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鹦鹦今天骗到爸爸了吗》 1、第 1 章 “你说……你是来找爸爸的?” - 黎京市,临湖而建的宅邸。 已过夏夜的八点钟,衣香鬓影的宾客如约而至,门口的迎宾戴着白手套接过邀请函,看了一眼后露出标准的笑容,说出一声声“欢迎您,先生”或“欢迎您的到来,女士”,躬身目送受邀前来的客人步入觥筹交错里。 迎宾看了眼腕表,离邀请函上的时间还有三分钟,这些什么董事长、总经理又或是夫人少爷和小姐鲜少会错过宴会开始的时间,他在心里开始倒数180下,视线里忽然出现了个孤零零的身影。 他和同事互换了个眼神,在那道身影被灯光照亮的一瞬间,受到严格训练的迎宾扬起礼貌又亲切的笑容,却在习惯性打量来人样貌时不易察觉地一顿:“先生,您好。” 是个十六七岁、身形偏瘦的少年,穿着简单的白短袖牛仔裤,但明显衣领偏大,裤腿太长,少年一头银发,发尾染蓝,衬得长相出挑的少年更加唇红齿白,却让人觉得有一点儿违和。 听见声响,那双圆溜溜、黑漆漆的眼珠转了转,灵动得好似会说话,他微微歪着头去看和自己说话的迎宾。 两秒的沉默不短不长,却足够少年选择自己的回答,他重复:“先生,你好。” 迎宾的笑容一僵:“请出示您的邀请函。” “邀请函……那是什么?”少年说完,去看里面,眼底不经意间流露出一抹欢快,“我是来找我爸爸的。” 秉持着职业素养,迎宾耐心客气地询问:“请问您的父亲是?” 两瓣丰润好看的唇抿了抿,少年高兴回答:“我爸爸姓司,我刚刚看见他坐车往这儿来啦!” 他还没来得及说出后面的那句“你们认识我爸爸吗”,却见到拦住他的两个陌生人笑出了声,先与他搭话的那个人问:“姓司?小朋友,你不会也姓司吧?” 随爸爸姓、名字还是爸爸取的司英一脸“你在说什么啊”的惊讶表情,理所当然地点点头:“是啊,你和你爸爸不是一个姓吗?难道是和妈妈?哇,好酷!” 这话说完,两人差点儿被他绕晕,其中一个为保饭碗,他当机立断按住耳麦对讲机:“保安,有人闹事。” 不过五分钟,两个保安将有硬闯闹事嫌疑的司英“请”出门外,司英还想扭头再往里走,但橡胶棒挡在面前,一人笑着问:“你说……是来找爸爸的?你爸还姓司?” 司英眨眨眼睛,点头。 “小孩儿,你知道今晚这宴会是给谁办的吗?是为那位司董事长才认回家的少爷办的认亲宴。” 司英歪脑袋:谁啊,没听说过,是我爸爸吗? 这一个月以来,黎京司家的家事沸沸扬扬、人尽皆知,可真是成了大家伙儿的饭后谈资,如今谁不知道司董事长在十九年前抱错了儿子? 保安看他长得白嫩乖巧,一副没什么心眼的天真模样,不像别有心思的人,他原本嘲弄的语气软和了些:“小朋友,你几岁了?” 司英抿抿嘴角,羞涩地伸手比了个2:“我成年啦。” 保安心道比2是什么意思?他咳咳两声:“看你长得不错,怎么不学好?你知不知道这一个月里,黎京出现了有多少个像你这样妄想飞上枝头变凤凰的人?” 司英只在他爸面前横,他在心底小声嘀咕反驳:我是鹦鹉,不需要变凤凰,我自己就能飞上枝头。 “你领号码排队,都得等到年底,听叔叔一句劝,回去好好上学,别跟着学什么认爸爸找爸爸,你亲爸听见了不伤心吗?” 为什么要伤心?爸爸知道我来找他,开心才对! 司英看看他,视线往旁边一错,又看向堵在门口的迎宾,眼珠滴溜溜转了转,保安适时警告:“四周都按了监控,也有人站岗巡逻,别想着爬墙,游进来更不可能。” 司英的眼睛亮了亮。 不爬墙,不游泳。 我会飞呀! 但是不能当众变鸟。 变成人之后,司英的记忆力好得不可思议,他记起爸爸给自己讲过的小故事,以前小鸟脑袋不灵光无法理解,他只知道整只鸟躺在爸爸手里撒娇,爸爸的声音好听,掌心好暖好舒服。 但司英现在懂了,甚至代入其中做到了举一反三:当众大变活鸟会被当成妖怪,会被抓起来,关在小黑屋里,绑起来用火烧,或者被买去做研究…… 好可怕。 少年抿抿嘴唇,垂头丧气离开,然而他才走出保安的视线,一个闪身利落地躲进梧桐树后面,随即,一只肥嘟嘟的浅蓝色鹦鹉振翅飞出来,它扑闪着翅膀落在枝头,先理了理自己蓬松但有点凌乱的羽毛,打扮好后高高兴兴向着宴会厅飞去—— 爸爸!司小英来啦! - 水晶灯倾泻下璀璨的光芒,悠扬的音乐如潺潺流水,衣着光鲜的侍者等候在四周,时刻准备为言笑晏晏的宾客服务。 宴会尚未开始,男士们女士们浅笑着低语交谈,推杯换盏之间又纷纷有些心不在焉,视线总是不由自主地望向某处角落。 那儿摆放着用来休息的沙发和茶几,原本无人光顾,现在却坐着一名穿着衬衫西裤的青年,西服外套随意搭在腿间遮住了身形,也能看出青年身材颀长,目测超过185的身高比例很好。 青年单手撑着额头闭目养神,让人看不清样貌如何。 “难道司家还打算继续养着他?” “那还能赶他走?好歹当亲生儿子养了小二十年,小狗小猫都有感情了……” “说的也是,就是这司家二少爷的名声和行事,实在不能恭维。” “哎,这没了亲爸亲妈,留在司家又能怎么样,以后还不是得夹着尾巴做人了?” 一阵渐近的脚步声盖住了要跑到青年耳边喊的窃窃私语,来人推了把青年的肩头,啧了声说:“司衔净,专门坐这儿,方便让人看你笑话呢?” 听见朋友的话,司衔净掀起薄薄的眼皮,他一扬下巴:“叙言,坐。” 陆叙言把香槟往茶几一放,坐在对面的沙发翘起二郎腿:“不是我说你,不想来就不来呗。” 司衔净只是一笑,他抚平衣褶:“我答应了母亲,总不能因为闲言碎语而食言,何况他们说的也是真的。” 从前草包二世祖仗着司家耀武扬威,如今一朝跌落,处境说是天翻地覆也不为过,旁人看向真少爷的眼里满是艳羡,看自己,呵,可不就是看笑话么。 可惜司衔净不是别人口中的二世祖,他甚至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这里其实是一本叫《豪门真少爷是万人迷》的小说,主角自然是今天认亲宴的主人公,而司衔净这个假少爷在书里是个又蠢又坏的恶毒反派,他心理扭曲,恨上了真少爷,一事无成还不断作死,终于在假少爷的不懈努力下,真少爷成为了人生赢家。 假少爷的结局也很俗套,病死医院,死前才知道后悔,挣扎着忏悔两句利落下了线。 司衔净得到剧透,他对剧情的发展提不起任何兴趣,也不想做阻拦父子相认的恶毒反派,以至于在场众人见他他现在还安安静静和陆家少爷聊天,都觉得纳闷。 这无法无天、不可一世的主儿怎么还不闹起来? 难道真转性子,决定安分守己等着吃一辈子的信托? 不急,他们互换眼色,主人公还没出场,都别急。 陆叙言关心自己兄弟,他不太乐意提起司家人,随口聊起别的:“你还没找到你养的鹦鹉吗?” 司衔净下意识蹙了蹙眉,手指微蜷,像是在回想小鸟窝进自己的掌心时的手感,毛绒绒的,摸久了,他儿子会不高兴,但特别可爱地转头叼自己一口。 去哪里找? 司衔净尝试过,满打满算来这儿三个月,可他依旧找不到回去的方法,连自己是怎么来的都摸不到头绪,司衔净放心不下自己从破壳养大的鹦鹉儿子。 还好鹦鹦会自己开笼门,吃鸟粮,每隔三天会有家政去他们的家打扫,不会饿着鹦鹦。 “没有。”司衔净叹气。 陆叙言也跟着叹气,他虽然不知道一块儿作死长大的好兄弟,是什么时候养了只鹦鹉,还特别宝贝它,但不妨碍陆叙言有一颗为兄弟两肋插刀的心。 他纠结着如何委婉和司衔净提出找只鸟替身,宴会厅的灯光渐变,照亮了二楼的几个人影。 司夫人挽着司董事长的手臂,后面是司大少爷和才找回来的亲儿子,一家四口和谐温馨地走下旋转楼梯。 陆叙言把一盘蓝莓玛芬往司衔净那儿推了推,诚恳道:“先吃点甜的,我都怕你待会儿苦死了。” 司衔净捞起自己的外套,他站起来笑道:“没事。” 宴会厅逐渐安静下来,音乐声停止,司董事长走到话筒前,笑容和煦,仿佛年轻了几岁:“多谢老朋友,小朋友愿意赏脸参加犬子的认亲宴,我这个儿子啊,命途多舛在外流离多年,但幸好他像他母亲一样性子坚韧。来,灵筠,到爸爸这里。” 司董事长向亲儿子伸出手,各异的目光落在司灵筠身上,他情不自禁露出腼腆的笑容,更显得俊秀。 他往父亲那儿走去,短短几步,过往一幕幕闪过,司灵筠余光瞥见了司衔净,他这位“二哥”像条无家可归的落水狗,静立在人群之中,从今以后只能仰头渴盼地望着自己。 这种压司衔净一头的畅快在胸膛里激荡不平,司灵筠不禁扬起笑容,将要握住父亲的手:“爸爸——” “爸爸!” “我靠!镜子快跑啊!” 那第二声“爸爸”仿佛从天上来,几乎所有人抬起头去看,紧接着一声“扑通”,当即有个少年从天而降精准地将司衔净压倒在地,少年赖在他的怀里扑腾个不停,银发凑到司衔净的面前,司衔净没来由地感觉对亮如灿星的圆眼睛一丝熟悉,但不等他琢磨,怀里的少年在众目睽睽之下呜呜喳喳。 “爸!我可算是找到你了!” “爸爸!我司小英啊!” “爸!你换电话铃声了吗?”《 》 2、第 2 章 “爸爸爸爸爸爸爸爸~” 司英好久不见爸爸,高兴地要“嘎”一声,他乐得眯起圆眼睛,赖在爸爸的怀里,一会儿摸摸爸爸的肩窝,那是他从前最爱待的地方,歪歪身体就可以轻松蹭蹭司衔净,一会儿又去摸摸爸爸的脸,笑嘻嘻道:“爸爸~我好想你呀~” 不知道是谁小声说了句“我/操”,一下子惊醒了呆若木鸡的众人,木楞的眼神纷纷变得玩味起来,视线在司家五口——如果算上这个认司衔净做父的少年,那就是司家六口人——之间暗搓搓打量,按捺着激动近距离吃瓜。 司二少爷不仅是假少爷,他还是个gay,是个有让小情儿叫自己爸爸的怪癖、玩得很花的gay。 就说司二少爷不安分,看不惯司董事长认亲儿子,他也跟着搞一出,真是一鸣惊人了! 司英不在乎别人目光,他找到爸爸,脾气又娇纵起来,两只手捧住司衔净的脸,歪着脑袋,蓬松的银发有些凌乱,司衔净迟迟没叫他,他一脸的疑惑,语气里却藏不住天生的依恋,仿佛是幼鸟唤亲鸟:“爸爸?我是司小英啊。” 对了,爸爸还不知道我终于也和他一样变成人啦! 他身上的衣服太不合身了,从天而降又在司衔净怀里蹦来蹦去,衣领不再老实,露出小块圆润的肩头以及一小片白净的胸膛,在璀璨的水晶吊灯下白得有些晃眼,不少人已经往白生生的那块儿撇去眼神。 然而下一刻被遮得严严实实,一件质料上乘、剪裁利落的西服外套披在了少年身上。 司衔净听见“司英”又听见“爸爸”,犹如在梦中,现在仍心率飙升眼前发昏,也有可能是被司英撞的,他按下刨根问底的念头,抬臂捉住捧着自己的脸两条细瘦的手腕,低声道:“先起来。” 司英判断要不要听爸爸话的标准就是,爸爸说话时有没有笑,没笑,他看自己心情听话,要是皱着眉头,那就得表演小鸡立正了,简直能入选全世界最乖的小鸡。 现在司衔净只是没有笑,司英顿了顿,脆生生说好,他要起来,但站到一半时被司衔净拉住手腕扯到怀里,等两人站稳,以前给他讲故事的嗓音压低了:“自己挡住脸。” 要怎么挡? 司英两只手捂住脸,只露出一双滴溜溜的眼睛,瞅瞅司衔净的手心,又瞅了瞅肩窝,似乎在做一个艰难的抉择。 这两人好似没有察觉到微妙的气氛,然而司灵筠忍受不了了,他期待已久的认亲宴被司衔净彻底搞砸,恼意滋滋上涨,攥成拳的手传来刺痛,他掐破了自己的手心。 “二哥,”司灵筠露出自己私底下练习过无数遍的笑容,“这位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司英拽着身上的外套,闷头栽在司衔净的后背上,真,挡脸。 可这一举措看在旁人眼中愈发意味深长,司董事长更是气得指着养子呵斥:“司衔净!你私底下怎么胡来都行,我和你妈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带到明面上来是什么意思?是嫌你自己平时还不够丢脸吗!” 司衔净皱了皱眉,看向司夫人。 幸好司董事长身体倍儿棒,否则现在该捂住胸口倒下去了,他看着亲密抱在一起的两个人,心想,早知如此,还不如趁早把他赶出家门算了!省得今天丢我脸面! 一番训斥的话落下,立即有几个和司家交好的上前劝慰司董事长要想开,儿孙自有儿孙福都说出来了,又道小筠才回家,别吓着孩子等等之类的话。 听到提到自己,司灵筠立刻挂上担忧的表情,他惴惴不安地看向父亲,受了委屈,但强撑着,装作不在意,为司衔净开脱:“爸爸,二哥不是这种人,他怎么会故意让妈妈和您生气?我想其中一定是有误会……” 哪怕司董事长忙着工作,也知道自己这养子是什么德行,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本以为是家里溺爱才使得司衔净那般叛逆嚣张跋扈,他甚至怀疑过自己的种是不是有什么问题,现在看来,问题大了去了! “不必为他说好话!” 司大少爷司骞一皱眉:“爸。” 大儿子的提醒让司董事长长叹一声,勉强记起不是教训儿子的好地方,他压着火气:“小净,赶紧把人送走,再回来给你妈妈道歉。” “是啊,二哥,你就不要再气……” “妈,过两天我会回家看你。”司衔净先看向司夫人,他心里不平静,无心为原身辩解,也没心情继续留在这儿,转而看向司灵筠。 那双沉静的瑞凤眼扫过来,司灵筠不由得心头一跳。 司衔净拍拍攥着自己衣角的手,对司灵筠道,坦诚道:“你说的不错,无论如何,今天的意外不是我的本意,抱歉,搞砸了你的认亲宴。” 他不等司家人反应,转身半揽半抱还捂着脸的陌生少年,步履沉稳走出了宴会厅。 才走出门,司英放下手,也不走了:“爸爸,好凉。” 司衔净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司英没穿鞋,他提溜起过长的裤脚,白嫩嫩的脚丫子踩在浅色的大理石地面,站上了一些脏污,似乎知道他的视线,几根脚趾动了动。 “好硬的石头,”司英很认真地和爸爸分享自己的感受,“泥土比它软,但是脏。爸爸,你的鞋子好大,我是想穿的,但是走两步就掉啦……” “镜子!镜子你等等我!” 司衔净拍拍像个小蹦豆的司英,司英停止呜呜喳喳,紧挨着他回头去看,一个陌生的人快步走来,好奇地打量着自己。 陆叙言多看了两眼,一脸惊恐的恨不得满地乱跑的样,他崩溃道:“我靠啊,你自己盘算这出大事儿,怎么也不提前和我通口气?我跟个二傻子一样……不是,这主意你是怎么想出来的?太牛掰了我的哥,简直就是吾辈楷模……咳,还不介绍一下吗?” 三个人在门口沉默了半分钟,唬得循声赶来的迎宾安静做人。 司衔净面无表情,谁也看不出他此刻在想什么,他道:“叙言,我先回去了……对了,帮我把今晚的监控处理了。” 陆叙言再看一眼专心致志玩儿司衔净袖扣的少年,他咽咽唾沫,语气发虚,说:“行,包在我身上。” 司衔净点头道了声谢,转头又想让司英在这儿等自己去找双鞋子,没想到司英抬头,冒着星星眼说:“爸爸,你背我!” 陆叙言目瞪口呆看着好兄弟二话没说,弯腰蹲身,背着人走了。 难道是做戏做到底?不是,镜子你这样什么也不说,我真的很慌啊! 他还能怎么办?也只能这么安慰自己了。 陆叙言心里充斥着大吃一惊的茫然,但还记得监控那事儿,不过走了两步看见了满脸写有不敢置信的迎宾。 迎宾方才看清楚了司英的脸,也听到了司英叫司衔净爸爸。 ……你们有钱人玩这么大吗。 - 司衔净背着司英,毛绒绒的发丝在肩窝颈侧脸颊搔着痒,司英揽着他的脖子,嘴里还在嘟囔个不停:“爸爸的肩膀和背都变小了,我趴上来就满了诶。” “爸爸,我们要回家吗?” “……” “爸爸爸爸爸爸爸爸……” 司英在他的耳边喊啊喊,话特别密,他偏头打了个喷嚏,忽然想起了个重点,他还特别得意,嘚啵嘚啵:“爸爸,你是不是没认出我啊,没关系爸爸,我理解你我也不生气,你之前也不知道我能变成人,我、自、己、变、成、人、的、噢!” 还知道什么是理解,司衔净若有似无叹气:“知道了知道了,回家再说。” 他没有怀疑司英,他认出了司英穿着的是自己的衣服,是自己在那个世界的衣服,而且他家的小鸡一天没什么大事,除了吃饭睡觉,就是模仿他的电话铃声,再骗他过去接电话,偶尔倒下装死,小眼睛还瞪得圆圆的看他的反应。 可爱,所以司衔净每次都“上当”。 司衔净开车去自己在黎京市区的一套房产,司英盘腿坐着,乖乖系好安全带,扒着车窗,眯着眼享受夜晚的夏风,夏风吹拂柔顺的银发,好似一段流动的银河。 司衔净看了两眼,收回视线,他想,既然自己能穿到一本书里,他养的鹦鹉儿子变成人好像也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还是有点震惊,司衔净一顿,鹦鹦,变成了人了。 司英不懂老父亲的忧伤,从前司衔净也会带他出去玩儿,可他对外面的世界依然抱有极大的好奇心,一路上看见新东西就问。 司衔净还没想好该如何对待变成人的鸟儿子,但本能对司英有十足十的耐心,他放慢了车速回答他的问题,偶尔严肃提醒司英把伸出窗外的手收回来。 作为一个纨绔二世祖,虽然也是个草包,但司衔净名下的房产够他一个星期轮流住还不重样,他自己常住一套两层上下打通的大平层,游戏厅棋牌室斯诺克等等玩乐齐全,甚至还有个小影院。 司衔净领着司英添加了指纹,他随手将外套搭起来,换好鞋,再转头便见到司英“哇哦”一声,撒欢似的跑起来,半路忽然闪过一道不刺眼的白光,人,扑棱棱变成了鸟…… 司衔净:。 一只蓝色羽毛、米白色头毛和粉色的喙的鹦鹉飞起来,胖嘟嘟的小鸟在宽大的客厅里飞了一圈,最后落在八米鱼缸上面理了理羽毛。 “爸爸爸爸爸爸爸爸,这是我们的新家吗?” 司衔净一嗯,他鸟儿子特喜欢新家,已经兴奋地在鱼缸上面啪嗒啪嗒踢正步。 不是一星半点震惊,司衔净强迫自己接受,人,又变回鹦鹉了,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 3、第 3 章 司小英在鱼缸上面踢完正步,胖乎乎的小狗鸟又走起来巡视新领地,在几个敞着门的房间溜来溜去,偶尔扯着大嗓门说一句“喜欢”“好喜欢”“太喜欢啦”。 是能从二楼传到一楼客厅的大嗓门。 自从穿书以来,司衔净没想到能在这间安静的居所听见熟悉的热闹,司衔净走到吧台那儿倒了杯冰水,试图借此找回更多的理智,他刚刚接受了鸟儿子变人,还以为鹦鹦往后只能以人形生活,结果突然又大变活鸟委实有点儿惊到了。 但谁没幻想过自己的小猫小狗变成人,乖乖巧巧叫自己爸爸/妈妈呢? 司衔净也不例外。 他心中不平静,思绪理智逻辑通通脱离实际、飘向远方,已经开始打算给鸟儿子的基金取名了。 没有一丝的勉强,司衔净心甘情愿,乐在其中。 取名字的工程才立项,司小英在二楼喊:“爸爸爸爸!快来!” 变成人之后聪明很多,语言能力也强了不少,司衔净边记下变化,放下玻璃水杯,温声道:“来了。” 蓝白小鸟等不及,已经走到楼梯口来接他了,司衔净熟练地抬手,便觉得一沉,手指一紧,他动了动拇指,摸到了柔软顺滑的羽毛。 司小英抬起一边翅膀,它现在聪明得简直不像只鹦鹉:“爸爸,帮我开门。” 司衔净说好,将小鸟送到自己肩膀上,下一刻小鸡挪挪爪子,毛绒绒的小脑袋凑过来,蹭了蹭他的脸颊。 时隔三个月,终于再次和鸟儿子亲昵互动,把老父亲感动得瑞凤眼眼圈微红,喉结来回滚了滚,心中的激动难以按捺,他稍稍一侧脸,低头亲了亲鹦鹉的小脑袋。 司小英蹲在爸爸的肩膀上逛完了整个家,又回到一楼客厅里,比起飞,他们鹦鹉大都更喜欢走来走去,它扇了两下翅膀落在沙发上,歪着小脑袋说:“爸爸,家里没有我的窝。” “……抱歉,”司衔净实在没想到会再见到鹦鹦,他摸摸小鸟,坐在一边开始翻购物软件,“鹦鹦,今晚你先睡在床上?” 睡在床上?司小英的豆豆眼呆愣两秒,不由得畅想起来,它兴奋地走了两步:“那我可以和爸爸一起睡吗?” 好久不见,让司衔净捧着鹦鹉睡都行,只是不等他点头应下,他儿子道:“我变成人之后,还没有在床上睡过觉呢!” 虽然不知道怎么听出来一股跃跃欲试,但司衔净沉默下来:“不行。” “为什么不行?”小狗鸟傻掉了,嚷嚷,“爸爸为什么不行爸爸为什么不行爸爸为什么不行?” 这话听起来有点怪,司衔净不动声色揉揉快要幻听的耳朵,鹦鹉已经跳到他身上蹦哒,他抬手护住鸟儿子:“睡在床上,可以,但不能和爸爸一起睡。” 豆豆眼无辜天真地望着他:“以前都可以的,我都睡在爸爸的头顶和胸口上。” 司衔净是个很有耐心、知道他儿子几斤几两的老父亲,他沉默地想,现在不说清楚,以后还得闹,科学养娃不提倡武力镇压,司衔净拍拍沙发:“变过来,让爸爸看看你。” 