可能因此受到极大的牵连和惩戒,那势必会影响到赤昭曦和赤昭华。 赤昭曦眼下已经成家,不论如何,也有着宣赫连这个摄政王作为靠山,就算夏婉宁出事,也不会对赤昭曦产生实质上的影响,顶多有些不好听的名声罢了。 可赤昭华却不一样了,一个尚未及笄的深宫女子,若是她的母后出了这样的大事,对她以后的人生将会产生多大的影响,谁都难以预料,甚至会影响到她的终生大事。 宣赫连看得出宁和这般维护之心的真意,可还是无法容忍指使人安插这暗器、以索宁和之命为目的的暗算。 “此事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宣赫连沉声开口,这不仅是对宁和说,更是对眼下在厅里其他几名黑刃说的:“但要注意,必须暗中行事,有关今日之事调查的禀告,都不许让昭曦知道!” 喜欢逆风行:暗流请大家收藏:()逆风行:暗流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