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眼醒来,我成了米花町的受害者》 第16章 一个、两个、三个劫匪! 眼睛看不见以后,高仓真澄的其他感官变得异常敏锐。她能听到歹徒们低声交谈的声音,那声音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却又清晰地钻进她的耳朵里,每一个字都让她胆战心惊。她还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着的陌生气息,混合着雪的冰冷和歹徒身上的汗味,让她感到一阵恶心。 加贺登纪子的尖叫声在房间里回荡,这声音如同尖锐的刺,扎进高仓真澄的心里。她想呼喊,想告诉好友不要害怕,可歹徒一直站在她身后,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呼吸喷洒在后背的凉意,只要她一出声,那把匕首就可能会刺进自己的身体,只能把话硬生生地咽回去。她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好友能平安无事。同时,她也努力辨别着周围的动静,试图能从中获取一些有用的信息。 “蹲下!别乱叫!” “呜呜~” 高仓真澄简直可以想见好友捂住嘴巴,眼中满是惊恐与无助,身体瑟瑟发抖地蜷缩在地上。 然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胶带缠绕声,一下又一下,每一下缠绕声都在提醒她好友此刻正遭受着和自己一样的厄运。那胶带缠绕的声音仿佛是恶魔的低语,一下又一下地敲打着她已经脆弱不堪的神经,让她的心脏揪得更紧。她的双手被胶带紧紧束缚着,双脚也无法动弹,只能无助地站在原地,耳朵里全是那令人胆寒的声音。 终于停了下来,随着胶带缠绕声的戛然而止,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一声低声命令传来:“再去拿条毛巾。”伴随着一阵脚步声,想必登纪子也和自己一样,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她不知道歹徒接下来会对她们做什么,是折磨她们,还是直接伤害她们的性命,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在她绝望之际,更害怕的事情发生了,“你们站起来,往右走!敢耍小动作,我就让你们都没命!” 歹徒的呵斥声如同恶魔的咆哮,让整个房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女孩只能强忍着内心的恐惧,依照他们的要求,朝着右边一步一步缓缓摸索着前行。泪水在她的眼眶中打转,顺着脸颊悄然滑落。每迈出一步,她都觉得自己正一步步迈向地狱——那正是卧室的方向。 “躺上去!” 女孩的小腿死死抵住床边,想要守住最后的防线,却被一股无法抗衡的蛮力甩到床上。尽管铺有柔软的被褥没有摔疼她,但她对即将发生的事心中的恐惧和焦虑如同汹涌的潮水般不断翻涌。 高仓真澄能感觉到两名歹徒在床边来回走动,脚步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一下一下,每一声都像是死神的催促。 她的身体僵硬地躺在床上,双手双脚被束缚着,根本无法反抗。额头的冷汗流进眼睛里刺激得双眼泪水更多,女孩不敢大声哭喊,只能将脸埋在被子上小声呜咽,生怕歹徒听见,泪水流进鼻腔,混合着鼻涕流入嘴里,她有点恶心,想吐。 好在预想中的事情并未发生,两名歹徒的脚步声在卧室门口停住,随后兵分两路。其中一个脚步声渐行渐远,另一个则越来越近,最终停在了她头部附近,熟悉的冰凉再次贴上女孩的脖颈。 “不要乱动,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高仓真澄无力地闭上眼睛,只盼望这场噩梦快点结束,除此之外别无他念。 不知道是不是太过害怕以至于出现了幻听,女孩感觉客厅里有两个不同的脚步声,一轻一重,虽然大部分重合在一起,但在此时只能依赖听觉的她耳朵里是截然不同的声音。 又有人进来了?! 新进来的第三名歹徒与前面两名歹徒的行为模式截然不同。此前的两名歹徒四处随意走动,肆意进行威胁,言行毫无顾忌。 可后来的这个人……轻手轻脚、谨小慎微,甚至连话都不敢正常说。 虽然歹徒没有关上卧室的房门,但高仓也无法具体听清楚客厅的两人在商量什么,她试图朝门的方向挪动一下身体,然而那把刀子始终紧紧地贴在她的皮肤上让她不敢再有任何动作。 女孩心如死灰地听着客厅里两人嘀嘀咕咕的说话声,等待着自己和好友命运的最终判决。 突然,说话声音停止了,她竖起耳朵,却捕捉不到任何细微声音。 脚步声再次响起。 沉稳而又缓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高仓真澄的心上,让她的心跳愈发急促。她不知道这脚步声的主人是谁,是那个新进来的歹徒,还是之前的歹徒又有了新的行动。 脚步声越来越近,恐惧如同藤蔓一般,在女孩的心底疯狂生长,紧紧地缠绕着她的每一根神经。 饶是做了心理准备,当来人一巴掌拍在床上时,床垫传来的震动还是让高仓真澄吓得一哆嗦,心脏仿佛要跳出嗓子眼。 “我们只图财,不害命,把钱都交出来,别逼我们动手!”身后的歹徒抓着女孩的头发迫使她抬起上半身,恶狠狠地说道,语气中满是不容置疑的威胁。 好疼,头发要断了,钱,钱在哪儿...... 头皮传来一阵令人难以忍受的剧痛,高仓真澄怀疑自己的头皮已经被扯掉了,顾不上思考,立刻脱口而出:“钱在外套的兜里,是,是我今天刚发的薪水。”只希望歹徒松开抓着她头发的手。 女孩感觉到又有一个人俯身靠近,歹徒的手在她身上肆意搜索,每一次触碰都像是带着电流,让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 “他妈的就三十万,够干什么的!你银行卡里肯定还有钱!密码是多少?”男人愤怒地将信封塞进自己的口袋。 身后歹徒见她不说话,不耐烦地用刀背在她脸上拍了拍,“快说,不然有你们好受的。” “密码,密码是......” 获得所需的答案后,身后的歹徒松开了抓着高仓真澄头发的手,女孩重重地砸回床上,眼前一片金星。 喜欢睁眼醒来,我成了米花町的受害者请大家收藏:()睁眼醒来,我成了米花町的受害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7章 两位好朋友 高仓真澄满心绝望,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浸透了缠在眼睛上的毛巾。 她能听到歹徒在房间里随意走动,翻找东西的声音,那是他们在搜刮财物。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自己的意识开始渐渐模糊,好似陷入了极度的紧绷与恐慌后短暂的麻木。身体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酸痛不已,但恐惧让女孩不敢有丝毫的挪动。 突然,所有声音都消失了,这个房间好似与外界的世界隔绝开来,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歹徒离开了?’ 高仓真澄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她不知道这寂静意味着什么,是歹徒搜刮完财物离开了,还是不满意拿的钱财在酝酿着更可怕的事情。她的耳朵竖得更直,试图捕捉哪怕最细微的声响,然而除了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四周一片死寂。 不,还有好友加贺登纪子急促的呼吸声。 可经过了这么一番经历,她早已丧失了勇气。 她不敢主动去确认歹徒是否真的离开了,只能在黑暗中默默等待,每一秒都像是煎熬。她感觉自己的神经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冷汗不停地从额头冒出,后背早已被汗水湿透。 突然,一声巨响打破了沉默,高仓真澄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加贺登纪子的尖叫声在房间里回荡,那声音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不要,会激怒他们!”女孩心中对朋友的爱护战胜了恐惧,下意识地阻止朋友继续做傻事。 可,没有脚步声,没有刀子贴在脖颈处的冰凉触感,也没有恶狠狠的威胁。 只有加贺登纪子的尖叫声。 “登纪子,别叫了,歹徒好像离开了。”高仓真澄颤抖着声音说道。 “真,真的吗?”好友的声音同样带着颤抖和不确定。 “我,我也不知道,但是现在没有他们的动静了。”高仓真澄努力让自己的声音镇定一些,尽管她的内心依旧充满了恐惧。 两人在寂静中又等待了许久。 高仓真澄鼓起勇气说道:“登纪子,你在哪?” “我,我好像在床上。” 女孩心中一喜,“我刚才没有听见你的声音,你是不是在床尾。” “应该,应该是吧。” “你别动,我去找你。” 高仓真澄将肩膀抵在床板上,试图通过转动身体去往好友所处的位置。 可惜冬天的被子太厚,过于柔软,身体转动时被子的阻力让她难以施力,每转动一次都异常艰难,甚至差点转出床外、落到地板上。 双手被胶带紧紧束缚着,根本无法借力,高仓真澄只能选择脸部朝上的姿势,仅仅依靠肩膀和背部的力量慢慢挪动。 每挪动几下,她就不得不停下稍作歇息,喘上几口气后再接着挪动。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进眼睛里,她也无暇顾及,只是迅速眨动眼睛,让泪水稍稍冲淡那股刺痛感。 终于,高仓真澄的手触碰到了一个柔软的东西,她心里一惊,试探着问道:“登纪子,是你吗?”当对方轻轻回应后,她悬着的心才稍微放下了一些。两人相互靠近,身体紧紧地贴在一起,彼此都能感受到对方剧烈的心跳。 “我们先试着把手上的胶带弄开吧。” 于是,她们艰难地将自己的手臂伸到对方嘴边。 高仓真澄的手摸索着靠近加贺登纪子的嘴巴,加贺登纪子用嘴唇找到胶带较薄的边缘,将虎牙小心翼翼地嵌入胶带层间,开始一点点地啃咬起来。牙齿与胶带摩擦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高仓真澄能感觉到好友的牙齿在胶带上摩擦,那轻微的触感让她的手臂忍不住微微抽搐。她的手臂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酸痛不已,但是此刻她顾不上这些,只是全神贯注地感受着胶带的变化。 渐渐地,加贺登纪子的腮帮子有些酸了,口水抑制不住地流出来,虎牙也因为用力而隐隐作痛,但她不敢停下,每啃咬一下,都在心里默默祈祷能快些把胶带弄开。高仓真澄耐心地等待着,努力维持双手一动不动,她能感觉到对方的努力,也能感觉到胶带似乎比之前松了那么一丝。 突然,加贺登纪子的牙齿不小心滑了一下,咬到了高仓真澄的手指。“啊!”高仓真澄忍不住轻呼了一声。“对不起,对不起!”加贺登纪子惊慌失措地道歉,声音里满是愧疚和害怕。“没关系,你接着来吧。”高仓真澄强忍着手指的疼痛,鼓励着好友。 加贺登纪子稳定了一下情绪,再次将牙齿对准胶带,更加小心地啃咬起来。这次,她的动作更加缓慢而精准,每一下都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高仓真澄能感觉到胶带在一点点地被撕开,她的心中燃起了一丝希望。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加贺登纪子终于感觉到胶带被啃出了一个大口子。她用力一扯,胶带竟然断开了一小截。“有希望了!”高仓真澄兴奋地说道。两人受到鼓舞,更加卖力地继续着这个艰难的工作。 又过了一段时间,高仓真澄的一只手终于从胶带的束缚中挣脱了出来。 她激动得差点哭出来,连忙撕掉还黏在另一只手上的胶带,解开束缚在脑后的毛巾,眼前的世界终于摆脱黑暗,恢复光明,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她首先看到的是同样被束缚的好友加贺登纪子,好友脸上还残留着恐惧的神情,汗水湿透了她的头发。高仓真澄顾不上自己的疲惫和刚刚手指被咬的疼痛,迅速帮加贺登纪子解开了手上和眼睛上的束缚。 利用床尾电视柜上的美工刀挣脱腿上的束缚,两人相互搀扶着起身,环顾着一片狼藉的房间。 内心的恐惧、不安和劫后余生的庆幸交杂在一起,不断冲击着高仓真澄已经不堪一击的神经,她扑进好友加贺登纪子的怀里大声痛哭起来。 加贺登纪子也紧紧地环抱住朋友,痛哭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二人才渐渐止住了哭泣。 喜欢睁眼醒来,我成了米花町的受害者请大家收藏:()睁眼醒来,我成了米花町的受害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8章 劫后余生 两人的身体仍在微微颤抖,高仓真澄似乎想到什么,然而双脚刚触碰到地面,她的双腿便一阵发软。 好不容易走到门口,高仓真澄警觉地朝客厅探出头张望了一下,确定外面没有歹徒后,她冲到电视柜前,拉开最下方的抽屉,“果然不见了”,随后“咣当”一声,一屁股跌坐在地板上。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站起身来,查看是否还有其他物品丢失:口袋里的手机早在被搜身时就被拿走了,客厅沙发上的笔记本电脑也不见了…… “没了,所有东西都没了。”女孩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回卧室,每一步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房间里更是一片狼藉,衣柜的门敞开着,衣服扔得满地都是,原本放在电视柜上用来祈福的达摩不倒翁可怜巴巴地躺在角落里,她蹲下身子将它捡起,放回原位,用手拨弄它那笨重的脑袋,看着它一次次倒下又倔强地摇晃着脑袋站起来。 达摩不倒翁左右摇晃着,发出轻微的声响。 登纪子担忧地走到朋友身边,“你还好吧?真澄。” “我没事。”女孩低下头,迅速用手背拭去脸颊上的泪珠,然后抬起头,竭力挤出一丝笑容。她不想让好友担心。仅仅因为答应自己的邀请,真纪子已经无端遭遇一场劫难,如果再令她担心,自己内心更过意不去了。 但她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此刻的高仓真澄,内心五味杂陈。恐惧的余波还在身体里回荡,对财物丢失的心疼,以及对刚刚那可怕经历的后怕,都让她的笑容变得如此僵硬和苦涩。她的眼神中满是疲惫与迷茫,空洞地望着前方,仿佛还没从这场噩梦中完全清醒过来。 登纪子看到朋友这个样子,心里一阵揪痛。她轻轻握住女孩的手,那双手冰凉且微微颤抖,像是一片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树叶。“真澄,别强撑着了,想哭就哭出来吧。”登纪子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满是关切。 高仓真澄咬了咬嘴唇,眼眶又开始泛红,“登纪子......” 拍拍朋友痉挛的后背,加贺登纪子拿过一旁的纸巾盒,抽出几张纸巾递给对方。高仓真澄接过纸巾,轻轻擦拭着脸上残留的泪痕。她的手依然在微微颤抖,每一个动作都显得有些迟缓。“谢谢你,登纪子。”她声音沙哑地说道。 加贺登纪子看着朋友哭红的脸,轻声说道:“真澄,我们得报警。”声音虽小却十分坚定。 听见她这般说,女孩抬起头,环顾了一下四周这片狼藉的房间,眼中依旧残留着恐惧的痕迹,“不,还是算了吧。我,我自认倒霉算了。” “不行,真澄,我们得报警,把那些歹徒抓住。” “万一他们知道是我报的警,他们会回来报复我们的。”高仓真澄声音颤抖,眼中满是惊恐与担忧。她脑海中不断浮现刚才的经历,仿佛只要报警,那些歹徒就会瞬间出现在她们面前。 高仓真澄轻轻握住她的手,试图给予朋友力量和安慰。 “真澄,我们现在安全了,一切都过去了。警察会保护我们的安全,不会让歹徒有机会报复的。” 高仓真澄犹豫着,内心十分挣扎。她知道登纪子说得有道理,可恐惧就像一座大山,压得她无法做出决定。 “我在想想。” 昨天下了一场大雪,旅馆周围十分安静,但还是能够听到窗外树枝被积雪压断的“咔嚓”声,偶尔还能听到远处传来的几声猴子的吼叫声。 有点冷。清晨的太阳还是不够温暖,喝完热粥应该就好了。正好客人们快起床了。 老板娘朝厨房走去,一拉开门,一股苦味扑面而来,炉灶上的粥锅正咕噜咕噜地冒着热气,白色的水汽弥漫开来,模糊了她的视线。 “粥,粥,粥糊了!” 她赶紧走过去,把火关掉,然后拿起汤勺搅拌着锅里的粥,查看情况到底有多糟糕。 不搅动还好,一搅动,勺子带动下层深褐色焦糊颗粒,融进上层白色的米粥里,整锅白粥由由原本的米白色逐渐变为棕褐色,撒发出不妙的气息。 老板娘还是不肯死心,用勺子舀满一勺,想了想又倒回去半勺,凑近嘴边,那股焦糊味更加刺鼻了,她皱了皱眉头,随便吹了两下‘白粥’,就倒进嘴里。 “呸!” 一入口就是明显的苦味、焦味和涩味,完全失去米粥原有的柔和顺滑感和香气,甚至嘴巴里还能咀嚼到脆脆的东西,不小心咬开,一股更浓烈的焦糊味在口腔中散开。老板娘忍不住又呸了几声,直接把勺子里剩下的不知名物体倒进垃圾桶。 “这粥是没法要了。”老板娘无奈地摇摇头,将整个锅从炉灶上搬下来,放到一旁,准备放凉后,全部倒进垃圾桶。 然后打开所有窗户,让新鲜的空气涌入厨房,驱散那股刺鼻的糊味。 老板娘皱着眉头,看了看厨房的食材:还有一些自己买来想用作员工餐的面包、鸡蛋和牛奶。 “看来只能用这些凑合一下了。” 老板娘迅速行动起来,把面包放进烤箱,开始煎鸡蛋,同时热起了牛奶。她一边忙碌着,一边在心里祈祷客人们晚起一会儿。 紧赶慢赶,终于在开饭前的最后一刻,煎好最后一个鸡蛋。 “好歹是赶上了。”老板娘长舒了一口气,这才有时间擦擦额头上的汗。 这时,高仓真澄才拉开门进来,望着空无一物的灶台,有些惊讶地问道:“老板娘,粥呢?不是说今早喝热粥吗?” “你刚才去干什么了?” “去打扫卫生了呀?”她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这么问。 “你刚才出去的时候关火了吗?” “关,关了?”看着对方凝重的脸色,她一下子不确定了。 老板娘摇了摇头,端起一旁的粥锅,展示给她看。 “对不起,实在对不起。”高仓真澄看着那锅焦糊的粥,满脸愧疚,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见女孩这幅模样,老板娘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好了,赶紧把早餐端出去吧,客人们都等着吃早饭呢。” 喜欢睁眼醒来,我成了米花町的受害者请大家收藏:()睁眼醒来,我成了米花町的受害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9章 毛利小五郎的早上 张开眼睛,空气中弥漫的麦香味,引得毛利小五郎的肚子咕咕叫起来。 “该吃早饭了。” 糟糕,好像是睡太久了,背部痛得不得了,头也非常痛。毛利挺起上半身,调整姿势坐好之后,再看看四周,已经没有人了。 “可恶,她们竟然不叫我,自己去吃早饭了。” 他匆匆穿好衣服,快步朝餐厅走去。 “呀啊啊啊啊啊啊——” 没穿袜子、暴露在空气中的小脚趾狠狠撞上一个坚硬的物体。 他全然不顾形象地发出惨叫,抱着受伤的右脚,在原地又蹦又跳、四处打转。 在原地跳了好几下,疼痛让毛利的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好不容易缓过神来,他低头一看,原来是一个装满水的不锈钢水桶? “为什么,为什么要把水桶放在走廊中央?!” 毛利小五郎强忍着脚部的疼痛,迅速环顾了四周,确定无人目睹自己的窘态后,才脱下左脚拖鞋,观察了一下受伤的脚趾。 “真可怜,好像肿起来了。” 一边嘟囔着,一边小心翼翼地活动了一下脚趾,钻心的疼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单脚跳着走到一旁的椅子边,缓缓坐下,抬起左脚凑近眼前,仔细查看伤势。受伤的小脚趾已经明显红肿起来,轻轻碰一下都疼得毛利龇牙咧嘴。 正当他放下脚,庆幸没有其他人在场时,一回头,却发现所有人齐刷刷地站在那里。 “叔叔,原来你有这种癖好?” “不,不是!” 毛利小五郎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眼神慌乱地游移着,试图解释清楚。“你们误会了,我是不小心撞到这个水桶,才会这样的。”他的声音有些急促,话语也变得结结巴巴。“你们相信我,我没有闻脚的癖好,真的,清水小姐、早川小姐。” 难得看见他如此慌张,柯南在一旁强忍着笑意。 清水葵也忍不住打趣道:“毛利先生,我相信你没有特殊的癖好,不过你刚才的姿势确实容易让人误会呢。” 毛利小五郎感觉自己在众人眼中伟岸的形象在此刻崩塌了。 如果柯南知道他有这个想法,一定会告诉他想多了。 见老父亲要挣扎着站起来以示清白,小兰赶紧上前伸手扶住他,担忧地说道:“爸爸,你先别着急站起来,你的脚受伤了,小心再伤到。” 毛利小五郎被女儿扶住,身体稍微稳住,他还是急切地说道:“小兰啊,你可得帮爸爸跟大家解释解释,我真不是什么怪人。” “好的,好的,没问题,大家都相信你。” “不对,都怪你们,说好一起去吃早饭的,为什么不叫醒我?如果不是因为太着急,我也不会撞到水桶。”捋顺因果,毛利瞬间翻转气势指着众人开始兴师问罪。“你们一个个的,太不够意思了。”他气呼呼地说道,双手叉腰,脸上满是不满。 “我们才没有丢下你去吃早饭呢。 柯南耸了耸肩,提醒道:“昨天晚上遇见清水姐姐和早川阿姨时,就说了吃早饭前去找她们聊天。” “嗯?那……那……为什么我不知道?” “谁叫某人昨晚喝多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清水葵也在一旁附和道,“毛利先生你还记得吗?是你先提出的呢。” 毛利心虚地放下叉腰的手,挠了挠头,转过身,一边夸张地发出惊叹声,一边单脚跳着向餐厅前进,“哇!好饿啊!饭的味道好香!好想快点吃到,我要被饿死了!” 大概是因为听到他的声音,餐厅的大门被打了开来,老板娘从屋内探出头来。 “毛利先生,发生什么事了?” “叔叔,因为太想快点吃到老板娘做的早饭,所以没有看见走廊的水桶,一脚撞了上去,就成了这个样子。” 柯南调侃完毛利,趁着他不方便行动,从毛利身边经过时,还扮了个鬼脸。 “臭小鬼!”意识到老板娘还在场,毛利小五郎收回举起的拳头,装作想要整理发型。 老板娘没有看到这一幕,她的眼里全是走廊中央的那个不锈钢水桶,联想到女孩今天上班时的心不在焉和刚才说去打扫卫生,心里已经有了几分猜测。 她烦恼地皱起好看的眉毛,走到客人身前,道歉道:“毛利先生,实在不好意思,让您受伤了。都是我们工作上的失误,我这就去叫救护车。” 看着面前九十度弯腰道歉的老板娘,毛利小五郎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连忙摆了摆手说:“不用不用,这点小伤不算什么,没必要叫救护车。”如果让别人知道他堂堂毛利大侦探竟然因为小脚趾撞伤进医院,一定会被人笑话的,那我的形象可就毁了。 “那这样的话”见他这么坚持,老板娘蹙眉想了想,“您先回房间休息,我去拿些药过去帮您处理伤口。” “啊,如此一来,我当下不太便于活动,不知该如何回去,是老板娘您要亲自搀扶我吗?” 小兰看不下去老父亲这般不正经的样子,抓住他的手,“当然是我啦。” “切,害得我白期待了。”毛利撇撇嘴,一副大失所望的样子。 “不用麻烦客人你,毕竟是我们的失误,就让我们来吧。” 听见老板娘的这句话,毛利的眼睛瞬间瞪大,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惊讶与期待。他原本以为老板娘只是客气一下,没想到她真的愿意亲自帮忙。不过下一秒,他又故作镇定地清了清嗓子,试图掩饰自己刚才的失态。 毛利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但微微上扬的语调还是出卖了他内心的小窃喜。“那就有劳......” 老板娘三个字还没说出来,就见女人朝前台呼唤一声,“亲爱的!” 一个身材魁梧的男子从里面走了出来,若不是他有所动作,清水葵几人险些以为那是一堵墙。 “怎么了?”男子低沉的声音在众人头顶上方响起。 “这位先生,脚受伤了,麻烦你把他送回房间,我去拿药。”看见男子的目光直直看向自己,毛利小五郎下意识想要逃,“这个家伙不会是山魈成形吧。” 砂川先生走上前,轻松地将毛利小五郎放到臂弯,他的步伐沉稳而有力,丝毫没有因为毛利的重量而显得吃力。 喜欢睁眼醒来,我成了米花町的受害者请大家收藏:()睁眼醒来,我成了米花町的受害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0章 去群马县警察局 身为自恃为大男人的男性,竟被另一名男性以公主抱的姿势抱起,毛利小五郎觉得自己的自尊心在今日清晨被彻底摧毁了。 走到一半他突然想起来忘记了什么事,“我的早饭!” “一会儿给您送过去。”老板娘温柔的声音在男人宽厚的背后响起。 毛利小五郎这才安心下来,可被人公主抱的羞耻感却愈发强烈。他偷偷观察周围人的表情,只见柯南捂着嘴偷笑,小兰扭过脸看不清表情,清水小姐和早川小姐也都憋着笑。 毛利小五郎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试图挣扎着下来自己走,可砂川先生的力气大得惊人,他根本动弹不得。 “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毛利小五郎涨红了脸,大声叫嚷。 “毛利先生,您的脚受伤了,还是不要乱动的好。”砂川先生平静地说道,步伐依旧沉稳。 这时,他突然想到了一个办法。 “那个,砂川先生,你能不能把我放下来,我自己先走几步试试,我感觉我的脚已经好多了。”毛利小五郎故作轻松地说道。 砂川先生看了看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他放了下来。毛利小五郎刚一落地,就感觉一阵剧痛从脚趾传来,差点没站稳摔倒在地。 “哎呀,还是有点疼,看来还是得麻烦你了。”他冲着男人尴尬地笑了笑。 砂川先生又一次把他抱了起来。 不一会儿,他们就到了毛利的房间。 砂川先生轻轻地把他放在床上,老板娘随后也拿着药走了进来。 毛利小五郎看见老板娘,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 老板娘娴熟地为他处理伤口。药膏涂抹在红肿的脚趾上,冰凉的触感使毛利不由自主地想要蜷缩脚趾。 “毛利先生,请放心,这药十分有效,不久你的脚趾就会痊愈。” 包扎好伤口,老板娘抬头看向自己的丈夫,意有所指,见对方点了点头,便开口:“为了弥补造成的损失,并表达我们的歉意,我们赠送你一张为期一周的住宿券,欢迎你和家人随时过来。” “没事,没事,这点小伤不算什么,你们应该也不是故意的。”毛利小五郎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乐开了花。他脸上堆满了笑容,连连摆手表示不用这么客气,但眼神里却透露出掩饰不住的欣喜。 “那真是太感谢你们了,不过这住宿券我就先收下啦。”毛利小五郎故作矜持地说道。 老板娘微笑着点点头,“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希望您能消消气。” 将住宿券收进口袋,毛利继续寒暄道:“老板娘,你别说,这药膏刚涂上,我就感觉脚上的疼痛减轻了不少。” 对方还想说些什么,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毛利先生,你的早饭端过来了。” 高仓真澄端着一份丰盛的早餐走进房间。看见老板和老板娘在一旁,连忙打了声招呼,“老板,老板娘。” “嗯。”砂川太太的情绪明显瞬间低落了下来。她收起笑容,冷淡地“嗯”了一声,接着又扬起笑容,看向客人说道:“那我们就不打扰你用餐了。” “哦,好。”毛利的注意力全然集中在盘内的食物上,并未察觉到她的变化。 老板和老板娘从自己旁边面无表情的走过,高仓真澄低下头,咬了咬嘴唇。 早餐被摆放得十分精致,盘子里的煎蛋边缘金黄,蛋白嫩滑,蛋黄微微颤动,散发着诱人的香气;一旁的烤面包外皮酥脆,被切成三角形,整齐地排列着,还涂抹着一层薄薄的黄油;一杯热气腾腾的牛奶放在盘子旁边,白色的奶沫在杯口堆积,仿佛给牛奶戴上了一顶柔软的帽子。 “毛利先生,这是您的早餐,请慢用。”高仓真澄轻声说道,脸上带着歉意的微笑,将早餐放在桌子上。 毛利小五郎看着眼前的早餐,闻着食物的味道,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他尴尬地笑了笑,说道:“哎呀,看起来真不错,辛苦你们了。” “如果有什么需要的,请随时和我说。没有什么的话,我就不打扰你用餐,先行告退了。” 回应她的是客人嘴里塞满食物,含混不清地发出“嗯嗯”声。高仓真澄礼貌地微微鞠躬,随后退出了房间。 毛利小五郎狼吞虎咽的啃着面包,有些奇怪这里不是传统日式乡土风味旅馆吗,为什么会有西式早餐,不过食物的美味让他不在意这点小瑕疵。 高仓真澄打开门就看见老板和老板娘等在门后,刚要开口叫人。老板娘用眼神示意她赶紧关门,客人还在房间内,女孩赶紧转身关上房门。 老板娘拿过盘子递给丈夫,轻轻抓住她的手,带着女孩一起到走廊尽头才停下来。 “真澄,你是怎么了?”老板娘一脸严肃地看着她,“早上煮粥忘记关火,打扫走廊忘拿水桶,这一点都不像你能干出来的事。” “对不起,老板娘,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给客人的补偿就从我工资里扣吧。” 女孩不停地弯腰道歉,希望对方能因此消消气。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老板娘叹了口气,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我不是要怪你,也不会扣你工资。我就是担心你,是不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你平时工作一直很认真负责,今天突然这样,肯定是有原因的。” ‘不行,不能再给更多的人添麻烦了’高仓真澄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了放弃,“没什么事。” 面对老板娘关切的目光,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直到把那块布料揉得皱巴巴的。 看着她这幅什么都不肯说的样子,砂川太太真的生气了,高仓真澄第一次听见她说话这么大声。 “我真的很生气你现在这副模样,什么都不愿说,完全没把我们当成自己人。我们对你还不够好吗?有事宁愿藏在心里,也不肯跟我倾诉。还是说,你是故意要把事情搞砸,让旅馆关门大吉?” “不,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女孩连忙摆摆手,急得眼眶微微泛红。 “那是因为什么?” “是,是因为......”高仓真澄低下头,落下的散发遮住她的眼睛,让人看不清她在想什么。 这时,老板娘的语气稍微软了下来,“真澄,你知道的,我们一直把你当自己人。有什么难处说出来,大家一起想办法,总比你一个人扛着好。你这个样子,我们都很担心。” 高仓真澄舔了舔嘴唇,深吸一口气,抬起头,鼓起勇气说道:“老板娘,我,我想请假。” “身体不舒服?我叫广志开车送你去医院。还是太累了,休息一天也好.......” “不,不是。我要去警局报警。” 喜欢睁眼醒来,我成了米花町的受害者请大家收藏:()睁眼醒来,我成了米花町的受害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章 山村刑事的工作守则(一) 大家好,我叫山村操,目前担任群马县警察刑事部搜查一课警部,大家可以称呼我为“阿山先生”或者山村警部。当然,我本人更喜欢后者。 因为喜爱工藤有希子出演的《危险女警物语》,且与小伙伴有过约定,从而立志成为警察,自此踏上了不算漫长的升迁之路。 虽然我曾是最惧怕尸体的谋杀科警察,第一次在薮内宅院见到尸体时,直接吓得跌坐在地,但也凭借这个案子见到了促使自己立志成为警察的偶像——刚从洛杉矶归来的工藤有希子。 不过,作为一名日本警察,最重要的是什么呢?那自然是秉公执法、不受任何干扰,公正无私。 没错,抛开事实不谈,即便对方是我的偶像,也存在作案的可能性。所以,我铁面无私、一视同仁地怀疑有希子女士是本案的凶手——当然,这只是推测,凶手肯定不是她。 因为,随后我就在众人面前初次展现了自己卓越的推理能力,成功将真正的凶手缉拿归案。尽管整个过程有些迷迷糊糊,记不清到底是怎么推理的了,但结果还是十分理想。在此,我要感谢那天因为得了感冒无法到场的警局课长。 后来,我在轻井泽的一家酒店出警,调查一名女律师遇害案件时,见到了大名鼎鼎、有着“沉睡的小五郎”之称的毛利小五郎先生。并且,我依旧秉持公正无私的原则,首先怀疑了与遇害者共处一室的毛利先生。 而且,像他这样举世闻名的名侦探,内心或许藏有不为人知的想法。他侦破了如此多错综复杂的案件,亲眼目睹过众多遇害者,“送走”了无数愚蠢的凶手,说不定也想亲自制造一起完美犯罪。 回想当时,我内心着实纠结不已。想到这,那股痛苦的感觉再度涌上心头。 一方面,理智告诫我要秉持公正执法的原则,绝不能因对方是大名鼎鼎的毛利小五郎,就放弃对他的怀疑;可另一方面,我内心又对这位名侦探满怀敬畏与崇拜,实在难以相信他会成为凶手。这种矛盾的心理在我心中反复纠缠,不断拉扯,令我坐立不安。 不禁苦笑起来。 没想到今天见到偶像,为他做的第一件事,竟也是最后一件事,那就是亲手把他送进大牢,传承他正义的意志。 正当我犹豫不决的时候,一位风姿绰约的女士挺身而出,找出了真正的凶手,当然,不是毛利先生。 尽管未能亲眼见证传说中“沉睡小五郎”的精彩推理,但他的妻子妃英理律师的出色表现着实令我颇为惊讶。“沉睡小五郎”的妻子尚且如此厉害,真不敢想象他本人的推理能力会有多么强大。 这次案件之后,我一直期待着能够真正观摩一次毛利小五郎的破案过程,并得到他的指导。 果不其然,在下一次调查同一桩案件时,我们在同一间旅馆再度相遇。毛利先生真可谓是上天赐予我的有缘人啊!当然,毫不意外,他身边仍旧跟着那个小学生。 虽然执行勤务期间不能饮酒,但面对偶像的热情邀约,又有谁能够拒绝呢? 当时还有个可恶的冒牌货,假冒毛利先生,欺骗了我的感情,实在是可恶至极。不过,我始终牢记公正无私的理念,虽然他欺骗了我,但我还是在毛利先生的协助下逮捕了杀害他的凶手,侦破了四年前的悬案。 我的确是个好人,不,是一名优秀的警察。 无论案件大小,我,山村操都会予以认真对待。 那天,我正在群马县的树林里搜寻杀人犯的踪迹,竟然遇见了我的偶像有希子女士的儿子,而且他身边还有一群小学生。虽然有一个大人跟着,但这个大人胖乎乎、头发花白,一看就上了年纪且行动不便。 真是一点安全意识都没有。 他们声称是来此地寻找离家出走的小伙伴光彦。这群人中唯一的成年人,也就是那位所谓的阿笠博士,竟想当然地上来就询问我们警察在做什么。 笑话,作为日本警察的一员,我当然知道面对居民,要对案情守口如瓶。然后,把前因后果都如实告诉了他们。 因为,规避危险的最佳方式就是知晓危险在哪里。放心,我有叮嘱对方一定不能宣扬出去。 不过,我也十分好奇,这群人究竟是如何得知一个九岁的小孩子来到了这么偏僻、难找的地方。孩子们很热心地向我展示了他们的装备,什么侦探徽章、追踪眼镜之类的东西。看到这些物品,我不禁想起了童年时的自己也是如此,不由得对他们产生惺惺相惜的感觉。 咳咳,不对,我是去抓捕杀人犯的,所以当时的情况就是如此凶险——一个小学生和一名杀人如麻的歹徒共处同一空间里。 即使屡破案件、已是警部的我现在想起来也觉得很棘手,更何况那时我还只破获几个案子、经验尚浅。 加之没带手机这一小小的失误,让自己当警察的决心产生了一丝动摇。 那个孩子,那个叫做柯南的孩子,不愧是有希子女士的儿子,也不愧他一直跟在毛利先生身边,一眼就看出我隐藏在平凡表面下的潜力和能力。 ‘没有这种事哦。警察叔叔,你以前不也是破解了很多案件吗?好比义方先生的命案,再来是轻井泽律师的命案,还有头神森林的那件命案,你的表现让大家刮目相看。’ 多么动听的话语,立刻为我注入了信心和动力。真是个好孩子,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一个小学生老是出现在这么多命案现场。 后来嘛,哼哼,我自然是准确定位到了杀人犯的位置,并迅速把这个好消息告知前辈,接着便将犯人绳之以法。 虽然过程中出现了一些小插曲,但结果堪称完美。 这也是因为依赖于我一直秉持的理念——不要打草惊蛇和及时分享信息,单凭我一己之力,怎么可能抓到那个杀人如麻的歹徒?且不说可能会受伤,万一让对方察觉到树林里有警察的存在,把人吓跑了,那就得不偿失了。所以,需要大家一起行动,做到万无一失才行。 喜欢睁眼醒来,我成了米花町的受害者请大家收藏:()睁眼醒来,我成了米花町的受害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2章 山村刑事的工作守则(二) 接着,通过不断侦破案件,我逐渐成长起来,克服了对尸体的恐惧。在毛利先生的协助下,我在警队中也赢得了一定的声誉。 作为警察还要学会面对各式各样的场景,在不同的情况下选择合适的方法,这一点我深有体会。 有一回我前往现场,到达的地方居然是传闻里闹鬼的林中别墅。别墅二楼有一扇窗户,据说曾有妖怪从那儿飞进来,被封上之后,不但会自动离奇开启,还会露出一只眼睛。 这时的我,早已不再是那个一见到尸体就害怕的新手,业务水平也有了显着提升。仔细勘查现场后,我当即判定这是一起密室杀人案。虽然这个判断立刻遭到了在场人员的反驳,但那是因为他们缺乏常识,随意挪动了椅子。所以,我很快便原谅了他们,随后再次推断这是一起自杀案件。 正所谓兵贵神速,第一时间判定案件的性质,才有助于明确后续案件调查的方向。 当确切得知这座别墅真的闹鬼后,我果断做出了撤退的决定。毕竟妖怪不在我的处理范畴,专业的事要交给专业的人去做,警察怎么可能有办法抓得到妖怪呢? 不过,好在毛利先生一眼就识破了凶手的诡计。 后来又有一次去现场,那户房子的主人和传说中的山妖婆婆长得一模一样,我又遇见了阿笠博士和柯南他们。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大半夜出现在森林里,也不理解他们为什么要找这户看起来就不正常的人家借住。 这样的房子,这样的主人,当然会出事,稍微思考一下就能知道。 当我迅速赶赴现场进行勘查时,通过一系列细致的搜证和大胆的推理,成功抓获了凶手。尽管过程中出现了一些小波折,但警察秉持的原则就是疑罪从无,没有证据又怎可随意怀疑他人呢,对吧? 再度见到毛利先生时,我已经成为警部,能够与他平起平坐地交流。我满心喜悦地向他分享自己的成长历程,他也由衷地为我感到开心,真不愧是我的偶像之一。 还有一次竟然去冬名山调查什么“雾中尖叫的魔女”,又凑巧遇见开车路过的毛利先生一家,当时自己很高兴的和他打招呼来着,并且再次分享荣升警部的快乐。 我还好心提醒他们,冬名山这个地方流传着令人闻风丧胆的银白魔女传说。两年前,曾有一位驾驶白色FD的女司机现身此地,那独特的排气管声响,搭配尖锐的轮胎与地面摩擦声,听起来宛如女人的惨叫。如今,她再度出现,引发了多起意外事故,比如汽车冲破护栏坠落山崖等。回想起当时的场景,我至今仍感到一阵恶寒,那叫声实在是太恐怖了。 接着,我还调查了一起与河童有关的案件。难不成我要将全日本传说中的妖怪都见个遍?那可真是……有够幸运的了。 随后还有犬伏城魔犬案。 真是的,也不知为何,不知不觉间我竟成了专业的妖怪猎人。不过,所谓的妖怪,或许只是异化的人心吧。 说实话,即使没有妖怪出现,有些案件也好离谱,比如那个死在室外厕所里的男体育老师,明明厕所里没有那么多水,他也没有出来过,却浑身湿透,仿佛是被溺死后才搬过来的。 对了,当时毛利先生也在场呢。 总觉得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与毛利先生相遇一次。仔细算算,距离上一次见到毛利先生已经过去很久了,想必也快到再次见面的时候了吧,真令人期待啊。 这是在初冬的十二月上旬,平凡无奇的非假日上午发生的事。 这一天——不对,不只是这一天,前一天或是前前一天,群马县警察局刑事部没接到任何一件警情,甚至没接到任何一通报警电话,却让人放松不下来,总有种暴风雪来临前最后的宁静的味道,仿佛是为了迎接什么而进行的前奏。大家都处于隐隐不安的状态,除了那个家伙。 “今天又是群马县平平无奇的一天啊。” 山村警官,不,山村警部坐在自己的办公室看向窗外的积雪,有些手痒,“好想出去堆个雪人。找个什么理由出去呢?” 他正托着下巴苦思冥想,远远看见一辆汽车朝这边驶来。 是有人要报警吗? 不过车速不快,应该不是什么要紧的大案,最近也没听说有大案发生。 好,下去视察一下,看看到底是什么案件。 “山村警部,有什么安排吗?”正在大厅执勤的警察看到上司下楼,马上上前打招呼。 “没什么,你们忙吧。” 他一走出警局大门。眼前简直是整面纯白的世界。警察局无论是地面、警车,甚至树木、花草与石头都位于纯白之中。晚间只令人恨得牙痒痒的雪,如今在晨光中重新欣赏,就有种近乎神圣的美感。 山村操朝雪地踩下第一步,柔软的雪轻易将他的脚吞噬,看来昨天早上的气象预报一点也不靠谱。 “好壮观,群马县今天大概是第一次下这么大的雪。这么大的雪,比前两天的那场还大。” ” 山村警部漫无目的地逛着庭院,检视从巨大正门到外门下车处的水泥路,寻找堆放雪人的位置。 小轿车远远开来,稳稳地停在警局前面三十米外的停车位上,车子停放的时候正对着山村警官。驾驶座走出一名男性。 下车站在路边的那家伙穿着不多见的家常和服。和小轿车的车身相比,个子好像很高,肩膀也宽,体格看起来很强壮。男性一边环视周围,一边慢慢走向警局。 山村感觉男人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还来不及回到警局内,就看见对方直直朝自己走过来,比起报警人这个家伙更像是来自首的凶手。这种可能性清楚浮现在他的脑海。老实说,他觉得有点腿软。 不过,我山村操此刻已经不是普通的刑警了,而是一名警部。 他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挺直了腰板,摆出一副威严的姿态,看着眼前走来的男人。 男人走到山村警部面前,停下脚步,高大的身躯将他完全笼罩在阴影之下。 山村警部虽竭力维持着威严,但心底还是不禁打了个寒颤,这时听见一个音量不大却十分坚定的声音。 “你好,我要报案……” 他咽了咽口水,面露惊色,这般高大的男人,声音竟如此轻柔细弱。 见警官始终紧紧盯着砂川先生,高仓真澄从后方站了出来。 喜欢睁眼醒来,我成了米花町的受害者请大家收藏:()睁眼醒来,我成了米花町的受害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章 毛利小五郎的“绝配”搭档 “老板娘,我要请假。”高仓真澄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我要去报警。今天凌晨,有三名歹徒闯入我租住的房子,抢走了所有的钱财.......”说着,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老板娘听了,原本就不多的怒气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心疼和关切,还有一丝不解:“怎么不早说呢,这种事应该第一时间告诉我们啊。为什么不报警呢?” 高仓真澄垂着头,声音中带着一丝怯意,“我……我一开始很害怕,脑子乱糟糟的,而且我担心报警会惹上更多麻烦,害怕歹徒会实施报复。我想先跟您请假,等我缓一缓,再去报警。” 老板娘紧紧握着她的手,眼神坚定地说:“不用怕,一会儿我们陪你一起去报案,这段时间你就安心和我们住在一起。”说着,她朝前台喊道:“亲爱的,麻烦你,过来一下。” 人高马大的砂川先生,出现在二人面前,给了女孩莫大的安全感。 “对了,你的钱都被抢走了,这点钱不多你先拿着用”,老板娘从围裙的外兜里掏出几张纸钞塞进她手里,然后转身对丈夫轻声说,“再拿些钱来。” 高仓真澄握着手里的钱,摇了摇头,想还回去。 “老板娘,这钱我不能要。您已经愿意陪我去报警,还让我住到你们这儿,我已经很感激了,不能再要您的钱。”她眼眶微红,坚定地说道。 老板娘却把她的手按了回去,并把丈夫拿来的钱一同塞进她手里,温和又严肃地说:“拿着吧,你现在正是用钱的时候,别跟我们客气。如果真的想报答我们什么,那就赶快打起精神,恢复以往状态吧。” “嗯!”女孩知道老板娘是真心为自己好,再拒绝就显得生分了,便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眶里的泪水滴落在紧攥纸钞的手背上。 老板娘紧紧地挨着高仓真澄,用另一只手轻轻地拍着她的肩膀,试图给她一些安慰。 很快,女孩的不幸遭遇在这家规模不大的旅馆里传开了,大家都表示要助她一臂之力。 女孩轻轻摇了摇头,婉拒道:“谢谢大家的好意,可我不能再给大家添麻烦了。” “那我们陪你一起去警局,这个可不要拒绝了。” “谢谢大家。”高仓真澄感受到了众人毫无保留的善意与温暖,心中那因遭遇抢劫而产生的阴霾也渐渐散去。 最终,砂川婆婆留下看家。除了小兰因为要照顾老父亲,其余的人都坐上了去警局的车。 看着逐渐模糊的温泉旅馆,清水葵收回目光,在心里忍不住吐槽了一句,‘在柯南世界里还有安全的地方吗?’ “……就是这样。” 倾诉完所有情况后,高仓真澄忽然摆脱了紧张情绪,她像是感到一阵晕眩,脚步踉跄,差点瘫坐在警局的地上。幸好,老板娘一直在旁边紧紧握着她的手。 山村操取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记下她的话语。 然后探头看向高仓真澄身后的柯南,“柯南君,毛利先生也在这里吗?” 柯南有些无语,‘这家伙究竟在做什么?明明聊案情聊得好好的,怎么突然问起毛利叔叔。’ 不过他还是点了点头。 “果然是这样!”在听到这个好消息的瞬间,山村警部的眼睛瞬间一亮,仿佛点燃的烛火在黑暗中独自闪烁,充满生机。‘哼哼,我早就有所察觉了。虽说柯南在场时,毛利先生未必在场,但毛利先生在场时,柯南必定在场。果然,让我赌对了。’ “那,毛利先生呢?”山村一边探头探脑的四处寻找毛利小五郎的身影,一边嘴里嘟囔着。 “毛利叔叔的脚受伤了,所以在旅馆里休息,没有和我们一起来。” “那真是遗憾啊。”山村操不禁流露出失望的神情,不过很快又打起精神。他清了清嗓子,严肃地对高仓真澄说:“高仓小姐,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全力调查这起抢劫案,将歹徒绳之以法。现在,我们就出发去旅馆吧。” “警察先生,我想我们应该是去高仓小姐的出租屋而不是她工作的地方,对吧?”清水葵终于忍不住开口提醒这个见偶像心切的家伙。 山村警部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重新打开笔记本确认了一下,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哈哈,是我太心急了。”接着正色道:“咳咳,我们现在去高仓小姐住的地方。” 山村操理所当然般向旁边的部下达命令。 “喂,还在发什么呆?你也做准备吧,要出门了。” 既然是上司的命令就没办法了。警员迅速行动起来。他熟练地整理好装备,然后,快步走向警车。 很快,山村警部带着高仓真澄等人出来。 高仓真澄走在后面,悄悄问一旁的柯南:“毛利先生这么厉害吗?没想到他和警察局的警部都相熟。” 耳朵捕捉到熟悉的字眼,山村操故意放缓脚步,与两人并肩而行,得意地笑着接过话茬:“那当然啦,毛利小五郎可是大名鼎鼎的名侦探,享有‘沉睡的小五郎’的美誉。” 他略微停顿,好让话语传入所有人耳中,“至于我,不好意思,现在才做自我介绍。我就是群马县警察刑事部搜查一课的山村警部,也是毛利小五郎的绝配搭档,我们联手破案的抓捕率高达百分之百。可惜他不在这里,不过对付这种入室抢劫的小贼,我也是绰绰有余了。” 柯南一副没眼看的样子,扭过脸,不愿再看他,‘我想毛利叔叔不会承认这一点。’ 走在前面的清水葵听见山村操的说法,默默抬头看向头顶晴朗的天空,‘还能有一个靠谱的警察吗?’ 两辆车一前一后,慢慢驶离群马县警察局。安装雪链的轮胎在积雪路面演奏刺耳的金属声响——— 一行人很快来到了高仓真澄的出租屋。 出租屋的门紧锁着,女孩拿出钥匙打开大门,与之前的痕迹相比,屋内的东西已经发生了变动。 喜欢睁眼醒来,我成了米花町的受害者请大家收藏:()睁眼醒来,我成了米花町的受害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4章 搜证工作正式启动 一辆来自群马县警局的警车停在公寓前。在高仓真澄的住处采指纹、拍照等搜证工作正式启动。 高仓真澄的租屋是一栋贴了浅米色外砖的六层楼建筑的三楼,这栋建筑外表虽然亮丽,其实盖得很粗糙,登纪子第一次来后就劝朋友别租这里,不如换个更像样点的公寓。但她却微笑拒绝,因为要把钱花在更值得的地方。 屋内一片狼藉,显然有歹徒翻找财物时留下的痕迹。鉴识人员仔细地观察着屋内的情况,柯南也在一旁四处查看。 他首先检查的是卧室。女孩租住的房子并不大,面积只有三十多平方米,户型也只有一室一厅一厨一卫。 现场痕迹发生变动,柯南对此并不感到意外,毕竟案件发生在凌晨一点,距离现在时间已经过了十个小时,两个女孩不但对现场没有任何保护,还在这个房间睡了一觉,甚至为了整理床铺收拾了部分掉落在附近的衣物。 真澄和登纪子对现场造成的破坏也给警方的勘查工作增加了一个难度。 这个房间除了床之外,还摆了立柜、电视和电视柜,但没有化妆用的梳妆台。一看,原来电视柜中层被拿来放置化妆品,再下面那层则用来放文具,放了像是透明胶带和封箱胶之类的东西。电视旁还摆了一个用于祈愿的达摩不倒翁,右边的眼睛还惨白的空着。 虽然从表面上看,床尾处的电视柜所有抽屉都紧闭着。但一打开发现里面的物品被翻得混乱不堪,随意散落着,似乎歹徒在寻找财物时急于找到贵重物品,所有东西都脱离原来的位置掺和在一起。 扔在角落里的胶带,让柯南有些在意。他右手维持住拉抽屉的姿势,心中不祥的预感愈来愈强,‘难道是......不会吧?’ 他弯腰拿起成圈的胶带,走到地面上遗留的大量透明胶带前,缓缓对齐,将两者隔空重叠在一起,“呼,还好不是。” 角落里的大立柜,里面当然是衣服,现在柜门大开,有的衣服被拿出来扔在地上,有的还挂在衣架上,已经半脱落,摇摇欲坠,还有的完全从衣架上脱落,一看就是歹徒在翻找财物时匆忙所致。地上的衣服堆里,有几件明显是被暴力扯下来的。 柯南目光先是简单扫过衣服,衣服的款式大多很朴素,一看就是经济实惠型的,没发现什么特别的线索。 然后仔细审视了一番其余格层,最后维持蹲下的姿势静止半晌——立柜的门都敞开着却只有柜子最下层有被人翻动过的痕迹。 这让他觉得不对劲。 这时,山村警部走了过来,见柯南困惑不已地盯着下方看,也跟着蹲下身子,“嗯,怎么了?” “你看这么多格层,为什么只有最下面的这一层被歹徒翻动过呢?”柯南指了指立柜下方的格层,“一般来说,如果歹徒是为了寻找财物,应该会把所有格层都翻一遍,而不是只翻动最下面这一层才对吧?” 山村警部顺着柯南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里面有一个盒子,盒盖被打开后又匆忙盖上,不过盖歪了。他摸着下巴思索起来:“确实如此。” “算了,也没什么好想的。”山村警部放弃了思考,站起身,走到报案人身边,“小姐,请问那个盒子里你放的是什么?” “哪个?” 高仓真澄顺着山村警部手指的方向看去,“哦,那里头是我平时买东西的票据。” “那,为什么要放在这么隐蔽的地方?你确定没骗我?” 山村警部眼神中带着怀疑,紧紧盯着高仓真澄。 高仓真澄被他看得有些发慌,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连连摆手:“我……我没骗人,我把票据放那儿是因为不想弄丢,加上容易拿取,方便记账。” 说着,从电视柜里取出记事本,展示给对方看。 “好吧,”山村操在笔记本上记下她说的话,但嘴里还是在小声嘟囔“这些家伙真奇怪,为什么不翻衣柜里的其他地方,直奔一个放着票据的盒子。” 柯南在一旁也皱起了眉头,他觉得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 他走到立柜旁,再次蹲下身子,仔细查看那个放票据的盒子。盒子看起来很普通,确实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山村警部,现场所有房间已经搜查完毕。” 山村操接过勘察照片,把原来就很窄的眉头凑得更近,“足迹不具备提取价值?” “尽管歹徒在客厅和卧室留下了诸多足迹,但事后两位女士来回走动,使得四处都是重叠的足迹,这些足迹已不具备任何提取价值。” “那指纹?”刚说完这个问题,山村操想起自己的记录,挥挥手表示警员不用回答,然后翻到笔记本相应的那一页,“嗯,对,歹徒都戴着手套,所以也不可能留下指纹。” “不对,透明胶带上肯定会有指纹留下吧”山村警部眼睛一亮,“歹徒总不会戴着手套缠胶布吧?” 旁边的鉴识人员面露难色,解释道:“警部,透明胶带上的指纹也被破坏了。两位女士在自救和互相解救的过程中,手指多次碰触胶带,尤其是粘合面,所以上面的指纹已经模糊不清,无法提取到有效的信息。” 山村警部听后,眉头皱得更紧了,嘴里嘟囔着:“这可怎么办,现场的线索都被破坏得差不多了。”他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试图寻找新的突破口。 柯南也没有闲着,他继续在房间里仔细搜索着。突然,他的目光落在了窗户上,一阵寒风从窗户的缝隙灌了进来,吹得窗帘随风飘动。 快步走到窗边,柯南发现窗户和后面的纱窗都卡在窗框上留了一条小缝,冷风正是从这里不断灌入室内。 “难道歹徒是从这里进来的?”他靠近窗户,朝下方看了看,“三楼的高度说矮不矮,但说高也不太高,而且......”柯南将目光转移到公寓墙面的一侧,“而且还有排水管道。” 第25章 山村操的初次推理 柯南伸手握住把手,试着推动窗户,结果纹丝不动,加大力度,可还是一样的结果。但,他还是捏住窗户边框试着晃动。 看来不是从这里进入的。 柯南收回因为用力而被金属窗框硌红的手,看向客厅入口处。 趁大家的目光都在山村警部身上,他轻手轻脚地朝着大门口走去。 右手按下门把手,柯南踮起脚,仔细观察着门框和锁舌,‘没有任何划痕,看起来不像是被某种尖锐的工具撬开门锁。’ “那个歹徒您还有更清晰的印象吗?”山村警部问道。 高仓真澄犹豫片刻,摇了摇头。 山村挠了挠头,低头翻了两页记有口供的笔记本,“也就是说,你只记得是三个人,其中两个戴着帽子、拿着刀,因为帽檐压得很低,所以看不清他们长相,只能通过声音判断,前两人是本地口音。” 女孩点点头,虽然对方没说,但她也感觉到这点线索太少,让警方很为难。连忙道歉,“对不起,当时我太害怕了,没能看清楚更多。” “算了,也不是你的错。”山村警部阖起记事本,收进西装的内侧口袋。“可,这样该怎么找犯人呢?” 听见这句话,女孩又低下头。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的时候,清水葵突然想到了什么。她走到高仓真澄身边,轻声问道:“高仓小姐,你说歹徒抢走了你的银行卡,请问你的银行卡是哪家银行的?” “三菱日联银行。” 柯南听见二人的对话,眼睛一亮,立刻理解了清水葵的用意。 可...... “喂喂,这位小姐,不要打扰警方查案,即使你和柯南君认识也不行。”山村警部对于突然冒出来提问题的人感到不满,皱着眉头呵斥道。 清水葵还想说些什么,见状只能退到一边。 ‘这家伙还是这个样子。’ 柯南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后走上前,掏出手机并高高举起,示意给那个笨蛋警部看,说道:“真巧啊,毛利叔叔让我转告山村警部,麻烦问下高仓小姐被抢走的银行卡是哪家银行的,由于歹徒明确意图是钱财,而且已经问出了银行密码,他们肯定会去取钱。又因为他们一定不想让柜员看到面貌,所以肯定会选择去自助取款机。查看一下自助取款机的监控,就能够确认凶手的面貌了。” “原来如此,不愧是毛利先生。”山村警部脸上露出恍然大悟又钦佩的神情,连忙转身,对着身旁的警员大声下令。 “马上联系三菱日联银行,调取案发地附近所有该银行自助取款机的监控录像,重点查看案发后到现在这段时间的画面,一定要尽快找出歹徒的踪迹。”警员领命后,迅速跑向一旁去安排落实。 下属去调查的这段时间,山村操接着拿出笔记本,继续试着梳理线索。 “除了银行卡被抢走,其他丢失的财物还有这个月的工资、以及......以及一条十五克的黄金项链和一对五克的黄金耳钉、一枚五克的黄金戒指。可以冒昧地问一下,这些首饰是谁给您买的吗?” 山村的问题让高仓真澄原本平坦的心起了波纹,但是她绝不能让对方发觉。 高仓真澄原本要回答“是前男友买的”,但临时打住,改成“是我自己买的”。截至目前为止的对话,她得到一个结论,就是面前的这个家伙不太靠谱,希望这次他也不会发现自己的小算盘。 女孩的回答使对方陷入沉默。柯南也敏锐地察觉到她话语中的蹊跷,心中暗自思索着高仓真澄回答背后可能隐藏的目的。他没有声张,而是继续倾听。 山村操将笔记本夹在腋下,伸出手指默默计算,终于得出结果。 “现在的金价一克大概得要两万日元吧,十五克加五克再加上五克那就是二十五克,按两万日元一克算就是五十万日元。如果是首饰的话,应该只会比这个价格更高吧。你不是说要攒钱回家开店,还这么舍得花钱买首饰?”山村警部质疑地看着高仓真澄。高仓真澄被他看得有些心虚,眼神躲闪着说:“我……我是偶尔犒劳一下自己,而且这些首饰都是打折的时候买的,没花多少钱。”山村警部半信半疑地点点头,但心里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时,去调取监控录像的警员匆匆跑了回来。“警部,我们联系了三菱日联银行,调取了案发地附近所有该银行自助取款机的监控录像,发现凌晨两点多有一名可疑男子取走了高仓小姐卡里所有的九十万日元。” “好,做得不错。”山村警部满意地点点头,“那他长什么样子?” 听到这个问题,警员突然迟疑了,“嗯,因为嫌疑人戴着帽子、眼镜,还有手套,而且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部分脸部,所以无法确认准确长相,只能锁定是一名大概一米七六、年龄二十多岁的男子。” “这么说,还是没有什么可以找到对方的关键线索。”山村警部听了,再次皱紧眉头。 “辛苦了。我们接下来还会有些事情得向您请教,今天就先问到这里吧。”山村警部再一次阖起记事本,收进西装的内侧口袋。“钱财都被抢走了,接下来,您要怎么生活呢?” “老板,老板娘她们人很好,给了我一笔钱,还收留我这段时间在旅馆住。” 女孩边回答,边感激地看向砂川夫妇。 “这笔钱应该不少吧?说不定还有别人听到您的这段悲惨经历,还想捐钱给你吧。”山村操眼里不知为何闪着诡异的光芒。 高仓吓得连忙后退一步,“确实如此,但我没有收下。” “果然被我诈出来了!”不理会女孩的辩解,山村操自顾自地说下去,“我明白了。这样就说得通了。高仓小姐,很遗憾,看来你就是这起案件的幕后凶手!” 山村警部的判断令所有人有些惊讶,只见他挺直了背脊。 “目前看来只有这样想比较合理。” 第26章 心底的秘密 “咦……”高仓真澄看着对方的脸,心中一惊,不明白他为何下此推断。 但,他,山村操本人,似乎不认为自己说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视线落在记事本上。 “现场所有痕迹,无论是地面上的足迹还是胶带上的指纹,都被高仓小姐你破坏了,无法提取有效信息,对吧?” 女孩无奈地点点头,“但,那是因为......” “先不要解释。虽然你看到歹徒的面貌,但无法准确描述出来?” “对。”女孩再次无奈地承认,“那是,因为.....” “因为害怕,我明白。歹徒的人数你能确定是三名吗?” “我能确定。”女孩这次十分肯定。 没想到对方听见她的回答,立刻伸出食指在她面前晃了晃,“不要这么着急。目前,我们只在监控中看到一个无法确定面貌的取钱人。” “现在被抢的钱财,去向不明。”山村操看着笔记本继续说道。 “目前,高仓小姐,大家只知道你经历了抢劫,但是嫌疑人人数无法确定,相貌无法确定,还有大量来源不明、去向不明的财物,而在这次案件中你获得了同情和赠款。忘了问一句,你身高多少?” “一......一米七三。”女孩不知道警官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这个身高的女生可不常见啊。” 他要说什么。 高仓真澄倏地感觉一阵恐慌。 “一米七三加个增高鞋垫也就一米七六了。”山村操调整姿势,准备做结束陈词,“高仓小姐,这场抢劫案是你自导自演的一出戏。你为了获取他人的同情和赠款,编造了被抢劫的谎言。你故意破坏现场的痕迹,让警方无法提取到有效的线索。你声称看到了歹徒,但又无法准确描述他们的面貌,这不过是你为了掩盖自己的罪行而编造的借口。你所说的被抢走的财物,很可能根本就不存在,或者是你自己藏了起来。你利用人们的善良和同情心,企图骗取钱财,这种行为是不道德的,也是违法的。” 山村警部说完,双手抱胸,一脸得意地看着高仓真澄。 高仓真澄听了他的话,脸色变得煞白,眼中满是惊恐和委屈。“不,不是这样的,我真的被抢劫了,我没有说谎,登纪子肯定可以为我作证,她也看见了歹徒,我根本不可能伪装。”她大声为自己辩驳。 “有没有一种可能,歹徒是你认识的人?”山村操还是不肯放弃。 “那登纪子也会认出来呀,我们是好朋友,我认识的人,她也认识。” “好吧,那你怎么解释金饰的来源。”对方抓着最后一个点不肯放手。 高仓真澄的眼神有些闪躲,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我刚才不是说了嘛,是我自己买的,打折的时候买很划算的。” 山村警部冷笑一声,“你之前说要工作唯一的目标就是攒钱回家开店,现在又说花不少钱买金饰,这前后矛盾,很难让人信服啊。而且,你说自己买的,那票据一定在那个盒子里喽?” 高仓真澄看到他要去卧室,着急地涨红了脸,侧身想要阻止他,“是,是我来这里之前买的,那里头没有它的票据。” “什么时候买的?不要说谎,我们可以去金店查记录哦。”山村警部紧紧盯着女孩的眼睛,提醒道。 “三,三年前。”高仓真澄咬了咬嘴唇。 “那你现在多大?” “二十岁。”女孩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心虚。 一个未满十八岁的女孩竟能购置如此昂贵的金饰,你不会是把我当成傻子了吧?我当然不是傻子呀。”山村操看着眼前的人摇了摇头。 柯南在一旁听着山村警部的推理,在心里默默跟了一句,那可不一定,不过高仓小姐的话确实不对劲,可应该不是这个笨蛋警察想的那样。 “不是……我不是”高仓真澄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就像风中的烛火彻底熄灭了,她的牙齿咬破了下嘴唇,鲜血流进嘴里,咸咸的。 女孩转身,无助的看向这个房间里她唯一能依靠的人。 然而,老板娘避开了她的目光。 高仓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茫然地凝视着凌乱的地面。 她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好似感觉不到疼痛,唯有内心名为愧疚的火焰在灼烧。 见她陷入沉默,山村警部决定可以收尾了,“好了,麻烦高仓小姐,你给我回一趟警局。” 女孩慌张地抬起头,眼看山村操不愿再给她任何辩解的机会,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的身体微微颤抖,嘴唇也在不停哆嗦,想要说些什么,却又被恐惧和委屈哽在了喉咙里。 这时,柯南觉得不能再让山村警部继续错下去了,他悄悄观察了一下高仓真澄的表情,觉得她的表情不似作假,便开口道:“作为一名颇具人情味的警部,我想山村警部您偶尔也会愿意听取一些不同的意见吧。目前虽然高仓小姐的话存在一些疑点,但也还没到确凿认定她是凶手的地步。我们不妨再听听她的解释。” 柯南的话让他很受用,“哈哈,那行吧,看在你这么说的份上,就再给她个解释的机会。高仓小姐,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高仓真澄犹豫了一下,深吸一口气,终于缓缓说出隐藏在心底的事情:“其实,那些金饰是我前男友买给我的。今天凌晨,那个持刀威胁我的歹徒在逼我拿钱时曾说:‘大哥让我们来找你,大哥给你买的首饰,你拿大哥的钱呢,都得统统还给他’。” 众人听到高仓真澄的话,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山村警部皱了皱眉头,问道:“你之前为什么不说?” 高仓真澄垂着头,声音微微颤抖地说道:“我不想让别人知晓我从前的事情。我家里条件很差,因此很早就辍学外出打工了。为了多挣些钱,我选择去歌厅当服务员。他是我在那里结识的一位顾客,当时我遭到领班欺负,是他出手帮了我,所以后来我们就在一起了。 他比我大十岁,对我很好,给我买了很多礼物,说以后要和我结婚。 后来我才知道他有未婚妻,已经订婚了。” 第27章 以前的人 “后来,后来我就不再理会他,但他还想纠缠我,甚至在我明确要求分手后,还威胁我如果不把他给我买的东西还给他,他就会找来人收拾我。当时我正在气头上,就换了新的手机号,来到群马县打工了,想着三年时间过去了,他应该冷静下来了。结果,三天前他还是找到了我的新手机号,再次打电话威胁我。这次抢劫,我猜就是他找人来做的,想把那些首饰要回去。”高仓真澄说完,眼中满是痛苦和无奈。 “难道,他就是第三名劫匪?”山村警部听了,陷入了沉思。 “这么说,只要找到这个前男友,就能知道事情的真相了。” 山村操摸着下巴,点了点头,对高仓真澄说道:“你能提供一些关于你前男友的信息吗?比如他的姓名、住处之类的。” 女孩连忙一一告知。 “对了,你手机上就有他的手机号吧。” 山村操看着女孩手机上拉黑的号码,按下了数字键。 他一面听电话铃声,一面看手腕上的表。十点半刚过,希望他不太忙。 第四声响了一半,电话接通了。一个年轻的男性“喂”了一声。声音有些沙哑,有些慵懒。 “喂,请问是青柳正人先生吗?” “我是。”感觉得出他有所提防。大概因为是陌生人的来电吧。 警部调整一下呼吸,然后说: “敝姓山村,是群马县警察刑事部搜查一课的警部。” 沉默了两秒后,对方应了一声“哦”。还不用过度追究这个反应,突然接到警方来电,大多数的人一定都会觉得奇怪。 “群马县的……,啊,是吗?您好……可我是在长野县?”语气听起来像是不知道如何回答。也许这也是很自然的反应。 “今天可以见一面吗?” “嗯?请问发生什么事了吗?我想没有什么事值得我们见面吧。” “三天前,你给高仓真澄小姐打过一通,不,不止一通电话吧?” “.......对。”对方咽了一口口水。 “今天凌晨一点多,高仓小姐,遭到歹徒入室抢劫,抢走了她所有的钱财,包括你以前给她买的那些金饰。” “什么!” 青柳正人惊讶得说不出话来。不,是听起来像是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山村操为看不见对方的神情感到遗憾。 “今天凌晨,入室抢劫......怎么会!”对方似乎非常意外。“骗人的吧?” “很遗憾,是真的。” “你们不会是怀疑我吧?”对方好像终于意识到这通电话的目的。“昨天到现在我和家人一直待在一起,没有离开过。” “青柳先生,”山村操打断对方,“不知道能不能与你见个面好好谈谈?我想歹徒的情况恐怕只有你最了解。我想和你谈谈,找出他们。” “我怎么可能认识他们,不要开玩笑了,我和她早就结束了。” “早就结束了,还打电话威胁?” “如果她因此归还当然好,不还也无所谓。我并非缺那点钱,只是咽不下这口气。我当初送给她东西时,本就没打算要回来。分手时让她归还,虽说只是气话,但她理所当然地一口回绝,是不是有些太过分了?要不要回来是我的事,归不归还是她的事。这足以说明,她看中的只是我的钱,而非我这个人。 但我也只是恼火,几次打电话吓唬吓唬她,没有什么实际行动。 而且如果是我叫人去抢钱的话,我为什么要透漏自己的信息,我是怕你们找不过来吗?还是怕自己现在的生活太安稳、太幸福? 如果你还不信,明天我开车去群马县警局,只不过我肯定也无法提供太多资讯。” “现在不行吗?如果不方便的话,我们开车过去也行。” “我,现在,马上就要举行婚礼了。” “啊,好的,我等您过来。”山村警部隐约好像听见旁边有人叫对方过去,神官马上要举行仪式了。 挂断电话后,山村警部呼了一口又粗又长的气。 看向有些期待的高仓真澄,摇了摇头,“应该不是他。” 一直在旁边倾听两人对话的柯南也难得赞同山村警部的判断:按青柳先生的说法,买这些金饰的钱对他来说不足以下这么大工夫、冒这么大风险;而且,倘若他真的想要报复高仓小姐,那天的表现便自相矛盾了。 如果他是第三名歹徒,已经用毛巾蒙住高仓小姐的眼睛,还故意压低说话声音,显然是想隐藏身份,为何又要突然自我暴露呢?假设他想通过这次入室抢劫吓吓高仓小姐顺便挽回钱财损失,已经暴露身份,为什么作为第三名歹徒又要隐藏已经被泄露的信息呢? 更重要的是,青柳先生在筹备婚礼,根本不可能具备作案时间。 难道他是幕后凶手,远程遥控犯罪或者其朋友为他打抱不平?一个即将步入婚姻殿堂、拥有稳定幸福生活的人,会愿意扩大 自己生活中的风险吗?种种迹象表明,青柳正人作案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柯南陷入了沉思,看来案件的真相还隐藏在更深的地方。 山村警部也有些发愁,线索到这里似乎断了。他揉了揉太阳穴,对高仓真澄说:“目前看来,青柳正人不太像是凶手。但这起抢劫案肯定另有隐情,你再仔细想想,还有没有其他可疑目标?” 高仓真澄努力回忆着,眉头紧锁,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焦急,但脑海中始终一片空白。 突然,柯南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走近她。 “你有和谁走得特别近吗?还有别人知道这件事吗?” 对于如此发问的柯南,在场所有人都把目光聚焦在了他身上。 “因为如果高仓小姐有金饰这件事,不是从青柳先生那边泄露的,那就只能是从高仓小姐这里获取的信息吧,毕竟只有两位当事人,对不对,山村警部?” “嗯,是这样没错,高仓小姐,有谁知道这些首饰的存在?” 高仓真澄被他看得有些发慌,绞着衣角,思索了片刻后说道:“这些首饰我从来没有戴过,也只和之前上班的便利店同事提起过。” “谁?”山村操拿好笔,准备记录。 “登纪子和高桥小姐。” 第28章 好友 加贺登纪子工作的便利店实行三班制,她今天上的是早班,下午两点才下班。 登纪子住的地方是所谓的一房一厅格局。一进门是开放式厨房,寝室在后面。一眼望去,玄关并排摆着一双棕褐色的玛丽珍鞋和一双男士拖鞋。 加贺登纪子年龄不大只有二十五岁,但经常被认为是个稳重的女性,这有很大一部份是因为她外表给人的印象。她绝对不胖,但脸形造成视觉上的错觉,害她经常被形容成“有点胖胖的”。而日本人就是有种先入为主的观念,认为这种类型的女性一般都是“稳重型”的。 高仓真澄也是这么向警方介绍的她,“登纪子是我在这里最亲的人,就好像是我的亲姐姐一样,是一个可以让别人把心都交给她的人。” “您也是受害者之一,这我明白。”山村操在记事本里写了东西。然后略偏着头,搔搔太阳穴。“您说高仓小姐打电话给您,是昨天晚上十二点?” “是的。” “然后,她临时邀请您去她租的房子里住一晚?” “原本她打算来我家睡,不过因为我男朋友不在家,我出门时接她太着急导致忘带钥匙,进不了屋,最后她便邀请我去她那里了。”女人再度点头。 “不好意思,可以麻烦您将当晚的经历再告诉我一次吗?请尽可能详细一点。” “可以是可以,但因为害怕,我记得不是那么精确。” “没关系。”刑警也点头回应,表示这是人之常情。 