司小英跳过去,叼了口他的手指,又往旁边挪了挪,变成了圆眼睛的少年,司英皱着鼻子问:“为什么现在不可以了?” “坏鸟,你是大人了,”司衔净自称爸爸还有点不自在,“长大了就不可以再和父母一起睡。” 司英蔫了,无精打采慢吞吞说:“是这样吗?我要自己睡啊。” 他又挪回去,额头抵着司衔净的手臂,细瘦的脖颈显露着脆弱:“那爸爸,你快点买窝买树枝哦,我还要我的玩具……诶诶诶爸爸爸爸?” 司衔净正盘算着买什么啃咬玩具,闻言低头去看,对上圆溜溜的眼睛,他挑开沾在司英嘴边的发丝,问:“怎么了?还想要什么?” “我肚子饿了。” ……嗯,玩具什么的先放放,填饱肚子要紧。 司英摸摸肚子,眼珠子一转,主意一个接一个:“我现在想吃!牛奶!面包!咖啡!巧克力!” 越说越多,最后馋得舔了舔嘴。 司衔净心想这孩子要上天啊,要是吃出问题怎么办? 他冷酷无情打破司英的幻想:“不行,待会儿变回去吃小米,明天给你买粮。” 司英哼哼唧唧,从沙发这头滚到沙发那头,又变成鸟,坏心眼在沙发上磨爪子,司衔净不受威胁,没一会儿鹦鹉司小英嘎了声,它倒在沙发上,爪爪朝天:“爸爸爸爸救命救命!” 意呆利进口的沙发脱了线,缠住了小鸟的爪爪。 司衔净把它拖过来,解开那几条线:“现在老实了?” 小鹦鹉像是感到了丢脸,埋头在靠枕后面,只露出尾羽。 “……鹦鹦,你怎么找到我的?”司衔净掐掐它的羽管,温声问,“这三个月一直在找吗?累不累?” 司小英甩甩尾羽:“什么三个月?我找爸爸找了一二三四……三天,我三天没见到爸爸,我问阿姨爸爸去哪儿,阿姨打给幺幺零,我又问幺幺零爸爸呢,幺幺零说他们也不知道,我超级想爸爸,所以我打开了笼子,飞啊飞啊,不知道怎么就能变成人了诶,然后!我就看见爸爸坐着车,一路跟着爸爸……” 一番话说完,司衔净竟然先是庆幸司英没有饿着,他刚掂量了下,估摸比之前胖了些,紧接着又是无以复加的心疼和感动。 司小英转身体,一爪子踩在爸爸的手上,它歪着脑袋:“爸爸,以后你还会走吗?没关系爸爸,我一定会再找到你的。” 我可怜的傻爸爸天天上(我)当受(我)骗,当然必须得是聪明的我负责父子团聚的重担! 司衔净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揉他的小脑袋瓜:“不走了,谢谢宝贝,我也很想你。” 养儿子吧,无论是鸟,还是人,养吧。 司衔净找出家里的小米,看着司小英啄米吃饭,各种想法冒出来,他不觉得烦和乱,不一会儿,司衔净单手支着脑袋,确定了较为重要的几件事:“……首先,得办个身份证。” 司小英的喙一动,咽下米才说:“我知道!当初爸爸为了养我,也去办/证了呢。” 司衔净没说两者不一样,等司小英拿到身份证之后就知道了,他弯起嘴角一笑:“差不多吧。吃饱了吗?” “饱了饱了。”它蹦跳到司衔净的手心上,抓住了爸爸的手指,黏黏糊糊撒娇,“要睡觉~” “嗯,不着急,”司衔净带着它走到洗手间,“臭宝,变过去,先教你刷牙洗脸洗澡……等我出去了再脱。” 司英学习的速度快得超出了司衔净的预料,他送鸟儿子去客房,自己也没有关卧室门,这一夜几乎没睡,看了眼手机,发现快要被司家人打爆了。 他没回电话,只接了陆叙言的。 陆叙言上来就是几个哇,没给司衔净打招呼的机会:“镜子你看没看围脖热搜?” 司衔净闻言切换app,翻了两下便蹙起了眉,他向来气质冷得高不可攀,此时如果让司英瞧见了,会立即表演小鸡立正。 司董事长看重面子,不必多想,也无法忍受讨论自家家事的热搜,被撤下去也就几分钟左右,司衔净不插手,他对抹黑自己性向和形象的充耳不闻,毕竟现在的黑料再多两件没差别,只是…… “我有几件事想拜托你。” “咱俩谁跟谁啊,”陆叙言啧了声,“说话再这么客气就绝交,赶紧说。” 司衔净靠坐在床头,手边是亮着屏幕的笔记本电脑,他笑了笑道:“我目前不便有太大的动作,陆少爷帮个忙,把鹦……把司英的照片买下来,还有,天亮了我带他去你家德盛做个全套体检,麻烦再开次绿灯。” 陆叙言的重点歪得不能再歪:“等等,司英是谁?难道是、是你干儿子?!” “……”司衔净沉默,轻笑道,“是,赶紧备份见面礼吧。” 他及时挂了电话,没听见陆叙言大声的“我靠”,司衔净又拿起电脑看了会儿,确定事情办妥,司英的两张模糊侧脸照销声匿迹,他放下心,天光渐亮,这才躺下补眠。 等一梦苏醒,还未掀开瑞凤眼,脖颈那儿传来微凉的、毛绒绒的触感,紧贴皮肤的又传来暖烘烘的柔软,司衔净垂眼望过去。 小鹦鹉贴在自己的颈窝,爪子抓着自己的衣领,身体匀速起伏,喙动了动,像是在砸吧嘴。 司衔净看了会儿睡得正香的司小英,又渐渐合上眼皮,睡了个回笼觉。 再次醒来是被儿子吵醒的,他儿子刷新了每日任务,在一楼客厅敞开大嗓门唱:“门前大桥下,游过一群鸭……爸爸爸爸!来电话啦!” 司衔净坐起来,瞥了眼床头柜,果然不见自己的手机,他心里觉得好笑,边起床边道:“醒了。” 等他下楼拿到了静悄悄的手机,司小英才嘻嘻笑道:“爸爸,你又上当啦!” “坏蛋小鸟,”司衔净笑骂坏鸟一句,“快点儿去洗漱,别喝水别吃饭,一会儿去医院体检。” 司小英破壳之后没生过病,它还不知道医院的可怕,高兴地变成人刷牙洗脸,换上新衣服,坐上爸爸的车也兴致勃勃,见到什么都是一脸的新奇。 到了德盛,司衔净报了陆叙言的名,便有陪诊师上前引导,司英严肃对爸爸保证绝对不在外随便变鸟。 各项检查做了个遍,司衔净拿到了过敏原检测报告,给司英买了他想吃的牛奶和面包,司英自己选的口味。 陪诊看着最后一项,视线在两个人之间打转:“……智力检测。” 司衔净一嗯,见司英吃光,指着垃圾桶说:“英英,垃圾要扔在垃圾桶里,知道吗?” 司英:小鸡啄米式点头。 陪诊心里简直我了个大草,看向司英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怜悯地想,原来是个弱/智啊。《 》 4、第 4 章 陪诊忍了好久,悄悄和朋友发消息吐槽:【我今天接了个大单子,但是吧有点奇怪,年纪小的那个连垃圾桶都不知道,还要测智力……】 朋友:【离谱,谁家不食烟火的少爷跑出来了?】 司英自诩是只成年鸟,摆手拒绝人类爸爸的跟随,自己站在有两个洞的垃圾桶前面,歪着脑袋,一脸严肃地看挂在墙面上的温馨提示,虽然他一个字都看不懂。 但不妨碍文盲鸟的自信,他看看墙,又看看自己的手里的塑料包装袋,塞进了画有绿色标志的洞洞里。 叽~喜欢绿色~ 他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扑进了司衔净的怀里,呜呜喳喳的一会儿问爸爸我棒不棒,一会问爸爸我们去哪儿,过了会儿又问吃什么呀,还可以吃酸奶吗? 司衔净一个个问题回答过去,最后低声纠正他:“英英,是‘喝’酸奶。” “那一会儿还可以喝酸奶吗?” 聪明小鸡学得很快,从善如流应用,他巴巴望着把自己养大的司衔净,忽然想起来自己还是只幼鸟的时光,司英顿了顿,又低头看自己的手臂,拧眉思索。 但不等他为了好喝的酸奶重现求奶舞,这时司衔净停下了脚步,转头对陪诊道:“麻烦你在外面等一会儿。” 陪诊还沉浸在“爸爸”的震惊中,闻言本能扬起笑容:“您客气了。” 这对在陪诊看来年纪相仿的“父子”推开了精神心理科的门,陪诊恍惚坐在长椅上,掏出手机发了个惊恐的表情:【不儿,我咋听见他叫爸爸呢!!!】 朋友:【???又是父子局?】 朋友:【这倒是让我想起来昨晚离奇消失的热搜,就那个司家三代同堂的那个】 朋友:【乐死我了,你说这词条是哪个小天才想出来的?太油菜花了】 朋友:【……淦!图片竟然全和谐了】 陪诊没看见热搜也没看见图片,他接了个电话,切回app便被朋友的消息刷屏,还没来得及从头看起,今天的大客户结束了测试,打开门走了出来。 “什么是科学家?” 陪诊上前的脚步被这个问题定住,矮一点儿的少年问身边的高个子,一脸不谙世事的天真,他心道哎呦还真是弱…… 司衔净摸摸儿子的头发,温声说:“是一群很厉害、很专业,也很重要的人。” 司英拧着小眉毛想了想,高高兴兴道:“爸爸,那我要当科学家!” 嗯,小孩子总是奇思妙想,大概谁都说过我要当科学家,我要当太空人,爷爷奶奶可高兴了……鹦鹉变成人了也要走这个程序。 “可以啊,”司衔净不是扫兴的家长,也不是望子成龙的鸡娃家长,要鸡也是鸡自己,他顺着司英的话,想到了一只头顶小巧博士帽、戴着眼镜的科学家小鸡,不禁笑起来,夸夸,“很好的理想。” 司英笑嘻嘻跳了跳,撞撞司衔净,卷成圆筒的纸没拿住,在半空中弹开,飘落到陪诊面前。 陪诊一边心道梦想和理想也是不一样的好吧,一边弯腰捡起那张纸,随意一瞥瞪大了眼睛,抬头看看被夸得头发丝都快要飞起来的少年,又看看报告单。 演的吧。 一定是演的吧?! 谁家能当科学家的潜力股长这么大了连扔垃圾都不知道啊! 哦对了,也有可能是位不需要自己扔垃圾的少爷。 司英从陪诊那儿接过报告单,司衔净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喊了声“英英”,司英看看爸爸,又歪着脑袋去看认识一天的陌生人,终于记起自己要说什么了。 “谢谢你~再见~” 陪诊下意识抬手挥挥。 陆叙言开的绿灯一路畅通,时间还早,司衔净又带着司英去办理身份证件,大概和抱错孩子的剧情有关,相关的流程没有司衔净想象中的复杂,至少陆少爷没派上用场。 司衔净神色平平,心里忽然想起直到原身在医院去世,也没有被赶出司家,他看了看司英,暗道以后再迁到一块儿。 证件加急三天后来取,司衔净又准备带司英去买鸟粮。 但在半路拐进了一家会员制超市,司衔净纵着小孩儿买自己喜欢吃的,司英不认识字,却看得懂画,他拿一包,司衔净说一个。 “爸爸爸爸爸爸爸爸,”司英瞪圆了眼睛,捧起一包黄袋子,字正腔圆念出四个字,“小麦牛奶。” 司衔净牵着他的手指,一个个教过去:“麦香牛奶。” 司英眨眨眼睛,往回折返两步,挑出一包给司衔净看:“香嗯牛奶。” “香草牛奶。” “那这个就是,”司英翻啊翻,“草嗯嗯奶。” 司衔净的慈父滤镜开到了最大,谁家的鹦鹉能有他家的聪明好学?照这样下去,精通八国语言,熟读古今中外历史那都是早晚的事儿。 老父亲既骄傲又觉得如果儿子真想去当科学家,自己也不是供不起,当然目前对文盲小鸡而言有点困难,司衔净稍微冷静了下:“草莓酸奶,这个念莓,这个是酸,英英好聪明啊。” “因为我是全世界最聪明的小鸡,”司英眯起眼睛满足笑起来,“爸爸夸我的。这个!嗯莓酸奶!” “蓝,蓝色的蓝。”司衔净带着他将各种口味的牛奶认了个遍,又去买甜品,他替司英挑开几缕挡眼睛的额发:“去看看想吃什么?” 司小英刚刚无痛学习,认识了不少的字,正在兴头上,乐得摸摸这个摸摸那个,看见熟悉的字就念出来,不认识的就嗯一下略过去。 “红豆、司、嗯?爸爸!” 司英停在几盘红豆司康前,惊喜的头顶呆毛翘了翘:“是爸爸的名字~” 司衔净心里一软,他先教司英念了遍“康”,又说:“也是英英的名字。” “当然啦,我的名字是爸爸取的!” 等司英拿了几种面包放进购物车里,司衔净说:“先买这些。英英,面包甜点的保质期比牛奶的短,如果买太多,回家吃不完的话,是会浪费的。” 新知识一个接一个,听见陌生的词,司英头顶大问号,又跟着家长学习去看什么是保质期,然而学无止境,司衔净又教了他什么是人类说的月年…… 好在司英做鸟的时候就会数数,甚至会一只手以内的加减法。 司英知道了保质期,“误入”保质期很长很长的零食区面前走不动道,他在里面乐得都不想吃鸟粮了,想把这些看起来就好吃的东西全搬到家里去。 变成人真好,可以吃零食,喝牛奶,还可以抱到爸爸! 我好喜欢当人啊! 就是不能在爸爸身上跳来跳去。 不过没关系,我还是好喜欢当人啊! 司英抱着和他差不多高的一袋零食走过来,努力歪头,艰难地从后面露出那张小脸:“爸爸,也要买这个!” “好,买。” 小孩儿的人类身体哪哪都健康,司衔净不拘着他吃什么零食,但会管着司小英吃多吃少,这小子贪吃。 他想起来从前的事儿,忍不住嘴角一弯,然而好心情没持续多久,收到一条消息,司衔净看了看手机,嫌麻烦似的皱起了眉。 他想了几秒,转发给陆叙言,又附上几个字。 “英英,”司衔净招招手,“累不累?” 司英跑到他面前,没有立即回答,他滴溜溜转着眼珠,知道爸爸这是要去工作,常常用来赶自己去客厅的借口,他才不会上当。 他抱起手臂在胸前,扬着下巴说:“爸爸,你想丢下我自己去哪里?” 司衔净心道哟这臭小子人精人精的,笑了笑,揉揉司知道啊英的脑袋瓜:“不想自己待着?跟爸爸去也行,但有一点要记住。” “我只在爸爸面前变鸟,”司小英哼哼,“啰嗦爸爸。” “臭小子。” 司衔净的手下滑,捏了捏他的脸颊:“走吧,下次再带你过来,和爸爸去收拾烂摊子。” 上车之后司英挑了两包零食抱在怀里,他问司衔净要去哪儿,司衔净提醒他系上安全带,这才说:“算是家。” 司英很少接触这种模棱两可的说法,科学家小鸡有自己的素养,他嚼着脆脆的薯片,思考“算是”是什么意思。 车子一路驶向黎京市市郊,在一幢半山别墅庄园减缓车速,铁栅栏门自动两侧分开,昨晚闯了大祸的司二少爷没和以前怂得十天半个月不见人影,他不仅主动回家,还把叫他爸爸的人带来了! 老宅的管家闻讯赶来,在花房小径那儿寻到了人,他也算是看着司衔净长大,难免想劝一劝司衔净主动认错,别气着司董事长和夫人,然而话刚到嘴边,花丛里忽然钻出个人影。 “爸爸爸爸爸爸爸爸你拍我拍我——唔?” 司衔净伸出手:“英英,过来,不要跑。” 老管家有点气不稳:“二少爷,这,这……” “爸妈在家里吗?”司衔净说完这句,又稍稍弯腰替司英拂去衣摆的树叶,“喜欢花?” 司小英挠挠明知故问的人的手心:“喜欢啊,好看的,爸爸说我站在花里更好看!” 老管家的一口凉气倒吸到一半,司衔净已经带着司英走去主宅,司小英第一次见到许多人出现在“算是”爸爸的家里,他没留意自己有多么引人注目,和爸爸说悄悄话:“好多人啊。” 司衔净拍拍他的手背,迈上台阶,还没拐过玄关,断断续续传来司灵筠安慰司夫人,偶尔夹杂着司董事长的怒斥声。 想到母亲,司衔净在心中叹气,他甫一出现在养父母和假兄弟面前,道:“爸,妈。” “你还知道回家——”司董事长真想揍儿子,“你眼里还有我和你妈妈吗?!” 司英静静看着爸爸被训斥了两句,小鸟脑袋瓜才把人和称呼对上号,圆眼睛“噌”的亮晶晶的,他拽着爸爸的袖子,笑得甜甜的:“爷爷~奶奶~”《 》 5、第 5 章 整栋别墅静悄悄的。 司董事长年轻时心疼老婆身体,支持老婆事业,执行晚婚晚育,三十二岁有了大儿子司骞,等老婆从舞团退休,拗不过想要个贴心小棉袄的老婆,生了二胎…… 没想到阴差阳错,被司衔净这小子“折磨”了快二十年。 司董事长隐隐感觉这辈子见到儿子都得被气得跳脚,尤其是今天惊喜做了爷爷。 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大儿子司骞虽然洁身自好,但隐约有不婚的事业狂倾向,二儿子司衔净众所周知的玩得花,司董事长生怕他学没上完就抱回来个孩子让家里养,就像隔壁老孙家一样鸡飞狗跳。 因此司董事长催大儿子结婚,提防二儿子早育,他是万万没想到,在自己满六十的这一年,不仅找回了亲儿子,还多了个孙子。 长得再嫩也不是几岁小孩儿啊! 他不想要这么大的孙子! 一声“爷爷”,司董事长仿佛看见家、门、不、幸四个字哐哐砸向自己,一声“奶奶”,惊得对面的司夫人倒吸一口凉气,司英又看向了坐在沙发上的第三个人。 这人好像叫爸爸二哥,那他就是爸爸的弟弟,唔……爸爸的爸爸是爷爷…… 司英晃着脑袋默默摇摇车捋清关系,他小声“啊”了下,笑得圆眼睛弯弯的,天真又可爱:“叔叔!” 司灵筠不知所措,他下意识看了看什么表示都没有的司衔净,抿了下嘴唇,侧身给司夫人拍背顺气:“妈妈,别生气。” “司衔净!” 司董事长一拍黄花梨茶几,熟练地怒喝一声再站起来,刚要将养子骂一顿,便见染着银发还穿着他儿子衣服的小孩儿被自己吓得一哆嗦,嗖的躲在了养子身后。 没几秒,小孩儿扒着司衔净的手臂,顶着银发的唇红齿白的小脸探出来,扁扁嘴小声道:“爸爸,爷爷好凶。” 司夫人侧过脸,发出一声短促的哭声。 司英咬咬嘴唇,学着他三叔安慰人:“奶奶,别生气。” “你!”司董事长指着养子的手抖了抖,“你是想气死我啊!” “我不是,我没有,”司英以为在说自己,委委屈屈敷衍安慰,“爷爷,你也别生气。” 许是气急了,司董事长接话特别快:“我是在说你爸!” 话音刚落,司夫人又呜咽了下,她扭了把司董事长的腰,咬着牙道:“你说的是什么话啊!” 挨骂的不是自己,司英眨眨圆眼睛,又欢快起来:“奶奶奶奶奶奶奶奶,是实话呀。” 司董事长坐回沙发上唉个不停,司灵筠一会儿给爸爸顺胸口的气,一会儿又去抱真的想哭了的妈妈,转来转去焦头烂额。 司英歪歪脑袋,看着这一切茫然不解,头顶的呆毛蔫了,他还不能理解发生了什么,又和自己的话有什么关联。 于刚刚成年的小鹦鹉而言,人情世故是比扫盲更深奥更长远的学问,情商更需要培养,他想了想,小眉毛苦恼地拧在一起,我没说错啊,爸爸的爸爸就是爷爷啊,我不可能认错爸爸,难道是爸爸认错了他的爸爸吗?好可怜啊爸爸,爸爸也好傻…… 但爸爸认错了他的爸爸妈妈,我还要叫爷爷奶奶吗? 司英挨着司衔净,摸摸自己的下巴,调动少得可怜的情商去思考这个严肃的问题。 司灵筠无措地哄爸妈,他是很想让爸妈生司衔净的气,最好把司衔净赶出家门才好呢,但怎么觉得事情发展有点不受控制?他没办法,去看司衔净:“二哥,你快别气爸爸妈妈了!” 司衔净轻轻叹气,他低头温声道:“英英,让管家爷爷带你去看漂亮的花,给你拍照片好不好?” 管家回过神上前两步,司英摇摇脑袋,他把脑袋塞进司衔净的怀里:“我不要。” 有点受伤是咋回事?管家默默收回脚步。 “……小净,”司夫人比司董事长更快冷静下来,她向来温声细语,从没有凶过儿子,“妈妈只问你一个问题。” 司衔净安抚地拍拍司英,他看向母亲:“您说。” “他和你,是不是,是不是那种关系?” 埋起来的脑袋猛地拔出来,什么都没听懂的司英想说话,但被他爸及时手动禁言了。 司衔净说:“不是,英英的情况有些特殊,如果您不接受他对您和爸的称呼,我会告诉他的。” 这个回答让司夫人的心情好了许多,或许孩子太遭人嫌,这么一对比,她竟然感到了一点儿满意,司夫人指了指沙发:“别站着了,坐下再说。” 司灵筠则犹豫着指了指头:“这里特殊?” “他很聪明,”司衔净不像方才温和了,神色稍冷,客气疏离,“你这样,并不礼貌。” “……对不起。” 司英扒拉下爸爸的手,重获说话自由的第一句话就是:“叔叔,没关系,我原谅你。”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道歉,但我可是全世界最讲礼貌的鸟。 我爸说的。 司衔净塞过去一个靠枕吸引他的注意力,司英低头跟抱枕上的流苏较劲儿,倒是没看见爷爷奶奶叔叔变了又变的脸。 司董事长还想发火,被司夫人掐了把,他将视线从“问题儿童”司英身上挪到儿子身上,深呼吸几次:“小净,你知道的,无论发生什么,爸爸妈妈还是把你当亲儿子看待,但是昨天,你实在是太令我失望了。” 昨天一系列事情实属意外,不过恐怕没有人相信他的解释,哪怕是陆叙言也认为是他看不惯忽然出现的真少爷,搞砸认亲宴让真少爷出糗的。 ……也是间接走了下剧情。 虽说是意外,但的确和自己有关,司衔净很干脆,说:“抱歉。” 司灵筠的胸膛不自然地起伏了两下,他攥紧了手,忍着失落和难过,大度原谅:“二哥,没关系。” “让爸妈昨天丢了面子,是我的不对。”司衔净似乎轻笑了声。 叛逆儿子忽然认错,司董事长如临大敌,但他不放过这个教育孩子的好机会:“你还知道啊?你孙叔叔差点儿没笑掉假牙,你周伯伯还带着他儿子过来嘚瑟!” 司衔净神色一动,却没说话。 “少跟些不着调的人玩儿,你哥在你这个年纪,都拿着压岁钱在外面自己开公司了,再瞧瞧你,一事无成,天天跟我作对……” “才没有!爷爷别说我爸爸,”司英护爸,呆毛一抖一抖的,“我爸爸!是博士!” 司董事长嘶了声:“司衔净你还撒谎?你也觉得自己丢人啊?” “英英,”司衔净适时递过去茶杯,“喝点茶。” 司董事长拍拍桌:“我呢?” 司英看看凶巴巴的他,不情不愿递过去:“爷爷,喝点茶。” 这茶喝到嘴里心里也不痛快,司董事长吹胡子瞪眼:“要认错,就要有认错的态度。” 