加贺登纪子把她经历的事又重复一次。 “当时,我听见门外传来‘啊’的一声尖叫,就从厕所跑出来。然后,然后就看见两个男人手里拿着刀子站在客厅里,一个用刀指着真澄,一个用刀指着我,命令我蹲下,很快他们拿来毛巾蒙上我的眼睛,用透明胶带缠上我的双手双脚,将我半拖半拽的赶到卧室的床上,一直到确定他们离开后,我和真澄才敢尝试互相解开胶带。” 回忆起当时的场景,加贺登纪子的声音有些颤抖,眼神中透露出恐惧与不安。“那两个男人的声音很陌生,我根本听不出他们是谁。我当时真的很害怕,感觉自己的生命都受到了威胁。” ““和高仓小姐说得差不多,”山村警部认真地听着,不时在本子上记录着。“那您有没有记住他们的长相?” 女人摇了摇头。 “两人都戴着帽子,而且帽檐压得很低,遮挡住了脸部。况且当时我十分害怕,根本不敢看他们。” “嗯。那么歹徒离开,接触束缚后,接着您就报警了?” “不,不是我,是真澄终于报警了吧?”登纪子叹了口气,歪了歪头。 “为什么这么说?” “当时我提议报警,她一直拒绝,看来是终于想通了。” “为什么?” “她好像在害怕什么.......” “没错。你知道青柳正人,这个名字吗?” “您的意思是,他前男友策划的这场入室抢劫吗?” “不,不,不是,这个可能性很低。你知道青柳先生给高仓小姐买过首饰吗?” 如果柯南在场,一定会吐槽他能力不够,就别卖关子。 真澄和登纪子从还在便利店工作的时候就是朋友了,两人一起在一个店长手下干活,有一阵子甚至共同合租一个房间成为室友。虽然真澄后来搬到现在这个房子,而且辞职以后,两人不在一处干活,彼此的友谊却一直维持着——这些都是山村警部听高仓真澄亲口说的。 加贺登纪子对高仓真澄来说,是唯一的知心朋友。对于在全然陌生的外乡独立生活的人而言,在工作的地方有个能交心的好友令人安心许多。那些不方便向别人倾诉的事,向好友说就一点也不觉得难为情。 “知道,我们以前聊天的时候,她曾经提起过。” “那你知道这些首饰放在哪里吗?” “刑警先生,这么私人的信息,我怎么可能知道。”登纪子难得地对人翻了个白眼,但对面的人却没有任何自觉,不觉得尴尬,或者根本没有察觉。 山村操点点头,在记事本里写了点东西。 “关于高桥小姐这个人,你有什么印象吗?” “你是说,高桥慧子小姐吗?” “对,您跟她很熟吗?” “当然,她是我的同事,也是真澄以前的同事,我们曾经都在同一家便利店里工作,现在我们也在一起工作。” “那太好了,麻烦你给我们详细说一下她的情况。” “没有什么可说的吧,我们不是很熟,连朋友都不是,只是普通同事关系。” “加贺小姐,高桥小姐是不是也知道高仓小姐的前男友给她买过金饰?” “应该知道吧,她来店里刚上班的时候,有一次我们三个人值夜班,一起聊过以前的事,那时候真澄提及过。” “高仓小姐为什么从便利店辞职?是因为和同事产生矛盾吗?”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说不定是找到更好的工作了呢?而且真澄那么开朗、认真的家伙,大家都很喜欢她。”加贺登纪子问。 “高仓小姐说起她在便利店工作时,和高桥小姐曾经发生过矛盾,后来不久就离职了,我想那次矛盾应该很大吧。” “她是这么说吗?其实我觉得两个人都没错,只不过.....”,女人的视线在半空中游移。她的表情意味着甚么,山村操无法解读。 “只不过理念不同罢了”登纪子叹了一口气才继续说,“具体的情况,我觉得你们问问当事人比较好,毕竟我也只知道些皮毛。” “是吗?”山村警部点点头,阖上记事本。“谢谢您。也许还会有事要再向您请教,到时还请多帮忙。” 门口传来转动锁钮的声音,两名刑警和登纪子同时转头看去,只见一个二十多岁的男人神色匆匆地走进来。 他看到屋里的两名刑警,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登纪子立刻站起身,朝他走过去,“你回来了。” 第29章 曾经的同事 男人的眼神有些闪躲,“这两位是?” “群马县警局搜查一课的两位警官,来问一下真澄家今天凌晨入室抢劫的案子。” “哦”,男人在两人的目光注视下,脱掉头上的帽子放在鞋柜上,换上室内拖鞋。 这时两位警察才发现原来鞋柜上方的杂物遮住了几个叠在一起的帽子。 “没想到高仓小姐的男朋友也是读卖巨人队的球迷,我也有这几个帽子。” “阿亮,高中生时还是学校棒球队的呢!”加贺登纪子似乎颇为这件事感到自豪。 不过九条亮,也就是她的男友不愿提起这件事,淡淡说了声,“我去休息了”,就进屋关上了门,斩断众人的视线。 “加贺小姐,你的男朋友个子好高,在棒球队时一定时一垒手或者投球手。” “我不清楚,我不太懂棒球。不过,他的身高确实很高,有一米七六呢!比我高了二十公分。” 一米七六,小警察有些在意这个数字,还想再聊一会儿。 “喂,要走了,我们还得去别的地方。”山村操打开门,站在门前,回了一个不耐烦的眼神给他。 走出楼道,山村警部以过来人的身份告诫下属,“和案件无关的事情少问,我们要把有限的精力放在值得注意的事情上!” “是,警部!” 山村操满意地点点头。 警车上,山村操正决定拨打加贺登纪子给的电话号码。 排除掉高仓真澄的前男友,就只剩下这一个嫌疑人了,所以按照逻辑,犯人一定是她。 这是身为刑警的直觉,也是作为山村操的逻辑判断。 他已经做好准备,视接电话对象的反应做出不同的应对。考虑到对方很可能涉案,他不能轻易放松警惕。 他舔了舔嘴唇,做了一个深呼吸,这才按下号码。 电话铃响了三声,有人接起来了。 “喂。”对方只应了这么一声,是中年女性的声音。 “喂。” “喂?” “请问……是高桥小姐吗?” 对方没有立刻回答。山村操心想,糟了,难道一上来就要过招吗? 但两、三秒钟后,对方答道:“我是。” 山村操松开空着的那只手紧紧握住的拳头,松了一口气,但是讯问还没开始呢。 “是高桥慧子小姐没错吧?” “是的。请问……您哪里找?”对方讶异地问。 “我这边是群马县警局搜查一课,敝姓山村,是搜查一课的警部,旁边的是西村警官。”山村操故意说得很快,免得让对面的人听出来他在紧张、语气不太自然。 “请问有什么事?”听得出对方的声音变了,变得有所警戒。 “是这样的,有件案子想找您谈谈。不知道您现在有没有空?” “是什么案子?” “详情到时候再告诉您。方便见个面吗?” “嗯,是可以……但我现在在上班,需要给店长请假。” “那么,一个小时后,我到您上班的地方拜访方便吗?” “嗯......在对面的咖啡厅见吧。” “好的,那么麻烦您告诉我地址。” 问到地址后,山村操说声“一会儿见”便挂了电话。 “啊啊,在这个十字路口右转,然后在下个弯道左转。” 按照山村警部的指示,小警察将方向盘向右打或是向左打。 最后,山村操一手指向路边的咖啡厅。 还没到下班时间,便利店还没有到高峰期,店长痛快地给高桥慧子批了假。 咖啡店内的小圆桌沿着玻璃窗排列。高桥慧子在服务生的带领下入座,就坐在前台算来右边第三张桌子的地方,从那里可以不被便利店里的人看见。虽然同事们人大部分还不错,但免不了有人乱嚼舌根。 她点了黑咖啡加冰块,没多久,两位身穿西装的男子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前面的人体型瘦小,留着不太严肃的中分发型,发际线有点高,使其额头暴露在空气中,一身草木灰色的西装外加了一件米色棉袄,显得不太有气势。 高桥慧子挥手示意门口的两人过来。 两名男子看到高桥慧子后,大步上前。 “不好意思,麻烦您了。”两人站着掏出西装内侧口袋里的警察手册,出示给她看。 出人意料的是,前面体型瘦小的男子反而才是刚才打电话的山村警部,高桥慧子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掩饰自己惊讶的表情。 ‘好像有点太浓了。’她看了眼还没怎么融化的冰块,微微皱眉,放下杯子。 女人回说“哪里,请坐”后招呼他们坐下,山村警部和西村警官拉开女人面前的两张椅子,就座。 这时候两人才总算坐下来。服务生过来点单,二人一人点了一杯乌龙茶。 “那么,我开始请教您一些问题,好吗?” “请说。”高桥慧子点点头。 于是山村操进入正题。 “首先想请教您与高仓真澄小姐的关系。” “高仓小姐……是吗?”女人的视线有所动摇。 “我们已经向加贺登纪子小姐问过话了,如果您要否认认识高仓真澄。那就不太好了吧?”山村操嘴角露出微笑说。 高桥慧子,“哦”了一声,点点头,“登纪子,我确实认识,以前的同事,怎么了?” “你最后一次和高仓真澄小姐见面是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啊……”她把头一偏,“我想大概是……一年前吧。她辞职的时候见了最后一面。” “这样啊。你知道她辞职的原因是什么吗?” 这个问题让高桥慧子微微张开了嘴。那是出乎意料的表情,也许她没想到会有刑警关心一个便利店员工的离职问题,她的视线落在手中杯子里正在慢慢溶解的冰块上。 “我怎么可能知道,我又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可能是找到更好的工作了?或许是攒够钱回老家开店了?我不清楚。” “不对吧?据说你们之间闹了一次很大的不愉快,然后不久她就离职了。” 高桥慧子“啊”了一声,封印的记忆迅速苏醒。那件不愉快的事立刻浮现脑海。 第30章 山村操的再次行动(一) 去年十月开始,轮到高仓真澄和高桥慧子值夜班,从当天凌晨零点一直到早上八点,对于一个刚成年没多久、年龄和家里弟弟妹妹甚至自己孩子差不多的小朋友,包括店长在内大家都很心疼她,尽量避免让她值夜班,毕竟小孩子晚上还是要早点睡觉才好长个子,虽然高仓真澄已经不矮了。但,受经济低迷的影响,便利店不得不裁去两名职员,因此,值班人员也发生变化。 高仓真澄和加贺登纪子被拆开,列入夜班队伍,高桥慧子作为帮她熟悉工作内容的前辈,两人成为夜班的固定搭档。 起初,两人相处还算融洽,尽管高仓真澄是个一板一眼,有时有些教条主义的家伙,有时会因为不懂变通惹顾客生气,但有高桥慧子在旁边打圆场,倒也相安无事。 直到某个星期六傍晚,配送车到店后,二人依照程序将货物上架。 二人将货物上架后,高仓真澄就待在一旁等待,准备和她一起把箱子里的过期食品上报销毁。 “那孩子真是固执,我告诉她先去清洗设备,东西我去丢就好,但她还是坚持一起去。”女人把咖啡杯送到嘴边,“唉,那天也该我被她发现。”又喝了一口咖啡,冰黑咖啡独特的刺激从口腔扩散全身。 “我只能趁着她整理杂志刊物的间隙,将手悄悄伸向箱子里的下架食品。刚刚把一个面包装进口袋,打算再拿一个时,指尖才刚碰到包装,身后便猛然传来一声喝问。刹那间,我那只手僵在了半空,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听到高桥慧子这番话,山村操和小警察意外地睁大眼睛。 “你们因为这件事产生矛盾?我听说,便利店内部员工不是可以‘自行处理’下架食品吗?”小警察看了一眼周围,向前拉了一下椅子,凑近女人,小声好奇的问道。 高桥慧子苦笑着摇了摇头,“其实原则上不可以,不过我们店长觉得值夜班太辛苦,默许......”女人竖起食指,朝二人眨了下眼睛,“拜托,请不要说出去。” “其实,我们也没有拿过,只是大家都知道这条内部规定而已。那天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家中老人生病、孩子要交学费,可工资却还没发,所有事情都凑到一块儿了,家里人已经一天没吃饭了,所以......所以我才想起了这条规定。” 虽然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但女人现在想起来,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小警察将手边的抽纸递过去,高桥慧子摇摇手拒绝了,她深吸了一口气,露出笑容:“事情都已经过去了。” “可能是因为前一天面包卖得太好了吧,少了一两个,就被那个孩子发现了。当时她发现我拿东西后坚持说这是违反规定的行为,必须要报告给店长。无论我怎么跟她解释家里的困难,她都不肯妥协。我苦苦哀求她,希望她能网开一面,就当没看见这件事,可她就是不松口。甚至一直拉着我等到店长上班,当面对质。” 山村操在笔记本上记下这段话,问道:“那之后呢?这件事是怎么解决的?” 高桥慧子喝了一口咖啡,“最后店长扣了我半个月工资。” “所以你就恨上了高仓小姐,想要报复?” “恨谈不上,只是觉得这孩子一点不通人情世故,太容易得罪人了。” “你真的这么大度吗?在如此缺钱的情况下,还被扣了半个月工资,对造成这件事的罪魁祸首却一点意见都没有。” “没有。”女人耸了耸肩,“店长用自己的钱补齐了。从那之后,我们之间的关系就变得很僵,除了工作内容基本不怎么交流。我也知道她不喜欢我,我也不太愿意和她相处。” “高仓小姐也说过这件事之后,她处处被人针对,导致她不得不辞职,所以是你对她的报复吗?” “哦。”高桥慧子眨了几下眼,神情似乎不怎么信服。不如说,也许她是在表示她不接受这种说法。“我没有针对她,只不过不再帮她打圆场而已。其他人自然也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包容她,所以她才会觉得被针对。但这真不是我的报复,我没那么小心眼。” 女人摆摆手,表示他们的想法太离谱。 “好吧,还有两三个问题想和您确认。”山村操说道。 “首先是高仓小姐首饰的事。” “首饰?” “一条金项链、一对金戒指和一对金耳钉。”山村操调整姿势,另起一页准备做记录。 “我没见她带过这些啊?”高桥慧子疑惑地歪了歪头。 “这些首饰是高仓小姐的前男友买给她的,您听说过吗?”小警察慌忙提上司补充道。 “听说过,以前和她关系比较好的时候,听她聊起过。”女人痛快地承认了。 “然后就是,她想回老家开店积累了一笔积蓄的事,你清楚吗?” “这个也听她说过。”女人丝毫不藏着掖着。 小警察又追问:“那您觉得高仓小姐会把首饰放在家里吗?” 高桥慧子睁圆了眼睛,“警察先生,你会把自己家放钱的位置告诉同事吗?我们关系可没好到那种地步。” 山村警部犹豫了一下,决定试着丢出一张手中的牌。 “高仓小姐的家今天凌晨遭遇了入室抢劫,你知道吗?” “不知道。”高桥慧子摇摇头,虽然不是同事了,但不妨碍她表示同情,“这真是个不幸的消息。” “有件事想请教你。” “什么事?” “今天凌晨一点到两点之间,高桥小姐,你在哪里?” “暴雪天,当然是待在家里睡觉。” ‘也就是说,除了家人,根本没有人可以给她做不在场证明’,山村操暗自思忖,一股自信感支撑着他挺直背脊,学着柯南推了推想象中架在鼻梁上的眼镜。 “高桥女士,请问你的孩子是男孩吗?身高多少?” “嗯,”女人点点头,“一米三,怎么了?” 高桥慧子不明白对方要问这个问题,不过出于对警察的信任,还是回答了。 “可恶,怎么这么矮!” 第31章 山村操的再次行动(二) “虽然我和他爸爸都不太高,但一米三对于一个三年级的小学生来说,也是标准身高吧。” 但山村操还是不肯死心,很快想到另外一种可能,“您先生多高?” “一米六八。” “OK,也不是不行,只需要垫一个八厘米的增高鞋垫就可以了。” “警部,八厘米的增高鞋垫,未免也太高了。穿上去踩在雪地上,搞不好会摔成脑震荡吧。”小警察试图阻止上司朝着不靠谱的方向继续狂奔。 高桥慧子看着不知为何在她面前起内讧的两人,喝了一口咖啡,刚好,冰块融化了,不浓了。 经过激烈的思想角斗,最终还是理智占了上风。 山村操端起玻璃杯,一饮而尽,然后接着说,“目前怀疑抢劫者的目标就是高仓小姐的那些首饰和积蓄,而您和高仓小姐之前有过矛盾,而且,您好像在钱财方面有些拮据。所以,我们不得不将您纳入调查范围。” 他的语气好像在质问。 高桥慧子放下咖啡杯,眼神变得严肃起来,“警部先生,您这么说可就有些牵强了。首先,那是一年前的事情了,而且她已经辞职了,其次我现在马上就要当店长了,我为什么要因为一次愚蠢的冲动而毁掉自己美好的未来。” 山村操突然觉得自己调查到现在一无所获,满满十几张记录纸上洋洋洒洒的文字,没有一条可以让他抓住凶手。 他用左手挠了挠头,接着又问道:“您有没有听到过关于高仓小姐和其他人有矛盾的事情呢?” “我不知道”女人摇了摇头,“表面的怒火尚可防范,而从不表露的隐忍,往往预示着更为决绝的后续。有时候最可怕的敌人,可能就是那些在你身边看似无害,实则心怀怨恨的人。我和高仓小姐关系闹僵后,交流就很少了,她和其他人的事情我真不太清楚。不过,大家表面上都和和气气的,但背地里谁知道有没有矛盾呢。”说着,高桥慧子又端起咖啡杯,喝完最后一口。 高桥慧子的回答令刑警们有些惊讶,只见他们身子前倾。 然而。 “麻烦您了。”女人微微行了一礼,“对不起,我请的假到时间了,我就先告辞了。 “是吗?”山村操点点头,收起记事本。“谢谢您。也许还会有事要再向您请教,到时还请多帮忙。” “辛苦了。” 高桥慧子伸手去拿帐单,但山村操动作更快地抢先拿走了,一边伸出右手示意要高桥别客气,一边起身走向柜台结帐。 高桥慧子随后行经刑警身旁步出店家,礼貌性地在门口等候。 山村一面收钱包一面走出来。女人向他道谢。 “您辛苦了。”高桥慧子如此道别,接着转身离开。 山村操和小警察站在原位,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一时陷入了沉默。 “警部,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小警察打破了沉默,轻声问道。 山村操皱着眉头,陷入了沉思。“先去调查一下高桥慧子家的车辆有没有出现在高仓小姐家附近,证实一下她和家人的不在场证明。明天上午,青柳正人就到警局了,到时候再仔细讯问他在案发时间有没有可能出现在高仓真澄家。” 小警察点了点头,向上司学习,从西装口袋掏出笔记本记录下来。“好的,警部。” 高仓真澄躺在床上,眼睛闭上,脑海中却再次回想起当时的一幕幕,歹徒的话再次在耳边响起,每一个细节都像电影一样在她脑海中不断回放,使得女孩全身僵硬,呼吸急促,心跳也开始加快。 女孩把头埋在被子里,在黑暗中瑟瑟发抖,她的心跳如鼓,恐惧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这天夜里,高仓几乎没睡着。一闭上眼睛,她就感觉无比焦躁。虽已到了深夜,每次听到脚步声和门开合的声音,女孩的身体就会骤然僵硬。 看着窗外的天空渐渐泛起鱼肚白,七点已过,外边渐渐有阳光透过破旧的窗帘照在屋内,真澄只觉得眼皮渐渐沉重起来。就在她昏昏欲睡时,忽然传来了咔嚓一声。即将昏睡过去的女孩立刻下意识地循声望去。房门缓缓打开,她感觉有人走进屋,随后门被关上。 “把钱都交出来!他妈的就三十万,够干什么的!你银行卡里肯定还有钱!密码是多少? ” 她吓得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大口喘着气,眼神惊恐,过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这只是一场噩梦。 高仓真澄望向窗外,阳光已经完全照亮了房间,窗帘被微风轻轻吹动。她心跳依旧很快,身体还在止不住地颤抖。 为什么歹徒会知道那天是自己的发薪日?还有怎么知道信封里是三十万,明明...... 难道?歹徒是他? 这个结果可以推导出两个结论:登纪子的男友瞒着她,她并不知道歹徒的真面目;或者她知道歹徒的真面目,却选择瞒着自己。 高仓真澄很犹豫,不知是否该执着于这件事。她有些后悔报警了。 也许登纪子其实根本不知道,但她就是无法释怀。突然,她很想打电话问问登纪子到底知不知道。 “其实是有件事情很想和你谈谈,请问今天可以见面吗?” 在山村操看来,这次对青柳正人的讯问似乎没有什么收获。 等到青柳正人赶到警局,已经是上午十点了。随后他带着下属仔细盘问了这名嫌疑人的行踪,果然不出其在电话中所说的,即没有作案时间、作案目的也不强烈。 午休时,山村操打算独自去吃乌冬面,因为他在距离警局走路十来分钟的地方,发现了一家好店。这家店的汤头清甜,他最喜欢他们的纽革乌冬面。 山村操不想和小警察一起吃饭,是因为双方对食物的喜好截然不同。他喜欢日式料理,就连早餐也多半是吃米饭,但小他几岁的小警察却偏爱西式料理。山村操虽然也不讨厌,但每天吃会觉得腻。 日本人还是要吃日本料理才对! 第32章 双剑合璧 就在山村操思索该怎样从其他地方找到突破口时,忽然感觉右侧似乎有人正在观察自己。他放下面碗,扭头看向对方。 站在旁边的不是别人,正是柯南一伙人。当两人目光相撞时,山村操还冲着毛利小五郎笑了笑。 “毛利先生,你也来吃乌冬面吗?太幸运了。只要有你这位名侦探在,我们一定会找到破案思路。可以向你请教一下啊,对这个案子有何高见吗?” “来乌冬面店不吃乌冬面,难道吃煎饺吗?” 此时,正值饭点,面店门口人来人往,为了不妨碍食客们的出入,毛利小五郎一伙人赶紧找了座位坐下来。 “老板,也给这几位一人来一碗纽革乌冬面。”山村操端着自己的面碗,坐到毛利旁边的座位,热情地招呼道,“不愧是名侦探的眼光,不来群马县尝尝乌冬面,就算白来了。” 接着,毛利向面对他坐在餐桌椅上的刑警询问:“高仓小姐的案子进展如何?有什么新发现吗?” 正好在这个时候,毛利的乌冬面送来了。山村操见他没吃,便说:“您一边吃吧,我继续说。” “那么,事情就是这样。” “所谓认识的三位嫌疑人是?” “前男友青柳正人,前同事高桥慧子,还有一个应该算不上嫌疑人的嫌疑人加贺登纪子小姐。” 一碗刚出锅的面条,热气蒸腾,汤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光。毛利用筷子挑起一绺,吹了两下便送入口中。面条触及舌尖的瞬间,一股尖锐的灼痛感猛地炸开,他下意识地倒吸一口凉气,却将更多滚烫的面汤吸入了口腔。热量在口腔内壁迅速扩散,如同点燃了一串无形的鞭炮,从舌尖一路灼烧到舌根,继而冲向喉咙。他立刻张嘴,试图吐出面条,但黏滑的面条已部分粘附在上颚。剧烈的灼痛让他眼眶瞬间湿润,面部肌肉因疼痛而微微抽搐。他放下筷子,用手在嘴边急促地扇动,但这动作对口腔内部的灼伤毫无缓解。灼热的痛感持续蔓延,食管上端也传来了清晰的烧灼感,整个上消化道仿佛经历了一次短暂的“酷刑”。 “嗯,为什么?”毛利被滚烫的面汤烫得皱起眉头,连忙拿起一旁的水杯,灌进嘴里,降低上颚的温度。 “因为她们是好朋友啊。而且.......而且她们都是受害者。”山村操没想到对方会问这么显而易见的问题。 毛利轻轻吹了吹面条,小心翼翼地再次送入口中,这次温度适中,面条爽滑劲道,汤头清甜鲜美,他满意地点点头,才又接着问道:“那这三位嫌疑人作案动机都是什么?” 山村操清了清嗓子,正式介绍起来:“青柳正人和高仓小姐当时分手闹得不太愉快,并且被抢走的首饰都是他买给高仓小姐的,最重要的是青柳正人三天前打电话威胁过高仓小姐要把东西还回去,和歹徒说的话完美契合。” “嗯,听起来很有嫌疑,他有作案时间吗?” “没有,他在长野县,案发前一天筹备婚礼一直到晚上十一点。”刑警的头低了下来。 “从长野县开车到群马县,最多也就需要两个小时吧。”毛利放下筷子,摸着下巴思考。 山村操想说些什么,柯南替他先开口了:“叔叔,那一天晚上下大雪了。” “好吧,那确实没有时间了。是不是他指使的别人作案?”毛利挑起一筷子面条,放进嘴里。 “他的亲朋好友和他一起筹备婚礼到案发前一天晚上十一点。”山村刑警的肩膀也塌了下来。 “看来他没撒谎,只是单纯气不顺罢了。” 柯南翻着山村操的笔记本,认同地点点头。 “爸爸,当一个人即将拥有幸福时,是不会轻易舍弃它的。”小兰看着毛利小五郎说道。 毛利咽下口中的面条,擦了擦嘴,说道:“那可未必哦,知人知面不知心。好了,第二个嫌疑人呢?” “一年前,高桥慧子和高仓小姐因为工作爆发了一次冲突,不久高仓小姐就从店里离职了。” “什么冲突?” “两个临期面包。” “这矛盾也不大啊。她有作案时间吗?不对,她是女的,他老公有作案条件吗?” 山村操在一旁摇摇头:“她说两人都在家里睡觉,而且身高不符,她丈夫身高只有一米六八。虽然我让下属去查她丈夫名下汽车是否出现在案发现场附近,但目前还没有消息。” 毛利摸着下巴,皱起眉头:“这情况有点棘手啊。那第三位嫌疑人呢?” “加贺登纪子吗?她也是这起案子的受害者,虽然没有丢失任何钱财,但也受了不小的惊吓,她还是高仓小姐的好朋友,案发之后也积极劝导其报警。” “老实说” 山村操抬起头,期待地看向出声的毛利小五郎。 “老实说,我真的完全摸不着头绪。”毛利挠了挠头。 刑警步伐沉重地走出面馆,每一步都透露出深深的无力感和沮丧。 回到旅馆。 柯南躺在地板上,再次回想起刚刚看到的山村警部的笔录。 有几个词突然闪过他的脑海,串联在一起。假设那个人是歹徒的话,这些不就都成立了,但是,还缺少一些证据。 男人紧锁着眉头,仿佛两座山峰在额间汇聚,形成了一道难以逾越的沟壑。双眼微眯,眼球在眼眶内快速转动,时而凝视着前方的空气,似乎在寻找那虚无缥缈的答案;时而又迅速扫视着手中的笔录,企图从字里行间捕捉到一丝线索。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敲打着桌面,催促着大脑加快运转的速度。 电话铃响的时候,他几乎没有思考。不是座机那种急促、带着回音的铃声,而是他的私人手机铃声,一个不常见的名字在屏幕上闪烁——毛利小五郎。 他迅速按下接听键,“毛利先生!” “嗯,是,对。” 山村操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他拿起桌上的笔,把笔记本翻到男人提起的地方,然后画了个圈。 第33章 忍耐不住 男人紧紧地攥着口袋里的东西,力量之大,使得手里的东西硌得指节泛红。 他东张西望地走了一会儿,还真看到了一家黄金加工店。它夹在照相馆和鞋店中间,规模很小,门面大概一间半宽。木质外墙看起来很有年头的样子。大门上挂着一块招牌,写着“三津寺黄金店”。就去这家店吧。 一推开门,映入眼帘的就是贴在墙上的“本店承接黄金回收和金饰加工”字样的广告。 “师傅,麻烦帮我把这对戒指尺寸改一下。” 男人把一对金戒指放在柜台上,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得了重感冒。他穿着一件略显陈旧的工装,外面套了一件黑色羽绒服,拉链拉到顶端,领子竖得很高,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像是没有休息好,眼神游移不定,不敢和柜台后的老师傅对视。他戴着一顶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下巴上青黑色的胡茬。 柜台后的老师傅抬起头,透过老花镜的上缘看了他一眼,没急着接话,先拿起戒指对着灯光看了看。两枚戒指,圈口不小,内侧分别刻着Q&G和G&Q的字样。奇怪的是,戒指的外圈有几道新鲜的划痕,像是被砂纸打磨过,可打磨的地方却没抛光,摸起来粗糙得很。 老师傅在这条街上开了三十年金店,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不计其数,一眼就看出这男人不对劲——他的眼神太飘忽,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心却全是汗水,连呼吸都带着一种刻意压抑的急促。 “师傅,女士戒指和男士戒指能分别改小两号和一号吗?” “能改是能改,”老师傅把戒指放在绒布托盘上,慢悠悠地说,“不过这对戒指的款式看着有点旧啊,不像今年的新款式,最起码是三年前的旧款式了,你现在才觉得戴着不舒服啊?” 男人的手猛地攥紧,连指关节都泛白了,声音也变得更加沙哑:“我......我和我老婆最近减肥,瘦了不少,戴着不合适。” “登记一下名字和联系电话吧,到时候改好了,我通知你。” 男人的脸瞬间白了,手指哆嗦着写不下一个完整的字符。他当然清楚这对戒指的真实来历,最后“啪”的一声,将笔重新放回玻璃柜台上,“没事,我在这里等就好。” 老师傅察觉到男人神情有异,也不再多问,只是点了点头,说道:“前面还有不少订单,你要是等的话,可能得花些时间。” “没事,我有的是时间,就在这儿等就好了。” 男人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身体紧绷,眼睛时不时瞟向老师傅。 老师傅不再搭理男人,拿起写满订单的本子, 开始仔细核对上面的内容。核对完后,他转身走向操作间,开始为前面的顾客处理订单。操作间里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和机器的运转声。男人坐在椅子上,如坐针毡,每一声响动都让他的神经紧绷一分。他时不时看看墙上的时钟,时间似乎过得格外缓慢。 老师傅在操作间里有条不紊地忙碌着,不时出来查看一下等待的顾客,每当他的目光扫向男人时,男人都会立刻低下头,假装在看手机,可手机屏幕一直是黑的。他的脚在地上不安地挪动,双手紧紧交握,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紧张和不安。 随着时间的推移,原本预定好的顾客陆续来取首饰,每一次有人进来,男人都会低下头,转过身子,背对着店里的人。一旦顾客离开,男人就会重新抬起头,继续盯着操作间的门,仿佛那里藏着他的秘密。 随着记录簿上的名字被一个个划去,终于,轮到男人拿来的戒指了。 老师傅把戒指从绒布托盘上拿起来,看了一眼紧紧盯着自己的男人,“金店如果改造赃物,也要承担法律责任的,你知道吗?” “我为什么要知道?” 男人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强装镇定,提高了音量说道:“我就是正常来改戒指尺寸,哪懂这些不相干的事情。这戒指是我和我老婆的,合法合规,你别在这儿疑神疑鬼的,赶快改吧”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不自觉地摸了摸帽檐,似乎想把自己遮得更严实些。 老师傅看着男人紧张的模样,心中更加怀疑,但还是决定要确认一下,“别着急,其实刚才我在操作间的时候就已经报警了,想必警察们也快到了。如果你心里没鬼,就坐下来等一会儿。”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却轻易击穿了男人的心理防线。 男人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双手也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他瞪大了眼睛,看看老师傅,又看了看紧闭的店门,面色一下子阴沉下来,恶狠狠地瞪着面前的人咬牙切齿地说:“你竟然敢报警!赶快把戒指还给我!” 老师傅眼疾手快,一把握住戒指,同时另一只手迅速按下了柜台下方的警报器。 尖锐的警报声瞬间在狭小的金店内回荡,男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吓得一哆嗦,但贪婪的欲望让他又看了一眼老师傅手里的戒指,才被求生的本能占了上风,推开大门,迅速消失在人流中。 老师傅没有去追,而是拿起电话,拨通了110。 “喂,群马县警局吗?这里是‘三津寺黄金店’。”老师傅的声音洪亮而镇定,“我们店里刚才来了一位顾客,拿了一对疑似赃物的金戒指来改尺寸,神色慌张,形迹可疑,麻烦你们派人过来看一下。虽然人已经跑了,但是我看见他里衣上面缝着‘白马快递公司’的标志。” 很快,警车的鸣笛声在商店街的街道上响彻回荡。一辆闪着警灯的警车呼啸着,停在了三津寺黄金店门口。 第34章 指认嫌疑人 毕竟今天是工作日,往来的行人比休息日少了许多,只有零星几个。 走过公交车站和出租车上客点,后面的信用合作社和小钢珠店之间伸出一条向东延伸的拱顶商店街。街口挂着五个大字:“马沓商店街”。 咖啡馆、箱包店、乌冬面馆、洗衣店、酒铺、药房、面包店、理发店、米店、书店、旧书店、水果店、电器店、西点店、皮鞋店.......各种商店在拱顶下鳞次栉比,一看就是有些岁月痕迹、比较传统的商店街。 在照相馆和鞋店之间,夹着一家规模极小、门面约一间半宽的金店。老板三津寺先生自三十岁从父亲手中接过这家店后,便一直守在他的小操作间里敲敲打打,从来没有在商店街人们的生活中缺失过。 然而,今天傍晚有人经过门前,没有听见熟悉的敲打声,凑近一看发现店门竟然紧闭着,里面一片漆黑,感到十分奇怪。 坐在警车后座的三津寺先生也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荒谬,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坐上警车。 驾驶座上的小警察,正专注地开着车,而副驾驶座上的警部,名叫山村操,则不停向自己确认是否真的记住男人的特征,在得到一次次肯定的答复后,才终于放下心来,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终于逮到你了,三津寺先生没有听清。 警车没有鸣笛,像一只潜行的猫咪,慢慢靠近洞穴中的老鼠。 警车缓缓减速,轮胎碾过减速带发出沉闷的声响。 马上就快到白班和夜班的交接时间了,白天密集的“派送”工作任务基本告一段落,员工们三三两两的待在一起,等待下班时间来临。 九条亮看着慌慌张张、满头是汗、时不时瞄向门口的好友,有些疑惑,上去拍了拍他的肩膀,男人吓得浑身僵硬,扭过头发现是他,立刻低声怒吼,“你干什么,吓死我了。”看对方露出怀疑的目光,一激灵,随即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说道:“我刚才想别的事情呢,你这一拍吓我一跳。” 还是这幅做贼心虚的样子,一股不祥的感觉慢慢爬上九条亮的心头,他抓住朋友的胳膊,逼着对方看向自己,“你刚才请假,该不会......”. 男人牙齿紧紧咬住下嘴唇,努力扯出笑容,“怎么可能,你都说过了,我怎么可能去.....” 九条亮盯着男人又看了几秒,才缓缓放开他的手臂,“我可是把你当作兄弟,知道你家里困难,才带上你的,你要明白。” “当然,当然,我们是好友吗。”男人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容,眼神却不自觉地闪烁了一下。 九条亮虽然松开了手,但心里绷紧的弦却还是无法放松,隐隐有些不安。 环顾了一下四周,当七点换班的铃声响起时,他立刻像一条泥鳅,灵活地穿过人群,第一个打起工牌打卡下班。 男人始终没有听见警车的鸣笛声,心里暗自松了口气,看来那个老家伙只是在骗自己。但随即一股恼怒涌上心头,‘那个老家伙一定是想把那对戒指据为己有,可恶,让他得逞了!’‘那个老家伙竟敢如此戏弄自己。一定要找个机会给他点颜色看看,然后把戒指拿回来。’ 男人一边强装镇定地和路过的同事打着招呼,一边在心里暗暗咒骂着三津寺金店的老板。 这么一恍惚的时间,打卡下班的队伍就排起了长龙,他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默默地走到队伍的末尾。 队伍缓缓地向前挪动着,人们刷卡时那一声声清脆的“滴”声,每一声都仿佛是对他所剩不多的耐心的考验。 终于,轮到他了。男人掏出工牌,在感应区上轻轻一刷。“滴——”,熟悉的声音响起。他思考着怎么去找那个老家伙。 然而,比他更快的是——“都不许动!” 一辆没有鸣笛的警车停在了门口。 “终于赶到了!” 山村操“啪”的一声打开车门,从里面跳了出来,终于赶在白班工作人员走干净之前赶到白马快递公司。 三津寺先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六十多岁的年龄还要经历这么惊险的事情,双脚踩上坚实地面的那一刻,竟有种奇异的、不真实的晃动感,仿佛大地本身还在以极快的速度向后飞驰。耳朵里也嗡嗡作响,让他听不清周围嘈杂的人声。 三津寺下意识地抬起手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眼眶因为长时间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模糊景物而有些发胀,视野里还残留着光影交错的残影,一时之间难以聚焦。 他晃了晃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目光移过大厅寥寥无几的几人,最终落在一只手上。 “就是他!警部先生,就是他!” 男人不明白为什么会出现两名警察,在那个老家伙出现的时候他也很有信心不会被认出来,只是身体的反应骗不了人,尽管他装得如此淡定,手却僵在原地,直到被身后的同事提醒才如梦初醒般收回去。 可当男人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悄悄站在同事身后时,对方的一句话彻底让他的伪装崩塌。 自己怎么就被认出来了?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下来,双腿也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仿佛一只蛛网困住的昆虫,无处可逃。 望着一步步逼近的警察,男人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如同一道炸雷在空白的脑海中劈下——“逃!”这念头瞬间点燃了他的每一根神经。他试图转身,然而脖颈的肌肉仿佛被焊死一般,就连转动一下眼珠都异常艰难。他想要迈步,可双腿却像被钉在了原地,沉重得不听使唤。 可逃?又能往哪儿逃呢? 跳窗?强闯?无数个念头在脑中出现,又立刻被他否定。每一个决定都像是通往更大绝境的死胡同,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已经跳到了嗓子眼,随时都会冲破胸膛,感觉已经听到手铐合拢时清脆的“咔哒”声,宣判自己自由人生的终结。 第35章 意外收获 “怎么是你?!” 山村操迅速朝着三津寺先生所指的方向走去,已经做好迎接犯人的准备,却没想到这个人和想像中的不太一样,他再次看了一眼对方手里的工作牌,确定上面写着的是“相田次郎”而不是“九条亮”。 他用手挡住旁人的目光,凑近唯一的目击证人,也是报案人的三津寺,仍不死心地小声问道:“你不是说因为遮挡没看清那个人的长相,那你怎么确定就是这个人?你会不会认错了?那个人其实不是他,而是另外一个......” 不等山村警部讲完自己的猜想,三津寺便抓住男人的手伸到他跟前,“警官,你瞧瞧。他的手指指节又粗又短,小手指仅有一个指节,这样的手我怎么会忘掉。我是做戒指的,我记不住长相,却记得手啊!” 对方目光坚定得不容他人置疑,充满了自信。 山村操只好放弃了这个念头,把目光移向面前的这个家伙。 “相田次郎,你涉嫌携带疑似赃物的金戒指到三津寺黄金店改造,现在请你跟我们回警局协助调查。” 一直待在办公室的领导,此时终于现身了,“两位警官,请问发生什么事了?” 山村操皱了皱眉,流露出他对自己称呼的不满,拿出放在西装内侧口袋的警察手册,“我是群马县警察局搜查一课的警部山村操。这位相田次郎,携带疑似赃物的戒指去金店改造,我们怀疑他与一起盗窃案有关,现在要带他回警局调查。” 领导听闻,赶忙摆了摆手,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警官,这里面或许存在什么误会。相田在我们公司工作已经五年了,一直兢兢业业,绝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说法,他走到员工公告栏前,“您瞧,他已经连续三个月荣膺我们这里的最佳员工了。” 山村警部瞥了一眼他指着的地方,然而,就在那一瞬间,他的目光死死定格在旁边的十二月排班表上。一个熟悉的名字赫然与相田次郎并列写在白班工作人员名单处。 “经理先生,贵公司的白班人员的上班时间是几点到几点?” “早上七点到下午七点,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这个九条亮也是你们公司的员工吗?” “对,也在我们公司工作五年了,和相田次郎是同一批进来的。” “哦,那他们关系应该不错喽。”山村警部瞳孔急剧收缩,随后又因极度的兴奋而放大,闪烁着发现猎物踪迹时的兴奋。 经理点点头,“他们这一批三个人关系都挺好的,进公司后就一直很合得来,平时工作上也会互相帮忙。” 山村警部摸着下巴思索着,又问道:“那另一个人是谁?” “你是说,田中正一,他前天请假了,明天才能回来。” “哦,那他有多高啊?” “和九条亮差不多,也是一米六七吧。” “找到了......终于凑齐了。”山村操感觉自己嗅到了胜利的味道。 “您说什么?” “没什么。”山村操脸上依旧不动声色,对着经理说道:“不管怎么样,相田先生是必须跟我们回警局一趟了。”经理露出为难的神色,但也不敢再阻拦。 小警察走上前,给相田次郎戴上了手铐,然后带着他往警车上走去。 周围的同事们都投来了异样的目光,窃窃私语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男人只想快点离开这里,低下头避开众人的视线,不顾一切地拼命往前走。 打开上锁的车门,山村操对着里面的人冷哼一声,“你知道你差点犯下多大过错吗?如果没有逮到他,你就罪加一等。” 然后转身对着相田次郎喊道:“进去。” 相田次郎被押上警车后,整个人瘫坐在座位上,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可旁边的家伙却嬉皮笑脸地不停搭话,哪怕自己拒绝,对方也不肯放弃。 “嘿,兄弟,劳驾往旁边让一让。我身旁这位大哥体型着实有点壮硕,我被挤得有点呼吸困难。” 他不得不从自己的情绪中抽离,往旁边挪了挪。 一旁的三津寺先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体型,有些委屈地缩成一团,没有想到自己六十多岁了还要和两名案件嫌疑人坐在一起。 山村操坐在副驾驶座,回头看向两人,眼神中带着审视和警惕。 “你们两个禁止互相交谈。” “好的,好的,警官,不山村警部,您看我这记性,老忘记您是警部。” 男人嬉皮笑脸的样子连山村操都不想搭理他,丢下一句“老实待着”就转回去,要求小警察再开快一点。 要说这位仁兄为什么会出现在警车里,那得把时间回溯到从金店出来的那段路上。 警车缓缓减速,轮胎碾过减速带发出沉闷的声响。 胎压报警灯发出亮眼的红色,提醒车上的三人情况不妙,果然下车后,看见左后侧的轮胎明显瘪了下去。 不远处,散落一地的铁钉和螺丝钉在路灯照射下泛着冷光,彰显着存在感。 山村操感觉自己头顶的火快要实体化了,他用力拍了一下警车的外壳,大声咒骂道:“这是哪个混蛋干的好事!” 小警察赶紧趴下查看轮胎情况,无奈地向上司汇报:“警部,轮胎被扎破了,必须得换新轮胎了。” 山村操气得直跺脚,看了看手表,心急如焚,他知道马上就到快递公司员工换班时间了。 “现在去哪里找汽车修理厂?” 三津寺先生小心翼翼地开口:“山村警部,后面好像有个汽车修理厂。” 两名警察转过身,一块标有“大野汽车修理厂”醒目大字的招牌明晃晃地映入眼帘,即使隔着几百米也能清楚看见。 然后,这位仁兄就闪亮登场了,远远地朝着三人热情地打招呼:“几位,是轮胎破了吗?我这里可以修,三万日元就可以换一个新轮胎,保证半个小时之内就能换好。” 等到穿着油腻工作服的男人慢慢走近,终于发现停着的是一辆警车,他转身想跑,可惜为时已晚。 “为什么你们知道是我撒的钉子?”换好车胎,男人被铐上手铐的时候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我都没说是轮胎破了,你就知道了,真是厉害,而且三万日元换一个新轮胎,你当我是傻子?” “早知道我就报低点价了。”男人懊恼地靠在警车后座上。 ‘重点是这个吗?’三津寺先生在一旁默默吐槽着眼前这个被抓还满脑子想着生意的家伙,不由得摇了摇头。 然后,警车终于又朝着白马快递公司的方向开去,因为时间问题,小警察开得飞快。 第36章 朋友 高仓真澄停好车,理了理被睡得乱七八糟的头发,看向前方的公寓楼,“她应该下班了吧?”,虽然还没见到登纪子的人,但她感觉内心的不安已经减轻了许多。 不知为何好友的男朋友不在家,不过也幸好他不在家,女孩也少了几分尴尬。 为了不让好友再为自己担心,女孩讲述着自己慌乱间杜撰的漏洞百出的借口。加贺登纪子听着朋友的讲述,默默地脱下外出服,放下钥匙,去为她煮了一杯咖啡。水很快就开始欢快地冒出沸腾的泡泡,她在属于高仓真澄的那杯里加了一块方糖和半杯牛奶,又端出一盒饼干。做完这些,她在桌子对面坐了下来。 “你今天不上班吗?”她问。 “哦,老板和老板娘给我放了三天假,让我好好休息。”女孩回答。 “那你不在旅馆好好休息,还跑这么远。”登纪子把咖啡递给她。 “就是......就是......就是想你了。”女孩结结巴巴地说,脸色一下子变得通红。 “不用这么麻烦,打个电话就好了。”登纪子笑着将装有饼干的盒子推向她。 看到那双坦荡的眼中透露出的那副追根究底的架势,真澄感到一阵无助。她哭了起来,一滴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落进了咖啡杯里。 “我只是想快点见到你。” “好吧,嗯.....”登纪子怜爱地搂着女孩的肩膀,“那......喝点儿咖啡,吃点儿东西,你会感觉好多了。” 女孩顺从地吃了些东西。咖啡的味道完全契合她的口味,饼干烤得焦黄,吃上去美味极了。 静静地吃完盒子里所有饼干,喝下最后一口咖啡,女孩心满意足地靠在椅背上。看见好友拿起桌子上的两个咖啡杯,她也想起身,“我和你一起洗。” “不用,你坐在这儿歇着吧,你看上去累坏了。” “噢,太感谢了,”女孩感激地说,甚至有了和好友开玩笑的心情,“不过那样的话会不会显得我太厚脸皮了。” “别这么说,你是客人吗。” 女孩笑了笑,她知道好友也是在和她开玩笑。看着好友在厨房忙碌的背影,感觉被浓烈的安全感包围,心中的那点不安也渐渐消散了。从昨晚做梦醒来以后就一直没有放松过的神经此刻终于舒缓下来。 被压制在底层的疲惫感占领了上风,高仓真澄眼皮开始不自觉地打架,她的头也慢慢低了下去。原本挺直的脊背渐渐弯曲,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在打了第五个哈欠,马上要失去理智之前,女孩强打起仅剩的精神,向好友打了声招呼,就推开卧室的门,一头栽在床上昏睡过去。 登纪子在水池边认真地清洗着咖啡杯,水流的声音掩盖了一切。过了一会儿,她洗好杯子,擦干手,从厨房走了出来。看着空无一人的客厅,目光落在半掩的卧室房门,在门前站了许久,她最后还是关好了门。 高仓真澄躺在朋友的床上,闻着熟悉的味道,难得那天的场景没有入梦,她睡了个好觉,睁眼醒来,房间里已经漆黑一片,她四处摸索着挪到床边,不知道打翻了什么,有东西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她赶紧打开床头灯。 昏黄的灯光照亮了床头一小片区域,女孩这次看清,自己刚才不小心碰到了上方的挂墙书架,里面的几本书掉了出来。她赶紧弯腰去捡,最上面的书好像是日记本,上面的笔迹,高仓真澄一眼就看出来是好友登纪子的,它卡在两本书中间,书页自行向两侧敞开,仿佛带着某种宿命般的意味,精准地停在了写着“结婚”二字的某一页,在昏黄的灯光下,散发着致命的吸引力。 “不是我故意翻开的,是它自己让我看的。”一边在心里安慰自己,真澄一边将其拾起来。 只见该页的标题写着“结婚清单”几个字,上面林林总总写了十几样东西,不过标着项链、戒指和九十万结纳金的几行已经被人用笔划去,看着一大半没有划掉的内容,女孩不由得为好友感到担忧。 登纪子婚礼的筹备事项还有这么多没准备好,如果自己的钱还在的话......不行不行,如果那件事真的是那个家伙干的话,不要说结婚了,必须立刻分手才行.......该怎么给登纪子提起这个话题呢?她们谈了这么多年恋爱,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身边人其实这个样子,一定会很伤心吧。 突然,她意识到自己这样偷看好友的日记似乎不太好,赶紧把日记放回书架,将掉落的其他书也整理好,一本本放回原处。 整理完后,女孩走出卧室,看了看正在厨房忙碌的好友,思索着一会儿该如何开口。 突然,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这个点还有谁会来? 女孩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她紧张地站在原地,眼睛紧紧盯着门口。 随着屋门缓缓打开,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竟然是登纪子的男朋友,九条亮。 “你不是上晚班吗?” “你记错了,他这个月上白班。”登纪子接过男友脱下的帽子、围巾和手套,招呼两人快点洗手吃饭。 女孩只能把原本准备好的话吞进肚子里,另找机会。 饭桌上,气氛有些微妙。 高仓真澄心里始终想着那件事,面对男人,始终无法卸下防备。 九条亮倒是一脸轻松,和登纪子有说有笑,还时不时给登纪子夹菜,表现得十分体贴。 登纪子似乎没有察觉到朋友的异样,热情地招呼着她多吃点。 高仓真澄勉强挤出笑容,机械地吃着饭,心里却在盘算着什么时候能和登纪子单独聊聊。 饭后,九条亮主动帮忙收拾碗筷,高仓则拉着好友坐到沙发上。 女孩看着好友,几次想开口,可男人一会儿过来送杯水,一会儿过来递盘水果,她几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真澄,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想告诉我啊?”登纪子关切地问道,女孩的表情根本藏不住任何事。 高仓真澄看着再次走过来的男人,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先不告诉她,但是‘我不能走,他连抢劫那种事都做得出来,万一登纪子发现他的真面目......’ 于是,女孩握住好友的手,央求道:“今天晚上我想和你一起睡。” 第37章 山村操的第三次出马 登纪子在洗漱。独留在她床上的高仓真澄,在心里演算着一会儿要说的话和可能发生的情景,渐渐地,白天的疲劳再一次涌上,女孩在不知不觉中陷入深沉的睡眠。 噩梦没有因为她换了地方而放过她,反而梦境更加清晰,冰冷的刀子、恐怖的威胁、当时发生的一切都一股脑儿地向她涌来。 但是,这一次歹徒并没有离开。当她和登纪子挣脱束缚走出卧室时,一个面容酷似九条亮的家伙向她们猛扑过来。 她在梦中不停地挣扎,紧紧抱住歹徒,让好友快走,刀子落下的那一刻,女孩猛然睁开双眼。 高仓真澄醒来的时候,冷汗浸湿了身上的衣服,房间里一片漆黑。她坐起身,脑子里糊里糊涂地,后来渐渐想起了所有的事情,“糟糕,我怎么睡着了!” 女孩看向身旁的位置,没有发现朋友的身影,用手去摸,被子里空荡荡的,早已冰凉,心猛地一紧,一种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 她慌得连床头灯的存在都忘记了,顾不上穿鞋,光着脚走到门口。 高仓真澄伸手转动门把手,灯光立刻从外面的客厅照了进来,她下意识地眯了眯眼,听到外面有人在刻意压低声音说话。 将耳朵贴在门缝上,‘是登纪子的声音’,还没等她喊出声,又听到一个低沉的男声响起,‘是九条亮!’ “她是不是发现了?” 她,她是谁?女孩倚在门板上,竖起耳朵倾听门外的声音。 “她说是想我了,想过来看看,看样子不像发现了什么。不说她,你那边怎么样?” 女孩不知不觉地握紧了门把手。 “那家伙给我保证了。” “别信什么朋友的鬼话,你我都清楚......” 两人又唠唠叨叨地说了一大通。 女孩轻轻将门盖上,光着脚退回床上,因为在外面呆了太久,她的脚已经冻得冰凉。 高仓真澄坐在床上,抓着自己冰凉的脚,脑子一下子乱了,在漆黑的房间里不敢发出一丁点儿声音,还被家具的阴影吓得直哆嗦,‘我现在怎么办,要逃吗?’她看向被窗帘遮挡的窗户,‘这儿是四楼,如果跳下去,会死吧?但是经过客厅的话......’ 门外传来脚步声,女孩快速缩进被子里,假装还在熟睡,她清楚地感觉到有人躺在自己身边,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她紧闭双眼,大气都不敢出,祈祷着对方没有发现自己已经醒来。 过了一会儿,身旁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对方已经睡着了。 心里的恐惧和疑惑迫使高仓真澄保持清醒,‘他们到底在说什么?“她”指的是我吗?“那家伙”又是谁?’无数的疑问在她脑海中盘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终于床头的闹钟响了,女孩赶紧闭上眼睛,旁边的人伸手关掉闹钟,伸了一个懒腰,从床上坐起来,她清楚地感觉到床垫传来的震动。 直到对方下了床,趿拉着拖鞋走出房间,又过了几分钟,厨房传来流水声,高仓真澄才敢摸出放在枕头下的手机,‘才六点钟。 她只能闭上眼睛,继续等待。 等到男人的声音从房子里消失。 等到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地上,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等到登纪子敲响房门,喊她起床。 女孩终于下床,向门口走去。 “昨天休息得怎么样?” “非常好,睡得超级沉,连梦都没做,感觉和昏死过去没什么两样。” “那就好。” 吃完早饭,高仓真澄和好友一起收拾完碗筷,站在楼道口送别去上班的好友,立刻开车回旅馆。 走出询问室,山村操看着写满笔录的笔记本,感觉还差点什么,“现在勉强有了物证,如果还要有人证就好了。” 这时,小警察风风火火的跑过来,叫住他,“警部,有个好消息!” “我不是告诉你了,无论遇到什么事都要保持冷静吗。你看你这副样子,一点没有身为刑警的镇定。”山村操虽然嘴上批评着,但还是忍不住好奇问,“好了,到底什么好消息?” 小警察喘了口气,兴奋地接着说:“交通科说有锁定抢劫犯的线索。” “那还等什么,快点过去!” 小警察看着跑起来的上司,疑惑地挠了挠头,“不是说要保持冷静吗?” 从交通科出来,山村操看了一眼手表,已经到七点了,可以出发了,这次一定要逮捕那个家伙。他用眼神示意小警察,备车出发。 和上次一样,两人站在加贺登纪子那栋租住的公寓楼前, 走到楼梯间,走到一楼拐角处,九条亮从门口走进来。 男人吃了一惊,他翻了翻眼睛,表情就像看到了什么幻象,但片刻后便又包裹上一层嫌恶的面纱。 “真巧啊。”山村操冲他笑了笑。 “你们来这里干嘛?又来找登纪子,她今天和同事聚餐。” 男人看也没看两人一眼,径自迈开脚步,准备绕过两人。 “我们本来就是来找你的。”两人紧跟在脚步匆匆的九条亮身后。 听到这句话,男人停下脚步。他扭头望着山村操,长长的额发垂落下来。他抬手捋了捋,用挑衅的目光瞪着山村。“你想说什么?” “我不是说了吗,我们想和你聊一下。”山村也回瞪对方。 男人挑了挑眉毛,从口袋里掏出钥匙。 “进屋之前,”九条亮站在山村面前伸出右手,“麻烦你先让我看一下警察手册。” “当然可以。” 警察手册他当然带了,就放在上衣口袋里。山村操掏出来,展示给男人看。 “还有你的。” 小警察也掏出来警察手册递给男人查看。 九条亮仔细端详了一番,确认无误后才侧身让他们进了屋子。 山村操紧紧盯着男人摘下的手套,九条亮被看得有些发毛,“你一直这么盯着我手套做什么?”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悦。 山村操回过神来,笑了笑说:“不好意思,我这人有个习惯,对一些小细节比较在意。你这手套花纹看起来很特殊啊。” 九条亮冷哼一声,把手套随意扔在一边的桌子上,“这只是普通的手套而已,警察先生,你们现在可以说正事了吧。” “那我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山村操摊开笔记本,“想问你前天凌晨的事。” 第38章 进入正题 “请问,你们今天来访是为了什么事?”男人似乎没有耐心和他们闲聊。 于是山村操进入正题。 “那我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山村警部摊开笔记本,“想问你前天凌晨的事。请问前天凌晨一点到两点之间,您人在哪里?” 男人应该也明白这是在问不在场证明。只见他有一瞬间皱起眉头,但没有表示不满。 “那天我照常去上班。” “你不要给我说是上晚班,我们可是去过白马快递公司了。” 九条亮似乎不知如何是好,一双眼睛骨碌乱转,然后拿起放在桌上的茶杯。 “是上早班,上班前的那段时间,我在朋友家里呆着,我们一起在看棒球比赛,谁叫我家里没有电视。”男人耸了耸肩,仿佛这个理由是天经地义的。 “哪个朋友?” “相田次郎。” 这个名字让两名警察同时抬起头来,相互对视了一眼。 山村操看着他,继续追问:“那位朋友能为你作证吗?” 九条亮的脸色微微一变,茶杯在手中不自觉地晃了晃,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 “当然可以。” 他拿出手机,拨下号码,对面迟迟没有接通。 原因,两位警察当然知道,看着男人脸上的镇定开始出现裂痕,额头上渐渐冒出细密的汗珠。他不断地重拨着电话,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慌乱。 山村操和小警察静静地看着他,目光中带着审视。 “怎么回事,怎么打不通。”九条亮嘴里嘟囔着,声音有些发颤。他的手开始微微颤抖,手机在手中也跟着晃动起来。 可对方还是没有接通电话,男人叹了口气,挂断电话,重新抬起头,“大前天到相田家之后,我们两个人就一直待在他家里。” “那加贺小姐,你知道她在哪吗?” “不.....”男人本想否定,但想起手机里的通话记录,一转话风,“知道,她朋友高仓真澄邀请她去家里。” “哦,高仓小姐的租屋凌晨一点多发生了一件事,你知道吗?” “什么事?”男人问山村操。 “抢劫案。”小警察说。 “哦,我听登纪子说过。” “您好像不怎么惊讶。”小警察睁圆了眼睛。“您不觉得害怕吗?您的女朋友和她的好朋友在她们家里被三名歹徒入室抢劫。” “我,”男人舔了舔嘴唇才继续说,“这不是没出事吗。” “没出事?高仓小姐的钱财全被抢走了,也算没出事?” “最起码人没出事,就当破财免灾了。”男人眼神瞄向茶杯里的茶水。 山村操竖起手指,“正常情况下,如果一对感情深厚的情侣,女友经历入室抢劫,即便没有受到损失,男友也应该会害怕、紧张才对,因此我首先想到,您和这起案子之间或许存在关系。 这样,我们取得了银行自助取款机的监控录像,有一名一米七六的男人拿着高仓小姐的银行卡,取走了里面所有的钱。但很可惜,他戴着帽子遮住大半部分脸,还戴着手套,所以也没有留下指纹。不过摄像头清晰地拍下了帽子和手套的样式。希望您能解释一下,帽子和手套的花纹和歹徒的为什么一样?” “帽子和手套?” “对。”山村操指了指从包里掏出的录像截图。 男人有些慌张。他戴帽子和手套取钱,是为了不留下痕迹,结果却起了反作用。不过很快反应过来,他清楚女友送他的帽子和手套没有商标之类的明显特征。 “这个只是巧合吧,市场上卖的手套帽子花纹样式就那些,有相似的很正常。”九条亮一脸不满,两手撑在身后。他早已看出两名警察没有确实证据,才会如此有恃无恐。 “哦,凌晨一点,九条先生你是在朋友家看棒球比赛对吧?看的哪个台啊?” “对,看的是NHK BS1频道。” “我相信您很久没有看过电视了。” “为什么?”男人被突如其来的肯定弄得有些慌张,强装镇定,眼神却开始飘忽不定,手指不自觉地敲打着桌面。 山村操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说:“因为NHK BS1频道凌晨1点左右会停播检修。” 男人的目光开始不安地四处游移。 “那可能是我记错频道了。” 山村操看着他慌乱的样子,继续说道:“那您还确定自己凌晨一点到两点之间待在相田先生家吗?” “确定。” 山村操骚了骚后脑勺。“加贺小姐那天说你不在家,但一个在附近加班的上班族证明,他曾在那天夜里十二点多看到您的车停在附近,” 我的车被人看到了?九条亮不由得感叹起来。但是他没能注意到这一点,而且也没想到这个不靠谱的刑警居然连这些事都调查了。 “那车不是我的,只是辆随处可见的国产车罢了。” “那家伙可是连车的种类和牌号都记得清清楚楚,多亏那天的暴雪堵得他在那个地方一动不能动,只能盯着那里。” 听他这么说,男人苦笑了一下。山村警部见状也不由得笑了笑 男子露出狼狈的表情,但似乎还有些不死心。 “那天我没开车,不行吗?”他在赌,赌那个人没有看见车内有人,他庆幸那天在楼下等人的时候没有开任何灯。 “是吗?那就很奇怪了,一辆没有人发动的汽车,在暴雪天会自己冒出白色的雾气。” “难道它和我们一样会自行发热?” “当然不是了,笨蛋,肯定是有人在车内开空调,你说对不对,九条先生?” 听着两人的一唱一和,九条亮的喉头一动,咽了口唾沫。 山村操看着男人的表情变化。从他的反应来看,自己对案件的分析应该是正确的。不知道对方现在哪里来的自信,还不主动承认,自己掌握的证据已经足够抓住真相。 “九条先生,那位上班族所目睹的可不止这些哦。他原本也打算放过这辆车,可就在车流好不容易能够向前行驶时,有一辆车违规变道超越了他的车子,致使他紧急刹车,车子打滑,险些撞上路障。这位先生愤怒不已,一路追踪这辆车,直至它驶入一个小区。” 第39章 巧合? “那个小区正好就是高仓真澄小姐住的地方呢,这也是巧合吗?九条先生。” 男人的脸就像面具一样,看不出任何表情,但脸颊的抽动却明白地告诉山村操,他已经快到极限了。 山村操紧紧盯着他,不放过他任何细微的表情变化,“真的只是巧合吗?九条先生,那位上班族因为无法找到车主理论,所以打电话到交通科进行了举报,并表示可以提供行车记录仪作为证据。” 九条亮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他用力抿了抿嘴唇,什么也没说。 “真得感谢上周的那场雪。在那个下雪天,那位先生被车剐蹭了,可事发地没有监控。于是,他便安装了行车记录仪,以防类似的事情再次发生。没想到,这记录仪还真派上用场了。”小警察兴奋地补充道。 “行车记录仪的视频,里面清晰地记录了凌晨一点三分您的车载着两个人,进入高仓真澄小姐所在小区的画面。九条先生,您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男人拿起早已冰凉的茶水,喝了一口,冰凉苦涩的味道在口腔中散开,他的眉头微微皱起。随后缓缓放下茶杯。 “这也许是别人开着我的车呢。其实,我的车子那天丢了,但我一直没有报警。” 山村操冷笑一声,刚想开口。 男人口袋里传出来的手机铃声打断了这次询问。 九条亮微微一怔,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那家伙怎么还不给我回电话。’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接听键。“喂……” 加贺登纪子愤怒的声音立刻从通话键那头传来:“你怎么那么慢才接通电话!不是说好你要开车来接我吗?你现在人在哪?”声音之大,整个客厅的人都能听见。 ‘糟糕!’男人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表,已经比约定好的时间晚了十分钟。可现在.......九条亮看了眼对面的警察,却发现对方也在看自己,两个人的眼神在空中交汇,耳边是女友不断的催促,‘怎么办,怎么告诉她,我应该是不行了,但,但她应该还没被发现。’ 略微思考,九条亮顶着女友的怒吼,对着电话说:“登纪子,我这边有点事,非常重要的事,有人在等着我,实在没办法去接你,你自己打车回来吧。”然后,果断挂断电话。 加贺登纪子看着手机屏幕上被挂断的通话界面,从中觉察到事情似乎有些不对劲。他们现在正在攒钱,除了必要的开支外根本不敢多花一分钱,刚才男友怎么突然让自己打车回去?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有人.....有事.....什么人?什么事?还非常重要.....难道! 现在接下来该怎么办?如果…… 结完聚餐费的高桥慧子走出餐厅,看见还有一个人站在门口,有些意外,上前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打了声招呼,“怎么,你男朋友还没来?” 登纪子正凝神思索,猛地被人一拍,整个人像是被无形的电流击中,肩膀不受控制地一耸,脊背瞬间绷紧。回过头,发现是新上任的店长,立刻转换表情,露出笑容:“他有事,一会儿我打车回去。真是谢谢你刚才请的那顿饭,祝贺你当上店长,我先走了。” 高桥慧子看着朝出租车上客点匆匆走去的女人,意外地挑了挑眉。 客厅里,山村操似笑非笑地看着男人,“你刚才的说法不对劲啊,九条先生。” “怎么不对劲?”男人掩饰着内心的紧张,问道。 “你声称车子丢了,然而加贺小姐却催你开车去接她,这显然表明你此前说车子丢失是在说谎。 还有,行车记录仪的截图里明显可以看到车里有两个人,其中一个人穿着的衣服、戴着的帽子和你一模一样。 如今证据已然摆在眼前,你就别再做徒劳的抵抗了,主动交代犯罪事实才是你唯一的出路。说,除了你之外另外两个歹徒是谁?” 九条亮看着摔在桌子上的照片,没有清晰捕捉到前车车内人员面部细节,只有一个模糊人影,还想再做最后的挣扎。 山村操看出他的意图,决定不再转圈子,“我们昨天已经逮捕了相田次郎,他承认前天凌晨和你以及加贺登纪子一起对高仓真澄小姐实施了入室抢劫。” 相田次郎,光是这一个名字,就令男人心跳加速到胸口作痛。 然而,对面没有丝毫要放过他的意思,继续往下说,“你知道我们如何锁定他是其中一名歹徒吗?因为你给他的那对戒指,他拿去金店被老板认出来是赃物报警了。原本他也一直不承认,可当我们告诉他你拿走了九十万的银行存款和一对金耳钉、一条金项链,只给他分了一对戒指和高仓小姐一个月的薪水,他就再也坐不住了,直接就把你们的事全招了。现在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山村操看着九条亮,嘴角微微上扬,眼神里满是审视,小警察也在一旁紧紧盯着男人。 九条亮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双腿也开始发软。他的眼神中满是绝望和无助,所有的抵赖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他缓缓地抬起头,望着山村操,嘴唇嗫嚅着,却一时说不出话来。 “事到如今,你就别再隐瞒了。”山村操严肃地说道,眼神中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威严,“还有最后一个机会,主谋到底是谁?” “是......是.....” 加贺登纪子,站在公寓门口,心中已经有了猜想,但她现在不能跑,如果跑了,就会坐实自己的嫌疑。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然后缓缓走进公寓。她知道,此刻必须保持冷静,才能应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一切。 而九条亮在两名警察的逼视下,内心的防线彻底崩溃。他双手抱头,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抬起头,声音颤抖地说:“没错,是我策划的这一切。” 第40章 都是他们的错 加贺登纪子调整呼吸,推开屋门,刚一进入客厅,她就看到坐在沙发上脸色惨白的男友,以及对面表情严肃的两人,目光转移到两人身上的制服,瞬间明白了一切。她的脚步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镇定下来。 “请问,你们两位是?” 山村操和小警察掏出警察手册展示给女人看。 “哦,我想起来了,之前你们来过一次。这次二位来,是案件有什么新进展了吗?” “是的,我们已经抓住了三名歹徒的其中两名。”说到这里,山村操看了看女人,似乎在观察她的反应。 “那真是太好了。”女人依然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加贺小姐,作为受害者之一,你不好奇他们是谁吗?” 加贺登纪子的笑容微微一滞,但很快又恢复如常,她轻轻摇了摇头,“不管是谁,只要他们受到应有的惩罚就好。我只希望这件事能快点过去,我和真澄能早日恢复平静的生活。” 山村操紧紧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其中一个是你的男朋友九条亮,另一个是他的同事相田次郎。” 女人的身体猛地一颤,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震惊,她转身看向自己的男朋友,睁圆了眼睛,双手捂住嘴巴,颤抖着喊道:“天哪!”,语气中满是难以置信。 九条亮原本就惨白的脸色,变得更加如纸一般苍白,他不敢直视女友的眼睛,绝望地低下头,双手无力地垂在两侧。 女人迅速洞悉了情况,震惊的表情掩饰之下是她无比冷静的内心。 “这……这怎么可能呢?阿亮他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一定是哪里搞错了吧。”她的声音微微颤抖,但还是努力保持着平稳。 这让人情不自禁地同情她。 “我们已经从相田次郎那里搜到了高仓小姐之前失窃的那对戒指,他本人也已经承认自己和九条先生就是那天的歹徒。” ‘相田次郎,戒指’这两个词刺痛了女人的心,她垂下眼眸,狠狠地看了一眼在旁边低头不语的男友,心中五味杂陈,愤怒、失望、伤心等情绪交织在一起。 九条亮尽管没有看见女友的眼神,但也清晰地感觉到有一股视线停在自己身上,他知道是女友登纪子的,身体猛地一颤,头又低了两分。 加贺登纪子迅速抬起头,看向两位刑警,眼神中还带着几分愤怒,“那个家伙我知道!他平时就游手好闲,家里经济情况也很困难,经常小偷小摸,撒谎骗人!”然后带着几分迟疑问道,“警察先生,会不会是他联合别人做了这起案子,然后故意栽赃。” 山村操静静地注视着她,说道:“我们有证据表明九条先生当天与他在一起,凌晨一点时分,驾车共同进入了高仓小姐所在的小区。而且,”他故意停顿了一下,以便女人能够更清楚地体会到他下一句话的分量,“九条亮先生自己也承认了,他就是那天入室抢劫高仓小姐的歹徒之一。” “啪!”一记清脆而又响亮的巴掌声在房间响起。 加贺登纪子愤怒地扬起手,重重地打在男友的脸上。九条亮被这一巴掌打得头偏向一侧,脸上迅速浮现出一个清晰的巴掌印。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却始终低着头,不敢去看女友的眼睛。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加贺登纪子声嘶力竭地喊道,声音里充满了愤怒、失望和痛苦。她的眼眶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随时都可能夺眶而出。“我们一起努力攒钱,生活虽然不富裕,但也很幸福,你为什么要走上这条不归路!真澄她是我的朋友啊,你怎么能这么对她,而且那天我也在,你就不怕,不怕我受到伤害吗.......” 女人情绪激动,身体也跟着颤抖起来,她的声音哽咽,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挤出来的。 九条亮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些什么,但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身体蜷缩起来,双手无力地垂在两侧,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山村操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等着女人发泄完。 待女人拿着抽纸擦干脸上的眼泪,情绪稍微平复一些后。 山村操接着说道:“加贺小姐,现在人证物证俱在,九条先生和相田先生也已经认罪。我们希望你能配合调查,如实说出你在这起案件中扮演的角色。” 加贺登纪子闻言抬起头,瞪着通红的眼眶,茫然地看向他,似乎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加贺登纪子小姐,不,或许我应该称呼你为第三名歹徒。” 女人噗嗤一声笑出声来,她双手抱胸,眼神中满是不屑,像是看什么笑话一样看着两人,“你们警察还真是会开玩笑。我怎么可能是歹徒呢?我可是这起案件的受害者之一啊。我怎么可能会拿自己的生命安全开玩笑。” 如果不是相田次郎亲口承认,估计自己也会被她骗过去吧。 “说实话吧,不必隐瞒了。”山村操站起身,“登纪子小姐,如果你和这起抢劫没有半点关系,那么相田先生和九条先生怎么会知道高仓小姐租屋里价值高昂的金饰以及那天是发薪日,甚至连薪水的具体数额都脱口而出。麻烦你解释一下。” “是吗,就因为这个理由,你们怀疑我?我以前和阿亮聊天的时候说过。不行吗?” “是吗,那连衣柜里的钱也是你告诉他的?” “那里哪有钱,不就是只有一个装票据的盒子吗?”女人话一出口就后悔了。 因为她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她不应该这么清楚衣柜里的情况。 山村操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加贺小姐,你的眼睛不是被毛巾蒙上了吗?为什么知道盒子里面装的是什么?” “她之前告诉过我,不行吗?如果我是歹徒,我为什么要劝她去报警?我说了我不是,信不信由你们。你们若执意认为我是歹徒,也随你们的便。” 第41章 事情告一段落,出发去黄泉村 山村操不为所动,冷静地说:“加贺小姐,已经有人指认你不仅是第三名歹徒,更是整个计划的策划者。” 加贺登纪子的笑容瞬间凝固,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她很快又恢复了镇定,“是相田次郎那个家伙吧。证据?你们所谓的证据不过是他的口供罢了。他那样的人,为了减轻自己的罪行,什么话都说得出来。你们没有其他实质性的证据,就不能随便诬陷我。” 山村操微微一笑,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叠照片,“这些是你们的案发前后line上的聊天记录,我想应该足够了吧。” 女人看着照片上浅蓝色发言框旁边的‘相田’二字,释怀地笑了,她站起身,冲到男友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我早给你说了朋友不可信,你怎么不听我的话。我说这件事我们两个人就够了,你不听,非说他家里困难一定要带上他。我说把戒指留着给我们结婚用,给耳钉就行,你不听话偷偷给他,结果呢,他连这段时间都忍不住,跑去金店,被人发现是赃物。我让大家把聊天记录删了,他也不删。他这个朋友到底有什么可以相信的。” 九条亮被她扯得差点摔倒,脸上满是愧疚和惊恐,不敢看她的眼睛。 接到警局的电话时,高仓真澄心里萌生了一种想要让它一直响下去、直到对方受不了,主动挂断电话为止的念头。 明明可以得知歹徒是谁,可以得知案件的真相,高仓真澄的心情却一点也不雀跃,反而是沉重占据了她的心。她可以确定对方是来向她宣布令人绝望消息的。心中不祥的预感愈来愈强了,感觉有一阵风穿透胸膛而过,一阵不祥的风。 她坐在桌前,看着桌面上不断震动的手机,就像是一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试图用这种幼稚的方式逃避终将到来的结果。 终于在响到第十三下的时候,她接通了电话。 高仓真澄咽了口唾沫,做了某种心理准备。只是若问她料到什么、做了什么准备,她也说不上来。 山村警部说的正是高仓真澄预期到的最可怕的一句话。 女孩万万没有料到会是这样一个名字。由于太过意外,一时之间她甚至不知道那个名字的主人是谁。 “你骗我的吧?”高仓真澄说,“为什么是登纪子和他的男友?” “抱歉。”小警察听着女孩悲怆的声音,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才好,“还是得麻烦您来警局一趟。” 高仓真澄一回想当天凌晨的经历,便会因为过度悲伤而感到晕眩。她维持着坐姿静止半晌。脑海瞬时间空白,接着种种思绪、情感,有如群众逼近般纷至沓来,不久便开始在她耳边嘶吼。但她无法加以整理,只能茫然伫立。宛如乌云压境一般,悲伤逐渐占据了女孩的心。若任由悲伤扩大,她肯定会就这样坐着,无法再站起来。 不行,还得去警局,她强撑着让自己站起来,走出房间。 高仓真澄婉拒了老板娘陪她一同前往的好意,她明白自己必须直面这残酷的真相。明明早就有所预感,不是吗?只是自己一直在刻意忽略某些事情。 在警局看见好友的那一刻,高仓真澄想放肆地大哭,她也这么做了。 她又哭又叫,紧紧揪住登纪子,生气、失神,然后又哭泣。在混乱中,她痛骂自己的好友。她骂了登纪子什么?怎么骂?她记不得了。记忆中只剩下自己好像撕裂的心。 她抬起头来,双手用力握紧,紧得指甲都陷入掌心。两个拳头不停颤抖。当颤抖停止后,她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能够配合警方做完最后的工作。 回到旅馆,扑进被子里,高仓真澄看见登纪子的面孔骤然浮现,但那是很久以前的她,是两年前、自己刚到便利店时的她。登纪子站在便利店门前,伸出右手,这么说:“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 女孩倒在被子上,任由悲伤吞没了自己。 短短一天,心灵的创伤当然无法愈合,但高仓真澄能够稍微冷静些了,所以她才会给老板娘请假,想要回老家一趟。此刻,家人的脸令人无比怀念。 待得时间差不多了,清水葵和早川京子准备去和毛利一家辞别,正好遇见山村操在房间里,“毛利先生,小兰,柯南,我们在这边事情办得差不多了,一会儿再去一个地方就准备回米花町了。正好山村警部在,麻烦您能告诉我去黄泉村到底怎么走吗?” “这么偏僻的地方,你们怎么想起来要去哪里?” 那个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独自加班的身影,突然闪现她的脑海,清水葵微笑着解释道:“我有位员工住在那里,之前情绪不好,请了长假。我想着这次来群马县处理工作,正好顺便去探望他一下。” 山村操点了点头,说道:“原来如此,你这个社长还挺关心员工的。不过黄泉村确实比较偏僻,就算我说了你也不一定能找到。” 在一旁聆听的柯南,回想起前往藤原千鹤子家途中那痛苦的经历,不禁为对方糟糕的方向感摇了摇头。 “这样吧”山村操挺直背脊,看了一眼旁边的毛利小五郎,清清嗓子,说道:“那么偏僻的地方,你们两个女人去,作为一名刑警我实在不放心,更何况我还是群马县警局搜查一课警部。正好今天是周末,看在毛利先生的份上,我开车陪你们一起去。” “爸爸,我们也一起去吧,你的脚终于好了,不用一天到晚待在旅馆。正好出去散散心、透透气。”毛利兰期待地看向老父亲。 毛利小五郎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思考了一下说:“行啊,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出去走走也好。” 临出门。 清水葵回头,看了一眼原本只有两个人现在变成六个人的队伍,在心里叹了口气,她知道此次前去会遇见离奇事件,但她也没有理由拒绝大家的好意,只能祈祷村民们可以平安无事。 第42章 她,他,她们 群马县黄泉村—— 六人站在村口,大雾从他们身后广阔的土地弥漫过来,仿佛早就等候着那一瞬间了。清水葵觉得有点冷,不禁搓搓裸露在空气中的双手,展开记着小岛静香家具体地址的纸条。 前面几米远的地方,并排停放着几人开来的三辆车,似乎堵住了狭窄乡村小路的一大半。车身早已消失在白茫茫的大雾里。 “这雾可真大呀。”站在她前面几步远,穿着深灰西装套装的高个男人嘟囔着。 小岛静香的第二张纸写到一半,写了错字。她试着涂改,反而弄得更脏,不禁皱起眉头,将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筒里。 重写前,她又将第一张看了一遍,对所写内容不甚满意,也把这张同样揉一揉丢掉。这次纸团没瞄准垃圾筒,撞上墙壁,反弹后落在地毯上。 她双腿仍伸直,摊在书桌下,身体放低,伸长了左手,手勾到揉成一团的纸,捡起来再往垃圾筒扔。但这次也没进,掉在墙边。她决定不管它了。 她直起身子,再度面向摊在桌面上的一摞纸,但已放弃写了。她觉得要把此刻的心情和这段事件的经历化为文字,本来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小岛收起纸张,放回书架,然后把钢笔插进绿色达摩造形的笔筒。再将达摩的头顶盖上,笔筒从外面看起来就只是一尊瓷偶。 这个笔筒,还是她过生日时,伊藤经理送给她的,说是听说自己是群马县人,怕自己想家,特意送了本地的特产,让自己解一解思乡之苦。 “我从昨天就一直想,可是没有什么特别的……。也可能是我疏忽了,没注意到也不一定。或者,她真的没有这么坏。 算了,不想了,过完周末就又要回公司了,先把想看的电影看完。” 点开电影播放键,接着她双手交叉于胸前,缓慢上举过头顶,抬起头,仰面看向天花板,感受脊柱一节节拉长。 “咦?怎么有滴水,是外面下雨了吗?” 一滴水滴在女人额头,她感到一丝寒意顺着脊梁骨往上爬,下意识继续看向天花板。 不对,难道我的猜测是对的! 她想放声大喊,然而一个模糊的黑夜抢先一步捂住女人的嘴巴。 男人在大城市打拼了几年,不但没有实现出人头地的梦想,反而负债累累。巨大的经济压力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为了尽快还清债务,他在工作之余还接了好几份兼职,每天都忙得像个陀螺,却依然看不到生活的希望。 在这个繁华却又冷漠的城市里,他感觉自己就像一颗渺小的尘埃,随时都可能被风吹散。曾经的豪情壮志早已被现实的残酷磨平,他开始怀疑自己当初离开家乡来到这里的决定是否正确。 一次偶然的机会,他结识了一群所谓的“朋友”。他们经常聚在一起抱怨生活的不公,讨论着如何快速赚钱。在他们的怂恿下,男人逐渐迷失了自我,开始参与一些非法活动。起初,他还有些犹豫和害怕,但看到那些人轻而易举地获得了钱财,他的内心开始动摇。贪婪和欲望像恶魔一样占据了他的心灵,让他一步步陷入了犯罪的深渊。 然而,警方很快就注意到了他们的行踪,并展开了调查。 当他再次呼吸着外面新鲜的空气时,已经过去了几年。 他也想过重新振作,可没有人愿意给他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周围的人看他的眼神里,总是带着警惕和嫌弃,仿佛他身上永远都贴着“罪犯”的标签。他去应聘工作,一次次地被拒绝,理由都是他有犯罪记录。那些曾经所谓的“朋友”,在他入狱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没有一个人愿意拉他一把。 他只能回到这个曾经自己看不起的小村子,回到那个曾经的家,但父母脸上并没有太多的惊喜,甚至表情都没有变化,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开始酗酒,每天都喝得酩酊大醉,试图用酒精来麻醉自己的痛苦。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愿意和任何人交流,仿佛整个世界都与他无关。 几天后,当他出来找酒时,才发现整个房子只有他一个人了。 而现在,他马上连酒都喝不了了。 男人蜷缩在床上,因为这里是家里唯一还算干净的地方。房间里弥漫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酸腐气味,那是一个人灵魂死亡后发酵的味道。 他的目光有些涣散,像蒙了一层雾的玻璃,死死盯着自己骨瘦如柴的手,那里握着最后半瓶酒。他看着它,眼神里交织着渴望、贪婪,还有一丝近乎仪式感的郑重。仿佛那不是酒,是通往短暂遗忘的最后一张门票,是这寒冷的冬季里唯一的暖意。 男人动了动,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吧”声,像生锈的机器。他举起酒瓶放到眼前,伸出右手,手指有些颤抖,指尖触碰到瓶盖时,几不可察地哆嗦了一下。 一股熟悉的刺激气味涌出,瞬间攫住了他的嗅觉,男人贪婪地嗅了嗅,仿佛这是世界上最美妙的气息。 然后,他仰起头,将瓶口凑近嘴边,对准干裂的嘴唇。无色透明的液体,一股脑地涌入灼伤的喉咙。 男人喝得很急,喉咙剧烈地上下滚动,像是要一口吞下这最后的慰藉。冰凉的液体滑入胃袋,带来一阵短暂的、虚假的舒畅,随即又被更深的空虚和灼热取代。 喝完了? 他将眼睛贴在酒瓶上,试图寻找出一丝可能,终于在瓶底发现浅浅一层残酒,男人将瓶身高高举起,上下摇晃,试图将残留的液体全部甩进嘴里。 没有了,他垂下手臂,空瓶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的垃圾堆里,发出沉闷的声响。 男人缩在床上,一动不动,任由酒精的余韵连同那短暂的麻痹感将他慢慢吞噬,拖向更深的黑暗,房间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明天呢?明天又该如何熬过?等到醒来再说吧。 第43章 独居的男人 房间里的空气凝固了,混杂着隔夜酒精发酵后的酸腐气味和一种陈旧的灰尘味。男人蜷缩在床上的一角,姿势扭曲得像个被随意丢弃的人偶,脸色惨白得也和人偶一样。他的脸半埋在枕头里,嘴角还残留着一丝干涸的唾液痕迹 男人无意识地呻吟了一声,试图翻身,但身体沉重得像灌了铅,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牵扯着太阳穴深处尖锐的刺痛,仿佛有人用生锈的凿子在一下下地重击他的脑壳。 他艰难地睁开双眼,眼皮沉重得仿佛被胶水黏住一般。眼前的景象一片模糊,天花板上刺眼的灯光,以及墙壁上扭曲的阴影,令他一阵恶心。 男人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用手肘支撑着从床上爬起来,一股酸水涌上喉咙,空空如也的胃部当然什么也吐不出来,他干呕了几声,只有苦涩的胆汁混合着唾液在口腔里蔓延。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形成一道刺眼的光柱,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尘埃,也照亮了地面上横七竖八堆在一起的空酒瓶。 头疼欲裂,口干舌燥,胃里翻腾着,每一个器官,每一个关节,每一块肌肉都在叫嚣着不适。他摸索着走到窗前,一把拉开窗帘,强烈的阳光瞬间涌入房间,刺得他眯起了眼睛。 “啊,天亮了。” 酒精带来的短暂慰藉如同退潮,留下的只有被冲刷得更为狼藉的海岸。那虚假的舒畅感迅速被一种熟悉的、黏腻的恶心感所取代。胃里像塞进了一团浸满冰水的烂棉絮,沉甸甸地坠着,又一阵阵抽搐着向上翻搅。他不由自主地弓起背,像一只虾米瘫在床上,喉咙深处泛起一股酸涩的铁锈味,混合着隔夜的酒气,直冲鼻腔。 然而比起酒精带来的痛苦,男人更害怕失去酒精后直面现实的痛苦。 “酒,酒,哪里还有酒?” 他的身体也适应了酒精的存在。 起初,那种感觉犹如一只无形的手,悄无声息地攥住他那难得有几分清醒的大脑,紧接着猛然一拧。一股尖锐的空虚感自大脑深处涌起,旋即迅速蔓延至四肢。那不是饥饿,饥饿是从胃部升腾起来,而这是一种由神经发出的更深沉、更焦灼的渴求。仿佛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需要某种东西来填补。 男人的喉咙开始发干,像被砂纸打磨过一样,每一次吞咽都带着一种不存在的灼烧感。唾液分泌得异常旺盛,却依旧无法缓解那股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干渴。他舔了舔嘴唇,舌尖尝到一丝铁锈般的腥味。 视线开始不受控制地飘向那个熟悉的地方,可惜已经空无一物,所有的酒瓶都化作堆放在角落的垃圾,他的目光像看见了海妖塞壬,死死地黏在那堆空酒瓶上。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开始回放酒精滑过喉咙时的冰凉的、带着刺痛又令人迷醉的触感,以及随之而来的超脱现实的短暂眩晕和麻木,那感觉如此清晰,又如此令人怀念,仿佛就在昨天,又仿佛隔了一个世纪。 男人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意志力,都被这股越来越强烈的渴望吞噬殆尽。烦躁像野草一样在心里疯长,连窗外麻雀的叫声都成了刺耳的噪音,心头涌起一股无名火。 “再喝一口....”一个声音在耳边低语,“再喝一口酒。”男人知道那是幻觉,因为已经没有人愿意和他说话了。 男人十分听劝,无论是之前那些人,还是现在的幻觉。可是,现在没有酒了,他的目光环视一圈再次落在角落里的那堆空酒瓶上。 他拿起一个对准嘴角,“没有”,再拿起一个还是没有,男人气愤地抓起酒瓶想朝地面摔去,但手举到一半又停住了。他舍不得摔。 男人跌坐在地上,双手抱头,身体微微颤抖着,碰到床旁的柜子,上面的玻璃杯随着震动向地面摔去,里面的水洒在空中。 清脆的碎裂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他却像没听到一样,只是在水浸透身上的衣服,感觉到寒意时,才机械地摸向那片衣服,触手的凉意和湿漉漉的感觉,让男人想到些什么。 猛地站起身来,脚步踉跄地朝门口走去。 他打开水龙头,将昨天喝完的酒瓶抵在出口处,等到清凉的水流缓缓注入酒瓶,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近乎癫狂的期待。水不断地流淌,撞击着瓶壁,发出清脆的声响,仿佛是他此刻混乱内心的写照。 随着水位的上升,他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仿佛即将得到某种救赎。当水注满半瓶时,他迅速关上水龙头,然后将酒瓶举到眼前,用尽全身力气摇晃,誓要把瓶壁上每一滴残留的酒精都冲刷下来。 男人迫不及待地将瓶口凑近嘴边,“不行,太淡了。” 再来,这次是四分之一瓶水。 还是太淡,再试一次。 男人不甘心地一次次重复着往酒瓶里注水、摇晃的动作,每一次尝试都带着一丝侥幸,又伴随着更多的失望。他的双手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眼神中满是疯狂与绝望。 他不断地降低水位,从半瓶到四分之一瓶,再到八分之一瓶,可每一次将水送到嘴边,那股淡淡的味道都无法彻底满足他对酒精的渴望。 终于,是最后一个酒瓶了。 他紧紧抓住瓶底,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眼睛死死地盯着瓶口,生怕错过里面任何一滴液体。 男人瘫倒在地上,胃壁已经被撑到了极限,每一个轻微的动作,甚至只是心脏的跳动,都会引起一阵令人不适的晃荡感。一股混杂着水腥气的酸意从胃底翻涌上来,直冲喉头,逼得他不得不弯下腰,用手死死抵住上腹,仿佛这样就能将那不安分的胃按回原位。 “不行,不能吐,绝对不能吐出来!” 酒精的摄入让他的脑子有了短暂的清醒,“接下来该怎么办?已经没钱了,就在这个房间里一直躺到被人发现吗?现在是冬天,估计会比平时晚发现几天,不,几个星期吧。到时候警察通知家属,能找到他们吗?连我自己都找不到。”男人自嘲地笑了笑,这时才发现脚后跟扎了一片碎玻璃,他仿佛没有痛觉,伸手将玻璃碎片拔出,看着鲜血流出,心里却没有一点波动。 好像以前也有过这样的画面,不过当时自己只有十岁,被扎破脚后哭着让爸妈给自己包扎伤口。 我以前原来这么怕疼啊,真是个胆小鬼。 男人倚在床边,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回忆如潮水般涌来。 “对了,我好像埋了什么!” 第44章 童谣 男人冲出屋门,尽管脚步不稳,却目标明确地在房外的庭院里徘徊,他耳边又确凿听到急促的低声说: “向左走七步,向右走六步,再往前一步。” 他耸然了,倾耳听时,那声音却又提高地复述道: “向左走七步,向右走六步,再往前一步。” 他记得了。这院子,是他小时候放学后,和同学们在此捉迷藏的院子。那时他不过是个小学生,每次大家藏好,当‘鬼’的孩子都会念起一个童谣。后来,他们学着学校里老师埋时光胶囊的样子,也在这个院子里埋下一颗他们的时光胶囊,并约定长大后一起再挖出来。 后来......后来,大家就分道扬镳了,估计也不会再见面了。 男人记得自己当时放进去了一大笔钱作为礼物,送给长大后的自己。 而那个箱子,现在就埋在这个院子里。 至于具体位置,就藏在那个童谣里。 “Ukai, Ukai, 7人兄弟。6个去买东西, 1个看守家门。看守家门的人说‘来吧,来吧’,于是大家都来了。” 对于这个童谣,男人几乎忘光了。 但今天这个声音却像一道光,在他混沌的脑海里越来越清晰,他偶一迟疑,那声音便在他脑海中再次响起。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开始按照童谣里的指示行动。他的脚步有些踉跄,每走一步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但他的眼神却异常坚定。 向左走七步,他小心翼翼地数着,脚下的土地在冬日里显得格外坚硬。接着向右走六步,他的身体微微摇晃,却没有停下。最后往前一步,他停在了一片看似普通的土地前。 男人蹲下身子,双手颤抖着握住铲子开始挖掘。冰冷的寒风刺痛着他的手指,可他丝毫感觉不到疼痛。他的心抖得很厉害,随着挖掘的次数增加,他的心愈发抖得厉害。下面也是和上面一样坚硬的泥土,每一铲下去都颇为费劲,下面似乎还深不见底。 “小孩子挖得这么深吗?” 随着坑越来越深,男人的动作也越来越急切。他的呼吸变得急促,额头上布满了汗珠,尽管冬日的寒风呼啸而过,可他却丝毫感觉不到寒冷。 突然,铲子碰到了一个硬物,他的心猛地一紧,双手颤抖得更加厉害。他连忙扔下铲子,用手去扒拉周围的泥土,小心翼翼地,仿佛生怕弄坏了什么宝贝。 一个金属箱子逐渐露了出来。 男人捧起箱子,搂进怀里,用脚将周围的泥土重新掩埋好挖开的坑,掩盖这里曾被翻动过的痕迹。 他紧紧抱着箱子,仿佛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脚步匆匆地回到屋里。 进屋后,他将桌子上的杂物全部扫到地上,把箱子小心翼翼地放在上面,拽过一旁的衣服,匆匆几下粗暴地擦净盒子外面的泥土,便看到一把小锁挂在上面。 男人拉开抽屉四处翻找,刚开始还是一样一样拿起来查看,很快他失去了耐心,干脆一把一把往外扔,最后他抓住抽屉底板,将整个抽屉翻转过来,里面的东西纷纷扬扬落在桌面上。 他将抽屉随手朝旁边一扔,眼睛紧紧盯着桌面,希望能找到他想要的东西。 男人喘着粗气,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眼睛在桌面上快速扫过。 不是,都不是! 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焦虑和失望,不甘心地又在桌子的夹层里摸索了一番,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藏匿东西的缝隙。 但显然这是徒劳的,二十多年前的东西怎么可能还会有人保留到现在。 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滴在眼睛里,他烦躁得抓了抓头发,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只老旧的金属箱子。 “妈的,不管了!” 男人用手指扣进箱盖的缝隙,咬紧牙关,用尽全身的力气往两个相反的方向掰去。生锈的金属摩擦发出尖锐刺耳的“吱嘎”声,眼看能看见里面已经变色的保鲜袋,却被锁环牢牢卡住进度,难以再进一步。 他喘着粗气,额角青筋暴起,又试了一次。额头上的汗珠不停地滚落,手臂的肌肉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可那锁环就像嵌在了箱盖上一样,纹丝不动。 心中涌起一股不甘,他紧紧盯着被掰开的那条缝隙,试图将手指伸进去,去勾那个保鲜袋。 然而,他的手指却被变形的边缘割破了皮肤,鲜血瞬间流了出来,滴落在箱子上。他顾不上疼痛,将受伤的手指放进嘴里吮了吮,又继续尝试。可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挤不进去那条唯一的通道。 “去你的!”男人失去了最后的那一点儿耐心。 怒吼一声,高高举起箱子,用尽全力狠狠砸向桌角,一下,两下,三下.......直到心中的那股怒火彻底发泄出来,他才停下来,看向手里的箱子。 箱子在碰撞中彻底崩坏,锁扣扭曲断裂,盖板歪斜得扣在上面。 他毫无留念地将箱子随手丢进墙角的垃圾堆,拆开保鲜袋的密封条。 记得这个袋子还是哪个小伙伴从家里厨房拿来的,当时其煞有介事地说可以保护大家的东西。 现在,袋子原来的透明色已经泛黄,他用手一碰,便发出一阵脆响,似是不堪岁月和地下的侵蚀,随时都会破碎。 里面都是什么东西? 泡泡糖、弹珠、明信片....... 一点用都没有。 男人只想找到自己放进去的信封。 手指触碰到一个坚硬的长方体,他迫不及待地将物体从里面抽出来,一个信封出现在眼前,上面写着“送给二十年后的自己——鲇田光留”。 是它,就是它。 男人颤抖着双手,小心地拆开胶水粘住的地方,生怕伤到里面的纸币。 没有了,就这些? 他撑开信封,朝里面看了看,确实只有一张‘樋口一叶’。 算了,总比没有强,这点钱,看来只能去村里的小卖铺了。 至于信封里的信纸,男人当然是揉成一团,和箱子里的其他‘垃圾’一起去到它们应该去的地方了。 第45章 小卖铺 信纸上写了什么? 那当然是一个四年级的小学生对二十年后的自己的畅想和善意。 ‘二十年后的鲇田光君,你好。 我是二十年前的你,现在的你是什么样子呢?一定长得很高了吧,冬马说我再不长高就不带我一起踢球了。我猜你现在一定实现了梦想,成为一名了不起的大人。没有成为一名了不起的大人也没关系,但一定要成为一个可靠的大人哦。 我这个学期又考了第一名,今年过年爸爸给我了五千日元作为年玉,以往,大家最多只有三千日元,冬马考了倒数第一只收到一千日元,所以爸爸一定很高兴,我也很高兴,我把这笔钱留给你,希望二十年后的你收到它以后也很开心。'' 可惜,它并没有被主人期盼的人看到。 男人紧紧攥着那张“樋口一叶”,就像恶龙守着它的财宝。 他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仿佛只要稍一松手,这张“樋口一叶”就会消失不见。纸币在他的掌心微微颤抖,像是承载着他全部的希望与救赎。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它,眼神中交织着贪婪、渴望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忧伤。 此刻,整个世界仿佛都只剩下这张纸币。在白色大雾的笼罩下,他麻木地往前走,四面八方传来林中野鸟的叫声、呼啸的寒风、冰冷的空气,都无法分散他的注意力。最多缩进单薄的外套里,象征性地抵挡一下寒风的进攻。 如果此时有人从他旁边经过,一定会吓一跳。 因为他看起来,与其说是一个人,不如说是一个野兽更符合其形象。 男人像是一头被自己和酒精共同打造的怪物,透着一种被榨干了的颓败。 头发稀疏、油腻,胡乱地耷拉在额前,发梢还沾着些不知道到底是什么的污渍。他的身体枯瘦如柴,本就不高的个子,缩在身上宽大的衣服里,衣服不合身,感觉像是他偷来的。奇怪的是与瘦得可怜的身材相比,他的脸却是浮肿的,那是酒精长期侵蚀的结果。两个眼袋像两个沉甸甸的沙袋挂在眼下,透着青紫色,皮肤泛着不健康的蜡黄和不正常的红晕。 男人那双眼睛是最让人不敢直视的,眼白浑浊,泛着黄,瞳孔因为长期被酒精麻痹而显得有些涣散,浑浊而空洞,仿佛一汪深不见底的死水,没有一丝生气。但偶尔,当酒瘾上来时,又会闪过一丝野兽般的、贪婪而焦灼的光。 他的嘴唇干裂起皮,嘴角还残留着昨晚干涸的酒渍,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些许酒气。下巴上的胡子像是被狗啃过一样,杂乱无章地生长着。 十二月的冬天,男人脚上只穿了一双单鞋,鞋帮还垫在脚下,当做拖鞋用,脚后跟整个暴露在风中,冻得通红,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刺骨的疼痛。但他顾不上这些,心里只有店里那乳白色的液体,他的舌尖似乎已经品尝到那种甘甜、辛辣交织在一起的味道。 小岛静香坐在大巴车上,看着窗外熟悉又陌生的景色,自从去米花町打拼后,她很久没有回来了。‘本以为自己能停过年末,还是太高估自己了’,女人摇了摇头,一想到伊藤经理那恐怖的训斥,她就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好了,现在回家了,不要再想这么可怕的事情了。 小时候觉得开得飞快的巴士,原来速度这么慢。她昨晚激动得一夜没睡,搭上首发车就回来了,现在感受着汽车驾驶在乡间小路上一下一下爱的晃动,竟萌发出一种躺在摇篮里的奇妙感觉,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终于,在小岛静香睡着前,巴士到达了黄泉村的站点。 因为村子比较偏僻,站点距离村子的实际所在地还有一段距离,她拉着沉重的行李箱一步一步朝家的方向走去。 十二月的风像是淬了冰的刀子,贴着地面横冲直撞,刮在脸上生疼。她缩着脖子,把半张脸埋进围巾里,只露出一双被寒气熏得有些发红的眼睛。手里那只淡蓝色的行李箱,轮子碾过乡村粗糙的水泥地面,发出“咕噜噜”的单调声响,又很快被风声吞没。 行李箱不算轻,拉杆握久了,小岛静香的掌心被硌得发麻,指尖也冻得有些僵硬。偶尔遇到不平的地方,箱子猛地一颠,震得手臂发酸。她不得不时不时停下来,调整一下握姿,或是用已经冻僵、不太灵活的手指去拨弄一下有些卡住的轮子。 女人呼出的白气,在眼前氤氲成一团团小小的云雾,又迅速消散在冰冷的空气里。 虽然视线被雾气阻挡,无法看得真切,但前方好像是村口的小卖铺。 再往前走两步,就看见小卖铺门口的木质招牌了。 一阵怪风掠过,刮得树木哗哗直响。弥漫在黄泉村的大雾终于散去,很快,她看见招牌上写的是“新到冬日米酒!” 小岛静香正准备往前走,然而行李箱的轮子却卡在了路边石头的缝隙里。她无奈之下,只得再次蹲下身子,双手使劲去掰那被卡住的轮子。这时,一个动作利落的身影从屋内走了出来,一下子就把行李箱从缝隙中提了出来。 还没来得及说声谢谢,对方便挽起她的胳膊,带她朝小卖铺走去。 “这不是小岛家的静香吗,瞧你的脸冻得通红,赶快进来喝杯米酒暖暖身子。” 说这话的正是黄泉村唯一的小卖铺的老板娘三阶堂太太,她今年已经六十多了,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在脑后绾成一个光洁圆润的发髻,没有一丝乱发,透着岁月沉淀后的严谨与从容。 三阶堂太太非常喜欢小孩子,村子里的孩子们也都很喜欢她。她总是热情地招呼每一个进店的孩子或者只是路过的孩子,给他们免费糖果吃,听他们分享学校里的趣事。 在这个偏僻的小村庄里,她经营的小卖部承载着黄泉村每个孩子的美好回忆。 小岛静香小时候当然也来过这里,不过没想到离开家这么久,三阶堂太太还能一眼把她认出来。 第46章 长舌妇 他就这样朝着村里的小卖铺走去,寒冷的空气像是一把把刀子,割在他的脸上,但他却感觉不到疼痛,仿佛他的神经已经被酒精麻痹到失去了知觉。 走进小卖铺,屋内弥漫着宛如蒸熟糯米般的温暖甜香,还夹杂着一缕醇冽的酒精清苦气息。 这丝酒精味,对于男人来说,犹如干涸的土地遇到了渴望已久的雨水。他死死盯着一旁女人手里盛着米酒的瓷碗,喉咙不自觉地动了动,仿佛已经尝到了米酒的滋味。 小岛静香被男人盯得发毛,她下意识地低下头不敢与男人对视,只觉得那目光好似实质一般,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贪婪。她悄悄往三阶堂太太身后挪了挪,试图躲避那灼热的视线。 好在对方很快转移了目标,径直朝着摆放米酒的地方走去。 两名太太从门口走进来,招呼着要老板娘出来,她们要买点东西。 小岛静香看了眼还在给男人打酒的三阶堂太太,犹豫片刻就放下手里的碗,走到门口,帮老板娘召唤客人。 “你是,小岛家的静香吧?好久不见了,你还认识我吗?我儿子裕太小时候和你是同桌呢,没想到现在长成大姑娘了。” 女人看着眼前的人,努力翻找自己的记忆,但还是没有一点印象,只能尴尬地笑了笑,随后点点头,佯装记得,期盼两位太太能尽快说出想要购买的物品。 但对面的两人似乎不想这么快结束谈话,裕太妈妈走近,好奇地上下打量着她,“听说你去大城市工作了,好像还进了大公司,可真是有出息啊。现在大城市的工作肯定特别好,工资也高吧?挣了不少钱吧,你看看穿着打扮都和我们这些乡下人不一样。” 小岛静香被问得有些窘迫,她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也还好啦,就是工作比较忙。” 另一位不知道是谁的妈妈也接过话茬,“别谦虚啦,不是每个人都能在大城市立足的。要是我们家儿子能像你一样有出息就好了。唉,他只要不灰溜溜地回到这个小破村子,我就心满意足了。管他在哪里工作,只要能养活自己就行,我也不指望他能像你一样进大公司。””说罢,眼里满是羡慕,紧紧盯着面前的“稀罕物”。 女人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可也不好直接离开,以免拂了对方的面子,只能静静听着,希望两人快点结束这个话题。 听着,听着,小岛静香的眼神脱离眼前的两位太太,飘向下方,一双沾满泥渍的单鞋闯进她的视线,然后是一个被寒风吹得通红的脚后跟,上面有一条长长的伤口,随着主人的走动,还在渗着血丝。 她顺着腿往上看,看到了那件宽大且不合身的衣服,衣服上似乎还有些污渍;再往上,是一张浮肿且蜡黄的脸。 女人不小心瞄到男人的眼睛,下意识撤回目光,继续看向面前的两个太太,伴随着“嗯嗯”的赞同声再点两下头,假装一直在认真倾听。 男人站在货架前,贪婪地看着上面装满琥珀色、淡黄色和乳白色液体的玻璃瓶子。他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咕噜声。 “要哪一种?” 男人被询问声唤回短暂的清醒,俯身看着酒瓶下方的价格标签,他看了看手里唯一一张的纸钞,又看向货架,‘五百日元一瓶可以喝十天,两千日元一瓶最多只能喝三天’,尽管心里对那美妙的口感充满渴望,但他还是将眼神强行从那里拔开。 指着货架最底层,声音沙哑地说道:“这个。” 三阶堂太太将酒拿到柜台上,看向男人,准备收钱。 他站在柜台前,几人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钻进他耳朵里。 ‘大城市......有出息......挣钱.......乡下人.......养活自己......灰溜溜地回到这个小破村子.......’ 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单鞋,男人的脚趾头蜷缩着往鞋头挤了挤。 “钱?”迟迟等不到付钱,三阶堂太太只好出声提醒顾客。 他张开手掌,那张“樋口一叶”落在柜台上,皱巴巴的,似乎还带着男人手心的温度。 “找你,四万八千日元。” 男人接过零钱,小心翼翼地把它们放进衣服口袋里,然后轻轻捧起那瓶酒。 “哦,对了,如果归还瓶子,可以返还五十日元。” 十瓶酒又可以再换一瓶酒了。 他紧紧抱住那瓶酒,搂进怀里,就像抱着这世上最珍贵的宝贝。 他将脸轻轻贴在酒瓶上,感受着那微微的凉意,仿佛能透过玻璃触摸到酒液的温润。 男人转身朝门口走去,两位太太看见他的样子,立刻侧身急走两步,小岛静香还在神游,没反应过来,被两人撞了个正着,身体一下子失去平衡,朝旁边倒去。 男人胳膊被人猛地撞了一下,怀里的酒瓶差点没拿稳。他愤怒地转过头,瞪着撞他的人,眼神中满是凶狠,仿佛一头发怒的野兽。那两个太太被他的眼神吓得缩在一起,不敢说话。 “没长眼睛啊!” “对不起,对不起,实在对不起。” 小岛静香知道是自己的错,连忙道歉。 他没有心思在人身上,只想快点回到那个不能称之为家的地方,打开瓶子,让酒精肆意地攀上他的神经,带领自己重新坠入地狱。 “等等......” 男人装作没有听见,继续朝前走。 “等等......” 背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小岛静香终于追上男人,喘着粗气,将手里的东西递过去。 男人看着女人白嫩的手心里躺着的创可贴,这时才有心思仔细打量起她来。 不愧是大城市回来的人,和我这个烂在这里的家伙完全不一样。 女人呼出的白气,掩盖了男人毫不掩饰的视线。 “你的脚受伤了,收下这个吧。” 男人没有伸手去接,只是看着她。 小岛静香见对方没有反应,轻轻地将创可贴放在他的手掌上,然后,转身朝小卖铺跑去,她的行李箱还放在那里呢。 第47章 红色月亮 首先袭来的是一股极其霸道、近乎蛮横的酒精冲击,火辣辣地灼烧着他的舌尖和口腔黏膜,仿佛吞下了一口浓缩的火焰。一丝若有若无的粮食香气穿梭在其中,转瞬即逝,立刻被更强烈的、刺鼻的酒精味所淹没。 男人的喉咙里像是被一条烧红的碳滑过,一路滚烫地烧进胃里,激起一阵暖烘烘的热浪,迅速向四肢蔓延。 紧接着,一股独特的、难以言喻的酸涩气体,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霉味,也可能是土腥气,感觉像是小卖铺角落灰尘、蜘蛛网和潮湿地面混合的味道,从胃部冲向喉咙,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嗝。他被这股怪味刺激得皱了皱眉头,但很快又沉浸在酒精带来的眩晕感中。 那股热浪在体内不断扩散,他原本冰冷麻木的四肢渐渐有了知觉,开始微微发热。男人的脸颊迅速升温泛红,心跳也似乎加快了几分。 他晃了晃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但酒精已经开始发挥作用,他的意识变得模糊起来。 男人靠在床头,眼神迷离地看着手中的酒瓶,仿佛那是他唯一在意的东西。 他又猛灌了一口酒,这次酒顺着嘴角流了下来,打湿了他胸前的衣服。他却毫不在意,只是咧开嘴,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 周围的世界开始变得虚幻起来,男人感觉自己置身于一个巨大的漩涡中,一切东西都变得扭曲起来,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他不知道,也不在意。 只想把瓶子里的所有酒都灌进嘴里,让那股热辣的液体在身体里肆意奔流,将自己带回无边的黑暗之中。他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一次次将酒瓶举到嘴边,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嘟囔声,像是在和什么常人看不见的幻象对话,又像是在向这世界宣泄着什么。 男人的视线变得越来越模糊,眼皮也越来越沉重,终于,他的头一歪,整个人瘫倒在床上,手中的酒瓶“哐当”一声掉落在被子上,朝床边滚去,‘不行,这是十天后的买酒钱’,男人耗尽最后一丝清醒,紧紧抓住瓶子。 窗外的风还在呼啸,像是野兽的咆哮,可他却感觉那声音离自己越来越远。 然后,再也没有了动静。 再次恢复意识,原本有些暖意的身体又被一阵寒意侵袭,冷意从四肢百骸迅速蔓延开来,仿佛之前那酒精带来的温暖只是一场短暂的幻梦。他微微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有些模糊,看到屋内那破旧的墙壁在微弱的光线下显得更加斑驳。 男人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发现自己手指使不上劲,‘是要死掉了吗?啊,原来只是抓着酒瓶时间太长,手麻了。’他小心翼翼地将酒瓶放在一旁的桌子上,走到窗边,再次拉开遮得严严实实的窗帘。 窗外也是无际的黑暗,男人觉得自己应该在梦中,可他已经很久没有做过梦了,没有任何一个人愿意来到他的梦中。 但当他看见天空上高悬着的那轮巨大的红色月亮,又有些怀疑:‘我来到黄泉了吗?’ 一阵强烈的空虚感汹涌地包裹住他,猛烈敲击男人的心脏,提醒他还痛苦地活在这世上,‘酒,酒呢?’ 在诡异的月光下,他看向桌面上的酒瓶。 那酒瓶在月光下闪烁着奇异的光,像是在召唤着他。他脚步踉跄地走向桌子,伸手一把抓过酒瓶,急切地拧开瓶盖,可惜买来后已经第一时间全部喝光了,一滴都没有了。 男人颤抖着手摸向外套的口袋,却又果断给了自己一巴掌,脸上的疼痛暂时唤醒了他的理智,‘不行,这是明天的酒钱,不能乱花’。 他皱了皱眉,将手拿出口袋,里面有一叠不是钱的东西。看着手里的创可贴,他想起了那个在小卖铺送给他创可贴的女人,想起了那些长舌妇说的话。 酒瘾的再次袭击让男人开始在房间里踱步,望着空中那轮红色的月亮,看着自窗户照进来的月光,倏然心头一惊,他竟有种莫名的冲动,忍不住走出房子。 夜半的乡村比白天更要寂寥,连远处林中的野鸟也归巢。 只有男人一人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回荡着,又寂寥地消失。 那轮巨大的红月亮,鬼魅般地挂在上空,他觉得自己往前走,那月亮也跟着向前移动,就像在尾随他一样。 男人的身影在月光下被拉得长长的,随着他的脚步晃动,像是一个被操控的木偶。 在月光的指引下,他如同一个游魂在村子里四处徘徊,然后又好像听到什么指令一样,在一栋房子门前停下了脚步。门前的姓名牌上其他人的名字,男人已经想不起来是谁了,只记得上面写着‘小岛静香’——那个女人的名字。 后来,他回想起自己所作的种种,都归结于那轮诡异的红色月亮,引诱他走上魔鬼的道路,真正踏进了地狱。 这晚的月光,并非往常那般温柔,而是一种病态的、泛着红色的光芒,像稀释的血液,浸泡着整栋房子。它不像在照亮,更像在解剖,将房屋的每一寸轮廓、每一寸肌理都剥离得异常清晰,统统展现给男人,透着一股非人间的扭曲。 借着这诡异的红色月光,男人能看到房子外观有些陈旧,房顶上的瓦片有几处已经脱落,露出下方的空隙。 房子的窗户紧紧闭着,窗帘拉得严实,没有透出一丝灯光,也没有一丝声响。 窗帘的颜色和花纹都在暗示男人,这就是那个女人的房间。 他竟着了魔似的趴到墙壁上,似乎这样就能穿过木板,感受到里面人的气息。 屋内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声音传来。 这仿佛是在纵容他,让他更加肆无忌惮。 男人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女人的模样,他的目光不自觉地在墙壁上搜寻,想要寻找到什么。 他的视线停留在上方的窗户上,死死地盯着它,仿佛要把它看穿。 第48章 天花板里的人 他的心跳急剧加速,每一下都撞击着胸膛,仿佛要冲破束缚。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双手紧紧贴在窗户玻璃上,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该死!窗户从里面锁上了。 但这并没有让男人放弃,反而让他更加疯狂。 脑中的画面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让他愈发渴望贴近她。 他渴望窥探到女人的生活,哪怕只是一点点。 男人扬起头,眯着眼,目光锁定在屋顶西侧那片塌陷的阴影。月光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精准地把伤口呈现给他。瓦片下方黑洞洞的缺口,仿佛是藏匿宝藏的洞穴。 他深吸一口气,空洞、浑浊的眼神被贪婪的欲望所取代。窗户下方的窗台距离并不高,男人轻而易举地就够到了,但长时间的酗酒使他的身体变得虚弱,身体平衡功能也不太好了。 在站上窗台的过程中,他的手不住地颤抖,脚也几次差点滑落。 好不容易站在了屋顶上,男人看着近在咫尺的缺口,弓着背,像一只被月色浸透的变色龙,融入整个夜色中,成为这晚诡异夜景的一部分。 他每一步都踩得极轻,仿佛一个陷入冰面中央的人正在向岸边挪动。 老旧平房上面的瓦片在男人的踩踏下发出轻微的咯吱声,每一声都像是在寂静夜里敲响的警钟,让他的心也跟着揪紧。他紧张地停了下来,蹲下竖起耳朵听着屋内的动静,生怕吵醒了女人。 确认没有后,他将身体压得更低,几乎贴在瓦面上,朝着下一个落脚点继续慢慢移动, 视线从未离开那个黑洞洞的缺口。 风在耳边呼啸而过,带着刺骨的寒意,吹乱了他的头发。他却无暇顾及这些,只是小心翼翼地挪动着脚步,每一步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又像在刀尖上跳舞。他能感觉到瓦片在脚下微微晃动,生怕一不小心就会踩碎,发出巨大的声响,引来周围人的注意。 也许是那轮红色月亮蛊惑了所有人,整个村子都陷入死一般的沉寂,连东边那家经常叫的狗今晚都没了动静。月光洒在地上,落在男人身上,像是铺上了一层诡异的红纱。他感觉自己就像是在一个巨大的红色梦境中游走,这给了他莫大的自信。 终于,他离那个缺口越来越近了。 男人屏住呼吸,趴在缺口边缘,怀着期待的心情向下望去,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这是自然,瓦片下面还有一层木板。 他弓起身子,调转方向,双手紧紧抓住缺口边缘,慢慢向下探出左脚,瓦片在他的体重下发出轻微的嘎吱声,他停了停,确认没有引起其他动静后,继续向下。 当他的左脚终于踩到木板上时,定了定心神,才将右脚松开。 当他将两只脚都踩到木板上后,木板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男人缓缓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四下打量了一番。 月光洒满屋顶,光线透过屋顶倾斜而下,就像无数个大大小小的探照灯,照亮了瓦片下的空间。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根粗大弯曲、好似大蛇的正脊。虽然有光线透入,但到底是天花板顶上,能见度并不高,加之这栋平房又是一座拥有多个房间的建筑,正脊同样很长,延伸到远处的末端甚至像笼罩在一片雾气中。与正脊相垂直,宛如大蛇肋骨的众多梁木倾斜着垂向屋顶两侧,乍一看很是惊奇。而且,为了吊起天花板,梁木上还垂着数不清的吊杆,令他觉得自己置身于一个错综复杂的迷宫之中。 “这可太不好了。” 男人不敢发出太大的声响,只能一点点地挪动身体,每走一步,他都能感觉到脚下的木板轻微晃动,仿佛在提醒他身处哪里。 “出口在哪里?她的房间在哪里?” 他在这错综复杂的屋顶空间里,像一只迷失方向的羔羊,红色的月光滋养了男人心中的欲望,焦虑与急切在他心中疯狂滋长。 这栋破旧的老房子天花板上到处都是蜘蛛结的网、煤灰尘埃,甚至还有老鼠制造的尘埃。 男人觉得自己就是一只老鼠,一只暗中窥伺的老鼠,等到人睡着后,才敢走出自己的老鼠洞,四处活动。 他身上的衣服很快就被屋顶上的灰尘和蜘蛛网弄脏了,黑色的污渍和白色的蛛丝在他的衣服上肆意蔓延,让他看起来更加狼狈不堪。 但男人丝毫不在意,他已经很久没在意自己的外表了。汗水不停地从他的额头滚落,滴在满是灰尘的木板上,瞬间就被吸收得无影无踪。 每挪动一步,扬起的灰尘都会激起他咳嗽的欲望,男人将指甲狠狠插入掌心,抑制住那想要咳嗽的冲动。 那是什么?一块石头。 他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前方突然出现的物体,那是一块石头,比压咸菜缸的石头还小上几圈。 仔细想想,其实这也不奇怪。应该是安装电灯时留了一块松动的天花板方便上下,后来又为了防止落灰,在上面压了一块石头。 等等,松动的天花板,也就是说...... 男人怀着激动的心情,双手颤抖地抱住石头,试图将它放到一边。但,对于普通人来说都有些重的石头,对于男人来说更是沉重。 他只能转换策略,上手推了一下,发现不仅手感很重,而且会压得天花板发出“嘎吱”的声音。 算了,与其一直发出声音,不如干脆赌一把,再推一次,如果被人发现了,我就收手。 于是,男人狠下心来用力一推。那个瞬间,只听见咕噜噜石头滚动的声音,天花板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声音很快就结束了,男人紧张得心跳都快停止了,他僵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出,竖起耳朵仔细听屋内的动静。好在,屋内依旧一片寂静,没有任何被惊动的迹象。 多谢老天保佑。 他缓缓蹲下,双手轻轻搭在那块松动的天花板上,屏住呼吸以防灰尘吸进鼻孔,然后慢慢地将其向上抬起。 老天,麻烦你再帮我一次,这下面一定是她的房间。 第49章 屋内的人 好不容易从小卖铺出来。 小岛静香拉着行李箱走在熟悉的路上,看见远处房子门前的姓名牌上写着的“小岛”两个字,忍不住加快脚步,身上突然涌现一股力气,也不疲惫了,也不困倦了。 行李箱的轮子在水泥地面上快速转着,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那是女人心中对回家的喜悦。 站在这个从小长大的房子前,小岛静香感觉自己现在才发现原来它这么矮,这么破旧,可这就是为她遮风挡雨的家。 女人伸出手,掏出许久没有用过的钥匙,插进锁孔,轻轻转动,然后推开门走了进去。 “嗯,妈妈呢?” 一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小岛静香轻轻放下行李箱,在屋内搜寻着妈妈的身影。 “不在客厅?那就一定在......” 她扭脸看向厨房,果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 小岛静香换好室内拖鞋,轻手轻脚地走到妈妈身后,伸出自己冻得冰凉的双手,和小时候一样,轻轻碰了碰对方的脖子。 “哇!”妈妈被吓了一跳,转过身来,看到是女儿,语气虽然带着几分责怪,脸上却绽开了笑容,“你这孩子,怎么不说一声就回来了。那么大的人了,还和小时候一样调皮。” “我想你们了吗。爸爸呢?” 小岛静香趴在妈妈的背上用胳膊环住妈妈的肩膀,撒娇似的晃了晃。 对方微笑着,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说道:“你爸爸去杂物室取被炉了,你赶快坐下,喝杯热水暖暖身子,中午咱们吃火锅。” 女人感觉自己在妈妈面前重新变回了小孩子,兴奋地举起双手,“吃火锅,吃火锅。” 小岛太太无奈地看着自己的女儿,“你这孩子.....” “好了,我要准备食材了,你快点出去吧。” 小岛静香被妈妈“无情”地赶出厨房。 她提着行李箱回到自己的房间,所有的东西都和离开时一模一样,床单、枕巾、被罩甚至还有股淡淡的皂香,看来即使她不在家,妈妈也会定期整理。 在家的感觉真好! 女人整理好行李箱里的东西,扑到床铺上, 像小时候一样在柔软的被窝里打滚。她埋进枕头,深吸一口气,那熟悉的味道让她心里满是安宁。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上形成一片片金色的光斑。 如果时间能停留在这里就好了。 她看着窗外感慨道。 女人起身走到窗边,外面院子里的景象尽收眼底。 小岛先生正拿着被炉朝这边走过来。 她拉开窗户,朝他挥了挥手,大声喊道:“爸爸!” 小岛先生听到声音,疑惑地抬起头,然后他张了张嘴,像是要说什么,又没发出声,喉结动了动,才挤出一句:“回......回来了,回来了。”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眼前的景象。 窗外,十二月的寒风正呼啸着掠过树梢;屋内,一家三口围坐着被炉前,桌上摆满了食材,热气腾腾的锅内由酱油、味醂、清酒、砂糖及鲣鱼高汤按比例熬制而成的锅底正咕噜咕噜地冒着泡,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小岛太太揭开锅盖,挥了挥上面的水蒸气,拿起筷子先将难熟的白菜、胡萝卜、魔芋丝等蔬菜放进锅里,然后盖上盖子。 “还有多久才可以吃。”明明不太饿,但一问到寿喜烧酱汁香甜的味道,小岛静香觉得自己像没吃过饭一样,简直要饿得眼冒金星了。好不容易等到食材进锅,她努力忍耐几分钟后,还是忍不住问道。 小岛先生掀开身上盖着的厚实棉被,默默走了出去,捧着一堆东西回来。 小岛静香正目不转睛地盯着锅里的食材,耳边忽然听见一句,“先吃点这个吧。” 她低头看去,原来是一堆橘子。 女人眼睛一亮,拿起一个橘子,指尖接触到表皮的瞬间,凉意便顺着指腹漫开。那层橙黄的果皮在拇指指甲的轻轻一掐下,发出“噗”的一声轻响,完整的表皮应声裂开一道小口,一缕清冽的香气立刻钻了出来。 顺着裂口慢慢撕开,果皮与果肉连接处的白色经络一一断裂,发出“嘶拉嘶拉”的轻响,随着果皮破裂溅出的果汁香气愈发浓烈,在空气里炸开一圈清冽的涟漪。 橘络像一张细密的网,紧密地包裹着每一瓣橘子,小岛静香不喜欢它的口感,仔细地一点一点将它从果肉上剥下来。 她迫不及待地将一瓣橘子放入口中,轻轻一咬,果汁瞬间在口腔中四溢开来,表情一僵,接着扬起一抹微笑,拿起一瓣橘子递给一旁看着食材的爸爸,“你尝尝,超级甜。” 小岛先生接过来,放进嘴里,眉间皱起显而易见的“川”字,眼睛在镜面后眯成一条缝,“嗯,真的很甜。” 小岛静香冲对方眨了下眼睛,将手里的另一瓣橘子递到妈妈嘴边,“妈妈,你尝尝。” “哦,好。”小岛太太忙着往锅里放豆腐和牛肉,没有时间确认,直接张开嘴巴。 结果,“好酸!” 小岛太太回头看向两人,见她们脸上一副得逞的表情,自己也跟着笑起来。 “好了,肉好了就可以吃了,准备一下蘸料吧。” 小岛静香走到冰箱前,打开冰箱门,拿出一盒无菌鸡蛋,往三个调料碗里各磕了一颗。 “给。” 小岛太太夹起一块煮好的牛肉,放入她的碗里,说道:“快尝尝这个,牛肉煮得差不多了。” 女人接过碗,看着那沾满蛋液、色泽诱人的牛肉,迫不及待地送入口中。鲜嫩的牛肉在口中散开,醇厚的酱汁味道瞬间在味蕾上绽放,她满足地闭上了眼睛,细细品味着这美味。 “真好吃。”她含糊不清地说道,双手竖起大拇指,接着又往父母的碗里夹菜,一家人在欢声笑语中享受着这温馨美好的时刻。 吃完饭,妈妈拉着女儿聊了好久,恨不得知道她在米花町每天过得如何。 小岛静香笑了笑,选择将某些事隐藏在心里。 第50章 第一夜 女人打了个哈欠,她几乎是把自己摔进床的,人一放松下来,强制压下来的疲惫感好像就会攻城掠地。 赶了一早上的路,又被小卖铺的两位太太拉住聊了许久,回到家里还和妈妈聊了半天。 小岛静香感觉眼皮越来越沉,脑袋也开始昏昏沉沉的。她简单洗漱了一下,便躺到床上。 那种久违的舒适感便迅速将她包裹。床还是那张熟悉的床,柔软而温暖,带着家独有的味道。她感觉自己的身体渐渐陷入床垫之中,每一寸肌肉都开始松弛,一整天的疲惫仿佛都随着呼吸一同被呼出体外。 眼睛缓缓闭合,眼皮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缝合在一起,每一次尝试睁开都只是徒劳。世界在女人眼前先是模糊成一片,随后便彻底陷入了黑暗。 被子胡乱地盖在身上,女人连翻身整理一下的力气都没有了,她睡得很沉,很安稳,仿佛将所有的烦恼与疲惫都隔绝在梦境之外,呼吸均匀而平稳,发出轻微的鼾声。 在睡梦中,小岛静香回到了小时候,回到了去米花町之前的时候。 窗外的寒风依旧呼啸着,但屋内却感受不到丝毫寒冷。 躺在床上的小岛先生突然坐起来,“糟了,忘记一件事了。” 被他声音吵醒的小岛太太,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看向准备出去的丈夫,“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屋顶,忘记修屋顶了。” 小岛太太也一下清醒过来,坐起身,可她想了一下,还是叫住正在穿外套的老公,“你会修屋顶吗?” “不会。”小岛先生愣了一下,停下手里的动作,有些尴尬,“可女儿的房间万一进风怎么办?” “不会的,屋顶下方还有层天花板呢,再说了你不是本来就打算明天去找修理工吗?万一你不小心摔伤,或者把缺口弄大了,反而更麻烦。”小岛太太耐心地劝着丈夫。小岛先生听了太太的话,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脱下了外套,重新躺回了床上。 男人抬起活动天花板块放到一旁,明亮的灯光立刻涌入昏暗的空间,清新、带点淡淡香气的空气混合着暖意扑到他的脸上。 他贪婪地趴在缺口,深深吸了一口气,鼻翼随着吸气轻轻翕动,空气充盈着他肺叶的每一处角落。 他的目光不急不慢地在房间里扫视着,想要尽可能了解房间主人的一切。 她应该是个仔细的人,房间比他整洁多了,当然,只要是个正常人,房间都比他整洁。桌上文具摆放的位置,书柜上书籍的摆放方式,放在角落的行李箱以及半掩着的衣柜门,盆栽,无论房间哪里,只消看上一眼便知,房间的主人是个极其喜欢干净和热爱生活的人。 男人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床上,像酒徒凝视着最为珍贵的佳酿。 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床单上,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身影。那是一个女人,她睡得很沉,被子随意地盖在身上。 他听到了一阵轻微的呼吸声,那声音像是从远处传来,又像是在他耳边低语。他的心跳猛地加快,一种强烈的兴奋感在他心中涌起。 男人的双手紧紧抓住天花板的边缘,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床上的身影,仿佛那是他生命中唯一的目标。 随着时间的推移,寒风一直从上方灌入,风像一把看不见的刀子,从领口、袖口、裤脚钻进去,一寸寸割着他的皮肉。他感觉风往骨头缝里钻,血液都凝固了,从指尖到脚趾,一点点失去温度,贴在天花板上,连打颤的力气都没了,只觉得整个人像块被冻透的冰,连呼吸都带着寒气,慢慢和这冰冷的风融在了一起。唯有越来越急促的心跳,证明他还活着。 就连下方的女人也在睡梦中皱起眉头,下意识往被子里缩了缩。 男人听到了一阵窸窸窣窣的摩擦啊声,从下方的房间传来。他的身体瞬间僵住,心脏仿佛停止了跳动,他屏住呼吸,紧紧地贴在木板上,一动也不敢动。 直到下方再次没有了动静,他才不舍地拿起一旁的木板轻轻盖回去,只露出一角缝隙,趴在上面向下窥视。这个缝隙长归长,但是宽度不足,很难窥视到多少东西。 不过,女人就躺在窥孔的正下方。男人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燃烧他的肺。他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那是兴奋与紧张交织的表现。 男人盯着熟睡的女人,突然产生了奇怪的想法,他想要立刻跳下去,站在床边,等待她慢慢醒来。 如果女人发现他,会有什么样的表现? 是惊恐地尖叫,还是慌乱地逃跑?或许她会吓得瘫倒在床上,用颤抖的手指着他。又或许她会故作镇定,试图与他周旋。 不过,他也不能真的跳下去。 男人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继续透过那狭小的缝隙观察着女人。女人在睡梦中翻了个身,露出了白皙的脖颈,月光洒在上面。 他的目光顺着她的脖颈向下移动,心跳再次加速。 远方传来一声鸡叫,男人恋恋不舍地收起目光,直起身,将木板和石头归于原位,就在这时,他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可怕的想法。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还是离开这里。 可能是男人窥视光明的时间太久,眼前竟浮现出了大大小小的黄色圆环,那些黄色圆环在他眼前不断闪烁、旋转,像一个个神秘的漩涡,试图将他的意识卷入其中。 他用力地晃了晃脑袋,想要驱散这些恼人的幻象,可它们却愈发清晰起来。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也开始变得轻飘飘的,仿佛随时都会飘起来。 男人深吸了几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放松的时候。他小心翼翼地顺着横梁返回进来的地方,跳下窗台,因为身体僵直又差点摔了一跤。 回到那个所谓的“家”中,他觉得脑子和身体都只有兴奋褪去后的麻木,但奇怪的是,男人的酒瘾竟然没有再犯。 第51章 第二天 小岛静香醒来,感觉屋内温度有些低。她迷迷糊糊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试图让自己更暖和些,‘是又降温了吗?’她倚在枕头上,打了个喷嚏,意识逐渐清醒过来。 女人拉开行李箱,拿了件厚毛衫套在外面,走出房间。 小岛太太看见女儿如此打扮,放下手里的汤勺,问道:“怎么穿这么多,是屋里冷吗?” 女人揉了揉鼻子,说道:“是啊,早上起来感觉屋里凉飕飕的。昨天晚上又降温了吗?” 小岛太太看向窗户,玻璃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花,窗外的世界被这层霜花过滤得有些模糊,只能看见树枝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今晚再给你加床被子,先喝碗汤暖和暖和。” 锅里盛着刚煮好的味增汤,她盛好满满一碗,交给女儿,“好了,快去吃饭吧。” 小岛静香接过妈妈递来的汤碗,温度隔着厚实的陶瓷传递到手上,让她瞬间感觉暖和了不少。她双手捧着汤碗,小心翼翼地走到餐桌旁。 坐在椅子上,看着手里的碗,里面是切成小方块的嫩豆腐、几片深绿色的裙带菜,还有吸饱了汤汁的厚切油豆腐。 “你妈妈,知道你喜欢油豆腐的口感,特意把它切厚了。”小岛先生在一旁笑着说道。 “嗯。” 女人轻轻吹了吹汤面上漂浮的葱花,轻轻抿了一口汤,味增汤顺着喉咙流下,驱散了身体里的寒意,也让她的精神为之一振。 夹起一块油豆腐放进嘴里,“啊,好烫!” 吸满汤汁的油豆腐,简直就是杀伤性武器。轻轻一咬,滚烫的汤汁就迸溅到口腔内壁上,小岛静香被烫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她赶紧把舌头吐出来。 “你这孩子......”小岛太太刚走过来就看到这一幕,赶紧又走回厨房,倒了杯凉水。 小岛静香接过妈妈递来的凉水,赶紧喝了几口,才感觉嘴里的灼热感稍微减轻了一些。 缓过劲来后,她转换阵地,端起面前那只沉甸甸的饭碗,用筷子夹起一块腌菜,和这米饭一起送入口中。米饭的甘甜和腌菜的爽脆在舌尖交织,抚慰她被烫疼的舌头。 “对了,吃完饭,我就去找远藤先生。” “怎么了?”小岛静香不明白爸爸为什么突然要去找村里的瓦匠。 “可能是房子建得时间太长了,之前连日下雨,这两天一直刮大风,破了一个缺口。” “嗯.......”女人此刻还没能意识到那个缺口可能会带来的后果,只是单纯觉得房子果然有点旧了。 吃完饭,小岛静香帮着母亲一起收拾碗筷,小岛太太继续谈起昨晚没有谈完的话题,“你在公司工作得怎么样?” 女人拿碗的手一停,“还可以。” “没有和同事们闹矛盾吧?” “没有,怎么可能呢,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女儿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们关系可好了,平时下班后经常约着一起出去玩。”女人佯装生气的样子,在妈妈的胳膊上拍了一下。 小岛太太叹了口气,摸了摸女儿的手,“不是同事的话,那一定是领导了。是之前你经常提起的那个伊藤经理吗?” “不是啦,妈妈,你怎么老觉得我和别人发生矛盾。” “因为你是我的女儿,我怎么可能不了解你呢。你一声不吭,连个电话都没打就回来了,肯定是在那边发生了什么事情。”小岛太太一脸关切地看着女儿,眼神里满是心疼。 女人望着对方满是担忧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然而,当她瞥见妈妈头上的白发时,还是别过了头,悄悄拭去眼角的泪水。 “妈,真的没什么事,我就是想你们了,所以回来看看。你一直问个没完,我去找我爸了。”女人现在还不想说,便找了个借口离开了家。 小岛静香快步走出家门,外面寒风凛冽,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她掏出口罩戴在脸上,沿着小路往前走,路旁的树枝在风中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其实,她根本就不记得远藤先生的家在哪里。 男人一觉醒来,天上的太阳已经高挂在空中,他睁开眼,看见的就是满屋的狼藉,阳光透过没有拉窗帘的窗户直直照射在他的脸上。 他皱了皱眉头,用手挡住刺眼的阳光,慢慢坐了起来。 男人的意识还在梦境的边缘游离,弄不清昨晚发生的一切是梦境还是现实。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趿拉着脚上的鞋子走进卫生间。 镜子中的男人,仍旧是那副不似人形的模样,头发蓬乱无章,胡茬满脸,眼神黯淡无光。 男人的注意力不在这上面,他眯着眼睛看向镜子下方——那里有一大片蜘蛛网,他伸出右手努力擦拭却始终无法擦干净。男人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无名火,他拽起衣袖准备更加大力擦拭,却发现蜘蛛网歪了。 原来是衣服上沾到的。 看来昨晚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他打开水龙头,刺骨的凉水顺着指缝流进男人的袖子里,寒意像细密的冰针瞬间刺得皮肤发紧。 男人深吸一口气,将脸埋进手中的那捧水,一瞬间,感觉有千万根冰针同时扎进毛孔,喘不上气来。 冷!好冷! 这股冷意顺着他的鼻腔往里钻,激得鼻腔深处一阵酸胀,连带着太阳穴都突突直跳。又像一记重锤,砸碎了男人残存的困意,将他混沌的思绪强行捋直。 水龙头里的水从他脸上、手指缝隙里滑落,男人睁开眼睛,眼前的画面仿佛被水洗过一样,清晰得显得有些失真。脸颊火辣辣地疼,疼中掺杂着难以忍受的痒,似乎有无数蚂蚁在皮肤下爬行,泛着不正常的红色,他看了眼身上的衣服,放弃了拿它擦脸的想法,最后还是用手抹去脸上的水渍,手指触到的皮肤硬邦邦的,带着不真实的僵硬感。 男人回到房间,退掉被水浸湿的衣服,裹着被子坐回床上,双手下意识地抱住自己的肩膀,似乎这样就能给自己一些暖意。 第52章 发现漏洞 男人难得拥有了一个清醒的早晨,然而他并没有失而复得的欣喜,而是感到一种带着陌生、迟疑,甚至一丝恐慌的宁静。 “清醒”这个词,本身对他来说就带着一种不真实感。没有那熟悉的、从胃里翻涌上来的灼烧感,也没有太阳穴上如同被铁箍紧勒般的钝痛。意识像一池被搅浑了许久的水,在这一刻,第一次,缓缓地、自然沉淀下来,露出了底部清晰但肮脏的景象。 一种巨大的、几乎令人眩晕的空虚感击倒了男人。 过去,他的每一天都是由“酒”这个锚点来定义:喝酒是为了醒酒,醒酒是为了能够再喝酒。而现在,那如影随形的、想要灌下烈酒的冲动,突然消失了。 男人呆呆地坐在床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大脑一片空白,仿佛还没从这突如其来的“清醒”中缓过神来。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艘飘忽在平静无波海面上的船,既没有风驱使它前进,也没有浪彻底把它掀翻。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传来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寻常声响。男人动了动手指,它们乖巧地抓着被子,没有颤抖。男人深吸一口气,空气顺畅地进入肺叶,没有泛着那股熟悉的酸臭气息,胃部也没有搅在一起的疼痛感,而是难得的饥饿感,不是对酒精的渴望而是对食物的渴望。 他坐起身,没有眩晕感的身体竟如此陌生。男人凝视着窗外投射进来的阳光,第一次发现,原来清晨的光线可以如此清晰、明亮。 可是我要去做什么呢? 这个想法让男人感到恐慌,他早已把自己从那个世界放逐,现在又要回去了吗? 不行,不能这样。 我需要酒精,我需要酒。 男人立刻下了床,趿拉着鞋子,跑到隔壁房间的箱子里、柜子里翻找衣服。 翻了半天才找出来一堆不知道什么时候的衣服,一看就是他那位称之为“父亲”的人留下的,所有的衣服都散发着清新、淡雅的香樟木味道,连男人抓衣服的手都沾染上了这个味道。 压在心底的记忆随着这股味道的涌现有了些许松动,一些片段裹着泥沙从记忆的深处翻涌上来。一些话又在他耳边响起,“收拾好衣服,在里面放块香樟木,可以防止霉味和虫蛀”,那个被他称作母亲的家伙是这么说的。 然而比起他衣服上的霉味、酸臭味,这些衣服上的味道更让男人想呕吐。 他干呕了几下,没有吐出什么东西,只是使自己更难受了。 男人强忍着恶心感,看也不看,挑也不挑,匆匆套上几件衣服,逃也似地离开这个房间,回到自己的老鼠窝。 他紧紧攥住桌上的米酒瓶以及手心里的五百日元,朝小卖铺走去。 冬日的阳光,宛如一层轻薄且温润的金箔,缓缓地覆盖在各家的屋顶之上。 冬日的空气,弥漫着泥土与枯草混合而成的清冽气息,这便是独属于冬天的温度。 虽然外面寒风呼啸,但阳光慷慨地洒在每一位行人身上。 小岛静香故意走得很慢,她好久没有这样拥有独属于自己的一段时间了。 女人的思绪也像她的脚步一样,漫无目的地飘荡,不用时刻记着截止日期,不用想着明天还要哪些工作,不用担心今天会不会加班、会不会被上司训斥。 她可以尽情享受这片刻的宁静,让自己的身心得到彻底的放松,微微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感受着清新的空气涌入鼻腔,周围的一切都显得那么和谐而美好。 小岛静香不知不觉间又走到村口,看到那栋熟悉的建筑物,想起昨天的遭遇,耳边似乎又听见那两位太太的说话声。 女人调转方向,准备绕开小卖铺。 一个身影从她身边擦肩而过,一股诡异的味道从那个人身上传过来,被一阵强风吹进鼻腔,仿佛被人迎面打了一拳。 先是一种清新的草药味使你放松警惕,然后一股多天没有洗澡的酸臭味混合着酒气趁机钻进你的嗅觉系统。那股味道浓烈而刺鼻,让女人瞬间皱起了眉头,她下意识地捂住口鼻,加快脚步想要离开这里。 因此,小岛静香没有看见男人瞥向她的目光。 远处又走过来一个人,皱着眉头看向两人。 “静香,你怎么在这儿?” 女人闻声抬起头,才发现原来是爸爸。 小岛先生上前几步,拉着女儿的胳膊紧走几步,直到和男人拉开距离才停下来,严肃地交代女儿:“不要和他接触。” “他?” “刚才那个人你以后离他远点。” “哦,好的”。女人眨了眨眼睛,根本想不起刚才那个从身边经过的人长什么样子,但是答应了爸爸的话。 男人站在原地一直没走,死死盯着二人渐渐走远的身影,直到彻底看不见才走进小卖铺。 小岛太太看着进来的父女两,疑惑地朝二人身后看去,“远藤先生呢?” 小岛先生推了下眼镜,无奈地说:“他老婆说他进城去了,后天才能回来。” 小岛太太有些失望,“这房子有了缺口,万一再遇上恶劣天气可怎么办。” 小岛先生挠了挠头,“要不然,我先试试。” 小岛先生从杂物室里翻出许久没用的梯子,简单用抹布擦拭掉上面的尘土,靠在房子的墙壁上,抬头望了望屋顶上的那处缺口,又低头看了看脚下。 “行了,你们两个,帮我扶稳了,我先上去看看。” 小岛太太有些担忧地看着他,“你又没干过这活儿,能行吗?” “先试试,万一能行呢,这样也就放心了。” 小岛先生深吸一口气,双手交替着抓住梯子的横档,开始小心翼翼地向上攀爬。他不敢爬得太快,也不敢动作太太,尽量每一步都踩得很实,身体也尽量保持与梯子平行,以减少晃动。 梯子不断发出“吱呀”声,小岛静香感觉梯子在自己的掌心不停颤动,那颤动顺着掌心传递到手臂,让她的心也跟着揪紧,将另一只手也放上去。 第53章 尝试修补 小岛静香紧紧地握着梯子,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睛一刻也不敢离开父亲的身影。 每往上爬一步,梯子的“吱呀”声就会更响一些,仿佛在抗议着承受的重量。小岛太太站在梯子另一边,同样紧紧地握住梯子,眼神中满是担忧,嘴唇也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 随着小岛先生逐渐接近屋顶,风也变得更大了,吹得他的衣角猎猎作响。他看了一眼缺口,距离屋脊比较近,不是很大,自己应该可以一试。 “来,把桶递给我。” 女人试着用一只手举起水桶递给父亲,不但没能举起,连提起来都有些费劲,只能松开握住的这边梯子,转交给母亲握住,自己则深吸一口气,用双手紧紧抓住水桶边缘,用力上举。 小岛先生左手死死攥住梯子顶部的横杠,小心翼翼地将上半身探出梯子的保护范围,腰部像一张缓缓拉开的弓,慢慢向下弯曲。他的视线随着身体的倾斜而改变,原本平视的屋顶变成了下方的地面,血液也因为重力作用与体位改变,一下子都涌向了头部,太阳穴微微发胀。 在场的三个人都听到梯子因为重心偏移而发出了“吱呀”声。 小岛先生右胳膊努力向下延伸,调整手指位置,紧紧握住水桶提手,才叫女儿放手。 就在抓起水桶的瞬间,梯子猛地一晃。 “稳住!”小岛静香立刻死死地握住梯子的立柱,她能感觉到汗水从掌心渗出,滑腻腻地沾在梯子上,但此刻她不敢有丝毫松懈。 小岛太太也同样卯足了劲,身体微微后仰,用自己的力量来平衡梯子的晃动。她的脸上满是焦急和担忧,嘴唇咬得紧紧的,仿佛这样就能减轻内心的不安。 梯子在众人的努力下,终于稳住了。小岛先生悬着的心也稍微放下了一些,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继续提着水桶小心地往梯子顶端爬。 风依旧呼呼地刮着,没有房屋、树木的阻挡,吹得小岛先生有些睁不开眼。 一米七八的身高,对于日本乡村男性来说算是比较高的了。 在这样的乡村环境里,这样的身高让小岛先生在平时颇具优势,但是今天他第一次感觉到了个子高的坏处。 小岛先生先把水桶放在屋顶边缘,然后将一条腿从梯子上抬起,膝盖弯曲,小心翼翼地跨过梯子与屋顶之间的空隙,感觉屋顶稳稳地承接了他的重量,才把全身所有的重量都转移到屋顶上,迅速将另一条腿也收了上来。 他站直身体,感觉风速更大了,赶紧蹲下身子,提起装满水泥砂浆的水桶,水桶的重量抵消了一部分风力,让他能稍微站稳一些。 小岛先生慢慢试着朝屋顶缺口处走去。 就在他落下脚的刹那,始终留意着他脚下的小岛静香,听见瓦片发出“咔哒”一声声响,像是某种精密结构的卡扣被强行撬开。原本严丝合缝的瓦片边缘,裂开一道细如发丝的缝隙, 阳光顺着缝隙钻进去,在瓦片下方投下一道极浅的光痕。如果不是她一直盯着,可能也发现不了。这点细微的响动根本无法抵抗呼啸的风声,传不到小岛先生的耳朵里。 “爸爸,别动!” 听到下方传来的声音, 小岛先生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他的心脏猛地一紧,额头上瞬间冒出细密的汗珠。 “怎么了?” “你先下来吧。”女儿不敢把刚才看到瓦片裂缝的事情说出口,她害怕父亲一紧张,脚下一用力,说不定会发生意外。 小岛太太这时也顺着女儿的目光,发现了那道细微的裂痕,惊恐地想要喊出声,却被女儿用眼神制止了,她只能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和女儿一样先劝丈夫从屋顶下来。 听到妻子和女儿都这么说,小岛先生心里对于发生的情况大致有了个猜测。虽然知道此时最需要的是保持镇定,但他微微发抖的右手还有晃动的水桶暴露了他真实的情绪。 小岛先生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缓缓蹲下身子,奋力向前延伸胳膊,将水桶轻轻放在距离梯子一段距离的屋顶边缘。刚才还不觉得有多重的水桶,不知为何此刻变得如此沉重,仿佛有千斤重。他的手臂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桶里的水泥砂浆随之翻涌着,顺着桶沿溢了出来,沿着桶壁流下,在屋顶上留下一道标记。 放好水桶后,男人不敢有丝毫大意,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生怕稍微用力就会让瓦片的裂缝扩大。他慢慢挪动着脚步,朝着梯子的方向退去。 小岛先生伏在屋顶边缘,宛如一只谨慎的壁虎,他一点点将身体挪向梯子顶端。 瓦片的粗糙质感摩挲着他的掌心,狂风在耳边呼啸而过。他能真切地感觉到身下的瓦片仿佛在微微颤动,而屋顶边缘的梯子也在风中轻轻摇曳。每一丝动静都像是在提醒他处境的危险,他不敢低头,生怕看到什么。 先是左边膝盖,紧接着是右手,最后整个身体重心开始向下转移。 小岛先生将右腿从屋顶收回,梯子瞬间有了人的重量,猛地一沉,下方的母女两人一人一边死死抱住梯子。 等到双脚稳稳地站在梯子横杆上,小岛先生才敢喘口气,向下几步,他慢慢侧过身体,抓住水桶的把手,递给在下面等待的女儿。 小岛静香双手接过水桶,赶紧又帮妈妈握住梯子的支柱。 直到双脚稳稳地站在了地面上,三人才松了口气。 “算了,先放着吧,等远藤先生回来再修。别屋顶没修好,人再出事了。”小岛太太拍着胸口,眼里满是后怕。 “我看了天气预报,这两天不会下雪,撑两天没有问题,再说了屋顶下面还有天花板呢,风雪不会那么轻易进来。”小岛静香也宽慰着沮丧的父亲。 “好吧,也只能这样了。”小岛先生无奈地叹了口气,看着屋顶的缺口,心中有些不甘。 第54章 沉默 三人站在院子里,望着屋顶上的缺口和那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瓦片,沉默了片刻。冬日的阳光依旧温和地洒在他们身上,一阵寒风吹过,三人不禁打了个寒颤。 小岛太太拉了拉身上的外套,“先回屋吧。” 三人转身朝着屋子走去,脚下的水泥路在他们的踩踏下发出细碎的声响。走进屋子,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驱散了身上的寒意。小岛先生径直走向沙发,疲惫地坐了下来,双手撑着头,似乎还在为没能修好屋顶而懊恼。小岛太太则走向厨房,准备烧一壶热茶,给大家暖暖身子。 小岛静香没有马上坐下,她走到窗边,透过玻璃再次望向屋顶。发现几片瓦已经不再贴合屋顶的弧度,而是微微翘起一个角度,像被风吹起来的书页。瓦片下方的水泥砂,带着陈年的灰白色,几根干枯的草茎从缝隙里探出来,在风里摇晃。 小岛太太放下茶杯,听着窗外呼啸的风声,看着父女两人,“今天中午吃乌冬面怎么样?” “我要月见乌冬面,还有天妇罗。” 小岛静香把七味辣椒粉撒到汤都染得通红,用筷子搅了搅,挑起一筷子乌冬面,放入口中,吃起来。 “吃完饭后,愿意和我讲讲公司里的事了吗?” “咳咳......”女人一时分神,被汤汁呛进喉咙,辛辣感瞬间在食道蔓延。她抓起一旁的茶杯,将茶水灌进喉咙,想要借此缓解那股灼烧感。结果...... “好烫!” “这是刚烧好的茶水,你忘了?”小岛太太看着女儿被烫得满脸通红,夹起一个天妇罗炸虾,放进她碗里,“吃点这个,中和一下辣度。” 鲜嫩的虾肉和食道里的辣椒粉综合在一起,就像是熄灭火焰的及时雨。 “不大能吃辣的话,别撒那么多七味辣椒粉不就好了。”小岛先生看着女儿满脸是汗,提醒道。 女人在冬天竟然出了一身汗,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心想,还不是因为你们老问公司的事吗? 吃完饭,小岛静香以要午睡为理由拒绝了父母谈心的要求。 虽然说要午睡,但她躺在床上,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始终无法入睡。 一直刻意逃避的事情一旦被想起就再也无法忽视,在脑海中不断浮现。 那些在公司里的种种压力,上司的刁难,还有堆积如山的工作任务,像潮水一般向她涌来。她想起在办公室里,上司当着众人面对她的批评指责,那尖锐的话语如同利刃一般刺痛着她的心。同事们投来的目光,让她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可笑的小丑。还有那些永远通过不了的方案,加班到深夜时窗外那寂静而又黑暗的楼道,都成了她心中难以磨灭的痛苦记忆。 女人回到家后,手机再也没有开机,因为她不想听到关于那里的任何消息。 没想到,反而是被家人一次次提起。 她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去想一些开心的事情,比如接下来的几天要干什么。 但公司里的那些糟心事就像幽灵一样,从每一件事的角落钻出来,紧紧地缠着她,怎么都甩不掉。 小岛静香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半张脸,试图用被子的重量压住心里那股翻涌的焦躁,强行把自己关机。 可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她清楚地听见门外父母走动的声音,听见树上传来麻雀的叫声,甚至能听见远处传来几声模糊的犬吠。那些一直被压抑的情绪,在心里疯狂滋长,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的心脏,始终无法真正获得宁静。 为什么?为什么在家里也要这样?我好想休息,好想真正地休息一下。 女人越想越觉得烦闷,在床上翻来覆去,她的身体与床单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她感觉自己就像被困在一个无形的牢笼里,无论怎么挣扎都无法逃脱。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她的脸上,小岛静香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表,已经下午三点了,她躺在床上马上两个小时了。 女人索性离开床,打开房门,看了一眼客厅,没有看到父母的身影后,她才走出来,拿好钥匙,离开了家。 片刻后,小岛静香抱着一堆零食重新回到自己的房间,并且将房门锁住,禁止除自己以外的任何人进入。 打开行李箱,女人从里面掏出几天未开机的笔记本,放在书桌上,一开机lIne就提示她有十几条未读消息。 小岛静香没有心情理会除了自已以为的其他人,随意从热门综艺里选了一个,点开。 她整个人窝在椅子里,泡面、薯条、巧克力球、好味棒、柿种等一堆零食全放在地上的袋子里,女人垂下一只手,随意抓起一包零食,用牙齿咬开包装,塞进嘴里。 薯片一片接一片地往嘴里塞,咸香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却掩盖不了她心里泛起的苦涩;撕开一包棉花糖,可爱的卡通造型也没有让她有几分怜悯,直接一口咬下凯蒂猫的头,她机械地咀嚼着,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暂时麻痹自己。 电视里综艺节目的笑声不断传来,可女人却一点也笑不出来,反而有一种想哭的冲动。她赶紧撕开一包柿种,抓起一把塞进嘴里,用辛辣的味道压制住。 可眼泪怎么留下来了? 小岛静香拿起一旁的抽纸,擦干净眼泪。 一定是这个东西太辣了。 女人这么告诉自己,拧开乌龙茶的盖子,将冰凉的茶水大口大口地灌进嘴里。 这茶怎么这么苦,以前怎么没发现。 女人又掀开泡面的盖子,将面条塞进嘴里。 直到,再也吃不下一口,她才停下手。女人的胃部被食物填得满满当当,甚至隐隐作痛,她的内心似乎也暂时被填满了。 看着屏幕上的搞笑画面,小岛静香终于能跟着笑起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女人依旧窝在椅子里。门外响起母亲叫她吃晚饭的声音,她拒绝了。 她不饿,也不想出去,此刻她只想一个人待着。 第55章 内心的满足感 不知什么时候,屋内屋外都已漆黑一片,电脑屏幕上的光照在女人脸上,泛起幽幽蓝光。 短暂的逃避,让小岛静香的内心获得了片刻的宁静。 房间里的光线越来越暗,她也没有开灯,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屏幕,偶尔发出几声轻笑。 直到眼睛实在受不了长时间的强光刺激,视线开始变得模糊,屏幕上的自己像蒙上了一层薄雾,需要用力聚焦才看得清,可没过几秒又再度涣散。 女人不得按下关机键,站起身,敲了敲僵直的后背,走到门边。 打开门,她探头朝外面看去,所有的灯都被关上了,整个屋子陷入了一片寂静与黑暗之中,只能隐约听到客厅里老式座钟发出的“滴答滴答”声,在这静谧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清晰。 小岛静香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木地板在她脚下发出轻微的“嘎吱”声,每走一步她都极其小心,生怕吵醒父母。她借助月光,摸索着走向卫生间,洗漱后又轻手轻脚地回到房间。 经过客厅时,女人看到有一床被子放在沙发上,虽然上面没有任何纸条,但她知道这一定是给自己的。 她没有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把被子铺到床上。关上房门,慢慢躺进去,静静地盯着上方的天花板。 眼睛像是被塞进了两个滚烫的沙粒,每一次眨眼都像被按在上面摩擦,带着细微却不容忽视的刺痛。眼眶周围的肌肉也紧绷得发酸,仿佛有根无形的橡皮筋勒在太阳穴附近,一跳一跳得牵扯着女人的神经。眼球表面干涩得发紧,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水分,连转动都带着涩感,她努力眨了几下眼睛,挤出几滴眼泪,泪水流过眼球表面才好受一点。 小岛静香感觉眼眶深处隐隐发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慢慢膨胀,连带着眉骨都有些沉重,仿佛眼皮上挂了铅块,每一次抬起都需要耗费额外的力气。看向别处,眼前的景物会短暂地出现残影,像是被拉长的光带,晃得她有些眩晕,连呼吸都带着一种从眼底蔓延开来的疲惫。 她以为自己今晚会很久才能睡着,可能是因为心情放松了,很快便听着窗外的风声陷入了沉睡。 男人终究还是没能坚持住,臣服在酒精的威力下。但他今天只喝了半瓶酒,这对于一个嗜酒如命的人来说已经是非常克制的表现了。 因为男人知道,今晚还有一场约会,虽然是他单方面决定的。 他穿着从箱子里翻出来的深褐色毛料衬衫、同样颜色的长裤,在月光下,走在赴约的路上。 今夜不同于昨夜,不是满月而是残月,透进天花板的光线稀少,男人穿着那身行头,在一片黑暗中顺着正脊小心翼翼地行走,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只蛰居在这栋房子里的老鼠,穿梭在黑暗的角落,顿时有种怪异的心情。这种怪异让他兴奋得差点难以自持。 他的脚步很轻,生怕发出一点声响,惊动了屋子里沉睡的人。月光洒下来的微弱光亮,让他能勉强看清前进的方向,找到那块石头。 吸取上次的教训,男人这次只露出一条直径大约一寸余的窥孔,长度也够,宽度也够,他可以轻松看见整个房间,把眼睛贴在上面,可以完美阻挡寒风吹进去。 正当他得意洋洋之际,下方的女人突然左右翻动身体,嘴里好像在嘟囔着什么。 男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呼吸都不敢出,眼睛紧紧盯着女人,生怕她发现自己。 小岛静香做了一个噩梦,梦中原本她正好好地走在村子的路上,突然一脚踩空,跌进一个深坑中,坑底满是腐烂的垃圾,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她拼命挣扎,双手胡乱地挥舞着,想要抓住什么东西爬上去,可周围的坑壁却异常光滑,没有任何着力点。她的双脚陷在那黏稠的垃圾里,每动一下都变得更加艰难。 周围一片漆黑,只有那刺鼻的气味不断刺激着她的鼻腔,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好难闻,救救我。”现实中的女人眉头紧紧皱起,嘴唇翕动着,喉咙里发出微弱而含糊的求救声,身体在床上不安地扭动着,仿佛还在与那噩梦深渊中的困境奋力搏斗。 男人居高临下的俯视看着女人痛苦的模样,想起白天遇到她时发生的事,原本提在嗓子眼的心,此时却因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而慢慢落了地。他不再像刚才那样紧张,反而生出一丝奇怪的怜悯,而这痛苦又是自己带给她的,所以这怜悯中又夹杂着病态的兴奋。 男人还想待下去,但女人显然快要经受不住折磨了。 为了继续这种关系,维持两人的现状,他今晚只能到此为止了。 男人带着一种诡异的满足感,盖上木板,沿着正脊慢慢退了回去。 月光洒在他身上,仿佛给他披上了一层银纱,而他的眼神中却闪烁着一种难以名状的光芒,心中有一种飘飘然的感觉,以致于没有看见那几片翘起来的瓦片。 回到房间,男人脱下衣服,使劲闻了闻身上的味道, 浓烈的汗臭味、天花板的灰尘混在在一起,冲进男人的鼻腔,让他狠狠打了个喷嚏。 男人揉了揉鼻子,感觉也不是很难闻,但为了继续他们的约会,还是决定解决一下这个阻碍。 家里的燃气早没了,他当然也不可能有木柴去烧热水。 看了一眼桌子上剩下的半瓶酒,男人下定某种决心,冲进卫生间。 第一瓢水浇在头顶时,他猛地打了个冷颤,牙齿不受控制地磕碰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声音。水流渗进头皮,顺着发梢滑过脖颈,所到之处,在皮肤上激起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男人下意识地缩起肩膀,可冷水已经顺着脊背往下淌,像一条冰冷的蛇吐着兴子,贴着脊椎一路钻进尾椎骨,连脚趾都冻得蜷缩起来。 第56章 两条意外相交的平行线 “终于结束了。” 男人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皮肤被冻得泛白,青色的血管在冰水的刺激下凸了起来,像一条条濒死、僵硬的蚯蚓,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冰手紧紧攥住,跳得又急又重,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尖锐的刺痛,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呼吸进肺里的空气仿佛带着刺,刮得喉咙生疼,甚至嘴里有一股铁锈味。 他伸手抹了一把脸上残留的凉水,指尖冻得发麻,几乎感觉不到皮肤的触感。 镜子里映出男人的脸:嘴唇发紫,眼白里布满了血丝,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眉梢往下滴,落在睫毛上,模糊了视线。 没有毛巾,男人抓起扔在一旁的衣服胡乱擦了擦脸上、头上、身上的水,冲回房间。 他呼出的气息冷得简直要结冰,穿上翻出来的衣服后,才感觉自己的身体稍微暖和了一些。 男人拧开酒瓶,颤抖着手,仰头灌了一大口,酒精在胃里炸开一团火。 他猛地咳嗽起来,仿佛要把肺部咳出来一样,眼泪都流了出来,可那股暖意却顺着血管蔓延开来,从胸口到四肢,冻僵的手指终于有了点知觉。 等到喉咙好受点,男人又灌了一口酒,这次喉咙适应了酒精的侵蚀,他任由其在口腔里停留片刻,感受着酒精的灼烧感,从舌尖到喉咙,再到胃里,像一团小小的火焰,慢慢驱散身体里的寒意,让他逐渐从刚才冷水带来的冰冷中缓过神来。 他坐在床边,一口又一口,不停往嘴里灌着酒,眼神逐渐迷离,红晕慢慢爬上脸颊。 “哐当”一声,男人倒在床上睡着了。 今天,女人醒得比较早,她做了一整晚噩梦。 她在那个恐怖的坑底,怎么爬都爬不上来,还有一个看不清面貌的人一直在上方盯着她。 每当她挣扎着向上爬一下,那个人就会伸出一只苍白且枯瘦的手,用力把她往下推,每推一下,她就坠入坑底更深处。 女人惊恐地尖叫着,却无法阻止自己向下跌去,也没有任何人来救她。 突然,意识像是从粘稠的沥青里费力地挣扎出来,猛地一抽,她醒了。 冷汗浸湿了女人的睡衣,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液贴在身上,冷津津的,不由地打了个冷颤。 女人走出房间,来到客厅,手指碰到玻璃杯壁,冰凉的触感使她混沌的精神有了一丝清醒。喝下一口水,温凉的液体滑过干涩的喉咙,才让她有种脚踏实地、回到现实的真切感。 窗外的天刚蒙蒙亮,几只麻雀落在地面,叽叽喳喳地叫着,打破了这份寂静。女人望向窗外,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回到房间,换好外出衣服,兜里揣了一盒牛奶、一包面包,在父母起床前出了门。 粗糙的面包一入嘴就吸干她所有的唾液,勉强咽下去也堵在喉咙里,下不去,女人皱着眉头,撕开吸管的包装,拼命吸了几口牛奶,才把那口面包冲下去。 她沿着房后的小路漫无目的地走着,一边有一口没一口、慢慢咀嚼着嘴里的食物,一边欣赏着清晨的景色。 几只麻雀看上女人手里的面包,在她身边叽叽喳喳地飞来飞去,时而落在她脚边,歪着头眼巴巴地望着她。 女人被它们可爱的样子逗笑了,心情似乎也好了一些。 走到一片空地上,她停下脚步,从面包上掰下一小块,轻轻扔到地上。麻雀们瞬间一拥而上,用尖尖的小嘴快速地啄食着面包屑,吃完后又飞到女人身边,继续期待地望着她。 女人掰下一小块面包,轻轻放在手心,蹲下身子,面包的麦香混着清晨的潮气,在空气里飘开。几只麻雀扑棱着翅膀飞过来,乡下的麻雀似乎习惯人类的存在,一点也不害怕,任由她摸着毛绒绒的小脑袋。 小岛静香尽量把手心摊平,让它们能更稳当地站在上面,爪子抓着,有点痒。 最后,大半个面包都被女人分给麻雀了。 麻雀们挥动着翅膀飞走了,小岛静香的手心还留有一点面包的碎屑,她拍拍手上的残渣,继续往前走 一直到中午,各家各户都传出饭香后,她才不情愿地慢慢走上回家的路。 默默吃完午饭,在父母开口叫住自己前,提前一步离开家,继续朝着村子的其他区域探索。 男人缓缓睁开眼睛,屋内一片漆黑,如果不是胃部传来的饥饿感,他根本不想醒来。。 也许是昨晚内心的空虚被填满了,他醒来后意识是清明的,没有往日那种被强行从深水中拖拽上来的眩晕感。他静静地躺在床上,感受着这份陌生的饥饿感。它不再是醉酒后那种隐隐的胀痛,而是一种实实在在的、需要食物来填充的感觉,一种纯粹的、健康的、甚至带着一丝愉悦的期盼。 男人坐起身,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骨骼和肌肉舒展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那是一种久违的舒畅感。 “几点了?”他下意识看向墙上的钟表,但指针坚挺地指向早上八点。 忘了它早就没电了。 男人走下床,一把拉开窗帘,远处几家人的灯光还亮着,‘看来还不算太晚。’ 他感觉自己的精神状态好了许多,难得地走进卫生间,照了照镜子。镜中的自己虽说依旧那副样子,但比起之前多了些人样。 他决定出去找点吃的,走出家门,心中竟涌起一丝惬意。 男人一眼就认出来迎面走来的人就是那个女人,尽管在黑暗中,尽管她今天穿着和昨天完全不同的衣服,头发也换了个发型,但那独特的气质和走路的姿态,还是让他一眼就认了出来。 他下意识低下头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还好,还好.......’ 两人越来越近,男人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快提到了嗓子眼。 这次她既没有躲开,也没有皱着眉头,露出一脸嫌恶的神情。而且,还和他打了声招呼。 他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呆呆地看着那个女人,直至对方完全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之中。 第57章 闭锁 小岛静香吃完晚饭,就进了房间,再也没有出去。 她原本以为走了一天,躺在床上很快就能睡去。 女人翻了个身,膝盖骨缝里的酸意扩散到整条腿,脑子里却一片清明,公司里的画面一幅接一幅在脑海中不断循环出现,每一个场景都像一把尖锐的刺,扎在她的心上,让她心烦意乱。她尝试着闭上眼睛,努力清空思绪。 女人又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试图隔绝外界的一切。然而,寂静的房间里,她的心跳声却格外清晰,一下又一下,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和指针走动的声音重合,滴答,滴答,每一下都敲在她的神经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小岛静香依然毫无睡意。她索性坐了起来,从行李箱里翻出常吃的安眠药,拿起水杯,咽了下去。 眼皮终于开始发沉,她试着眨眼睛,却发现视野里的东西正在慢慢融合。脑子里的画面终于消失了,心跳声渐渐低下去,只剩下一片空白的、柔软的寂静。 女人感觉自己在下沉,不是昨晚梦中的坠落,而是像躺在一片羽毛上,被风轻轻托着,飘向一个没有重力的地方。呼吸变得又轻又长,每一次吐气都像把身体里的最后一点重量都排了出去。当意识彻底模糊时,她仿佛听见自己轻轻叹了口气。然后,整个世界都暗了下去,只剩下一片温柔的、没有梦的黑暗。 屋外漆黑的夜空,月亮高高挂起,月光和一个人的目光透过天花板的缺口洒在她的脸上。 男人将自己嵌入天花板中,宛如一块被遗忘的石头,悄然无声。他蜷缩着身子,身体早已适应了这个空间,好似生来就居住于此。男人纹丝不动,刻意放缓了呼吸,绵长而微弱,犹如冬眠的蛇。每一次吸气,都裹挟着木头与灰尘混合的腐朽气息;每一次呼气,都小心翼翼,唯恐惊扰到下方的女人。 也许是他清洗了身体的缘故,女人不似昨晚一直乱动,静静地躺在那里,任由他窥视。 男人宛如天花板上的一只老鼠,于黑暗之中,不知疲倦地凝视着。 又在鸡叫响起时,悄然离去。 把女人吵醒的是外面的谈话声。 现在至少是中午了吧,她醒来前隐约感觉有人敲了自己的房门,可能是妈妈叫自己吃饭吧,但是没有听见回应就放弃了。 从床上走到书桌前,这几步就已经耗尽了女人所有的力气。窝在椅子里打了个哈欠,她按下笔记本的开机键。 思绪还在半梦半醒之间,她随意地打开一个电视剧。肚子发出一阵声响,提醒女人该吃点东西了。 不知为何,父母不在房子里。 端着泡面回到房间,小岛静香坐在椅子上,一边吃一边看着电视屏幕。吃了几口,她觉得说话声越来越清晰,像是从窗外传来的,又像是从头顶上传来的。 听着声音,女人心里莫名的有种被人入侵领地的感觉,有些烦躁,走到窗边,紧紧拉死窗帘,不让一丝光亮透进来。 远藤先生接过旁边男人伸过来的烟,看着屋顶的缺口,挠了挠头,眉毛拧成了死结,“你确定是房屋老旧造成的自然脱落?” 小岛先生推了推眼镜,眼神有些躲闪,回答道:“六、七月份不是一直下雨吗,加上这段时间不停刮大风,也有这个原因吧。” 远藤金一郎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眼神依然紧紧盯着屋顶的那个缺口,“可这松动的程度有点厉害吧,不会有人上去踩过吧?” 小岛先生听他这么一说,心里也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嘴硬道:“你别想太多了。远藤,麻烦你看看该怎么修?” “这有点麻烦,得大修才行啊。” 远藤先生皱着眉头,掐灭了手中的烟,“下面这个房间没住人吧?” “是我女儿的房间,她回来了。”看了一眼紧紧拉上、密不透光的窗帘,小岛先生犹豫了一下说道。 远藤先生听后,摸了摸下巴,“那就只能等她走了以后再修了。” 听到他这番话,小岛先生脸上一变,有些着急,“如果这两天下雪了怎么办?” “那就只能先用防水布把屋顶的缺口盖住了。”远藤先生摸了摸脖子,思索片刻后接着说:“不过这防水布只能暂时应急,后续还是得尽快安排大修。” “那,好吧。”小岛先生有些无奈地点了点头。 “放心,相信我的手艺。” 远藤先生迅速行动起来,他回到自己的工具车,翻找出一卷厚实的防水布。 小岛太太推开门,走过来,脸上带着关切的神情,“远藤先生,麻烦你了,一会儿一定要进来喝杯茶,我做了酱油丸子。” “好嘞。”远藤先生笑着回应完小岛太太,便开始着手布置防水布。 女人掀开泡面盖子,用叉子叉起几根面条,轻轻吹去上面升腾的热气,准备放进嘴里。忽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从她头顶传来,像是无数只细小的爪子在上方爬来爬去。 是老鼠吗? 一时分神,面条从叉子上滑落,掉回泡面里,溅起几滴汤汁到笔记本电脑的键盘上。 她皱了皱鼻子,有些懊恼地放下叉子,抓起一旁的抽纸,赶紧擦拭键盘上的汤汁,心里还在想着那奇怪的声音。她抬头看了看天花板,除了雪白的墙面,什么也没发现。可那声音却没有停止,反而越来越清晰,仿佛就在她头顶不远处。 女人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一种莫名的恐惧涌上心头。她不敢再抬头,眼睛紧紧盯着笔记本电脑,试图让自己忽略那声音。 可那声音持续着,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急切——是塑料防水布被风鼓动、又被压下的摩擦声,间或夹杂着瓦片被挪动时沉闷的磕碰,以及踩在屋顶上那小心谨慎却又沉重的脚步声。 每一声响都像砂纸在女人紧绷的神经上反复摩擦,使她始终无法沉浸在剧情中。 第58章 讨厌这个世界 侧耳仔细倾听那声音。那声音越来越大,还伴随着轻微的嘎吱声,仿佛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在屋顶上移动。女人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一种莫名的恐惧涌上心头。 小岛静香站起身,想把这件事告诉父母,可刚才出去时两人并不在家。 那怎么办? 女人又坐回椅子里,希望他们快点回来。 突然,头顶上的动静消失了,紧接着她听见卧室门外传来父母的声音。 小岛静香赶紧起身打开房门,可刚打开一条门缝,汹涌的烟雾扑面而来,熏得女人眼睛生疼。 她看到客厅里父亲和身旁的男人坐在沙发上高谈阔论,指间的香烟燃着暗红色的火光,一圈圈烟雾从他们口中吐出,在空气中缓缓扩散,一缕一缕飘向自己的房间。 小岛静香赶紧把门关上,试图隔绝着闹人的味道。 小岛太太端着放有丸子的盘子,走过来,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轻轻敲了敲,“静香,远藤先生来了,出来打声招呼吧。” 屋内一片寂静,迟迟没有传来女儿的回应,小岛太太尴尬地笑了笑,将盘子放到桌子上,“这孩子......” 远藤先生...... 小岛静香想起父亲说的话,意识到刚才的动静,应该是有人在修理屋顶。 她心中的不安缓解了一些,但仍有些埋怨父母没有在对方来时告诉她一声。 女人戴上耳机,继续看着刚才的电视剧,可烟味越来越浓,不断从门的缝隙渗透进来,将她笼罩其中。 刚开始,小岛静香还随着剧情的发展投入其中,暂时忘却了现实的烦恼。但尼古丁特有的味道渐渐填满整个房间,使她的眼睛开始发涩、喉咙也开始发痒,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女人再也无法忍受,摘下耳机,起身走到窗边,握住把手,一用力,窗户发出“吱呀”一声,寒风瞬间灌了进来。她深吸一口气,让清新的空气充满肺部,驱散那恼人的烟味。 小岛静香打了个冷颤,站在窗边,犹豫着是否要关上窗户。 但客厅的谈话声和烟味丝毫没有要停止的迹象,她咬了咬牙,决定还是让窗户开着。她裹紧身上的衣服,重新坐回椅子上,眼睛盯着屏幕,可思绪却早已飘远。 这时,电视剧里的情节似乎也变得索然无味,她的注意力完全被周围的环境所吸引。窗外的寒风呼啸着,吹得窗户玻璃沙沙作响,与屋内的烟味和谈话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特的氛围。小岛静香感觉自己仿佛和其他人置身于不同的世界中。 她在心里暗暗抱怨着,可又无可奈何。 最多只能缩进被子里,把头埋进去,减少些寒风和烟味的侵袭,期盼着这一切快点结束。 不知道过了多久,小岛静香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睡梦中,她又回到了公司,那些让她心烦意乱的场景再次随着烟味钻进她的脑海,使她倍感窒息。 “咳咳,咳咳咳.......” 小岛静香猛地睁开眼,发现被子死死地盖在鼻子上,阻碍了空气的进入。 就在这时,她听到客厅里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是门被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女人松了口气,“终于结束了”,她搓搓冰凉的双手,三步并作两步,猛地关上窗户,又躺回床上,把被子裹得更紧了些,试图让自己暖和起来。 可...... 那股味道怎么还在!? 小岛静香拼命嗅着屋里的一切东西,被子里有,枕头里有,衣服里有,甚至垂下来的每一根头发都像泡在这股味道里。 这股烟味仿佛有了生命一般,紧紧地附着在她身边的每一个物品、每一处角落,不停钻进她的鼻腔,刺激着她的神经,每一口呼吸进肺里的空气都掺杂着尼古丁的焦苦味,让她本就烦闷的心情更生出一股烦躁。 小岛静香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试图找到什么方法,她的目光停在行李箱上,“对了。” 虽然回来的时候没有考虑到这种情况,没有装上些除臭剂之类的产品,但里面有这次试香的新产品。 而且是自己主导设计的,虽然还没有通过经理那关。 想到这,女人长长的叹了口气,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跟自己过不去。 小岛静香轻轻按下喷头,一股淡淡的香气带着一丝甜味在手腕内侧扩散开来。 多好闻的味道,为什么改了十几版,那家伙还不满意,真是过分! 小岛静香轻轻嗅着手腕处散发的香气,心中的烦躁稍微平息了一些。她闭上眼睛,试图沉浸在这股熟悉的味道里,暂时忘却那恼人的烟味。可脑海中还是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伊藤经理那张挑剔的脸,以及那些被一次次驳回的设计方案。 淡雅的花香很快被浓烈的尼古丁味道压制,女人又对着空气喷了几下,想让香气在房间里弥漫得更浓郁些,却始终无法彻底驱散烟味,反而形成一种更可怕的味道。 简直使人一秒都无法忍受。她咬了咬牙,站起身,走到床边,再次打开了窗户。 寒冷的北风瞬间席卷了整个房间,吹乱了小岛静香的头发,她尝试着关小一点缝隙,结果好不容易吹散些的烟味,再次占领上方,她只好放弃这个想法,任由冰冷的空气冲进房间。 空中的太阳也无情地落下,带走最后一点余温。 她回到床上,一头栽进枕头里,裹紧被子,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冷空气冲淡了部分烟味,使得掩盖在下方的香水味道显露出来,这股温柔的味道让小岛静香感觉好像回到母亲的怀抱,安心许多。 随着香水的味道渐渐弥漫开来,女人紧绷的神经也逐渐放松。 她将自己蜷缩成一个舒适的姿势,像一只找到了安全洞穴的小动物。被子像一个一个庇护所,将小岛静香与外界的寒冷和纷扰彻底隔绝开来。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被子的重量,厚实地压在身上,带来一种踏实且沉稳的包裹感。 脚趾在被子里自由地活动着,女人的思绪开始飘远。 第59章 执念 回到和它相遇的那天。 乡下的孩子整日四处奔跑,那天小岛静香脱离了大部队——她与大家跑散了。 她吓得到处寻找小伙伴,结果,越跑越远,不知道跑到了什么地方。 只看到附近有一条水沟,她又累又饿,双腿一软,跌坐在旁边。 当时,她大声呼唤着小伙伴们的名字,始终无人回应,仿佛被大家遗忘在了这个角落。 现在想来,一个小孩子的声音在空旷的田野里多么微弱单薄,再加上冬日的风声,估计大家根本没有听见。 就在这时,她看见了它。 她闻到一股之前从未闻到过的味道,一种非常清新、淡雅、持久的香气,它让人感到舒适和愉悦。 一株梅花不知为何和她一同出现在这个被人遗忘的角落。 花香混合着水沟边泥土的湿润气息,以及冬日空气的清冽,形成一种独特而迷人的味道,仿佛能洗涤人的心灵,让人忘却尘世的喧嚣。 但一个五岁的孩子怎么懂得欣赏这味道呢?她只觉得好香,好好闻,只是单纯地被这股新奇的味道吸引,鼻子用力地嗅着。 跑了一下午的她竟在这个味道里睡着了,醒来时发现自己竟躺在妈妈的怀抱里,只有头发里残留的味道证明那不是幻觉。 后来,她又试着去找过它,但一直没有找到,后来听大人们说清理水沟时,不知道除掉了一株什么植物。 也许就是它吧。 女人也把那股味道一直藏在心底。 今年在推出以“记忆中的味道”为主题的全新冬日主打产品时,那股味道又从她的记忆里冒出来,萦绕在她的心间。 所以,小岛静香坚持要以“梅花”为主题,设计一系列产品。 然而,接下来的经历,简直就是噩梦。 虽然伊藤经理没有明确拒绝她,可每一次提交的方案都被以各种理由打回。 她总是说,这个香味不够纯正,那个层次感不足,可具体要怎么改进,却又含糊其辞。 小岛静香已经记不清自己熬了多少个通宵,修改了多少版设计,可始终无法让伊藤经理满意。 公司里的同事们也开始对她指指点点,大家说她没有能力还太固执。那些异样的眼光和窃窃私语,像针一样扎在女人的心上。 那段时间,小岛静香连走出家门的勇气都没有,她强迫自己走进公司,顶着大家的注视坐到工位上。 她试图忽略这些,强制自己专注于眼前的工作。 但每当有人经过身边或者聚在一起,她总是忍不住,放下手里的事情,倾听他们的讲话。 在公司里,她变得沉默寡言,曾经那个开朗自信的小岛静香仿佛消失了。 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能力不够,但她又不甘心就这样放弃,那股梅花香已经在她心里扎根太久,她不想让它就这么消失。 最后一次,她鼓起勇气敲响经理办公室的门,将手里的方案和隐藏在心底的这个故事讲给对方。对方不但不为所动,反而把它当做羞辱自己的理由,当着办公室所有同事的面嘲笑她的异想天开,“市场是残酷的,我们需要的是能畅销的产品,而不是你个人的情怀,不要沉浸在自己的自嗨里了。” 那一刻,小岛静香觉得自己的梦想就像一个泡泡,被现实的针尖轻轻一戳,就破碎了。 想到这,女人感觉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太阳穴又开始隐隐作痛,她摇摇头赶紧把这些回忆从脑海中驱离,强迫自己深吸一口气。 终于,心跳又慢慢恢复正常,小岛静香缓缓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眼神逐渐迷离,困意如潮水般涌来。 今天就不吃安眠药了吧。 正当女人准备安心睡去,一阵尖锐、突兀的敲门声像一把冰凉的凿子,狠狠凿进她的心窝,小岛静香身体猛地一僵,好不容易凝聚的睡意被击得粉碎。 谁……是谁?女人彻底被烦躁和愤怒搅浑了头脑,太阳穴突突直跳,她皱着眉头,瞪向房门口。 “谁啊!”小岛静香扯着嗓子喊道,声音里满是不耐烦。 一丝光亮透过门缝挤了进来,在昏暗的房间里拉出一道狭长的光影。 小岛静香被这突然出现的光亮刺痛了眼睛,她用手阻挡光线继续射入。 小岛太太出现在门口,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不早了,该吃晚饭了。” “不了,我想睡觉,出去的时候把门关上。”发现来人是妈妈,女人的语气缓和了些,但还是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小岛太太愣了一下,笑容有些僵硬,她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下,轻声说:“那好吧,你好好休息。”说完,她轻轻带上了门。房间重新陷入昏暗,小岛静香却再也无法平静下来。刚刚被敲门声打断的困意已经消失殆尽,她躺在床上,眼睛望着天花板,脑海里思绪万千。 算了,还是吃颗安眠药吧。 女人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风声,等待药效发挥作用。 男人就着凉水,吞下手里的面包,看向窗外:月光洒下来了,是赴约的时候了。 站在镜子前,他竟然有了想要整理一下自己仪容的想法。 真是奇怪。 男人走出屋子,几粒冰凉的物体随风钻进他的脖子,他站在原地,伸出手,接住了一粒。 凉丝丝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他意识到,下雪了。 难道老天要打碎他这唯一的希望?男人抬头望着天空,月亮依旧挂在天上,月光依然洒在他身上,给了他勇气,坚定了他的信念。 起初只是细碎的霰子,很快就成了鹅毛般的絮状物,雪纷纷扬扬地飘落,很快就抹去了大地上的一切痕迹。男人的头发和肩膀上也落满了雪,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朝着约定的地点走去。 随着雪越下越大,视线也变得越来越模糊。男人只能凭借着记忆和感觉摸索着前进。他的脸被寒风吹得通红,双手也冻得麻木了,但他的脚步却没有丝毫的迟疑。 即使挖去他的眼睛,男人也能准确找到那个地方。 第60章 “邀请” 男人脚下是新雪覆盖的旧路,藏着无数湿滑的陷阱。每走一步,鞋底便发出“哧溜哧溜”的声音,脚下的单鞋在雪水的润滑下仿佛随时会打滑脱落,他不得不停下脚步,重新穿好鞋子,还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男人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女人的身形、面容、房间的布置,都如同这漫天飞舞的雪花,轻盈地飘进他的心里。每走一步,他都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那是对即将见到她的欣喜。 男人的身影在茫茫大雪中显得格外渺小而坚定。他一步一步地挪动着,每一步都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很快这些脚印就被新落下的雪掩盖。 终于,他远远地看到了那栋熟悉的房子,寒风如刀割般刮过他的脸颊,让他的皮肤生疼。可他顾不上这些,心里只想着快点到达那个地方。他的呼吸在寒冷的空气中化作一团团白雾,很快就消散在了风雪里。 “那是什么?” 男人被风雪吹打得几乎难以睁开双眼,他眯着眼望向屋顶上的那个蓝色怪物。它紧紧地覆盖在通道上方,阻挡了他的进入。 他的牙齿死死咬住嘴唇,试图压抑住内心的躁动。鲜血的咸涩在口中蔓延开来,男人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那个蓝色怪物上,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甘。 等等,这是什么味道? 男人鼻子里飘进一股香味。 这个味道他从未闻到过,不太浓烈却足以让人着迷,混杂在空气里,如同一根看不见的细线,拉着男人一步一步向前走。 男人努力辨认着香味的来源,试图在风雪中抓住这唯一的指引。那味道仿佛有生命一般,在他的鼻尖萦绕,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他的脚步变得急促起来,心中的不安和躁动被这股神秘的香味冲淡了一些。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变得模糊起来,只有这股香味清晰地萦绕在他的鼻尖。 男人低头看去,发现窗户竟然是敞开的。半开的窗户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好像是在邀请他进入。 他的脸颊不自然地隆起,形成一个僵硬而扭曲的弧度,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期待。 靠近窗户时,男人停下了脚步,贴在窗台下方,仔细聆听着屋内的动静:除了风声,只有偶尔传来的吱呀声催促他快点进入。 他的双手迅速抓住冰冷的窗框,身体悬在半空中,窒息感瞬间袭来,他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冰冷的窗框仿佛要将他手心的温度全部吸走。 男人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将上半身往屋内拉。他的膝盖终于顶到了窗台,但光滑的表面让他难以再进一步。 就在这时,屋内传来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人在床上翻了个身,又或者只是被子滑落的声音。 他只能先松开手,躲在窗台下。 然而,屋内并没有进一步的动静。男人稍稍放松了一些,调整姿势,用脚尖试探性地在窗台上寻找支撑点,手臂猛然发力。 终于,他成功地将一条腿跨进了窗内,紧接着是另一条。 当男人双脚接触房间的地面时,他的身体微微颤抖,不仅因为寒冷,更因为内心的激动在拉扯着他。 男人掀开窗帘,缓缓抬起头,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扫视四周。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床上那个蜷缩成一团的身影上——女人正裹着厚厚的被子,似乎睡得很沉。 风雪依旧在外面肆虐,但此刻,他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 她就躺在那里,感觉一伸手就能触摸到。 不,现在还不是时候。 男人将指甲插进掌心,强迫自己收回目光,趴下身子,轻轻抬起落在地面上的床单,躺了进去。 床底的空间狭窄而低矮,男人的脊背紧贴着冰凉的地板,每一次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胸膛的起伏会激起床板上的灰尘。 他将右手盖在脸上,不仅是为了防止吸入灰尘,更是怕自己开心地叫出声来,惊动了上方的人。 男人鼻腔里充斥着一股混合的味道:床板的木头味,未清理的灰尘味,还有从上方飘来的,属于那个人的那股香味。 他的眼睛,早已适应了床下的黑暗,但他舍弃了视力,只是用左手抓住掉下来的床单,一边翕动鼻翼,贪婪地呼吸着,好似要把这股味道吸进肺部的每一个角落,一边感受着床单上的蕾丝花边和荣软布料在手心摩擦的触感。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惨白的光,恰好照亮了床沿。 男人感觉上方传来一阵震动,藏在床板里的灰尘接连落下。 震动很快又消失了。 应该是她翻了个身。 即使男人及时捂紧了鼻子,可还是有几个漏网之鱼,随着呼吸飘了进去。 鼻翼深处传来一丝痒意,好像有一根羽毛在鼻腔内轻轻拂过,他捏了捏鼻子,试图缓解这感觉。 但很快,痒意变本加厉地袭来,像是无数根羽毛在鼻腔内来回拂过,而且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给它助力。 糟糕! 男人只能咬紧牙关,拼命闭紧嘴巴,扭过头将手掌捂在上面。 终于闯过这个难关。 男人的鼻腔和喉咙被气体猛烈冲击,疼得厉害,连眼睛也布满血丝,但男人顾不上这些。因为他有了更值得注意的事情——一只手的影子落在地面上。 他屏住呼吸,左手轻轻攥起床单,‘不够,还不够,只能看见指尖,还要再往上。’ 男人继续往上卷着床单下摆,直到手指碰到床板。 他的视线死死盯着那只落下的手,和男人想象中的一样。在月光的映照下,皮肤白皙细腻,没有一丝瑕疵,仿佛是精心雕琢的艺术品。女人的手指修长而柔软,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指尖微微泛着粉红,表明它正是从被子里不慎滑出来的。 男人的目光落在上面,他看见五根手指微微蜷曲,无意识地轻轻颤动一下,像是要抓住什么。 第61章 “亲密” 随着那只手的轻轻颤动,男人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感。他的心跳加速,喉咙发紧,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胸口翻涌。 这并非是害怕被人发觉的恐惧,而是一种深切的渴望与期待,就像长途跋涉的旅人终于望见了目的地的轮廓。 为了不惊扰床上的人,他以极其缓慢的速度转过身,将右手伸出床底。他不敢直接触摸那只垂下的手,但也不甘止步于窥视。 他不断移动手臂,调整手影子的位置,看着两个逐渐连接在一起的影子,男人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膛,他紧紧握住手中的床单,阻止自己想要一把握住的冲动。 影子交织的瞬间,男人感到一种奇异的满足感在心底蔓延。他并没有真正触碰到那只手,但通过影子的融合,感觉已经和床上的人突破了某种关系。 男人进一步抬高右手,让自己手的影子和对方手的影子交叠在一起。 月光下,“两只手”十指交叉,这种感觉既虚幻又真实,让他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男人的手指微微晃动,试图让影子的动作更自然和真实,两只手的轮廓逐渐模糊,边界开始消融,最终融为一体,就像他把她抓在手里。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女人手的姿势发生了细微的变化。原本微微蜷曲的手指似乎舒展了一些,指尖轻轻向下弯曲,像是在回应着什么。这个发现让男人的心脏猛地一缩,一股暖流从胸口涌向全身,让他感受到一种从未有过的亲密感。 他的手指也跟着一起微微颤动,就像两人无声的默契。 尽管外面风雪依旧,男人心里却升腾起一股暖意,仿佛这狭小的床底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温暖角落。他用牙齿死死咬住嘴唇,生怕自己因为激动而发出声音,即使有血流进嘴里,他也不敢松开。 他甚至连呼吸都尽量放轻,生怕打破这一刻美妙的时光。 如果时间能够停在这一刻就好了,不,他还想更近一步,他想真正地触摸到她。 男人盯着女人那修长的手指,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对方的模样—乌黑的头发、白嫩的脸庞还有那双仿佛会说话的眼睛。他的想象如此清晰,几乎能感受到她的气息就在身边。 就在此时,女人的手指再次动了动,这一次动作更加明显,像是在梦中无意识地寻找着什么。 她是要醒了吗? 男人迅速收回右手,放在胸口,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一动不敢动。 幸好虚惊一场,女人的手依旧悬在那儿。 男人继续刚才的动作,直到窗外的鸡叫响起,他才意识到自己整整举了一夜手。 他缓缓放下酸痛的右臂,手指因为长时间保持同一姿势而微微发麻。他轻轻活动着手腕,试图让血液重新流通起来。 虽然男人在床底躺了一整夜,全身僵硬,连头都因为呼吸不畅有些晕沉沉的,但他的内心却再一次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男人知道天快亮了,他必须在被人发现之前离开这里。然而,就在他用左手支撑着地板慢慢爬出床底,准备挪到窗边时,床上的女人突然翻了个身,将手臂收回被子里。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男人瞬间屏住了呼吸,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每一秒都变得无比漫长。女人似乎只是无意识地调整睡姿,并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站在窗边,男人将窗帘掀开,最后回头深深看了一眼床上熟睡的女人,从窗台离开了。 一脱离室内,冰冷的空气再次包裹住他的身体,与刚才在床底感受到的温暖形成鲜明对比。 下了一夜的雪,村子里的一切都被积雪覆盖,天阴沉沉的,仿佛还没有天亮。 男人深一脚浅一脚踩在回去的路上,继续下着的大雪很快掩盖了他留下的痕迹。 这么冷的天,没有正常人愿意出来。 男人拉紧了衣领,试图抵挡刺骨的寒风,但衣物单薄得几乎无法提供任何温暖。他的脚步在雪地中显得愈发沉重,每一步都像是在与某种无形的力量抗争。呼出的气息在空气中迅速凝结成白雾,随即被风吹散,仿佛他这一夜的经历也会如此消逝无踪。 躺在床上的男人身体疲惫不堪,思绪却异常活跃,不断在脑海中回味着昨晚画面——那只手、月光下的交织、以及那种难以言喻的亲密感。 天边隐约透出一丝微光,似乎预示着黎明即将到来。 男人最后用力嗅了一下身上残留的女人房间的香味,嘴角上扬着睡了过去。 小岛静香感觉有些不对劲。起初只是觉得冷,她往上提了提被子,往下缩了缩,把整个身体包括头部都裹进被子里,可无论怎么捂都捂不热。明明盖了两床被子,牙齿还是不受控制地打颤,手臂上全是鸡皮疙瘩,指尖冰凉得像是从冰水里刚捞出来的。 女人将手指放到嘴巴前,企图用呼出的热气化解冻僵的手指。可于事无补,她想要睁开眼睛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眼皮仿佛被胶水黏上了,怎么也睁不开。她的意识在混沌中挣扎,仿佛被厚重的棉絮包裹着,每一次试图清醒都像是在泥沼中深陷一步。身体的寒冷很快从上半身蔓延至全身,连带着思绪也变得迟缓而模糊。 小岛静香隐约感觉到房间里似乎多了一个人,这种感觉让她心里生出一丝不安,她想要坐起来,却发现身体沉重得不像自己的,甚至连抬起头都成了一种奢望。 听着逐渐靠近的脚步,女人拼尽全身仅剩的力气睁开眼睛,一道光照在她的脸上,‘我昨天不是把窗帘拉严实了吗?’ 来不及思考这个问题,那个人已经走到窗边,小岛静香想要抬起头看清楚是谁,可疲惫感、眩晕感如同潮水般涌来,将她一点点淹没,将这份警觉一点点吞噬,彻底失去了意识。 第62章 不幸的开始 女儿连续两天没有好好吃饭了,小岛太太一大早就烤了对方最喜欢的秋刀鱼。摆好碗筷后,小心翼翼地敲响她的房门。 然而,迟迟没有得到回应,小岛太太有些不安,再次敲了敲门,“静香,起床吃早饭了。” 仍然没有回应。 小岛太太皱了皱眉,心里涌起一丝不好的预感。她轻轻转动门把手,发现门并没有锁,于是缓缓推开了门。 推开门的一瞬间,一股冷风扑面而来,窗帘被风吹得鼓了起来,小岛太太不禁打了个喷嚏。她走到窗边,赶紧关上窗户,“你这孩子,大冬天的,连窗户都不关,冻病了怎么办。” 小岛太太嘴里责备的话,在看到女儿的那一刻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担忧。 “静香?”小岛太太试探性地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些许颤抖。没有回应。她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女儿的额头——滚烫得让她心头一紧。 “老公,老公,快去拿温度枪!” 正在喝水的小岛先生听到太太的喊声,心中一慌,手中的水杯差点掉落,洒了自己一身水,顾不上擦拭,他迅速放下杯子,快步走向卧室,取出衣柜上方的药箱。 “来了,取来了。”一向稳重的小岛先生难得露出如此慌乱的神情。 小岛太太接过对方手中的温度枪,贴在女儿的额头上。 仪器上面显示的“三十八度七”,使两人的心情跌入谷底,陷入深深的担忧。 小岛静香感觉意识像是被一层浓稠的雾气包裹着,怎么挣脱不开,太阳穴突突直跳,耳朵像被煮熟了一样发疼。昏昏沉沉中,她感到有一个冰凉的物体贴在自己滚烫的额头上,那股凉意渗透进皮肤缓解了一丝难受,女人舒服地叹了口气。 可很快她又被一阵剧烈的头痛击倒,仿佛有无数根针在太阳穴内搅动。小岛静香皱紧眉头,喉咙里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身体不自觉地蜷缩得更紧了。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被角,但寒冷依旧像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 “来,起来喝点粥,一会儿才能吃药。” 耳边传来一个声音,模糊而遥远,仿佛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女人想告诉对方,自己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然而,她的喉咙犹如干涸的土地,干涩得无法发出任何声音,只能微微张开嘴巴,试图多吸入一些空气。 小岛静香的嘴唇因缺水而皲裂,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刺痛,可她连抬手去拿水杯的力气都没有。 小岛太太看着女儿这个样子,心里揪得更紧了。她轻轻拍了拍静香的脸颊,试图唤醒她,“静香,醒一醒,喝点粥。”然而,女儿依旧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眉头皱得更紧了。 小岛太太将手中的粥碗放到一旁,轻轻地扶起女儿,将枕头放在她背后。 昏昏沉沉中,小岛静香感受到一股力量让自己从床上挣脱开,但眩晕感使她控制不住自己朝后面倒去。幸好背后有了支撑,她才得以稳稳地靠在床头,没有完全倒下。 小岛太太看着女儿苍白的脸色,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般沉重。她轻轻拨开静香额前被汗水浸湿的几缕发丝,用勺子舀起一小口粥,轻轻吹了吹,用嘴唇试了下温度,确定不会烫到对方,才靠近女儿嘴边。 小岛静香的意识依旧模糊,只能下意识地张开嘴巴。她没有力气正常咀嚼,只是将米粥含在嘴里简单嚼两下就咽下去。连咽口水都疼的情况,喝粥更是困难,每一次吞咽都像是在穿越一条狭窄的通道,喉咙干涩得几乎要撕裂开来,几口粥下去后,她已经累得连嘴唇都不愿再张开,但女人还是强撑着喝下大半碗粥,然后闭上眼睛,不愿再喝了。 “来,坚持一下把药吃了,再睡啊。” 小岛太太放下碗,拿起退烧药和水杯,动作轻柔地将退烧药送到女儿嘴边。 小岛静香勉强睁开眼睛,低下头将药含在嘴里,小岛太太赶紧将水杯递到女儿嘴边。 女人低头喝了一口水,勉强将嘴里的药咽了下去,然后整个人像脱力一般瘫软在床上,没有力气再干其他的事了。 小岛太太帮她把枕头放好,掖好被子,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 她轻轻带上门,生怕发出一点声响。 小岛先生“咣”的一声推开大门,冲了进来,看到妻子,立刻迎了上去。 “小声点,她睡着了。”小岛太太竖起食指提醒丈夫,生怕吵到刚睡着的女儿,然后才开口询问,“东西买来了?” 小岛先生气喘吁吁地根本说不出话,只能把手里的袋子举给对方看。 小岛太太打开塑料袋,看着里面的东西,一脸疑惑,“我不是让你去买保冷剂吗?怎么买回来一堆氷菓子?” 小岛先生喘着粗气,摆摆手,上气不接下气地解释:“三阶堂太太,那里,没有保冷剂,只有这些.......” “好吧。”小岛太太翻看着袋子里的东西,叹了口气。 难受,好难受。 虽然胃部有了些许白粥和热水,让女人总算有了点力气,身上的寒意也缓解了不少。但她依然觉得好冷,身体还在时不时地打冷颤。突然,寒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从身体内部涌上来的燥热感。 小岛静香感觉现在身体像被塞进了一团湿漉漉的棉花,沉重又闷热,每一寸皮肤都滚烫得难以忍受,她好想挣脱被子的束缚,接触一下外面的冷空气,可惜没有力气,只能把手脚伸出被子外,试图缓解一下这股燥热。 额头、后背、手心到处都在冒汗,小岛静香感觉自己如同一个人体喷泉,全身上下所有的毛孔都在向外喷涌着汗水,整个人就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衣服黏糊糊地贴在身上,让她更加不适。 女人现在脑袋昏昏沉沉,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一思考太阳穴就疼得厉害,她什么都不想干只想闭上眼睛睡觉。 第63章 先兆 女人的意识在清醒与混沌之间来回拉扯,对她来说时间似乎变得毫无意义,感觉不到时间的变化,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 再次恢复意识,睁开眼睛,房间里又是一片漆黑,如果不是浑身酸痛,她差点以为这是昨天,今天发生的一切都是噩梦。 额头上好像有什么东西。 小岛静香感觉有个东西压在额头上面,抬起手,努力拿起来举到眼前,“红豆棒冰?” 她用手指戳了戳包装袋,里面晃动的液体表明内容物早已化成水,甚至女人手指接触的地方还带着一丝暖意。 她喉咙干得发紧,像被砂纸磨过,连咽口口水都带着刺痛。然而鼻腔又堵得严严实实的,只能靠嘴巴呼吸。吸进去的空气不但寒冷而且干燥,刺激得女人的喉咙更疼了。偶尔打个喷嚏,眼泪鼻涕一起涌出来,脑袋里更是嗡嗡作响。 小岛静香在床上摸索了一遍,没有发现抽纸,这才想起来放到书桌上了。她挣扎着掀开被子,感觉就已经耗尽所有气力,扶着床头站起来,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迈出一步都像是在与地心引力抗争。身体的不适让她的动作变得迟缓而笨拙,仿佛每一个关节都被冻住了一般。好不容易挪到书桌前,她伸手去够那盒抽纸,指尖刚刚触碰到纸盒边缘,却因为力气不支,整个身体往前一倾,差点摔倒。幸好她及时抓住了桌角,才勉强稳住了身形。 小岛静香喘着粗气,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进衣服里。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抽出几张纸,擤干净鼻涕,脑袋里的眩晕感更重了。 女人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喘着粗气,心脏砰砰作响,经过这一下折腾,又出了一身汗,她喉咙干得更厉害了。 小岛静香随便擦了两下脸上的汗水,撑着椅子尽力站起来,然后摇摇晃晃地走到门口。 好不容易坐到沙发上,端起水壶往杯子里倒水,结果因为手臂没有力气,壶嘴偏离了杯口。 水洒了一地。小岛静香无奈地叹了口气,她感到自己的身体仿佛不再属于自己,每一个动作都需要耗费巨大的精力。尽管如此,她还是坚持着把杯子重新调整好,用尽全力稳住水壶,终于倒上了半杯水。 喝了一小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带来短暂的舒缓,但她的鼻腔依旧堵塞,呼吸依然困难。脑袋昏沉得像是被裹上了一层厚重的棉絮,连思考都变得奢侈起来。她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的心跳平复下来。 “不要在这儿睡。” 小岛太太刚进厨房,就听见客厅里传来一阵响动,跑出来就看到自己刚退烧的女儿只穿着睡衣躺在沙发上,慌忙叫醒对方,把她扶回床上,然后才拿着抹布擦干净桌子上洒出来的水。 “咣当。” 她知道是丈夫买菜回来了,瞥了一眼堆在地上的袋子,疑惑地问道:“不是让你买今、明两天的食材吗?你怎么买这么多?” 小岛先生摘掉帽子、围巾,喘了口气,才有空解释道:“你不知道外面的路有多难走?这两天都别出门了。” 小岛太太皱了皱眉,抬头问道:“外面还在下雪吗?” “雪停了,不过路上融化的雪水都结成冰了,比下雪的时候更难走。”小岛先生搓了搓手,试图让僵硬的手指恢复一些灵活。 小岛太太听后轻轻叹了口气,转身看向窗外。虽然雪停了,但天空依旧阴沉沉的,似乎随时可能再次飘雪。 女人喝下母亲特意为她熬制的杂炊,再次服用了药物,在药物的作用下,又昏昏沉沉地睡去。 男人醒来,雪终于停了。 天空却依旧阴沉得可怕,像一块吸饱了墨汁的旧棉絮,沉沉地压下来,没有一丝缝隙。铅灰色的云层将整个村子都笼罩在一片窒息的灰暗里,只有各家各户的灯光作为点缀,像是在无边黑暗中挣扎求生的萤火虫。男人掀开被子坐起身,身体还有些僵硬,他活动了下肩膀和脖子,听到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的一角,冰冷的空气立刻钻了进来。外面的世界一片寂静,没有任何人出来,只有屋檐上偶尔滴落的雪水打破这片死寂。 男人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上面满是女人床底下的灰尘,他深吸了一口气,还能闻到昨夜房间里的味道。 他不忍心让寒风吹散这味道,强忍着厌恶,又从那两个人的房间翻出一身衣服套上,揣上拿剩的可怜的一点钱,推开门,朝小卖铺走去。 虽然雪已经停了,但雪融化后结冰的道路比下雪时的路更难走,偶尔有人走过的地方都留下了一道道滑溜的痕迹,稍不注意就会摔倒。男人小心翼翼地踩在没人走过的积雪上,有时脚底会突然一滑。他的手插在口袋里,紧紧攥着那几张钞票。 今天天冷地滑,不好走路,三阶堂太太准备提前关门,盘点好店里的东西,走到门口关上灯,正准备锁门,却在玻璃门上看到一个身影摇摇晃晃地朝这边走来。 她眯起眼睛仔细辨认,原来是那个家伙,也只有他会穿成这个样子了吧。 三阶堂太太重新打开灯,走回店内,等着对方走进来。 男人走得并不快,每一步都像是在试探脚下的路是否结实。他的呼吸在寒冷的空气中形成一团团白雾,呼出的气息仿佛都能凝结成冰晶。 三阶堂太太站在店内,双手抱在胸前,目光紧紧盯着那个逐渐靠近的身影。她的眼神中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既有警惕,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 “你要米酒还是面包?” 男人站在架子前,舔了舔嘴唇,最终还是放弃了,“我,我要面包。” 三阶堂太太看了他一眼,将箱子底的面包全部装进袋子,结过对方的钱,塞进口袋,“反正快过期了,我看今天也不会有人来买东西了,就便宜全都卖给你了。” 说完,挥挥手,让男人离开。 第64章 失约 男人抓起袋子扔到一边,数了数床上的面包,“一个,两个,三个........” 可以,够这几天吃的了。 男人撕开包装袋,把面包一股脑地塞进嘴里,机械地咀嚼着。 他的喉咙上下滚动,像是在极力吞咽什么干涩的东西。这是他今天的第一顿饭。吃完最后一口,他抬起头,环顾四周,目光落在角落里的那堆杂物上。那里有一个旧水壶,虽然布满了灰尘,但还能勉强使用。他走过去,拎起水壶,拧开盖子,闻了闻,确认没有异味后,接了一壶凉水。 男人仰头喝了一大口。冰冷的水流顺着喉咙滑下,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但也稍微缓解了身体的燥热。 放下水壶,他喘着粗气,靠在墙边休息,思绪似乎飘到了很远的地方。过了一会儿,他突然站起身,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的一角,看向外面的世界。街道依旧寂静,只有偶尔吹过的风卷起几片残雪,在空中打着旋儿。 男人在等,等待月亮发起讯号。 但今晚的月亮好像失约了,迟迟没有升起。 每一分每一秒的等待对他来说都像是一种煎熬,身体的疲惫对内心的焦虑来说,不值一提。 男人缓缓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试图用冰冷空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冷静?怎么可能冷静下来! 他决定不再等了。 路面上的冰冻得更结实了,男人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他微微弯下腰,双手张开以保持平衡,像一只在冰面上试探的鸟。寒冷的空气刺入肺部,带来一阵阵隐痛,但他没有停下脚步。他知道,在路上多耽误一秒,他们相处的时间就少一秒。 到了,马上就到了。 仅凭这一份执念,男人如同被上了发条一样不停向前走。 直到抵在熟悉的墙前,他才肯稍作休息。 这么冷的天气,男人竟然出了一身汗,汗水顺着他额头长长的碎发流进眼睛里。 “啊。”他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汗水,眯着眼睛看向屋顶:果然那个蓝色的怪物还守在那里,非但如此,还有厚重的积雪压在它的身上,看起来像是与屋顶的冰层融为一体。屋檐处布满的冰锥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更是警告男人不要肖想上去。 他用牙咬着嘴唇,转移视线,看向昨晚还为自己开着的窗户,结果今晚它也被死死关上。 真是令人绝望。 男人试图从这令人绝望的景象中找到一丝希望。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开始绕着屋子寻找其他可能的入口。他的手指在墙壁上轻轻划过,感受着粗糙与冰冷交织的触感,仿佛这样能给他一些力量。但一圈下来,除了更加刺骨的寒意和逐渐麻木的四肢,他一无所获。 我绝不会退缩! 天边传来的鸡叫,提醒男人必须要离开了,他双眼发红地低着头,一声不吭,心中的怒火无处发泄。 突然,他的脚下一滑,整个人猛地向前倾去。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但周围只有冰冷的空气和光滑的冰面。他的膝盖重重地磕在地上,疼痛瞬间传遍全身。 男人终于找到一个发泄的机会, 他用力地将拳头砸向地面,冰冷的触感让他的手背生疼,但他毫不在意。一下又一下,他的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执着,仿佛这样就能把内心的不甘和愤怒全部倾泻出来。寒风呼啸着从他耳边掠过,像是在嘲笑他的无力,可他依旧没有停下。 就在他几乎耗尽最后一丝力气时,理智才终于回归。 外面又下雪了。 女人再次发烧了。 小岛静香的意识在混沌中挣扎,仿佛被卷入了一场无休止的漩涡。她试图集中精神,但每一次努力都像沙子从指缝间滑落般徒劳无功。身体的不适与内心的烦躁交织在一起,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助。 好冷,好疼。 今晚,月亮还是没有升起,依旧被云层遮盖住。 男人一天都没有离开窗边,直到远处房子的主人关掉最后一盏灯,整个村庄彻底陷入一片死寂,他才收回视线,迎着寒风走向目的地。 不知道跌了多少跤,男人才到达女人的家。 依旧是锁死的窗台,依旧是被积雪和冰层覆盖的屋顶,他不想就这样回去。 男人做了一个愚蠢至极的决定,他竟然想去爬上那个被积雪和冰层覆盖的屋顶。 他走到窗台前,抬起脚,踩在窗台的边缘,伸手去够屋顶下方延伸出的冰棱。 结冰的窗台岂是那么好爬,尤其是男人脚上的那双鞋,鞋底的花纹几乎被磨平了,踩在上面,不亚于踩在润滑油上。 还没等他站直身子,就脚底一滑,整个人从窗台上重重地摔了下来,背部撞击在坚硬的地面上,疼痛像电流一样瞬间传遍全身。他咬紧牙关,强忍着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大口喘息着,白色的雾气在寒冷的空气中迅速消散。 一阵强风刮过,男人眼角瞥见一个物体快速朝他脸的方向落下,来不及躲闪,他只能慌忙将手盖在脸上。 是一根被震下来的冰棱。 尖锐的边缘划破了男人的手背,鲜血立刻涌了出来。他仿佛没有知觉般,躺在地上,目光呆滞地望着天空。厚重的云层依旧压得很低,仿佛随时会塌下来。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被冻住了,连起身都变得异常困难。 然而,内心深处那股渴望却像火焰般燃烧着,驱使男人再次站了起来。 一股强风刮过,寒冷的空气灌入肺部,带来一阵刺痛,却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他再次抬头看向那个被冰雪覆盖的屋顶,目光中透出一种近乎疯狂的执着。 但男人也清楚,目前这个状况,不可能成功爬上那个屋顶。 他只能将心中的怒火发泄在一旁无辜的树上。 男人走到树前,用尽全身力气踢向树干。坚硬的树皮撞击着他的脚,疼痛沿着腿部神经迅速蔓延,可他却像是感觉不到一般,一下又一下地踢着。树上的积雪被震落下来,纷纷扬扬地洒在他的头上、肩膀上,融化后的雪水顺着他的脖颈流进衣服里,冰凉刺骨。