司衔净这次过来不是想认错,想提正事,却被司英这小子打断了几次,他笑了笑:“爸,我可以保证不再做出让公司受损的事情,爸,你如果不相信,可以发与我断绝关系的声明。” “拉倒吧你,能耐了啊,还学会以进为退了。之前怎么和我保证会老实安分的?”司董事长又想揍儿子了,到底是养大的孩子,他再生气,也只会在心里想想把逆子赶出家门,他又不是养不起三个儿子,“你爸还是你爸,再有下一次,我就把你那些卡给停了。” 闻言,司衔净掀起眼皮,竟然看了眼一言不发的司灵筠,司灵筠掐着自己的手心保持冷静,他将父亲的话句句听在心中,对司衔净的嫉恨如参天大树一般,竭尽全力才克制下去,然而收到了司衔净炫耀父爱的眼神。 那一刻,司灵筠险些崩了表情,但次次搅混水的司英这次也不例外。 他饿了,他正在人类的青春期,长身体的时候能吃三大碗饭,办完证件后又逛了超市,只吃了几包零食的肚子现在咕咕叫起来。 “爸爸爸爸,”司小英戳戳司衔净,“我们什么时候去吃饭呀?” “一会儿就回去。” 司英长得好,还未张开的五官圆钝,眉眼之间仍有几分稚气,还有一股机灵劲儿,可怜巴巴说自己饿了,司夫人率先受不了,她招招手,司英转身体去看她,接到了个大苹果。 司英自认为偷偷,实际上光明正大瞄一眼司董事长,才抿着嘴角笑说:“谢谢奶奶~” 可爱又有礼貌,司夫人险些脱口让他留下来吃晚饭。 司衔净也说了“谢谢妈”,他料想到了司父司母的溺爱,否则有好榜样司大少爷在,假少爷很难长歪,当然,某些剧情不需要逻辑,他的人设是用来和主角做对照组的,爽就完事了。 看来想离开司家,还得做长远打算,司衔净深觉自己和剧情牢牢绑定的麻烦,但面上不显,点点头算是应了司董事长那句“停卡”的威胁。 司英的大苹果吃到一半儿,耳尖得听见爸爸拒绝了留下吃晚饭,他噌一下站起来,学着爸爸的话,摆手说:“爷爷奶奶还有叔叔再见,过两天我会,会和爸爸一起来看你们的!” 司衔净揉了揉蓬松的银发,司英抬头去看他,司衔净说:“英英,我们去去吃好吃的。”《 》 6、第 6 章 日落西山,忙碌的一天快要过去,别墅亮起了灯,管家去送司衔净“父子俩”离开,回来时晚饭已经备好了。 司灵筠回到司家不过一个月,别墅富丽堂皇,典雅精致,他坐在其中,万般滋味折磨着他的心,愈发的拘谨。 他想要表现得从容些。 这就是他的家,可司灵筠处处感到了不配与自卑,童年坎坷凄惨的他怨恨只见过两三面的司衔净抢了自己的人生,又不得不承认自己嫉妒,嫉妒羡慕司衔净的来去自由、张扬妄为。 连和司家断绝关系都说得无所顾忌。 司灵筠心里乱糟糟的,浑浑噩噩跟在母亲身边去餐厅,一不留神问了出来:“二哥不住在这里吗?” “小净吗?自从小净去国外上学,他这两年就不爱在家里住了,”司夫人知道儿子们关系生疏,担心他们之间有嫌隙,委婉解释,“小净性子独立又爱玩儿,有时候得三请四请的才愿意回家一趟,小筠,你千万不要多想。” 我怎么能不多想?谁都会拿我与他比较,无论是性格,还是能力…… 司灵筠既委屈又酸得不行,担心会被妈妈看出来,只好低下头藏住情绪,小声一嗯。 司夫人还拉着他的手安抚:“刚才是不是吓到了?你爸爸虽然是个爱面子的老封建老顽固,但他其实很在乎你们,小筠别怕啊,有妈妈护着你。” 司灵筠勉强笑了笑:“二哥经常惹爸爸妈妈生气吗?这次的事,我真的不怪二哥。” 闻言,他的母亲蹙起眉,微微叹气:“小净小时候很听话的……” 落后几步赶上来的司董事长冷哼一声:“逆子!” 闯了祸就卖乖,气死他老子我了。 - 司小英大概是真的很饿,离开别墅庄园的时候,自恋小鸟竟然没要求去花房拍心心念念的美照,他坐上车,二话没说扑棱棱变回蓝白小鹦鹉,摇摇晃晃走了几步,整只鸟扎进司衔净的怀里。 张嘴就呜呜喳喳地喊:“饿啊饿啊饿啊饿啊——” 司衔净单手托起鸟儿子,不许它在鸟型的时候乱吃那些零食:“嘘,不准再喊了,爸爸知道了。” 蓝白小鹦鹉赖在爸爸的腿上不走了,它翘翘爪爪,活似在跷二郎腿:“爸爸,我今天在爷爷奶奶家里表现的棒不棒?” 司衔净的车驶出庄园,他低头看了眼,莫名从覆满羽毛的鸟脸上看出了洋洋得意。 “挺好的,”司衔净忍不住逗小鸟,话音一转,“好到你爷爷不想再让我带你过来了。” 司小英呆滞一秒,听懂之后利落翻身,哼哼唧唧拿它爸的裤子磨爪子,大嗓门嚷嚷:“为什么呀?我就吃了他一个大苹果!真是的,爷爷不仅凶,还是小气鬼!” 司衔净抬手遮住了唇边的笑意。 小鹦鹉气得要炸毛,一边在车里走来走去,一边“为什么呀”“真坏”“讨厌”换着说了个遍,最后扑棱两下翅膀落在了司衔净的肩膀上,也不知道和谁学的,软着嗓音抱怨:“我都请他喝茶了呢!我不要喜欢爷爷了!” “爸爸看见了,所以爸爸是不是夸我们鹦鹦了?” “……夸我了。” 司小英凑过去蹭它爸,爸宝鸟不想再和爸爸分开,可是爷爷又好凶,该怎么办。 为了和谐的家庭关系,小鸡绞尽脑汁,蹭了两下司衔净忽然停了,豆豆眼转了转,它发出人类的哈哈笑声,一挥翅膀,自信满满:“下次,我要这样去见爷爷!” 爸爸说过,谁见到我都会喜欢我!爷爷肯定也不例外,等他喜欢上我,我就再回来让爷爷道歉桀桀桀桀桀! 也是一只想当反派的励志自恋鸟了。 司衔净用指节回蹭司小英,他说:“好,去那儿坐着,待会儿就到地方了,还记得答应过爸爸什么吗?” “记得记得,”司小英顺着它爸的手臂往下走,一蹦一跳到副驾驶座上,扭了扭变成了人,手疾眼快给自己系上了安全带,吞吞口水说,“爸爸带我去吃什么好吃的?” “有想吃的吗?” 司小英扁着嘴,一脸不满地看他爸:“爸爸,你在问我?” 他爸一顿,也为自己刚才的话笑了声,伸手过去揉乱司英的头发:“对不起。英英,把手机拿过来给我。” 小孩儿一直喊饿,司衔净提前打电话订餐,等到了餐厅,坐下没几分钟便开始上菜,司衔净知道司小英不会用筷子,拿出勺子递过去,自己则不忙着吃,先帮小孩儿夹菜。 司衔净常去的这间包厢私密安静,司英埋头吃饭,偶尔他爸皱着眉提醒两句慢点儿吃,小孩儿才会放缓扒饭的速度,抬起头说一句爸爸也吃呀。 一碗米饭下肚,司衔净见他摸摸肚子,又听他自言自语嘟囔了句没有鼓起来,还在想是什么意思,司小英已经扬起大大的笑容:“爸爸,我要再吃一碗~” 司衔净说可以,按铃又点了份主食,温声叮嘱:“慢慢吃,最好不要吃得太饱。” “为什么?”司小英啊了声张大嘴巴,接过爸爸送来的西蓝花嚼啊嚼,含含糊糊也要不满抗议,“次不包,窝嘿饿!” 他要把桌上的菜全吃进肚子里才会满足。 司衔净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家长的威压好可怕,司英怂了,忽然想起爸爸曾经说有别的鸟因为太胖飞都飞起不来,需要饿肚子减肥,那些例子吓到鸟了,他委委屈屈:“好吧,爸爸你说了算。” 司衔净养鸟经验丰富,笑了声:“从小就有护食的坏习惯,没谁跟你抢,咱们家里不就只有你这坏崽?” “……”司小英哼哼唧唧,拉长尾音,“爸爸,我饿。” 司衔净夹了块滑嫩的鱼肉放进他的碗里:“吃吧,慢慢吃,以后都要记住。” 有家长管着,司英慢吞吞又吃了两碗饭,他还想吃,司衔净不许,探手过去摸摸他的肚子,在司英期待的眼神里,屈指弹了他一个脑瓜崩,冷酷无情道:“回家。” 贪吃的小孩儿捂着头,泪眼汪汪再看一眼饭菜,司衔净牵着他的手往外走,见状一哂:“喜欢吃这家菜?下次再来,但今天不行,再吃几口,你会撑得晚上睡不着觉,还有,买的那堆零食不想吃了?” 司英连忙摇头,也不回头再看了:“要吃的,爸爸我们现在就回家。” 他吃饱了,又有心情打量餐厅,脑袋左转转右转转,没一会儿盯着山水画屏风,那儿绘着几只麻雀。 还是我漂亮。 司英喜滋滋臭美,等快走到了门口,他忽然想起来一件大事,小鸟歪歪脑袋,晚饭的时候他一直和他爸在一起,没见到司衔净掏出手机或者钱包,司英紧走两步靠向司衔净,跟做坏事一样:“爸爸,我们还没有付钱。” 司衔净逗他,也一副偷偷摸摸的模样:“英英,那怎么办?” 小孩儿没让他失望,立即瞪大了圆眼睛,像是看出了家长的认真,压低了嗓音道:“爸爸,那怎么办?” 小复读鸡又开始了。 司衔净心里好笑,小鸟聪明又机灵,他可不想教坏小朋友。 教育孩子真是个难题。 家长一时没吭声,司英拽拽他爸的衣角,小声焦急说:“爸爸,吃别人家的东西,不付钱就是坏人,幺幺零会把我们抓起来的。” 司衔净笑了笑,恍然说:“听起来真可怕,所以我们英英,你还记得怎么付钱吗?” 司英眨眨圆溜溜的眼睛,郑重点头:“记得。” 他接过手机,左看看右看看,拉着司衔净的手一块儿走去前台,前台扬起得体的笑容:“司先生,晚上好。” 司衔净的手搭在小孩儿的肩上,他轻声一嗯,语气里有温和的无奈:“家里的小朋友过来结账。” 前台一愣:“已经从您的……好的,稍等。” 司英绷着小脸,按照自己的记忆严肃认真扫码、输入数字,又拽着司衔净的拇指验证指纹,这才抿起嘴角笑了。 前台眼观鼻鼻观心,将小票递给了一头蓬松银发的男生,又笑着说慢走和欢迎下次光临。 司英歪歪脑袋想了想:“会的,饭很好吃,我要,嗯,过两天再来!” 他对前台挥手说一声姐姐再见,坐上车后还在瞅长条的小票,奈何认识的字还是太少了,和吃下去的饭菜对不上号,最后连鼻子都皱起来,抱着手臂生闷气。 “爸爸。” 司衔净:“嗯,想睡觉了?” “爸爸,”司英甩了甩小票,“我有好多不认识的字啊。” “……等回家了教你。” 司英哼唧说不是不是:“科学家是不是要认识很多字?” 司衔净极快地瞥了眼思考人生大事的小孩儿,缓缓试探:“不想当科学家了?” “要的,但要爸爸教我。” ……没想到培养科学家小鸡的前提是自己先成为科学家,司衔净笑了声,也没想到自家小懒鸟变成人之后竟变得勤奋好学,他腾出手揉揉司英的头发,答应司英买本字典教他识字,然而话音刚落,凌晨的一个模糊想法突地清晰起来。 司衔净若有所思,要不要送司英去上学?《 》 7、第 7 章 一旦有了思考的倾向,司衔净做不到忽略敷衍,他微微蹙眉,仔细盘算着司英上学的好坏。 倒不是说司衔净不想养也不想教司英,那种不负责的行为叫做弃养,况且司小英无论是当鸟还是做人,满心满眼里依赖的只有他。 以前他可以照顾蓝白小鹦鹉的一生,那相对人类而言是短暂又漫长的十几年,如今司英变成了人,司衔净总要为什么都不懂的鸟儿子考虑好一切。 司衔净自认为感情淡薄,之前没有对哪位女性或男性倾心过,理所当然认为大概自己不会结婚生子,他的财产会留给司英,这至少会让司小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只要小鸟喜欢。 爱崽又操心的老父亲对这些早已有了打算,他最为担心的是小鸟怎么适应新的身份。 有句话是成才先成人,鸡娃不如鸡自己的司衔净也十分愿意托举鸟儿子追梦科学家,但他没有望子成龙的急切渴望,司衔净更希望司英做人的时候也是开心的,哪怕将来离开他的身边。 沉吟时间过久,餐厅距离住处也不远,司衔净眉心一动,暂时放下诸多想法,他停好车,解开安全带,一转头对上了司英那双葡萄一样圆的眼睛。 司英两只手托着脸颊,他学着司衔净,眯了眯眼睛:“爸爸,你在想什么?” 这小鸟虽然是十六七岁的男生样儿,但脸颊肉还不少,只是骨相好,平时藏得严实,司衔净瞧了两眼,手心莫名有些痒,他没和司英客气,探手过去捏了捏:“想一件很重要的事。” 司英的眼睛更圆了,他捧着脸等了又等,但司衔净都拿了车钥匙开门下车,也没等来他爸后续的解释,司英一拍自己,也下车,跟过去呜呜喳喳个不停:“爸爸爸爸爸爸爸爸,什么事?和我有关吗?说说嘛,快说一说,我帮爸爸出主意,到底是什么唔……?” 一包奶塞进他的嘴里,司英下意识咬破包装,吸了一口,眼睛都亮了:“草莓味的~” 司衔净拎着司英购入的两大包零食,笑道:“去按电梯。” 轻松被转移了注意的小鸟,听到指令转头就跑:“好!” 回到家里,司英拧着小眉毛,叼着奶疑惑家里的垃圾桶怎么和外面的不一样,那边儿司衔净喊了他,司英没有再纠结,扔了垃圾,踩着拖鞋啪嗒啪嗒小跑过去:“爸爸爸爸?” “过来,”司衔净招招手,“累不累?” 司英摇头,眼睛黏在他的零食上撕不下来:“不累。” 司衔净后退一步:“自己把零食放进冰箱里。” “嗯……我知道,”司英转了转眼睛,笑嘻嘻,“保质期,短的!牛奶!面包!” 司衔净靠在吧台上,笑着看他蹲下.身在里面翻来翻去,忙了几分钟,最后挑出几包瓜子,原地转了转跑去客厅放在茶几上。 司英在桌面上放了一包,其余放在抽屉里,他美滋滋想着自己以后可以边看电视边嗑瓜子,一抬头看见了客厅角落一大块突兀的阴影。 细微的啪嗒声一响,智能灯光感应亮起,司英瞬间张大嘴巴:“哇!好漂亮的窝!爸爸!” 一声爸爸落地,司英变成鸟扑棱棱飞过去:“爸爸爸爸爸爸爸爸!” 小鹦鹉打了个滚,又飞到树枝上打理羽毛,瞧见司衔净出现,黏糊糊撒娇:“是爸爸买的吗?” “喜欢?” “超喜欢~”司小英和记忆里的领地比照了下,“和我之前的差不多!” 匆忙订购的装扮还是有差别的,可是司衔净望着叽叽喳喳的小鹦鹉,却喟叹一声,他任由小鸟撒欢玩了会儿,一抬手,接到了一只毛绒绒的司小英,他曲起手指挠了挠鸟儿子厚实的胸脯:“这树有些矮了,过两天找人把上下两层打个洞,就在这儿。” 司小英美得要站不稳了,它挪挪爪子,蹭蹭它爸,模仿它爸的口吻:“爱不爱爸爸?” 司衔净轻笑一声,眸光柔和许多。 小鸡的豆豆眼看着从小把它养到大的人,脆生生的:“爱!” 这自问自答的戏码,司小英拿手,司衔净托着它走上二楼,比之前聪明太多的司小英激动地扇翅膀:“还有!惊喜!吗!” 这小孩儿实在太捧场了,司衔净被逗得嘴角一直弯着,他推开衣帽间,往里面走去:“我们鹦鹦总不能一直穿爸爸的衣服。” “爸爸给我买新衣服啦~” 司小英大声“嘎”,扑进剪掉标签的新衣服里打滚,听见司衔净说过两天再带他去买些,小鸟晕乎乎嘿嘿笑,这次飞到了它爸的肩膀上,边蹭边说:“爱不爱爸爸?” 又来,司衔净偏头亲亲它的脑壳:“爱不爱?” “爱呀,”司小英蹦蹦跳跳撒娇,“超级无敌爱爸爸的。贴贴~” 老父亲和鸟儿子贴贴,给它找出一身睡衣,便拐去了浴室,他拍拍司小英,小鸟落地洗手台上踢了几步正步,这才变回了银发的男生。 他还因为方才的事儿开心着,小脸通红,鼻尖冒着几点薄汗,一张手臂抱住了他爸:“爸爸,我今晚想和爸爸一起睡~” 司衔净捏捏他的耳垂:“你几岁了?英英已经是大人了,是不是?” “我两岁呀,生日蛋糕还是爸爸你做的呢!” 闻言,司衔净一噎,他叹了口气:“英英,两岁的人类要小很多。” 司英想了想,干脆道:“我不知道。” 这对他而言有点复杂,司衔净的担心也有部分是为他的心智与身体年龄的不匹配。 总要讲清楚的,临睡前,司英懵懵的又上了一堂课。 他爸说,他虽然是成年鸟了,但人类成年是十八岁…… 司小英大惊,忍不住举手打断:我还要等十,额,十八减二,十六年! 他爸又说,但他变成人的身体,也接近成年…… 司小英再次举手:所以爸爸,我到底是十八岁还是两岁? 他爸一顿,心道不能睁着眼硬说司英才两岁吧,这证还要不要办了?面上则纠正说他的身份证上的年龄,是十七周岁。 司小英两眼放光,长哦一声:我懂了爸爸!我做鸟的时候,就是两岁,做人的时候呢,是十七岁! 司衔净沉默两秒:“可以这么说。” “我真聪明,还得是我,”司小英为自己很快捋清而得意,“放心吧爸爸!” 司衔净莫名有些许后悔,他暗想改成十六岁或许更好一点儿,唉。 后悔归后悔,也阻止不了三天之后就能拿到证件,司衔净再次道:“所以要自己睡觉。” 司英要说些什么,又闭上了嘴巴,抢过睡衣转身气道:“……知道了!爸爸出去!我要洗澡了!” 司衔净笑说一句“坏崽”,抬手一按他的脑袋瓜,司小英东躲西躲,嚷嚷:“你好烦啊爸爸!” - 那晚司英洗漱过后,便跑到了自己的新窝里美滋滋睡大觉,它一直觉着自己忘了什么事儿,直到第二天一大早,它自己撕开了瓜子包装,按着电视机遥控器调出动画片,嗑了半包瓜子才想起来。 爸爸还没教我识字呢! 它顿时飞到二楼,踩在它爸的胸膛上,气势汹汹要求学习。 于是这两天司衔净睁眼便是鹦鹉儿子的鸟脸,睡意惺忪叹口气,再拍拍鸟儿子:“一边儿去,让爸爸起床。” 司衔净家的文盲小鸡扫盲大业如火如荼,蓝白小鹦鹉动画片也不看了,现在都是就着厚厚的字典嗑瓜子,这个时候往往它爸在一边儿敲电脑,偶尔再拿个板画画。 虽然进程说慢也不慢,但其中有个大问题。 司小英他,他不会写字。 不会写字就罢了,他明明知道怎么写,但就是要缺笔画。 司衔净制止了试图用翅膀尖完成攥笔这个高难度动作的司小英:“变过来……这么握笔累不累?” “……有一点。” 司衔净手把手纠正了姿势,拿出了字帖:“不能再缺胳膊少腿了,嗯?” “但是爸爸,写出来的字还是那个字呀!为什么要添上呢?” 这小子振振有词,司衔净还不知道他就是想偷懒?司衔净挑唇冷笑了下,他等司英描完五页字帖,抽出一张白纸写了几组字。 “念。” 司英挨着他爸,脑袋凑过去,瞄了眼自己捂上嘴,摇摇头。 司衔净再挑眉:“英英,你再看看,是一样的字吗?” 【遗遣】【籍藉】【壁璧】【沁泌】 …… 司英望着那些长得一样又不一样的字晕晕乎乎,一下子老实了,呆毛蔫得耷拉下来,他可怜巴巴认错:“爸爸,我再不少写了。” 司小英谜一样的好学冲劲儿支撑了三四天,也学好了撒娇偷懒,学完功课后机灵的跟什么似的,不等他爸说话,扑棱棱变鸟跑到树上玩儿。 司衔净没想几天的时间把鸟儿子教得多么厉害,他收拾了司英的书和笔,想着这两天家里装修,不如带司英出去玩几天,等回来请几个老师慢慢教,至于上学…… “爸爸,门铃响了!” 司衔净回神便看见电脑上调出的几所黎京高中资料,他放下电脑去开门,几秒后司小英听见“扑通”一声巨响,它好奇地下树,摇摇晃晃走着去瞧。 一只胖嘟嘟的橘白猫踩着猫步,大摇大摆走入它的家,没两步一猫一鸟对上了视线。 司小英当即炸毛,它扯着大嗓门喊:“爸爸!有肥猫!”《 》 8、第 8 章 “爸爸!有肥猫!” “喵呜——” 司衔净听见他鸟儿子的呼喊,转身道:“鹦鹦。” 不过才一转身,蓝白小鹦鹉像个小炮弹一样扑到他的怀里:“好、好大的猫!” “别怕,”司衔净抚摸它的背羽,“这是你陆叔叔家的猫,叫加菲。” 他一边安抚鸟儿子,一边看向橘白猫,那猫被司小英也吓了一跳,躲到了茶几下面“喵呜喵呜”个不停。 “什么?你不吃鸟?”司小英抽抽噎噎,“我就是鸟,我才不信……” 落后两步,搞不清发生什么事的陆叙言一脸茫然地走进来,他带上门:“镜子,咋了?不儿,我家加菲呢?” 猫加菲听见陆叙言的声音,一串喵呜从茶几底下爬出来,绕过司衔净,蹿到陆叙言的腿上往上爬:“喵喵喵喵!” 陆叙言手忙脚乱,一手拽自己的裤子,一手捞起猫儿子,还没来得及说第二句话,听见前方好兄弟那儿传来诡异的声响。 “爸爸——”司小英是一只家养的鸟,很少见到猫,它抖啊抖,“大猫还、还告状!说我吓到它了!” “喵喵喵喵!” “倒打一耙的猫!” “喵喵喵喵喵!” “你才是坏猫坏猫坏猫坏猫坏猫!” 陆叙言看看自己怀里的猫加菲,又看看好兄弟怀里大嗓门的蓝白鹦鹉,在嘈杂的背景音里,磕磕绊绊找回了自己的嗓音:“它、它俩在吵架?” 司衔净一手托着鸟儿子,神情复杂地叹了口气:“显而易见的事。” “等等,”陆叙言给了自己一巴掌,“我知道鹦鹉会说话,但是鸟和猫它们之间没有那什么,那什么生殖隔离吗?” 司衔净抱着鸟儿子走向客厅:“你初高中的生物怎么学的?” 陆叙言耸耸肩,跟在后面不甚在意回答:“你怎么学的,我就怎么学的呗。哎我的意思就是,你家鸟竟然能听懂我家猫的喵喵叫,好神奇啊,不对,镜子,你什么时候养的鸟?早说嘛,我今天也不会带陆加菲过来了。” 前一个问题司衔净也不知道答案,似乎莫名其妙拥有了金手指的司小英更不懂了,它把脑袋埋进爸爸的怀里,小翅膀一抖一抖的,看起来可怜巴巴,司衔净一下下轻轻拍着鹦鹉,示意陆叙言自己找地儿坐想喝什么自己拿。 陆叙言还在说:“唉,我前段时间还想着要是真找不到你的鹦鹉的话,干脆劝你养只鸟替身得了。” 司小英拔出脑袋:“爸爸,什么叫鸟替身?听起来不是什么好词。” “对,不是好词,”司衔净揉揉它的脑壳,又对陆叙言说,“鹦鹦就是之前的那只,我找到,不,它找到我了。” 陆叙言显然是没听懂兄弟的言外之意,他托了托放在腿上的猫加菲,饶有兴趣地观察司小英:“那这小鹦鹉还挺聪明的,噢它还会和你说话呢,嘬嘬,聪明小鸟,来,叫声叔叔让我听听。” 