但他毫不在意,只是机械地重复着这个动作,仿佛这样就能将心中的绝望和不甘全部驱散。 不知踢了多少下,男人终于停了下来。他靠在树干上,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呼出的白雾在空气中凝结成细小的冰晶,挂在胡茬上。他的目光依旧死死盯着那个屋顶,眼神中充满了挣扎与不甘。 第65章 戒断反应 小岛静香吃完药,感觉身体松快了些,让母亲拉开窗帘,想看看窗外的风景。 小岛太太扶着女儿起来,给她在背后放好枕头,拉开窗帘,离开房间时仍然不放心地叮嘱对方,“如果要拉上窗帘,一定要给我说,千万不要再把自己冻着了。” 看到女儿点了点头,她才放心地离开。 女人看着母亲把卧室的门关上,才移开目光,看向窗外。 雪停了。 放眼望去,整个村子都被厚厚的积雪覆盖,没有任何人在户外走动。 小岛静香的目光穿过窗户,落在不远处那棵树上。 不知道是不是发烧产生了错觉,她总觉得树干不太对劲。 小岛太太端着水杯进入女儿房间,就看见她竖着手指伸在半空中,眯着眼睛,好像在寻找什么。 她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伸出手掌贴在女儿的额头上,“不烫啊?” 女人的动作突然被母亲打断,她疑惑地歪了歪头,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这么做。 “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听到母亲的询问,她才意识到对方怀疑自己发烧产生幻觉了,轻轻摇了摇头,指着窗外的那棵树给对方看,“它是不是和以前不一样了?” 小岛太太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向窗外,没有发现什么特别之处,担忧地给女儿裹紧了被子。 “没有啊,你是不是看错了。” “不,我没看错。”女人抽出手臂,继续用手指比量着那棵树看,“它的树干歪了。” “哦,好像确实有点歪了。昨天风那么大,它又不够粗壮,可能是被风刮歪了吧。”小岛太太又盯着树干观察了一下,还是没有发现女儿说的异常之处。她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背,安慰道:“别担心,树歪了就歪了吧,等天气好了,我们找人来看看。”说完,她再次将女儿的手臂轻轻按下,放回被子里,检查了一下窗户是否关严,然后转身离开房间,留下女人独自望着窗外。 小岛静香的目光依旧停留在那棵树上,眉头微微皱起。她总觉得事情没有母亲说的那么简单,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药效开始发挥作用,女人的眼皮开始变得沉重,视线也逐渐模糊。她努力想要保持清醒,但身体的疲惫和药物的作用让她无法抵抗睡意的侵袭。在意识即将陷入混沌之前,她似乎看到那棵树的树干又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挣扎,又像是在向她传递某种信息。然而,她已经没有力气再去探究真相了,只能任由自己沉入梦乡,房间内很快只剩下她沉重的呼吸声。 下午,随着雪花落下,女人的体温再次升高。 今晚,男人没有走出屋子,那种久违的感觉突然出现了,比之前更猛烈、更汹涌。 女人的失约,让他心中的堤坝决堤了,那个名为“酒瘾”的洪水彻底淹没了他。 男人躺在床上,丝毫没有困意,从女人家回来以后,他就一直保持着蜷缩的姿势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眼前的世界逐渐模糊,意识开始飘离躯体,他试图重新聚焦,可惜失败了。 男人闭上眼睛,死死咬住嘴唇,尝试用疼痛唤醒一丝理智。 这点痛感在他的身体里显得如此微不足道,就像一滴水落入炙热的沙漠,瞬间就被吞噬殆尽。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在颤抖,不是因为寒冷,而是那股从内心深处涌出的渴望在作祟。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与无形的恶魔搏斗,那恶魔用甜美的声音诱惑着他,让他几乎无法抗拒。 男人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渴望不再是心理上的挣扎,而是一种从胃部升腾上来的、带着灼烧感的实体。它顺着食道向上蔓延,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口干舌燥。他情不自禁地咂咂嘴巴,感觉那股辛辣的液体再次滑过喉咙。 感觉如此真实,以至于他拼命抬起头,看向桌子的位置。 恍惚中,男人好像看见酒瓶里装满了酒。 于是,他咬紧牙关,拼尽全力从床上坐了起来。尽管身体仍在不住地颤抖,他还是摇摇晃晃地扑到了桌子上。 男人举起酒瓶,喉咙快速滚动了几下,努力握住瓶盖,“拧开它,拧开它”,熟悉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 他迫不及待地把瓶口对准嘴唇,但终究没有液体倒入口中。 男人盯着空荡荡的瓶底,手指收紧,将酒瓶握得更牢了。他想把这个没用的东西扔出去,可心底莫名浮现出一句“十个瓶子可以兑换一瓶新酒”。 他缓缓放下酒瓶,动作迟缓得像是耗尽了所有的力气。随后,他用双手捂住脸,指尖深深嵌入皮肤,试图通过疼痛让自己保持片刻的理智。可即便如此,那股灼烧般的渴望依旧盘踞在他的胸口,不肯退去。 男人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他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像是要挣脱束缚。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他粗重的喘息声回荡在空气中。 他猛地站起身,双手胡乱地在桌子上摸索着,希望能找到什么东西来填满内心的空虚。 男人碰到一个哗哗作响的东西,举到眼前,是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昨天买的临期面包。 他盯着那个塑料袋,眼神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像是有两个灵魂在身体内拉扯。 最后,男人还是放弃了挣扎,他一把抓住袋子底部,想将里面的东西全部倒出来。 可,无论怎么甩,都没见一个面包掉出来。 他不得不将塑料袋凑近眼前仔细查看,这才发现袋子的提手被他昨晚打了一个紧实的死结。 “该死,该死,该死该死......” 男人一边咒骂着发泄心中的焦躁,一边颤抖着手指笨拙地抠着那个结,很快没有了耐心,拽住袋子两边用力一扯,塑料袋发出刺耳的撕裂声,裂开了一道口子。他愣了一下,赶紧捡起一个面包。 面包已经有些发硬,但他顾不上那么多,撕开包装袋的一角,将里面的面包全部塞进嘴里。 第66章 堆积 男人不知道这是自己吃下去的第几个面包了,只觉得不够,还是不够,内心有一个声音在不停地叫嚣着,为了安抚它,只能一个接一个地撕开包装袋,把面包塞进嘴里。 直到,把手伸进塑料袋,再也摸不到任何东西后,他才瘫坐在地上,喘着粗气,嘴里还残留着面包屑。 男人呆滞地望着满地被撕裂的包装袋,仿佛它们还能再变出一些食物来。然而,空荡荡的袋子只是躺在那里,嘲笑他的痴心妄想。 他的喉咙开始发出抗议,嘴里的唾液似乎被面包吸干了,没有任何液体可以滋润它,每一次吞咽都带来强烈的摩擦感,干涩得发疼,似乎被粗糙的面包屑堵住了,每一次尝试都像是在费力地推动一团粘稠的浆糊。 男人大力拍打自己的喉咙和胸口,试图缓解那难以忍受的干涩和堵塞感。他的手掌在喉咙上用力按压,仿佛这样能将那些顽固的面包屑推下去。然而,这种粗暴的方式并没有带来任何改善,反而让他的胸口更加闷痛。他喘着气,额头上又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在寒冷的空气中迅速冷却。 男人挣扎着站起身,朝水龙头走去,每一脚都像踩在虚空上一样艰难,明明不到一百米的距离,却和跑了一个马拉松般难受。 他侧身跪在地面上,一手紧紧抓住水池壁,急不可耐地将头伸到水龙头下方,一手拧开旋转头。因为手指不停发抖,力度无法控制, 水流猛地喷涌而出,溅了他一脸。冰冷的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却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男人顾不上擦去脸上的水珠,张开嘴对准水龙头,急切地大口吞咽着。水流冲刷着喉咙,那种干涩和堵塞感终于稍稍缓解,但随之而来的却是胃部传来的阵阵绞痛。 他皱紧眉头,双手撑在水池边缘,身体微微前倾,试图平复呼吸。然而,胃里的面包被水浸泡后开始膨胀,压迫着他的内脏,让他感到一阵难以忍受的胀痛。男人咬紧牙关,额头再次冒出冷汗,顺着鼻梁滴落在水池中,与自来水混在一起。 男人感觉自己就是那头肚子被塞满石头的狼,一脚不慎就会掉进湍急的河水淹死。 好想吐。不行,不能吐! 胀痛感逐渐蔓延开来,胸口疼得厉害,以一种异样的方式填满了他心中的空虚。 男人扶着墙壁一步步走回床边,胃部沉甸甸的,像吞进了一块吸饱水的海绵,稍微一弯腰,水就会从喉咙里喷出来。 这种感觉并不舒服,却让他有种奇怪的满足感,身体上的痛苦竟然缓解了其内心的煎熬。 他感觉头好重、好沉,双手根本支撑不住它的重量,仿佛整个世界都压在了自己的肩上,重重向后倒去,砸在墙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男人竟保持着这个诡异的姿势睡着了。 他是被冻醒的,冰冷的空气从窗户缝隙中渗入,将男人从无意识中唤醒。 男人扑到玻璃上,“雪停了!” 他急切地朝门口走去,可两条腿仿佛有自己的意识,不听使唤地颤抖着,每一步都像在互相拉扯。 男人用尽全身气力才勉强挪到大门边。 刚打开屋门,一阵刺骨的寒意瞬间传遍全身,男人望着足以淹没小腿的积雪沉默了。 但这沉默也就维持了几秒钟,很快他就毫不犹豫地迈出了第一步,然后很快摔倒在雪堆里,积雪毫不怜悯地闯进男人的耳朵、眼睛、鼻子、嘴巴、衣服里,使得他忍不住打颤。 男人如同一条即将窒息的鱼,在积雪中不停挣扎。 终于,他的手指触碰到一块稍微坚硬的地面,用尽全力将身体撑起。尽管每一块肌肉都在抗议,他依旧咬紧牙关,一点一点地站直了身子。 起来,挪几步,摔倒,再起来,挪几步,又摔倒,男人仿佛陷入了无尽的循环。 他努力折腾了大半天,一回头,发现房子就在自己后面——才走出不到一百米。 再一次重重摔倒在雪地里,男人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他甚至觉得,就这样一直趴在这里也挺好。 可他知道,自己还不能死,那个人还在等着他。 但男人实在没有力气了,只能勉强睁开眼睛,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呼吸变得愈发急促和微弱。 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他的脸,每一下都带来刺骨的疼痛。 男人试图再次用手撑住地面,可手臂却酸痛无力,根本无法支撑住身体的重量。 要放弃了吗? 他趴在雪地里,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她的脸、她的身形、她的那只手,给了他一丝力量。 男人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翻了个身,将脸从积雪中抬起来。空气稀薄而寒冷,但至少要比埋在雪里要好一些。 没办法,看来只能雪融化了再见面了。 恢复些力气,男人开始一点点朝屋子挪动,即使动作缓慢得几乎看不见,也决不让自己停下来。他告诉自己,哪怕只能前进一厘米,也不能放弃,他还要去见她。 想到这里,男人似乎又找回了一点力量,足够让他继续挣扎向前。 这场大雪断断续续下了三天,小岛静香的烧也跟着这雪断断续续连烧了三天,每天上午退去,一到下午又重新烧起来。 第四天,天空终于放晴了,屋外的积雪开始融化。 小岛静香的体温也终于不再升高了。 虽然退烧了,女人却觉得更难受了。 身上的汗水不再是细密的汗珠,而是顺着脊柱流下的一股细流,沿着骨骼的走向浸湿了她的睡衣。小岛静香试图起身去拿书桌上的水杯,却发现浑身一点力气也没有。刚抬起一截手臂又无力地垂下。 她的额头抵在枕头上,呼吸有些急促,胸口随着每一次吸气强烈起伏。 窗外传来几声鸟鸣,久违的阳光透过没有拉紧的窗帘洒进来,落在窗边的地板上,洒出一片温暖的金色。 然而,这光景却让她感到更加疲惫,仿佛连睁开眼睛去迎接这份明亮都成了一种奢望。 女人闭上眼睛,思绪开始模糊。时间像是被拉长了,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沉重。她想喊人帮忙,可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只能任由自己陷入这种虚弱的状态中无法挣脱。 第67章 酝酿 如果不是阳光照在男人脸上,使得他眨了眨眼睛,任何人都会觉得这是一个木偶站在窗前。 耳边传来微弱的滴答声,那是屋檐上的雪水融化后滴落在地面的声音,一下,两下。 雪融化了。 这几个字出现在他的脑海里,如同唤醒机器的钥匙,他的身体仿佛被注入了生命。 男人再也按捺不住自己的心情,即使昨天一天没吃任何食物,他也没有感觉到饥饿,一股强烈的兴奋感充满全身。 村子里开始有人走出家门,虽然没有几个,但是对于男人来说已经够了。 男人昨晚一夜未睡,脑海中不断浮现的女人身影折磨得他无法闭上眼睛,所以他干脆守在窗边等待积雪融化,也许是上天看到了他的诚意,第二天果真不再下雪了,而且太阳还出来了。 尽管此时,他的每一根骨头都透着酸痛,尤其是颈椎,如同一组生锈的齿轮,稍微转动就会发出“咔咔”的抗议声,眼球也干涩得又疼又热,像是有人把两块热碳放进男人的眼眶里。 他的大脑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分裂状态:一边是极度的疲惫,像被浓稠的浆糊填满,思考变得迟缓而艰难,一个简单的念头都要在脑海里盘旋许久才能成形;另一边是极度的亢奋,无数碎片化的思绪不受控制地乱窜,对于女人的一切记忆在眼前闪回,太阳穴突突地跳动,像是有人在里面用小锤子轻轻敲击。 期待感让男人暂时忘却了饥饿和疲惫,他深吸一口气,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告诉自己冷静一点。 他强迫身体服从大脑的命令,转过身,朝大门走去,双腿虽然在颤抖,但疲惫的大脑屏蔽了这个信号,为接下来的遭遇埋下了伏笔。 不知道为什么越想打开门,却越打不开这扇门,男人看着不争气的右手,一拳锤在右边的墙上。 拳头重重地砸在墙上,疼痛的入侵阻断了手指的颤抖,反而使其顺利打开了大门。 然而,或许是刚才的奋力一砸耗尽了男人所有的力量,他走出屋子时两条腿都在发软,勉强走了几步,再也支持不住,身体像被枪击中一样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倒,双手本能地伸出想要抓住点什么,却只抓到了一片空气。 “呸呸呸......”男人皱着眉头,吐出嘴巴里的泥水,应该是磕破哪里了,他感觉嘴里一股血腥味。 男人先用手肘撑住地面,将上半身从被踩脏的雪水中抬起来,然后屈起一条腿,用手撑着这条腿站了起来。就这么简单的几个动作却让男人感到异常艰难,他用手背擦了擦嘴角残留的血迹,眼神中满是掩饰不住的疲惫。 他想再前进一步,却连膝盖都在打晃,最终只能无奈地站在原地喘着粗气。 喘......喘不上气...... 小岛静香是被自己的口水呛醒的,鼻子的两个鼻孔仿佛被灌入了水泥,堵得死死的,隔绝了所有空气的进入。 她猛地坐起身,看向书桌,却没有发现抽纸。 女人一手捂住鼻子,一手抓住被角,准备去客厅,却听到抽纸包装袋被压到发出的声音。 什么时候被拿到这里的? 来不及思考这个问题,她连忙抽出一张纸捂在鼻子上。 随着一声“阿嚏”响彻房间,小岛静香用手指按压鼻翼,立刻涌出一堆鼻涕,然后感到胸口一松,终于能顺畅地呼吸了。 男人没有力气第二次迈出门口,可也不甘心就此撤退,他坐在门口的地板上,死死盯着窗户。 然后,丧失了意识..... 透过窗户玻璃,落在男人脸上的阳光一点点减少,直到被黑暗所替代。 男人在一片漆黑中睁开眼,下意识地去摸开关,可没交电费的灯怎么可能会亮呢?碰到冰凉的墙壁,他才如梦初醒,扑到大门上,摸索着转动把手。 门开的一刹那,冷风夹杂着雪水的湿气扑面而来,男人打了个寒颤,门外的积雪经过太阳一天的努力已经化了几乎一半。 睡了整整一个白天,他再也没有耐心。 “砰!”伴随着一声闷响,男人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尾椎骨的位置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 那不是尖锐的刺痛,而是一种沉闷的、仿佛五脏六腑都被震了一下的钝痛,从尾椎骨迅速蔓延至整个臀部,甚至顺着脊柱向上攀爬,后脑勺都嗡嗡作响。紧接着,一股冰凉的感觉透过裤子,迅速渗透进来,像是有无数根针同时刺入他的皮肤。 男人龇牙咧嘴地倒吸一口凉气,缓了半天,才好受些。 他咬紧牙关,试图用手撑住地面站起来,但身体却像被灌了铅一样沉重,每一次动作都伴随着尾椎骨处传来的疼痛。 甚至脚底一滑,差点造成二次伤害。好不容易站起来,男人只觉得半边身子都还残留着麻木与酸痛。 他不得不停下脚步,在原地喘息,额头渗出的冷汗已经浸湿了鬓角,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服上。 男人用力揉了揉太阳穴,试图让混沌的头脑清醒一些,但理智的缺失,将他的思维牢牢束缚住。 他的目光依旧死死盯着前方,那条通往女人家的路。 男人深吸了一口气,再次迈出一步,这次藏在雪里的暗冰没有给他任何情面。 右侧麻木的身子不受控制,脚底蓦地一滑,他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重重地跪摔在水泥路面上。尽管路面覆盖着一层冰,可膝盖撞击地面的刹那,男人仍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在震颤,那疼痛犹如无数细小的电流穿过身体。 他跪在原地,低垂着头,汗水顺着下巴一滴滴落下,滴在路面上。 男人的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冰冷的空气便冲进肺部,令他忍不住咳嗽起来。 裤子一定破了。 膝盖处传来一阵阵刺痛,男人试图用手撑着地面站起来,但手掌刚一用力,便感到一阵钻心的疼痛,低头一看,发现刚才下意识的伸手去撑地面导致掌心被擦伤了。 “啊!” 男人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怒吼,左手握拳砸在地面上,‘不甘心,真是不甘心啊!’ 但这点声音很快被风吹散,只剩下他一个人狼狈地爬起来,蹒跚走回去的身影。 第68章 风暴即将到来 “今晚的风真大。”小岛太太喂女儿吃完药,听着窗外呼啸而过的寒风,这声音像是一首永不停歇的哀歌,单调而刺耳。 小岛太太为女儿掖好被子,关上灯,轻轻走出房间。 小岛静香听着风声,往被子深处缩了缩,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打了个哈欠,任温暖的感觉传遍全身,沉沉睡去。 第二天,女人醒来,感觉身上轻快了许多,头痛也好了,只是还有些鼻塞。 她眨了眨眼,适应着房间内昏暗的光线。窗外的风声依旧呼啸,但好像没那么刺耳了。小岛静香尝试坐起身,这一次,她成功了,虽然身体还有些虚弱,但显然力气已经恢复不少。 她走下床,随手从衣柜里抓起一件外套披在睡衣上,缓慢但有力地走向窗边,一把抓住窗帘,“刷!”的一声拉开。 太阳已经高高挂在天空中,刺破了冬日的寒冷,将天空映照成温暖的橙黄色。 地面上,昨夜冻结的冰面开始融化,屋檐又响起雪水滴落的声音。 小岛静香眯起眼睛,以适应这突如其来的明亮。她伸出手指轻轻触碰窗玻璃,冰冷的触感让她微微一颤,却也带来一种奇异的清醒。 今天是回来的第几天了? 第八天了,后天就要回去了,时间过得真快。 连续三天的高烧,让女人觉得自己仿佛是一台发热的机器,在过度运转后彻底死机,如今身体和大脑都已完成重启。那些盘踞在脑海中的杂念、焦虑与疲惫,在这场高烧中燃烧殆尽,只留下了最核心的程序——活着,健康的活着。 我还那么年轻,未来还有很多机会等着我,何必执着、纠结于那些自己目前无法改变的事情呢?说不定今天的想法,将来也能开花结果呢?自我欣赏不也是很开心吗?闻不到这么好闻的味道,是她们的遗憾。我要好好享受假期,让她们在公司忙吧。 女人皱着鼻子做了个鬼脸,看着窗户玻璃上自己那张搞怪的脸,她笑了起来,心里那点多余的焦虑彻底消散了。 唯一的遗憾是...... 她用力吸了吸气,试图让鼻腔通畅一些,但即使按了十几下喷头,那熟悉的味道还是无法捕捉到。 小岛静香现在唯一的心愿就是感冒快点好。 窗外的阳光洒在她的脸上,暖意一点点渗入皮肤,驱散了连日来缠绕在她身上的寒意。小岛静香闭上眼睛,感受着这一刻的宁静,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阳光和自己的呼吸声。她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窗框,木质的触感带着些许粗糙,却莫名让人安心。 阳光唤醒男人的那一刻,他的意识拒绝从混沌中挣脱,饥饿、酒瘾两个魔鬼简直要把他折磨疯了,与它们相比,疼痛反而像个天使把他从混沌中拉出来,恢复些许意识。 他努力睁开眼睛,强烈的光线刺入瞳孔,连带着太阳穴一阵钝痛,男人下意识抬起手想要遮住阳光,却发现如此简单的动作竟需要调动自己全部的意志力。 “疼,好疼!” 昨晚的记忆随着疼痛一起冲进脑海,强行涌现,光滑的地面、失控的身体以及一次次的摔倒。 身上的疼痛经过一夜的发酵变得更加痛苦,他尝试着坐起来,这个平日里轻而易举的动作,此刻对男人来说却像是一场酷刑,身体像是不属于自己的,每一个微小的动作都伴随着难以言喻的迟钝感,将疼痛感再次无限放大。 他不得不扶着窗边,将自己从床上艰难地拔起来。身上的衣服因为被泥水浸透,昨晚就被男人脱下来,扔到角落里了。 此时他裸露的身体上满是青一块紫一块的淤血,昨天摔倒时磕碰的地方,过了一夜都肿了起来,泛着骇人的颜色。掌心和膝盖的擦伤处,结了一层薄薄的血痂,稍微一动就牵扯着周围的皮肤,带来一阵阵刺痛。最难受的还是尾椎骨,那里好像嵌进了一个坚硬的石子,每一次挪动下半身都像是在撕裂某种深层的组织。 男人的目光落在窗玻璃上,肮脏的镜面模糊的倒影映出他干瘪、丑陋的身体。窗外的阳光洒在他的脸上,却没有带来丝毫温暖,反而让他的皮肤感到一种刺骨的寒意。 不知为何,男人竟莫名产生羞耻感,他以为自己早已丧失这个功能。 可此刻面对窗玻璃中那个狼狈不堪的自己,羞耻感却如潮水般涌来。他试图移开视线,但那双凹陷的眼睛、凌乱的头发以及遍布伤痕的皮肤仿佛在无声地嘲笑他的无能。这种感觉与饥饿和疼痛不同,它来自内心深处,像一根细针,缓慢而精准地刺入灵魂。 但这种感觉很快又被欲望压制下去,沉寂在他心底的角落。 走出自己弥漫着一股潮湿发霉气息的房间,进入那个房间。 来了这个房间那么多次,他还是闻不惯那股味道,可是男人不知道由于一直穿着那个曾经被他称为“父亲”的家伙的衣服,他身上也沾染了这股味道。 从为数不多的干净衣服里抽出一套,男人咬紧牙关,强制自己忽略身上的疼痛,穿好衣服。 外面的积雪和冰面又在融化,露出下面潮湿的土地和浅灰色的水泥路面,但男人身上时不时传来的剧痛警告他不要妄想出门。 他缓缓地抬起手,用袖子擦去玻璃上的雾气,试图看得更清楚一些,刚换上的干净衣服,很快就被玻璃上的污垢弄脏了。 男人的目光落在屋外,那个被阳光照亮的世界仿佛离他很遥远。 随着阳光一点一点消退,他的眼睛像蒙上一层冰,目光滞重而阴冷,死死钉在屋外的地面上,仿佛要将那里灼烧出一个洞。额角和太阳穴的青筋开始隐隐浮现,随着他压抑的呼吸节奏一下一下跳动。 屋外的暴风雪已经停了,但男人的心中有一股汹涌的暗流在疯狂涌动,似乎在酝酿着一场即将吞噬一切的风暴。 第69章 等待,忍耐 强迫自己躺回床上,男人闭上眼睛想要强制入睡。 房间里的寂静被他急促的呼吸声打破,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拉扯某种无形的阻力。男人的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桌面,那里除了几个空酒瓶和散落的包装袋外,再没有任何可以填补他内心空虚的东西。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抓挠着地面,冰冷的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但那种从胃部升腾而上的灼烧感却丝毫未减。 突然,他的视线停留在墙角的一块污渍上,那是一滩早已干涸的水迹,形状模糊不清,却莫名吸引了他的全部注意力。他盯着它,眼神逐渐变得涣散,思绪也开始游离。那个声音再次响起,低沉而诱惑,不断重复着同样的话语:“你需要更多……更多……” 男人猛地闭上眼睛,用双手捂住耳朵,试图隔绝那个声音。可它就像扎根在他的脑海深处,无论如何都无法摆脱。 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双手四处在身上抓挠,仿佛有虫子在皮肤下面游走,那种痒痛交织的感觉几乎要将他逼疯。指甲划过皮肤,留下一道道鲜红的痕迹,但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只有无尽的烦躁和渴望占据着他的意识。 不够,还不够,还需要再疼一些。 手指无意识中摸到下巴上的胡子,男人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诡异的笑容。 他的眼睛突然一亮,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先是用食指和拇指捏住一根翘起的胡子,指甲盖掐进皮肤,猛地一扯——细微的刺痛从下颌传来,男人眯了眯眼睛,眉头却没有松开。 然后,又一根,这次带着一点皮肤,男人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几次。 接下来,是一把,其中几根刚拔下来的胡子根部还带有血丝,男人紧蹙的眉毛终于舒展开来。鲜血渗出的瞬间,他感到一种扭曲的满足感,那种尖锐的疼痛暂时压制住了内心的焦躁。然而,这种解脱只是短暂的,很快,更深的空虚感便如潮水般涌了上来。他盯着指尖那几根沾血的胡须,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仿佛在嘲笑自己的狼狈,又像是在为这种自虐式的快感感到得意。然而,这份短暂的满足并没有持续太久。随着血液凝固,疼痛逐渐减弱,那种深入骨髓的空虚和渴望再次袭来,像是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了他的喉咙。 再来,再来........ 下巴上已经明显秃了一块,露出下方泛红布满血点的皮肤,可他已经停不下来了,男人的手指机械地在下巴上摸索,寻找着还未被拔掉的胡子。每一次揪住胡须,他的眼神都会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仿佛那是他与现实之间唯一的联系。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和偶尔因疼痛而发出的低哼。 他的动作越来越快,也越来越用力,似乎想要通过这种极端的方式来填补内心深处无法触及的黑洞。 最终,男人缓缓放下手,平躺在床铺上,品味着下巴传来的疼痛,满足地闭上了眼睛。 回家的第九天,小岛静香从自己卧室的床上醒来,闻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大米与肉类融合在一起的香味,久违的感觉到了饥饿感,她咽了咽口水,推开门,走出去。 正在客厅沙发坐着的小岛先生,看见女儿出来,连忙让她回去,“客厅冷,你快回屋里去。” “没事的,我已经好多了。闻到妈妈煮的饭味道,肚子早就饿了。” 见女儿不听劝,小岛先生招呼正在厨房的妻子赶快过来。 见两人一脸担心,女人只好回屋换了身厚衣服。 等到她再出来,小岛先生已经把被炉铺设好了。 饭还没做好,客厅里只有父女两人,小岛静香掀开被子的一角,坐进被炉里,她清楚地看见对面的父亲身体一僵。 小岛先生的余光瞥见女儿从房间里出来,立刻转过脸,朝厨房看去,“老婆,饭快好了吗?” “马上,十分钟。” 对上女儿的目光,他下意识想要避开,后知后觉地发现有些刻意,便拿起一旁的果篮递给对方,“先吃点橘子垫垫肚子吧。” 小岛先生微微坐直了身体,试图调整出一个更为轻松的姿态,但眉宇间的紧张却并未因此消散。 整个客厅只能听见小岛静香剥橘子皮和咀嚼的声音,尴尬的氛围一点一点扩散开。正当小岛先生犹豫要不要开口说些什么时,小岛太太的饭及时端上了饭桌。 “别吃水果了,快点来吃饭。” 小岛太太把盛好的第一碗杂炊饭端给女儿,小岛静香接过饭,迫不及待地舀起一勺,轻轻吹了几口就放进嘴里,“好吃!超级好吃!一会儿,我还要再吃一碗。” “你喜欢吃就好。”小岛太太笑了笑,低下头,继续给自己和丈夫盛饭。 看着两人面对自己的小心翼翼,小岛静香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女人想要说些什么,打破这微妙的气氛。 她放下手中的碗筷,目光在父母之间来回游移。可想了想,也不知道怎么开口比较好,只能轻声叹了口气,继续拿起碗筷。 “我吃好了。” “别忘了吃药。” “嗯。” “饿,好饿。” “饿”这种感受已不仅存在于男人的胃部,更是一种全身性的煎熬。胃部的痉挛对男人来说或许已经麻木,但一种更可怕的虚弱感攫住了他。 男人原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饥饿感,但没有酒精的麻痹,如此清醒的直面它,还是不行啊。 他仅剩的思考能力都快要失去了,大脑中对“饿”这个概念都变得模糊,只剩下一种纯粹的、动物性的生存本能。 那一塑料袋面包早已消化殆尽,凉水在男人空荡荡的胃里晃荡,不断发出“咣当咣当”的声响,非但没有一点饱腹感,反而更加清晰地提醒着他胃里的空虚。 与此同时,疼痛也没有放过他。 第70章 再次遇见 日落时分,男人才感觉疼痛减弱了,可以走出屋子。 他攥着剩下的几张钞票摇摇晃晃朝小卖铺走去。 小岛静香走出卧室,手里还攥着门把手,“爸,妈,我明天下午就得回米花町了,后天要回公司上班。” “明天回去啊......”小岛太太的眼神飞快从女儿脸上扫过,又迅速落回手中的杂志上,仿佛里面的内容藏着什么惊天秘密,“那个......明天你想吃什么?” 小岛先生察觉到女儿的目光转移到自己身上,有些慌乱地把报纸折起来放在膝盖上,声音洪亮得有些刻意:“回去的时候,注意安全,回到公司......”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他立刻站起身,像是为了转移话题,又像是为了掩饰尴尬,他咳嗽了两声,“唉哟,嗓子好干,我去烧点水。” 客厅里只剩下母女二人,小岛静香走到父亲离开的位置坐下,和小岛太太分坐两边。 “那个......公司里”,一句话还没说完,女人的话就被母亲打断。 “那个.....”小岛太太突然开口,又突然停住,似乎在斟酌什么,迟迟才接着说:“你公司里的事,我们就不多过问了。”她手指不自觉摩挲着杂志封面,顿了一下继续说:“之前是我们逼你太紧了,你回来病了这些天,我们也想明白了,你怎么舒服怎么过就好。” 好像不太适应对着女儿说这种话,小岛太太脸上挤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轻轻拍了拍对方,刻意用轻松的语气说:“你在这里透透气,我去把你房间的窗户打开,通通风。” 看着母亲匆忙离开的背影,小岛静香伸手想叫住对方,最终还是放下手,父母小心翼翼的态度让她再次叹了一口气,看着父亲假装在厨房忙碌的身影,她揉了揉紧皱的眉头。走到门口,戴好帽子、围巾,为了避免她们两个人尴尬,决定出去透透气。 冷风吹在脸上,瞬间吹散了女人心口攒着的那点闷意,小岛静香沿着小路慢慢往前走,路上随处可见积雪融化后留下的水洼,映着各家各户亮起的灯光。她把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指尖碰到一个坚硬的薄片物品,是之前没有用完的创可贴,女人重新将它塞回口袋。 走了一段路,一股辛辣香甜的味道随风钻进她的鼻孔,女人朝上风向看去,正是三阶堂太太的小卖铺。 “不知道她又煮了什么东西?” 这么想着,女人打算绕开,却发现已经迟了。 三阶堂太太远远喊着女人的名字,招呼她进来。 小岛静香叹了口气,她不知道这是今天自己叹的第几次气了。 掀起门帘,看了看店内,确定没有之前那两位太太,小岛静香才放心地走进店内。 三阶堂太太见她进来,连忙挽着女人的胳膊,把她迎进里屋。 暖烘烘的热气裹着辛辣香甜的味道扑面而来,小岛静香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把脸上的寒气揉开。 三阶堂太太已经盛了一小碗冒着热气的红棕色液体递到她手边,热乎的瓷碗焐得她冰凉的指尖慢慢暖和过来。 “快喝一杯,我刚煮好的姜茶。”三阶堂太太笑着坐在她对面,指尖戳了戳小岛静香揣在口袋里的手,“怎么又出来吹风,身子刚好点,也不怕再冻着。” 小岛静香端起碗,看着上面的热气,浅浅喝了一口,姜的辛辣与红茶的香气和蜂蜜的香甜融合在一起,在她的嘴里漫开,她含混地应着:“在家里待着有点闷,出来走走刚好。 三阶堂太太“哦”了一声,也给自己倒了一杯,“没想到雪化了以后竟然比下雪的时候还冷,不少人着凉了呢,连我今天早上醒来都有些鼻塞,你一定要注意好保暖。” 说着,三阶堂太太拍了拍女人的手,像一个老前辈般大方地给后辈传授经验。 “对了,你回来几天了?” “今天是第九天了。” 三阶堂太太“哦”了一声,手指敲了敲桌面,语气带着点惋惜:“那,岂不是很快就要走了?” “我明天下午就得走了,后天要回去上班了。” “这么快就走了?不多住两天歇歇?” 三阶堂也没等她接,又笑着点头,“回去上班也好,总在家闷着也不是事,你这孩子,就是心里装事太多。” 小岛静香“嗯”了一声,握着碗的手紧了紧,嘴角弯起一点浅笑,没说话,只低头小口喝着姜茶。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惹得身上暖洋洋,突然一股寒风钻进来,她鼻子发痒,急忙放下茶碗,低头埋进胳膊里打了个喷嚏。 三阶堂太太也放下茶碗,朝门口看去。 女人听见三阶堂太太和对方打招呼,也好奇地看过去。 “你终于把那碍眼的胡子剃掉了,这样把脸露出来多好。” 男人一进门就闻到一股专属于食物的香气,混杂着生姜的辛辣、红茶的醇厚和蜂蜜的甜香,直直钻进空荡荡的胃里,引得胃部又是一阵剧烈的痉挛,他忍不住闷哼了一声,扶着门框半天没缓过劲。 指尖攥得那几张皱巴巴的钞票发皱,指节泛出不正常的青白,他费了好大劲才压下胃里翻涌的绞痛,抬眼看向店内,目光落在正抬起头看过来的小岛静香身上时,不由得顿住了,仅存的理智在碰到欲望的那一刻瞬间消散。 小岛静香也看清了男人的脸,那是张透着不正常苍白的脸,下巴剃得干干净净,但可能技术不太娴熟,好几处在渗着血点。 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太过灼热,像带着烧人的温度直直钉在她脸上,小岛静香猛地一僵,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后背,指尖攥紧了温热的茶碗边缘,方才散开来的暖意一下子又从指尖退了个干净。男人盯着她看了几秒,才像是反应过来自己失态,缓缓挪开了视线,喉结结结实实地滚了一圈。 “还是面包?” “嗯”,其实男人根本没有听清三阶堂太太说什么,他的意识完全被眼前突如其来的惊喜夺走了。 第71章 月亮再次升起 男人接过三阶堂太太手里的袋子,目光却又不受控制地飘回小岛静香这边,带着不加掩饰的贪婪,又藏着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 男人不敢相信自己心心念念的人主动出现在自己面前。 果然,他们心意相通。 仅仅一眼,男人所有的抑制瞬间土崩瓦解。他攥着袋子的手指紧了又紧,指腹摩挲着塑料袋的提手,连胃部的绞痛都好像淡了几分,只剩下胸腔里那阵快要撞断肋骨的疯狂跳动。 三阶堂太太取好面包,转身回里屋装了一袋小岛静香爱吃的烤馒头,塞进她手里,“带回家吃吧,别客气,都是自己做的。明天回米花町后好好照顾自己,有空多回来看看。” 米花町?谁要去米花町?她.....她要离开这儿! 这个信息刚一在脑海里清晰起来,男人的心就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刚压下去的焦躁瞬间又翻涌上来,连胃里的绞痛都跟着加剧了。他捏着塑料袋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出青白,指腹抵着硬邦邦的面包包装袋。 她要走?她怎么能走?她明明才刚刚出现在自己面前,怎么就要离开! 他盯着那个抛下炸弹却假装一脸无辜的女人,喉结疯狂地滚动着,喉咙干得发紧,连一口唾沫都咽不下去。 他这些天的煎熬,这些天的等待,算什么? 那股从内心里溢出来的渴望又涌了上来,比饥饿还要难熬,比拔胡子时的疼痛还要尖锐,直直扎进他的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疼。他看着女人对着三阶堂太太弯起眼睛道谢,嘴角那点浅淡的笑意像一根细针,一下一下扎在他的心上。 不行,不能让她走。绝对不能让她走! 她怎么能毫不留情地离开自己? 男人的呼吸慢慢变得粗重,灼热的目光死死黏在小岛静香身上,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仿佛要把她的样子刻进骨头里。他攥着钱的手心浸出了冷汗,几张零碎的钞票被浸得发软,可他浑然不觉,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留住她,必须留住她。 小岛静香明明在和三阶堂太太讲话,却觉得有道目光黏在自己身上,她下意识往三阶堂太太身边靠了靠,把手里那袋烤馒头往身侧拢了拢,假装不在意地转开脸。 见男人迟迟没有离开的意思,三阶堂太太有点疑惑:“还要买什么东西吗?” “没......没有......” 经过她的提醒,男人好像才恢复意识,抓起柜台的袋子,朝门外走去。 看着他单薄的背影,小岛静香顿时生出怜悯。 “等等......” 男人装作没听见,继续往前走,脚步自觉地慢了下来。 “等等......” 背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小岛静香终于追上男人,喘着粗气,将手里的东西递过去。 男人望着女人那只白嫩的手掌,被帽兜掩住的眼睛骤然黯沉下来,眼底似有暗流翻涌不息,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她果然是在意我的。’ 小岛静香见他没有反应,便用手指了指自己的下巴,解释道:“你这里流血了,创可贴能促进伤口愈合,还能防止感染。” ‘好想抓住.....好想抓住....好想抓住她的手’ 男人的喉结狠狠滚动了几下,握在掌心里的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颤,“嗯”,简单的一个回应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样,他怕自己一开口就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渴望。 小岛静香被他看得浑身发毛,只觉像被一道滚烫的视线钉住了全身,连头皮都跟着发麻。她攥着创可贴的手指不自觉蜷了蜷,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想要把递出去的手收回来,男人却已经飞快地抬起手,几乎是抢一样接过了那片带着她体温的创可贴,粗糙的指腹不小心蹭过她的手掌,吓得女人猛地缩了回去。 “谢谢。” “没......没事,不用客气。” 看着女人仓皇逃离的背影,男人将手中的创可贴紧紧按在自己的脸颊上,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女人手掌的触感和温度。 “啊哈,月亮终于露脸了。” 男人望着自窗户照进来的月光,如同听见发令枪响的选手,倏然起身,穿着换上的最后一件干净衣服,从卧室直冲屋外。 夜半的冬日乡下村庄迥异于白天的热闹,路上没有行人,只有男人踩在路面上的脚步声,伴着他粗重的呼吸,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没有行人,只有男人踩在路面上的脚步声,伴着他粗重的呼吸,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水泥路面上,歪歪扭扭地晃着,像一头即将扑向猎物的孤狼。他攥着口袋里那片创可贴,胸腔里那股近乎疯狂的执念烧得他喉咙发疼,脚下的步子迈得越来越快,几乎是跌跌撞撞朝着小岛家的方向奔去。 冰碴子嵌进鞋底的缝隙,冷风割着他裸露的下巴,伤口渗出来的血珠被冻得发硬,他却一点都不觉得疼,所有的感官都被那个即将要实现的念头填满。他就要见到她了,他要留住她,再也不会让她从自己眼前走掉了。 好不容易抵达女人家的房前,他屏住呼吸,慢慢往窗台那边挪动,指尖轻轻搭在冰凉的窗沿上,稍稍用力推了推,窗户果然锁上了。 男人害怕再像之前那样从窗台上摔下来,不由得趴在上面,沿着边缘一点一点确认。屋内的窗帘没拉严实,留着一道窄窄的缝,他如获至宝般将脸贴在玻璃上,月光顺着缝隙漏出来,刚好能照见女人的床头,上面搭着一件外套,‘那是她下午出门穿的那件’。 男人的心脏狂跳着,胸腔里的动静大得像是要撞开肋骨蹦出来,指尖抠着墙皮,冻得发麻也不肯松开,他甚至能透过那点光线,想象出女人躺在床上安睡的样子,呼吸都跟着放得又轻又柔。 风刮过墙角,带着化雪的冷意钻进领口,他打了个哆嗦,却舍不得挪开眼睛,只死死盯着那道缝隙,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傍晚摩擦女人手掌时的触感,男人舔舔嘴唇,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眼神又黯淡几分。 第72章 他来了 男人扬起头,眯着眼,目光锁定在屋顶西侧那片不甚明亮的蓝色防水布上。 很快,他熟练地踩在窗台上,抓住屋檐,翻上屋顶。 冰凉的瓦片膈得膝盖生疼,男人却顾不上揉一揉,撑着屋顶慢慢直起身。 那轮巨大的红月亮,再次鬼魅般地挂在上空,月光直直照在防水布上,像是铺上了一层诡异的红纱。 屋顶上还有没化干净的碎冰,随着男人脚下用力,簌簌往下掉。 男人看着近在咫尺的缺口,弓着背,小心地挪动脚步,扯到尾椎骨,一阵尖锐的酸麻顺着脊椎窜上来,他闷哼一声仍不肯停住脚步,咬着牙调整姿势,迈着诡异的步伐在屋顶上行走。 如果有人出来,看到这一幕一定会被吓一跳,可这轮红色月亮蛊惑了所有人,整个村子都陷入死一般的沉寂,连东边那家经常叫的狗今晚都没了动静。月光洒在地上,也落在男人身上,这给了他莫大的安心。 终于,他离那个缺口越来越近了。 男人低头抹了把冻得发僵的脸,冰凉的指尖蹭到下巴上渗出来的血,血腥味混着冷风钻进鼻腔,反倒让他清醒了些。他顺着冰滑的瓦片又往前挪了两步,终于挪到了防水布边上,指尖搭上压在防水布上几块瓦片。 男人屏住呼吸,试图挪开瓦片,可一层薄冰将它们和下方的防水布结实地冻在一起。 他盯着粘连处,将指甲抵在冰缝的边缘。指甲触到冰面的瞬间,传来让人浑身泛起战栗的寒意,冻得男人下意识指尖一缩。他咬着牙,继续用指甲沿着缝隙抠动,冰面发出“咔拉咔拉”的轻响,却只留下痕迹没有丝毫松动。 男人皱了皱眉,加大力度,指尖发力,指甲一点点往瓦片下方深处嵌去,冰屑簌簌落下,沾在指甲边缘,带来刺痛,好在他的努力有了回报,“咔”的一声脆响,冰层终于裂开一条细缝。 男人赶紧将指甲插进缝隙里,用力向外撬动,即使碎冰插进他掌心的血痂,也没有松手,满心只有冰层松动的兴奋,然而伴随着他的动作,“咔拉咔拉”的声音愈发响亮,在这个寂静的夜里格外突兀。 屋顶下方突然传来一阵声响,男人瞬间顿住动作屏住呼吸,耳朵紧紧贴着凉瓦,仔细听着屋内的动静,好在过了半晌,屋里都没有传来任何动静,只有风刮过屋顶的轻响顺着瓦缝钻出来,他才悄悄松了口气,额角已经浸出了一层薄汗,被冷风一吹瞬间冻得发硬。 他咬着牙继续撬动,终于把最边上一块瓦片连着冰渣一起撬了下来,动作僵硬地挪到一边,紧接着又去撬动下一块。手指早就冻得失去了知觉,掌心的血痂被冰碴划开,伤口浸在冷风里,麻痒伴着钝痛一阵阵传过来,他却毫不在意,指尖每碰到一块冻住的地方,就铆着劲往下抠。 正当他尝试挪动第二块瓦片时,屋顶下方又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男人手里还握着 瓦片的一角,他轻轻抽出手指,趴在冰凉的瓦面上,连呼吸都不敢太重,只竖着耳朵仔仔细细分辨那声响。 窸窸窣窣的动静慢慢清晰,是布料摩擦织物的声音,接着传来地板轻微的吱呀声。 有人从床上起来了! 男人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攥紧的手指死死摁在瓦片上,后背瞬间浸出一层冷汗,衣服冰凉地贴在背上。 被发现了? 好在今晚是个月夜,在月光的帮助下,他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近,慢慢停在了缺口的正下方,然后,动静就停了。 但男人依旧屏住呼吸,紧紧地贴在屋顶上,一动也不敢动。 直到,寒风吹僵了他的身体,下方再也没有传出一声响动,才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缓慢地转动身体,以背面着地的姿势躺在屋顶上。 有了这两次教训,男人不敢再擅自行动,幸运的是冰面不厚,只需要等待太阳出来, 冰自然就会化开,那时他们自然就可以见面。 他睁着眼枕在叠在脑后的胳膊上,任凭冷风刮过脸侧,居高临下地看着夜晚的村子。 ‘所谓月光倾泄,便是如此吧。月光多么奇妙啊,明明同样的景色看起来却与白天截然不同。我曾经在书中读过[镜花水月],是什么意思来着?’ 男人仅仅思索了一秒,就放弃了。 ‘好像是说白天时是真正的景色,而月光照耀下的,其实是白昼景色的镜中倒影。’ 可是,男人觉得月光才是真实的,它会剥掉人们白天藏起来的伪装,把藏在心底的欲望完完整整展露出来。 ‘你看,只有月亮知道我和她之间的情愫,这才是真的啊。’ 他翻过身,指尖轻轻碰了碰冻得发硬的防水布,想象着下方安睡着的那个人,心口又烫得发颤,连风都好像没那么冷了。 男人感觉自己从未有过如此平静,‘为了获得珍贵的成果,付出耐心是必要的前提。’ 他耐着性子等,反正他已经等了这么久,再等这一夜又算得了什么?等天亮冰化了,他就能进去,就能留住她,再也不会让她走了。 男人只觉得放着创可贴的胸口口袋热得发烫,那温度就像他们初遇时她手掌的温度,一点点顺着血管漫遍四肢,让他免于寒冷的侵蚀。 那轮诡异的红色月亮陪着男人走到旅途的尽头,毫不留恋地收回所有的光辉,如果不是男人此时正躺在屋顶上,恐怕也会以为自己是个梦游病患。 天边的太阳刚露出一点微光,那只可恶的公鸡立刻以一种不把所有人吵醒誓不罢休的气势扯着嗓子叫起来,一声接一声。率先被吵醒的是东边那家爱叫的狗,也扯着嗓子“汪汪”狂吠起来,那叫声比平日里冲陌生人叫的还要洪亮,两种动物的叫声一唱一和竟生成了超过两倍惹人烦的噪音效果,男人喉咙里滚出一句无声的咒骂,翻下屋顶,躲在窗台下方。 第73章 机会来临 冰面在阳光的照射下开始融化,顺着瓦缝一滴滴流下屋檐,打湿了男人的裤脚,寒气顺着裤管往上钻,他却丝毫没有感觉,只是将脸紧紧贴在窗户上,目光通过窗帘的缝隙,死死落在室内,鼻孔呼出的气息凝结在玻璃上模糊了男人扭曲的表情。 因为缝隙过于狭窄,男人稍微挪动就会错失视线,他便疯狂转动眼球,试图看见床头。 随着他的渴望愈发升腾,喘息的声音越来越粗,呼出的气息接触到冷空气,迅速凝成薄薄一层水雾,遮蔽了他唯一的观察通道。 男人赶紧抬起胳膊,用袖口狠狠蹭掉玻璃上的雾气,重新将脸贴在上面。 屋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动静,男人将手肘撑在窗台上,一动不动地看着床尾以及那件外套,任由欲望在心中翻涌。 太阳越升越高,瓦缝里的冰水滴得越来越快,落在男人头顶,凉得他打了个颤,却依旧舍不得挪开位置,支着耳朵听屋里的动静。 看来她昨夜很晚才入睡,男人的腿已经麻得像插在地里的木桩,一点知觉都没有,床上的女人仍然没有要起床的意思。 男人丝毫不着急,无比耐心地等待女人的苏醒。 绅士怎么可能打扰淑女的睡眠,他期待着两人的正式见面。 该怎么向她介绍自己呢? “你好,虽然你不知道,但我们彼此之间已经很了解了”还是这样说,“你好,在你不清楚的情况下,我们已经见过很多面了”,到底怎么说才比较好呢? 正当男人烦恼时,卧室的门把手缓缓转动,一个妇人出现在门口。 男人回过神时,脚步声已经逐渐靠近,他屏住呼吸,轻轻撤下手臂,不敢挪动位置,只能用牙齿死死咬住下嘴唇抵消尾椎骨传来的疼痛,快速蹲下身体,隐藏在窗台下方。 小岛太太进来时原本想问女儿中午想吃什么,可对方还在沉睡,便为她掖了掖被角,捡起地面上被踢落的抱枕。 听着朝自己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男人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后背紧紧抵着冰冷的墙壁,连大气都不敢出。只差一点,只差一点他就会被发现,前功尽弃。 男人呼吸出的气息被寒风刮回来重新从领口钻进来,惊得他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指尖抠着墙面的缝隙,把掉下来的墙灰攥成了粉末。 槽糕! 男人的双腿因为长时间保持蹲姿而酸麻加上尾椎骨传来的刺痛,此刻有些控制不住开始发抖,指甲盖抠着墙面的力道也跟着不稳,簌簌的墙灰顺着墙根掉下来,发出细碎的轻响。他吓得瞬间僵住,连呼吸都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眼睛死死盯着墙根那堆慢慢堆起的灰,后背的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淌。 好在小岛太太确认窗户紧锁后并没有打开往下看,重新拉好窗帘,就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直到房门锁扣咔哒轻响,男人紧绷的肩膀才陡然松下来,整个人差点脱力瘫坐在地上,他咬着牙死死绷紧大腿的肌肉,才勉强维持住蹲姿没有发出动静,额头上的汗水顺着下巴往下淌,滴进领口里,冰凉地贴着皮肤。又等了好一会儿,确定外面没有任何动静了,他才慢慢调匀呼吸,指尖因为过度用力泛着青白,嵌进墙缝里的指甲盖被蹭得翻起一点边缘,尖锐的疼顺着指腹传到心口,他却只是咬了咬牙,扶着窗台缓缓站起来。 不对,不是这里! 不,就是这里..... 男人趴在窗户上疯狂寻找那条缝隙,却怎么也找不到刚才那道能看见室内的窄缝。他慌得手心直冒冷汗,指尖一遍遍沿着窗帘边缘蹭过,玻璃被他摸得全是湿滑的手印,那道刚刚好漏出光线的缝隙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怎么都碰不到。心脏突突狂跳,刚刚压下去的恐慌又翻了上来,他揉了揉被冻得模糊的眼睛,再次贴着玻璃往里面看,只能看见一片暗沉沉的布料,连一点光线都透不出来。 一定是刚才进房间的人进来拉窗帘的时候,把缝隙合上了。男人反应过来,后背一下子沁出冷汗,指尖都跟着发颤。他咬着嘴唇,一点点调整位置,从左到右慢慢挪动,鼻尖几乎要挤扁在玻璃上,整张脸都贴得变了形,也没有发现一点空隙。 该死的! 男人心中无法释放的欲望几乎要将他的胸腔烧穿,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发烫的痒意,抓得他心口发疼。 他退后半步,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掌心翻起的伤口蹭过衣服布料,尖锐的疼让他混沌的脑子清明了几分。 屋顶那抹鲜明的蓝色给他的欲望找到了倾斜的出口,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狂在他心底滋长,压都压不住。他抬头望了眼斜上方的屋顶,踩着窗沿重新抓住了屋檐,冻得僵硬的手指攥住冰凉的瓦片,一点一点把自己撑了上去,动作比昨夜更稳,也更快,所有的麻木和疼痛都被那股快要溢出来的欲望压了下去,他只想快点,再快点,来到她身边。 轻轻地一步一步爬到缺口附近,双手抓住瓦片边缘刚要拿起来,就听见屋顶另一端下方传来不接断的声响,仿佛在警告他不要轻举妄动,男人瞬间停住动作,小心翼翼地伏低身体,很快顺着传出声音的方向飘来饭菜的香气。 原来是小岛夫妇正在准备早饭。 “她还没醒?” “睡着呢,明天又得早起了,让她多睡会儿吧。” “那,一会儿去买菜,买什么?” “中午就吃寿喜烧吧。”小岛太太咽下嘴里的米饭,看了眼丈夫,“你没意见吧?” 小岛先生摇摇头表示赞同。 男人看着门口走出一男一女两个人,猜测,不,断定就是小岛夫妇,望着二人离去的方向,应该是去小卖铺,凭三阶堂太太的谈话能力,他们短时间内是回不来了。 他和女人有足够的时间相处了。 想到这,男人心脏又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连带着指尖都跟着兴奋得发颤。 第74章 一墙之隔 他按捺住快要蹦出来的心跳,手脚并用地挪到缺口处,顺着化开的冰层轻轻挪开最后几片松动的瓦片,深蓝色的防水布露了出来。 男人深吸一口冷得发颤的空气,指尖捏着防水布的边角,小心翼翼地向上掀起,温暖的风顺着缺口卷上来,带着屋子里淡淡的香气钻进鼻腔,瞬间冲得他脑子嗡嗡作响。他屏住呼吸,把防水布掀起一角,探头往下看,原本漆黑一片的天花板内部在阳光的照射下显露无遗:纵横交错的木梁,飘扬的粉尘颗粒,还能看见他的同类——一只蜘蛛窝在梁木间结了半张网。 猛地被人强制暴露在阳光下,蜘蛛茫然地在自己的网上转了几圈,最后还是顺着木头爬走了。 男人调转方向,双手紧紧抓住缺口边缘,慢慢向下探出左脚,等到左脚踩到木板上,才将右脚松开。 当他的两只脚都踩到木板上时,木板发出一声不适应的闷响,男人暂停动作,确认没有引起其他动静后,缓慢且坚定地蹲下身子,盖好防水布。 虽然几天没有来,但男人的动作非但没有生疏,反而更加娴熟,仿佛在脑海中演练了上百遍。 心中的欲望犹如一针镇定剂,刺激着他的大脑不断分泌皮质醇,使其忘却了身上的疼痛。 重新陷入一片黑暗,男人的心取代了眼睛的功能,带领着他在这错综复杂的屋顶空间里穿梭。 混合着旧木头和灰尘的气息,随着男人的喘息被吸进鼻腔,又顺着呼吸道滑进肺里,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熟悉的滞涩感,男人将指甲狠狠插进掌心,勉强抑制住内心喷涌而出的欲望。 他在木板上弓着身子慢慢挪动,指尖划过木面粗糙的纹理,每一道凹凸都刻在他的心里,不用眼睛看,脚自然就会行走。 走了约莫几十步,他在熟悉的石头前停住。 随着石头滚动,天花板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男人双手轻轻搭在那块松动的天花板上,屏住呼吸,慢慢地将其抬起。 先是和之前一样露出一条窄缝,男人伏在上面,将眼睛凑上去,明亮的光线立刻涌入昏暗的空间,他下意识地闭上眼睛。 视觉的丧失,无限放大了男人的嗅觉,房间内清新、带点淡淡香气的空气被其贪婪地吸入肺部。 眼睛一点点睁开,卧室的景象顺着缝隙一点点撞进视线。 等等,她人呢?! 空无一人的房间差点让男人惊叫出声,他拼命用手捂住嘴巴才没有让自己发出声音,指缝间溢出的粗重喘息,在寂静的屋顶空间里格外清晰。 男人用力眨了眨眼睛,再次将眼睛贴近窄缝,目光从书桌扫到床头柜,又从窗户扫到衣柜。 好在角落里的那个行李箱还在。 他那颗马上要跳出来的心脏稍稍落回一点。 蜷缩在被子里的女人睁开眼睛,惊诧地发现整栋房子里除了她自己的呼吸声,听不到任何其他动静。 小岛静香莫名地感到一阵害怕,一把掀开被子,冲到客厅。 没有父母的身影。 她急切地走到父母卧室门前,犹豫了一下,还是敲响了房门。 “爸,妈,你们在里面吗?” 没有得到回应,她又抬手敲了几下,指节叩在木门上发出闷闷的声响,房间里依旧安安静静,连一点回应的动静都没有。 小岛静香攥着门把的手指紧了紧,推开门往里扫了一圈,被子整整齐齐叠在床头。 女人咽了咽口水,松开手,一步一步走到床边,伸出右手试探着摸向床单。 还没有完全凉透。 看来两人刚走没多久。 她退出来关上门,走到玄关往鞋架上看,发现小岛夫妇常穿的两双鞋子都不见了。 应该是出门买东西去了。 她松了一口气,拍了拍自己有点发紧的胸口。 心情放松下来,饥饿感就顺着空荡荡的胃部慢慢升上来,咕咕叫着提醒她要吃早饭。 走到厨房,打开电饭煲。 果然父母给自己留了饭。 女人咽下嘴里的最后一口饭,把空碗放进水槽,凉水冲过沾着饭粒的瓷碗,油污顺着水流慢慢卷走。 擦干净手上的水渍,小岛静香走回卧室,坐到书桌前。 拉开抽屉,取出一沓信纸。 ‘到底该怎么写才好。’ 笔帽抵在下巴上,小岛静香盯着信纸的花纹发愣。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像是一只迷失方向的飞鸟,始终无法找到落脚点。 “到底该怎么写......” 她深吸了一口气,平复因不好的回忆而慌乱跳动的心脏,‘有好多东西想写’。可,那些在脑海中盘旋的词句,一旦触碰到纸面,就,就变得零碎破散,抓不住半分完整的轮廓。明明那些情绪在胸腔里堆得快要溢出来,然而落在纸上,连一个字都写不出来。她把悬着的笔尖收回来,指尖把信纸的边角揉出一道发皱的折痕。 窗外的树被风吹得哗哗作响。 终于,女人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把想要给父母解释的事情,想要倾诉的情绪以及这段时间经历的事情统统写出来。 伴随着高涨的情绪,很快第一张信纸写满了。 女人将它放到一旁,晾干,然后在第二张纸上落下字。 没想到,写到一半,突然写错一个字,小岛静香试着涂改,反而把纸面弄得更脏,不禁皱起眉头,将信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思路和情绪一起崩断,重新返工前,她又将第一张信纸上的内容看了一遍,企图续上情绪。 女人逐行读过去,想顺着刚才的思路重新抓住那股奔涌的感受,可看来看去,只觉得字里行间都透着慌乱,那些想说的话像被揉皱的纸团一样拧成一团,根本说不清楚她真正想讲的是什么。 小岛静香对这张纸上所写的内容不甚满意,也把这张纸同样揉一揉丢掉。这次纸团没瞄准垃圾筒,撞上墙壁,反弹后落在地毯上。 她双腿仍伸直,摊在书桌前,身体放低,伸长了左手,手勾到揉成一团的纸,捡起来再往垃圾筒扔。但这次也没进,掉在墙边。 她决定不管它了。 第75章 进入 小岛静香直起身子,再度面向摊在桌面上的一摞纸,但已放弃写了。她觉得要把此刻的心情和这段事件的经历化为文字,本来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女人收起纸张,放回书架,然后把钢笔插进笔筒,准备一会儿有了思路再写。 ‘现在先放松一下,把昨天因收拾行李耽误没看完的剧补完吧。’ 但,她不知道自己再也没有机会下笔了。 男人嘴角不受控地疯狂上扬,眼底翻涌着近乎痴迷的温柔,像看世间唯一的珍宝般注视着下方的女人。她的一举一动都是如此可爱,这张脸,怎么会生得如此合他心意。 望着‘爱人’头顶浓密的黑发,他探头深深吸了一口空气,似乎闻到了她头发的香气。 但,那个可恶的行李箱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女人即将离开的事实。 不行,不可以! 那股压抑了许久的欲望顺着男人的喉咙烧到四肢百骸,每一根骨头都在叫嚣着要下去,要站在她身边,要摸到那片柔软的黑发,要抓住那只白皙的手掌。 男人听着女人时不时发出的笑声,终于下定了决心,接受对方的邀请。 他一把推开身旁的活动木板,顺着天花板的缺口跳了下去,地板发出一声沉闷的重响。 小岛静香戴着耳机,对此一无所知。上一秒还沉浸在剧情故事中,下一秒就看到身边出现一个陌生的身形。 女人脸上的笑意还没来得及褪去,整个人就僵在了原地,眼睛骤然缩成一团,喉咙里溢出一声破碎的尖叫还没冲出喉咙,就被男人粗壮的手掌狠狠抓住脖颈。 男人不理解对方的脸上为什么会出现这种表情——惊恐、害怕还带有一丝困惑和不解,好像在看一个陌生人,明明他们已经认识那么久了,几乎夜夜相会。 他感觉内心受到了伤害,自己真挚的感情被辜负了,被她狠狠地踩在脚下践踏。 男人手下的力气愈发加大,他不想从女人嘴里听到那些难听、伤人心的话。 小岛静香似乎看见生命力一点一点从身体剥离,她拼命挣扎着,手脚胡乱蹬踹,企图获得一丝呼吸的机会。 可,书桌完美地阻挡了她腿部的攻击,只有旁边的垃圾桶因为震动歪倒,里面的垃圾撒落在地板上。 女人倾尽全力,双手握拳,将胳膊肘拼命压在椅子两侧扶手上,努力想要借助椅子支撑自己站起来。 但男人粗糙的双手死死卡着她的脖子不肯松开,她无力摆脱上方这股压力,只把头上戴着的耳机甩掉了。 在丧失意识前的最后一秒,小岛静香惊恐地睁大双眼,眼角落下两行眼泪,将指甲狠狠插进脖颈上的手臂。 女人的力气越来越弱,手臂无力地垂下来,“啪”的一声砸在桌面上。她的眼睛微微凸着,彻底失去了所有光彩,头软软地歪向一边。 男人却浑然不觉似的,只是不断加大手上的力气,掌心的伤口迸裂也不为所动,直到一股温热的液体沿着女人的双腿流下,打湿了脚下的地毯,也浸透了男人的裤腿。 一股骚臭味在房间内弥漫开。 他才猛地回过神,看着手中身体彻底瘫软的女人,和地面那滩黄色液体,男人突然觉得一阵恶心。 他兴味索然地松开手,女人的身体失去支撑,像一滩软塌的橡皮泥般顺着他的力道瘫在座椅上,脑袋歪向一边,一动不动。 男人伸手,抓住女人披散的长发,像拉着提线木偶的线一样调整对方头部的位置。 缺乏力量的支撑,女人的头颅不停从椅背滑落,他终于失去了耐心。 盯着那张因血液淤积而呈现青紫色以及因为缺氧而肿胀的脸庞,男人莫名打了个冷颤,他那被欲望和酒瘾熏坏的脑子好像终于清醒了一些。 下意识想要干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要干什么,只是漫无目的地扫视着房间。 最终,他选择扶起旁边歪倒的垃圾桶,把周围散落的垃圾一一捡拾回去。 被揉成一团的两张纸引起了男人的注意,他就这么靠在书桌旁,展开信纸,当着主人的面阅读起来。 感受着字里行间喷涌的情绪,他有了一个主意。 忙完一切,趁小岛夫妇还没回来,男人正大光明地从正门离开了。 不知何时,浓雾悄无声息地覆盖了整个村子,给一切事物都蒙上了一层凄凉的色彩。 男人被这抹白色蛮横地包裹在其中,彻底吞没了身形,刚才那股想要拥有一切的狂热消退之后,心底那团烧得他失去理智的欲火,顷刻间被一盆冷水浇得透湿,只剩下灰烬般的茫然,顺着血管一点点窜遍全身。 现在要去干什么呢? 他胸口那颗跳动的肉块像是死了一般,男人丝毫感觉不到它的存在,仿佛那里有个空洞正等待被填补。 他舔了舔嘴唇,调头朝小卖铺走去。 “喂,你知道她家是哪一户吗?” “嗯......” 清水葵看着手里写着小岛静香家地址的纸条,又看了看纵横交错的乡间小路,有些犹豫。 “我们去那边问问居民吧。” 早川秘书看出自家社长的窘迫,指着不远处的小卖铺提议道。 三阶堂太太眯起眼睛打量着走进来的一行人,时髦的打扮、平整的大衣,来人身上处处与这个小村子格格不入,她收起对村民一贯的热情,客套地问道:“要买什么东西?” 清水葵一进入小卖铺就感受到老板娘毫不掩饰的视线,她明白问路的规矩,看了眼旁边的指示牌,开口道:“我们买一瓶米酒。” 见对方没有行动,她犹豫了一下,再次开口:“我们一人一瓶米酒。” “好的,六瓶米酒,要哪一种?” “最,最贵的。” “稍等。” 三阶堂太太利索地把六瓶米酒装进袋子里,递给来人,可对方仍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她挑了挑眉,“还要买什么吗?” 清水葵连忙把手里的纸条往前递了递,语气温和地开口:“您好,我们是来找人的,想跟您打听一下,小岛静香家该往哪边走?” 第76章 案发 清水葵的这句话好像踩到什么雷点,整个小卖铺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听得见外面呼啸而过的风声。 正在弯腰挑拣食材的一对中年夫妇也停下手里的动作,看向这边。 三阶堂太太警惕地注视着面前的三男三女:“你们和她有什么关系?找她有什么事?” 清水葵感觉对方目光在她和早川秘书身上来回打转,连忙表明身份,“我们是一个公司的同事,好久没见了,正好经过这里,所以想拜访一下。” “你不会姓伊藤吧?” “我,我姓清水,这位姓早川。”清水葵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如实告知。 “哦,清水,早川......”三阶堂太太小声嘀咕着,好像在掂量什么。 “嗯,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 应该是过关了,清水葵感觉老板娘的眼神突然软了下来,转头朝里面喊道:“有人来看你家女儿了。” 还没等几人反应过来,一对手里抱着食材的中年夫妇从里面走出来。 “请问,你们是?” 清水葵礼貌地询问。 “我们是静香的父母。” 清水葵连忙欠身行礼,主动伸出手:“哦,叔叔,阿姨,你们好,我是清水葵,是小岛小姐在公司的同事,这次正好来附近办事,就想着顺路过来看看她。” 小岛先生放下手里的蔬菜,伸手和她握了握:“多谢你们还惦记着她,等我们结完账一起回去,午饭也顺便在家里吃吧,我想她和你们聊天应该会很开心。” 正当清水葵准备回话时,门口的帘子又被人掀开了——一个头发蓬乱、满脸憔悴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他那双浑浊的眼睛扫过众人,最终落在清水葵手里提着的米酒上。 三阶堂太太皱了皱眉头,但还是带着期许问道:“又来买面包?” 男人充耳未闻,只是直勾勾盯着清水葵手中的酒瓶,喉结不停上下滚动,放在外衣口袋里的手紧紧捏着仅剩的几张纸币。 清水葵被他盯得心里发毛,连忙转过身去,打断男人的视线,对小岛先生说:“那就麻烦您了。” 面对小岛夫妇二人的热情招待,清水葵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能把手里装有米酒的袋子递给对方,“这个,你们留着喝吧,来得着急,也没买什么。” 小岛先生刚要拒绝,却被妻子拉住胳膊。 “那我们就收下了,谢谢你们的好意。快先坐下喝点热茶暖暖身子吧,静香还没起床呢。这鬼天气,真是难为你们走这么远的路。” 正如小岛太太所说,她们女儿卧室的大门紧锁。 眼看快要十一点,阳光慢慢刺眼起来,夫妇二人又给几人续了一次茶水。 “马上就要吃午饭了,静香应该快醒了。”小岛太太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没事。”清水葵微笑着开口安抚对方,示意不必为了这点小事挂心,目光却不自觉扫过紧闭的卧室门,心里悄悄升起一丝异样的感觉。她能感觉到身旁早川秘书也悄悄绷紧了脊背,二人都不约而同闻见了空气里若有似无的、不怎么好闻的气味,只是碍于主人在场,都不好主动点破。 几人在小岛家里等到十二点左右,寿喜锅的食材都已经准备好了,卧室里还是没有动静,小岛太太再次不好意思地朝大家笑了笑,然后走向女儿卧室。 她在门口停住脚步,把双手在身上的围裙擦了擦,才转动门把手。 担心女儿还在睡觉,她没有把门全部推开,仅仅推开一条缝,且用身体挡住后方的视线,才朝床上看去。 没有在床上发现女儿,小岛太太有些意外。 目光绕开床的位置,她一下瞥见了被打开的衣柜大门。 小岛太太心脏猛地一紧,脚步不自觉地往前凑了凑,把身子探进房间里,赫然发现小岛静香被吊在衣柜的横杆上——两条黑色的皮带勒住了她白皙的脖颈。 小岛太太像丧失了语言功能一般,喉咙里挤出不成调的呜咽,瘫坐在地板上,双手抓着盘在后脑勺的头发,盯着女儿吊在衣柜里的尸体,天崩地裂般的悲伤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原本还在和几人聊天的小岛先生,听到动静立刻冲了过来。 “怎么?发生什么了......” 他弯腰上前想扶起妻子,却近距离目睹了衣柜里的景象,原本带着客气笑意的脸瞬间血色尽失,脚步踉跄着扑到衣柜门边,被散落一地的衣服缠住了脚,膝盖一软差点摔倒在门框前,扶住门框才勉强站稳。 女儿就在自己面前的地方,这么近好像只要伸直手臂就能碰到,但他知道他们永远失去她了。 “怎么了?” 原本耐心就快见底的毛利小五郎,注意到这边的动静,立刻放下手里的茶杯,大步流星走过来。 “这,这是......” 即使见过不少大场面的毛利大侦探,也不得不承认眼前景象这残忍的冲击性。 “怎么了,爸爸?”担心老父亲又做出什么惊人的举动,小兰也放下手里的茶杯走过来,柯南、清水葵、早川京子跟在她身后。 “你们怎么都走了,等等我。” 山村操一边嚷嚷着一边放下茶杯,站起身,跟上大部队。 “小兰,别过来!” “嗯?” 毛利小五郎突然转变的态度,让几人一头雾水。 大家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脚却下意识地继续往前走。 柯南因为身高优势,率先挤过众人,看清了衣柜里的情形。 小岛静香双目凸起,面色已经看不出任何生命的痕迹,脖颈上两条黑色女士皮带格外醒目,早已没了呼吸,身体已经开始逐渐僵硬,将惊恐的表情永远铭刻在她的脸上。 女人的脚尖指向前方,随着身体的晃动在衣柜木板上蹭出细碎的沙沙声,直到每一名目击者的心底。 柯南和毛利小五郎不约而同地伸手挡在女友/女儿眼前,防止她看到这一幕。 清水葵也伸手捂住早川秘书的眼睛,可她抬起的胳膊忍不住颤抖。 第77章 山村警部上场 这,这是她第一次亲眼看见熟人的尸体。 进入柯南世界,清水葵知道这是迟早会发生的事情,她自以为自己做好了心理准备,可这一天真正来到时....... 铺天盖地的寒意还是顺着脊椎窜了上来,指尖冰凉得发僵,连呼吸都跟着滞涩。 本就不太好的胃部持续翻涌着酸水,清水葵努力咽下顺着食管流上来的胃液。 “小兰,报警!” “嗯,好。” “喂,毛利先生,你是不是忘了什么,我可是群马县警察局刑事部搜查一课的警部......” 落在众人后面的山村操还没弄清状况,听到他这么说,挤过众人,走到卧室中央,清清嗓子,准备正式向小岛夫妇宣布自己的身份。 然而,当他掌握情况后,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好半天才抖着嗓子挤出一句:“警、警察!快报警!不对,我就是警察!”他一边语无伦次地喊着,一边哆哆嗦嗦摸出口袋的手机,花了好几分钟才把手机掏出来,脸色白得比墙上的石灰还要难看。 “喂,我是黄泉村,不对,我是山村警部,现在在黄泉村,对,对,对,群马县的黄泉村,这里发生了凶案,快点派人过来!” 好不容易说完情况,挂掉电话,山村操倚着墙面大口喘气,虽然不像第一次看到尸体直接吓得跌坐在地上,但他还是被吓得不轻。 这通电话唤回了小岛夫妇的神智,小岛太太撑着地面爬向衣柜,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静香!静香!”小岛先生疯了一般伸手向前探去,眼睛里全是女儿脖颈上的两条皮带。 毛利眼疾手快,用空着的手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不要破坏现场!” 小岛先生原本伸出去的胳膊被拉住,整个人僵在原地,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眼泪顺着脸颊滚落,砸在木地板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他拼命挣扎着,企图摆脱开身后的束缚,可怎么也摆脱不开。这个高大的男人彻底崩溃了,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浓重的呜咽声从喉咙里挤出来,顺着布满红血丝的眼眶,眼泪疯狂地涌出来。 旁边的小岛太太听见丈夫压抑的哭声,也猛地扑过来,两个人抱在一起,压抑不住的悲痛在小小的卧室里翻涌开来,连带着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变得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毛利小五郎看着面前恸哭的两人,抓住对方胳膊的手不由得松了松,却依旧没有放开,只是开口安慰,也是提醒:“二位请节哀,现在请先保护好现场,警方来了会还小岛小姐一个公道的。” 高大的小岛先生两眼通红地扶着妻子瘫坐在客厅沙发上,声音低沉地陈述了几个零星的事实。 “是她,就是她,一定是她逼死了我们的女儿!”小岛低声说。 “谁?” 毛利敏锐地捕捉到这句喃喃自语,立刻追问道:“你说的‘她’到底是谁?为什么会是她逼死了你女儿?” 小岛先生红肿着眼睛,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泛出青白,一字一顿地说出了那个名字:“伊-藤-......,我只知道她的姓氏,但一定是她,就是那个一直仗着自己经理的身份刁难静香的女人!” 嗯! 清水葵猛地抬头看向他们,心脏跟着漏跳了一拍,捏着沙发扶手的指尖不自觉收紧。早川秘书也跟着绷紧了身体,往她身边靠了靠。 “果然还是自杀。” “你是什么人,凭什么在我们面前自说自话。” “咳咳,我就是大名鼎鼎的侦探毛利小五郎。”毛利清清嗓子,郑重向夫妇二人表明了自己的身份。 可惜,两人的反应有些……不,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这对沉浸在丧女之痛里的乡下夫妇根本没精力理会,也从不知道什么名侦探,他们把目光投向对面的刑警。 尤其是小岛太太,简直把山村操当作了唯一的救命稻草,她站起身,走到对方面前。 “您就是群马县警察局刑事部搜查一课的警部?那一定要求求您,一定要帮我们家静香查清楚,她绝对不可能平白无故想不开走这条路的,一定是那个伊藤经理把她逼死的啊!” 山村操闻言挺直脊背,习惯性地抬起手抵在下巴上。 “放心,我山村操,一定会还辖区居民一个清白。既然你们这么确定,好了,现在有嫌疑人进入我们视野了,出发去米花町。”山村操大声宣布。 “她上司?”毛利轻蔑地哼了一声,他对两人的态度还是有些介意,“天晓得到底是不是这个人害得。” 然后,他像是突然想到什么,转头朝清水葵看去。 “对了,清水小姐,你是阳花日化有限公司的社长吧?那个姓伊藤的经理是你的下属,你们应该很熟吗?” 清水葵刚才一直沉浸在如何和小岛夫妇坦白身份的思绪中,还没想好要怎么开口,就这样被别人点了名。 清水葵避开小岛夫妇那简直能烧死人的眼神,舔了舔嘴唇,僵涩地开口:“没错,我是阳花日化有限公司的社长,伊藤经理是我们公司设计部的经理,也是我的下属和小岛小姐的上司......” 根本不给她说完的机会,小岛太太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指甲深深陷进她的皮肤里,厉声质问:“你骗我们!你根本不是静香的同事。” 小岛先生抓起桌上的袋子,塞进清水葵的怀里,“你带来的东西我们不收,你这个人我们也不欢迎,麻烦请走。” 酒瓶直接砸到清水葵的肚子上,发出“咚”一声闷响,她感觉自己的肋骨好像断了,好痛。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早川秘书连忙上前拉开情绪激动的小岛太太,一边扶住站不稳的清水葵。“您先冷静一点!社长她……”“滚开!你们都是一伙的!” 清水葵一边抓住滑落的袋子,一边捂着隐隐发疼的肚子,咬着嘴唇没说话。她能理解这对夫妇的痛苦,也没法怪罪他们把怒火发泄到自己身上,只能静静地站在一片狼藉里,任由对方的指责落在自己身上,如果这样做他们能好受一点,她愿意承受,毕竟她也没办法将那具骇人的尸体与那晚灯光下的女人联系在一起。 第78章 警车到来 毛利小五郎和小兰上前一步隔开四人,“小岛先生......” 小岛先生红着眼睛别过脸,不肯看他们,只是咬着牙重复:“让她们走,我们家不欢迎她们。” 清水葵缓过那阵疼,轻轻摇了摇头,示意毛利他们不必多说,她抬起头直视着小岛夫妇,声音虽轻却十分坚定:“叔叔阿姨,隐瞒身份是我的问题,但为了给静香一个公道,也请让我们留下来。我和京子阿姨是这里唯二和伊藤小姐、小岛小姐都接触过的人,想必清楚警察需要我们知道的信息。拜托,让我们留下来吧!” 小岛太太抓住她手腕的力道骤然松了下来,怔怔地看着面前鞠躬的女人,想起女儿之前打来电话时,似乎提过社长是个好人,沉默片刻,她抓住丈夫的胳膊将其拉到一旁。 “先等警察来吧。” 一想到自己惨死的女儿,多余的话她再也说不下去了,心脏像是被什么堵住,闷闷地发疼。 小岛先生立刻扶着捂住胸口的妻子坐到沙发上,并倒了杯水给她。 妻子接过水杯却没有立即喝下,只是将杯子攥在手里,指节因为用力而失去血色,肩膀依旧止不住地颤抖,过了好几分钟,才缓缓喝下一口。 虽然清水葵和早川秘书可以待在屋子里,但气氛依旧沉重得让人窒息。 小岛太太喃喃地说着女儿多么好、她们一家原先多么幸福,毛利兰陪在旁边安慰她,清水葵和早川秘书也想说点什么,被小岛先生粗暴地挥手赶走,并演示他要如何惩罚那个害自家女儿走上绝路的恶魔,他满眼血丝,手掌不受控制地开合着。“她就像一朵花”,他嘀咕道,“她就像一朵花,刚刚开放,还没有体会爱情、没有建立属于自己的家庭就被人硬生生折断了。” 趁着客厅乱作一团,柯南悄悄绕到众人身后,溜进案发卧室。 他轻轻关上身后的房门,环顾卧室。 这是一间普普通通的女性卧室,一张床、一个衣柜、一个床头柜、一张书桌和一把椅子,别无他物。 柯南聚精会神地盯着死者的脖颈。 那两条腰带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不是一条而是两条,它们紧紧地并排,互不交叠,将整个脖颈完全覆盖住。 ‘这两条腰带是哪儿来的?’他突然发问。 ‘应该是从衣柜里拿出来的。’衣柜的衣架上挂着一条松松垮垮、摇摇欲坠的牛仔裤,裤腰处泛白的折痕显然说明这里曾经长时间挂着什么东西。 下方的抽屉没有关好,露出一角布料,柯南掏出手帕小心翼翼地盖在手上,拉开抽屉。 里面全是年轻女性喜欢的饰品,发带、发圈和几个平价首饰品牌的盒子,发带旁边原先应该放着什么东西,刚好填满整个空间。它被拿走后,发带有了多余的空间,因此被钢丝支撑的地方翘起来,卡在出口。 柯南用空着的左手比划了一下,按照抽屉里空出来的形状,大小刚好能容下一条叠好的女士皮带,应该就是死者小岛静香自己的东西没错了。 他轻轻把抽屉推回原处,又踮起脚观察吊在横杆上的尸体,皮带的扣环都已经扣紧,位置偏高,刚好卡在死者下颌的下方。 柯南仔细地扫视尸体全身,许久才收回目光。 线索已经够多了,这绝不是一起自杀案! 死去的女人微微摇晃着身体,似乎也在表示认同他的观点。 柯南小心翼翼地绕过尸体,沿着床边走向角落的书桌。 几张信纸放在上面。 没等柯南来得及拿起桌上的信纸,他的双脚就离开地面,腾空而起。 “臭小子!谁让你乱碰现场的!”毛利小五郎拎着柯南后颈,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给我乖乖到客厅待着去!” 悲伤格外消耗人的体力,小岛太太望着为女儿特意准备好的寿喜锅食材,已经没有力气哭出声,闭上眼睛向后仰去。小岛先生也沉默地坐在一旁的沙发上,双手撑着额头,一言不发。 整个客厅都陷在沉闷的悲伤里,连窗外的风声都跟着轻了下去,没人再开口说话,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在咔哒咔哒地走着,每一声都敲在所有人紧绷的心上,等着警方赶来,拨开这团裹在悲伤里的迷雾。 小兰这时才发现柯南不见了。 毛利心中有一种不好的预感,立刻转身冲进卧室,果然就看见柯南踮着脚凑在书桌边,离尸体没两步远,吓得他心脏都差点跳出来,二话不说就拎着柯南后颈给抓了出来,原本沉闷的客厅也被这一出小插曲打破,毛利小五郎把柯南往小兰怀里一塞,忍不住皱着眉训斥:“你这臭小子总是到处乱跑,还敢乱碰凶案现场,看我回头怎么收拾你!” “爸爸!” 小兰连忙抢过柯南护到身后,一边对着毛利轻轻摆手,一边柔声教育柯南以后不可以再这么调皮。 “我知道了,小兰姐姐。”柯南一边乖乖地给小兰承认错误,一边趁她转身的时候,对毛利吐了吐舌头。 但他眼睛却一直瞟着卧室的方向,在心里把刚才发现的线索默默梳理了一遍。 这时,村口方向远远传来警车鸣笛的声音,山村操一下子挺直了脊背,整个人都精神了许多,找回不少存在感。 没多久,门后传来刹车声,然后是敲门声,“开门,我们是群马县警察局刑事部搜查一课的警察。” 屋门打开,检识人员和小警察推门而入。 “警部,你怎么在这里?你今天不是休假吗?” “这个说来话长,算了,这个不重要。”山村操摆了摆手,强装镇定地扬了扬下巴,安排下属去检查现场和尸体。 “任何人不得进出这栋房子。”山村操大声说,“这是警部的命令。小岛太太,你是发现尸体后第一个进入现场的人。没问题吧?” 小岛太太无力地点点头,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靠在小岛先生身上,连多余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第79章 遗书 “能跟我说一下最近有什么异常吗?” 小岛先生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的妻子,长叹了一口气:“我来吧。” “死者是我们的女儿,名叫小岛静香,她平时一直在米花町工作......” “打断一下,就是清水小姐你经营的阳花日化有限公司,对吧” 山村操打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转头看向身侧,见清水葵点点头,他随即在本子上写下几行字。 “好了,继续吧。” 小岛先生理了理思路,再次开口:“几天前,她突然给我们打电话说想休年假,当时,当时,我们很惊讶,劝她马上过年了,再等几天......” 回忆起当时的场景,小岛先生再度哽咽,指节无意识摩挲着沙发边缘,休整片刻,才有力气继续:“但她第二天还是回来了。” “等等!” 山村操感觉自己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挺直背脊,“几天前,到底是几天前?” 小岛先生抹了一把发红的眼角,“十天前。” “啪”,山村操猛地合上笔记本,信心十足地开始捕捉线索,“你们很吃惊,也就是说小岛小姐这次回来是反常理的,也就是说发生了什么事情,使得小岛小姐不顾父母的劝阻执意离开公司回到家里。回到家后,她的状态怎么样?” “不太好,虽然刚开始一两天还有说有笑,但一提及她们公司,尤其是那个伊藤经理,她就,她就突然大发脾气,并且整天躲着我们,半天也不说一句话。我们看着心疼,也不敢再往下问了,只盼望她能在家里好好休息,把憋在心里的闷气顺过来就行。没想到,是这种结果。如果,当时我们.......” 说到这里,小岛先生又攥紧了拳头。 “今天下午,静香要回米花町,我们出去买她喜欢吃的寿喜烧食材,准备给她送行,谁知道......谁知道.......等我们回来,就.....就......” 触及伤心处,他再也说不下去,坐在一旁的小岛太太此刻听见丈夫的这番话,更是控制不住地啜泣起来,肩膀一抽一抽的,放在膝盖上的手止不住发抖。 山村操见状,连忙递了几张纸巾过去,“好了,不用说了,后面的事,我都知道了。” “清水小姐,十天前,你们公司发生了什么?”警部转身看向默默站在身侧一直没有出声的女人。 十天前,发生了什么吗? 清水葵不觉得有什么印象深刻的事情,脑子里把公司近半个月的大小事件快速过了一遍,也没想到什么特殊事件,都是日常。 她疑惑地扭过脸,和早川秘书对视一眼,发现对方也是满眼茫然。 “没......” 一句话还没说出口,只是刚说了一个词,就引来小岛夫妇的怒视。 她只能将嘴里要说的话咽下去,在心里过了几次筛,斟酌再斟酌,才开口:“临近年关,公司要推出新产品,各个部门都非常忙,尤其是设计部,大家已经连续加了几周班了,压力比较大。” “那,和伊藤经理有什么关系?” “伊藤经理作为设计部的经理,身上的担子更重,自然压力比其他人更大,加上她本身是个精益求精的人,对下属的要求可能会更严格。除此之外,我实在不知道两人之间有什么激化的矛盾。” “她是你的下属,你当然为她说好话!”小岛先生红着眼睛低吼,额角的青筋绷得老高,像看仇人一样盯着清水葵。 她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半步,早川秘书立刻上前一步挡在她面前,想要反驳,却被身后的人轻轻拉住了手腕,她转过头,看到对方摇了摇头示意不必争辩。 “原来是这样。”山村操摸着下巴点点头,在笔记本上又添了几笔,刚要继续开口, 就听见卧室里传来急促的呼喊声:“警部!这里有新发现!”” 众人闻声都下意识朝门口看去,原来是先行去现场搜查的小警员,正高高举着一个东西快步跑了进来,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线索。 他说着,就把信纸递了过来。山村操将笔记本夹在腋下,接过下属手里的东西,凑到眼前。 两张皱巴巴的信纸,即使努力抚平过,边角还是能看出明显的折痕,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山村操努力辨认才从潦草的字迹中看清了大致内容,应该是小岛静香留下的遗书。 他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内心更加笃定,十分自信地抬起头,把两张信纸装回证物袋,拍在客厅桌子上,“小岛先生,小岛太太,麻烦你们看一下,这两张信纸上的字是否符合小岛小姐的字迹。” 小岛先生扶着情绪不稳的妻子坐直身体,两人凑到桌前仔细辨认,没一会儿小岛太太就捂着嘴哭出了声,说这就是自己女儿的笔迹。 小岛先生也在一旁红着眼点头,确认这确实是女儿的笔迹。 清水葵和柯南也借此机会看清信纸上面的内容。 语言极其直白,甚至有部分语法错误,更别提凌乱的笔迹,明显是在情绪极度不稳定的情况下写出来的。 清水葵在心里默默把这满满一张半信纸从头到尾读了一遍。读第一张时,越读心越往下沉——她意识到它根本就是一封赤裸裸的控诉信。 字里行间全是对伊藤经理的不满,还提到自己实在承受不住压力而感到痛苦。 清水葵迫切需要得到一个转折,可当她匆匆将目光转移到第二张纸上心脏更是骤然往下一缩——第二张纸写到一半戛然而止了。最后一句是“我什么怨恨她”,到底是“我不怨恨她”还是“我很怨恨她”,她想看清楚,可惜墨水糊成一团,无法确定。 这边,山村操已经确认自己的判断没错,但他还是要问一句:“这两张信纸,你是从哪里找到的?” “是在小岛静香小姐卧室的书桌上找到的,这两张信纸就放在桌子正中央,一眼就能看到,完全没有藏起来的痕迹。” 小警员凑过来,压低声音补充道,“书桌椅子也正好摆得端端正正,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第80章 再次进入现场 山村操听完更觉得自己的判断没错,伸手拽了拽领带,一脸肯定地开口:“既然有遗书,笔迹也确认了,那这起案件基本可以确定是小岛静香不堪工作压力,在家里上吊自杀了,凶手……不对,应该说就是伊藤经理给的工作压力太大,才逼得小岛小姐走上绝路。” 他话音刚落,小岛太太就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清水葵和早川秘书,一遍遍地厉声重复着“我就知道,就是她害死我女儿”,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又紧绷起来。 柯南趁众人不注意,悄悄从毛利兰的身后溜出来,凑到桌子边仔细察看那封遗书,越看眉头皱得越紧,“不对劲,非常不对劲”,遗书的内容全是对生活和工作的抱怨,语句和逻辑也大致通顺,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到底是哪里不对呢? 柯南盯着两张皱巴巴的信纸,在脑海里快速复盘,“等等,这是什么?” 糊成一团的墨痕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不一样的光泽。 柯南收回目光,有了答案,走到小警员身旁,仰起脸,一脸担忧的看向对方的手,“警察叔叔,你的手受伤了吗?” 他关心的样子让小警员有些摸不着头脑,下意识抬起自己的两只手翻来覆去看了看,疑惑地说:“没有啊小朋友,我手上的手套完好无损。” “那,为什么信纸上面会有血迹呢?” 这句话如同惊雷,一下子炸得客厅里的空气都凝固了。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到那两张摊开的信纸上,小警员快步走过来弯腰拿起两张信纸,但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哪里呀?” 柯南上前一步,热情地指给他看,“这里,滴在墨水团上面了。” 小警员将信纸举起来对着窗户透进来的光线看,果然在晕开的墨团上方,找到了一小片重合的淡褐色痕迹,不仔细看根本没法发现。 “真的耶。”小警察叫来检识人员,打开鲁米诺试剂,轻轻喷在上面,淡蓝色的荧光瞬间在痕迹区域亮了起来,证实这确实是血迹。 “尸体上面有伤口吗?” “经过初步勘测,目前没有发现。” 山村操一下子糊涂了,摸着下巴皱起眉:“既然是遗书,怎么会莫名其妙沾了别人的血?” 随即他的眼睛眯成一条缝,盯着自己的下属。 “不会是你这家伙,污染了证物吧?” 小警察立刻站直身体,慌忙摆手辩解:“警部,怎么可能!我手上没有伤口,而且还戴着手套,不信,你看。” 他说着就放下信纸,张开双手,把两只手举在空中,展示给大家看。 手套完整干净,别说破损口,连一点污渍都找不到。 确实不是小警员的血迹,那是谁的? 柯南暗自揣摩:难道案发当时,现场还存在另外一个人? 小警员拿起证物袋,标注好信息准备带回去做DNA检测。 柯南低着头站在一旁,悄悄眯起了眼睛,现在只等结果出来,就能进一步印证他的猜测了。 一起自杀案竟陷入前所未有的僵局,原本清晰指向自杀的线索,因为这一片突如其来的血迹变得扑朔迷离。 所有人的心里都翻起了疑惑,连原本笃定的山村操,也重新皱起了眉,陷入了思索。 毛利小五郎和山村操走进现场,柯南也借着个子矮小不惹人注意的便利,跟在两人身后蹭了进去。 清水葵则是决心要为自己的两位下属证明清白,也紧随其后走进了卧室,想要看看能不能找出什么被遗漏的细节,帮警方快点理清真相。她绝不允许一个如此坚强、热爱自己工作的人被套上脆弱、用死亡逃避现实的帽子,也不允许一个认真负责的人被泼上莫名其妙的脏水。 她轻轻推开早川秘书拉住自己的手,给了对方一个安心的眼神,‘放心吧,我有分寸’,毅然走进那个房间。 清水葵站在卧室门口,目光缓缓扫过整个房间,看到那具摇摇晃晃的身体,神情肃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不祥的气氛,就像泰坦尼克号即将撞上冰山前,海面那片压抑得叫人喘不过气的平静。 她叹了一口气,来回踱步。大家都盯着检查尸体,没有人注意她。 “这位是毛利小......”山村操刚打算给自己的两个下属正式介绍毛利小五郎,就被小警员一脸激动地抢了话,“我知道,你就是那位著名的侦探毛利小五郎先生!” 说完,仰望着他,眼神里满是钦佩,甚是崇敬。 毛利小五郎清了清嗓子,摆出一贯自信的姿态,刚要开口说些场面话,柯南已经踮着脚绕过他,环顾四周,似乎有什么东西令他心神不安。 这种东西同样也困扰着清水葵。她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亦无法确切地指明令她心神不安的根源。或许是空气中弥漫的一种气氛,或许源自死亡散发的紧张气息。不过,那种氛围令她坐立不安。她有种感觉...... 是味道吗? 始终有股若有若无的味道混在愈发浓烈的骚臭味中,不停钻进清水葵的鼻子,给她一种熟悉感,不断安抚她紧绷的神经。 是什么味道呢? 那味道很淡,若不是一直待在这间房里仔细分辨,根本不可能从尸体散发的强烈气息里把它剥离出来。 想到这,清水葵鼻子一酸,赶紧拿手背擦掉要落下来的眼泪,无法将印象中那个热爱干净、每天都要喷香水的人和房间内这具因为窒息而失禁、散发着浓重异味的尸体联系在一起。 她强压下心头的酸涩,定了定神,慢慢挪动脚步远离衣柜的位置朝角落走去。 也许是太过熟悉,清水葵稍稍拉开距离,那股被掩盖的味道便被她辨认出来——“这不是伊藤经理在我来群马县前拿给我的、即将推出的主打产品梅花香水吗?虽然有些差别,但大致相同。” 为了最终定下这款产品,伊藤经理那几天简直天天缠着我,一遍遍找我试香,闻到最后我鼻子都要坏掉了。 第81章 不是自杀 为了确定答案,清水葵闭上眼睛努力嗅闻,身体不自觉地向前倾去,等她意识到要摔倒时已经来不及了。 看着即将要和自己身体亲密接触的床单,清水葵拼命挥舞手臂,想要维持住平衡,好消息是她及时抓住了旁边的书桌,避免了整个人直直朝着床倒下去,坏消息是最终还是破坏了现场。 因为害怕,她手掌用尽所有力气抓住桌角,起身时不小心带起一根耳机线。那根耳机线连接着桌上的笔记本电脑,随着线头被扯动,电视剧响亮的片尾曲突然从电脑扬声器里炸了出来,吓得清水葵猛地缩手,整个心脏都跟着颤了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过来,清水葵不好意思地攥着手里的耳机线,看着躺在地面的头戴式耳机,她没有抬头就感受到众人炽热的目光,不知道该不该放回原来的地方。 就在这时,一直蹲在尸体旁检查的毛利突然开口,“果然,这是一起凶杀案。” “为什么?” ‘因为她根本不想自杀。’ 毛利小五郎白了一眼问出这个问题的“警部先生”,用戴着手套的手掀开笔记本电脑,敲击空格键,先让吵闹的音乐声停下了,然后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播放界面:“一个想要自杀的人怎么可能会有心情看这种恋爱喜剧。” 山村操看着屏幕中做出亲密姿势的三个男人,好奇地看向剧名“《大叔的爱》”,类型“剧情、喜剧、爱情、同性?” 这确实不太符合一个打算在今天了结自己生命的人的心境,更别提连暂停键都没有按下,甚至连耳机都还好好插在电脑接口上。 不对,不对,逻辑完全不对,动作完全连接不上。 “预谋行凶?犯人从米花町赶来,痛下杀手。” 毛利耸了耸肩,“应该不是。死亡时间是什么时候?” “只能推测是今天上午九点到十一点之间,再具体就没办法确定了。” “对了,我们今天是几点到小岛小姐家的?”毛利看了看在发呆的清水葵,最后还是把目光落在疯狂写着什么东西的山村操身上,“这样最少可以缩小一部分案发时间范围。” “那个,我想想”山村操挠了挠后脑勺,“应该不到十一点,具体.......具体的时间是......”他努力回忆,却没有一点印象。 “算了,我去问问小兰。” 小警员也打算跟在二人身后,走出房间,却感觉一股拉力,他低头朝力量的来源看去——柯南正拽着他的衣摆晃啊晃,仰着脸一副认真模样:“警察叔叔,毛利叔叔让我麻烦你一件事......” 小警员连忙俯下身,柯南顺势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悄悄说了几句,末了还仰起脸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就是这样,麻烦你啦。” 小警员听完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放心吧,我这就去办。”说完就走近书桌。 清水葵一直盯着床边,余光瞥见有人靠近,下意识地举起手臂,防止对方碰到自己。 小警员看到对方将耳机递给自己,连忙接过,放回书桌上。 清水葵好像没回过神一样,手臂还维持在原来的位置,眨了眨眼,才反应过来,轻轻放下手臂,朝小警员低声道了句歉。小警员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转身继续按照柯南的交代,去检查笔记本电脑的历史记录。 为了不妨碍他人办公,清水葵后撤两步,把床边的空间让给小警员。 小警员握住鼠标,准备点开屏幕右侧的历史记录,突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后方,正好和清水葵没来得及避开的视线撞在一起。 清水葵感觉自己的脸滚烫,慌忙低下头,低声说了句不好意思。 小警员摆着手回了句没关系,重新转回头操作电脑。 得益于这一低头,清水葵发现了一处大家都未曾注意到的地方,就在临近床底处的床单上,有一处黑色的污渍。 清水葵蹲下身子,鼻子里充斥着香水的味道,死死盯着那块黑灰色的印记,在眼睛中不断放大,她拿起支撑在膝盖上的手掌,缓缓隔空覆盖在上面,一个可怕的猜想顺着血液冲上了大脑,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客厅里,毛利小五郎正将“这是一起凶杀案”的坏消息告知小岛夫妇,然后顺势询问她们是几点回到家中。 高大的小岛先生搂着肝肠寸断的妻子瞪向这个给他们带来不幸的家伙,空着的右手紧紧握成拳状,手指发白,似乎要给眼前的人一拳,但最终还是慢慢松开手,无力地垂在沙发帮上,红着眼睛看向天花板。 “如果我们早回来一会儿,是不是就能救下静香?” 小岛太太听到这句话,猛地捂住脸,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整个肩膀都不停颤抖着。 客厅里的空气瞬间沉了下来,为了获得线索,尽快破案,毛利不得不无情地揭开她们的伤疤,继续重复刚才的问题:“有这种可能。但已经发生的事是无法改变的,现在最重要的是抓到凶手,请问两位是什么时候离开家,又是什么时候回来的?请把具体时间告诉我,这对我们确定凶手作案时间非常关键。” “我们,我们大概八点半左右出的门,回来,回来的时候是.....”被突如其来的消息炸得粉碎的小岛先生连刚刚发生的记忆都模糊了。 “是十点四十三分,我进来时看了一眼表。”小岛太太压下翻涌的情绪,哑着嗓子补充了丈夫的回答。 “好,那死亡时间就可以缩短至今天上午九点到十点四十三分。” 伊藤经理不可能是凶手,在场的所有人都无比清晰地认识到这一点。糟糕的天气,完全陌生的面孔,根本不可能让她在这个时间段悄悄潜入这里行凶,不被任何人察觉。 这么一来,凶手是谁呢? 突然丧失仇恨目标的小岛先生整个人如烂泥般摊在沙发上,之前所有的怒火和偏执都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了个干净,他盯着雪白的天花板墙面,只觉得一阵眩晕。 第82章 床底有人 听着小警员的汇报,山村操的眼睛亮了起来,先是愣了一秒,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随后,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从浅浅的弧度慢慢变成一个大大的笑容。一面赞叹一面在本子上不停写下字,“不愧是毛利先生,想得如此全面。” ‘我有这么说过吗?’ 毛利小五郎愣了一下,虽然内心有些疑惑,但还是欣然接受了称赞。 “也就是说,今天早上小岛小姐坐在书桌前一共看了四集‘大叔的爱’,一集播放时间是四十五分钟,四集就是一百八十分钟,而现在是十二点二十分。这么一来,推测的死亡时间区间又可以缩短二十分钟了。” “九点二十到十点四十三,总共才一个小时二十三分钟的时间,凶手就完成了从潜入到下手再到布置现场的全部过程,凶手一定是对这里非常熟悉且目的明确的人,很可能就是静香小姐认识的人。” 山村操捏着下巴,顺着毛利的思路往下分析,越说越觉得自己推理得没错,忍不住点了点头。 “可是,警部,这里是小岛小姐的家,也是她从小长大的村子,这里的所有人都是她认识的人啊。”小警员实在忍耐不住,开口提醒。 柯南在一旁点点头,表示赞同。 山村操被这话一堵,原本顺理成章的推理顿时卡了壳,捏着下巴的手也顿住了,“可是”了半天才说出一句,“可是,凶手的目的是为了什么啊?仇杀,情杀还是图财?” “那个,”清水葵看着陷入沉思的几人,犹豫着开口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几位,可以麻烦看下这里吗?我怀疑床下有人或者曾经有人。” 大家闻言都凑了过来,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可目光落在那满是碎花与蕾丝的淡蓝色床单上,却什么都没瞧见,不禁疑惑道:“哪里?这上面什么东西都没有啊?” 清水葵俯下身,掏出手帕盖在手上,捏起床单下方,迅速地吞了口唾沫:“你们看,这里有几枚指印,应该是有人从床底伸出手抓住造成的。” 生怕他们看不出来,清水葵又把床单往上提了提,那几道深灰色的指印便完全露在了大家面前。因为床底积了不少灰尘,这几个指印沾了灰,在干净的床单上格外明显,只消一眼就能认出这是手指按压留下的痕迹。 小警员蹲下身子,用照相机拍下证据,然后用戴着手套的手指抓起床单凑到眼前,“这么长,应该是男人的手指印”,又轻轻蹭了蹭床单印记的边缘,“果然是床底的灰尘”。 他忍不住抬头看向众人:“清水小姐说的没错,这里真的有指印,床底之前肯定藏过人。” 几人的目光一齐看向那个堪堪能容下一个瘦小女人的缝隙。 “那么.....” “嗯,动手吧。” 戴着手套的几个人合力挪开靠墙摆放的大床,积了许久的灰尘瞬间扬起,呛得大家纷纷抬手捂住口鼻后退。等灰尘慢慢落定,众人定睛看去。 床底薄薄一层灰尘,均匀地铺在地板上,像一层灰蒙蒙的绒毯。然而,在靠近墙边的位置却分明印着一个人形的轮廓,从肩膀到腰身,再到腿脚,都拓印在那里,像是用身体在灰尘上盖了个章,根据移动痕迹,可以推断此人原本趴在靠近中间的位置,然后由于某种原因挪动到边缘。 毛利小五郎伸直手臂竖起拇指,闭上左眼,用右眼对准地板上的轮廓,然后又闭上右眼用左眼目测一遍,心里有了定数。 “虽然身高和正常女性差不多,但这个轮廓的肩宽明显比正常女性宽出不少,藏在床底的应该是个男人才对。” 清水葵用指尖攥着衣角,声音轻轻发颤,“也就是说他一直,一直都藏在床底,等着静香小姐睡醒之后再动手?不对,如果只是等待机会,她熟睡时不是更方便下手吗。说明在今天动手之前,他就已经进入过这个房间,藏在床下偷窥着这个房间里的一切,所以他才会对这个房间如此熟悉。” 她死死盯着地板上那个人形轮廓,指尖把衣角捏得发皱,冰凉的恐慌顺着脊椎爬上来,整个人僵住了,仿佛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权,明明害怕得厉害却无法移开视线。清水葵恍惚中好像看见那个人形轮廓慢慢从灰层里站起来,背对着光,模糊的脸朝着她的方向转过来,他的眼睛如同一条瞄准猎物的毒蛇死死盯着自己,带着不怀好意。 她的胃开始痉挛,一阵酸液翻涌上来,灼烧着喉咙。她下意识地捂住嘴,嘴唇发白,额头沁出细密的冷汗。这感觉太可怕了,可怕到她的身体先于理智做出了反应,一股从五脏六腑深处翻涌而出的、几乎要将她整个人掏空的恶心感,不断刺激着她的神经。 清水葵死死捂住嘴巴,努力吞咽下顺着食管流进嘴巴的酸液,拼命朝门外跑去,直到跑出整栋房子,她才停下来。扶着房前的树不断干呕,干呕了好一阵,却什么都没吐出来,只有生理性的不适不断刺激着神经。 她踉跄着后退两步,后背抵住墙壁,冰凉、坚实的触感让清水葵有了现实的真实感,稍微从那种惊悚的感觉中稍微清醒了些。可那个念头一直残留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像那只在床单上留下指印的手紧紧,攥住她的心脏,一下一下地收紧,疼得清水葵弯下腰,大口呼吸着冰冷的空气。 清水葵蹲在墙角,把头埋在双臂里,整个世界,她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震得她耳朵疼。 清水葵想大喊,想把这个念头从脑海中甩出去,可她不能,只能独自消化这份恐慌——如果那个人真的早就藏在房间里,那当时小岛夫妇出门、静香小姐醒着在房间看剧的时候,这个人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和她处于同一空间,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这种被恶魔暗中窥伺的感觉,任谁想想都觉得浑身发毛。 第83章 消失的天花板 突然,清水葵感觉身上一沉,她抬起头,发现是早川秘书将外套披在自己肩上。 “发生什么事了吗?” 清水葵看着对方担忧的眼神,着急站起来,结果没注意到上方的窗台,额头猛地撞在了窗沿的棱角上,疼得她立刻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地用手捂住撞疼的地方,指尖很快就触碰到一块鼓起来的包。 早川秘书连忙上前扶住她晃悠的身体,伸手拨开她挡在额前的手,仔细看了看,还好只是撞红了,没有破皮出血。“小心点啊,这里的窗台本来就修得低,你蹲在墙角起身很容易撞到的。”早川秘书一边说着,一边扶着她站直身体,顺手帮她拉住披在肩上的外套。 清水葵疼得眼角泛出水光,揉着额头上的肿包,缓了好半天才开口,声音还有点发哑:“京子阿姨,我没事。” “那我们就回屋里吧,外面风大,免得着凉。” “等等......” 早川京子刚迈出的脚步顿在原地,转过头,有些疑惑地看向还站在墙壁前的清水葵:“怎么了?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清水葵压下喉咙里还没散尽的干呕感,手指攥着肩上马上滑落的外套,没有回头,“早川阿姨,麻烦你叫山村警部和毛利先生来一趟。” 早川京子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见对方一脸凝重,便点点头应下:“好,我这就去帮你叫他们。”说完转身走进了屋子。 另一边。 房间内,清水葵冲出去后,柯南听着窗外呼啸而过的风声,不知为何,他感觉风声比在客厅时大,仿佛就在他耳边吹响。 柯南暂时放弃推测凶手的动机了,因为他有一个更重要的问题急需答案——凶手是如何潜入房间的? 他一边在房间里踱步试图寻找更多的线索,一边在脑海里梳理刚才看到的一切。 窗户吗? 不对,窗户可以从里面锁住。 不知不觉中,柯南又走回书桌旁,一滴水滴在他的额头。 他还以为是错觉,可是紧接着落下的第二滴水,让他忍不住抬起头,发现第三滴水正在从天花板的某处落下,柯南起身避开,伸手抹掉脸上的水渍,望着上方,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为什么天花板上有个缺口!” 这时,早川秘书敲响房门,说是她们社长请山村警部和毛利先生去一趟。 两人出去后,整个卧室又只剩下检识人员、小警员和柯南三人。 检识人员小心翼翼地掰开腰带的卡扣,把小岛静香放倒在地板上,脱离了腰带的掩盖,脖颈上的痕迹一览无余。 柯南蹲在女人身体旁,看着她被人检查。 脖颈上那圈痕迹经过时间的流逝已经沉淀下来,不再是最初那种刺眼、鲜艳的红色,现在它是暗紫色的,像熟透的桑葚被碾碎,涂抹在皮肤上,边缘处洇开一圈浅浅的青黄,仿佛淤血正缓慢地往四周的肌理里渗透。 指印的轮廓依然清晰——两个拇指压痕一左一右对称地在喉结两侧,其余几个手指并排 分布在脖颈左右,指节的压痕边缘齐整,力道均匀得可怕,看得出来凶手掐住脖颈的时候,手腕稳得惊人,完全没有失控打滑的痕迹。这说明凶手从一开始就抱着杀死死者的念头,下手的时候异常冷静,根本不是激情杀人。 小警员蹲在旁边,拿着本子飞快地记着检识人员报出的结论,笔尖在纸上划动得飞快,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凝重:“勒痕和掐痕并存,脖颈处有两道致死痕迹?”检识人员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镜,指尖轻轻拨开脖颈处散开的碎发,指着深浅不一的痕迹慢慢说:“不对,掐痕的生活反应更明显,勒痕反而出现在被害者死亡之后,凶手应该是先掐死了死者,之后再用腰带伪装成自杀的样子。” 至于为什么要用两根腰带? 也有了答案。 女性普遍腰臀比较小,女士腰带宽度不够,一条不足以遮掩住脖颈上的伤痕。所以凶手只能找了两根腰带叠在一起,刚好能把所有掐出来的痕迹都遮住,若非把尸体放倒解开腰带,我们根本没法一下子发现这道掐痕,再配合上书桌上的那封“遗书”。 如果警察不够细心,就要以‘自杀’结案了。 柯南看着那道清晰的指印,心里默默对应着之前的发现——指印长度一致,就是藏在床底下的那个家伙杀死了小岛小姐。 不过,这个家伙到底是聪明还是笨蛋? 他明明费尽心思藏好了掐痕,伪装成自杀,却又在信纸上留下了血迹,还在藏身处的床单上留下了清晰的指印,这简直太矛盾了。 以及,柯南看到因为检识人员翻看检查,而从上衣下摆露出的腰带。 女人身上的裤子本来就有一根腰带,凶手却另外从衣柜里找了两根腰带。 怎么会有人在伪装受害者上吊自杀的时候,特意留一根腰带在腰上?还是说他压根不知道?或者他压根不在乎。 柯南皱着眉头,指尖轻轻抵着下巴,心里的疑团越来越大。 对了,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柯南看着马上结束检查的检识人员和小警员,轻咳两声,引起二人注意。 “警察叔叔,你们已经彻底搜查这个房间了吗,比如某些角落.....” “那是当然。”小警员胸有成竹地站起身。 柯南指着天花板那块缺口,“好奇”地问道:“那上面为什么会缺一块?” 小警员这才注意到头顶的异常,顺着柯南指的方向抬头一看,连忙招呼身边的检识人员一起查看。 “应该是安装电灯时留了一块松动的天花板方便上下。按理来说,即使这样,应该有块天花板盖在上面才对呀。”见多识广的检识人员也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会不会凶手是从上面进入房间?” “不会吧?上面还有瓦片啊......” 三人一起看向头顶那块天花板缺口,随着一阵强风吹过,屋顶的瓦片微微震动,没有压好的防水布被刮开一角。 第84章 贯通 柯南、小警员和检识人员看着透进来的阳光,都愣了几秒。 “我去找小岛先生要把梯子。” “嗯。” 与此同时。 山村操和毛利小五郎跟着早川京子走到屋外,就看见清水葵微微弓着身子,盯着墙面,神情紧绷得像拉满了的弓。 “清水小姐,你发现了什么?”毛利小五郎率先走过去。 “毛利先生,你看凶手是不是从这里潜入房间的呢?” 清水葵侧身让开自己站着的位置,众人顺着她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窗台下的墙面上,原本粉刷的白漆被人用指甲硬生生抠出了几道痕迹。即使这是栋老房子,外墙的白漆也早就因为日晒雨淋发旧,但这几道新抠出来的痕迹依旧格外显眼,能看出抠挖的人当时用了不小的力气,边缘还带着新鲜掉渣的白灰。 显然是今天的杰作。 毛利小五郎顺着墙面,朝窗台看去——一米多高的窗沿上有一块清晰的足迹。 再往上就是....... 毛利看着屋顶上那么鲜艳的天蓝色,不禁发出疑问:“为什么它会出现在屋顶上?” “嗯,什么?” 其余两人都顺着毛利的目光看过去,只看到屋顶铺着的灰黑色瓦片中,有一块天蓝色的防水布静静地躺在那里。 “去要把梯子吧。” “嗯。” 两伙人就这么在客厅相遇了。 山村操一进入客厅就看见小岛先生扛着一把梯子,他立刻上前,准备接过来。 “小岛先生,太好了,我们正需要一把梯子。” 但旁边又有一双胳膊伸过来,直接越过他抢先把梯子拿走了。 那人穿着警察制服,正是小警员。 “警部,我们先开口的。” 山村操反应过来,直接伸手把梯子抢回来,“我们这边情况比较紧急,你先给我,我用完就给你。”小警员不肯松手,攥着梯子的横杆不肯放:“我们这边也很着急,我们要上去看天花板的缺口!” “嗯?天花板上为什么有缺口?” 山村操闻言松开手,皱起眉,从两人争执的间隙探出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检识人员。 对方立刻冲他点了点头,证实了小警员的话。 这下大家都顾不上抢梯子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缺口”这件事吸引了过去。 “小岛先生,为什么你们房子的屋顶上会有防水布?” “今年雨水比较多,加上最近不停刮大风,这栋房子建了很长时间,屋顶不少瓦片都松动脱落了,我之前找人来修,对方说得大修。所以只临时铺了块防水布挡着,说等下次再来给屋顶重新铺设瓦片。” “那小岛小姐的卧室天花板为什么会有一个缺口?” 等他回答完警部的问题,小警员迫不及待地开口。 小岛夫妇脸色一白,小岛先生声音瞬间变得干涩颤抖,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小岛太太更是瘫倒在旁边的沙发上,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半晌才挤出一句话:“天花板有缺口?我们怎么不知道,住了这么多年从来没发现过啊。” “嗯,应该是安装电灯时设置的一块松动天花板,不知道为什么它消失了?” 小岛先生突然站起来,情绪激动地吼道:“我们没有拿走!而且,而且,上面还压着一块石头!” “石头?什么石头?”毛利连忙追问。 “安装电灯时留了一块松动的天花板方便上下,后来又为了防止落灰,在上面压了一块石头。” 说完这句话,小岛先生高大的身躯突然塌了下去——肩膀往下一沉,脖子缩进领口里,像被抽走了脊梁骨。刚才攥紧的拳头也松开了,手指无力地垂在身体两侧。他慢慢退了两步,跌坐在沙发上。 “请问,上一次打扫小岛小姐卧室的床底是什么时候?” “九天前,她回来的那一天早上。怎么了?” 凶手的目标一开始就锁定她了。毛利小五郎想到这儿,眉头死死拧在一起,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裤子口袋里的烟盒,“小岛小姐卧室的窗户被打开过吗?” “你们什么意思?” “我们确定有人潜入过她的房间。” “不可能,白天我们都在家里,只要有陌生人进来,我们肯定能立刻发现。晚上的话,窗户一直……不对……”说着说着,小岛太太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脸色变得越发苍白,“前几天下雪的那个晚上,她开着窗户睡了一夜……可第二天我检查她房间时,没发现房间里有其他人,而且从那天起,我每晚都会仔细检查窗户,都锁得好好的。” “啊,看来他就是那晚潜入的?不过,照这么说,应该只待了一夜。然后因为窗户一直被锁,所以最后选择从屋顶进入吧。” 毛利小五郎话里的寒意让整个客厅的温度都跟着降了几分,可他还没有停下。 “是什么事激发了凶手?由前几天的偷窥升级成今天的杀害。” 触发了某个关键词,柯南突然瞳孔一缩,猛地反应过来,抬头看向小岛夫妇。 “叔叔,阿姨,小岛姐姐今天要回米花町的事,除了你们还有谁知道啊? “我们没有和别人说。但是,静香这两天经常去小卖铺,也许和三阶堂太太提起过。” “三阶堂太太?” 柯南眼前立刻浮现出那个穿着和服的中年妇人,“她家里有男性吗?” “当然,她家有一个儿子,叫三阶堂正一。” “好,现在出发,把他逮捕归案。” “等等,警部,不可能是他。”小警员叫住蓄势待发的上司。 山村操愣住了,转过头满脸不解地看向自己的下属:“怎么不可能?他符合我们目前推断出的所有条件啊,潜入者是男性,能够知道静香小姐回来和回去的消息,而且就住在这附近。” 小警员挠了挠头,往前站了一步,对着所有人认认真真开口:“可是三阶堂正一,他不在黄泉村啊?警部,你也知道的。” 这话一出,刚刚凝固的空气瞬间炸开了锅,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第85章 天花板 毛利小五郎双手抱在胸前,看着面前皱着眉头、用疑惑的眼神四处扫视、似乎在寻找答案的山村操,开口道:“山村警部,没想到你还有隐藏的信息。” 山村操连忙摆手,一脸慌张地解释:“毛利先生,你相信我,我真的不记得这个人。” 说着,他靠近小警员,低声斥责道:“我怎么可能认识嫌疑人。” 小警员慌忙把手里的记录簿往前翻,凑到对方脸上:“警部,你看,这是之前你让我询问他的笔录。” 山村操接过记录簿翻了两页,一拍脑门突然反应过来:“哦!我想起来了!原来他就是九条亮和相田次郎的同事。” “那他肯定没有作案时间,会不会聊天的时候被人听见了?”山村操摸着下巴猜测,一想到那个不近人情的小卖铺老板娘,他就有些心有余悸,视线扫过身旁的下属,山村操立刻挺直腰板,摆出上司的架势,安排道:“这样,田中警官,麻烦你去和三阶堂太太核实一下是否还有他人知道这个消息。” “收到。” ‘你不会是自己不敢去吧。’ 山村操避开柯南和毛利小五郎的目光,清了清嗓子,又对着门口努了努嘴:“你快去快回,我们先去屋顶上看看,回来向我汇报。”田中警官应了一声,把记录簿收好揣进怀里,抓了帽子往门口走。 毛利小五郎与山村操在寒风中各自紧紧攥住梯子的一端,小岛夫妇等其他人围在四周,目光追随着检识人员一级一级向上攀爬,心脏随着梯子发出的“吱呀”声,一点点提到了嗓子眼。 检识人员爬上最后一节梯子,将右腿从梯子上抬起来,小心翼翼地跨过梯子与屋顶之间的空隙,踩在屋顶的瓦片上,就在他落脚的瞬间,在场所有人都听到清脆的“咔哒”声,仿佛冰面裂开一般,瓦片瞬间从他脚下向下滑出半块,吓得他连忙收回右腿,抓住梯子,稳住身体,好半天才能喘匀气,伸出手冲着下面挥了挥:“我没事,不用担心。” 底下众人提着的心这才放回去,看着他从梯子上退回来。 接连换了毛利小五郎和山村操两个人才顺利踩上瓦片。 “喂,山村警部怎么样,可以动吗?” 山村操小心翼翼地往前迈了一步,没有听见瓦片碎裂的声音,“好像可以。” 他兴奋地朝下望去,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其他人,那一瞬间,世界仿佛被拉伸了,所有人在他眼中全部变成了色块,失去了特征。山村操感觉风从四面八方涌来,像只看不见的手,推着他的后背,又抓着他的衣襟。脚下的屋顶也有了生命,一涨一缩,好像在呼吸。 他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屋顶上。 山村操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缓缓蹲下身子,双膝跪地并慢慢俯卧,全身铺在瓦片上,手指接触到冰凉坚硬的质感,才终于放下心来,朝下方人群喊道:“可以”。 毛利小五郎看着慢慢挪动身体的男人,不禁感叹道:“不愧是小个子警官,像我这么高大的身材屋顶根本就承受不住。还好他成功了,否则就要启动备用计划了。”说完,朝旁边瞄了一眼。 柯南感觉有一道不怀好意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下意识地朝小兰身后 缩了缩,没敢露出半个脑袋。只偷偷从缝隙里往屋顶看——山村操已经快挪到那块天蓝色防水布的位置了。 山村操费力地伸长胳膊,将盖在防水布边缘的几块瓦片取了下来。 一阵强风吹过,将防水布刮起,露出下方的缺口。 他拼命挥舞手臂才将打在脸上的防水布揭下来,屏住呼吸,趴在缺口边缘,怀着期待的心情向下望去。 众人只听见他兴奋地喊道:“缺口下方正对着小岛小姐的房间!” “嗯,我们知道了,麻烦你下去看看有没有凶手留下的痕迹。” 山村操望着下方仅一层的木板,喉结动了动,弓起身子调整好方向,双手牢牢抓住缺口边缘,缓缓向下探出左脚。瓦片在他的体重下发出细微的嘎吱声,他立刻停住动作,确认没有引发其他动静,才敢继续下移。 当左脚终于踩上木板时,山村操定了定神,这才松开右脚。双脚都踩稳后,木板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他慢慢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 在室内外光线的双重照射下,整个天花板赤裸裸地展现在他面前,不像那个家伙,他无需四处寻觅,很快就找到刚才看到的缺口。 不过,它可不是他的目标。 山村操看着映入眼帘的粗大弯曲的正脊,以及与正脊相垂直的众多梁木,还有梁木上垂挂着的数不清的吊杆。 一点点地挪动身体,每走一步,他都能感觉到脚下的木板轻微晃动,仿佛在提醒他身处哪里。 所以,他每动一下都要停下来确认有没有凶手留下的痕迹,以及脚下的木板稳不稳。 里面到处都是灰尘,山村操眯着眼睛仔细搜寻着每一块木板。 灰尘厚厚地覆盖在木板上,太阳光投在上面,能看见随着他的动作,尘埃在光柱里缓缓飘动。 就在这片均匀覆盖的灰暗中,有一串清晰的脚印格外显眼。 这串脚印从他下来的位置开始,一直延伸到卧室上方的缺口处;除此之外,还有一堆深浅不一的脚印几乎遍布了整个卧室上方的空间。 很显然,凶手不止一次进入过这里。 为了不踩到凶手留下的脚印,山村操不得不一直弯腰低头盯着脚下的木板,每走一步都要反复确认落脚的地方没有踩到脚印。 因此,当他想抬头呼吸新鲜空气时,压根没看见前方的梁木,一头撞了上去。 山村操捂着“嗡嗡”直响的脑袋,蹲在原地,眼泪都疼得飙了出来,好半天没能缓过神。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咬着牙直起身,刚想骂两句出出气,眼角的余光突然扫到不远处的梁木上,一声惨叫响彻云霄。 第86章 暴露 “怎么了?” 守在屋外的几人听到叫喊声,不由得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全都齐刷刷抬头往屋顶缺口的方向看,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几分,只等着里面的人出声回应。没过几秒,就听见山村操带着颤音的声音从缺口里飘出来:“没......没事。” 一定不能让他们知道我害怕虫子。 山村操和面前的蜘蛛大眼瞪着小眼,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手指死死攥着身侧的木板,连动都不敢动一下。他缓了好半天,才哆哆嗦嗦地抬起另一只手,一边挥赶着那只挂在梁木上的大蜘蛛,一边屏住呼吸挪开脚步。 那只可怜的蜘蛛好不容易织成一张网,先是被人撩破了大半;好不容易等那人离开,刚回到自己的网上,又被人撞得险些从网上掉下去。此刻,它不知所措地在破损的网间晃着纤细的腿,随后爬到梁木上四处乱爬,半天也找不到落脚的地方。 好不容易离那只虫子远了,山村操才重新定下心神,‘等等,不会有蜘蛛掉到我身上了吧’,他看着失去主人的半张蜘蛛网,后背猛地窜起一阵寒意,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就想抬手在身上胡乱摸一遍,又怕真的摸到蜘蛛,只能伸长脖子确认蜘蛛在不在自己身上。 等山村操终于确认身上没有蜘蛛网也没有蜘蛛后,才放下心来,重新想起自己进来是要寻找线索的。 他继续向里面深入。 一眼就看见那块消失的天花板被安安稳稳的放在旁边的面板上,天花板的边缘还沾着几道新鲜的掌印,看起来就是刚被人挪到这里没多久。 小岛先生说的那块石头也放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发生的一切。 拍完所有痕迹,山村操确认没有遗漏的地方后,他才顺着刚才进来的方向,慢慢往缺口挪去,抓着缺口的边缘重新爬回屋顶,又顺着梯子一步步回到地面。刚踩稳地面,他就迫不及待地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长出了一口气。 正好这时,小警员也回来了。 一群人重新回到客厅里,查看相机里的照片。 柯南也踮着脚,从他们的胳膊下挤进去,凑到屏幕前仔细辨认。看着照片里清晰的脚印,他心里的猜想慢慢成型,视线扫过客厅里神色各异的几人,指尖不自觉摩挲着口袋里的麻醉针手表。 “这个人的鞋印和你差不多大耶,警部。” “就是说,他的身高也是一米六。” 山村操还没来得及回答,毛利小五郎就替他说了。他只能重新找个话题,夺回案件走向的决定权。 “田中,让你去问三阶堂太太的事,问得怎么样了?” “哦,那天小岛小姐和三阶堂太太聊起她要回米花町时,还有一个人在场。” “谁?” “鲇田光。” “我就知道是他!那个恶心的家伙!”小岛先生一拳砸在旁边的茶几上,玻璃茶杯被震得跳了起来,滚落到地上,滚出半圈才停住,温热的茶水顺着杯口漫出来,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子。小岛先生胸口剧烈起伏着,额角的青筋跳得老高,咬着牙一字一句道:“那天在路上遇到他,我就害怕静香被他盯上,没想到只是擦肩而过就......就......” 小岛太太听着丈夫的话,脸色也白得像纸,扶住沙发扶手才勉强站稳,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他这种人就该死!” 下定结论,小岛先生没等众人反应过来,独自冲到门口,打开房门,朝外面跑去。 “糟糕!” 柯南心里猛地一咯噔,立刻跟着冲了出去,毛利小五郎反应过来后也连忙追了上去。只见小岛先生红着眼睛攥着拳头,沿着街道直直朝着村子北面一路狂奔,沿途遇上相熟的村民跟他打招呼,也一声不吭。 小岛伸助身上只穿了一件长袖,连件外套都没有,裤子上被茶水泼湿的地方,风一吹就冻得冰凉刺骨,可他像是完全感觉不到冷,也感觉不到手上的疼痛,脑海里、眼睛里、耳朵里只有那个名字——鲇田光。 他积攒的恨意终于有了宣泄的目标,这个在他心中不断勾勒的凶手,终于有了对应的名字。 膨胀的恨意,此刻全都顺着双脚,往那个藏在村子角落的房子冲去。他不知道冲过去会发生什么,也不在乎自己能不能打得过对方,他只知道,女儿惨死在家中,那他要去为她讨回公道。 柯南跟在身后追得气喘吁吁,风雪刮进喉咙里,呛得他连连咳嗽,眼看着小岛先生的背影越来越远,他只能咬着牙加快脚步。 毛利和柯南紧赶慢赶,终究是晚了一步。 小岛先生一脚踹开破旧的木门。 一股陈旧的霉味混着劣质酒精的味道涌了出来,客厅里面空无一人。 攥着拳头站在空荡荡的屋子中央,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喘着气,浓重的失望和恨意裹着冷风,压得他险些站不住。 小岛先生红着眼睛冲进旁边一个房间,还是没见到半个人影。 那,就只剩下一个房间没找过了。 他目标明确的朝着那里前进。 握住冰凉的门把手,狠狠一把向下拧开,门轴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呀声,小岛伸助红着眼睛一头冲进去。 好在因为之前的耽误,毛利小五郎和柯南终于在他做出错事前赶到了。 小岛伸助瞪着赤红的眼睛扫过房间每一个角落,才在一堆垃圾中发现那个和垃圾别无二致的男人。 缩在角落抱着酒瓶的男人,头发乱糟糟糊成一团,衣服上满是污秽,听到动静醉醺醺地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了半天,眼神才聚焦成功,含糊不清地哼了一声:“你是谁?”。 小岛伸助看见他这副模样,积压的怒火瞬间爆发出来,挣开毛利拉住他的手,一把掐住男人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拽起来,嘶吼着质问道:“是不是你杀了我的女儿!是不是你!” “谁?” 男人如同一滩烂泥,被掐着衣领提起来后也站不稳,只能顺着小岛伸助的力道晃悠,浑浊的眼睛里满是醉意,“你说谁死了?” 第87章 见面 “小岛静香,我的女儿!” “不认识。” 男人被晃得头晕脑胀,不耐烦地伸手去推对方的手,另一只手握紧酒瓶朝嘴里倒去。 在他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小岛先生的拳头就先酒瓶到达,结结实实砸在了男人的鼻梁上。男人闷哼一声,鼻血瞬间涌了出来,顺着嘴唇滴落到脏污的衣襟上,手里的酒瓶也“哐当”一声掉在木质地板上,滚到墙角撞得粉碎,玻璃碴混着酒水溅得到处都是。 男人看到珍贵的酒精洒在地板上,立刻趴在上面,用嘴吮吸。 自己的女儿被这样的家伙杀害了。 小岛先生气得浑身都在发抖,红着眼睛又抬起拳头,一下一下如雨点落在男人身上。 柯南见状立刻从身后死死抱住他的腰,拽着往后拉,可惜小学生的力气太小了,完全不足以抵抗一个成年男性的力量,更别提是一个丧失理智的成年男人,他感觉自己反而被小岛先生拽着往前去。 “毛利叔叔。” 柯南看向拉住小岛先生的毛利小五郎,想让他再加点力气把人拉开,却看见对方悄悄松开了手指。嘴上还念叨着:“算了算了,小岛先生,别脏了自己的手。”话里话外却没有半分真要阻拦的意思,反倒给了小岛先生更多宣泄的空间。 柯南只觉得腰上一松,小岛先生猛地往前挣开了束缚,他自己反倒一个趔趄坐到了地上,抬头看着毛利小五郎的背影,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毛利叔叔?” 毛利小五郎假装没有听见柯南的呼唤,任由小岛先生的拳头一下下砸在鲇田光身上,只在对方抓起垃圾堆里的酒瓶准备砸下去的时候,才上前一步扣住小岛先生的手腕,让他松开手中的酒瓶。 “小岛先生,小岛太太还在家里等你,没必要为了这种家伙搭上自己。” 把小岛先生拉到一边,让柯南看好对方。 毛利小五郎这才上前一步,整了整衣领开口问道:“鲇田光,今天上午九点二十分到十点四十三分你在哪里,在做什么?有没有人能给你证明?” 男人慢慢抬起头,抹了一把脸上的鼻血,看向站在门口的三人,眼神里带着被酒精泡得发浑的疑惑,好半天才喃喃重复道:“今天上午,九点二十分到十点四十三分。” 好像回忆到什么开心的事,他的嘴角慢慢翘起,眼睛眯成一条缝。 柯南明明看见男人看向自己,却感觉他的眼神已经飘远,落在某个他脑海中幻想出来的地方。 男人的笑容逐渐扩大,因为情绪激动,鼻血再次流出,顺着鼻唇沟蔓延至嘴角,配合着他夸张的笑容,如同裂口女一般诡异,看得柯南心里都发毛。 “那个时候,我在一个美好的地方,一个谁都不知道,只有我们知道的地方”男人说着,又往那边蹭了蹭,似乎真的在回味那样美好的场景,语气里全是陶醉。 突然,他又收敛了笑容,眉头拧紧,吸了吸鼻子,含糊地说道:“可惜结局不太好。” 说完,男人歪着脑袋,站起身,就这么朝床上躺去。 小岛先生看着眼前这个不似人的家伙,胸中的火气更是压不住,一把抓住对方的手腕试图把他从床上拉起来,“你这个混蛋,给我说清楚!” 这家伙明明瘦得和骷髅一样,连身上的衣服都松垮得挂在身上,却沉得要命,小岛伸助猛地一顿,只拉起对方一条胳膊。 柯南和毛利小五郎连忙上前,如此近的距离,柯南终于看清男人露出的手臂上有几道清晰的抓痕,一看就是有人用指甲插进去造成的。 他想到女人指甲里的皮肉,更加笃定眼前的家伙就是凶手,可怎么让他开口呢? 男人不耐烦地拽回自己的手,直接当着三个人的面,闭上了眼睛。 这下小岛伸助更气了,双手抓住男人的衣领狠狠晃了两下,厉声吼道:“你给我起来说清楚!”小岛伸助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那张醉醺醺的脸,指节因为用力都泛了白。 鲇田光被晃得不耐烦,猛地抬手挥开他的手,借着酒劲含糊地骂了句脏话。 眼看两人又要打起来,柯南和毛利急忙阻止。 一片慌乱中,几张纸片从男人外套口袋里飘了出来,掉在地上,不知被谁一脚踩了上去。 鲇田光一把推开正好站在他面前的柯南,柯南没料到他会突然动手推人,重心一个不稳就摔在了地上,手肘结结实实磕在冰凉的地板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没等他揉着胳膊爬起来,男人已经弯下腰,连扒带扫把那几张飘出来的纸片重新塞回了口袋,动作快得不像话,连站在旁边的毛利都没来得及拦住他。 “你慌什么!”毛利小五郎见状,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伸手就去掏他的口袋,“拿出来给我看看!” 男人死死捂着口袋不肯松手,醉醺醺地嚷嚷着别碰他的东西。 柯南抓起落在裤脚里的那张漏网之鱼,低头一看,发现是一个被揉得皱巴巴的创可贴,因为被摸了太多次,外包装上的图案都有些模糊不清,却能看清背后印着阳花日化有限公司的标志。 小岛先生也看到柯南手掌里的创可贴,盯着床上的男人怒吼道:“你还说不认识我女儿,为什么会有她的东西?” “哦,原来,她是你的女儿啊。” 鲇田光歪着脑袋盯了对方半天,突然咧嘴笑起来,吐出这么一句话,“真可惜,她死了,被我掐死了。”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直直戳进小岛伸助的心脏,他眼睛猛地赤红,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哑的悲鸣,挣开所有人的拉扯就扑了上去,双手直直掐住了鲇田光的脖子。“我杀了你这个混蛋!给我女儿偿命!”鲇田光被掐得脸瞬间涨成紫红色,喉咙里嗬嗬作响,却还扯着嘴角笑,手脚胡乱挠抓着小岛伸助的胳膊。 第88章 熟人 门外响起脚步声,毛利小五郎反应极快,侧身一把拉住小岛伸助的胳膊,借着拉架的力道直接把他拽到了自己身后。 山村操和小警员看着瘫在床上不断咳嗽、满脸都是血的鲇田光,又看看毛利小五郎身后满眼赤红喘着粗气的小岛伸助,半天没反应过来,只能愣愣地站在门口。 “他这是?” “喝醉酒,在这里发酒疯,小岛先生气不过理论了两句。” “那,脸上的伤是?” “他没站稳,自己摔的。” 毛利小五郎顺手把话题转开,不动声色地把小岛伸助挡在身后。山村操没多想,顺着他的话点了点头。 “哦,嗯。” 柯南明白毛利小五郎的意思,放下抬起的手腕,收起手表上的麻醉针,转头对着山村操说道:“山村警部,这家伙刚才承认是他杀害了小岛小姐。” 山村操眼睛一亮看向瘫在床上的男人,语气带着几分破案的轻松,“这下证据确凿,田中警官带他回警局。” “收到。”小警员上前一步,掏出自己的警察手册,展示给对方看。 男人连眼皮抬都没抬,只瘫在床上扯着嗓子笑,笑声又哑又难听,听得人心里发慌。 小警员拿出手铐,他也不反抗,任由其铐在自己手腕上。 小警员伸手去拽他的胳膊,他也不反抗,任由人把他从床上拽起来,踉踉跄跄往门口走。 路过门口时,小警员感觉手上的手铐猛然绷紧,他回头看,发现男人紧紧抓住门框,对方好像感觉不到疼痛,手指都快插进门页缝里了。 然而男人的眼睛却死死盯着后方,小警员疑惑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张桌子?” “我要带上酒,否则我不走。” 小警员用力拽了拽手铐,鲇田光却把门框抓得更紧,浑浊的眼睛直勾勾盯着门口桌子上那瓶还没开封的米酒,脚步钉在原地半步不肯动。山村操没办法,只能示意小警员把那瓶酒给他带上,鲇田光这才松开手,攥着酒瓶跟着人往外走。 柯南和毛利小五郎远远跟在三人身后,柯南放低声音对旁边的大侦探问道:“毛利叔叔,你刚才是故意没拉住小岛先生的手吧。” 虽然是疑问句,但他的语气无疑是陈述的。 毛利小五郎没有正面回答他这个问题, 只是双手插兜,盯着前面鲇田光摇摇晃晃的背影,声音低沉得像是被风雪裹住:“我也是一名父亲。” 柯南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沾了灰尘的鞋子,没再说话。 “滴,滴!” 小警员不耐烦地拍着方向盘上的喇叭键。 村口的路本来就窄,眼看就要驶出去,一辆白色车子迎面猛地从主路拐了进来,车头直直地怼了上来。 两辆车就这么在村口最窄的地方碰上了。 小警员下意识踩死刹车,车身往前顿了一下,离对面的车子的车头只剩不到一臂的距离。 对面的司机是个年轻男性,显然也没料到会出现这种情况,而且还是一辆警车,愣了一秒才把车窗摇下来,探出头喊道:“稍等一下,我马上退出去。” 手里提着东西,站在小卖铺门口正准备离开的三阶堂太太,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她愣在原地,不敢置信地转过了头,看着对面那辆白色车子驾驶座上的人,声音欣喜中带着一丝诧异:“正一?你怎么回来了?你不是说工作忙,年前不回来了吗?” 三阶堂正一看见站在小卖部门口的母亲,正准备说些什么,被对面的喇叭声打断了两人的叙旧。 他连忙道歉:“不好意思,我马上退出去。” 对面的小警员也从车窗探出头,打招呼:“三阶堂先生,好久不见。” “是你啊,田中警官。” 一人一警竟就在村口攀谈起来。 山村操实在看不下去了,对着下属催促道:“赶快回警局。” 三阶堂正一不好意思地收回脑袋:“抱歉,我马上就往后退。” 小警员连忙摆手示意,脚踩在刹车上耐心等着对方倒车。三阶堂正一慢慢挂倒挡,操控着车子往后退,原本堵死的路口很快重新让出空间,警车缓缓顺着村口驶出去,押着鲇田光朝着群马县警察局的方向开去。 警车开过去的时候,小警员还特意和三阶堂正一打了声招呼。 透过车窗,三阶堂正一看见有个男人趴在警车后座的窗户玻璃上,浑浊的眼睛直直盯着自己,咧着嘴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引得他莫名皱起了眉头。 下车后,三阶堂正一刚走到母亲身边,就听到对方说“太好了”,然后感觉手里一沉,他疑惑地抬起头,看向对方,却被母亲推着往村子走:“麻烦你去趟村西头的麻生家。” 三阶堂正一看了看手里的袋子,情绪有些起伏:“麻生先生今年七十二岁了,他太太也七十岁了,他们儿子还不回来。” 三阶堂太太听到儿子说的这句话,眼神一黯,笑容在嘴角凝固,“有些人不在总比在好,他还是不要回来了。好了,快去快回。” 三阶堂正一看着母亲催促他出门的模样,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点头应下:“好,我这就过去。”他攥着袋子沿着村路慢慢往村西头走。 远远就看见那栋和周围人家格格不入的房子,如果它能被称之为房子的话。 这是座三间头的土坯房,虽然外面绕了一层黄泥掺着麦秸秆夯起来的围墙,但经过多年雨水的冲刷,只剩下不到一半屹立着,完全发挥不了本来的作用。 三阶堂正一一眼就透过外墙缺口看到院子里杂草丛生,原本麻生家的房子是全村最大的,他小时候从门前路过,麻生太太都会在他口袋里塞把吃的,可周围的人家早在十几年前就陆陆续续完成了翻修,只有他家...... 尽管男人可以直接越过外墙走进去,但他还是走到那扇仅有象征意义的木门前,抬手轻轻叩了叩早已开裂变形的门板。院里半天没动静,只听见风卷着杂草擦过墙根的沙沙声,他正准备再叩门,就听见屋里传来一阵缓慢又拖沓的脚步声,伴着轻轻的咳嗽声,越来越近。 第89章 托梦 “谁啊?”苍老的声音隔着木门传出来,带着几分沙哑。三阶堂正一连忙应道:“麻生先生,是我,三阶堂家的正一,我妈让我给您送点东西过来。” 门锁“咔哒”响了一声,老旧的木门被拉开一道缝。 乍一看,麻生健太郎是个丑陋的老人。 他身形瘦削,中等个头,硕大的脑袋与身体显得有些不协调。头顶光秃,左半边脸上一道狰狞的疤痕从发根直贯下颌,蛮横地横跨整个额头,将原本该是左眼的位置扯成了一道扭曲的褶皱,只剩右半边脸的眼睛,浑浊又黯淡。 三阶堂正一下意识地后撤了几步。 对方的声音倒是和印象里一模一样,沙哑无力,“原来是正一啊。” 男人立刻将手里的东西递过去,“这是我妈让我给您的东西。” “哦。进来坐坐吧。”老人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笑,抬手拉开整扇门。 “不了,不了,我还有事要忙,改天......” “咳咳咳,是谁啊!” 或许是麻生太太耳背,她说话的声音格外得大,几乎是喊出来的,完全压住了男人的声音。 “是三阶堂家的正一。” 老人也以同样响亮的声音,转身对着屋里喊了一句。 看着对方步履蹒跚的样子,三阶堂正一实在不忍心再给他增加负担。 “那就打扰你们了。” 他跟在老人身后,一步一步慢慢挪回房间。 刚打开房门,就闻到一股浓重的药草味飘过来。 男人环视了一圈房间,实在是没找到一个空着的地方可以放下手里的东西,只能提着东西,局促地站在门口。 麻生太太连忙从椅子上站起身,咳嗽着要帮忙,身子一趔,伸手扶住了桌沿才勉强站稳,麻生健太郎见状连忙回头伸手扶住她的胳膊,扶她重新在椅子上坐下,“我来,我来。” 他把桌子上晒好的草药收拢在一起,又从角落里变魔术似的拿出一个矮脚凳子。 “快坐吧,正一,一路走过来也累了。”麻生健太郎招呼着三阶堂正一坐下。 男人放下手里的东西,局促地缩在小凳子上,小心翼翼地维持平衡。 麻生太太坐在他们对面,捂住胸口,佝偻着身体,拼命咳嗽,如同风中的落叶,咳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气来。 男人担忧地看向面前的老人,“麻生太太,你咳嗽得这么厉害,去医院看过了吗?” “哪有那个钱,而且,我这是老毛病了,不用那么费劲。” 男人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如坐针毡般待了一会儿就告辞了。 三阶堂正一确定老人回去后,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沿着原路往回走。 看见掀开门帘走进来的儿子,三阶堂太太将手里的东西塞给对方。 “这么快就回来了。” “嗯,又没什么可聊的。这是什么?”男人被母亲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手里的东西差点没拿稳。 “刚煮好的姜茶,快喝一杯,暖暖身子。” “哦,不过这些人是谁?” 他看着几乎要把自家小卖铺里屋塞满的一群人,满脸掩饰不住的震惊。 “他们是刚才准备帮忙看店的。” “你知道我不是说这个。” 男人看着插科打诨试图将他的问题糊弄过去的母亲,紧锁的眉头上又平添了些许褶子,缓缓地摇摇头。 “好吧,我们村子发生了一起恶性案件,就是.......” 山村操顺势接过话题,向男人正式介绍自己的身份,“没错,就是我,群马县警察局刑事部搜查一课的山村警部破的案,抓住了那个穷凶极恶的凶手。” 看着自卖自夸的山村操,毛利小五郎、柯南、清水葵几人都不约而同地别开了脸,实在是没法配合他这番往自己脸上贴金的话。 三阶堂正一听到他这么说,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那个趴在警车玻璃上的男人,‘那个家伙’。 “您就是田中警官的上司山村操警部吧?上次询问时他提及过您。” “那家伙怎么到处乱说,他不会跟你说我的坏话吧?” “不,不,不,当然不是。”男人连忙摇头否定,仿佛晚一秒就会造成误会,“他说您破获了不少案件。” “这还差不多。”山村操放下茶杯,理了理头发,目光瞥到一旁的毛利小五郎,清清嗓子,介绍道:“这位就是我的最佳搭档,名侦探毛利小五郎先生,我们联手破案的抓捕率可是高达百分之百。” “啊,真厉害。” “哪里,哪里。”不同于山村操的理所当然,毛利小五郎笑了笑,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拒绝延续这个话题。 “受害人是谁啊?” “小岛静香。” 这个名字唤起了男人模糊的记忆,印象中是个如太阳般温暖的人,“真是可惜。” “对了,现在你们公司不是正忙的时候吗?你为什么回来。” 听到母亲这么说,三阶堂正一端起茶杯,喝下一大口温热的液体,熟悉的味道安抚他的不安,男人指尖微微摩挲着温热的瓷杯壁,收敛了脸上的笑容,沉默良久,才低声答道:“我做了一个梦。” “梦?” “一个奇怪的梦。” 说完这句话,他抬起头,看向母亲,三阶堂太太好像意识到他要说什么,也攥紧了手里的茶杯。 “我梦见父亲了。” 三阶堂太太感觉心脏猛地一缩,握着杯柄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滚烫的茶水晃出来溅在手背上,烫得发麻她也没感觉到,只直直看着儿子,嘴唇轻轻哆嗦着,半天吐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我梦见父亲告诉我他住的不舒服。” “不可能吧。三阶堂先生不是前段时间已经去世了?” 没想到对于男人话反应最强烈的,反而是山村操。 “是的,我父亲已经去世了。之前您去我们公司的时候,我不在就是回来操办葬礼。” “会不会是你太思念他了?”山村操推测道。 “我明白您的意思,但那种感觉太真实了,而且不是一次,连续三天我都梦见父亲在我耳边说他住的不舒服。” 