司小英转转脑袋:“我不要。” “哟,”陆叙言笑了起来,“叫叔叔,叔叔给你买迪大奥、香奶奶的脚链。” 听到这话,反而是猫加菲张开了小黄嘴,它扬起猫头,似乎想让坏鸟看见它脖子里的项圈:“喵喵喵喵!” 司小英大大的哼一声:“你是在炫耀吗?我爸爸也给我买衣服了!” “喵喵喵喵!” “我也有窝!我也能睡爸爸的被窝!” “喵喵!” “坏猫!我爸爸才是最好的爸爸!” 这俩一个没制止又吵上了,猫鸟争爸赛还没吵出冠亚军,坐在沙发上的陆叙言震惊过后感动地抱着猫加菲,一头埋进软绵绵毛绒绒的肚皮里吸猫:“加菲,你是在夸爸爸吗?爸爸真是要感动死了!” 司小英不甘落后,嚷:“爸爸!” 司衔净太了解他的鸟儿子,又是亲脑壳,又是掐羽管按摩,言语肯定鸟儿子的努力:“爸爸也超级感动。” 两人各花了点功夫安抚自家猫儿子鸟儿子,司衔净拿起水杯喂司小英喝水,接着方才的话题继续聊:“鹦鹦很聪明,它可以做到和人交流……怎么这次不打声招呼就过来了?” 名下房子太多,往常陆叙言来找他,都得提前问一句在哪。 陆叙言却是冲他挤挤眼:“我这不是想聊点八卦么。” 司衔净一顿,缓缓一笑:“我家的?” “对咯!”陆叙言抱着猫跷二郎腿,“镜子,你猜猜我今天在外面吃午饭,碰到谁了?” 司小英喝完水,它没有它爸沉得住气,好奇去问:“谁呀?” 陆叙言一挑眉,又开始逗鸟:“叫叔叔,叫了叔叔就告诉你。” “……可是我有叔叔,”司小英嘟嘟囔囔,却实在耐不住听八卦的好奇,不情不愿喊人,“陆叔叔。” “哎!好侄儿!” 司衔净:“给红包吧。” 陆叙言笑着掏手机转账:“猜猜看啊,镜子。” 有关司家的八卦,还是在外面偶遇的,司衔净打开手机让司小英看见自己收了红包,几秒下来有了人选。 “司灵筠,”司衔净说着一顿,再吐出另一个名字,“和周骁。” 那是原文里的,司灵筠的另一半。 陆叙言目瞪口呆:“我靠?你咋知道的?你不会是派人跟踪司灵筠吧?” 司衔净不快地啧了声:“别在鹦鹦面前说脏话。” “……抱歉啊小鸟,别跟叔叔学哈。” 这两个名字对司小英来说太陌生,方才吵了一架,又到了它平时午睡的点儿,蓝白小鹦鹉打了个哈欠,哼哼唧唧:“爸爸,想睡觉。” “那你去笼子里,好不好?”司衔净起身送它去客厅的角落,“爸爸和陆叔叔聊几句话。” 陆叙言等好兄弟走回来才继续小声八卦:“我可是听我爸说了,那天晚上,周伯伯领着周骁去刺激你爸,这个司灵筠难道是傻子,看不出来?还偷摸着和周骁出去见面。我觉得吧,镜子,你趁早跟家里提一句,省得他们两个合伙对付你。” 司衔净想了想:“谢了,实不相瞒,我现在是偏向离开司家的。” “啊?为啥?” 陆叙言冒了一头的雾水:“难道你怕斗不过司灵筠?可是只要你不作死,司伯伯不会偏心,你大哥在上头镇着……” “和司灵筠没有太大的关系,”有关系的两个主角之间的虐恋情深,他委实没有心情和耐心陪主角玩,想借此脱身也是有意趁机看一看,没了他这个恶毒男配搞事,剧情又会如何发展。司衔净想到此处,低低一笑,似乎在无奈,“只是留下来,难免牵扯进去,惹一身腥。” “明白了,明哲保身呗?”陆叙言顺着他家加菲的毛,“你留在司家是挡了别人的道,将来要参与分家产的,谁会嫌钱多呢?” 就让他这么以为吧,司衔净一点头。 陆叙言不知道又脑补到了什么,望着好兄弟深沉叹气:“镜子,你命苦啊,也没做什么,都觉得你有错,不过我要是司灵筠,也会对你有很大的意见。” 司衔净抱起了电脑,随口道:“存在即是错误。” 他十分清楚并且理解司灵筠这个主角的想法,本想避嫌不去参加认亲宴,可一心想要修补儿子们嫌隙、哪个儿子都不想失去的司夫人说出了请求,本想趁此事提出离开司家…… 司衔净放在键盘上的手忽然蜷起,他猛地转头去看在窝里呼呼大睡的小鸟,却只能瞅见那一点儿蓝色的羽毛,司衔净缓缓皱起了眉。 “……那你想怎么离开?”陆叙言接受得很快,如今兴致冲冲要给好兄弟出主意,“兄弟我全力支持你,两肋插刀的那种!” 司衔净收敛了浅淡的神情,他先是叹了口气,再一笑:“虽然说着想离开,可毕竟叫了这么多年的爸妈,终究有些舍不得……从长计议吧。” 陆叙言抱着加菲,拍拍好兄弟的肩:“我懂你,司伯伯司伯母还有司大哥,对你都挺好的,你看啊,你之前通知家里想退学,我还以为你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了,没想到你现在还活蹦乱跳呢!” 话说的可真是一点儿也不中听。 司衔净却是哂笑一声。 陆加菲之前来过这儿几次,没了坏鸟和自己吵架,又嫌弃它爸身体硬邦邦的,躺在上面难受,扭来扭去逃脱它爸的大铁钳,“咚”一声跳了下去,巡视领地。 可惜它已经嘎了蛋,做了公公,从小家教好的陆加菲,做不出撒尿圈地盘挑衅坏鸟的事。 聊了半天,陆叙言觉着口渴,他起身走向冰箱,一拉开门先被满满的各种口味牛奶和面包震慑住了,他愣了几秒,艰难地在其中寻找饮料,最后只好叼着包桃子味的酸奶,恍恍惚惚走了回来。 他瘫在沙发上,咂摸咂摸嘴,一扭头瞥见了司衔净的电脑:“盛乔?镜子,你要抛弃我重新读高中吗?” 司衔净谨慎地比较了几天,现在在三所学校里犹豫不定,他听见陆叙言的话,笑了笑:“是给鹦鹦选的。” 陆叙言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错:“啊?谁?小鸟?再聪明,也不能送孩子去上学吧?镜子,你冷静一点。” “……”司衔净一顿,再开口竟是提起了别的,“叙言,我之前让你帮忙删掉的监控……” 陆叙言一拍胸膛:“我办事,妥妥的,你还不放心?” 司衔净再次沉默一秒:“你没看?” “我看那个干啥啊,”陆叙言坦坦荡荡,“当晚我不一直就在现场吗?” “……对,”司衔净抬手捂住嘴,他无声笑了下,“不是小鸟,是拜托你删掉照片的那个司英。” “谁?” 陆叙言着实疑惑了好久,他记得扑倒司衔净、并叫司衔净爸爸的男生,却不记得那个男生叫什么名字,想了将近半分钟,陆叙言才记起凌晨的那通电话,他一拍手:“是他啊!” 司衔净真为他的记忆力忧心,但考虑到自己毕竟是中途穿来的,司英上学的事儿还得麻烦陆叙言,他转而道:“叙言……” 便见到陆叙言古古怪怪地看着自己,司衔净明智地顿住,挑眉询问。 陆叙言嘶了声:“都叫英英啊?那到底是鸟替身,还是人替身?你给兄弟我透个底,这以后要是见到了那小孩儿,我说漏嘴了,还不是给你惹麻烦么。” 有时候,司衔净真的很想细究陆叙言的脑回路是怎么形成的。 他抬手捏捏两侧脸颊,忍下笑意,斟酌着是给英英编个身世,还是干脆不回答。 但不等司衔净开口,客厅角落里响起陆加菲一串“咪呜”,随即传来司小英扇翅膀的动静。 “坏猫!爸爸爸爸爸爸爸爸坏猫想进来我的笼子睡我的窝!” 陆叙言嘀咕:“那不可能,加菲一屁股就给你的窝坐塌了……咳咳咳,加菲,过来。” 司小英可是听见了:“它想坐塌我的窝——” “叔叔再给你买十个,别哭了奥,”陆叙言替猫儿子心虚,亲自过去给司小英打开笼子,及时按住陆加菲,孰料怂鸟司小英被吵醒,起床气大大的,旋身回来,冲着陆加菲的胖屁股给了一爪子—— 陆叙言没想到鸟可以精成这种地步,也没想到司小英如此小气记仇,登时人都傻了。 “鹦鹦。” 家长发话,司小英歇了火,它没用力,只有几根浮毛粘在爪子上面,这小子还有点儿气。 我还没叨你呢!《 》 9、第 9 章 猫加菲比它爸反应得更快,嗷一嗓子让它爸回神,陆叙言跟抱小孩儿一样托抱起猫加菲:“哎哟加菲别嚎了——” 司小英在茶几上踢正步,豆豆眼就盯着猫加菲不放,不过它一个来回才走完,司衔净探臂,一把把它捞了起来:“坏崽,吵架是吵架,可你刚才就是斗殴了。” 陆叙言翻看猫儿子的毛毛,闻言觉得不可思议:“你不让我说脏话,但你自己教小鸟这个?” 鹦鹦又不是普通的鹦鹉,它能变成人的,司衔净和错过真相的陆叙言说不清,他再看向掌心里的小鹦鹉,道:“为什么动,咳,动爪子?” 司小英生气地“嘎”了声:“它说爸爸的坏话!还扒拉我的笼子,坏猫!” 橘白猫加菲仰脖喵喵喵喵,似乎是在说猫冤枉啊和猫委屈。 哪怕陆叙言有点说话不过脑,也明白现在不能随便说话,他和司衔净对视一眼,深感无力地叹气。 司衔净道:“猫鸟是天敌,或许加菲只是好奇,靠得近了一点儿,但鹦鹦大概是害怕了。” “还想着让加菲和小鸟交上朋友呢,”陆叙言略带可惜,“小鸟当我和加菲之间的翻译也不错,唉。” 司小英歪着脑袋听他们说话,磨爪子的同时动着脑筋,它叫了声爸爸,说:“我不怕它,我可以——” 它爸手疾眼快实行物理闭嘴:“你不可以。” 陆叙言和猫加菲同时看过去:“什么啊,什么可以不可以的?” 司衔净语气淡淡:“叨几口你家的加菲练胆。” 被戳中小心思的司小英差点儿吓得打了个嗝,它彻底老实了。 而陆叙言将猫加菲抱得更紧了,憋不住吐槽:“小鸟人精,还记仇,这都是跟谁学的啊。” “以后少不了接触,”司衔净忽略陆叙言的话,他抚摸鸟儿子的脑壳,“可以让它们两个一点点接触适应。” “也成,”陆叙言真想知道猫儿子在想什么说什么,他主动道,“鹦鹦小鸟,下次我给加菲拴上在外面散步的牵引绳,你们要当好朋友,可别总想着叨它啊。” 司小英的豆豆眼看了看陆加菲胖嘟嘟的猫脸,上下动了动鸟脑袋算是应了,心里却想着下次,下次我要变成人牵着你这只坏猫。 这小子的坏心眼大概也就只有它爸猜出了一二。 陆叙言托着猫,司衔净抱着鸟,两个人对着那三所学校挑拣,到了下午暂时敲定了盛乔。 “哎,好像都有你家的股份,”陆叙言摸摸下巴,“你光明正大往里面塞学生,却不走家里的路子,存心是想惹家里生气啊?” 上学的事儿,司衔净还没有和当事鸟司英聊过,他给司小英挠痒痒:“前几天带英英回了趟家,我爸差点儿没把别墅顶掀了。所以,不碍事,不必瞒着。” “哇,镜子,你好勇啊,”继退学一事之后,陆叙言再次不得不佩服司衔净在雷区蹦迪的本事,“行,等你过几天准备好文件,咱们再见面细聊。饿了,出去搓一顿?” 司衔净瞥瞥闭眼假寐的猫加菲,又瞅瞅在键盘上踩来踩去的鸟鹦鹦,他低声笑了下:“今天都拖家带口的,总不能让它们待在家里,下次吧,下次我请你。” “那我就等着了。”陆叙言抱起猫,走过冰箱时又退回来,顺走了几包牛奶。 目睹这一切的司小英听见关门的声响才反应过来,它护食,难过地上下扑腾:“陆叔叔拿的是我的奶,爸爸,爸爸!” 司衔净戳戳它的胸脯:“下次咱们去你陆叔叔家里,抢加菲的粮。” 司小英躺在沙发上,抽噎着发问:“鹦鹉能吃猫粮吗?人能吃猫粮吗?” 可怜的英英,司衔净安慰了几句,答应它晚饭过后再去超市买零食。 小孩儿几乎过目不忘,司衔净估摸着是时候开展超市亲子活动的第二期,目的是让司英把字和东西对上号。 前几天司衔净联系了助理,想要再装修房子,住哪儿倒不是问题,但司衔净想带司英多出去走走,小孩儿领到了证件,哪怕才变成人没几天,也不能一直拘在他的身边,正好他如今情况不宜有什么动作,饭局一概全推了,除了在家教书,就是敲电脑,也挺无聊的。 他有这个想法,当晚便挑了几个地方,司英甩了甩半干的银发,坐得笔直,听他爸介绍景点。 “我,我,”司英兴奋地举手,“我哪个都想去。” 司衔净早有预料地抓了几个纸团递到司英面前:“抓阄吧。” 司英绕着他的手走了几圈:“就这个!” 那纸团打开,写的是樊城的一座山,司英眨眨眼睛,还是很高兴,司衔净却是神色一变,瑞凤眼半遮,里面情绪看不清辨不明,又在司英望来时迅速消散了。 “山脚有座古城景区,”司衔净揉揉蓬松的银发,什么也没告诉司英,他只道,“再去里面玩儿几天,好不好?” 司英捧着脸,期待地小鸡啄米式点头。 司衔净把纸团扔进垃圾桶里:“英英,要不要学着自己收拾行李?” “我们交换!我收拾爸爸的,”司小英滴溜溜转了转眼珠,笑嘻嘻道,“爸爸收拾我的!我先去了!” 这小子嗖嗖跑得挺快。 司衔净笑了笑,过了会儿笑意渐没,手机恰巧响了起来,司衔净走到落地窗前接通,那边助理询问了他的行程,表示会订好机票的,又道:“您之前提到的主课老师,是定在这次旅行过后吗?” 司衔净一嗯:“已经联系好了?” “是的司总,稍等我会把老师的资料和联系方式发给您。” 司衔净:“这几天要麻烦你常来碧桐水榭了。” “您客气了。司总,晚安,祝旅行愉快。” 电话挂断,夏夜安静,司衔净隐约听到了司英在快乐地哼歌,小狗鸟听见出去玩儿,已经乐得眼睛都要弯起来,司衔净想了想,又给助理发消息,让他明天再买支新手机……和电话手表。 应该没什么遗忘的了,司衔净第一次带小孩儿出门旅游,从头到尾想了个遍,他去了二楼的衣帽间,又看见了行李箱里堆着叠得勉勉强强成型的衣服。 司衔净靠着墙:“听说山上会有些晒。” 蹲着的司英立马抬头:“帽子!爸爸的墨镜!爸爸,我没有墨镜,我要戴你的。” “小鸡,”司衔净挑挑眉,“不是说交换收拾行李吗?” 司英歪歪脑袋看着他,很快换了句话:“爸爸,你要记得给我拿一副墨镜,还有帽子!” 司衔净说好,又道:“穿运动鞋会不会好一点儿?” “我也是这么想的!”司英笑眯眯的,露出了小虎牙,“我帮爸爸装了三双鞋子,还有袜子!对了,需要找一个背包,我去拿!” 小狗鸟风风火火的在衣帽间里转来转去,一会儿又出去一会儿又回来,他眨了眨眼睛:“爸爸,要带,不是不是,爸爸你想吃零食吗?” 司衔净啊了声,笑着说:“不,但我会给英英装一些。” 他学得很好,司衔净的老父亲滤镜又厚了不少,哪怕司英会调皮偷懒耍赖,司衔净也会说司英聪明可爱机灵,何况小鸡确实表现得不错。 收拾完行李,司衔净去洗漱,他站在洗手台前挤牙膏,忽然听见了啄门声,司衔净打开门,早躺在窝里的蓝白鹦鹉飞进浴室,毫不客气坐在司衔净的头顶上。 “爸爸爸爸爸爸,”司小英叽叽喳喳的,“我想起来一件事。” 司衔净头顶着鸟刷牙:“什么事啊宝贝?” 小鸡给爸爸理了理头发,黏糊糊说:“爸爸,你不要忘记下几集动物世界呀,我想看我想看。” 司衔净想了想:“pad在床头柜上,宝宝,你自己去。” 司小英兴奋地嘎叫一声,它贴贴一下司衔净,飞去它爸的卧室,很熟练地输密码解锁,找到视频软件下载动物世界,它在柔软的床铺上走来走去,磨了磨爪子,咬了会儿床头柜,小身体一歪,又滚了滚,贴着枕头闭上了眼睛。 哼哼爸爸肯定猜不到我在装睡,只要我睡得够快,不信爸爸把我丢出去。 它兢兢业业装睡,奈何它爸一进卧室,瞅了它两眼便看了出来,司衔净揉揉它的小脑壳,笑着摇了摇头,到底是舍不得。 司小英久久等不到爸爸躺下来,忍不住想要睁眼观察,却是觉得身体一轻,自己被温热的掌心托着,挪到了更安全的地方。 爸爸,司小英感受到床铺一沉,好像也闻到了爸爸的味道,它靠着枕头等到了爸爸的晚安吻。 - 清晨,司衔净又是头顶着鹦鹉洗漱,门铃响的时候,司小英扑棱棱飞过去,变成人之后打开门,他原以为是养了坏猫加菲的陆叔叔,没想到是个陌生人。 他静悄悄歪着脑袋打量了几秒陌生人,记住这人的样貌,转了转眼珠,才问:“你找,找司衔净,还是找司英?” 助理知道碧桐水榭又住进一个人,但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男生,他职业素养很高,笑着问:“司衔净司总在吗?” “司总是谁?”司英嘀嘀咕咕的,他记得他爸是博士,要说也是司博士,“司衔净在的。” 话音刚落,便被人揉乱了头发,得了句“没大没小”,司衔净接过了助理送来的东西,道谢后关上门。 转身见到那两个盒子被司英拆开了,司英摸了摸手机,注意更多在另一个东西上。 “这长得好像爸爸抽屉里的那些手表。” 司衔净看着他玩,笑道:“是电话手表,英英的。” 他一般不直接教司英怎么使用,这次也不例外,司衔净示意司英去看说明书,司英已经能较为流畅读完说明书,他插上手机卡:“爸爸,你看!” 司衔净夸了他一句真厉害,又说:“戴上吧,去换衣服,吃完早饭就要出发了。” 新玩具吸引了司英大半的注意,等到了机场,他给家长司衔净发了条消息。 【爸爸,我们要出去玩啦!】 司衔净笑了笑,两人拖着行李箱,司英头上戴着发带,银发蓬松,他穿着短袖短裤,露出的手臂和腿骨肉匀停,轻盈的好似能飞起来,他认真下来的时候只看不说话,等坐到了座位上,司英对他爸拍拍胸膛,自告奋勇:“下次,我带爸爸坐飞机,爸爸只要跟着我就好啦。” 这小孩儿笑起来格外让人心生好感,司衔净看得更是心中一软:“好啊。” 下一秒鸟儿子伸手了:“爸爸爸爸爸爸爸爸,我要看动物世界。” 两个小时后,司英结束了自己的第一次飞机旅程,他坐上车,趴在车窗那儿打量新世界,等到了酒店,司英又乐了:“我要和爸爸睡同一个房间?!” 外面不比家里,司衔净要好好看着鸟儿子,可惜正是旅游旺季,没有订到家庭套房,好在这间套房足够大,司衔净还算满意,他招呼小孩儿收拾行李,笑骂了句:“坏崽还不快过来。”《 》 10、第 10 章 “你们好呀~小猴子~” “哎呀?你想要我的苹果吗?给,我爸爸包里还有好多好吃的!” “小麻雀你们也好呀~嗯嗯是的真的超级无敌很好吃!” “哇!爸爸你看,兔子跳过去了!” 司英真是个精力旺盛的小孩儿,爬山的一路上,小嘴巴忙得很,就没停下来过。 先是挥手和树上的猴子打招呼,大大方方分享出去大苹果两个,再来又站在一颗树下,仰着脖和几只麻雀叽叽喳喳聊得可欢了,路过的人还以为这孩子脑子不好使,然而在司英说好“好吃不骗你们”的下一秒,小麻雀扑闪着翅膀,跳到了他的手上,歪着脑袋作势品尝,去啄他的薯片。 “英英,”司衔净探手过来,微微抬起一些他的遮阳帽,看见了冒出来的汗水,“热不热?咱们去亭子里坐着歇一歇。” 除非主动给吃的,司英还是那只护食的小鸡,他手疾眼快,薯片塞进嘴里,转身也很利落,看也不看再次飞远的麻雀,他点头,嘴里还在嚼:“嗯嗯嗯嗯!” 以前司英很少和爸爸出门玩儿,他去过最多的地方是公园,而且必须要拴上脚链才可以。 这次的感觉当然和从前大不相同,司英兴奋又激动,满山头的撒欢,司衔净第一次感受到了带娃的烦恼,他甚至考虑了下要不要买根儿童牵引绳栓着司英。 司衔净拧着眉想象了下,决定还是要顾及到鸟儿子的尊严问题。 小狗鸟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走到亭子那儿,他和他爸运气还不错,正巧有个空位,司英摘了遮阳帽,抱着背包坐下后呼噜呼噜自己的头毛,找出水杯递给司衔净:“爸爸,喝水。” 清亮又脆生生的嗓音引来了不少的视线注视,小狗鸟从破壳便被他爸真·放在手心里宠着长大,千宠万宠的独生鸟,家庭幸福美满,又天天听见他爸夸他是全世界最漂亮的小鸡,丝毫不在意旁人异样的眼光。 司英不觉得自己这么大一个人,还叫司衔净爸爸有什么不对,他习惯、本能地黏人、依赖司衔净,而司衔净担心引起小孩儿在陌生环境下的应激,目前也没有想要纠正这个称呼。 有些不重要的事情,可以慢慢来。 银发被汗水沾湿少许,又被司小英呼噜得乱糟糟的,司衔净探臂过去,用手指替他梳顺些,接过水杯温声道:“谢谢英英。” 山岚徐徐拂面,司英满足地眯起眼睛,蹭了蹭他爸的掌心,没一会儿他身边的位置空出来,连忙拍了两下示意他爸,等司衔净坐下,他一歪身体,坏心眼地撞了撞身边的人,没忍住嘻嘻笑了起来。 司衔净没说话,但动手了,他按着小狗鸟的头顶,稍稍用力一转,让他去看亭子外的风景。 “哇——”司英捧着脸蛋张大了嘴巴,声音却是小小的,“爸爸,那是什么?” “是缆车。” 司英一顿,记下这个词,低头摆弄起自己的电话手表,熟练地点进浏览器搜索,约莫半分钟之后兴奋地抬起头,圆眼睛亮晶晶的:“爸爸,我也想坐缆车~” “那要等下山的时候了,”司衔净不打击也不拒绝他对万事万物的好奇心,“英英,看,我们要先去山顶那儿,再排队坐缆车。” 小孩儿顺着他爸的手指看见了云雾缭绕之中的山顶,今天天气时晴时阴,隐隐绰绰只能看清个大概,司英眨眨眼睛:“山好高啊,我们站在那里可以摸到云彩吗?” 司衔净想了想,笑道:“我也不知道。” 司英转脸过去看看司衔净,学着他笑:“那,那坐缆车的话,可以摸到吗?” 这慈爱(?)的笑容出现在他这张唇红齿白、还有些稚气圆钝的脸上实在违和,司衔净弹了他一个脑瓜崩:“什么都学。走,去山顶,你就知道了。” “好!”司英立即抱着包站起来,“我估计,估计还有,嗯……两个小时就能到啦!” 司衔净替他拽拽卷起来的衣角:“嗯,自己戴上帽子。” 不过司小英预估出现了失误,主要的原因是他时不时停下来和鸟吵架和猴玩儿,还让两只松鼠踩着自己的肩,一路上指着几棵树,不知道和松鼠们嘀嘀咕咕说些什么。 