第90章 挖开坟墓 三阶堂正一语气里带着几分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惶惑:“不是的,那个梦太真实了——我醒来时,枕头全湿了,就好像……父亲真的站在我床边,拉着我的手说话一样。” 毛利小五郎坐在他对面,听罢缓缓点了点头,指尖蹭着下巴开口道:“那不然,去确认一下吧。” “既然梦里说住得不舒服,去看看总没错。与其在这里惴惴不安,不如亲自去瞧瞧到底出了什么事。”柯南趴在桌沿,偷偷抬眼望向三阶堂正一,小声说道。 “可是,我一个人没办法撬开棺材。”男人话音刚落,就感觉手臂被轻轻碰了一下。他抬头望去,只见毛利小五郎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沉稳地说:“没关系,我们今天正好也没什么急事,一起过去帮忙看看就是了。墓地离村子不远吧?” 男人一愣,慌忙道谢:“不远,不远,开车几分钟就到了。太感谢了,真的太感谢你们了,没想到会这么麻烦各位。” “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换谁遇到这种连着做三天的怪梦,心里都不可能安生。”毛利小五郎摆了摆手,爽快地接话,“拿好工具,我们现在就出发吧,山村警部。” “啊哈哈哈,你们都去的话,店里没人不好吧,我留下来看店吧。” 山村操打着哈哈,朝店内走去,被毛利小五郎一把抓住胳膊,他回头对上毛利戏谑的眼神:“没事,还有几位女士呢。山村警部,你不会害怕,不敢去吧?” 山村操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瞬间挺直腰板,梗着脖子说道:“怎么可能,我可是群马县警察局刑事搜查一课的警部!” 于是,除了毛利兰、清水葵、早川京子三人留在小卖铺看店,其余几人都坐上了前往墓地的车。 但是为什么要带上柯南这个小学生,不怕吓到小孩子吗? 清水葵看着汽车驶去的方向,不由得在心中感叹:“不愧是主角。” 村子的墓地位于最西头,三阶堂正一开车经过麻生家的房子时,特意放慢速度,看了一眼。 大门还是关着。 三阶堂先生的坟墓在村庄墓地边缘,大家走了好一会儿,才找到。 三阶堂正一放下手里撬坟用的工具,蹲下身拂掉墓碑上沾着的枯枝落叶,指尖轻轻摩挲着碑上父亲的名字,喉结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 三阶堂太太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微微弯下腰,手掌覆在儿子的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男人感受到透过布料传来的温度,心里有了支撑,他深吸一口气,扶着墓碑站起身,拿起一旁的铁锹,和山村操、毛利小五郎一起站到了坟堆前。 毛利小五郎解开西服外套和衬衣的袖口,卷到手肘位置。 所有人都沉默着动手,刚下葬没多久的泥土尚松软,挖起来并不费力。 不多时就挖到了白色的棺木,三阶堂正一跳下坑底,手掌粗糙地抚过冰凉的棺壁,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棺木表面凝着薄薄一层潮气,触感黏腻得让人不舒服。 深吸一口气,男人手上使劲,棺木盖子吱呀一声,被撬开了一道缝隙。一股潮湿木料混合着陈旧的气息顺着缝隙漫出来,三阶堂正一屏住呼吸,心砰砰狂跳着,伸手把棺盖彻底推到一旁。所有人都顺着坑边探过头来,没有什么异常。 “看来只是我想多了。” 男人这么安慰自己,重新盖好棺木,转身准备走到毛利先生站着的地方,让他拉自己上去。 就在他伸手抓住对方的手时,却动作一顿。 毛利小五郎疑惑地看着面前僵在原地的人,催促道:“三阶堂先生。” 男人没有应声,只是怔怔地盯着脚下,喉结不停上下滚动:“我好像踩到什么东西了。” 明明应该踩在柔软的泥土上才对,可脚底为什么被硌得生疼。 他松开抓住毛利小五郎的手,后退一步,蹲下身子,用满是冷汗的双手颤抖着,慢慢慢慢,扒开泥土,摸到一团粗糙、柔软但比泥土坚硬的东西。 三阶堂正一心脏猛地一沉,轻轻拂去上面的泥土。 原本只该躺着三阶堂先生棺木的坟墓里,竟然多了一堆破乱的衣服。 男人吞下嘴里的唾液,伸出手,颤抖着拉开那堆缠在一起的衣服。看清衣服里的景象,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里面是一堆白骨。 白骨上还有部分组织,头骨、胸廓、长骨、四肢骨齐全,表明这是一具人骨。 山村操吓得脚一滑差点摔进坑,手忙脚乱掏出电话,“喂,我是山村警部,快派人来,我们这里又发现一具尸体,对,还是黄泉村!” 毛利小五郎盯着下方,喃喃道:“难道这里真的是冥界。” “毛利先生,你不要吓我。”山村操刚打完电话,听到这样一句话,心里本来就害怕,这下更是联想到一堆恐怖传说。 毛利小五郎连忙稳住脚打滑、差点一头栽下去的山村操,又伸出手,稳稳把脸色惨白的三阶堂正一拉了上来,三阶堂太太早就惊得站不稳,扶着墓碑大口喘气,看见儿子上来,连忙攥住他的手,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这、这到底是谁的骨头啊,怎么会跑到你爸的坟里来……” 柯南蹲在土坑边,左手撑着下巴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那堆衣物。 夹克衫、马甲、长裤、皮鞋、腰带还有什么...... 麻生太太听到屋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警车鸣笛声,心里一紧,手里的水杯没拿稳,“啪”的一声摔碎在地面上,她慌忙站起身,想去拿清理工具,手还没碰到扫把,捂住胸口,又忍不住咳嗽起来,咳得腰都直不起来,只能用手撑着旁边的墙面。 麻生健太郎连忙从外屋走过来,扶住她的背给她顺气,低声安抚道:“没事,还有我在。” 等妻子重新在椅子上坐稳,他才拿起扫把将所有碎片打扫干净 玻璃碎屑在扫把下发出细碎的哗啦声,他扫得很慢,每一片碎渣都仔细扫进撮箕里,生怕漏下一块扎到妻子。屋外的警笛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村口墓地的方向,麻生健太郎握着扫把的手指紧了紧,垂在身侧的胳膊轻轻颤了一下,又很快恢复平稳。麻生太太坐在椅子上,望着丈夫佝偻紧绷的后背,浑浊的眼睛里慢慢漫出湿意,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只滚出几声压抑的轻咳,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第91章 无名尸骨 “警部!” 这次来的还是小警员和刚才那位检识人员,两人刚刚处理完鲇田光的案件,就被安排来处理这起案件。 山村操一看见自己的下属来了,立刻挺直了腰板,把刚才差点吓得摔跤的事忘得一干二净,背着手摆出警部的架子吩咐道:“快点,把现场围起来,仔细把这堆骨头和衣物都提取物证回去检验,核对身份!” 小警员连忙应了一声,麻利地拉起警戒线,检识人员戴好手套,小心翼翼地顺着坑边下到里面,蹲在棺木边一点点整理角落那堆衣物和人骨。 这堆衣物叠在一起,乱糟糟的,摊开才能看清样式,检识人员提起衣角一件一件展开,小警员握着笔认真记录下他拿起的每一件物品,嘴里轻声念叨着:“夹克衫……马甲……长裤……秋衣......秋裤......绒衣......绒裤......皮鞋……腰带……还有一对手工绣花鞋垫?” 黄色的警戒线将三阶堂母子与柯南、毛利小五郎、山村操分成两拨队伍,柯南借着小孩子个子小不引人注意的优势,悄悄走到小警员身后,俯身仔细观察对方记录和下方检识人员的每一个动作。 这些衣服,保存得还挺完整,没怎么腐坏,宽厚、肥大、阴沉的颜色显然不是女人的喜好,而且有些衣服上面还印着大大的品牌LOGO,显然也不是老年人的喜好,这些厚实的秋冬衣物属于一名男士,一个中年甚至更年轻的男士。 经过整整七个小时的清理和拼凑,检识人员终于拼凑出一具比较完整的尸骨。 此时,天早已彻底黑透,空中连半颗星星都不见踪影,空旷的坟地里,唯一的光源只有检识人员手中的手电筒。 暖黄色的灯光照在森森白骨上,骨骼上还沾着少许未清理干净的泥土,发褐的骨面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每一处轮廓都静静昭示着曾经发生的一切。 三阶堂太太实在不忍心看下去,背过身看向远方。 三阶堂正一提出送她回小卖铺,被母亲拒绝了,理由是她必须看着丈夫的坟墓恢复原状才安心。 风比傍晚时更烈了些,刮在脸上像细密的针扎在上面,裹着夜露的寒气卷来墓地特有的冷腥气,吹得人后颈阵阵发凉。山村操早就在一旁搓着手来回踱步,呼出的白气刚冒出来,便被风打散在夜色里。 他看到检识人员直起腰来才赶紧凑上去,压着声音问道:“怎么样,查出点什么了吗?” “嗯”,检识人员举高手电筒,像指示灯照向白骨的某处,“经过初步检验,上面有比较明显的砍痕。两个肩关节和跨关节上,还有髋关节都有砍痕和切痕,颈部也有砍痕、切痕,可以推断出这绝对是他杀,不是自杀。” 随着检识人员手中手电筒光柱的移动,柯南蹲在坑边,瞳孔微微收缩,指尖悄悄抵着下巴,盯着那几道深浅不一的痕迹,皱紧了眉头。 是谁杀了他? 又经过一个小时的测量,检识人员获得了受害者的身份信息。 “这具尸体为男性,身高一米七二左右,年龄二十五岁至三十五岁,遇害时间在五到八年之间。” “没听说有人报失踪啊?” “五”这个数字似乎唤起了三阶堂正一的某些记忆。他抬起头,苦苦思索着,却什么也想不起来。也正因如此,他没有注意到身旁的母亲已闭上双眼,轻声念了句“阿弥陀佛”,像是在替谁企求佛祖的保佑。 想不起来,应该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吧。 男人想了一会儿就放弃了,继续倾听检识人员的话。 “受害者的遇害时间应该是在生炉子或烤火的过程中。” “为什么这么判断?” “你看,这件夹克衫上有几个小洞,边缘还带着焦黑的痕迹,应该是炭火的火星溅到衣服上烧出来的。” “也许是烟灰呢?” “一是燃烧的烟灰掉落在衣服上,不会有这么多、这么密集的小洞,二是......”检识人员一手提起裤子的下端,一手将手电筒对准裤脚,“这里还有残留的黑色煤渣。” 柯南想凑得更近一点,看清楚那个唯一没有被介绍的鞋垫,上面好像绣着什么东西。 后衣领突然被人拎了起来,一记肘捶伴随着毛利小五郎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你这个小鬼,不要到处乱跑。” “知道啦!”柯南捂住脑袋,挣开毛利小五郎的手,眼睛却还是黏着那堆白骨不肯挪开。三阶堂正一扶着母亲站在警戒线外,脸色白得像纸,他攥着母亲的手,视线死死盯着那具拼凑好的尸骨,喉咙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反而是个子矮小的母亲握住身材高大儿子的手,给他支撑。 小卖铺老板娘三阶堂太太的丈夫下葬才不过半个多月,坟墓里平白无故多出来一具已成白骨的尸体。 这个消息在宁静的小村庄无异于投下一颗核弹。 只要是来小卖铺买东西的人,无论男女老少,无一不向三阶堂夫人表达安慰,还有的村民拉住她的手对挖坟掘墓的人表示愤怒。 山村操看着照片里衣服的LOGO,挨个拼着上面的字母,“a-d-o-l-s-s,阿道莱斯,这是什么牌子?一道,两道,三道,四道,裤子上的条纹竟然有四道。这,这,这模仿的也太假了吧,简直一眼假。怎么可能会有人买。” 听到他这么说,一旁安慰三阶堂太太的中年妇女,立刻斜眼瞪过去,反驳道:“我们乡下人可比不得你们城里人,哪分得清什么阿迪达斯、阿道莱斯还是阿达迪斯,什么正版、盗版的。这牌子当时在我们村里可是最时髦的款式,不是手里有闲钱的年轻人,谁舍得买这个。我记得正一你小子当时也穿了一身这个牌子的衣服,成天在村子里晃荡。” 三阶堂正一被说得脸一红,不明白为什么突然扯到自己身上了。 “叔叔,你当时从哪里买的这个牌子的衣服?” “嗯”男人看着一脸好奇的小学生,努力回忆道:“是从村子里一家叫‘品牌服装店’的服装店买的。这么假的牌子估计也只有他们在卖吧,后来大家出去工作,知道这是冒牌货之后,就没人买了,很快它就倒闭了。” 第92章 中场休息 “叔叔,那家店什么时候倒闭的?” “这我就不清楚了,当时我已经外出工作了。”男人双手抱胸,靠在柜台上,一脸遗憾状。 拉着三阶堂太太手的中年妇女听见这句话,也跟着搭话:“总共就开了不到三年,好像是五年前倒闭的,对吧?” 另一个矮胖的妇人连忙点头接话:“对,就是那个时候,当时倒闭的时候,不少剩下的货都低价处理了,当时好多人抢购呢,我还给我家孩子买了几件。” ‘五年前,开了不到三年......’柯南眼睛一亮,‘和受害者的死亡时间对上了。’ 可是该怎么和他说呢?男孩扭头看着正在一边奋笔疾书的山村操和在店门外抽烟的毛利小五郎,有了主意。 走到山村操身边,拉着他的衣角晃了晃,“山村警部,毛利叔叔有事让我转告你。” 山村操闻言眼睛一下亮了,低下头。 “嗯,果然如此。”山村操一边听着男孩的话,一边翻着手里的笔记本,“不愧是毛利先生,这么快就确定受害者是本村人了。” 时刻关注着他们的三阶堂太太,听到这句话,脸突然变得煞白。 “你没事吧?也是,谁家发生这种事,都受不了。” 面对三阶堂太太突然发白的脸色,来买东西的中年妇女连忙伸手扶住她,三阶堂正一也赶紧从柜台后绕出来,担忧地扶住母亲另一侧胳膊:“妈,你要是不舒服就去里屋歇着,这里我盯着就好,我已经给公司请好假了,这几天我不走了。” “我没事,一会儿还要给麻生太太家送东西。”女人偷偷瞥了一眼旁边的警员,不肯进去。 “放心交给我好了。” 三阶堂正一没有发现母亲的小动作,只当她是受了惊吓身体不舒服,便半扶半劝地把人送进了里屋休息,自己转身出来继续招待客人,没再把母亲反常的脸色放在心上。 柯南踮着脚站在柜台边,借着看货架上糖果的由头,不动声色地瞟了一眼里屋撩起半边的布帘,心里悄悄记下了三阶堂太太刚才那一闪而过的慌乱。 既然是本村人,为什么他五六年间无影无踪,也无人去报案呢? 一座坟墓里无缘无故多出一具白骨,这在这个村子无疑是个爆炸新闻,可目前还没有人来认领尸体。 这个年轻的男性受害人到底是谁?杀害他的凶手又是谁? 拼图差了最关键的一块。 柯南感觉问题的答案范围已经锁定,却始终无法在答题纸上落笔。 考虑到案发时间至少在五年之前,时间跨度长,山村操决定采取地毯式排查,用他的话来说就是“我不信把整个黄泉村翻个底朝天,还确认不了他是谁!” 面对上司的豪言壮语,小警员看了看自己手里厚厚一本记着全村户籍信息的《住民基本台账》,又抬头看了眼胸有成竹的上司,把到嘴边的“就我们两个?”咽了回去,合上笔记本乖乖应了声“是,警部。” 好在,上司没有他想象的那般愚蠢,还是打电话回警局叫了支援。 旅馆老板娘也没有想到自己给的那张住宿券,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毛利先生,您这么快就二次光临了,欢迎。清水小姐,您也是,欢迎光临。看来我们旅馆的温泉,很受大家喜欢。” 由于不能透露案情,大家只能含糊应对过去,只说正好赶上有其他事,需要多住几天。老板娘也没多问,笑着为她们办好入住手续。 放好行李,清水葵沿着旅馆后的小路走向温泉。 她浸泡在露天汤池的温热水汽里,慢慢沉下去,靠在池壁上,扬起头,闭上眼睛。远处传来几声鸟鸣,清脆悦耳;空气里混合着温泉特有的矿物质味道,干净清冽。和黄泉村完全是两个世界,短短一天就发现了两起命案,有一个受害者还是自己认识的人,这种精神上的疲惫比身体上的劳累更让人难受。 女人开始怀疑自己是否能在这个世界存活下去,或者下一次是自己更为亲近的人被杀害呢?我还能承受得住吗?或者下一次遇害的就是我自己呢? 一向自认坚强的女人感觉自己的心产生了一丝裂痕。 可,我还有退路吗?现实世界已经没有我的存在了,只有在这里我还有生存的机会。 正当她想着这些的时候,一只不知从哪儿飞过来的山雀,扑棱着翅膀落在汤池边的树枝上,歪着圆溜溜的小脑袋看向泡在池里的人,啾啾叫了两声,又扑棱着翅膀飞走了。清水葵睁开眼,抹了把脸,指尖蹭过脸颊的时候还带着点湿意。 清水葵指尖轻轻拨了拨水面,泛起一圈圈涟漪,慢慢扩散开撞在池壁上。 水汽氤氲中,她看见自己的手指在水中微微发红,体现着生命的存在,提醒她还好好地活在这个世界上。 清水葵深深呼了一口气,仿佛那些消极的念头随着肺部的废气一起排空,然后又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既然已经来到这里,为了这具身体,为了这具身体所爱的和爱她的人,就没有退缩的道理,不管接下来还会遇到什么,我都只能走下去。 她翻了个身,让温热的泉水漫过后颈,注视着往上飘升的热气。 直到泡得浑身的紧绷都松解开,她才随手拢了拢散下来的头发,回到客房。 房间里空无一人,她拿起茶杯下的便签,是早川京子留下的,上面写着她先去餐厅了。 独自留在房间的清水葵首先便倒在床上,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感觉已经好久好久没有放松了。毕竟白天把早川秘书卷进接二连三的事件后,她的神经一直处于紧绷状态。 其实,接下来的事情已经和清水葵无关,她和早川秘书大可以开车回米花町,但这个世界好像有一条默认的规则——只要你目睹或发现案件就可以参与案件的侦破,尤其当你是主角的熟人,这种行为更是被默许。 所以,她选择留了下来。 ‘好了,天大地大吃饭最大,现在最重要的是填饱肚子。’ 清水葵起身换好衣服,准备去餐厅。 第93章 远抛近埋 “近抛远埋”,刑侦学中的一个重要规律,指的是凶手处理尸体时,如果选择埋藏,通常会在距离自己较近的地点进行;如果选择抛掷,则会选择远离自己的地点。 这一规律背后蕴含着的是“近埋”让凶手更能感到安心,当然也只是相对来说,从他下手的那一刻起,他的心就不再如往常一样跳动。 选择在自己附近掩埋尸体,一是凶手对周围环境足够熟悉,知道什么时间、在什么地点处理尸体不容易被人撞见。同时,掩埋尸体需要一定时间和体力,如果在陌生地方长时间逗留,很容易引起他人怀疑。 二是埋藏在距离自己较近的地点,凶手可以观察尸体是否被人发现,及时做出应对。 此时挖开三阶堂先生的坟墓发现尸体的事,已经在全村传开了,住在村子里的凶手,现在肯定也已经得到了消息。他这个时候会怎么做呢?柯南坐在客房的椅子上,放下手里的书,看向窗外。 山村操翻着手里的笔记本,“不对,不对,不对,不对呀。” 年轻人,正值壮年,在农村人家里是顶梁柱,突然消失,家人必然焦急万分,邻居也会留意异常动静。加上黄泉村位置偏僻,最近的一个村子也在几十公里之外,整个村子也只有一百户人家。按理来说,排查工作应该很顺利才对,可是,为什么排查到现在,居然连一个符合条件的失踪人口都找不到。这太奇怪了,偌大的村子,一个二十五到三十五岁的年轻男人凭空消失,家里人居然连个案都没报?山村操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笔记本翻得哗啦响,页边都被他搓得起皱。 整个村子如一个铁桶密不通风,里面暗流涌动,却不让外人得知。 三阶堂正一接过母亲递来的袋子,随手掂了掂,觉得手上的分量和往常不一样。他打开袋口一看,里面竟是满满一盒松茸,不由得疑惑地看向母亲:“这不是我之前去长野县给您带回来的吗?您不留着自己吃,怎么要送给他们?” 三阶堂太太按下自家儿子的手,摇了摇头,“别啰嗦,麻生太太的身体不好,赶紧给她们送过去。” 三阶堂正一还想再说什么,看着母亲不容置喙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好把袋子重新系好:“那我走了,您在家好好歇着,别瞎操心了。”“去吧去吧,慢着点走。”三阶堂太太笑着拍了拍儿子的手背,替他理了理衣领,看着他提着袋子走出店门,脸上的笑意才慢慢淡了下去,她扶着柜台站了半晌,才缓缓转身踱回了里屋。 三阶堂正一沿着那条熟悉的村路向前走去,途中遇到要去其他村民家里的山村操和小警员,三人便一起走了一段。 “三阶堂先生,你这是要去给谁送东西啊?”山村操看着男人手里的大袋子,有些好奇。 “去给住在村西头的麻生家送点东西,麻生先生、麻生太太两位老人年龄大了,唯一的儿子也不在身边,我母亲时不时给她们送点东西。” “您母亲真是好人,我们就不耽误您了,您快去吧。”山村操摆了摆手,侧身给三阶堂正一让出了路。三阶堂正一点了点头,提着袋子匆匆往村西头走,没一会儿背影就消失不见了。 “警部,我们接下来该去远山家了。”小警员翻了翻手里的排查名单,出声提醒。 “好,往哪走?” “这里。” 三阶堂正一再度敲响麻生家低矮的木门,知道老人上了年纪有些耳背,他特意加重了手上敲门的力道,大声喊道:“麻生先生,麻生太太,我是三阶堂家的正一,我母亲让我送东西来了。” 连敲了好几下,院子里才传来拖沓的脚步声,伴随着几声断断续续的咳嗽,麻生太太苍老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谁啊?等一等,我这就来开门。” 哗啦一声,老旧的木门被从里面拉开,老人扶着门框,看清站在门外的人后,皱巴巴的脸才绽开一个温和的笑:“原来是正一啊,又麻烦你母亲想着我,快进来坐。” “不了,我就是替我母亲跑腿,还要马上回去帮她整理货物。” “那你赶快回去吧,咳咳咳.......”一句话没说完,麻生太太又咳得弯下腰来,右手紧紧抓着门框才能站稳。 三阶堂正一见状连忙上前扶住老人,朝院子里望了望:“麻生先生不在家吗?怎么让您一个人在家。” 麻生太太咳嗽得说不出话来,只能摆摆左手。 “您身体不好就别出来了,我扶您进屋。”三阶堂正一连忙扶着她在房间里的椅子上坐下,又拿起放在桌边的茶杯和水壶,倒了半杯温热水递到她手里。麻生太太颤抖的手捧着杯子慢慢喝了几口,缓了好一会儿,咳嗽才慢慢停下来。 她喘着粗气,抬抬下巴,用手指了指房间角落的炉子,“没柴火了,他出去捡树枝了。“嗯。”男人看着角落里和这个年代格格不入的老式火炉,不知道该怎么搭话,把手里装着松茸的袋子放在桌子上,“我母亲让我给您送点吃的,您收着,那我就先回去了。” “您不用送了,外面风大,别再吹着凉了,赶紧歇着吧。” 三阶堂正一转身扫了眼院里凌乱的杂草,将院门重新关严,才转身离开。 “远山先生,远山先生。”小警员敲了几下门,迟迟没有等到有人开门,便站在门口大声喊了两声,还是没有人应答,他便将记录本夹在腋下,双手张开放在嘴边,对着院子提高声音连声喊了起来。 “你们找我干什么?” 二人背后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带着几分不善,小警员和山村操都吓了一跳,连忙转过身去。小警员转身太过着急,跌跌撞撞往后退了好几步,刚好撞在一同转身的山村操身上。 山村操被撞得一个趔趄,扶住身边的树干才站稳,定了定神才看向出声的人。 第94章 消失的女婿 男人穿着沾着泥土的深蓝色工装,肩上扛着一卷水管,皱着眉看向他们,橡胶水管的表皮还沾着新鲜的泥土。山村操连忙掏出警官手册,亮出来,上前一步开口道:“我是群马县警察局刑事搜查一课的山村警部,想问您几个问题。” 远山先生摘下肩上的水管,往墙边一扔,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眉头皱得更紧了,却还是伸手打开了院门:“进来吧,想问什么快点问,我还有一堆活没干呢。” 山村操看着气势汹汹的男人,有点退缩。 远山先生看他们还不进来,立刻叱责道:“快点进来,站在门口让别人看见了还以为我犯了什么事。” 二人跟在他身后走进房子。 远山立一搬了两张椅子放在客厅里,自己找了个靠墙的位置斜倚着,抱着胳膊开口:“想问什么就问吧。” 山村操陆陆续续问了几个问题,其间,远山立一完全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地侧耳倾听,时而用眼神回应,表示他有在听。他和麻生先生不一样,看起来是五十岁后半的年纪,身材中等但是肌肉结实的体格,但是和麻生先生比起来,远山先生显得比较有威严。或许是对方的威严让他有种面对警视的感觉!山村操连一些本不用解释的地方都一字不漏地交代清楚。 最后。 山村操掏出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拔开笔帽,清了清嗓子开口:“远山先生,请问您家里最近五到八年里,有没有走失过什么男性亲属,年龄大概在二十五到三十五岁之间的?” 远山立一皱着眉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没有,我家一共就三口人,我,我太太和我女儿。” “咦?” “不好意思打扰了,那我们去问下一家。请问您知道村子里别人家有没有走失过什么男性亲属,年龄大概在二十五到三十五岁之间的?” “没有,没有,我不知道。” “好,打扰了。田中警官,我们下一家去哪?” “警部.......”小警员拉住自己上司,用眼神示意他先停一下,然后将手中的《台账》朝对方方向送了送。 山村操露出疑惑的表情,低下头,结果在标有远山立一名字的那一页上看到了第四个名字——远山平藏,这让他心头一震。 从远山立一的表情无法判断他是不是真的在撒谎,但是,当山村操提到远山平藏这个名字时,他平静的表情终于闪过一丝波动。 “远山平藏,是您的儿子吗?” 远山立一脸上虽然浮现出复杂的表情,但还是以非常冷静的语气回了两个警察一句。 “不是,是我的前女婿。” “为什么姓远山?” “因为他是入赘到我家改随我姓的。很难理解吗?” “不,不难理解。”山村操点点头,心里却暗自思忖:这里面肯定藏着什么隐情,否则对方不会对如此关键的信息避而不谈。 于是,他决定进一步追问:“他现在在哪里?” “不知道,他和我女儿很多年前就离婚了。” “你们没有联系吗?” “和这种人没有必要联系。” 这时两位警察感到奇怪,因为对面的远山先生总是给人一种从容不迫的感觉,但是在提到女婿时,脸色居然微微地变了一下。 “请问,远山平藏先生和远山月子小姐是什么时候离婚的?” “七年前冬天离的,这么算的话,马上就满八年了。没有什么要问的了吧,我要去地里干活了。”远山立一说着,要把两人“请”出去。 “稍等一下,也就是说你女婿远山平藏先生八年前离开黄泉村就再也没有回来?” “对。” “您为什么这么肯定,万一他这期间有回来过呢?” “放心,绝对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 撂下这么一句话,远山立一就径直抄起门边靠着的锄头,侧身站在房门口,摆出了送客的架势。 一旁的小警员还想再追问两句,却被山村操伸手拦住,他冲远山立一赔了个笑,顺势带着小警员往门外走,一边走一边状似随意地开口:“既然您忙那我们就不打扰了,就是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前几天村子坟地那边发现了一具无名男尸,您就没听说这件事吗?” 远山立一面不改色地摆摆手:“我一天到晚都泡在地里,这种莫名其妙的事哪里会听说。” 然后,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朝相反方向走去。 山村操看着男人渐行渐远的身影,小警员立刻压低声音凑过来:“警部,这人绝对有问题!这么大的事情,早就传遍整个村子,他不可能不知道。就算他不知道,远山太太、月子小姐也肯定会跟他说啊。远山先生摆明了是在装傻。刚才一提他女婿就急着赶我们走,我看那具尸体搞不好就是……” 山村操抬手“嘘!”,示意下属对方还没有走远。 二人站在屋外的路上,盯着男人走远,直到其彻底消失在路的尽头,扯了扯身旁小警员的袖子,压低声音说:“走,我们去村口,找三阶堂太太问问关于这个远山平藏,当年到底是怎么走的。” 途中跟许多村子里的人擦身而过,小卖铺里果然聚着不少村民。 “三阶堂太太,有些问题还得麻烦您。”山村操话音刚落,围在小卖铺柜台前闲聊的几个村民顿时停了话头,纷纷直起身子望向他们,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与打探,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窃窃私语起来。 三阶堂太太闻言,擦了擦手上的抹布,将其搭在柜台边,笑着应道:“警官尽管问,我知道的一定都告诉你们。” 山村操拉着小警员在柜台前站定,掏出笔记本翻到记着远山平藏名字的那页,“您知道‘远山平藏’这个人吗?” “知道,他是远山家的女婿。” “麻烦您跟我们说说他的年龄和长相。” “他比月子小一岁,今年三十五岁吧。记得当初他们结婚时,我们还说不愧是年轻人,谈姐弟恋可真时髦。”一个太太拿着要买的东西走过来,放在柜台上,接话道。 第95章 刨根问底 山村操眼睛一亮,连忙追问:“那您还记得他长什么样子吗?” 中年妇女闻言叹了口气,”都过去七八年了,哪能记那么清啊,只记得他个子挺高,有一米七吧,穿得倒是很时髦,经常追求那个,那个叫什么潮流。” 山村操一边飞快地记下笔记,一边抬头继续问道:“那您知道他为什么和远山月子小姐离婚吗?” 然而,对方似乎并不太想提起过去的事情,只是轻描淡写地一语带过。 “应该是感情破裂吧,具体的我们这些外人也不清楚。” “他离开村子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吗?” “没有回来过吧,他在和远山家的月子离婚后,就再也没见过了。” “会不会是失踪.....或者死亡了?” “不会吧,应该是回他自己家了吧,据说当年入赘时他父母也很反对,毕竟就这么一个儿子,入赘改姓对他们家来说本来就脸上无光,真要是离婚走了,他也不可能再回黄泉村来。” 小警员一边跟着点头一边嘀咕,话音刚落就猛地抬起头,“不对啊,那如果他根本没走出这个村子呢?那坟地挖出来的尸体……” 话没说完就被山村操一眼扫回去,“现在还只是我们的猜测,没有证据别乱下结论。”然后,对着女人正色道:“乡木太太,您知道远山平藏原来姓什么吗?他家在哪里?” “这我们哪知道,人家不说,我们也不好意思问,只隐隐约约听说好像是长野县的哪个村子。”三阶堂太太将女人要买的菜装在袋子里,放在她手里,替她回答了这个问题。“我们说的话,也都是道听途说听来的。很遗憾,不知道能不能帮到你们。” 山村操收起笔记本,道了声谢,走出小卖铺,领着小警员像无头苍蝇在村子里乱转。 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把远山平藏这个人的信息摸清楚,不管他是死是活,得先确认那具尸体是不是他才好往下查。 穿过村子,一直走到从远山家通往村西头的那条“コ”字形的原始道路后,便看见一位年轻女孩和远山立一一起从村西头的方向走来。 “这不是月子小姐和远山先生吗?” 随着来人越走越近,有村民跟她们打招呼。 两人立刻躲在树后。 女人和父亲站在家门口,山村操和小警员距离太远没有听清,只能听见“小卖铺”、“买东西”几个单词。 看着小心谨慎,趴在树干后面生怕露出马脚的上司,小警员忍不住压低声音开口:“警部,这不正好就是远山月子吗?我们直接上去问不就行了,何必躲躲藏藏的。”山村操却伸手按住他的肩膀,摇了摇头,盯着不远处父女俩的动作眯起了眼:“你没看到她父亲就在旁边吗?如果我们过去,甚至被他看见,远山立一说不定会刻意阻止女儿说话,不如先在这里听听他们父女说什么,万一放松警惕 说不定就能听到些刚才他故意瞒着我们的东西。你看远山月子那脸色,从刚才走到现在就一直白着,说话也低着头不敢抬眼,明显是有心事的样子,父亲在旁边她肯定不敢多嘴。不过,说话声音未免也太小了,怎么什么都听不清,不会要说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吧。” 他话音刚落,就见远山立一伸手往村口方向指了指,皱着眉不知跟女儿说了些什么,远山月子先是一愣,随即轻轻点了点头,独自一人朝着小卖铺的方向走去,远山立一则转身拎着锄头往自家去了。 远山月子突然觉得背后有点不太对劲,感觉上好像是有什么东西,不,好像是有人跟在她后面一样......可是当女人停下脚步时,身后的声音也停了下来。 她一开始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可是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觉却始终萦绕不去。于是她一面慢吞吞地往前走,一面屏气凝神地侧耳倾听,没想到――” “啪嗒啪嗒啪嗒......有什么东西从后面追来了!” 女人手忙脚乱地拼命往前冲,如此一来,后面的声音也‘哒哒哒......’地加快了速度。 女人发了疯似的沿着村路往前跑了一阵子之后,“啪嗒,啪嗒,啪嗒......”声音越靠越近,身后的人一步步地走了过来。 当远山月子喘着粗气,再也跑不动一步,她扶着路边的树干,指尖冰凉得几乎抓不住粗糙的树皮,心脏狂跳得像是要撞断肋骨从嗓子里蹦出来,只能大口大口喘着带着寒气的冷风,僵硬着脖子缓缓转过身。 “月子小姐,我可以请教你几个问题吗?”山村操和小警员终于追了上来。 见对方用警惕和惊恐的眼神盯着自己,山村操连忙从口袋掏出警察手册,表明自己的身份。 “我是群马县警察局刑事部搜查一课的山村警部。” 小警员也紧跟着掏出自己的警察手册,“我是搜查一课的田中警官。” 因为对面的人怎么看都不像是很靠谱的样子,所以远山月子似乎有点困惑的样子,但还是看在警察手册的面子上,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 “关于你的前夫远山平藏,我们想问你几个问题,你不用紧张,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们就可以了。” 远山月子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声开口:“你们已经问过我父亲了吧,他已经把该说的都告诉你们了,我们很早就离婚了,离婚之后他就走了,之后我再也没有见过他。” “那你们当初为什么离婚?” 远山月子绷紧了肩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树干粗糙的纹路,好一会儿才抬起头,轻笑一声。 山村操和小警员不明白女人为什么会有如此举动。 只听她低声说道:“也不是什么值得隐瞒的事,都怪我当时太傻了。” 她的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可攥着衣角的手却不自觉地越收越紧,指节泛出青白。 第96章 一场悲剧 两人不敢打扰面前的女人,任由她在原地平复情绪,只是静静地听她诉说,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 “周围的人都是听凭媒妁之言,父母之命各自嫁给自己不爱但适合结婚的人。所以我老早就说过,我一定要自由恋爱。 那家伙的打扮现在想来既肮脏又寒酸,当时的我一定是瞎了眼,竟觉得从他身上感受到常人没有的自由野性,这对于情窦初开的少女来说格外新鲜;再加上他身上那股只有过着漂泊生活才有的神秘气息,就这样轻易虏获了我的心。 然而,事情不到最后往往是不会知道结局的。 不顾双方父母的强烈反对,我们还是结了婚,可新婚生活才刚满一年,就走到了离婚的地步。 那年冬天,他在家里大闹一场,当着我父母的面砸碎了屋子里所有的东西,扯下了他一直以来的伪装,辱骂我、辱骂我的父母,甚至动手打人。 你们知道吗?我曾经离成为妈妈只有一步之遥,可从那天起,这个机会就永远地失去了。” 不知道是谁“咕噜!”地吞了一口口水,空气瞬间陷入了凝滞的沉默,只有山风卷着路边枯草的沙沙声,顺着村路钻过来,刮得人后颈发凉。 女人看着突然同时沉默下来的两人,爽朗地笑了起来:“我很庆幸,那个孩子没有生活在这种环境里,它一定去了另一个幸福的家庭。” “是,是的。”山村操张了张嘴,还是率先开了口,“所以……那次之后,他就直接走了,再也没回来过?” “当时我急着去医院,等回来的时候他就不见了。他具体什么时候走的、又是怎么离开的,我一概不知,只知道从那天起,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 “那您知道他老家在哪吗?” “嗯,我只记得是在长野县,但具体哪个村子记不清了。我就跟他回去过那么一回,连杯茶水都没喝完,就被他父母赶出来了。” 女人这般坦率,反倒让山村操和小警员有些不好意思。 他们对视一眼,收起了刚才还悬着的警惕心,山村操握着笔的手顿了顿,又接着往下问:“那你还记得他原本的姓氏吗?当年入赘之后他改了远山的姓,这件事我们得核实清楚。” 远山月子歪着头想了好一会儿,才犹豫着开口说道:“时间过去太久了,我真的记不太清楚了,是姓宫泽、长野,还是胡桃,记不清了,不过一定是这三个中的一个。” “多谢您的配合。”山村操说完,自信地在笔记本上写下最后一笔,回过头对着身旁的小警员喊道:“走,出发去长野县警察局。” 山村操打来电话的时候,清水葵正在喝茶聊天,说是聊天,其实更像是毛利小五郎单方面吹嘘自己的破案经历。 “在下不才,不过是个小小的私家侦探,做的是与犯罪这种社会黑暗面抗争的工作。虽说我每日奔波在追求和平的道路上,却仍不时撞见血腥的凶杀案件——报纸上、电视里,每天都能看到一桩桩令人扼腕的悲剧。那些案件的动机,不是复仇、金钱,便是感情纠纷,这社会简直像生了场重病。有时真觉得侦探这行做得有些不耐烦,可只要喝上老板娘您沏的这杯热茶,疲惫的心就能被轻轻抚慰,重新获得继续往前冲的力量。” 等到毛利小五郎充分地用茶润过喉,又恢复以往那种轻佻眼神,看向一旁貌美的旅馆老板娘。 “能被毛利先生这么说,真是荣幸。不过这个功劳,我愧不敢当。因为......”老板娘捂着嘴轻笑,转身擦干净手里的茶盏,给对面坐着的清水葵又添了满杯热茶。 “这壶茶是我泡的,多谢毛利先生如此抬举。”一直默不作声坐在一旁,像座雕像的旅馆老板突然开口道。 毛利小五郎口中的热茶差点喷出来,脸色一下子涨红,咳嗽了半天没说出话来,好半天才尴尬地扯出一个笑,顺着台阶往下圆:“原来是老板你沏的茶啊,难怪喝着滋味这么醇厚,果然是好茶。” 柯南看着毛利这幅不着调的样子,只能偷偷翻个白眼,默默把脸转到了一边。明明刚才还对着老板娘大献殷勤,转眼就拍马屁拍到马腿上,这种事也就毛利叔叔做得出来了。 幸好这时,毛利放在口袋的手机响了,打破了尴尬的气氛。 他随即掏出来看向屏幕,不耐烦地嘟囔了一句,“终于来消息了”,才划开接通键,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山村操亮得有些过分的声音,隔着听筒都能让坐在边上的人听得一清二楚:“毛利先生!是我啊,我是阿山!” “哦,原来是你啊,怎么了,是案件有进展了吗?” 山村操闻言,沉默地看了看眼前的情况,马上捂住话筒,生怕被别人听见一样,急切地恳求道:“毛利先生,请你马上过来一趟。” “过来一趟......是发现嫌疑人还是发现被害人是谁了吗?” “有进展,有很大进展。之前在三阶堂先生坟墓里发现的那具白骨,经过我们对全村人的摸排,很有可能是来自长野县的远山平藏。我正在和隔壁长野县的刑警们据理力争,抢这个案子呢。” “既然是在群马县发现的,那你就强硬点,争取把办案的主动权握在你手里啊。”毛利小五郎对着电话大声说道,旁边的清水葵放下茶盏,凑过来轻声问道:“是山村警部打来的吗?听起来是那个白骨案有眉目了?”毛利捂住话筒,对着清水葵比了个“嘘”的手势,点点头。 “嗯……”山村操又打量了一下面前的人,咽了咽口水,“嗯.....话是这么说,但对方有个刑警皮肤黝黑、身材魁梧,用粗暴的口吻恫吓我;还有个宽额头、看着就很聪明的小胡子刑警,一直在讲歪道理对我进行精神控制;另外还有个扎团子头的女刑警,是个美女,害我一不留神都想把案子让给她了。总而言之,我一个人不太能对付过来,您赶紧过来帮帮我吧。” 第97章 会晤 一旁坐着的柯南悄悄站起身,往毛利小五郎身边凑了凑,耳朵贴得更紧了些。听到山村操这番话,他暗自思忖:“皮肤黝黑、身材魁梧的刑警,看着就很聪明的刑警,扎团子头的美女刑警……喂,喂,那三个人该不会是……” 嘴上虽这么吐槽,毛利小五郎还是站起身理了理衣领。既然案子有了进展,他这位名侦探自然不能缺席。“行了行了,我马上就过去找你,你先稳住那边,别乱说话把案子搞砸了。” 他抓过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往身上一披,对着屋里几人招呼一声:“走吧,去长野县。” 清水葵打开车门,一下车就看见站在山村操对面的三人,也就是他所说的‘皮肤黝黑、身材魁梧的刑警,看着就很聪明的刑警,和扎团子头的美女刑警’。 不得不说,山村操形容的还是很到位。 小兰率先打破僵局,笑着朝站在对面的几人打招呼:“大和警部、诸伏警部、还有由衣警官,好久不见。” 落后她一步的柯南,看着三人,在心里说道:‘果然啊。’ 在场所有人里唯一吃惊的是山村操,他瞪圆了眼睛,上前用手指着对面的人,结结巴巴地说道:“诶,不是吧,你们认识?” 清水葵、早川京子、小警员看着大惊失色的山村操,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吃惊,毕竟作为这个世界名侦探和主角的毛利小五郎几人,认识各地的刑警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吗?或者说,还有哪个地方的刑警不认识他们? 不过,对面的人也一样很吃惊,尤其是被形容为皮肤黝黑、身材魁梧的大和敢助上下打量着面前的山村操,大声说道:“说起来,你不也见过我。” “诶?”山村操被对方洪亮的声音震得往后缩了缩,大脑更加一片空白。 旁边的上原由衣见对方如此迟钝,长叹一口气,好心提醒道:“就是因跨县的连环杀人案被一起叫到东京,那件案子的遗体还是倒在长野县和群马县的交界处。” “哦......”山村操当着众人的面陷入回忆,“嗯......”,挠了挠后脑勺,往事一幕幕从脑海中掠过,“啊,模糊地想起来了。” “‘模糊地’啊。”大和敢助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只见山村操走到诸伏警部身侧,好奇地询问道:“那我们也见过吗?” “没,我那时没有一同前往,今天应该是第一次跟你见面。” 没想到对方果断否定,山村操皱起眉头,不知为何心里有些遗憾,“是,是这样吗?我自己是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喂,总之先给我们说说遗体的情况吧。”大和警部打断山村操的叙旧。 “啊,好的好的,三天前黄泉村的三阶堂正一先生挖开自己父亲的坟墓,在棺木下方的泥土里发现一堆衣物,掀开衣物就发现了早已成白骨的受害者遗体。白骨上还有部分组织,头骨、胸廓、长骨、四肢骨齐全,表明这是一具完整的人骨。 经过初步检验,受害者为男性,身高一米七二左右,年龄二十五岁至三十五岁,遇害时间在五到八年之间,在当地居住或者说是居住过。 尸骨上面有比较明显的砍痕。两个肩关节、髋关节和胯关节上都有砍痕和切痕,颈部也有砍痕、切痕,可以推断出这绝对是他杀,不是自杀。 遇害时,受害者应该正在生炉子或烤火,因为发现的夹克衫上有几个小洞,边缘还带着焦黑的痕迹,应该是炭火的火星溅到衣服上烧出来的,还有裤脚里有残留的黑色煤渣。 哦,对了,发现的衣服有夹克衫……马甲……长裤……秋衣......秋裤......绒衣......绒裤......皮鞋……腰带……以及一对手工绣花鞋垫。” 大家都安静的等待山村操念完他手里的笔记,连不耐烦的大和敢助也只是眉峰紧紧蹙起,站在原地消化着这些刚听到的线索,没有开口催促。 等到山村操终于念完最后一句,毛利小五郎按照电话里承诺的那样为他争取案件的主动权。 “既然是在群马县发现的受害者,而且是在群马县遇害的,那就该由群马县主办,长野县协助吧。” 山村操赶紧附和道:“是这样吧。” 性格急躁的大和敢助率先提出反对:“可是遇害者是长野县的居民啊。应该是长野县主办,群马县协助办理才对,再说以你的水平,怎么能顺利保证案件侦破方向正确呢?” “嗯?” 眼看两方的人就要吵起来。 诸伏景光轻轻咳嗽两声,吸引大家的注意力,缓缓说道:“当其同舟而济,其相救也如左右手。能在这里相遇也是某种缘分,不如长野县、群马县两县联合主办吧。” 猛地一下听到如此亲切的话,清水葵瞬间对面前这个留着两撇小胡子的警部多了几分好感。 鲁迅先生曾说过:中国人的性情总是喜欢调和、折中的。譬如你说,这屋子太暗,须在这里开一个天窗,大家一定不允许的。但如果你主张拆掉屋顶,他们就会来调和,愿意开窗了。 日本人的性格也大抵如此。 诸伏高明的话,恰好给两边都递了台阶下。两方都感觉差强人意,大和敢助皱着眉沉思片刻,率先松口同意了这个提议,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终于缓和下来。 但,毛利小五郎的脑回路好像和大家不在一条线上,当大家观点一致时,他还在独自思考着:“嗯?同舟而济?” 小兰不愧是贴心小棉袄,一下子就反应过来,贴心地给自家老父亲解释道:“是孙子的名言,意思是关系不好的人同乘一条船遇到风暴也要互帮互助。简单来说,就是‘吴越同舟’。” ‘那一开始说吴越同舟不就好了。’毛利小五郎在心里暗自吐槽,面上却没再多说什么,算是默认了诸伏景光的提议。 “那么死者的身份确定了吗?” 山村操挠了挠后脑勺,为难地开口:“就是因为这件事才来找你们。现在,我们有三个选择。” 第98章 转机 “姓宫泽,长野,或者胡桃。远山小姐说她记不清了,不过一定是其中一个。” 大和敢助双手抱胸,上下打量了山村操一番,得出一个结论,“有什么样的警察,就有什么样的居民。你们群马县的居民怎么连自己前夫的姓氏都不记得。” 山村操自知理亏,但还是下意识地反驳道:“说不定是对方,也就是那个长野县居民故意隐瞒呢。” 大和敢助还想继续说些什么,看了看同伴,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只是摆摆手,“算了,先回警察局。”又怕对方不明白一样,紧跟着补充道:“长野县警察局。” 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到长野县警察局档案室。 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山村操又忍不住开口:“你们辖区内怎么这么多姓长野的?” 诸伏高明挑了挑眉毛,没有说话。 大和敢助则是皱着眉斜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不理解:“你猜这里为什么叫长野县?” 山村操顿时语塞,半天挤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只能别扭地挠着后脑勺讪讪笑了两声。 “好了,与其在这里感慨人数多,不如赶紧动手排查符合条件的失踪人口。” 说罢,大和敢助就率先伸手翻起了桌上整理好的档案册,指尖划过一张张记录着失踪人员信息的纸张,逐一比对年限和年龄条件。 上原由衣也顺势挨着大和敢助坐下,拿起另一摞档案分着找,一边翻还一边招呼众人:“大家分开找吧,这样能快一点,把符合五到八年前失踪、年龄在二十五到三十五岁之间、名字是那三个姓氏加半藏的男性都挑出来。” 众人闻言也各自散开找起了符合条件的记录,柯南踮着脚凑到放档案的桌边,随手抽了一本翻着。 经过一上午的奋战,众人终于从一堆叫半藏的人里找出三个最符合条件的“半藏”。 毛利小五郎揉揉酸痛的肩膀,忍不住抱怨:“‘半藏’是什么很好的名字吗,不是,当然这个名字不错,可是取这个名字的人也太多了吧。” “叔叔,我们还是很幸运,你看这三个人都在一个村子。” “那倒也是。” 从村子出来,返回警局的途中,众人心情都不太好。 “可恶,怎么三家都联系不上。” 毛利小五郎长吁短叹着,伸手扯了扯领带,脸上满是郁闷:“一大清早折腾到现在,跑了三个地方都扑空,哪有这么巧的事啊,该不会山村警部,你记错了吧?” 大和敢助踹了一脚路边的小石子,也皱起眉头:“我看毛利先生说得很有道理。” “毛利先生......”山村操被两人这么一说,慌忙掏出笔记本重新对了一遍,“我绝对没有记错。” “是吗?” “毛利先生,你不要这样,我们可是最佳搭档。” 小警员也掏出自己的笔记本,力挺上司,“毛利先生,警部确实没有记错。” “好吧,接下来该怎么办?” 是啊,该怎么办? 众人脚步沉重地朝停车的地方走去,看到一座类似佛堂的建筑物,不由得吃了一惊,便停下了脚步。 大家之所以会对佛堂产生兴趣,是因为它和这里格格不入,像是凭空出现似的。 “为什么你们也跟着吃惊?” 山村操白了一眼身侧的大和敢助。 “废话,我们又不是天天来这里。” 佛堂就盖在能将进村的东西两条路全都一览无遗的位置上。 一直走到佛堂前,众人才发现里头有人,不免感到意外,诚惶诚恐地打了声招呼。上头有着细致十字格的门随即打开,里头走出一个三十多岁的和尚。 令人惊讶的是,打完招呼之后,上原由衣问他是不是今天早上才来这间佛堂参拜的,他却说他从一个礼拜以前就已经住在这里了。 “住在这里吗?” 众人环视着佛堂。 “没错。这间佛堂叫作‘地藏堂’,周游于全国各地的信徒和各方信众都可以自由地在这里住下,修行,由于水电一应俱全,所以还可以自己煮饭来吃。” “‘地藏堂’?供奉的是地藏菩萨吗?” 和尚双手合十,低头看了一眼出声的男孩。 “是的,堂内除主佛阿弥陀如来外,还供奉六尊地藏菩萨。” “地藏菩萨是什么?”毛利小五郎悄悄后退几步,靠近女儿,低声询问。 尽管他如此小心,但还是被人群前的和尚敏锐地捕捉到。 “地藏菩萨,全名地藏菩萨摩诃萨,是佛教四大菩萨之一。他曾在久远之前立下“地狱不空,誓不成佛”的宏愿,发愿要渡尽六道一切众生、救度众生脱离地狱苦海,因此也被称为‘大愿地藏王菩萨’,很多地方都会供奉祂来保佑逝去的亡魂得到安宁。” 看着突然转向自己的和尚,毛利小五郎 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连忙点头应和:“原来是这样啊,长见识了长见识了。” 和尚笑了笑,没有继续调侃,转而看向众人问道:“诸位是来参拜的,还是有别的事情呀?” “我们是警察,正在附近查案,刚好路过这里就进来看看。”大和敢助往前站了一步,掏出警官手册说明来意,又顺势问道:“大师,您在此居住期间,可曾听说过什么消息?” “阿弥陀佛,贫僧一直在潜心修行,不曾听说过什么,不过山中的风倒是常常吹来一些奇怪的话。” 眼前这个法号惠能的和尚已经在日本各地云游了五年的时间,听说过不少怪异的事。 最近听到的消息和一个男人有关。 “请问那个人是谁?” 清水葵故意问起了那个男人的名字。不知为何,尽管理智告诉她这或许只是巧合,但直觉却笃定地告诉她——就是那个男人。 惠能和尚转过身,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清水葵只觉得那道目光平静却又带着看透一切的通透,仿佛已经将她心底那点隐秘看得一清二楚,不由得指尖微紧,下意识绷紧了脊背。 第99章 云游和尚惠能 过了片刻,惠能和尚才又转回身子,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出家人特有的平和沙哑:“长野半藏。” “大师,麻烦你看一下,是不是这个人。”上原由衣说着就把整理好的失踪者信息给和尚递了过去,和尚接过来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微微皱起眉思索了一会儿才开口回答。 “是的。” “麻烦您能否为我们详细说明一下相关情况?那,那是多久前发生的事?你又是在哪里听到相关消息的?” “阿弥托佛,一周前,贫僧刚刚云游到这里,有村民询问贫僧能否驱魔.......” “驱魔?” “嗯,村尾一户人家接连发生灾祸。十年前,男主人开始梦见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站在床前,没过半年,屋前的杉树遭到雷击,整棵树从中间被劈为两半。这次雷击似乎对他造成很大的刺激,事件之后,他的情绪极为不稳,经常发狂,令家人胆颤心惊。 儿子好不容易逃离家庭,入赘到群马县,可一年后还是回来了。因为和村里人相处得不好,三年前一家三口便去东京打工,谁知一周前遭遇车祸,不幸离世了。 村民来参拜时,希望我能为那一家三口念几卷《地藏菩萨本愿经》,顺便为那所房子驱驱魔。 只可惜,贫僧只会念经,并不懂驱魔之术。” ‘对上了,都对上了,名字、一家三口、独子、入赘、结婚一年后离婚。’众人在心里 默念。 不过还是确认一下比较放心。 “大师,请问他们三人去东京哪里打工了?” 惠能虽然一脸不可思议地注视着突然激动起来的几人,却还是行礼如仪地回答。 “风说是一个米花町的地方。” “米花町?太好了!” 不同于旁边几人的兴高采烈,清水葵只觉得想握住什么却没有东西可以握住,只能抱住自己的胳膊,‘米花町是有什么魔力吗?总是吸引这种人聚集。不愧是人杰地灵米花町。’ 毛利拿出手机,很快拨通了那个再熟悉不过的号码。 “喂,目暮警官,你好哇。是我,毛利小五郎。” 听见这个声音,目暮警官不由自主握紧了手里的话筒,额角忍不住渗出了几滴冷汗,下意识皱紧了眉头,心里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 “我知道是你,又怎么了?不会又发现什么案件了吧?你这个死神!你在哪?我这就过去!” 目暮警官浑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在众人耳边炸开。 “不需要不需要,你不用过来。”毛利小五郎慌忙否定,然后语气一正,“咳咳,我现在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唉,什么事?” “一周前,有一家三口——父亲叫长野健一、母亲叫长野由美、儿子叫长野半藏,在米花町出车祸去世了。我想确认一下这条消息是否准确。”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目暮警官叹了口气:“稍等,我查一下卷宗。你这家伙,人都不在米花町了,还能跟这里的案子扯上关系。我先查着,一会儿给你回电话。” “好,那就麻烦你了,我等你回电话。”毛利挂断电话,对上众人期待的目光,只能摊了摊手说:“现在我们只能等目暮警官那边的消息了。” “阿弥托佛”,一旁静静倾听众人谈话的惠能和尚轻轻开口,打破了现场等待的沉默:“施主不必太过忧心,因果循环,该来的总会水落石出。相逢便是有缘,等待期间,不妨来佛堂内喝杯热茶。” 众人连忙称谢,跟着惠能和尚踏进了“地藏堂”。一进门便闻到一股淡淡的线香气息混合着煮茶的清苦,浮躁的心莫名跟着沉静下来。堂内果然如惠能所说,除了主佛阿弥陀如来的造像,一旁神龛上还端端正正摆着六尊木质的地藏菩萨像,每一尊都被擦拭得一尘不染,眉眼低敛悲悯。 惠能把众人引到堂边靠窗的小茶桌旁,拿起陶壶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温热的绿茶,毛利小五郎率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忍不住赞了句好茶,又忍不住凑过去好奇问那六尊地藏像:“大师,一般供奉不都是一尊吗?为什么这里有六尊地藏啊?” 惠能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微微躬身回答:“这六尊地藏对应六道,每一尊渡一道众生,正是对应了地藏菩萨渡尽一切众生的宏愿。” 柯南仰着脸盯着那六尊菩萨,替他给大家介绍道:“地藏菩萨为救度六道众生而化现出六种形象,分别对应六道轮回中的天道、人道、修罗道、畜生道、饿鬼道和地狱道。其中,日光地藏救度天道、除天人五衰之苦,除盖障地藏救度人道、消除八苦与烦恼,持地地藏救度修罗道、平息嗔恨与争斗,宝印地藏救度畜生道、破除愚痴,宝珠地藏救度饿鬼道、解除饥渴贪求,檀陀地藏救度地狱道、振锡开地狱门、放光破暗。” 毛利小五郎认真看着面前几尊菩萨,犹豫地开口问道: “所以说,我们应该参拜这尊?” “这一尊应该比较符合。”柯南指向最末那尊檀陀地藏,“毕竟咱们现在查的不就是出了人命的旧案嘛,可不就是对应地狱道了?” 惠能和尚闻言低笑一声,指尖轻捻佛珠缓声开口:“小施主,真是博学多识。不过,菩萨慈悲,并不会因为身份分六道,凡来参拜者,心诚则灵,诸位心中所求,只要是顺应正道,菩萨自会庇佑。” “对啊,你个小鬼头怎么知道这么多?不会又是从夏威夷学到的吧?那里是信仰基督教吧。” 毛利小五郎给柯南后脑勺来了一巴掌,没好气地说着,还伸手把凑到佛龛前的小鬼揪回自己身边。 “你这家伙,不要乱跑,这里是佛堂,不是米花公园。” 柯南捂着被拍疼的后脑勺,只能在心里偷偷翻个白眼,嘴上乖乖认错:“对不起嘛毛利叔叔,我也是之前在书上看到的啦。” 小兰赶紧走过来揉揉柯南的头,轻声嗔怪:“爸爸你下手也太重了。” 毛利小五郎撇撇嘴,刚要再说什么,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正是目暮警官回电话了。 第100章谶语实现, 凶手现身 “喂,目暮警官,怎么样?查到了吗?”毛利小五郎接起电话,语气不自觉带上了几分期待。电话那头很快传来目暮警官的声音:“确实有这起车祸,一周前在米花町北口的十字路口发生的,卡车司机闯红灯直接撞上去了,一家三口当场就没了,身份信息确实和你说的对得上,父亲长野健一,母亲长野由美,儿子长野半藏,确实是从长野县过去打工的。”“果然没错!”毛利小五郎挂了电话,把消息告诉了在场的众人。 山村操松开的眉毛又皱起来,肩膀一下子垮了下来,整个人没了精神,耷拉着脑袋呐呐自语:“他一周前出车祸去世,那坟墓里的那具尸骨是谁啊?” “阿弥托佛,”惠能和尚双手捧起签筒,轻轻摇晃,“施主既然心有疑惑,不如求上一签,看看菩萨的指引如何?“说着就将签筒递到了众人面前,”无论是什么样的疑惑,总会有个答案的。“ 那是一个深褐色的竹筒,筒口有些磨损,边缘泛着岁月摩挲出的温润光泽。竹签在筒内相互碰撞,发出清脆而规律的“咔拉咔拉”声,在寂静的佛堂里显得格外清晰。 山村操看着面前端庄的惠能和尚,没来由地心里发紧,掌心微微出汗,他把手放在衣服上擦了擦,上前一步,接过竹筒,指尖悬在筒口半天不敢碰下去。 山村操犹豫半天,干脆闭上眼睛,握紧竹筒,一阵猛摇,大半天没有听见竹签掉落的声音,他小心翼翼地睁开一只眼睛,看见好几根木签卡在筒口。 “咦?哎?!” 大和敢助看得不耐烦,直接伸手抽了他胳膊一下,山村操被他推得一个趔趄,最靠近出口的那根“啪嗒”一声掉在了佛前的蒲团上。 山村操弯腰,捡起来看了看签文,满脸疑惑:“这,这是好签,还是凶签?” “守得云开见月明。这是什么意思?”毛利小五郎凑过去盯着那行字念叨了好几遍,皱着眉挠了挠头。 “‘守得云开见月明’这句话出自中国元代施耐庵的《水浒传》。原文是:莫语常言道知足,万事至终总是空。理想现实一线隔,心无旁骛脚踏实。谁无暴风劲雨时,守得云开见月明。花开复见却飘零,残憾莫使今生留。” “清水小姐,你好像很了解中国文化。”毛利小五郎一反往常迷糊的警觉,让清水葵愣了一愣,才笑着开口,“嗯,我很喜欢中国。” 惠能和尚垂着眼捻动佛珠,温和的目光扫过众人紧绷的脸,缓缓开口:“这句话的意思,本就是说凡事强求不得,该拨开云雾的时候,自然就能见到月明。诸位追查真相心切,可有些往事埋得太深,总得给真相一点露出来的时间。” “那这是‘末吉’?” “吉。” “那我要带走,保佑我尽快破案,不,保佑我们尽早找到真相。” 山村操说着就掏出钱包,取出两枚硬币,要投入桌上的钱箱。 惠能和尚轻轻按下他的胳膊,摇了摇头,“这枚签本就该由施主带走,佛门本就是渡人解惑的地方,不必再额外添香油钱,心诚便已经足够了。” “谢谢,大师。” 走出门槛,山村操珍惜地将木签放在制服上衣口袋里,指尖隔着布料轻轻摩挲着那根木签,悬在胸口多日的心像是终于落回了一点实处。他抬头望向身旁的几人,原本因为尸骨身份没法确认而耷拉着的肩膀也重新挺直了些:“既然长野半藏已经确认去世了,我们接下来还是回黄泉村,继续摸排吧。” 大和敢助点了点头,目光扫过身后掩映在林木间的地藏堂,低声应道:“既然这样,我们就不送你们了。” “嗯,这次多谢你们了。” 清水葵和早川京子走在最后,一阵山风扫过,佛堂里淡淡的线香味顺着风飘出来,清水葵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地藏堂的山门,惠能和尚还站在门槛边送他们,依旧是双手合十的平和模样,仿佛刚才那一番对话只是寻常接待,他迎着自己的目光微微颔首,清水葵也下意识点了点头。 毛利小五郎走在前面,摸着下巴琢磨着刚才的签文,嘴里还不停念叨:“守得云开见月明……” 几人沿着村路慢慢往外走,阳光透过树隙落在路面上,晃得人眼睛发暖。 汽车奔驰在蜿蜒的山路上,朝着黄泉村的方向驶去。车窗外,连片的山林飞快向后退去,寒风拍打着车窗,却未能冲淡车厢里凝重的氛围。长野半藏的身份已确认——他死于米花町的那场车祸,可墓穴里那具无名尸骨究竟是谁?又为何会被埋在三阶堂先生的坟墓中?这个疑问反而比之前更沉甸甸地压在了每个人心上。 柯南托着下巴靠在车窗边,脑子里反复梳理着目前得到的所有信息。 连最关键的尸骨身份都摸不到头绪,这件案子好像刚开始就进行不下去了。 前排座位里的清水葵想起惠能和尚的话,她将头靠在副驾驶座的头枕上,轻轻按了一下开窗键,任风吹乱额前的碎发,倾听凄厉的风声,期盼它能告诉自己什么。 早川京子感到有丝凉意,目光不经意扫过左边副驾座上的人,嘴角微微上扬。 或许是清水葵的诚意真的打动了老天,风中竟然真的仿佛有人在说话。 她坐直身子,再次按下开窗键,朝半开的车窗外看去。 不是错觉。 真的有人在说话,不,应该称为喊叫更为贴切。 “快点,再靠近一点。”山村操急切地指挥着驾驶座上的小警员,将车子跟上前方的车子,一边把车窗打开,一边扯着嗓子朝前方喊道:“毛利先生,破案了,凶手被抓到了!” 前面的车子听到喊声,纷纷踩下刹车停在路边。山村操的车刚停稳,他就慌慌张张推开车门跑下来,脸上满是按捺不住的兴奋,手里还攥着手机晃了晃:“刚才所里打电话过来,说有个人跑到警局自首,说她就是杀人凶手!” 第101章 麻生太太的一天(一) 女人从醒来的一刻就在不停咳嗽,不,哪怕她睡着了,咳嗽造成的口水吞咽也会强制将她从睡梦中呛醒。 看了眼身旁还在熟睡中的丈夫,她摸黑穿上鞋子,打开门,来到院子里,才敢放声咳嗽。 这不是普通的喉咙发痒,而是从胸腔深处,从那片被癌细胞侵蚀得千疮百孔的肺叶里,猛然炸开的一团烈火,带着尖锐的刺痛和无法遏制的冲动,直冲咽喉。 她右手攥紧披在身上的棉衣,弓起身子,慢慢蹲下身子,靠在墙角,胳膊肘抵在墙面上,紧紧捂住嘴巴,整个上半身不受控制地向前蜷缩,左手死死抵住胸口,仿佛想用外力压住那翻江倒海的剧痛。 每一次咳嗽都像是在胸口炸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带着金属刮擦般刺耳的破风声,混合着痰液的呼噜声,胸腔剧烈起伏,肋骨仿佛要被撑裂,每一次牵动都带来钻心的疼痛,像是无数根烧红的铁针在肺叶里搅动。 麻生太太能感觉到气管在痉挛,每一次气流冲出都带着撕裂般的灼痛,仿佛要将肺叶连同生命一起咳出来。 咳嗽与咳嗽之间短暂的间隙,她如同一条搁浅在岸上的鱼,张着嘴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却吸不进去多少氧气,嘴唇因缺氧而变成青灰色。 每一次短暂的停歇都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下一波咳嗽很快就卷土重来,而且更加猛烈。 抵着自己剧烈起伏的胸口,咳得连眼泪都顺着鬓角渗进了发丝里。不知道过了多久,那阵撕心裂肺的咳嗽才慢慢平复下来,她扶着墙慢慢站起身,指尖抖得厉害,连披在肩上的棉衣都快要抓不住了。 明明是寒冷的大冬天,强风也不断吹在她身上,麻生太太整个人却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被汗水浸透。 ‘糟糕!嘴巴里一股铁锈味,是刚才咳嗽时把舌尖咬破了吗?’ 心存最后一丝侥幸,女人低头朝棉衣看去,稀薄的月光撕碎了她最后的希望——一滩暗红色的血正顺着布料慢慢晕开,比墙角的梅花还要刺目。 她舔了舔嘴唇,咸腥的味道瞬间铺满了整个口腔,确实是血。抬手蹭了蹭嘴唇,青灰色的唇色已经沾满了血渍,经过这一抹竟被均匀地覆盖上一层常人才有的红色。但濡湿的触感沾在了指腹上,染上一片湿冷的殷红,那股铁锈味顺着鼻腔往上钻,让她刚刚平复下去的喉咙又开始发痒。 麻生太太咬着牙死死憋住,看着指尖那抹刺目的红,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只是慢慢地取下水瓢,从院子角落的水缸里舀了半瓢冷水,低下头捂住嘴漱了漱口,再把沾了血的那片衣角挪到水边,就着刺骨的冷水一点点擦去血痕。冷水顺着指缝浸进骨头缝里,冻得她指尖发麻,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动作放得又轻又慢,生怕惊醒了屋里熟睡的丈夫。擦干净血痕,她把水瓢放回水缸,扶着墙慢慢挪回房门口,刚要抬手推门,喉咙里那股痒意又翻了上来,她赶紧死死咬住嘴唇,靠着门板滑坐下来,直到那股翻腾的冲动慢慢压下去,才扶着墙站起身,轻轻推开门溜回了床上。 麻生健太郎听见老旧的木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赶紧闭上睁开的眼睛,转过身,打起鼾声。 麻生太太轻轻脱下身上的棉衣,放在一旁的椅子上,特意将被水洗湿的地方摊开贴在了椅面,不让湿痕蹭到干净的布料。 然后,才悄悄掀开被子一角,小心翼翼地躺回自己的位置,连呼吸都放得又轻又浅,生怕吵醒身边已经睡熟的人。 躺了好一会儿,身上那股被汗水浸透的凉意才慢慢散去。她睁着眼睛,望向黑暗中糊着报纸的窗纸,月光从窗缝里透进来,在墙上映出一道细细的银辉。身旁的丈夫睡得很沉,发出均匀的鼾声。她翻过身,看着丈夫的侧脸——在月光的映照下,那道疤痕显得格外狰狞。 她伸出手,指尖悬在那道疤痕上方几寸处,迟迟没有落下,最终还是收了回来。她轻轻抚上自己的胸口,那里还残留着咳嗽过后尖锐的痛感,一下又一下地刺着她的神经,提醒着她所剩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麻生太太静静听着身边丈夫均匀的鼾声,在心里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重新翻过身,平躺在床铺上,盯着天花板,不知道是否因为心里一直的坚持消失了,困意如同潮水一般很快漫上来,将她拖进了深眠。 一夜无梦,第二天麻生太太难得地睡了人生中的第一个懒觉。 窗外的天光大亮,日头已经爬得老高,阳光透过窗纸缝隙漏进来,在被子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等到日上三竿,麻生太太才缓缓睁开眼睛,适应了好一会儿屋内的光亮,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一觉睡到了现在。她撑着身子慢慢坐起来,身侧的床铺已经凉透了。 她掀开被子,来到屋子里唯一的火炉前。 火炉上是一口厚重的黑铁锅,锅边的磨损痕迹见证了它的悠长岁月,麻生太太拿起一旁的毛巾放在锅盖上,慢慢掀开锅盖,白蒙蒙的热气瞬间涌了出来,带着大米粥清甜的香气扑在她脸上。 今年米价高得离谱,丈夫自己舍不得吃一口白米饭,却把省下来的白米留着给她熬粥,还坚持让她每天早上喝一碗,说大米粥能滋润喉咙、缓解咳嗽。她心里清楚这根本没什么效果,却还是顺着他的意——只因这样能让丈夫心里好受些。还好,从明天起,他就不用再这么辛苦地早起熬粥了。 锅里还温着一个煮鸡蛋,是家里那只唯一的鸡产的。那只鸡还是去年三阶堂太太送的,说是给他们夫妻俩的新年礼,如今每天都能下一个蛋,丈夫全攒着给她补身子。 她把盛放鸡蛋的碗拿出来,又盛了小半碗稀粥放在桌上晾着。 第102章 麻生太太的一天(二) 女人轻轻拿起那枚温热的煮鸡蛋,在桌沿上上用力磕了几下,缓慢而又仔细地剥去每一块蛋壳,放进嘴里,认真咀嚼着,就像在最后一次吃它。 然后,她端着晾好的粥碗,一口一口把整碗粥都喝得干干净净,又盛了一整碗。 久违地吃了这么多食物,女人的胃里仿佛被塞进一块滚烫且坚硬的石头,感觉食物要随着胃部的胀气一起涌出来了,她坐在椅子上,扶着桌沿缓了好一会儿,才把那股翻涌的恶心感压下去。 麻生太太放下碗,用纸巾擦了擦嘴角,动作轻缓又从容,像是在完成一场早已约定好的仪式。这些日子以来,她吃不下任何东西,每次只敢喝两三口粥,稍微多吃一点就会因为刺激喉咙引发剧烈咳嗽,今天吃了这么多却难得的安稳,连胸口的刺痛都轻了许多,大概是回光返照吧。 她对着桌上空出来的碗笑了笑,指尖轻轻抚过桌沿磨得发亮的木纹,心里最后一点牵挂也慢慢放了下来。 麻生太太收拾好碗筷,又仔细擦干净了桌子,把屋里每个角落都清理了一遍,坐在椅子上,看到角落里的火炉。 “炉火......” 思绪显然又要飘到别的地方去了,女人连忙把飘远的思绪拉回来,站起身,伸手从炉旁的地上捡起一根树枝,折成两半,打开炉口,身子微微前倾,将右手里的树枝探向炉膛深处。 树枝触碰到炙热的炭火,发出一声清脆急促的炸响。一颗细小的火星崩了出来,像一颗微型的流星,在空中划出一道转瞬即逝的亮线,精准地落在她棉衣的下摆。 起初,那里只是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黄点,伴随着一缕淡到几乎无色的烟。她甚至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那股纸张燃烧的味道便钻进了鼻腔。 麻生太太低下头,那个黄点已经扩大,转眼间便烧穿了一个小窟窿,她赶紧放下左手里的树枝,扑灭衣角上的火星,指尖被烫得微微发麻也不在意。 她重新坐回椅子,目光慢慢扫过这间住了几十年的小屋,目光中带有一丝不舍,仿佛要把每一处细节、每一个物品都用眼睛刻在心间。 最后,她靠在椅背上,微微眯起眼睛,炉膛里的炭火噼啪作响,暖融融的热气裹着她,像被一双温柔的手抱住。这么多年的不甘与不舍,都跟着这炉暖火,慢慢化成了一声叹息。 麻生健太郎扛着锄头,走进自家院子,经过一处比旁边稍微凸起的地面,他脚下用力踩平,上面的杂草还有用锄头铲断的痕迹。 推开房门,他的目光首先落在妻子身上,对方泛着青灰色的嘴唇、指甲以及粗重的呼吸都在提醒他某种讯息,他攥紧了锄头把,指节捏得发白,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死死咬着后槽牙,不让喉头的哽咽溢出来。 因为眉头皱紧,左半边脸上那道狰狞的疤痕更为可怕,为了不让妻子发现自己的情绪,麻生健太郎低下头,拿下肩膀上的锄头,放在墙边,目光掠过方桌上的空碗。 “胃口不错,今天中午给你烤松茸吃吧。” “不用了,那么好的东西,你留着吃吧。” 尽管妻子这么说,中午时分麻生健太郎还是拉开柜子的抽屉,拿出珍藏在里面的松茸,原本他只拿出三分之一,想了想又取出一些,才再次收好放进抽屉。 他把松茸放在流水下细细冲洗干净,又用干净的布一点点擦干表面的水珠,切去根部发硬的部分,切成厚薄均匀的片状。 从箱子里放出许久不用的烤架,一点点清理干净,架在烤火炉上。 很快,松茸的油脂慢慢渗出来,带着特有的鲜香裹着热气漫开,奇异的香气很快充满了整个屋子。 麻生健太郎喉咙滚动了几下,盯着慢慢蜷曲的松茸片,一句话也没说,只是静静添着柴,等到香气最盛的时候,才撒上一点细盐,夹出来,放在干净的碟子里,端到妻子面前。 “你先吃,我再烤。” 麻生太太摇摇头,表示不赞同。 “不,你是家里的顶梁柱,你先吃。” 一向不和妻子起争执的麻生健太郎,生平第二次和妻子起了争执,他坚持把烤好的那盘松茸推到妻子面前,声音低哑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我待会再烤就好,你趁热吃。” 见丈夫如此坚持,麻生太太也只好捧起碟子,用筷子夹起一片松茸放进嘴里。 她知道一旦他下定决心,就没有人可以改变,之前如此,现在也是如此。 看着丈夫忙前忙后的身影,‘明明这么难得、这么珍贵的食物,为什么自己却吃不下去呢?’,麻生太太悄悄抬起手背擦去眼角的泪水。 那股纠缠不清、再熟悉不过的痒意猛地从喉咙里窜了上来,她慌忙偏过头,捂住嘴低声咳了起来。 麻生健太郎赶紧走过来,伸手帮妻子顺着后背,指腹触到她单薄后背嶙峋的脊骨,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疼得他连呼吸都发颤。 “晚上,给你炖鸡汤补补身子。” “哎呀,够了,这些就够了,再补我就要流鼻血了。”麻生太太笑着摆了摆手,压下喉咙里翻涌的痒意,装作轻松的样子开口:“那只下蛋的老母鸡留着还能给你补身子,你每天出去干活,总吃不上一口油水怎么行。”她抬手抹了抹眼角,把方才溢出的泪意全都擦得干干净净,重新抬起脸时,脸上又浮起了柔和的笑意,语气轻快得像只是在说一件寻常的小事,“咱们留着它每天下蛋,不比炖了吃更划算吗?” 屋外的母鸡缩在鸡窝里,探着毛茸茸的脑袋,黑白分明的眼珠滴溜溜转着,浑然不知自己刚逃过一劫。