司衔净跟在后面充当摄影师,算是看明白了,这小子对同类戒备心很重,一丁点儿零食也不给,对别的动物,尤其是松鼠,告别的时候特大方地倒了半包的坚果。 “都是——我的——新朋友!” 司小英竖起大拇指:“嘿嘿,我真厉害,不愧是我!” “我跟它们说了,我将来是要做科学家的,它们超级无敌羡慕我~” 不排除有说大话的嫌疑,但司衔净没拆穿:“英英这么厉害?和新朋友说再见了吗?” “说了的,”司小英点点头,多了几分期待,说,“还有还有,我留了我们家的地址,它们说会去找我玩儿哒。” 司衔净下意识想了想黎京和樊城的直线距离:“……很好,英英记得邀请朋友到家里做客,超级棒。” “我就是很棒!爸爸快走呀,”司英皱了皱鼻子嗅闻,“上面是什么?好香——” 司英噔噔往上爬,那是到山顶前的最后一段路,陡峭的仿佛一道直挂云霄的天梯,许多游客拽着铁链瑟瑟发抖,然而小狗鸟知道自己会飞,一点儿也不怕,灵活得像他新交的猴子朋友。 这小子怕不是要上天,司衔净好似额角青筋跳了跳,他咳咳两声:“英英。” “爸爸?我觉得那是好吃的气味,真的,闻着就好好吃~” 司小英百般暗示他爸自己想吃好吃的,但被司衔净不留情地揪住衣服后领:“慢点走……” 那后面的话还没说完,认真等待后续的司英忽然耳朵尖抖了抖,他听见旁边有人尖叫了声,顺顺利利捕捉到了“恐高”“好怕”等字眼,他立即皱起小眉毛,抿着嘴看着司衔净。 “……爸爸,你是恐高吗?”小孩儿贴心地顺顺他爸的后背,开始发愁了,“怎么办呀,我以后还想着长大了,爸爸就可以坐在我的背上,带着爸爸飞飞呢。” “……” 司衔净“享受”鸟儿子的孝顺,闻言一顿,为了你好我好,婉拒了:“倒也不必。” 司英转动他的脑筋,这个小机灵鬼想出了坏主意,但装作很大度很不舍的样子:“好吧,看来只能爸爸在这里等我,我自己上去看看了。” “你休想,”司衔净无奈笑了,拎着他的后脖子,“不准乱跑。” “可是你不是恐高吗?” “我说过吗?” “没有吗……” “没有。” “……好像是没有哎……” 他这个脑回路时不时搭错线的,一面纠结为什么自己产生司衔净恐高的错误认知,一面老老实实爬山,等到了山顶也没有回过神,还是他爸去买了三根烤肠,司英下意识咬了口:“好好好好烫¥%@#¥吃!” 好吃到都说乱码了。 山顶人多,司衔净没再放养,他搭着鸟儿子的肩膀,鸟儿子现在厉害多了,自己掏他的手机付钱,想吃什么买什么。 请好心的路人帮忙拍了几张合照,司英再次舔了舔嘴唇,司衔净揉揉蓬松的银发,逗他:“渴了?还是馋了?” 司英会为自己的嘴馋而不好意思,扭捏一阵说爸爸真坏,又忍不住吞吞口水:“想喝奶茶。” 他爸没说话,司英大胆地认为家长默认了,拽着司衔净的袖子往奶茶店那儿走去,他看着菜单,什么都想喝,比来比去好不容易选了口味,眼珠子转了转,贴贴他爸:“爸爸,你喝什么呀?” “还有我的份啊。” “当然——”司英脸不红心不跳应了,他记住司衔净的话,让他爸去一边等自己,自己转身排队,小狗鸟想到要喝到奶茶,嘴角翘了翘,再翘了翘,“……大杯加冰三分糖咦?” 司英眨眨眼睛,以他现在的记忆力不可能认错,在陌生又快乐的地方遇到了熟人,司英头顶被帽子压趴下的呆毛抖了抖,他使劲儿摆手:“叔叔叔叔叔叔叔叔!” 时刻注意着鸟儿子、怕他丢了的司衔净紧接着也看见了“熟人”,还是两个,他没有一丝惊讶,只是静静望着。 在奶茶店的不远处,听见动静下意识回头的司灵筠怔在了原地,他握着奶茶的手指一抖,脸色在余光瞥见身姿颀长提拔的男人时陡然变了。 司衔净与他对视一眼,瑞凤眼一挑,漫不经心地看向他身边的男人。 “叔叔叔叔!我在这里呀!”司英还在挥手打招呼,“叔叔你等我买完奶茶!就快到我啦!” 司灵筠想走,但他走不掉,他勉勉强强扯出一抹笑,走近几步说:“二哥,好巧,你,你们也来这里旅游啊……对了,爸爸妈妈有提起你,过两天,你回家看一看爸妈吧?” 这位主角如何想的,司衔净一点儿也不想知道,他弯了弯嘴角:“谢谢,我会的。” “好久不见啊,衔净,”一旁的男人虽然放下了揽着司灵筠肩膀的手,两人却站得很近,他叫出了司衔净的名字,“上次见面还是在灵筠的认亲宴上,可惜没找到机会和你这个老同学说几句话。” 司衔净没理会他,转头看向司英,微微皱眉道:“人太多,不许跑。” 才要起步的司英慢下来,他拎着两杯奶茶,走到司衔净的身边,才盯着司灵筠的手,咂摸两下嘴唇,问:“叔叔,你那杯奶茶在哪里买的哇?是什么口味的?看起来好好喝!”《 》 11、第 11 章 司灵筠看着手里的奶茶,再看看满脸都写着“我好想喝”的司英,他收紧了手指,递过去:“你要喝吗?” “可以吗?叔叔你对我好好噢~谢谢叔叔~”司英满足地眯起圆眼睛,但他没有第一时间伸手去接,而是先看一眼司衔净,果断递出了自己拎着的那两杯奶茶,“我可以和叔叔换,叔叔,你喜欢哪杯?” “不,我……” 司灵筠从前经历了太多,却没有足够的时间去消化、领悟经验,只学会了下意识的隐忍和讨好,无论面对的是谁。他咬了下嘴唇,这个被司衔净称呼为“英英”的男生太直白,直白到司灵筠一时手足无措。 他承认自己心眼小,看见这两个人就觉得心烦,然而从小养成的脾性太软弱,有什么狠话坏话都只敢在心里愤愤说,沉默了好几秒才故作自然地摇摇头:“没关系,你喝吧。” 司英当是鸟的时候,就精得不行,学会了做坏事要观察它爸的眼色和语气,他歪歪脑袋看着司灵筠,似乎是直觉有些不对,也跟着摇摇头:“嗯……那不行的,我和叔叔换。” 我爸爸虽然说我护食还嘴馋,但是哼哼,我才不是那种占便宜的鸟。 司小英再偷偷瞄一眼默不作声的家长,忍痛拿出自己的那杯奶茶,手速快得仿佛有了残影,司灵筠还没反应过来,手里的奶茶被拿走,又被塞进来一个。 冰冰凉凉的触感自手心传来,司灵筠一瞬间回过神,在这个极快的空档里,染着银发的男生已经戳开了封盖,咕嘟嘟喝了两大口,满足地喟叹一声:“叔叔,你好会买哦,真好喝~” 司灵筠遭遇“强买强卖”,竟有些自己是谁、又在哪儿的茫然。 “慢点儿喝,”司衔净在外面不会训小孩儿,他捏了捏司英白嫩的后脖颈,“英英,要说谢谢。” “我之前说过了呀,”司英含含糊糊回答,咬了咬吸管,看向司灵筠,“好吧,再次谢谢叔叔和我换奶茶,噢对了。” 这小子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哼哼唧唧,也不喝奶茶了,他扭扭捏捏的,往司衔净那儿靠了半步,圆眼睛看一眼司灵筠,下一秒又挪开,似乎是在为什么感到内疚:“叔叔,爸爸说我,说我搞砸了爷爷奶奶还有大伯给你准备的惊喜,对不起,我之前不知道的,真的对不起。” 闻言,司灵筠的嘴唇嗫嚅两下,他攥紧了奶茶,微微侧脸垂头,他还记得是在外面,对面有司衔净,身边还有周骁,只是沉默了几秒:“没关系,没关系的。” 司英呼出一口气笑起来,像是放下了一桩心事,直到这时候,他才愿意去看第四个人——不是他们老司家的,是陌生人。 “你是谁?” 在一旁旁观的周骁抬了抬墨镜,扬眉回答:“我是你,呵,我和衔净是老同学,也是你叔叔的朋友。” 司英歪歪脑袋打量人,复读鸡学挑眉:“呵,我怎么没见过你?你和我爸爸真的是同学吗?你也是博士吗?” 周骁的笑意凝滞了一秒,他没追问“博士”是指什么,视线上抬,去看老同学。 司衔净这时候终于体会到了嚣张跋扈眼比天高的二世祖人设的一点儿好处,他连看都不看周骁一眼,只对司灵筠道:“出来玩,身上有钱吗?” 没料到会被问及这个,司灵筠一愣,有点磕绊:“……嗯,爸爸妈妈给我很多,我,我是和同学一起来樊城写生的,没想到会遇到周骁,还有你们……” 啊没错,司衔净想起原著里有写真少爷很有艺术天赋,自学了画画,和原主这种小时候跳级读书的不同,他因为童年的一些事上学晚了两年,但一是要做兼职攒学费和生活费,二是小地方的资源一般,成绩并不是很理想。 但也比设定考不上学,被送去国外读书的原身成绩好。 至于后来,后来主角读了设计专业,因为司衔净很清楚,这位真少爷主角打脸自己这个假少爷,去了周骁的公司做首席设计师…… 司衔净皱了皱眉,他每每想起所谓的结局,都会感到一点违和。 有对司灵筠的,也有部分原因是他从很久之前便意识到,自己的“戏份”至少会持续到司灵筠上完大学,这也是为什么他会选择自己寻找方法离开这个世界,毕竟走剧情需要四五年之久,那相当于鹦鹦四分之一生命的长度,太久了。 “写生?”什么都好奇的司英探过来脑袋,“写生是什么?爸爸,你知道吗?” 司衔净的思绪一下子被扯了回来,他揉揉司英的头发,想了想,掏出了手机。 问题多多的司英慢慢眨了眨眼睛,天天抱着字典的他已经认识了足够多的字,再转过头来的时候眼睛亮了,满满的崇拜:“叔叔,你好厉害啊!我想看我想看!我可以看叔叔的写生吗?” 司灵筠几乎是本能地开口:“其实我画得不是很好……” 可他的话说到一半,又一次被迫旁观的周骁却笑了声,打断:“他啊,这是在谦虚呢。” 司灵筠只顾着涨红了脸,司衔净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不理会,唯有司英,皱着眉毛,上下审视周骁:“你真是爸爸和叔叔的朋友吗?” 又凑到司衔净耳边说“悄悄话”:“爸爸,他打断别人说话好没有礼貌,还不回答我的问题。” 司衔净微微低头,看见了小狗鸟脸上明晃晃的几分负面的抵触,他心里不知为何叹了口气,温声道:“奶茶里的冰要化了。” “真的哎!”司英连忙去喝,“叔叔,你快喝,唔爸爸这是你的,你也喝呀……周,周叔叔,你想喝的话,要自己去买。” 刚才的悄悄话可没压低音量,听了个全部的周骁嘴角微抽:“谢谢,我不想喝。” 司灵筠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和这两个人面对面喝奶茶,他浑身不自在,眼睛都不知该看哪儿,奶茶咽了下去也没尝出来是什么味道,在心底里盘算着一会儿要怎么提起离开。 但小狗鸟不知道尴尬是什么意思,他一边咬着吸管,一边睨眼打量周骁,不过没一会儿,便听见司衔净啧了声,吓得立刻收回视线老老实实的,向监护人撒娇讨饶:“爸爸爸爸爸爸,我们什么时候去坐缆车?” 司灵筠闻言心中一喜,但也只是一喜,“叔叔也一起呀!”司英没有放过他,“坐在缆车上可以摸到云彩~” 这小子断章取义的本事又上一层楼了。 司灵筠说不出拒绝的话,转头去看周骁,寄希望他能推脱坐缆车的邀约。 然而周骁一笑:“好啊,正巧,难得见到衔净,我请两位吃顿午饭。” 司英看看他叔叔,又看看这个人,很认真地说:“周叔叔,你先不要说话,我刚刚是在问我叔叔。” 司衔净知道他没有小孩子对排序的执念,只是单纯对周骁有一点意见,一顿,视线转到真少爷身上:“看你的时间安排。” “那,那一起下山吧。” 司衔净似乎早已料到他会改变主意,可有可无点点头,又去问司英要不要买文创纪念品。 “要买,”司英抬手抹抹嘴,很硬气地伸手,“爸爸,手机。” 司衔净递过去手机,还在打趣他:“该不会在路上把一背包的零食吃光,就是为了买东西吧?” 小狗鸟惊讶地打了个嗝,嘴硬否认:“才、才没有……” 司英花他爸的钱的时候不磨叽,哐哐装满了背包,挑出和自己鸟身配色一样的小鸟泥塑送给了司灵筠,呜呜喳喳说了一路:“叔叔,你会画小鸟吗?麻雀,老鹰,鹦鹉呢?哎呀我之前和爸爸在外面吃晚饭,餐厅里有一块好大的屏风,但里面画的鸟都没有……没有这只小鸟漂亮,叔叔,你看你看,它好看漂亮吗?” 司灵筠点点头。 “我把它送给叔叔!” 司灵筠对自来熟且热情的司英无从招架:“……谢谢。” 四个人没等多久便坐上了缆车,司英失望地看着玻璃窗,摸云彩的想法落了空,呆毛蔫蔫地倒下来,他趴着窗户看外面的景色,一群鸟儿擦着树梢飞向远处,他眨了眨眼睛,偷偷去瞥他爸。 司衔净觉得头疼:“不许。” 司英险些就要喊“爸爸为什么不行”,好在及时想起来缆车里不止有他和他爸,忿忿转身生闷气去了。 对面的两个人见这一幕,却是各怀心思,周骁饶有兴趣,他从司灵筠那里听说了司衔净带着这小东西回司家耀武扬威的事儿,他既然知道了,常在圈子里混的自然也一个没落下,只可惜司衔净成了缩头乌龟,谁组的饭局都不赏脸,周骁想看笑话都没地儿看。 周骁再次提出吃午饭,司衔净搭在腿上的手指敲了敲,对司灵筠道:“已经过了两点钟,你下午有别的安排么?” 司灵筠抿抿嘴角,沉默两秒点头:“有,我晚上要上课。” “上课?”司英的耳朵尖抖了抖,他坐直了,“我也要上课呢。” 他需要上课没有引起司灵筠和周骁的意外,毕竟这小子一看就是个高中生。 司灵筠抬起眼皮一瞥司衔净,又道:“我成绩不是太好,爸爸妈妈同意我学美术,不过新学校不是国际学校,是盛乔。”《 》 12、第 12 章 盛乔。 听见司灵筠道出最后两个字,司衔净的眉极快地、不易察觉地微微上挑了些。 太巧了。实在是太巧。 黎京市作为这本书里最常出现的城市,又是首都,市里的学校虽不是密密匝匝,但也绝不会是只剩下盛乔可以选择。 尤其是他为司英选好的学校也是盛乔,司衔净忽然有一种冥冥注定了的错觉。 司小英不知道他爸那些纷乱的想法,他听着盛乔两个字有些耳熟,歪歪脑袋回想,呆毛抖了抖:“盛乔?爸爸和陆叔叔也说过这两个字!原来是学校的名字……唔,学校是什么啊爸爸?” 这话才说完,小狗鸟便见到人温柔、长得也很好看的叔叔瞪大了眼睛看向自己,他不太懂司灵筠的反应,也不知道学的谁,握拳抵着自己的下巴思考。 刚刚叔叔是先提到上课,再说到了学美术,最后才是学校……所以所以所以!学校就是上课学习的地方吗? 司英眨巴眨巴眼睛,再次提问:“叔叔,你为什么不在家里学习呢?我就在家里上课,爸爸每天都会教我好多好多知识。” 司灵筠和周骁的眼神和神情变来变去,司英看不太懂,只觉得怪怪的。 司灵筠瞅了眼便宜二哥,总觉得便宜二哥没生气,但笑容里尽是拿司英没办法的纵容和无奈,他心里嘀咕这二人的关系,慢慢回答好奇的司英:“爸妈也考虑过请老师在家里辅导,但我想去学校,如果实在跟不上学校的进度,我就,就回家。” 司英一边听,一点点转着脑袋去看他爸。 之前陆叙言来他们家里,聊起司衔净是给司英择校,那时候吵架吵累了的小狗鸟正巧在窝里呼呼大睡,现在这小鸡在纳闷为什么爸爸从来没有说过。 他知道的多了,思考的也多了,但记得自己在和叔叔聊天,礼貌小鸡还知道安慰人:“叔叔,学习很简单的,你不要害怕,如果有不会的,来问我……问我爸爸呀,我爸爸几乎都会。” 我问谁都不可能去问司衔净,司灵筠忍住了接话,忍住了心底的复杂,朝单纯的司小英笑了笑。 司英也回了个大大的天真可爱的笑容,他歪了歪身体,撞到了他爸,司衔净低声说外面有鸟,小孩儿的注意力立刻转到了缆车外,缆车穿过云岚,小狗鸟望着飞在山林间的鸟儿蠢蠢欲动。 司衔净看着他,知道这小子心野了,笑了笑没松口,他不是怕小鹦鹉离开自己去山里撒欢,这景区里的人太多,即便小孩儿会变成人,被逮住了也很危险。 “衔净,”旁观了半程的周骁对司衔净扬了扬下巴,“之前听说了你退学,我就想着联系你一起做个项目,有兴趣么,待会儿详聊?” 司衔净刚刚盘算着是给鹦鹦买座岛还是买座山头,闻言不动声色去看周骁,他继续坚持自己不掺和剧情的原则:“不了,家里小孩儿需要照顾,不过你有需要,我倒是可以投点儿闲钱。” 周骁瞥了眼不像正常高中生的司英,意有所指笑道:“是得用心费力照顾。” 司衔净脸色一沉,正好被司灵筠瞧见,他一哆嗦,连忙道:“周骁,你,你别说……你待会儿送我回去吧?” “叔叔不和我们一起吗?”司英从自己衣兜里摸出块糖,才剥开糖纸,扁扁嘴有点失落,“我还没有看到叔叔的写生。” 他叔叔不知该说些什么。 司衔净揉揉他的脑袋,小孩儿没抵抗,东倒西歪晃着玩儿,瞥到了自己的电话手表一愣,猛地抱住了他爸的手臂,圆眼睛亮晶晶的:“叔叔加我的微信吧!” 并不想的司灵筠沉默地掏出了自己的手机:“好啊。” 小狗鸟的头像就是他的鸟型,他爸拍的,司灵筠通过了好友申请,认出了这只蓝白鹦鹉也是便宜二哥的头像里的那只,他抿了抿嘴角:“这只鹦鹉……” 司英悄悄坐直了等夸夸。 司灵筠说到一半儿,忽然福至心灵,想到了司英送给自己的泥塑:“……蛮可爱的。” “嘿嘿,”自恋的小狗鸟乐了,美滋滋的,“叔叔你好有眼光哦。” 司灵筠觉得司英的反应有些不对劲,但任他怎么也想不到司英就是这只鸟:“它是你的鸟,还是二哥的?” 都不对,我是爸爸的鸟。 但司小英自恋归自恋,还是很机灵的:“是爸爸的,爸爸买了很舒服很喜欢的窝,很大的笼子,还买了很漂亮的树杈和好多玩具~” 说着,这小子滴溜溜转了转眼珠,透露着一股狡黠:“下次,叔叔,下次爸爸会带鸟回家看爷爷和奶奶,鸟鸟会读报纸,会聊天,会唱歌……” “啊,”司灵筠再次感到了词穷,干巴巴附和,“它、它还挺聪明的。” 话音刚落,对面的银发男生又难掩骄傲地笑弯了眼睛,仿佛司灵筠夸的是他一样。 半个小时后缆车抵达了终点,周骁一而再在司衔净那儿碰壁,也再不提吃午饭,司英不舍地和他叔叔说拜拜,最后看一眼周骁,不情不愿打招呼:“周叔叔,你也再见。” 周骁打量了遍这个没眼力见的小子,笑着一摆手。 等这两个人走去了停车场,司英靠近他爸说悄悄话:“爸爸,我饿啦。” 饿肚子也不想和周骁吃饭,司衔净不知道小狗鸟哪来的敌意,他让司英戴好遮阳帽,打车去早早订了座位的餐厅。 司衔净喜静,出门在外又带着鸟儿子,吃饭一般会订包厢,小鸡洗干净手,他认识的字足够支持自己点菜,一旁的司衔净端起瓷白细腻的茶盏抿茶,瑞凤眼半敛,他在想司英上学的事情。 要如何开口?如果小鸟不愿意,自己是强硬还是妥协,又或是劝两句,试着哄骗小孩儿…… 司衔净放下茶杯,温声道:“英英。” 摘了遮阳帽,蓬松的银发被司英呼噜几下变得乱糟糟的,他以前偷喝过司衔净的茶水,不爱那种口味,倒了杯酸梅汤咂摸咂摸喝,听见他爸叫他,抬头露出唇红齿白的脸:“嗯?” “今天玩得开心吗?” “嗯嗯嗯嗯,”司英小鸡啄米式点头,“原来不用飞的,爬山也很有意思,奶茶很好喝……还有还有,没想到会见到叔叔哎,对了。” 包厢的门从外打开,点的饭菜一一摆上桌,司英等服务员离开,才蹙着眉心,一脸严肃地问:“爸爸,每个人都要去上学吗?” 司衔净一顿:“怎么了英英?” “我也要去吗?”明明司衔净还没提,但他就是隐约知道了,“叔叔说……” 他重复了一遍司灵筠的那番话:“叔叔也要当科学家?” 司衔净心知小孩儿想问的不是这个,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罢了,他温和笑着:“是为了去更高一级的学校,所以他要学习,参加考试,也是为了有机会学习自己感兴趣的领域……英英,我有些犹豫。” 慈父多败鸟,司衔净和其他的家长一样,已经开始担心自家小孩儿去了学校受欺负了该怎么办。 司英想了想,挪了挪椅子,整个人扑进司衔净的怀里,去学校就等于离开家,离开爸爸身边,如果他一直是鹦鹉,可以待在家里每天翘爪爪啃桌角嗑瓜子骗爸爸,可他…… 可我不是一只纯粹的鸟了。 司英的侧脸贴着司衔净的心口,叹气,我还要当人呢。 司衔净拍拍他的背,往上托了托他的腰,小狗鸟的下巴垫着他爸的肩膀,他跟个大人似的叹气:“好吧爸爸,好吧,我会去上学的。”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司衔净快要被小鸡逗死了,他笑起来,胸膛起伏,叹道:“英英啊。” 这么懂事听话,又让他感到心疼了。 “坏崽,”司衔净顺着司英的后背,“不着急的,先找几个老师在家里学习好不好?” 司英一歪脑袋:“好像在哪儿听过这句话……咦!不就是爷爷奶奶的话吗!” 他从司衔净的怀里爬起来,挺起胸膛:“爸爸,等我成为科学家,我来养爸爸!!” 司衔净嘴角抽了两下,以他俩现在的年龄差,司小英的话还真不能都信。 但小孩儿一脸正气、十分期待地看着他,司衔净轻咳两声,说:“只要你健康、快乐、幸福就好。” - 爸宝鸟不怕学习苦,他烦恼的是要不能一直黏着爸爸了,但他爸说哪怕他出门去上学,也会每天早晚接送,方才还有些不情不愿的司小英立即明媚了。 既定的行程过后,他们没在樊城多待,晚上十点钟,他们回到了黎京的家,司英才打开客厅的灯,习惯性往自己的窝那儿瞥一眼,紧接着欢呼一声变成了鸟,满屋子撒欢去了。 听见小鹦鹦的大嗓门,司衔净笑了笑,他放好行李,换了拖鞋去二楼,原来那间棋牌室已经摇身一变,成了司英的书房,他站在书架前翻看教材,待得时间有些久了,发觉家里静悄悄的,司衔净放下书,在客厅里找到了鹦鹦。 小鸟转动小脑袋塞在羽毛里,它睡着了。 司衔净站定,静静看了会儿,轻轻抚摸两下毛茸茸的小鹦鹉。《 》 13、第 13 章 司衔净告诉他的鸟儿子,他们家的扫盲工作取得了初步阶段的胜利,司小英可以趁热打铁,再接再厉了。 回家的第一个晚上,司小英站在树杈上睡得香喷喷,一直养精蓄锐到第二天,睡了个饱醒来,它一歪鸟脑袋见到它爸在收拾行李。 小鹦鹉扑棱棱飞下树杈,落在它爸的头顶上:“爸爸爸爸,老师什么时候会来?咦等等呀爸爸,我要送给爷爷奶奶他们。” 这小子一口气买了七八个蓝白小鸟的泥塑,看样子是喜欢谁,就送给谁。 司衔净点点头说知道了,拎着一兜的泥塑走向摆在客厅的玻璃展示柜——早在司英找到他之后,这展示柜里的手办雕像等等,都继承给了司小英,偶尔司小英变成鸟会钻进展示柜里,伪装成其中的一员,试图骗过它爸。 “嗯嗯,爸爸帮我摆在最上面~” 司衔净说了好,腾出空再一个个往上摆,这才回答司小英的第一个问题:“要看我们鹦鹦想什么时候开始学习。” 出去玩了几天没有消磨小鸡的意志,动摇小鸡的决心,司小英打理几下睡扁的羽毛:“嗯……都可以的。” “这么乖啊,”司衔净关上了展示柜,头顶小鸟,带着两个泥塑再次走回去,“明天吧,今天要和我们宝贝回趟家。” “真的吗!” 司小英乐得落到鱼缸上面踢正步,豆豆眼滴溜溜地转,一挥翅膀:“这次我一定要让小气爷爷刮目相看!” 这段时间字典词典没白啃,成语一个接一个,司衔净笑了笑:“今天吃鸟粮。” 小鹦鹉咂咂嘴,撒娇:“不要滋养丸,我不要吃滋养丸~爸爸好不好~” 它爸搓搓小鸡脑袋,笑说:“知道了。” 司小英在勤勤恳恳吃早饭,司衔净亲亲它的鸟脑袋壳,拿起手机打给自己助理,让他通知老师下午三点过后来碧桐水榭,考虑到司英小学生的情况特殊,教学内容和安排要见面之后再聊。 等司衔净挂了电话回到餐桌,司小英已经吃完了饭,精致地用餐巾纸擦擦粉色的喙,磨了磨爪爪。 大概就和人吃完饭擦嘴一个样。 “我吃完啦!”司小英瞧见它爸,火速蹲头顶,“爸爸,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司衔净摸摸它:“过一会儿,爸爸还有些工作要处理,不过鹦鹦,你真要这样子去?” 司小英还没忘记从周骁那里学来的“呵”笑一声,它挺起蓬松厚实的胸脯:“当然!” 司衔净纵着鸟儿子,没有拒绝,也没有告诉它,一只呵呵笑的小鸡真是奇奇怪怪。 旅游期间积攒下来的工作不算太多,司衔净一向效率高,当初他才穿过来、接收剧情没几天,深感自己未来处境两难,背着司家炒股收购了家游戏公司,等鹦鹦也过来了,司衔净慈父之心一时难以抒发,想拿小鹦鹦当原型做个小游戏。 不过可不能先告诉司小英,这小子知道了肯定美得冒泡,没它爸管着真的要上天。 就当做是个惊喜,司衔净关上了电脑,拎起收拾好的樊城特产和景区文创,招呼在客厅嗑瓜子看电视的小鸟要出门了。 他们到司家别墅庄园的时候,正好是午饭饭点。 司大少爷没去公司,在书房里工作,司灵筠在房间里上课,司董事长陪着司夫人看电视剧,听见一个月不见面的不肖子回家,当即把茶杯往桌上一磕。 “你还知道回家看你爹你娘——” “奶奶!” 呵斥声说到一半儿,一只会说话的鹦鹉扇着翅膀掠过他,奔向了司夫人。 司董事长瞪着二儿子,司衔净语气平平喊了爸妈,一顿道:“……这是鹦鹦。” 司小英一转屁股,站在茶几上咳咳两声:“奶奶好,爷爷也好,我叫司小英,是只雄性鹦鹉,今年六月满两岁啦~” 它奶奶特别温柔地看着它:“好聪明,比你孙叔叔家的八哥聪明,也漂亮可爱,叫鹦鹦呀。” 司董事长一肚子的话被儿子带来的鹦鹉堵了回去,他瞥了又瞥跟老婆耍宝的鸟,好面子的他不想承认司小英确实可爱聪明,冷哼一声:“别以为送一只鹦鹉,教它说几句话好听的话,你就能无法无天了!” “送?”司小英小耳朵听见了,急得去找它爸,“爸爸爸爸,不是送,不要送!” 它爸一手抱着它:“嗯,不送鹦鹦。” 一手把盒子递过去:“前两天去了趟樊城,带了点东西回来……” 司小英知道不会和爸爸分开,蹦跶到盒子旁,啄了啄泥塑,豆豆眼看着司夫人,黏黏糊糊撒娇:“和鹦鹦好像~” 司夫人捧起一个瞅了瞅:“是好像。” 小鸡满意,小鸡又转脑袋:“爷爷觉得呢?” 司董事长:“……像。” 他竟然觉得自己说完后,蓝白小鹦鹉露出了笑,还没等他仔细看毛绒绒的鸟脸蛋,小狗鸟已经朝他飞来,司董事长哎哟哎呦叫了两声,手忙脚乱接住了鹦鹉,得到了小鸟一个蹭蹭。 司衔净坐在沙发上,笑着看鸟儿子短短几分钟攻略了老爷子,让老爷子改口,一口一个小鹦鹦宝贝。 “哦是吗?小宝贝,你还会读报纸?哎呦,要给爷爷读啊,真好真乖……读得真好,比你爸强多了……哎呦哎呦,这是唱的小星星吧?来小鹦鹦宝贝,再唱一遍,爷爷给你拍照……” 司董事长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开了录像,镜头对准司小英,已经决定发给老孙和老周嘚瑟炫耀。 司小英被它爸养的羽毛油光水滑,豆豆眼十分有神,机灵得讨人喜欢,它咂摸咂摸小嘴,走到它爸那儿:“要喝水。” 它爸便抱起小狗鸟,倒了杯清水喂鸟。 “这个泥塑,”司夫人忽然想起来了,“灵筠那儿似乎也有一个。” 司衔净不动声色,他没有向司父司母打小报告的想法,不过既然司夫人主动问,司衔净依旧端着茶杯,看不出他的情绪:“确实是在樊城见过他一次。” 司夫人温温柔柔一笑:“那是巧了,早知道,妈妈就让你们兄弟俩一起去了,灵筠也是才回来没两天……” 她说到这儿一停,握着泥塑的手下意识一紧,看了眼二儿子,生硬地转移了话题:“吃过饭了吗?去让小刘再做两道二少爷爱吃的菜。” 司衔净放下茶杯:“谢谢妈妈。” 司董事长清嗓,问:“小鸟,小鸟吃什么?” “鹦鹦在家里吃过了……” 司小英一扬翅膀挡在它爸的脸:“爷爷,我想吃瓜子~” “哎呦哎呦好好好,”司董事长接连答应下来,“来,站在爷爷奶奶手上吧?” 司衔净便见到鸟儿子嘿嘿一窃笑。 吃午饭的时候,司小英终于见到了大伯,不过大伯听见自己喊他,下楼的动作一顿,微微皱眉盯着自己看,司小英一哆嗦,觉得大伯和生气时候的爸爸好像啊。 司衔净摸摸它的背:“大哥,这是鹦鹦。” 司大少爷是个面瘫,闻言一点头:“挺好的。” 小狗鸟安静做鸡,直到学了一上午的它叔叔出现,它才满血复活,扑上去叫:“叔叔!” 司灵筠这几天被司英的叔叔“折磨”得有了条件反射,下意识瞪大了眼睛看来看去,结果只有一只鸟扑过来,他愣了下,那鸟绕着他飞了一圈,最后落在他的肩膀上喊叔叔。 “这,这就是二哥的,二哥养的鹦鹉吗?” 司衔净笑了笑:“它很喜欢你。” 看得出来,这只鹦鹉正在贴贴自己,但它太小了,司灵筠不敢动手去摸去碰,小心翼翼的,僵硬地带着鸟去餐厅。 这顿午饭和平时相差不大,除了小鹦鹉让它爸擦干净爪爪,在餐桌上走来走去,闻闻这碗再嗅嗅那盘,最后待在果盘那儿啄车厘子。 司夫人提心吊胆担心丈夫和儿子们吵架,没想到一家人难得平和用完餐,她喝着茶暗暗呼出一口气,送二儿子离家的时候,爱怜地摸了摸小鸟的脑袋:“小净,下次回家的时候,再带着鹦鹦吧?” 司衔净接过管家递来的保温盒,笑着说好。 “再见呀奶奶,还有爷爷!”司小英瞅一眼饭盒,很满意爸爸这么懂自己,“大伯和叔叔也拜拜!下次我还会再来的~” 司董事长一咳:“你看你妈这么舍不得小鸟,不妨今天在家住一晚算了,还回去做什么?” 司衔净想了想:“和叙言约了见面……” “那你自己走,把小鹦鹦留下。” 这下子不等司衔净反应,司小英立刻抓紧了它爸的肩膀:“爸爸爸爸,我们回家吧!” 小鹦鹉这般干脆,司董事长有点伤心,司衔净没再说话,一笑转身离开,等坐上车,司小英躺在它爸腿上嘎嘎笑了一阵:“爸爸爸爸爸爸爸爸我今天表现得棒不棒?爷爷现在肯定舍不得我呢嘻嘻。” 司衔净笑着说它:“真是只坏崽。” “坏崽”是爸爸对自己爱称,司小英不生气,它哼哼唧唧:“爸爸要去找陆叔叔吗?坏猫的爸爸。” “今天不去,”司衔净顿了顿,“一些文件还需要整理,所以要过两天,这么说只是……” 司小英举翅膀:“我知道我知道,是借口哇。” 这小子还知道是借口,扫盲真是有效果。《 》 14、第 14 章 等到了碧桐水榭,司小英蹲在它爸的肩膀上,才下车没走几步路,小鸟在它爸的耳边嘟嘟囔囔:“爸爸,左边有一只坏猫咪。” 司衔净抬手让鸟儿子跳到自己手心里,一边扭头去看,今天天气不错,阳光微风,在那丛蔷薇花下,一只胖乎乎的三花猫趴在草地上睡得正香。 也不知道是否感知到了人类和小鸟的注视,三花猫咪悠悠哉哉翻了个身,睁开了碧绿的眼睛,朝着司衔净娇声娇气“咪”了声。 司小英气鼓鼓的:“没有,没有!” “什么没有?”它爸不知道这一猫一鸟在说什么,“生气了?” “坏猫,”从小鸟变成的人不知道撸猫撸狗的快乐,它哼哼,“坏猫以为爸爸是来给送它吃的呢!才不是,爸爸拿的饭是我的!” 司衔净的拇指搓搓小鸡的脑壳:“小猫最好不要吃得太咸,对身体不好。物业会按时喂小区里的小猫,鹦鹦别气了。” 三花猫咪甩了甩蓬松漂亮的尾巴,又对司衔净喵喵两声,迈着猫步走到了阴凉的地方再次躺下了。 司衔净托着鸟儿子回家,小鸡好奇地问:“这里,有很多猫吗?” 他几乎没有离开监护人独自出门过,小猫又大部分是神龙不见尾的,这还是司小英头一次遇到猫咪,司衔净想了想:“也有很多的小鸟。” 司小英咂摸下嘴,不说话了,豆豆眼倒是滴溜溜转着,不知道在打些什么坏主意。 一人一鸟回到了家,司小英变成人换上拖鞋,亦步亦趋地跟在爸爸后面走进厨房,看着他爸把饭菜盛到盘里,司英端两盘,他爸端一盘、拿碗、筷子和勺子。 这些是在司衔净点名几道菜后,司家厨房新做的,司衔净厨艺一般,是煮粥不会糊、炒菜不会咸的水平,不过司小英很捧他爸的场,做什么、给什么都说好好吃,当然也有可能是小孩儿第一次当人,什么都新鲜。 司衔净有自知之明,他也忙,两个人在家里的时候,不是出去吃,就是打电话让人送餐上门。 小狗鸟啃完排骨,吃了酱螃蟹,满足地舔舔嘴,拍拍肚皮:“超级无敌好吃!下次我还要去爷爷奶奶家!” 司衔净揉揉蓬松的银发:“嘴角还有呢,擦擦嘴。” 司英哦一声去拽纸巾,他吃完没有立即睡午觉,司衔净讲的故事让小狗鸟不敢偷懒,生怕自己也变得肥嘟嘟、只能在爸爸的监督下挥别好吃的含泪减肥的小鸟,他变成鸟在家里飞来飞去,又跑去它爸的健身室里玩儿。 司衔净任由这小子在家里撒欢,他没跟着过去,助理发来了消息,说几位老师很快便会到碧桐水榭。 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招待孩子的老师,司衔净笑着摇摇头,沏了壶金骏眉。 这茶刚刚沏好,门铃响起,司衔净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四个人,助理见到老板微微一笑:“司总,老师们来了。” 司衔净略一颔首,退后一步温声道:“请进。” 几位老师们互相换了眼神,雇主看起来二十岁出头的年纪,没想到已经有个上小学的孩子了。 “请坐,”司衔净倒了茶,和招呼孩子老师的家长没什么两样,“英英在楼上,我去叫他下来。” 来之前和助理打听过雇主和学生的情况,只知道他们关系很好,几位老师接过白瓷杯,笑着点了头。 司衔净在杠铃那儿找到了鸟儿子,睡得歪歪扭扭横七竖八,他上前弹弹司小英的爪爪,抱起小鸟:“英英。” 小鸟的爪爪动了动,白光闪过变成了人,他趴在他爸的肩头,迷迷瞪瞪的:“已经是第二天了?” 这小子睡懵了说胡话,司衔净挠了几下他腰间的痒痒肉:“傻英英,哪有这么快?快醒醒,不想见一见老师吗?” “要的!”司英笑嘻嘻躲了几下,闻言立即睁圆了眼睛,“谢谢爸爸来叫我~” 司衔净呼噜呼噜他的头发:“去洗把脸再下来,就在客厅里。” 雇主去而又返,对老师们说孩子一会儿就来,他坐在单人沙发上开门见山:“我家小孩儿……” 他自己天天说坏崽,真让他对别人说司小英的缺点,司衔净一时有些卡壳,几秒后才说出来一个:“有点儿爱偷懒。” 爱偷懒的小孩儿洗完脸,啪嗒啪嗒下楼,他一眼瞅见了早先见过面的助理,圆眼睛骨碌一转,去看坐在沙发上的三个人。 司小英歪着脑袋打量人,三位老师也在打量他,不过没把他当做小学生,纷纷将视线投向了司英的身后,然而那儿空无一人,倒是惹得司英好奇,也转身去瞅。 “没有人呀,”司英走到他爸身边,“爸爸,还有别的老师吗?” 一声爸爸,让老师们齐刷刷变了脸,年长一些的女老师放下茶杯:“司先生,这位就是……” 司衔净担心这小子钻牛角尖,没有想在司英面前对称呼做出解释,他笑得温和:“是司英,英气的英,上个月满……十七岁。” 小狗鸟站起来,笑得眼睛弯起来:“老师可以叫我司英、司小英或者英英,哪一个都可以。” 雇主给钱大方,几位老师震惊后恢复了正常,司衔净说小孩儿情况特殊,暂时在家里学习,如果成绩不错,也会送到学校里,老师们笑着说平时会注意…… 家长和老师们聊教学计划,司小英抱着茶盏喝茶,嫌它不好喝,又跑去冰箱找牛奶喝,他晃晃悠悠走回来坐在司衔净的身边,没一会儿他爸对助理找来的老师很满意,他说:“英英,认识一下老师们。” 主课老师们分别做了自我介绍,男老师教语文,两位女老师分别教数学和英语,司小英皱着眉,纠结了好一阵,凑到他爸的耳边,偷偷摸摸说:“爸爸,我为什么要学鹦语呀?” 小狗鸟一向不太懂悄悄话的精髓,不止是凑得近说话这么简单,是以客厅里的几个人都听见他的话,英语老师一愣,笑道:“也可以学习小语种,比如俄语。” “鹅语?”司小英震惊,眼睛睁得更圆了,他再看看他爸,更纳闷了,“那是不是还能学猫语?陆叔叔为什么不学呢?” “什、什么猫语?” 司衔净这才明白鸟儿子想到哪儿了,他没忍住,弯唇笑了笑,揉揉小孩儿的脑袋,对老师说话时,低沉的嗓音也染上了笑意:“就英语吧。”《 》 15、第 15 章 学习让鸟发蔫。 司小英天生是一只好奇心旺盛的小鹦鹉,它一破壳,睁眼见到的就是人类,在司小英第一次出门之前,它认为自己就是个小人,当然那时候司小英没有人与鸟的概念,它只是认为自己和爸爸一样。 太聪明也不是好事,司小英跟着爸爸出门见识了新的世界,它震惊自己原来有真正的同类,趴在它爸的衣兜里呜呜咽咽,司衔净还以为鸟儿子生病不舒服,接连找了几家异宠医院,医生们捏捏司小英的翅膀尖做全身检查,得出的统一结论是:小鸟在撒娇。 才不是撒娇! 气得脾气大的司小英叨了口医生,还想叨第二口,被它爸及时抱走。 从那天以后,司小英无师自通学会了绕口令: 虽然叫爸爸爸爸,但爸爸不是它亲爸爸,是养它的爸爸,所以虽然不是爸爸,但也是爸爸…… 谁听了它的爸爸绕口令,不说上一句鹦鹦好聪明呢。 再次重申一遍,学习让鸟发蔫,即便是司小英这般聪明伶俐的小鸟也不例外。 鸟儿子的扫盲事业不能中断,司衔净对三位面试的老师还算满意,于是第二天,司英正式开始了他的学习生涯——上来先考了三场试。 “考试是什么?” 小鸟不懂的有太多太多,前一晚去他爸书房,盘腿坐在他爸电脑椅上提问,司衔净揉揉他的头发:“检查下英英的学习情况,之前学到的东西有没有都熟练掌握。” 司小英得意地晃晃脑袋:“那我肯定是全部都会呀!” 司衔净心道还真不一定,他委婉暗示小狗鸟:“英英,你考满分,我会很高兴,但无论考多少,我都高兴。” 很高兴和高兴,还是有区别的,司小英哼哼地想,等着吧爸爸!你就等着很高兴吧! 第二天,小狗鸟在他爸的目送下,雄赳赳迈进自己的书房,第一场是数学,司小英考完之后还是笑嘻嘻的,不过第二场语文之后,小孩儿头顶的呆毛没那么精神了,他闷闷不乐地扁着嘴,走到陪考的家长身边坐下,司衔净只说:“英英,还没结束呢,最后一场是英语。” 鹦语!我肯定能拿满分! 满血复活的小鸡一激动,显然忘记了他爸昨天已经解释过此英语非彼鹦语,司衔净看着这小子走进书房,也站起身,下楼去客厅找了一堆小狗鸟爱吃的零食和酸奶,放在最显眼的位置,力求小孩儿一眼就能瞧见。 待会儿家里的小朋友见到自己怕是会哭出来。 再没有比把它养大的司衔净,更了解这只蓝白小鹦鹉的了,说待会儿就是待会儿,司小英拿到试卷的那一刻便懵了,他看看老师,又看看试卷。 呜哇这是什么鹦语?方言吗?! 小孩儿全都不会,哀哀戚戚表示弃考,捧着大零蛋出门,见着他爸就开始飙眼泪:“爸爸——好多好多乱七八糟、扭来扭去的东西,那是字吗?反正不是鹦语,我拼不出来,不会读也看不懂……” 司衔净抹了两下鸟儿子湿漉漉的脸,满满两包眼泪,既觉着好笑又忍不住心疼,他示意英语老师去楼下客厅休息,揽着司英的肩膀拍了拍:“英英几岁了?哭成这样。” 小孩儿又蓄满了眼泪:“我看不懂,我也不会写,爸爸呜呜呜呜呜!” 他之前都是跟着他爸的快乐教育学习,人生和鸟生第一次遇到了考试的险恶,仿佛又回到了得知自己不是爸爸同类的那一天,失落彷徨,难过无助。 但爸爸的怀抱一如当初,爸爸还是会给他擦眼泪。 司衔净见小狗鸟勉勉强强冷静了下来,牵着他去洗手间,司英的小嘴一直不开心地撅着,司衔净站在一旁,等他洗完脸,温声说:“英英,真的不想学英语?” “超级难懂,”司小英蔫蔫的,没精打采,“超级超级,超级无敌难懂。” “坏崽,抬头看爸爸,”司衔净几乎从来不在司英人形的时候自称爸爸,他伸手过去,替小孩儿理了理头发,“英英忘记了吗?你之前只认识几个字,可现在才过去多久,英英是不是都能给爷爷读报纸了?” 司小英眼泪汪汪,巴巴地望着他爸。 这小子适合鼓励式教育,最好是能把他夸得要上天,司衔净继续哄着他:“我们英英多聪明啊,是不是?爸爸把这次的试卷给你留着,等你学会了,还不是轻轻松松考满分?” “嗯!”司英抽抽鼻子,一吸气,重重点头,重振旗鼓,“爸爸你放心,我肯定能的!” 小孩儿自己抹去眼泪,拽着他爸去吃零食,司衔净在一旁陪了几分钟,下楼去见已经批完卷的老师们。 司衔净沏了四杯茶:“给老师们添麻烦了。” 听见雇主这么说,老师们纷纷说应该的,又夸了司英两句,将试卷递给了司总,数学老师对满分试卷很满意,她推了推眼镜:“我认为,司英同学接下来可以学习初中数学了。” “嗯,他平时是比较喜欢数学,”司衔净一顿,看向语文老师,温声道,“英英背东西很快,就是想法多,有时候能理解到天南海北去,还有希望老师可以监督他练字,这小子爱偷懒。” 司小英的字是真·鸡爬,他还喜欢漏笔画,语文老师昨天便被雇主提醒过,他点头说好的。 司衔净看完司小英的那篇《我和爸爸的一天》,这小子大概是把自己写急了,最后十来个字丑得别具一格,还忘记了标点符号。 他将三张试卷仔细叠起来,又对英语老师笑着说:“要辛苦老师从字母开始教了。” “好的,司先生。” 司衔净看了眼时间:“如果有需要,和我说,我尽量配合。” 三场考试下来,老师们要根据司小英的学习情况修改之前备好的教学计划,他们起身告辞,平复好心情的司英下楼,紧挨着他爸,和老师挥手说再见。 “老师夸你很聪明,”司衔净拿出发圈,用手指理了两下司小英的银发,扎了个朝天小揪揪,“我们英英数学考了满分呢。” 蔫了吧唧的司小英一眨眼睛:“满分?” 大概是被天书一样的英语吓到了,小孩儿忘记了这一茬,司衔净轻咳两声忍住了笑:“对啊,英英想要什么奖励?” 考满分=爸爸很高兴=还会有奖励! 司英滴溜溜转了转眼睛,乐得冒泡:“爸爸爸爸爸爸我想去非洲看动物世界!” 司衔净将思考的时间延长再延长,司英左一句爸爸,右一句爸爸,他这才慢悠悠说:“我记着了,但最近不行,我们等假期再去?还要等英英学好英语,到时候当导游,我就跟着英英,你去哪我去哪。” 那是一定的,他爸爸是个总会上当的傻爸爸,司英想到这儿,又被委以重任,顿时雄心壮志:“好!” 这孩子一点头,头顶的小揪揪一抖一抖,蓝色的发尾炸成了喷泉,司衔净看着自己的“杰作”,在鸟儿子转身之后,忍不住抬手弹了弹,真可爱。 - 家里有小孩儿上课学习,司衔净很少在中途用各种借口去打扰,也很少干涉进度,不过话痨小孩儿每晚都会小嘴叭叭地说个遍,一般他们吃完了晚饭,司英还没说够。 他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一天里将不再只有爸爸,他逐渐习惯除了睡觉以外,几个小时见不到司衔净。 司衔净训鸟有一手,有一个讲道理的家长,调皮捣乱的司小英也学会了和爸爸“商量商量”,比如上了两天的课,它觉得每节课一个小时太久,叼着课表去找司衔净提建议。 它爸看着小鸡在自己的办公桌上踢正步,答应它会和老师建议减短时长。 “还有还有,”小狗鸟在走出书房的时候急刹车,迈着小碎步转身,“爸爸,你不要忘记给我买唐诗三百首呀,下次我要在爷爷奶奶面前背古诗,惊艳家里的所有人!” 司衔净打趣它:“鹦鹦不是会背春眠不觉晓吗?” “那样爷爷怎么能在他的好朋友面前炫耀我?”小狗鸟学习的劲头又上来了,根本不是他爸三言两语能压下去的,“我要来个串烧,我司小英,一定比那只八哥厉害!” 原来是好胜心在作祟,司衔净看着鸟儿子的尾羽消失在门口,下单了唐诗宋词,心道养成一只文学小鸡也不是不行,兴许过段时间就能看见司董事长领着鹦鹦,和孙叔叔家的八哥斗诗了。 司衔净是知道司英和司灵筠常聊天的,司灵筠会分享自己的画,而他鸟儿子在夸夸叔叔之后,会变成小鹦鹉鼓捣手机。 有一次司衔净端着咖啡路过,瞥见小孩儿给司灵筠发了一连串的鹦鹉怼脸照。 原来是在自拍,司衔净笑着揉了揉小孩儿的头发。 “叔叔给我拍了他做的笔记,”司小英把手机举得高高的,让他爸看清楚,“爸爸,这上面的地理政治历史和语文数学英语一样吗?” 他拧着小眉毛,感到不可思议:“我还要学这、么、多?!”《 》 16、第 16 章 司英歪歪脑袋,拍两下沙发:“爸爸,你来坐这里呀。” 司衔净还在想如何和他解释其他的学科,他不急着回书房工作,放下咖啡,绕过沙发坐在司英身边:“害怕了?” “嗯……也没有啦,”司英盘着一条腿,捧起自己的脸颊,迷茫地轻轻蹙眉,“就是有一种,怎么学,都学不完的感觉,爸爸,我要一直上学吗?上学又是为了什么呢?爸爸你懂我的意思吗?我说不好。” 小孩儿真的变了许多,不只是在学习方面,或许最近营养不错,他的身量再次抽条,只有脸颊上的婴儿肥还在,一眼瞧过去还是个青涩的学生模样。 司衔净揉揉蓬松的银发,没再提以前小鸡常挂在嘴边的科学家梦想:“听懂了。为了什么啊,这个问题,每个人的想法都不同,我想英英你将来会找到答案的。至于别的,我支持你的决定,前提是经过了深思熟虑做出的决定。” 司小英的一双圆眼睛眨巴眨巴:“什么都支持?” 他爸只是淡定一笑,重复加重四个字:“深思熟虑。” “……不管了,我肯定要做最有文化的小鸡,”司英哼哼唧唧,“爸爸你少看不起鸟。” 司衔净戳戳他的脸颊肉:“宝宝,你怎么还冤枉人呢。” 这小子嘻嘻笑了阵,他抱住了司衔净的手臂:“别的我都不懂啦,唔暂时不懂啦,我听爸爸的,但是是爸爸教我吗,还是再请别的老师?” 鸡娃不如鸡自己的司衔净尊重也不会忽视小朋友的意愿,学什么确实很重要,他沉吟了会儿:“……是得挑个时间上几节试听课了。以及,英英。” 司英摸出他爸的手机,把头像换成自己的鸟型怼脸自拍照,这小子正在自恋中,闻言说:“什么什么?” “在你考上大学之前,不止有地理政治和历史,”司衔净在司英懵懂的眼神里轻笑一声,“还有化学物理生物,但别怕,不是全部都要学。” 司英消化了他爸刚才的意思,懵懵的:“挑选的标准是什么?又是考试?” 他爸对他一笑:“你的意愿。” 于是小狗鸟大人似的长叹一口气,老气横秋摇头:“学习真深奥啊,太难为鸟了。” - 天天看司英在家里吃学习的苦,太难为司衔净一颗慈父心,他担心一个不小心,小孩儿产生厌学心理该怎么办,也不再去公司上班,不再去圈子里露脸刷存在感—— 小狗鸟的人类三观正在塑造中,想想也不能带他去那种地方。 一人一鸟也不是整天窝在家里,周末会去博物馆动植物园游乐场,每天固定出去寻食,司小英现在去过私房菜馆,西餐厅,四星五星酒店,也去过小饭馆,大排档……早晚有一天会吃遍黎京的大小餐厅。 不过司小英最喜欢的还是司家厨房做的饭菜,有时候小狗鸟蔫蔫地躺在沙发上,头眼发昏消化知识,小模样瞧得司衔净心疼,往往小鸟撒撒娇,再贴贴他爸爸,他爸就会叹口气,给家里打电话让他们送几道饭菜,犒劳辛苦勤奋又好学的小学生。 小学生的头衔没保留太久,毕竟司小英的种族天赋实在强大,哪怕天书一样的英语从头学起,也轻轻松松。 一个星期后,司英信心满满地找到司衔净,他摊开手:“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 司衔净看一眼这只快戳到自己下巴的白里透红的手掌:“什么?” “那张英语卷子呢!爸爸有没有收起来?” 小孩儿激动地原地踩了几步,跃跃欲试要给司衔净跳求奶舞,大概做人做鸟都可以,搞混习性在司英身上竟也常见。 司衔净轻轻拍他的手:“有好好收着,在我书房里。” 他跟在后面,他爸才抽出英语卷子,看见上面好显眼的一颗大零蛋,司英的圆眼睛里仿佛噌地燃起了小火苗:“我这次,一定能全对!” “好,英英自己做?” “我可以的,给我十分钟。” 小鸡虽然爱偷懒,唧唧歪歪耍心眼,但司衔净知道他绝对不会作弊,说起来之前司衔净讲过的小故事里还有扶老奶奶过马路、捡到东西交给警察叔叔…… 嗯,忽然觉得儿子以后当警察也不错。 司衔净想象了下穿制服的鸟儿子,不禁笑起来,他看小狗鸟已经坐在了自己的椅子上认真答题,安静地走出了书房,想起今天没看见小孩儿吃水果,脚下一转,下楼去了厨房。 定制的小鹦鹉冰箱贴下面粘着几张便利贴,张牙舞爪,一看就是司小英的鸡爬字,还有一张胖嘟嘟的丑萌自画像,司衔净猜应该是司灵筠教英英的,他从翘屁股的小鸟冰箱贴下面撕下自画像,放进了衣兜里。 一会儿和英英的试卷放在一起,司衔净削完果皮,又去剥芒果,想了下决定还是买个透明的手机壳,贴心带着好了。 司衔净找到司英爱喝的酸奶,淋在果肉上,觉着快要到小狗鸟的“十分钟”,正要端上楼喂鸟,顺便改卷子,门铃却响了起来。 不太耐烦一直在按,司衔净挑挑眉,看来十有八九是陆叙言。 他走过去开门,果然是抱着猫加菲的陆叙言,陆叙言一眼瞅见了他手里的果盘:“嚯,镜子你知道我要来啊?特意切果盘迎接我。” “是给英英的。” 陆叙言一脚带上门,闻言惊讶道:“我只知道小鸟可以吃水果,但它能喝酸奶吗?” 司衔净示意他去客厅坐:“小鸟最好别喝,所以这是给……” “爸爸我做完啦!” 二楼忽然传来一声“砰”的开门声,随即清亮的少年音响起,陆叙言下意识转头去看二楼,两秒之后噔噔跑下来一个人。 熟悉的蓬松银发,熟悉的短袖牛仔裤。 陆叙言站起来,指着人喊:“是你?!” “陆叔叔?”司英一歪脑袋喊人,视线往下一撇,看见了要坐塌他的窝的橘猫,皱了皱鼻子,“坏猫!” “喵喵喵喵!” “哇塞,你认识我?” “当然认识的,陆叔叔,我们还见过呢!” 司衔净没替鸟儿子圆话,他站在一边静观其变,但陆叙言有点不争气,和司小英的脑回路接错了线,竟然笃定地一点头:“对对对,是见过是见过。” 没救了,司衔净闭了闭眼。 再一次错过真相的陆叙言一扭头,冲好兄弟挤眉弄眼:“镜子,你怎么还把人接到家里来了啊?” 司英眨巴眨巴眼睛,两三步跑到司衔净身边:“我不能和爸爸住在一起吗?” “别听叙言的,”司衔净让小狗鸟接过水果捞自己吃,他去看写满了的试卷,“去坐沙发上吃。” 这小子噢了声,跑到单人沙发上坐下,陆叙言一瞧他特意坐的离自己这么远,乐了:“刚才还叫我陆叔叔呢,现在不给客人吃点儿?” 司小英慢吞吞戳香蕉:“你把坏,把大肥猫放下,就可以吃。” 他提到了猫,陆叙言难免想到了上次和自己猫儿子打架的小鹦鹉,也不再逗司英,坐在沙发上问司衔净:“小鸟呢?我们加菲这次可是栓着呢,绝对不会吓到小鸟,快让它出来,翻译翻译我们加菲有没有夸它老爸我?” 吃水果的小狗鸟本鸟抬起脑袋。 司衔净看试卷的视线一顿:“昨天送去老宅了。” 陆叙言一愣,哈哈笑了两声:“我想起来了!司伯伯还特意私聊我爸炫耀,我听我爸抱怨还觉得耳熟,原来就是小鸟鹦鹦啊。” 这两个人说着话,一旁的小鸡滴溜溜转转眼珠,坏点子一个接一个冒出来,他去看老老实实窝在陆叙言怀里的猫加菲,缓缓露出个坏笑。 猫加菲再胖嘟嘟,也是只小猫咪,它不知道什么叫做从脚底板窜来一股寒意,突然的一个激灵,转头却看见陌生人类对自己笑,小公公猫娇声娇气:“咪呜~” 可恶的坏猫!还朝死对头撒娇! 司英气鼓鼓的,甩头不看坏猫:“爸爸爸爸,我是不是满分?” 司衔净:“嗯,很棒,都做对了,而且英英的字也比之前写得好。” 陆叙言凑近探头一瞅,便见到试卷上写满歪歪扭扭的字体,尤其是后面的几句话作文区域,陆叙言心里倒吸一口气,瞥一眼好兄弟,司衔净状似随意回望一眼,陆叙言憋回去吐槽:“哎呀,进步很大啊!” “奇怪,”司英没有因为夸夸而昏头,他疑惑不解,“陆叔叔好久不来我家,怎么会知道我进步很大?” 陆叙言一时哑口:“……当、当然是你爸,咳咳,是镜子告诉我的。” 这小子不好骗了,司小英又去瞅他爸。 “没错,”司衔净有点儿想笑,“是我告诉他的。我和叙言有些事情要谈,英英自己看电视……” 司小英乖巧地眨巴眼睛:“好吧,爸爸,陆叔叔,那我可以和大肥猫一起玩吗?” 陆叙言对大肥猫这个称呼不满,但看见猫儿子体型,啧了声作罢。 司衔净背对着好朋友,朝司小英挑挑眉。 “我司小英保证,”司英学着电视剧举起手发誓,“绝对不欺负大肥猫!”《 》 17、第 17 章 “喂喂喂,不是我小心眼,我怎么听着这话不是好话呢?” 陆叙言对司小英方才情真意切的保证发起了质疑,刚要放下猫儿子的手又收了回去,抱在怀里不撒手。 司英摸摸他爸扎的小揪揪,一派无辜:“我都发誓了,而且我又不是欺负弱小的坏小孩儿!” 陆叙言给好兄弟递眼神:你的人怪里怪气。 司衔净淡定一点头。 小鸟最近有点着迷电视剧,时不时说几句怪里怪气的话,前几天还要拉着他爸结义,他爸对他挑唇笑了下,冷酷无情揪着他的衣服后领送去了浴室。 “可以相信英英,他不会欺负加菲的,”司衔净见小揪揪松了,又上前扯下发绳,重新梳了两下银发扎好,“是不是?” 司小英豪气地拍拍胸膛:“不欺负它。” “那,行吧,”陆叙言往司英那儿走了几步,作势要把陆加菲放进男生的怀里,心情莫名有些复杂,“你俩在楼下好好玩儿……” 司英在他靠近的时候就立即瞪圆了眼睛:“陆叔叔你放放放沙发上!” 小怂鸟,司衔净忍不住,侧过脸去笑了两声,他揉了揉英英的银发,叮嘱小鸡一句别调皮,便带着一步三回头的好朋友去了二楼书房。 等关上门,司衔净走到办公桌后抽出一个文件袋:“怎么过来也不发个消息?” “谁说我没发?”陆叙言说着话,顺手接过来文件袋,“刚到碧桐水榭我就给你说了啊,我这不是想突然袭击,看看你到底天天在家干什么吗,还真是金屋藏娇啊……就是有点不聪明。” 刚刚司衔净还在削果皮,没有看手机,他收拾司小英扔的乱七八糟的纸和笔:“我和英英不是你想的那样。” “哦——哪样?都叫爸爸了,你跟我搁这儿搁这儿呢。” “……”司衔净无奈露出了笑容,“英英的事,如果他不愿意,我也不便告诉别人,但他是我的家人,我总要养着他的。” 陆叙言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司衔净:“你这话的意思是,楼下的那个小子是你,你亲爸亲妈那边的亲戚?” 很多时候司衔净真的很怀疑陆叙言的脑回路,无论什么情况都能做到自洽,也许是太相信作为好兄弟的自己了。 司衔净沉默下来,他扣上笔帽才说:“这么说也没错。” 不过彼那边不是此那边,而是另一个世界。 陆叙言不知道脑补了什么,连叹几声还拍了拍好兄弟的肩:“唉,以后你亲戚就是我亲戚,你儿子就是我干儿子!” 司衔净的瑞凤眼一眯:“谢了,认干儿子就罢了,以后还是叫你陆叔叔。” “那小鸟呢?” 司衔净似笑非笑看了他一眼,继续整理桌面。 陆叙言心大,他这才注意到手里的文件袋,边打开边问:“这是什么东西?” “英英入学需要的文件,”司衔净头也不抬,“都在里面,这件事要麻烦你了,叙言。” “这不算什么,之前说好了,保准办得妥妥的,不过镜子,他那张试卷我也看见了,盛乔可没有初中部,你让一个勉勉强强的小学生跳级去上高中?” 司衔净淡淡瞥了他一眼:“昨天英英做了今年的中考试卷,数学考了九十多,而他学习初中数学才七天。” 甚至数学老师知道司小英正在练字,无情地扣了五分卷面分。 一番话说得稀松平常,可陆叙言硬是听出了司衔净的炫耀,然而司英的鸡爬字和小学英语试卷给他的印象太深,陆叙言不敢置信:“假的吧?” 司衔净依旧神色平平:“英英过目不忘。” 陆叙言好想喊上一句我不信,然而他深知司衔净从前再怎么胡来,人却不屑于撒谎的。 “英英他很聪明,我不会耽误他,”司衔净此时叹了口气,“只是叙言,我在犹豫究竟是送他去上高中的哪个年纪。” “这有什么好纠结的,”陆叙言坐下来,随手从一旁的小推车里捡了包薯片,“到时候搞个入学考试,看他的成绩再做决定不就成了?你也说了,不想耽误他。” 司衔净颔首,又是一叹气:“这个办法不错,我会考虑的。” 见他如此,陆叙言吃着薯片,没来由地竟想到司衔净这样子还真像个操心这操心那的慈父,他觉得古怪,下一秒打了个寒颤,连忙搓搓自己的胳膊,随口扯开话题,笑着调侃:“哎上次太忙我没仔细看,你儿子怪好看的。” 司衔净蹙着眉,还在思考司英上学这个大事,听见陆叙言夸夸司小英,下意识说:“嗯,他这个品种都挺漂亮。” 陆叙言:??? 陆叙言觉着自己似乎有点听不太懂话:“品种?” 两个人一个夸人,一个夸鸟,司衔净很快反应过来,他浅淡地一笑:“不是夸我们小鸟吗?” “我是在说,”神经太粗的陆叙言果然没细想,“咳,在说楼下的那个小子。” 司衔净挑了挑眉:“英英还叫你陆叔叔呢,你句句喊他小子小子,还在我这儿吃英英的零食。” 陆叙言默默放下吃了一多半的薯片:“……镜子,你不觉得小鸟和那小子重名了,很别扭吗? “不觉得,”对司衔净来说都是同一只鸟,他笑笑,“习惯就好。” 又来了,又来了,这种溺爱孩子的慈父感,明明镜子比那小子大不了几岁啊!之前怎么不知道他的好兄弟有养儿子的癖好? 陆叙言在心里不停吐槽司衔净,这一刻倒是把自己的猫儿子忘得干净,猫加菲等它爸一走,也没迈着猫步去蹭陌生人类,它舒坦地一屁股坐下,先舔了舔自己有点炸的前臂毛,然后优雅地竖起了一只后腿,埋头。 司英愣愣地看见死对头在自己面前,沉浸式舔蛋舔肚皮—— 有点辣眼睛。 正在学习人类社会知识的小鸡扭扭头,侧了侧身体,没想到坏猫是这样的猫,当着陌生人的面洗澡! 太可怕!太没节操! 太——! 毛绒绒、暖乎乎的触感忽然出现,惊得司小英差点儿原地跳起来,他护着自己的水果捞,十分警惕:“你干嘛!” 猫加菲睁着眼睛,走两步蹭两下沙发,它姿势标准地蹲在单人沙发上:“喵喵喵喵喵~” 想得美,我才不要抱你呢! 司英放下水果捞,他眯起圆眼睛,指着沙发靠垫:“你竟然掉毛?你掉毛!” “喵喵~” “噫——我才不要你的毛作纪念,”司英的小脸皱巴了下,“喂,大肥猫,你想和我交朋友也不是不可以。” 猫加菲抬右腿吃爪子。 它低下头认真地啃爪垫,有时候使劲儿啃两下,觉得自己已经卖过萌,被忽视的司小英拧起了小眉毛,他慢慢凑近,抬起手,捏住了一只动来动去不老实的猫耳朵。 猫加菲从小被它爸从头撸到尾巴尖,也没应激挣扎,放下前腿反方向用力,耳朵受制于人的手,猫加菲再喵,小猫粉色的嘴巴一动:“喵喵喵喵?” “你说我捏你耳朵做什么?大肥猫,你好没礼貌,”作为小鹦鹉,司小英对猫咪的偏见大大的,“我刚刚在和你说话呢。” 猫加菲不明白,它们小猫咪一向自由自在,理不理人类要看心情的。 “喵~” 司小英松了手:“你想和我交朋友?” 猫加菲敷衍:“喵喵~” “哼哼,美得你,”司英抱着手臂在胸前,学自己的老师一样板着脸,“看在你是陆叔叔儿子的份上,我有条件。” 不想和这个人类交朋友了,好麻烦,猫加菲舔舔嘴。 “第一,你不能吃鸟。” 喵都吃冻干和罐头哒~猫加菲眨眨水润的眼睛:“喵喵~” “很好,第二,你要叫我老大。” 司小英说完又去拿自己的手机,他点开录像对准了猫加菲:“叫老大。” 加菲懵懵地看着怼在脸上的手机:“喵呜?” “有视频为证,”司小英弯着眼睛笑起来,“等你以后再坏,我就站在你的大脑袋上,哼。” 人说什么猫听不懂,猫加菲已经把敷衍的本事练就得如火纯情,它叫了一声老大,似乎没什么变化,猫加菲自认为又俘获了一名人类的心,站起身,前爪一伸,伸了个懒腰,迈着猫步跳到了长条沙发上。 它这次没有见到和自己吵架的坏鸟,心情不错地翘起了尾巴,司英放好手机,一转眼又看见了辣眼睛的一幕,然而这次小狗鸟疑惑不解地歪歪脑袋,好一会儿才说:“大肥猫,你的蛋蛋怎么瘪瘪的?” 这下子可戳到了猫加菲的痛处,仰脖喵喵叫起来,嚎自己一闭眼就成了公公是如何的凄惨,司英一开始茫然不懂,随即震惊,最后惶恐,望着猫加菲的眼神里也多了些可怜。 小猫叫个不停,把待在书房里的两位家长喊出来了,两个人一下楼,瞧见一人一猫离得有些距离,纷纷放下了一半的心。 司衔净扫了眼没什么变化的客厅:“英英。” 司小英喊了声爸爸,几步跑过去扑进司衔净的怀里,他说:“陆叔叔好可怕,他嘎了大肥猫的蛋!”《 》 18、第 18 章 “什、什么?”陆叙言指了指自己,“不儿,你说什么?” 司英从他爸的怀里拔出脑袋,小脸皱巴巴的:“就是你,就是你噶了大肥猫的蛋,陆叔叔你真坏,你骗大肥猫去医院,还是拿他最喜欢的三文鱼骗它的,没想到大肥猫醒来后发现三文鱼飞了,自己哔哔疼,一看蛋蛋竟然也没了,大肥猫说它现在见到三文鱼都有阴影了,边吃边想哭……” 小孩儿叭叭说了一通,司衔净揽着他的肩,心想边吃边想哭?也有可能是好吃到想哭,或者馋哭的。 不过这种诋毁小猫咪的话还是得藏在心里,司衔净目光沉静,侧过脸去看自己的好朋友。 悲伤的猫加菲还在缅怀自己逝去的蛋蛋,它爸陆叙言的嘴张开又合上,反复几次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我那是,那是为了加菲好。” 然而司小英是只直白坦诚的小鸟:“我看不出来。” 陆叙言卡壳,险些咬到了舌头:“加菲发情会在家里乱尿,它还要“老吴老吴”地找老婆,你知不知道,小家猫大多都会嘎蛋,咳,做绝育的……不对,你怎么知道我骗加菲去医院是用的三文鱼?” “大肥猫告诉我的,”司英理直气壮,“陆叔叔就是说不出来有什么……!” 解释太费劲儿,陆叙言惊讶着说“什么鬼你也能听懂加菲的话”,毫不犹豫掏出手机搜索视频,向这小子科普什么是绝育。 原以为这小子能够理解给自己加菲嘎蛋的决定,没想到司英看到一半,惊恐地再次把脑袋塞进司衔净的怀里,两位家长面面相觑,不知道怎么了。 该不会是吵不过我,生气吧?陆叙言清清嗓子:“那什么,你能听懂加菲说什么?” 有爸爸拍背安抚,小狗鸟还是抖啊抖。 “难道你是猜的?”陆叙言哈哈尬笑两声,“嗐我之前也找过宠物分析师……小区的猫也有很多被抓去绝育……嗨喽?” 司衔净朝他摇摇头,抱着小狗鸟往旁边走了两步,低声哄着:“怎么了英英?” 司英不说话,使劲儿摇摇头,他爸今天穿着件衬衫,脑袋没摇两下,额头便被纽扣弄疼了,划了几道红印,这下子眼泪汪汪,抽噎起来。 “我靠,”一旁的陆叙言看傻眼了,对司衔净说,“镜子你这样子出去,谁看一眼不都得说一句好爸爸?” 司衔净的一双瑞凤眼眯着,排查小狗鸟啜泣的原因,他没有头绪,叹了口气:“叙言,原本还想着一起吃晚饭,不过现在……日后我再请你,英英上学的事还得多麻烦你。” 陆叙言耸耸肩:“知道了你搁家哄孩子吧,走咯加菲,我就说你绝育那两天怎么一直不理爸爸……” 司衔净等他开门离开,本想着抱司小英去沙发上坐,但陆叙言的话冒了出来,他低声说:“要不要喝牛奶?你先去沙发上坐好?” “爸爸,”司英推开他爸,自己胡乱抹着眼泪,睫毛被打湿成一缕一缕的,小可怜很难过,“你觉得陆叔叔的做法对吗?” 自从小鹦鹉变成人,这是司衔净第二次见到他哭,司衔净抓住他搓眼睛的手,抽了纸巾替他擦眼泪,轻声说:“英英,你不说明白,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司小英呜呜两声,拽着他爸的衣角:“我,呜,爸爸也会拿我喜欢吃的零食,骗我去绝育吗?” 出乎意料的回答,司衔净按在他眼角的手指顿住:“什么?” “大肥猫是陆叔叔的宠物,我也是爸爸的宠物,”小狗鸟望着他爸眨了下眼睛,一颗眼泪落了下来,他被嘎蛋吓到了,“‘绝育是对宠物的负责’,可我,我不想嘎蛋蛋……” 小鹦鹉聪明,一个多月的时间中考数学考九十多分,可以背古诗背单词写日记,可他哪怕变成了人,依旧认为自己是那只被司衔净养大的宠物鸟。 司衔净听完觉着心里一处柔软的地方先酸后胀,又隐隐痛着,司衔净想过也会做到把自己的一切给鹦鹦,保护他到一切他想去的地方,托举他去够去得到一切他想要的东西,但没想到鹦鹦只想当家里的小鸟。 鹦鹦既是鸟,也是人,他自然会与陆加菲感同身受,因为在小孩儿心里,自己和猫加菲是人类社会中的同类。 司衔净无声地叹息,心想确实不能再留英英待在家里,哪怕舍不得,英英需要朋友,需要离开家学会自己思考。 司衔净沉思许久不回答,看起来真像在想哪天实施嘎蛋计划,司小英的天都要塌了,呜咽一声心想如果爸爸真要这么做,我要离家出走吓唬他! 好在他爸还是那个爱自己的爸爸,司衔净再次让他去沙发上坐,不许用手揉眼睛,小狗鸟含着两包眼泪点点头,司衔净去厨房给他热牛奶,两三分钟后他再次回到了客厅。 “英英,我想和你谈谈,”司衔净看着小孩儿喝牛奶,斟酌着慢慢道,“你记得吗?你不愿意的事情,我很少强迫你去做。” 司小英红通通的眼睛一亮,他想了想,点头。 司衔净揉揉他的头发:“给鹦鹉绝育这事我懂得不多,但应该挺麻烦,或者做不到,所以你不用怕这个,而且你现在不止是我的宠物,你还是我的……” 亲人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司小英嘴快回答:“我是爸爸的孩子!” 很好,这就是第二个问题了,司衔净笑了下:“是我的家人。” 司英莫名觉得接下来的话有点不对劲,他不喝牛奶了,望着司衔净,甚至有些严肃。 司衔净沉默了下,对司英笑着:“我已经和叙言商量好了,等你的成绩差不多可以了,就送你去盛乔上学……” 司英从前嫌弃周骁不礼貌打断司灵筠的话,他这次不等司衔净说完:“爸爸要赶我走?” “说什么胡话?”司衔净一蹙眉,凑近了些捧捧他的脸颊,“这是我们之前说好的,英英忘记了?我怎么会赶你走?我会接送你上下学,你每天都会见到我。” 哦是有这么回事,司小英眨巴眨巴眼睛,感到不好意思蹭了蹭他爸的手心。 “不过英英要答应我,在上学之后,做人类期间,不能再叫我爸爸。” “为什么?”司小英抵触地皱眉皱鼻子,炸了,“我不要,你就是我爸爸,除了我,谁还会叫你爸爸!” 司衔净安抚炸毛的小狗鸟:“在别人的眼里,我只比你大两三岁,哪有两三岁就有孩子的?” 司英想也没想:“有啊,我们鹦鹉几个月大就可以下蛋。” 这小子很理直气壮,司衔净于是问他:“所以那你要一直做鸟吗?” 小狗鸟一呆。 “没有说以后都不能叫,只是做人的时候注意下称呼,”外面的人形形色色,司衔净无法保证将来出现在司英身边的人都是善意的,他太担心司小英受到排挤被欺负,“你说好不好?” “……不要!”司小英愣了下,噌地站起来,嚷,“爸爸就是我爸爸!” - 那天过后,司小英开始了对司衔净的单方面冷战,他还是每天按课表上课,不过再不赖在司衔净书房里边吃零食边写作业,三餐不和司衔净吃,自己藏起来吃鸟粮,其他时间就钻进窝里,任司衔净怎么喊都不出来。 知道他闹脾气原因的司衔净无奈摇头,司衔净没想到小狗鸟的反应这般大,慈父心又开始犹豫了,然而现在道歉给出承诺,只怕是司英更生气啊…… 司衔净想了会儿,敲了敲笼子门:“鹦鹦。” 里面一动不动,安安静静。 他一顿:“刚刚你奶奶说家里熬了排骨汤,还做了小龙虾,乖崽,跟爸爸一起回去吧?” 那露出来的蓝色尾羽动了动。 “爷爷还特意说,要带鹦鹦回家,”司衔净将小动静看在眼里,“他等着鹦鹦给他读报纸呢,还有大伯和叔叔,叔叔上次画你的肖像画还没有画完呢是不是?” 毛绒绒的小脑袋钻出来,豆豆眼盯着他爸,司衔净的眼里微不可查地闪过一丝笑意:“爷爷奶奶的话,我肯定是要听的,走吗鹦鹦?” 小豆豆眼转了转,由奢入俭难,吃了几天粮的小鸡听见排骨汤和小龙虾,口水都要留下来了,它哼哼唧唧:“我是去看爷爷奶奶大伯叔叔,才不是原谅你了!” 气得连爸爸都不叫了,司衔净抬起手臂,让小鸡跳到自己的手指上:“好好好,我知道。” 一人一鸟很快出了门,司衔净仗着鸟儿子和自己闹别扭,开车之前给家里发了消息,以免小鸡没吃到排骨和小龙虾会难过,他看了眼小狗鸟圆润的后脑勺,启动车子去司家的别墅庄园。 如今司小英在司家的地位是两位老人的心头宝,连管家见了都笑着拿起手机要拍两张小鹦鹦的帅照,司小英飞到它爸的头顶上蹲好,一见到它爷爷奶奶,振翅飞过去告状:“奶奶!爸爸不让我叫他爸爸!” 司衔净心想果然和自己预料得没差,这小子还真是坑起爹来也不手软。 浇花的司董事长听见小鹦鹉来了,连忙放下水壶,捧着鹦鹦安慰两句,又对二儿子吹胡子瞪眼:“就是,为什么不让我大孙子喊爹?”《 》 19、第 19 章 “就是,”司董事长宝贝小鹦鹉,儿子就不值钱了,“为什么不让我大孙子喊爹?” 也就是单纯的司小英,不夸张地说,从破壳开始,这只蓝白小鹦鹉就是被司衔净天天夸着长大的,什么话都说得出来,比如羽毛亮得能反光,顺得能滑滑梯,虽然是豆豆眼,但眼神灵动得能发射激光…… 司衔净天天夸它是全世界最漂亮最可爱的小鸡,在这种高强度的“洗/脑”下,司小英“不得不”相信自己天生如此优秀,前无古鸟后无来鸟的优秀,用人类的话来说,小狗鸟的配得感超级高,它永远坚信它爸最爱的就是自己。 于是对于司董事长从前根本不喜欢自己,现在又一口一个大孙子的变脸行径,这只自恋小鸡丝毫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也没有那种“做人竟然不如做鸟成功”、“好嫉妒自己鸟型再也不想变鸟”的种种阴暗想法。 司小英可不懂其中的弯弯绕绕,爷爷喜欢自己,那是他司小英有魅力! 它气哼哼的学舌:“就是就是,为什么?!” 司衔净见他们同仇敌忾的样子,只有些好笑,他看向司小英:“鹦鹦,你真的要我说出来是为什么吗?” 爸爸威胁我—— 司小英吓得差点儿打嗝,然而它现在有爷爷做靠山,才不怕爸爸,翅膀一扇一扇的,正要放狠话,核桃大的小鸟脑袋愣住了。 对哦,为什么和爸爸吵架来着? 冷战时间太久,司小英眨巴几下眼睛,怂得把鸟脑袋钻进爷爷手心里不敢说话了。 小狗鸟怂,可靠山爷爷很靠谱,见它这样,还以为不值钱的儿子当自己的面吓唬自己大孙子,更生气了:“你要是不想养鹦鹦了,就送到家里,我和你妈妈养!” 这是借机会说出自己真心话了吧?司衔净抿了抿嘴角,为了圆小狗鸟的话,端正态度扯谎:“今早鹦鹦偷偷喝了口酸奶,被我抓了个正着,我凶了它两句,这小子是跟我闹脾气呢,憋着坏劲儿来给您二老告我的状……” 这倒不是司衔净编的,以前小鹦鹉没少偷偷摸摸干坏事,小狗鸟听了简直是目瞪口呆,爸爸也太坏了!坏我的形象,我在爷爷面前一直是三好小鸡!但它不敢反驳,因为它还在为自己丢给爸爸一个烂摊子而怂得不行。 司衔净的话让听见的人纷纷会心一笑,司董事长摸了摸小鸟:“咱们鹦鹦真是好聪明,爷爷要奖励鹦鹦喝两口酸奶。” “爸,不行,鹦鹦乳糖不耐受,”司衔净出声阻止,“它是贪嘴呢。” 为什么不能叫爸爸的危机解除,司董事长隔辈亲,溺爱自己的鸟孙孙,对糟心的二儿子没好脸色:“那还不是你粗心大意?否则鹦鹦是怎么喝到酸奶的?” 司衔净看见小狗鸟做贼似的抬起脑袋打量自己,他笑了笑,虚心接受批评:“是我的错。” 司董事长抱着鸟鹦鹦,和司夫人走出了别墅,司衔净没跟上去,但听见夫妇俩在逗小鸡,司董事长说:“爷爷家前两天又盖了间花园房,是给我们宝宝鹦鹦的,走,咱们去给鹦鹦拍几张写真……” 他的鸟儿子兴奋地嘎了声。 司衔净勾唇笑起来,一旁的管家上前:“二少爷,今晚要在家里住吗?” “不了,”司衔净没答应,住在司家等同于司小英吃不到心心念念的排骨和小龙虾,本来问题还没有彻底解决,这小子只能看却吃不到,大嗓门能把全家人都嚎起来,“麻烦刘姨做好之后,帮我再分出一份装起来。” 管家应下,他也算是看着原身长大的,以为二少爷还在因为三少爷和家里人赌气,慈爱地劝道:“少爷回国四个多月了,一直不回家,董事长和夫人嘴上不说,心里还是想少爷的。” 司衔净一遮眼睫,温声道:“嗯,过段时间也许会回家住几晚。” 他在司家的别墅庄园有自己的房间,但司衔净没去过几次,让人沏壶金骏眉,切点水果,司衔净去了客厅,打开电视找到了司小英这段时间最爱看的武侠片,津津有味地看起来。 从前司衔净工作忙,家里的电视只剩下装饰房屋的用途,等他后来养了一只小狗鸟,电视机播放最多的就是少儿频道,司衔净想起以前的生活,眼神柔软了许多。 “……二哥。” 司衔净看得入神,直到司灵筠犹犹豫豫开口叫他,才发现这位主角,司衔净减小音量,侧过脸看向他:“有事?” 司灵筠看见他,也不知怎么,心里总是漫起叫嚣着不平衡的嫉妒,恨不得让司衔净也去过自己的苦日子,体会一遍自己有多惨才好,司灵筠忍不住这般想,可他又隐隐觉着这种想法有些可怕。 “二哥,”司灵筠捧着茶杯,勉强笑了下,“自从樊城遇到你和司英之后,我这段时间一直有和他联系。” 司衔净抿了口茶:“这件事我知道。” 司灵筠无意识抠着瓷白细腻的茶杯:“司英他,我是想问,司英也会去盛乔读书吗?” 司衔净瞥了他一眼。 盛乔是他为小狗鸟千挑万选出来的学校,在得知司灵筠也是去盛乔读书后,司衔净曾经考虑过另选其他,然而这个念头在心里盘旋没多久,便被司衔净自己否了。 如果因为自己的消极怠工,这个世界才把鹦鹦送到自己身边,代替自己推动剧情发展,那无论如何去哪儿,都会和司灵筠产生纠葛。 索性不改了,静观其变。 司衔净放下茶杯:“会去,不过具体的时间还没有确定下来。我没有必须知道他和谁聊天、又聊了什么的爱好,司英应该和你说起过他正在家里学习。” 司灵筠一顿:“是说过。” “看他的学习进度吧,”司衔净略微颔首,视线再次落在电视上,“我不着急,他啊,更不着急了。” 便宜二哥不再说话,司灵筠在心底琢磨那两句“不着急”,悄悄掀起眼皮扫一眼司衔净,他每次面对司衔净的时候,总有一种不由自主面对老师的错觉,倒不严厉,也不打骂,这般更让他毛骨悚然,浑身的皮肉骨头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尤其是现在,司衔净不开口让他走,司灵筠正襟危坐,不敢说话,只好也转头去看电视剧。 从阳光房回来的司夫人瞧见这幅兄友弟恭的场景,感动又欣慰,她上前和两个儿子说了几句话,分别关心两句,司灵筠仿佛看到了救星,他站起来说自己该回书房上课,结果走了两步,被小鹦鹉扑了个正着。 “叔叔叔叔,”司小英撒欢打滚,“你最近学习怎么样啦?” 司灵筠还是觉得它太小,比自己之前捉过的麻雀还要娇,不敢用力碰,他笑起来:“谢谢关心,还可以。小鹦鹦,你的画我已经画完啦。” 小狗鸟的一双豆豆眼里顿时迸出了崇拜:“叔叔,你好厉害!” 司灵筠把它放在沙发靠背上,自己去自己的画室里取出那副画,蓝白小鹦鹉站在树枝上,叼了枝小黄花,特别可爱神气。 司小英一看见画中自己的英姿,顿时美得不会走路了:“谢谢叔叔!我好漂亮呀,爸爸,爸爸爸爸,我漂不漂亮?” 司衔净也觉得司灵筠画得好:“漂亮,漂亮。” “送给你啦,鹦鹦,”司灵筠伸出食指,小心翼翼揉揉它的小鸟脑袋,“不客气。” 这幅画太惊喜,司小英晕晕乎乎的,吃饭的时候也不去饭桌上巡逻了,它让司衔净给自己找了块镜子,边看画,边看镜子里的自己。 爸爸果然没说错,我就是全世界最可爱最漂亮的小鸡! 司衔净拿这只自恋的小狗鸟没办法。 “车里黑,伤眼睛,不许再看了,”司衔净把画拿走,“饿不饿?” 司小英为了他的排骨小龙虾,拒绝了司董事长的喂食,现在坐在车里拍拍肚皮:“不响,扁扁的。” 司衔净从储物格里找出了零食:“先吃一些垫垫肚子。英英,你可以和我生气,但不要委屈自己,家里的哪个地方你不能去呢?再有下次,我躲在书房卧室里,行不行?” “不行,爸爸,不行,”司小英摇头,“那样的话,我每天都会见不到爸爸。”《 》 20、第 20 章 每天都会见不到爸爸是什么意思。 路上没有车,司衔净偏过头看了眼司英,小狗鸟盘腿坐在副驾驶,抱着零食,微微低着头,一盏盏的路灯漏进车里,还有些婴儿肥的侧脸明灭可见,让司衔净看清了小孩抿起的嘴角,倔强执拗,还有些伤心。 喀嚓喀嚓的动静在车里响起,司衔净忽然如梦初醒,明白了司英话里的意思。 如果他躲着司英,小狗鸟会见不到他,小狗鸟宁愿自己吃鸟粮,躲进窝里睡觉。 天哪鹦鹦,司衔净的一颗心酸酸胀胀,却不是酸楚,而是像整个儿浸在司英爱吃的酸甜果酱里。 也许他家小鸡有点分离焦虑症,所以会问出是不是要赶他走,所以会对改称呼这件事应激生气。 应该要再委婉点,再耐心些,鹦鹦第一次做人,要学会理解他。 司衔净说:“我还以为英英生我的气,原来英英有偷看我。” “……才没有,”司小英说完心虚,“才没有,爸爸你少,少那个我。” 急得都不会说话了,司衔净探手过去捏捏他的脸颊:“少什么?” 司英拧着小眉毛想了一阵:“少假设我偷看你!” 他说完,见司衔净张嘴,怕他爸再说出什么话,抓起薯片往他爸嘴里塞:“爸爸吃!” 司衔净猝不及防吃了口薯片,小孩儿还特贴心,凑过来把掉在他爸衣服上的薯片渣渣一点点捏走,司衔净几口吃光,觉着味道还不错,稍微侧脸对着司英:“坏崽,再来几片。” 难怪语文老师说吃人嘴短拿人手短,爸爸吃了我的薯片,再不说我偷看他了,小狗鸟喂爸爸吃一片,自己再吃一片,恍恍惚惚觉得竟然很写实,很有用。 语文,真是太博大精深了,考八十分的我果然很优秀,嗯! 开车回到家的时候还不到八点半,司衔净摸着打包回来的饭菜微微烫手,招呼小孩儿过来吃晚饭,司英啪嗒啪嗒洗完手跑过来,坐在餐桌前独享大餐,他瞄了眼坐在自己对面的司衔净。 好吧,吃人嘴短。 司小英把剥好的小龙虾放在他爸的面前:“吃吧爸爸。” “我不饿,”司衔净用一种鹦鹦看不懂、深邃的眼神看着他,“你先吃。” 爸爸真是奇奇怪怪,司小英觉得自己长大了,唉,这就是成长的烦恼吗?小狗鸟吃着饭还想东想西,他爸看不下去,戴了手套帮他剥壳。 这小子吃得满足,眯着眼睛出神,忽然说:“我要把叔叔送我的画,挂在我的笼子外面!” 画是送给小鸡的,自然是他自己说了算,司衔净点头:“行,你自己挂?” “是呀,”司英稚气未脱,笑起来带着小孩儿特有的甜,呜呜喳喳地说,“我肯定是要请叔叔来家里做客的,唔爸爸,我都想好了,小鸡请一次,司小英再请一次……” 真是很高规格的待客之道,司衔净不清楚小狗鸟为什么这般亲近司家人,他从来没考虑过把原文的那些剧情告诉司英,交什么朋友是小狗鸟自己的事,无论是伤心难过,还是快乐高兴,司衔净不会干涉司英,哪怕是猫加菲,司衔净也只要求司英不欺负猫而已。 此时他听见鸟儿子叭叭说了一大通,怎么招待司灵筠都想好了,司衔净笑了下,打趣他:“小鸡和司小英难道不都是英英吗?” “当然不一样啦,”司小英哼哼,“我的试卷、作业本上面,写的都是‘司英’,只有爸爸和我知道司英是司小英,还是小鸡,小鸟,鹦鹦,坏崽,乖崽……” 他很听话,司衔净说变成人是秘密,越少的人知道的秘密越宝贵,司英还很聪明,他自己偷偷列出了可以分享秘密的名单,目前只有两个人,所以今天他不敢说话,只能让爸爸背黑锅。 司英再次强调:“只有我和爸爸知道。” 司衔净说好,他见小狗鸟吃得差不多,摘了手套,去倒了两杯热水,再次坐下:“虽然我们现在和好了,但问题还没有解决。” 小狗鸟深吸一口气,要炸。 “英英,当初你找不到我,是不是很害怕?” “诶?”一口气在半路上散了,司英歪歪脑袋,好一会儿才想起来他爸问的是什么,“本来不怕的,可是爸爸一直不出现,而且幺幺零和阿姨说爸爸失踪了,找不到爸爸,我就想,如果我能变成人就好了,变成人的话,爸爸去哪里都会带着我。” 果然问题出在这儿,司衔净悄无声息叹了口气:“对不起。” 司英不开心地戳玉米,嘟囔:“不想听见这句话。” “……我们换个称呼,”司衔净让他先喝点水,放慢了语速慢慢说,“要在别人面前叫我哥哥,只有我和你的时候可以叫爸爸。” “又是一个我和爸爸的秘密?” 司衔净点头。 司英还是有些闷闷不乐,爸爸就是爸爸啊,不只有他和他爸知道,还有爷爷奶奶大伯叔叔,还有陆叔叔和大肥猫,还有好多好多听见自己喊爸爸的人…… 这个秘密一点也不珍贵,但爸爸好认真,那我只好也认真一点儿好了。 “好吧,我答应爸爸,”小狗鸟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长吁短叹,“以后爸爸就是我哥哥了,唉。” 这辈分乱的,司衔净一时无语,抬手弹他一个脑瓜崩:“收拾垃圾。” 小狗鸟啪地挺胸抬头敬礼:“是!” 笑嘻嘻地跑去拿垃圾桶,看见司衔净的神情,骄傲地挺挺胸膛:“今天爷爷给我看他和奶奶的照片了呢,原来爷爷当过兵,好酷好厉害!” 看来方才一出是学的司董事长,司衔净笑着点头。 司英还没说完:“爸爸爸爸,我们之前的家里也有奶奶的照片,就是那张,奶奶抱着花的那张,我今天也在相册里看见了呢。” 司衔净坐着,微微抬头看他,笑容没有变过:“是吗。” - 自从司衔净进一步摸清楚了自家小鸡的脾性,又观察了一段时间,发现这小子简直是个十万个为什么。 如今司小英的辅导老师已经多达七位,他没有和司灵筠一样学习纯文科,因为小鸡虽然过目不忘,但他在主观题,例如语文的阅读理解等的表现实在是让老师们大跌眼镜,可以说是答不对题。 语文老师批卷子批到后面愁眉苦脸的,他算是明白了当初司衔净的话,司英这孩子的理解能力,确实不同寻常。 小狗鸟拿到卷子相当不满意地噘嘴,他爸说有不懂的要及时去问老师:“为什么会不对呢?我就觉得作者写这句话是想吃桃子了。” 语文老师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和点儿,笑着问:“怎么看出来的?” “老师你看,开头就写桃花落了,他还说他觉得热,所以一定是夏天,他想吃桃子。” 我看是你想peach! 哎真是罪过罪过,面对据理力争的歪理学生,语文老师掰碎了讲几遍,那天语文课结束,他在客厅看见了喂鱼的雇主,深吸一口气委婉提醒雇主,可能也许,司英同学的理解能力……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年轻的雇主已经温和地笑了起来,瑞凤眼里没有失望,也没有斥责,只是道老师尽力就好。 语文老师自觉责任有点大,脚步沉重地离开,他却不知道雇主拍拍手拿起了一旁的手机,发消息让助理买几斤桃。 等司小英上完课,照例迷迷瞪瞪下楼躺在沙发上,两眼昏花消化知识,脸颊却是一凉,粉粉嫩嫩的水蜜桃出现在他的眼前,小狗鸟噌地坐起来:“桃子!” 司衔净揉揉乱糟糟的银发,心道英英的确是对理科更感兴趣,尤其是试听物理化学实验课的时候,圆眼睛一直亮晶晶的,说不准家里要出一只理科小鸡了。 心里是这般想,他依旧尊重小鸡自己的意愿,于司衔净而言,分数是多是少,比不过小狗鸟一句喜欢。 距离那次吵架的两个星期之后,一人一鸟再次开启了家庭会议。 司小英正襟危坐,听他爸说完,拧着小眉毛思考了好一阵才说:“我不可以都学吗?我还挺喜欢做阅读理解啦,比如那个什么双黄咸鸭蛋、里面有陷的油条……一定香喷喷的!” 这小子把阅读理解当成看故事了,司衔净笑着道:“想哪儿去了?语文是要学的。” 司英想起那些自己没吃过的食物,忍不住舔舔嘴巴,认认真真地想:“我真的选了奥爸爸?” 他爸一点头,小狗鸟嘀嘀咕咕说好难选啊,唧唧歪歪好半天,从桌上到沙发上,最后趴在他爸的背上说悄悄话:“我想选生物,还有地理,课本里的图好漂亮。” 司衔净说:“还有一个。” 司英想了半天,挑不出来,小揪揪耷拉着:“爸爸当时选的什么?” 当时?当时不在这个世界……司衔净却没说出口,他说自己是理科生。 “好难啊,”小狗鸟叹气,“物理老师和化学老师都会魔法,我都想选……爸爸我们来抓阄吧!” 于是他爸揉了两个小纸团,司英扑棱棱变成鸟,绕着纸团转圈圈,最后岔开了些爪爪,小鹦鹉莫名其妙喊了句“来吧我的命运”,司衔净一下子笑出了声,他鸟儿子已经像平时玩踢足球游戏一样踢飞了一个。 一人一鸟头对头,纸团打开,是物理。 小鸡还挺高兴,美滋滋的:“我要成为电系魔法师啦!” 司衔净打趣他:“雷电小鸡吗?” 小鹦鹉一愣,欢快地说:“爸爸错啦,是发电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