风卷着院里落尽叶子的树枝晃了晃,几片干枯的草叶打着旋儿从鸡窝边滚过,它轻轻缩了缩脖子,把身子往稻草堆里拱了拱。 第103章 麻生太太的一天(三) 麻生太太捧着温热的碟子,夹了一片松茸慢慢嚼着,她弯起眼睛,对着丈夫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真好吃,烤得很好哦。” 她一口一口吃得很慢,把每一片都细细嚼碎了咽下去,直到碟子里一片不剩,才停了筷子,抬头看向丈夫,“多谢款待。” 麻生健太郎快速扒完碗里最后一口饭,用筷子夹起盘子里最后一块腌萝卜,塞进嘴里,匆匆上下咀嚼几下就咽了下去,“嗯,我这就去洗碗筷,你歇着吧。” 他起身收走桌上的碗筷,走到厨房水槽边,娴熟地拿起钢丝球,细细擦着每一块碗碟。 收拾完一切,他擦干净手走回屋里,看见妻子正靠在床头坐着,手里缝着他磨破了袖口的外套。 女人眯起眼睛,眉头微微蹙着,费力地将衣服往窗边挪了挪,想让那缕阳光把布料照得更清楚些。她伸出手指,动作有些迟缓地将线头在唇边抿了抿,捻得尖细,然后对着光,眯缝着眼,一次又一次试探着往针孔里穿。试了好几次,那细线才终于颤巍巍地穿过了针眼。 她轻轻捏着针,顺着袖口磨破的地方一针一针缝起来,针脚细密整齐,和他们结婚这几十年里她缝过的每一件衣服都一样。她缝完最后一针,咬断棉线,将衣服拿到面前,借着阳光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没有脱线的地方,才满意地放下,扭头看见进来的丈夫。 麻生太太对着站在门口的麻生健太郎笑了笑,招了招手叫他过来,“袖口破损的地方已经给你缝好了。” 麻生健太郎走过去拿起那件外套,套在身上试了试,袖口那里平整又暖和,一点都不硌手。 “缝得很好,你的手艺和以前一样好。” “唉,你又在哄我开心了。要是搁在从前,我怎么也得给你绣个好看的花样,可现在……手都不听使唤了,针脚也比以前粗了好多,哪里还比得上从前呢。”女人顿了顿,又笑着摆了摆手,“该换件新的了,你这件外套,穿了多少年了,领口袖口都磨破多少次了,早就该添新的了。” 麻生健太郎捏了捏袖口平整的针脚,指尖蹭过那细密的线迹,“新的哪有这件合身,再说了,钱还得攒着.......” 说到这,他抬起头,盯着妻子苍白的面孔,语气坚定地说道:“我再去给大家借借钱,明天带你去医院吧。” 麻生太太想要拒绝,但想到丈夫的脾气,什么也没说。 麻生健太郎替妻子收好针线筐,给对方盖好被子,“你好好休息,我出去一趟。” 他抓起搭在门后的布巾,拍了拍裤腿上不存在的浮尘,脚步放得又轻又急,刚跨出门槛的时候,又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床上的妻子,她正靠着枕头半躺着,脸上还是那副淡淡的笑,就像以前他每次出门干活,她送他到门口时的模样,几十年了,从来没变过。 麻生健太郎攥紧了兜里揣着的那卷攒了大半年的零钱,指节抵着硬邦邦的纸票,喉咙里又泛起一阵发苦,硬生生把那点翻涌上来的酸涩咽回肚子里,转身带好了房门,把那点暖黄的阳光关在了屋里。 他沿着村路往熟悉的人家走去,风卷着路边的枯草刮过裤脚,他把下巴往衣领里缩了缩,步子迈得更大了——他得赶紧把钱凑齐,得赶紧再带她去城里的大医院。不管花多少钱,不管要做多少活,只要能把病治好,怎么样都行。他其实心里清楚,这不过是自己骗自己罢了,可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他也不愿意就这么放弃。 因为,她是自己在这世上唯一的牵挂,是这几十载冰冷岁月里唯一能暖透他的光。要是连这束光都灭了,他真不知道往后的日子该怎么熬下去。 听着丈夫渐渐走远的脚步声,麻生太太重新睁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 确定对方不会再回来后,她穿好衣服,推开屋门,朝着与麻生健太郎相反的方向走去。 听说那些刑警时常会去三阶堂太太的小卖铺,这也是她唯一能接触到他们的途径了。 一想到三阶堂太太,她心底便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愧疚——这份歉意却无法向对方明说。这些年来,若不是三阶堂夫妇和其他好心村民时常接济他们夫妇,他们恐怕早就撑不下去了。 如此说来,三阶堂夫妇也算得上是他们夫妇的恩人了,然而他们却对恩人做出那般举动,让三阶堂先生不得安宁。 她今生报答不了,只盼望来世能偿还大家的恩情。 女人攥着衣角慢慢往前走,脚步虚浮得像是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要费尽力气,却走得异常坚定。这条路通往村口,她和健太郎刚搬来的时候,路边还都是歪歪扭扭的小树苗,如今这些树都长粗了,树皮皲裂出深深的纹路,就像她和健太郎这半辈子皱巴巴的日子。 走到小卖铺门口的时候,她已经喘得说不出话,扶着门框站了好半天,才缓过那口气,轻轻掀开布门帘走了进去。 三阶堂太太正在里屋给几位刚回来休整的刑警烧水,预备等会儿给他们泡面用。见她进来,便笑着将水壶交给儿子,出来打招呼:“麻生太太你怎么来了?有什么需要的给正一说一声就行,让他给你捎回去。刚才我还跟他说,一会儿去你们家送点大米。今年冬天米价贵,我这儿存的也不多,你可别嫌少啊。” 说着,她就要起身去拿柜台下方的米袋。 麻生太太看着这个善良的人,心里又酸又涩,连忙出声拉住了她,对着她笑了笑,声音轻得像飘在空中的羽毛:“谢谢你,不用了,不用再给我们送东西了。我就是想来问问,那几位刑警先生是不是还在这儿?我有话想对他们说。” 三阶堂太太愣了愣,看着女人凝重的眼神,好像感应到什么,心里隐隐生出一种不安的预感。她注意到麻生太太的脸色比上次见面时更差了,青灰色的气色从下巴一直蔓延到颧骨,连说话的气息都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消散。三阶堂太太点了点头,用手指向里屋。 麻生太太朝着对面的人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这么多年你们夫妇的照顾。” “不用谢,而且……我不怪你们。” 第104章 我杀了他 两辆开往黄泉村的车突然调转方向,朝群马县警察局开去。 麻生太太坐在警车里,渴望地看着窗外的一切风景,努力撑开自己想要合上的眼皮,尽可能地在到达警察局前好好看看这个她许久没有看到的世界,从确诊肺癌的那天起,她就几乎被困在了那三间破屋和杂草丛生的院子里了。 可她终究还是没有抵挡住身体的虚弱,眼皮越来越沉重,在汽车的颠簸中,眼前的光景逐渐变得模糊,最终彻底陷入一片黑暗。 “刺啦”一声,伴随着驾驶座上的刑警踩下刹车,警车稳稳停在警局门口,麻生太太身体猛地失去平衡,额头直直撞上椅背,疼痛使她强制醒来。 ‘到了。’ 上一次来警局,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当然,那次和她们夫妇毫不相干,只是去接某个人。 想到这,麻生太太的眼神低落,眼睛低垂,睫毛随着寒风轻轻晃动,在她眼下投出小片阴影,犹如她心底无法挥散的阴影。 她伸出枯瘦的手指,轻轻按在自己胸口那块一直发痒的地方,那里像揣了一块烧红的炭,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钝疼。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慢慢走了下去。 或许是过于紧张,也可能是这么多年压在心上的石头终于找到一个去处,虽然身体依旧虚弱,但那股蚀入骨髓的痒意竟难得没有出现。 印象中,记得那是栋老旧狭小的建筑。 现在,警局已旧貌换新颜,建筑和记忆里的相比简直是焕然一新。 她拖着筋疲力尽的脚步来到警察局前,抬起头打量这栋建筑。 眼前这栋大楼与多年前她所见的风格截然不同,外观宛如一座银灰色的高塔——最底层占地宽广,越往上越显收窄,顶端那间宽敞的房间想来便是局长办公室了。这般造型透着沉稳的气场,仿佛正无声震慑着犯罪者:“来吧,无论您来自何方,本局一概热忱相迎。” 刚在中间玻璃门前站定,它就无声地自动打开。 ‘真是厉害,我这个乡下的老婆子还能见到如此高科技的东西。’ 麻生太太不由得做了个深呼吸,迈步走进。 一进去是个半圆形的大厅,正对着一排办事柜台,而在半圆的中心位置,孤零零地摆着一张办公桌,桌后坐着两名女子,都很年轻,穿着女警制服,和她记忆中的两人完全不一样,也是,这么多年过去了,想必当年的两位应该早就升迁,不需要再待在这里了吧。 看到我进来,两位年轻女子站起身,一脸严肃,随即脸上堆出殷勤笑容。 应该是看到我身后的刑警们了吧。 “这位就是......” 一名刑警重重地点了点头。 左边的年轻女子脸上的表情瞬间凝重,留下一句“我去告诉山村警部”,就匆匆离去,只剩下几人在大厅。 很快,便有人要求我去审讯室。 麻生太太坐在靠墙的椅子上,有些不舒服,双手抓住椅背,想要调整下姿势,椅子却一动不动。“嗯?”手上加大力度,除了自己身上出了一层汗,身下的椅子还是纹丝未动。 想必是固定在地上的吧,她在心里轻轻笑了笑,慢慢松开了手,顺势搭在膝盖上,安安静静地等着人来。走廊里渐渐传来了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审讯室的门外,门被轻轻推开。 穿着制服的山村警部和小警员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客气又沉重的笑意,拉过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 隔着桌子,麻生太太仔细审视着两人:年轻的那个自己从来没见过;年纪大点的那个身材单薄瘦弱、个子矮小,留着一头黑色的中分长发,发际线偏高,让原本宽大的额头显得格外显眼,不过更明显的是他那张尖尖的嘴巴,不知为何总让她联想到年轻时见过的啄木鸟。 当他抬起头,嘴巴一张一合说话时,更像啄木鸟高高扬起脑袋,将喙砸向树皮的模样,每一句问话都像是在一点一点啄开藏在树皮里的虫。麻生太太看着他,紧绷的心弦反倒慢慢松了下来。 她轻轻咳嗽两声,清了清干涩的喉咙,开口时声音虽然轻,却每个字都咬得格外清楚:“我是来自首的。” “噢,好的好的。”年轻男子低头瞥了眼手边,那里摊着个记录本。 他再次抬起头。 “什么时候,是本局已经受理的案件吗?” “对,我五年前杀了人,尸体就是前几天你们在三阶堂先生坟墓里发现的那具白骨。” 山村操猛地从椅子上直起身子,笔尖“唰”地在纸上划开一道长长的歪线,他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睛,往前凑了凑身子,确认自己没有听错。坐在对面的女人脸上没有丝毫慌乱,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柔和神色,仿佛只是在说今天天气很好,而不是承认自己犯下了杀人的重罪。 年轻的小警员也愣住了,手里的笔“啪嗒”掉在桌子上,滚了两圈才停住,他慌忙伸手按住,抬头直直看向麻生太太,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一个字来。整间审讯室瞬间陷入诡异的安静,只剩下窗外风刮过排水管道的呜呜声,顺着缝隙钻进来,绕着三个人的脚踝打转。 麻生太太安安静静地坐在椅子上,看着两人震惊的模样,也不多催,只是轻轻抬起手,又按了按胸口发痒的地方,耐心等着他们回过神。 山村操满腹狐疑地看着面前身形瘦削的女人,再次确认。 “麻生香织,七十岁,五年前,是六十岁,你杀了谁?” “我杀了我的儿子,麻生道正。” “麻生道正......”山村操嘴里喃喃重复着,写下这个名字。 他指尖敲了敲桌面,努力压下心里的震惊,同时也提醒女人,“不是随便一个人跑来说她杀了人,我们就会相信的。我们会提取你的DNA和尸骨进行鉴定,如果确认骸骨就是你儿子的话,我们才能进一步采信你的供述。” 第105章 将死之人其言也善 “你也知道,时间过去五年了,很多线索都已经被掩盖了,你为什么偏偏要选这个时候来自首呢?” 面前的警察是这么问的。 而女人又是如何作答的呢? 麻生太太轻轻笑了笑,胸腔里带着一阵震动的咳意,她捂着嘴咳了两声,指尖按过胸口那块发烫的地方,缓了一会儿才开口。 “我得了肺癌,晚期,撑不了多久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平静得没有一点波澜,就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这件事压在我心里五年了,我要是带着它走了,就再也没人知道真相了,总不能让别人替我承担这个污名吧。” “好吧,你的动机是什么?” “我想活下去。” 她说着,抬眼看向对面的山村操,眼神里带着诚恳与懊悔:“都怪我三十多岁才生下这么一个儿子,从小到大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把他惯得无法无天,长大之后竟成了那副贪得无厌的性子。他不仅花钱大手大脚,还沾染上了赌博、打架的恶习,家里的钱被他败光后,他就没给过我们好脸色,只要在外面受了气,回来就朝我们撒气。我实在被打得受不了了,要是他活着,我怕是活不下去了。” 这时,审讯室的房门被敲响,小警员和门外的人低声说了几句话,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厚厚一沓东西。 “警部,这是麻生道正的档案。” 山村操正埋头写着口供,下意识地抬起左手,结果“咣当”一声,手背结结实实砸在了桌面,他疼得倒吸一口冷气,连忙从那沓沉重的文件下抽回自己的手。 山村操揉了揉发红的手背,放下右手里刚写完字的笔,翻开最上面那沓档案的第一页 第一页就是麻生道正的户籍登记照片,二十七岁的男人,斜斜挑着嘴角,一双眼睛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凶戾,斜斜睨着镜头,明明和母亲长相相似的面容,两个人气质却像是截然相反。 他飞快地往后翻,越看眉头皱得越紧,麻生道正自从成年后的每一年几乎都在警局进进出出,以时间来算,这个家伙比自己来警局的时间还长,简直可以称得上一句“前辈”。 最后一次被拘留,刚好在检识人员推算的死亡时间内。 山村操合上档案,看了一眼对面的女人,声音比刚才沉重了几分:“那么,麻生太太,你可以给我们讲讲当时的具体情况吗?” “这当然可以。” “......然后我就拿起丈夫放在院子里的镰刀一下一下砍在他身上,直到他倒在地上再也不动弹。还是健太郎告诉我他已经死了,我才回过神来。” 女人垂着眼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枯瘦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洗得发白的裤料,脸上依旧是那副淡淡的神情,仿佛刚刚说出来的不是什么杀子的秘辛,只是一段再普通不过的过往。 “你们如何处理尸体和凶器的?” “我摇了摇他的身体,看上去已经没有呼吸了,很快我就确定他已经死了。然后我提议把他埋在自家的院子里,健太郎帮我在院子一角挖了个坑,把他和凶器埋了进去。” “那为什么麻生道正的尸体又会出现在三阶堂先生的坟墓里?” “唉......” 提起这件事,女人淡漠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动,眉头轻轻皱起,眼角皱纹顺着那一丝变动挤在一起,连原本带着点平静坦然的眼神,都浸上了几分难以言喻的苦涩。 “还不是因为你们突然出现,我们担心被发现,幸好三阶堂先生的坟墓刚埋好,土壤比较松软,我们连夜把他埋了进去。” “突然出现......”山村操显得有些不解。 小警员靠近凑到上司耳边,压低声音,“警部,是小岛静香的遇害案。” “哦”,山村操听完,轻轻点了点头,笔尖在笔记本上顿了顿,又重新看了一遍女人的口供,“也就是说,是你动手杀死了儿子麻生道正并率先提出要掩埋、丢弃凶器和尸体?” “是的,没错,从始至终都是我的主意,我丈夫从头到尾都只是帮我。”麻生太太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一字一句说得格外清晰,“那时候他要去自首,是我拦住了他。” 毛利小五郎待在大厅有些无聊,在室外抽完一支烟回来,看着从审讯室走出来的三人,满心莫名其妙地在大厅中央排列的长椅坐下,“唉,山村警部,凶手已经自首了,就不用我出马了吧。” 山村操挠了挠头,转过身对着毛利小五郎露出尴尬又感激的笑:“那麻烦你了毛利先生,你们先回去吧。” “真是的,白跑一趟。”毛利小五郎说着,抬腿就要往外走。 柯南因为腿短被落在最后面,他一边回头看向后面的麻生太太,一边朝门口大喊:“毛利叔叔,等等我。” 女人脸上的神色依旧平静,平静得像一滩不起波澜的死水,阳光透进室内却似乎照不进她的眼底,完全不像一个即将面临刑罚的人。 一切的蹊跷促使柯南停下脚步,更加仔细地审视着这个女人。 变故就发生在瞬间,起初女人只是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然后是喉咙疯狂上下滚动。 麻生太太试图用吞咽的动作将喉头深处的痒意强行压下去,然而,那股痒意非但没有消退,反而像被激怒了一样,疯狂蔓延。 她注意到有人盯着自己,顺着视线的方向看去,竟然是一个小男孩。 麻生太太目光瞬间柔和,仿佛看见了曾经的儿子,曾经那个有着一双澄澈干净眼睛的儿子,她心里软了一块,对着站在原地的柯南轻轻露出一个安抚的笑,抬了抬枯瘦的手,朝着他的方向微微摆了摆,像在和一个普通的邻家小孩打招呼,丝毫看不出这是一个刚承认自己杀了人的凶手。 可那阵痒意来得太急太猛,笑容还没完全在脸上铺开,她就猛地弯下腰,紧紧捂住嘴,压抑的咳嗽声从指缝里漏出来,一声接着一声,像是要把整个胸腔都咳出来一样。 第106章 另一个自首者 站在麻生太太身边的小警员连忙伸手扶住她,麻生太太咳得浑身发抖,好半天才能直起腰,松开手的时候,掌心里沾了几点刺目的红。她不动声色地把拳头攥紧,把那点红藏在手心,对着身边的小警员歉疚地笑了笑,喘着气说:“没事,老毛病了,不碍事的。” 柯南站在原地,看着她攥紧的手,心里那股异样的感觉越来越重。他明明已经听了全部的口供,所有的线索都指向麻生太太,动机、证词都合情合理,可为什么,他总觉得哪里不对?麻生太太说起丈夫的时候,一口一个“健太郎”,语气自然又温柔,可那句“从头到尾都只是帮我”,太刻意了,刻意得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要把所有的罪责都揽到自己一个人身上。柯南摸着下巴,盯着麻生太太的背影,脚步不由自主地又往这边挪了两步。 “婆婆,你没事吗?”凭借关心的名义,柯南终于看清女人嘴唇边没有擦拭干净的血迹和垂在身侧的左手,左手指甲盖上鲜明的紫绀颜色深得不正常,明显是长期缺氧才会有的症状,确实和她所说的晚期肺癌对应得上。 可越是这样,柯南心里的疑云就越重——一个已经重度缺氧的人,连正常走路、呼吸都该十分困难,按道理根本没办法走那么远的路到村子的坟地,更不可能有力气挖开坟墓。哪怕土壤再松软也绝无可能,要知道当时毛利小五郎、三阶堂正一几人一起挖,也足足挖了一个小时才完成。 尸骨上能看到几道深浅不一的砍痕,创口的走向都很一致,但力度却分布得极不均匀,有的地方深,有的地方浅,确实像是一个年老体弱的老太太拼尽全力才能造成的伤口,可恰恰是这种不均匀,反而让柯南觉得不对,如果真的是痛到极致奋起反抗,第一两下应该会用足全身力气,越往后力气衰减才对,创口的深度本该是由深到浅,可这些伤口深浅交错,完全不符合这个规律。 更像是两个人造成的伤口,一个人力气大,一个人力气小。 他越想眉头皱得越紧,抬头看向身边被小警员扶着慢慢走回拘留室的麻生太太,女人走路脚步虚浮,每走一步都要晃一晃,仿佛身体里的所有气力都被刚才的审讯抽走了。 这一切太不对劲了,所有的口供和证据都太“贴服”、太“顺”了,顺到刚好把所有的线索都对上,刚好符合所有人的猜测,就像是故意摆出来,就是要让警方顺着这个方向走一样。 一个念头猛地窜进柯南的脑子里,他瞳孔骤然缩紧。难道真正的凶手根本不是麻生太太,而是她想要包庇的某个人? 毛利小五郎已经走到了门口,见柯南还磨磨蹭蹭留在原地,忍不住扯着嗓子喊他:“柯南!你还在那边磨蹭什么!快点走了!” “哦,嗯,我马上就过去。”柯南嘴上应着,脚却没挪动,视线依旧黏在麻生太太身上,他偷偷转动手上的钟表,脑子里飞快梳理着刚才收集到的所有细节,越想越确定这案子绝对没有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麻生太太一心要把所有罪责揽在自己身上,那她拼死保护的人,只能是她那个唯一的亲人丈夫麻生健太郎啊。 毛利小五郎受不了柯南的磨磨蹭蹭,大步向他走去,一边走一边攥紧右手准备好好教训一下这个乱跑的小鬼,让他知道随便耽误大人时间的下场。 毛利小五郎没好气地伸手揪住柯南的后衣领,就要把他拎出门去,“有什么好看的,既然凶手都已经自首了,我们留在这里也没用,赶紧跟我回去!” 柯南被他拎得双脚离地,也不挣扎,反而借机扬起头,抬高胳膊,悄悄对准对方的后颈。 毛利小五郎还在自顾自地抱怨着,丝毫没有察觉到后方的猎人已经蓄势待发。 在麻醉针射出的刹那,一个人影从门外走了进来,脚步匆匆挡在了毛利小五郎面前,手里拿着刚打印出来的鉴定报告,一边喘着气一边摆手:“警部,刚收到鉴定所发来的DNA比对结果,骸骨确实就是麻生道正本人没错。” 不得已,柯南只能等他走过去,再次调整手腕高度,再次对准毛利小五郎的后颈时,又一个人从门外闯了进来,身体狠狠撞在旁边的柯南手臂上,麻醉针立刻脱离正确轨道,射到了旁边椅子的椅背上,“叮”的一声弹开,没入墙角的缝隙里没了踪影。柯南心里咯噔一下,攥着空了的麻醉针底座,半天没回过神——这下可麻烦了。 柯南只好放下手腕,另想他法,他注意到对面的女人在看到闯入者的瞬间,原本缺乏血色的脸,一瞬间变得更加惨白。 来人匆匆撇过这边,就径直走向办事柜台,不知道他和两名女警员说了什么,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其中一人,立刻站起身,朝这边跑来,经过柯南时,没注意到他,被撞了一下,差点摔倒,她连忙扶住墙站稳,抬眼直奔山村操而去,神色带着几分仓皇和急切:“山村警部,有一个人来自首,他说,他说,杀死了自己的儿子麻生道正。” “什么!?” 整个大厅的人都陷入无以言喻的震惊中,包括匆匆赶上的三阶堂正一,当然还有几个心知肚明的人例外,比如麻生太太。 柯南感觉抓住自己衣领的手骤然一松,来不及反应,屁股狠狠地砸在警局瓷砖地板上, 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也顾不上揉屁股,立刻撑起身子瞪大眼睛看向那边的麻生太太。 果然,在这句话传出来的瞬间,麻生太太原本就发白的脸彻底没了血色,扶着墙的手猛地攥紧,指节瞬间泛出了青灰色,嘴唇颤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话:“是健太郎……他怎么会来……”她的声音一下子乱了,再也维持不住之前那股平静坦然的样子。 第107章 蒲苇纫如丝,磐石无转移 那天下午,麻生健太郎像往常一样出门借钱,借了一圈,好不容易凑齐去医院的钱,他手里攥着那叠纸币,朝家里匆匆赶去,心里猛地一颤,难道出了什么大事——他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怎么了?还能出什么事。’麻生健太郎自问。那时候,他的心脏跳动剧烈,头脑一片空白。 当他回过神时,发现自己在家门口。 住处周围拉起了禁止进入的封锁线。一个看起来像刑警的男人走了过来,盘问他的身份。 健太郎回答后,男人对他流露出一种同情,一种仿佛在看一个迷路孩童般的悲悯,那目光沉甸甸的,像是一声无声的叹息。 “发生什么事了,我太太在哪?她有没有事?” 年轻的刑警露出犹豫的表情看向他,说道:“请挺住,您的太太承认杀死了你们的儿子麻生道正。” 一个久远到他死前都不会听到的名字突然被人提起,麻生健太郎感到一阵晕眩,费了很大的力气才能够站在那里。“真的是被她杀害的吗?” “除了这一句话外,她什么也不肯说,现在正在警局接受调查。” 警局,对,去警局! 麻生健太郎不甚清明的脑海里只回荡着这一句话。 他猛地转身把房子和满院的警察丢在身后,不管不顾地朝村口走去。 眼神失去焦距,如此明显的一个石块躺在地面上,麻生健太郎竟然没有看见,径直一脚踩上去,脚下一个踉跄,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倒。慌乱之中,他本能地伸出双手撑地,膝盖重重地磕在粗糙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但,男人根本顾不上疼痛,手脚并用地想要重新站起来,可越是着急,身体越是狼狈地摇晃。 才刚勉强撑起半个身子,他又被自己的脚绊了一下,整个人再次歪斜着摔向一边,手掌在布满尘土的地面上擦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麻生健太郎狼狈地在地面上蹭了几下,连滚带爬地终于勉强撑起上半身,膝盖和手掌都磨破了皮,混着尘土渗出血珠,他却恍若未觉,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村口的方向。 他简直就像是被夺舍了,全身上下都被“去警局”的念头控制,麻木、顽强的朝村口走去。 终于,不知道摔了多少跤,麻生健太郎终于站在小卖铺门口。 三阶堂正一百无聊赖地靠在小卖铺门口的墙边上晒着太阳打哈欠,等待母亲安排他去麻生家送东西,可是今天的安排来得实在有些太慢,他正琢磨着要不要自己先回去看部电影,又打起了第八个哈欠。 他不由自主地张大了嘴巴,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周围的空气全部吸入肺腑,眼睛也因为面部肌肉的牵拉而微微眯起,甚至泛出些许生理性的泪花,视线也随之变得有些模糊。 就在这时,满是泥土的麻生健太郎出现了,三阶堂正一还没看清眼前人是谁,就被其周身的灰尘结结实实地呛了一口。 毫无防备间,那股细微却刺鼻的灰尘猛地钻进了鼻腔。他的身体几乎是下意识地做出了反应——原本平稳的吸气突然被打断,喉咙深处传来一阵难以抑制的剧烈瘙痒,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绒毛在气管壁上疯狂扫动。 紧接着,他猛地皱起眉头,整张脸因为突如其来的刺激而瞬间涨红。三阶堂下意识地弯下腰,一手紧紧捂住嘴巴,一手捂住胸膛。胸腔剧烈地起伏着,一声接一声短促而用力的咳嗽从喉咙里爆发出来:“咳!咳!咳咳咳!”每一次咳嗽,都伴随着腹部的猛烈收缩,仿佛要将肺里的每一丝浊气都挤压出去。 麻生健太郎熟练地将手掌微曲成弓形,五指并拢,形成空心状,以手腕为支点,借助上臂力量,有节奏地叩拍他的背部。 正一感觉一双冰凉的手伏上自己的背脊,吓得跳了起来,咳嗽倒是意外地停止了。 三阶堂太太原本正坐在小卖铺里头整理零钱,听到外头的动静赶紧掀了门帘出来。 “麻生先生,这是怎么了?怎么摔成这副样子?” 说着,重新进入小卖铺,再次出来时,她手里拿着一个毛巾,快步走到麻生健太郎面前,将毛巾递给对方:“快擦擦。” 麻生健太郎没去接毛巾,只是死死盯着面前的男人,攥着拳头喘着气,喉结滚了好几下,才哑着嗓子挤出一句:“我要去警局。” 正一被对方布满血丝的眼球死死盯着,那眼神里快要溢出来的慌张和绝望红得快要渗出血来,让他大脑一片空白。 边上的三阶堂太太连忙拍了一下还在呆愣的儿子的胳膊,道:“快去开车。” “哦,哦!好的,我这就去。” 听到对方答应,麻生健太郎才感觉自己回到人间,心脏重新回到胸腔,他僵硬地弯曲手臂,拿过三阶堂太太手里的毛巾,麻木地一下一下擦着自己身上的泥土。 “滴滴——” 汽车的喇叭声远远响过来,三阶堂正一已经把车子开到了小卖铺门口,降下车窗对着两人招手。 麻生健太郎攥着沾满泥土的毛巾,朝旁边一抛,迈开腿就往车子那边冲,因为忘记低头,额头狠狠撞在车框上,发出一声剧响,声音之大连坐在驾驶座里的三阶堂正一都替他感到一阵疼,可他却像什么都没感觉到一样,无比安静地在副驾驶座坐下,关上车门,从头到尾只说了一句,“去群马县警察局。” 然而他系安全带时手抖了好几次,半天都扣不上卡扣,彻底暴露了内心的真实情绪。三阶堂正一连忙侧过身,帮他把卡扣按好,随即一脚油门朝目的地驶去。 男人望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山野树影,头脑却逐渐冷静下来,翻涌的慌乱与绝望一点点沉落。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他早已准备好迎接即将到来的命运。他其实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 此刻,男人竟突然想起了那天晚上的事。 第108章 麻生健太郎的自白 五年前的冬天,寒冬的十二月。 道正被人杀死了,被我杀死了。 那天下午,阴沉了一上午的天空终于沉下铅灰色的云,细蒙蒙的雪粒跟着风飘下来,落在院子里光秃秃的梅树枝头,落在院子里被割过的草根上,整个屋子都浸在冷得刺骨的阴暗中。 我和妻子坐在房间里。为了省些炭火钱,炉子里只埋着几块半燃的木炭,橘红色的火光偶尔跳一下,连半间屋子都暖不透,倒把墙上两人交叠的影子晃得忽明忽暗。我们都没说话,房间里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喘气声,还有窗外雪粒打在窗纸上沙沙的轻响。 “砰!”的一声巨响,熟悉的踹门声,接着是熟悉的吼叫声。 “死老头子,死老太婆,又躲在屋子里不肯出来!” 时隔一个月,我原以为再也听不到这宛如阎罗催命的声音,此时此刻,这恐怖的声音令我瞬间胆寒。 我几乎是浑身的血都瞬间凉了,身体本能般扑向没有上锁的房门。 他好像被我的动作惹怒了,狠狠一脚踹在门板上,木门应声向内砸开,门板后的我也跟着一起滚落到旁边的地面上,后脑勺磕在不知道什么东西上,痛得我瞬间失神。 恢复意识时,这个恶魔已经抓住了他的母亲,我的妻子。 “不要!”我立刻叫住他。你这恶毒的崽子。虽然心里是这么想的,但说出口的,却成了苦苦的哀求。 “他是你的母亲啊!住手吧。” “母亲,哼,父亲,呵”他回头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你们也知道是我的父亲和母亲,既然不让我享福,那为什么把我生下来!你看看,这么破的房子是人住的吗!” 道正,我的儿子一脚踹在整个房子里唯一能保暖的烤火炉上,装着半燃木炭的炉子瞬间翻倒在地,通红的炭块散了一地,带着火星的炭灰溅得满屋子都是,冷意瞬间顺着敞开的领口钻进来,冻得我牙齿都开始打颤。 这就是我一手养大的儿子,这就是我四十岁才有的、视若珍宝的儿子。 我瞬间心凉了,他的存在比屋外的风雪更让我痛苦。 “还不是因为你把钱都抢走,全花在了赌博、赛马和小钢珠上。” 这不过是一句平铺直叙的事实陈述。 全换来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我感觉自己的耳朵里嗡嗡作响,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能根据嘴型推测是:“还不是因为你们不争气,我才能去找其他发财的方法。” 我当时可能是疯了,也可能是对面前这个披着人皮的恶魔失去了最后一丝幻想。 “也是我们让你去打架,让你进局子?” 然后,我听到了生平最恶毒的语言,那不是人嘴里能吐出的话。所以,我面前的果然是个恶魔。 光这样,他还嫌不够,红着眼睛扑过来揪住我的衣领,把我从地上拽起来,一巴掌接着一巴掌狠狠往我脸上抽,火辣辣的疼瞬间漫开,嘴里满是咸腥的血味。 然后,我感觉脖子被死死禁锢住,氧气在一点点脱离我的身体。 是她,我的妻子,使出全身的力气用头撞向他的后背。 我终于又可以呼吸了,空气猛烈地涌进气管,猛烈的咳嗽提醒我还活着。 可那已经红了眼的畜生,一拳接着一拳砸在她的身体上,呻吟声慢慢变小了,最后一拳砸在我妻子的太阳穴上,她闷哼一声,直直倒了下去。 就在我爬过去查看妻子身体状况时。 他竟然感觉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上一句还在说“放心,我不会让你们死的。”下一句就在说,“好冷,火炉怎么灭了?”自顾自地点燃炉火,烤着自己的双手。 妻子的气息还在,但无比微弱,我不想活了,但也不能把他留下。 墙上还挂着今天割院子杂草用的镰刀,不知为何这院子里的杂草在如此寒冷的冬天竟比温暖的夏天长得还旺盛。我明明上午才刚割过,傍晚就又冒出了半寸长的芽尖。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站起来的,等我回过神的时候,我的手已经攥住了镰刀冰凉的木柄,刀刃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杂草汁,绿得瘆人。那恶魔还背对着我搓着手烤火,嘴里哼着下流的调子,一点都没察觉到我的动作。 就是这一刻了。 恶魔果然不是凡人能轻易战胜的。第一下他就反应过来了,第三次便夺过我手里的镰刀,反向挥来,我的左眼骤然失去了视野,钻心的疼痛随着鲜血流满半张脸。 面前的恶魔大笑着说,可惜手滑了,原本想瞄准我的脖子,下一次我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我的妻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撑着站了起来,拼尽全身力气扑了过来,死死抱住他的腿,他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地面上,不敢置信地回过头,我趁机重新夺回了镰刀。 根据他的话,我再也没有给他留下可以反抗的机会。 一刀一刀,直到妻子说他死了,我才停下手。 雪粒打在窗纸上的沙沙声,变成了死神在耳边低语的轻响,我们两个站在房间里,谁都没有说话。过了不知道多久,雪还在下,炉子里的火重新燃了起来,暖了整个房间,却暖不了我们两个死去的心。 来不及多做休整,我和妻子匆匆处理了身上的伤口,就用家里的锄头挖开那些顽固的草根,在阴沉的天色下做完了这一切。 我想整个村子都听见了这间屋子里的惨叫。 可洁白的雪花落下遮盖了一切事物,包括我们身上和手里的鲜血。 我以为没有了这个恶魔,我和妻子能好好生活。 但命运这个恶魔也终究没有放过我们。 我的妻子患了肺癌,然而我们的钱已经被那个家伙耗光了。 后来……后来 村子里发生了案子,来了警察,在村子里走动。 我们看着那满院无比茂盛的杂草,再次翻出了他,将其埋进一座坟墓。 没想到,三阶堂先生给儿子托梦回来,打开了坟墓。 最终,这件事还是被警察发现了。 我的妻子去了警局自首。 她说自己杀死了我们的儿子。 她说没有自己和儿子这两个累赘,我的生活会更好。 怎么可能呢。 第109章 后续.猪排饭 所以,案件就这样结束了。 最终以还在休假的山村警部英勇破获两起案件告终。 清水葵和毛利小五郎一行人回到温泉旅馆,正式向老板娘告别。 老板娘微笑着提议道:“好不容易来一趟群马县,要不要吃点好吃的再回去?” 毛利立刻笑着点了点头:“好啊。” “可是,叔叔,时间不早了……” 毛利小五郎眯着眼睛,打断了柯南的话:“小鬼头,你也饿了对不对?” 柯南被他盯着,只能生硬地牵起嘴角应了声“嗯”,随即悄悄往小兰身后挪了半步,偷偷翻了个白眼:‘反正你回去也是无所事事,晚不晚根本无所谓吧。’ 小兰面带歉意,转头与清水葵对视一眼,无奈地笑了笑说:“清水小姐、早川小姐,没关系,你们先走吧。” 清水葵不想扫大家的兴,便开口说了声“没事”。 毛利小五郎兴奋地右手握拳拍在自己的左手上,发出响亮的声音。 “好,那样的话,大家一致赞同吃完饭再回米花町。群马县有什么名产来着。” 他困惑地挠了挠头。 柯南叹了口气,从外套口袋里掏出手机,快速敲击了几个字,然后拿起来,将屏幕展示给对方看。 “水泽乌冬面,高崎意大利面,以及酱汁猪排饭评价也不错,网上是这么写的。” 毛利小五郎匆匆瞄了一眼就扭过脸,看向对面的老板娘。 “等等,网上的评价哪会靠谱啊。这种事情自然要问当地人。” 老板娘还未开口,身侧憨厚的老板率先发言:“我知道有一家猪排饭很好吃。” 没有理会对方的发言,毛利小五郎依旧期待地看向老板娘。 “嗯,我也认为那家猪排饭很好吃。” 听见她这么说,毛利小五郎瞬间挺直背脊,清清嗓子,像是要发表什么重大宣言。 “咳咳,老板娘也这么说,那那家的猪排饭一定很好吃。好,我决定了就去吃那家猪排饭!” 一行人按照老板提供的地址,开车驶去。 冬天的雪总是来得毫无征兆,车子开到半路,天空便飘起了细细的雪粒——就像麻生健太郎说过的那种雪粒。 推开店门的瞬间,众人感到一股温暖的热气扑面而来,柯南的眼镜上立刻蒙上了一层白茫茫的雾气,耳边满是店里热闹的人声和炸物滋滋作响的动静。 店面不大,但已经坐满了大半,店外还不断有人推门进来,一边拍打肩头的落雪一边笑着互相打招呼,坐在一起。 看来这里真的是当地人人皆知的美食屋。 就在清水葵几人恍神的这段短短时间,已经走进来三桌客人。 “好了,十二号的招牌酱汁猪排饭。”服务员端着一份刚刚做好的猪排饭放在几人旁边的桌面上。 腌渍得恰到好处的猪肉裹着金黄酥脆的外皮,经热油烹炸后铺在温热的米饭上,在室内暖光的映照下泛着诱人的金色光泽。淋上店家特调的浓稠酱汁,一口咬开,丰沛的肉汁便在口中漫开。 光是看着就让人忍不住咽口水。就连不太有食欲的清水葵,此刻也忍不住悄悄咽了咽口水。 一行人赶紧找了角落的空桌坐下,服务员热情地递上菜单,毛利小五郎毫不犹豫地直接点了五份招牌酱汁猪排饭,柯南乖乖坐在小兰身边,伸手搓了搓冻得发红的耳朵。 等待猪排饭来的间隙,清水葵看了下窗外,雪花越飘越大,刚才还能看清远处路牌的轮廓,这会儿已经只剩下一片朦胧的白色,风卷着雪沫贴在玻璃上,簌簌地蹭出细碎的声响。玻璃蒙着室内外温差凝成的薄雾,她伸出指尖轻轻划开一块小口子,就看见门外的行道树已经积了薄薄一层白,连车顶上都堆起了软乎乎的雪层。 没过多久,热气腾腾的猪排饭就被端上了桌。金黄酥脆的炸猪排饭豪迈地盖在晶莹饱满的米饭上,下面还卧着一颗半熟的太阳蛋,深褐色的浓稠酱汁正顺着猪排的边缘缓缓淌下,散发出浓郁的肉香与油脂香。有人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轻轻一戳,猪排发出“咔嚓”一声清脆的裂响,露出里面鲜嫩多汁的白肉。 大家顾不上刚炸好的炸物烫得灼口,纷纷咬上一口。 清水葵也跟着大家一起,拿起筷子,在猪排上方微微用力,酥脆的外皮应声裂开,下方的太阳蛋被猪排酥脆的外衣划开,温热的蛋液顺着切口慢慢流下来,刚好裹住软白的米饭。 清水葵夹起一块裹满蛋液与酱汁的猪排送入口中,牙齿轻咬的瞬间,酱汁的咸香率先在口腔里漫开,酥脆外皮裹挟着油炸的香气层层释放,外酥里嫩的口感层次分明。她原本因接连发生的命案而沉郁的心情,也随着这口温热的食物,悄然松动了几分。 就在大家吃得酣畅的时候,店门被推开,一阵夹着雪沫的冷风卷了进来,门口传来服务员热情的招呼声,小兰下意识抬头看过去,刚好看见一个穿着群马县警部制服的男人站在门口,正搓着冻红的脸笑着和服务员打招呼。 “这不是山村警部吗?” 男人听见有人喊自己的名字,愣了愣转头看过来,一眼就看到了毛利一行人,立刻兴奋地挥起手走了过来:“哎呀,原来是毛利先生你们啊,这么巧你们也来这里吃猪排饭啊。” 说着,拍了拍肩膀上落下的雪,一屁股坐了下来。 “外面的雪真大啊。” “嗯。” “说起来,这起案子结束得真像一场梦啊,没想到麻生先生会主动来自首……” 毛利小五郎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脸上的笑意淡了些:“毕竟做了决定,就要接受相应的后果。” 清水葵停下小口啃着猪排的动作,看着窗外飘飞的大雪,想起麻生健太郎说过的话,没有了胃口,嘴里的猪排也一下子失去了方才诱人的香气。她默默放下筷子,端起桌上温着的大麦茶抿了一口,茶水带着淡甜的麦香滑过喉咙,却压不下心里那点沉甸甸的闷。 早川秘书看着自家社长放下筷子,有些吃惊,“怎么了?” 清水葵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对她强打起笑容,“没事,只是没有胃口。” 第110章 邪风入侵 “头好疼。” 这是清水葵在自己床上恢复意识后的第一个念头。 想来是昨天从群马县返回米花町的路上睡着了,那时受凉的。 昨晚入睡前,她只感到一丝若有若无的隐痛,像是有个极小的钻头在头皮下方试探性地打探。 当时,她以为睡一觉就好了。 现在,那个钻头升级成了一柄锯子,一把生锈、钝了的锯子,一下一下,不急不缓地拉扯着清水葵每根神经,同时,有个锤子在她的太阳穴内侧不轻不重地敲打着,沉闷,却又带着不容忽视的穿透力。 左侧的眼眶也酸胀起来,连带着她看东西都有些模糊,阳光透过昨晚没拉紧的窗帘缝隙照在她脸上,清水葵感觉有细密的尖针在扎自己的眼球。 她翻动身体,将脸埋进枕头里,试图用黑暗和柔软的触感来隔绝这恼人的痛楚,可那疼痛却像是有生命一般,随着血液在体内的流动、心脏在胸腔内的跳动,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她为数不多的清醒意识。连带着左侧的脖颈和肩膀,也僵硬得像块石头,稍微动一下,疼痛如涟漪般扩散开来。 她忍不住伸手去按揉脑袋两侧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指尖传来的温度似乎能带来片刻的缓解。 清水葵闭上眼睛,双手轻轻揉按着,指腹一点点按压过紧绷的太阳穴,每一寸酸胀的地方都慢慢松弛下来,可那钝重的痛感依旧没有完全散去,反而随着呼吸,隐隐往颅顶沉下去。 她想就这样静静地趴着,可闹钟却在此时不厌其烦地响了起来,尖锐的铃声撞在胀痛的颅腔上,让清水葵忍不住皱紧了眉,连指尖按揉的动作都顿了顿。 她实在不想起身,可今天还要上班。 床头柜上的闹钟还在响着,她费力地睁开眼,往日轻快的身子此刻无比沉重,清脆的铃声也显得格外刺耳,吵得人心慌意乱。 她撑着沉重的额头坐起身,发梢蹭过枕头,带起一阵细微的痒意,可连这点轻微的动静都让她脑袋里的疼痛感翻涌得更厉害,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一下下扎着太阳穴。 清水葵艰难地抬起沉重的手臂,摸索着按掉了那吵人的铃声。 重新坐回床上,那股熟悉的眩晕就猛地翻涌上来,她闭着眼缓了好一会儿,才撑着床垫慢慢走下床。 强撑着走到厨房,打开冰箱,拿出半包马上就要过期的吐司,没有力气烤了 就直接拿黄油随便抹了两片,就着温吞的白开水慢慢咽下去。面包干巴巴地卡在喉咙里,她喝了两大口白水才咽下去,胃里翻起一阵淡淡的不适,早上本来就空腹,加上头疼得厉害,一点胃口都没有,可不吃点东西,一整天都没办法撑过去。她把剩下的吐司重新塞回冰箱,靠着冰箱门缓了好一会儿,那阵眩晕才慢慢退下去。她扶着墙慢慢挪去洗漱间,拿起牙刷挤上牙膏,刚低头对着漱口杯,头部的胀痛突然猛地加重,她手一空,牙刷“啪嗒”一声掉在了洗手台上,整个人撑着洗手台边缘,才勉强没摔下去。镜子里的女人脸色苍白,嘴唇没有一点血色,左侧眼角下的那颗小痣,在青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明显,她闭着眼喘了好半天,才重新拿起牙刷,草草洗漱完。 好不容易换好了通勤的衣服,她拿起包,将围巾紧紧绕在脖子上,又往领口处扯了扯,抵挡玄关处透进来的冷风。 清水葵打开车里的空调,她靠在椅背上,紧绷的身体才稍微放松了一点,可那钝重的疼痛感依旧缠着她不放。 缓慢地将车停在车位上,她扶着车门缓了好一会儿,才撑着发胀的额头一步步走进写字楼。 大厅的暖气开得很足,头疼好像好受了些。 可进入厢式电梯后,随着电梯飞速上行,熟悉的失重感裹挟着眩晕翻涌而来,她眼前阵阵发黑,连耳朵里都开始嗡嗡作响。清水葵扶着冰凉的轿厢壁勉强站稳,指尖因用力而泛出青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黏着额发贴在皮肤上,又凉又痒。直到公司楼层的提示音响起,她晃了晃才勉强稳住身形,缓缓走出电梯。 恰好和来提醒她一会儿开会的早川秘书碰个正着,便给对方要了一杯黑咖啡。 清水葵灌下一整杯黑咖啡,浓烈的焦苦香气顺着喉咙滑下,带着一点刺激的热度熨开了紧绷的神经,混沌的脑子总算清醒了一点,胀痛感也稍稍缓解了些。 好了,应该可以撑完整场会议了。 经过足足两个多小时,会议终于结束了。 清水葵叫住准备随大家一起离开的伊藤经理,“麻烦请留步。” “我?”女人好像很吃惊,不明白为什么社长叫住自己。 “是的,和我去趟办公室,有事要给你说。” 伊藤经理不明所以地点点头,这个严肃认真的女人在去往社长办公室的路上一直微微低着头,指尖悄悄攥着西服外套的下摆,心里反复揣摩着刚才会议上自己的发言,猜测是不是哪里出了纰漏,还是最近工作哪里出错了才会被社长单独留下。电梯平稳上升,轿厢里静得只剩下两人轻微的呼吸声,她几次想开口打探,都对上清水葵揉着额角、脸色苍白的模样,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陪着她一起沉默。 “请坐。” 清水葵抬手示意她在一旁的沙发落座,自己也回到办公桌后的座椅上。然而头疼的感觉又悄然袭来,眼前骤然一阵发黑。 伊藤经理等了好一会儿,见社长始终没有开口,便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社长,是因为主打香水的项目进度落后了吗?我们部门的小岛静香可能临时有急事,还没回来,但我可以担保她绝不是不负责任的人。等她一回来,肯定能把进度追上来,绝对能在截止日期前完成任务。” 听她这么说,清水葵缓了缓,才看向一脸认真的女人。 “伊藤经理,换个人吧。” “?!社长,请相信我这个项目非她莫属,再给她一次机会吧。” 看着难得紧张的女人,清水葵的心情也沉重起来。 “她不会回来了。” “谁?” “小岛静香小姐,在家里遇害了。” 清水葵把小岛静香的事简单跟伊藤经理说了一遍。听完这话,伊藤经理僵在沙发上,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才颤着声音挤出一句“怎么会这样”,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愕然,随即又慢慢笼上一层愧疚,“都怪我……都怪我对她太严厉了……”话说到一半就堵在了喉咙里,她抬手按了按眼角,再也说不下去。清水葵静静坐着,没有出声安慰,任由淡淡的怅然在办公室里弥漫。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开口:“这不怪你,你也只是在做好本职工作。” 第111章 四楼走廊尽头的心理咨询师 半晌,伊藤美香抬手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西服领口,扶着沙发扶手慢慢站起身,脚步比进来的时候虚浮了不少。到门口的时候,她顿了顿,微微侧过身,看着依旧撑着额角坐在办公桌后的社长,轻声说了句“社长您注意身体,我先出去安排后续工作了”,得到对方点头应允后,才轻轻带上了办公室的门。 往日熟悉的走廊,今天却显得格外漫长,仿佛没有尽头。面对迎面走来的同事与下属,她只能凭着肌肉记忆和身体本能,勉强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和对方打招呼。 她推开办公室厚重的玻璃门,外面的阳光被隔绝在身后,其余人的目光和声音也被隔绝在冷硬的玻璃门外,她终于不用再挺着了。 伏身趴在自己的办公桌上,冰凉的桌面贴着发烫的脸颊,紧绷了一路的情绪终于决堤,滚烫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晕开了桌角文件上淡淡的墨痕。 无声的抽泣让她的肩膀不住抖动,连窗外呼啸的风声都像是在跟着呜咽。 伊藤美香张着朦胧的泪眼,摸索着伸向桌边的抽纸,指尖抖得半天没能准确捏住纸抽的开口,好不容易抽出一张,按到自己的眼上。 电脑屏幕一侧贴满了便利贴,上面鲜红的截止日期,提醒她还有工作要做。 女人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试图让自己镇定一些,可怎么可能冷静下来呢? 她的目光落在压在胳膊下的文件上,上面“小岛静香”几个字墨痕还沾着她刚落下的泪,每一笔都刺得眼睛生疼。 休年假前,小岛静香还气势汹汹地给自己说一定要提前把这次新品方案的框架改好,等休假回来直接就能提交,还笑说等休假结束要带伴手礼给大家,说什么群马县的烤馒头超级好吃,现在那串带着笑意的话还在耳边飘着,人却已经没了,怎么想都像是一场醒不来的噩梦。 门外传来下属轻轻的敲门声,伊藤美香慌忙把眼泪擦干净,吸了吸发红的鼻子,拿起早已凉透的咖啡杯,喝了一口里面的咖啡,才应了一声“进来”,扔掉手里皱巴巴的纸巾,重新撑起了工作的样子。 设计部的工作人员看着一向注重仪表,平时永远把套装熨烫得一丝不苟的经理,今天上衣下摆和胳膊处竟皱皱巴巴的,但疑惑的念头也只在他脑海里短暂出现便消失了,因为对方还是一如既往的专业、严厉。 “好的,经理,我这就去改。” “嗯,去吧,改完,下午一上班就给我。” “好的。” 女人的目光随着下属拉开的办公室门,落在距离这里最近的一个工位上,坐在那个位置的人永远不会回来了。 那个从刚出校门慢慢成长为能独当一面的项目骨干,那个永远来得最早、经常和她一起熬夜改方案的姑娘,永远不会回来了。 她放在膝盖上的左手又不禁攥紧,指节捏得发白,那些平日里批评小岛静香方案不够细致、催着她改稿的画面一下子全涌上来,堵得胸口发闷,原来那个总是背着帆布包,笑着跟所有人打招呼的小姑娘,再也不会抱着笔记本站在她门口问问题了。 伊藤经理放开右手里的签字笔,用力捏了捏自己酸涩的眼尾,压下翻涌的情绪,低下头翻开了下一份待审的文件,可刚看了两行,笔尖就顿在了纸面上,原本清晰的字此刻都像是蒙了一层雾,怎么都看不进心里。窗外的风更大了,像是谁在低低地哭,听得人心头发堵。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湿意已经褪得干干净净,只是握着笔的指尖,依旧带着压不住的轻颤。 明明她曾经睁着眼睛都能熟练处理的工作,此刻却像天书一样晦涩难懂,女人试图强迫自己阅读下一页,可视线总是不受控制地失焦,最终涣散地落在文件边缘一个无关紧要的标点符号上。 耳边一门之隔下属们的交谈声、键盘的敲击声、打印机的运转声,原本熟悉的办公室环境噪音,此刻却像来自另一个世界,陌生、遥远。 突然,收纳盒里一个格格不入的东西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那是一张名片,记得是之前周一例会后,那个社长说是心理咨询师的人,在会后塞给自己的,她的名字是,名字是,女人从角落拿起那张名片看着上面的名字——菅野美穗。 她自认为是个坚强的人,从不觉得自己需要心理疏导,便随手把它扔在了收纳盒里,几乎快要忘了这件事。此刻指尖摩挲着名片上凹凸的烫金字体,那些压下去的酸胀和难过却又翻了上来,堵得她胸口发闷,连呼吸都带着钝重的疼。 女人捏着那张名片,指尖悬停了许久。她忽然想起对方当时的话语——“我的办公室在四楼走廊尽头,欢迎大家随时来找我。以后,请多多指教。” 窗外的风卷着落叶拍打玻璃,发出响亮的声响,好像在催促她作出决定。 伊藤美香盯着名片上娟秀的名字看了好久,轻轻呼出一口憋在胸口的闷气,把名片平整地夹进随身的手账本里,指尖按了按封皮,像是给自己做了一个无声的约定。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距离下午上班还有不到半小时。 女人起身走到卫生间,对着镜子整理乱蓬蓬的额发,刚才哭过的眼睛还透着明显的红,眼下也泛着淡淡的青黑,她掬了捧凉水扑在脸上,冰凉的触感让发烫的眼眶舒缓了不少。抽了张擦手纸慢慢吸干脸上的水珠,她对着镜子一点点把额发梳整齐,又用力按压了几下脸颊,让那不正常的苍白能透出一点血色,捋平套装上所有褶皱,直到镜子里重新出现那个永远严谨得体的伊藤经理,她才停下动作,轻轻吁了口气。 女人慢慢走向四楼走廊尽头那个房间,即便做好心理准备,站在门前她还是有些紧张,指尖攥着门把手,却迟迟没有按下去,指腹下冰凉的金属触感反倒让慌乱的心跳稍微平复了些许。 最终,她还是抬手敲响了门。 第112章 心理咨询师 门内低头不知道看着什么东西的女人听见敲门声,快速合上手里的东西,轻轻拉开下方插着钥匙的抽屉,放进去,转动钥匙,才看向门口。 “请进。” 声音和伊藤美香记忆中的一样温柔。 她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转动手里的门把手,门却先一步从里面拉开了。 开门的女人穿着柔和的浅蓝色羊绒开衫,笑眼弯弯地侧身让她进来,声音轻缓得像春日里拂过草地的风。 伊藤美香愣了愣,才跟着跨进房间,有些无措地开口:“你好……我是设计部的伊藤美香,是,是过来……”话没说完就卡在了喉咙里,原本攒了一路的情绪突然翻上来,鼻尖猛地一酸,眼睛又开始发涨。 菅野美穗没有催她,只是轻轻给她倒了一杯温热的花草茶,推到她面前的茶几上,才在她对面的沙发坐下:“我知道你,没关系,不用急,想说什么都可以,不想说的话,坐着歇一会儿也没关系。” 温热的水杯贴在僵直的手指和出冷汗的手心上,给了伊藤美香一些物理意义上的真实感,她双手握住杯子,看着对方温和的眼睛,嘴巴长开,犹豫一下,又合上。 “我……”伊藤美香捏着温热的杯壁,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 菅野美穗没有催她,只是安安静静地捧着自己的茶杯,陪着她一起坐着,暖融融的阳光透过落地窗落在两人中间,整个房间都静得温柔,只有一股淡淡的花草香。 踌躇了半天,她才终于艰难地说出一句:“我很好,只是有点累了。” 菅野美穗没有回复她,只是微微眯起那双深邃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让人捉摸不透的微笑。 伊藤美香继续低头,盯着地板瓷砖与瓷砖间的缝隙。 不知为何,待在这里竟慢慢放下了心里的担子,那些堵在胸口发闷的情绪好像也随着这安静的氛围慢慢软了下来。她捧着温热的茶杯,指尖一点点舒展开来,紧绷了一上午的肩膀也悄悄松弛,原本翻来覆去堵得慌的胸口,终于能顺畅地呼吸了。她忽然想起从早上知道消息到现在,她一直绷着神经,一会儿要处理工作,一会儿要强迫自己不许失态,连哭都只能躲在办公室里偷偷哭,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不用强撑着体面,不用逼着自己立刻好起来。 她重新抬起头,看着对面一直安静等着她的菅野美穗,慢慢开口说起了小岛静香的事。 “如果不是社长告诉我,我还不知道,我真是个不称职的上司。” 社长? 终于听到有意思的事了。 菅野美穗往前欠了欠身,想要多听点和那个女人有关系的信息,可惜也只有这一句和她有关。 贝尔摩德迅速调整心情,转换成专业的心理咨询师菅野美穗轻轻拍了拍她放在桌面上的手背,温声开口:“这不是你的错,你只是在履行自己的工作责任,没人能预料到这样的意外。” 这句话像是戳破了伊藤美香憋了很久的情绪堤坝,刚压下去的眼泪一下子又涌了上来,这一次她没有再强忍,顺着脸颊滑落的泪滴落在茶杯里,晕开一小圈浅浅的波纹。她接过菅野美穗递来的纸巾,一边擦眼泪一边断断续续地说:“我上周还骂她,说她做的方案细节完全不过关,让她推倒重改……我那天语气特别不好,她当时低着头,我还以为她不服气,现在想想,她那时候是不是就已经心情不好了?”眼泪越擦越多,她的声音哽咽得几乎听不清,“她还说休假回来要给我们带群马县的烤馒头,大家都等着呢……” 菅野美穗只是静静听着,时不时递给她一张纸巾,没有打断她的话,也没有急着说什么开导的话,只是用带着温度的目光看着她,给她留出足够的空间把所有积压的情绪都倒出来。哭了好一会儿,伊藤美香才慢慢平复下来,不好意思地揉了揉发红的眼睛:“对不起,弄乱了你这么多纸巾,还耽误你时间。”“没关系,能说出来就已经很好了。”菅野美穗笑着收回空了的纸巾盒,“痛苦和悲伤都是很正常的情绪,不需要一直压着它,逼着自己快点走出来。”伊藤美香捧着已经凉了一些的茶杯,点了点头,紧绷了一上午的身体终于彻底放松下来,连日来因为项目压力和突如其来的噩耗攒下的疲惫,顺着眼泪一起流走了不少,整个人都轻了很多。 来访者走后,女人重新拉开桌面下方的抽屉,拿出对方进门前她正在看的那份东西。 清水葵。 菅野美穗,不,正确的说是贝尔摩德,轻启嘴唇,无声地念着目标的名字,指尖点在某处。指尖顺着钢笔的描痕慢慢划过,指尖沾了一点淡淡的蓝墨水,凑到鼻端轻嗅,除了墨水本身的涩味,还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只有她知道成分的药草香。 她合上资料放回抽屉,重新转动钥匙锁好,指尖在冰凉的金属锁孔上轻轻摩挲,想起刚才伊藤美香进门时提起社长时的语气,再想起刚才对方说的那些关于小岛静香遇害的信息,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这么看来,这位社长本身,似乎也藏着不少有意思的秘密呢。 “秘密让女人更有女人味......不过,过度的秘密只会让你变成一颗随时会腐烂的苹果哦。告诉我,你那张完美的职场面具下,到底在害怕什么?是怕被看穿?还是怕被.......” 她抬手理了理浅蓝色开衫的袖口,端起桌上自己那杯还留着余温的花草茶,倒进桌底的垃圾桶里,重新给自己倒了杯水,轻轻抿了一口。 窗外的风还在呼啸,房间里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她抬眼看向玻璃窗上映出来的自己的影子,看着自己现在这副让人无比安心的模样,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等着下一位推开这扇门的来访者。 第113章 菅野美穗 清水葵身上莫名地一阵发冷,接连打了几个喷嚏,伸出手摸了摸自己额头,仔细感受了一下温度,“不像发烧啊”。 不过还是以防万一的好。 她低头看了眼手表,十二点十分,已经过下班时间了。 头疼真是耽误干活,清水葵拢了拢身上的衣服,拿下衣架上的围巾,在脖子上裹紧,准备去附近的药妆店买点感冒药。 因祸得福,大家基本都去吃午饭了,电梯下降得无比顺畅。 要说为什么作为社长,清水葵没有专属电梯,这当然是因为要保护自身安全了。 原本是有社长专属电梯的,可在这个危机四伏的柯南世界,一旦和别人发生矛盾或者无意中得罪了谁,被困在只有自己的专属电梯里,简直就是给凶手送绝佳的行凶机会,所以清水葵干脆主动放弃了专属电梯,天天跟着员工一起挤,反而安全得多。 记得菅野小姐,也就是新来的心理咨询师,看到自己和员工们乘坐一台电梯时问过这个问题,自己当然不可能这么回复她。 我是怎么说的来着,对了,好像是“我又没什么特殊的,和大家都是公司的员工。”那时电梯里还有几名员工在,自己说出这番话差点不好意思地红了脸,幸好用微笑掩饰过去了。 清水葵想起当时自己笑着说完这番话后,那个女人也跟着弯起眼睛笑,那副温和亲切的模样,让她生出不少好感,只觉得是找对了人。现在细细回想起来,对方当时看着自己的眼神里,好像藏着些别的东西。甩了甩有些发沉的脑袋,清水葵把心里那点莫名的异样感抛到脑后,只当是头疼产生的错觉。 不过,俗话说得好,说曹操曹操就到。 正当清水葵倚着电梯厢壁漫无边际地胡思乱想时,提示音骤然响起,电梯稳稳停在了四楼,金属门随之缓缓向两侧滑开。 “清水社长,好久不见。” 熟悉的声音让清水葵循声望去,看向正缓步走进电梯的人。她强撑起精神,向对方打招呼:“嗯,好久不见,菅野小姐。前段时间我一直在出差。” 菅野美穗笑着点点头,目光落在对方裹得严实的围巾上,语气带着自然的关切:“脸色看起来不太好,是着凉了吗?” 女人的身上真好闻,不是浓烈的香味,而是很淡的洗衣液香混着一点清浅的药草味,像是刚晒过春日里太阳的干花,闻着就让人莫名地安心。本来发沉的脑袋好像都轻快了一点,她忍不住上前靠近,多吸了一下,因此没有听清女人在说什么。 “嗯......嗯?” 清水葵望着女人含笑的眼睛,这才回过神来,意识到对方刚刚问了自己什么,摸了摸围巾,笑着回应:“大概是昨天回来时吹了风,有点受凉,正准备去旁边药妆店买点药。” 电梯狭小的空间里只有她们两人,带着清浅香气的气息拂过清水葵的鼻尖,她忍不住又低头嗅了嗅。 菅野美穗顺着电梯壁走到她身侧,目光扫过她泛白的耳廓,又慢悠悠移开,语气依旧是那副温温柔柔的模样:“最近公司接连出了这么多事,社长也别太累着自己,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女人的话里似乎意有所指。 但一楼已经到了, 电梯的提示音准时响起,金属门缓缓向两侧打开,带着街道气息的冷风顺着门缝吹了进来。清水葵拢了拢围巾,才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慌乱,对着菅野美穗微微颔首:“我会注意的,多谢菅野小姐关心,那我先告辞了。” 清水葵抬脚走出电梯,沿着走廊朝门口走去。 菅野美穗不慌不忙地跟在她身后,指尖看似无意地擦过身侧垂着的包带,漫不经心地跟上那道略显单薄的身影,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目光轻轻落在清水葵裹着厚围巾的后颈上。暖融融的羊绒围巾堆在颈间,露出一小片白皙细腻的皮肤,被风吹得泛出淡淡的粉,看起来毫无防备。 “小葵。” “京子阿姨。” 清水葵望着从转角处走来的人,惊讶地问道:“您不去吃午饭吗?” “去给你买这个了。”对面的人说着,举起手里的袋子,“今天早上看你脸色不太好,就猜到是昨天坐车时着凉了。” 早川京子看着朝自己走来的清水葵,也笑着迎上去,却发现对方停住了脚步,脸上满是疑惑的神色。她顺着对方的视线,转身向自己身后看去。 “安室先生,你怎么来了?有什么事吗?” 早川京子话音刚落,安室透便扬起他标志性的温和笑容,抬手轻缓地打了个招呼:“早川经理,我刚好在附近办事,刚才听到你说清水小姐身体不适,正好煮了些东西,便顺道送过来。” 他说着,视线扫过不远处站着的菅野美穗,目光微微一顿,随即又迅速转回,脸上的笑意依旧自然,语气里听不出丝毫异样。 清水葵有些意外,而早川京子的反应比她更快——只见早川京子上前几步,接过安室透手中的保温桶,顺势将他拦在原地,脸上挂着礼貌却疏离的笑容道:“真是麻烦安室先生了,还特意跑这一趟。多谢你的好意,我这就代社长收下,用完后会立刻给你送回去。” “不用这么麻烦,我这边的事情已经处理完了,在这儿稍等一会儿就好。” 安室透微微侧身,避开早川京子挡在身前的手臂,目光越过她落在不远处脸色微白的清水葵身上,笑容依旧温和。 早川京子不动声色地转身挡住男人看向对面的目光,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语气却依旧保持着客气:“安室先生,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不能再麻烦你了。” 安室透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人,挑了挑眉,心里大概摸清了对方的心思,面上却没表现出半分,只是状似随意地笑了笑:“那我就先走了。” 说话间,他微微抬了抬下巴,目光再次越过早川京子的肩膀,落在了还站在原地的清水葵身上。 菅野美穗站在众人身后,看着眼前这一幕,嘴角还是挂着那副温柔无害的笑,在安室透目光扫过来时,张开嘴巴,无声地说了句:“笨蛋。” 第1章 准备 “米花町的各位居民.......” 咦?这不是目暮警官....... 清水葵用手中的遥控器重新调回刚才的台,拿起从小区门口那家“天亭”便当店买来的招牌便当。 虽然吃药后,身体好受很多,但还是发懒,难得不想做饭,她终于有机会去那家有名的便当店了。 清水葵拆开绑着便当盒的绳结 亚亚听不得这种指桑骂槐的话,可她嘴皮子笨,一时气得脸色难看,却又说不出什么。 那个奇怪的东西钻进地下,像某种动物一样撕扯着泥土。她在我周围挖土,伤了我的根,因为她有点粗心大意。 这名男子领着她穿过街道,进入一栋住宅楼,然后一路坐电梯下楼。 但是神仙索从天而降,视皇城壁垒如无物,出其不意,一击命中。 脱下了医生的外套,重回豪门任总裁,气场又是另外一种的果断与睿智。 要知,在各达官显贵府邸,宠妾的身份虽然低位,可是地位却颇高。 能够开采出不少上品玄晶的玄矿绝对是非常重要的,这已经足以引起他们的重视了,所以南宫昊直接把李之影都拿了出来。 不过,也有一些自问深擅“帝王之心”的人,则是冷眼旁观着杨家。 我去做了检测,现在都怕不慎被他毒害,没想到我和恶魔近在咫尺。 不是很多,因为它,船,像一片花瓣,漂浮在水面上的池塘,是一个温柔,精致的东西。 电话里并没有给他拒绝的时间,并且还一再强调一定要他亲自来接她,这样才可以在白海荣的面前证明他对她的爱,才可以让白海荣彻底放心的将自己交给他。 “简晗,等等我,我也吃饱了。”周婷也打算走,而且是立刻就挽住了简晗的胳膊,跟着一起离开。 风起云涌,等尘埃落定之后,众人才发现地面被一剑劈出了一个三尺来深的坑。 然而,等他稍微把线推过去一点,刚过河道,厂长的盲僧再次出现。 大爷的,幸好刚才没有冒然的施展飞翔术到湖面上空查看,不然的话肯定是要被五雷轰顶了。 男人轻淡微冷的嗓音自身后传来,不带任何感情的起伏,似乎在阐述一件最平常的事情。 简晗彻彻底底洗了自己,出来的时候,脸色苍白,就像是病了,一点点力气都没有了。 众人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同时跪在雪地里的还有那些差点就被北天寒杖毙的雪梅。 虞翎并不知道,她丢下的那句‘等你死后变成鬼就知道怎么修炼了’震得祁少言久久不能言语。 一声极大极响的声音从半山腰处传来,滚滚浓烟从那里飘起,惊起了一林受惊的飞鸟。 紧接着便看周爆出一阵阵可怕无比的力量,看起来可以说是极为的强大,更加的让他们感到了惊叹,不会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远远的出了他们的想象之中。 音铃来到树林里,没走几步,便被一黑衣男子从后面搂住,想要挣扎,却早没了力气。 李寺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此时的他俨然也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更加让他感到惊讶不已,远远的超出了他的想象中,在这一刻若是真的交手的话,只怕没有多少人能够与之正面抗衡。 看着面前的这个白珊,林影一阵头痛,明知自己已经进入了幻境之中,可是这个母亲…到底是真是假?!!父亲母亲真的跟着自己进来了? 第2章 圣诞礼物 “新一,新一,我已经很久没见过他了。”正当毛利兰陷入小小的惆怅时,一位女店员看着两个一直站在橱窗前的小姑娘,笑着走来,说这款围巾今天刚好打八折,优惠活动就剩今天最后一天了。园子立刻眼睛一亮,拉着毛利兰就往店里走:“走走走,进去试试再说,今天真是幸运。” 店员摘下橱窗里的围巾,笑着递到园子面 楮墨唬了一跳,长臂一伸,半路把楮景博截住抱了起来。清欢怀着身孕,可经不起景博折腾。 第二天一早,时清欢醒来,已经接近中午,她现在嗜睡的特别厉害。 可以肯定,那些盯着林彩青看的色狼们至少有一半,最先是被结衣给吸引过来的。 不过,说真的,无论是是谁,碰到像叶少这样的动不动就梭哈的家伙,都会觉得头疼无比。 “谢谢方大人,我还没跟王太太说声谢谢呢,”李静宜矜持的冲方为民点点头,扶了贺妈妈的手上了马车。 “怎么?大王子殿下今日又久等菊某了,不知殿下前来菊府所为何事?”菊宽问道。 再加上自己化型时候出现的差错,为了躲避那些丧心病狂的家伙,鬼知道它跑了一年用了多少种方式。 只是韩单一直在闷头吃着饭,他将那些大鱼大肉都端到了自己面前,也未曾理会这两位那些绕嘴绕心思的话,他吧唧着嘴,牢骚道。 “说是呢!”浮生娘为儿子摆碟布筷,不去端倪周遭人的古怪神情。 魏铮只是一个尊者二重巅峰武者,距离天榜还有一段距离,所以,他获取积分的唯一途径便是不停的做任务。 人类讲到底就是生物,生物的第一要义是生存,在生存前面,绅士风度什么的都是扯淡。 专家李淼:人无我有,人有我优。您觉得你在日常工作中是否还有很多比较特别,比较积极的一些素质/能力吗? 之前登台的那一招,虽然凭借隐匿风灵根,和北斗风灵经给自己带来的,无比轻盈的身形,再加上灵者似风的身法,勉强凌空爆射数十丈。 这一刻,叶逸波动的内心之中,突然间充满了无比自责的情绪,就算他早已对家族弟子的嘲讽毫不在意,甚至习以为常。 测试结果表明测试结果表明测试结果表明测试结果表明测试结果表明测试结果表明测试结果表明。 男婴这一下,直接将猝不及防的侏儒扔进了他和周不易刚离开不久的墨君遗迹,现在那个遗迹空间正在发生着不可逆转的崩坏,也不知道能困住侏儒多久。 “妻主,还是带着孩子们吧,我舍不得孩子们,也不放心与他们分开。”这时苏泽也开口说道,明显不赞成把孩子留在外面。 林铮随手把掉在床上的元石捡了起来,识觉在其内略微扫过,心中却有些惊讶。这块元石内的元气已经只剩下一半。 人一走,宫无邪立刻俯身在云子衿的红唇上厮磨。意料之中,她身上没有甜腻的胭脂香。 在场只有他和柳老师没来过这里,宋树航算是正式被自己拉入修真界,而柳老师在雪梨仙子那儿体验过衔月山的神奇,也从自己那里解释过一些关于修真界的设定。 他贪婪地注视她熟睡的脸庞,一寸一毫都不放过,他要好好看看她,把她的模样永远记在心里。 但她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封煜看起来伤的很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而她不去看他一眼,根本没办法放心。 第3章 苹果派 这个价钱,是一个公道合理的价钱,去神光教请人弄这么一套结界,也差不多是这个价。 秦川找到一处制高点,完全可以看到猎鹰2号和高中队三人,然后蹲下,拿出88狙开始瞄准。 他师从已逝的魔偶大师琼斯菲尔,是对方最后收下的关门弟子,并自称得了其真传,继承了大师的衣钵和遗志。 你如果表现的太过强大,那么你就是一个异人,一个异于常人,让别人担心恐惧的人。 卡卡西有点疑惑鸣人为什么会这么说,可随后一想,鸣人才十二岁,要是说这药丸是鸣人的,那岂不是遭人觊觎吗? 公孙皇后,玲珑长公主,乃至尉迟老夫人和南宫漠,都对建庆帝的决定一头雾水,惊叹之后,众人皆带着探索的目光探究此事。 安置在公孙皇后的宫里?尉迟英听到公孙皇后的安排后心瞬间凉了半截,她总是在看到希望的时候被公孙皇后瞬间破灭。 德沙和丙,又激动又担忧,唯恐自己搞砸。后来发现简宁无比的气定神闲,德沙和丙,这才觉得或许他们两个过于紧张了。 虽然裂山兽是石头属性的灵兽,但同时它也是魔墟之中的灵兽,具有一定的黑暗属性,黑暗国度的降临,它能感觉到了恐怖的黑暗压迫感。 鑫鑫从鬼门关之中兜了一个圈子有惊无险的回来了,可是现在的甜心海盗团就没有好受了,在云锦和战神殿的夹击之下,几乎每发动一次攻击甜心海盗团都会损失一名成员,双方在输出量方面根本就不在一个水平线上。 楚如梦刚刚坐上位置,位置不稳定还好,等位置稳定下来,发展肯定会超乎想象,那个时候,区区楚市,已经不能够满足她了。 这个岛是北方第一大岛,曾经长江流域第一大岛的崇明岛,都没有云台山岛这么大。 火熊怒吼一声,身上突然燃起了熊熊烈火,其气势瞬间增长了几分,随即挥动了烈火巨掌,直接拍向了唐辰。 “这···这是我大哥送给我的礼物!”胖子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摸了摸胸口挂着的双龙戒指。 脸色愈发冷峻的铃木正雄脸上露出了一丝疯狂,继续压低机头,继续深踩油门加力,丝毫不顾航空发动机抖动的愈发厉害,甚至开始冒出了淡淡烟雾。 老人虽然说过要将恢复灵枢的方法告诉叶浩轩的话,可是到现在为止,却是一句也没有说。 甚至极端的时候,还说过将地球人全部屠杀的言论,当然,这点是在一些私下场合说的,听者都是其的一些朋友。 “卑微的人类,能成为我的食物,你应该感光荣”噬心乌变成半人半妖的状态,手上锋利的爪子已经无法掩盖她内心对面前美食渴望。 陈奎冲到了员工宿舍的门口用力的打开着门,但是却毫无任何的作用,不管陈奎如何的挣扎,这门就是纹丝不动。 明亮的眼眸直直的看向三皇子妃,嘴边漫出一丝漫不经心的笑意,这就忍不住了?然而她竟也说了不说,径自离开了晚枫亭。 “喔。”肖玥眼里闪亮亮的有那么一道光,从来都没有人会关心过自己的这么多事情,送饭这种事情实在是过于贴心。 埃尔伯特.查理听到了苏莫的话,就像突然被丢入了冰窖当中,身都发冷发虚。 凌暖暖,到底比那些本来就在娱乐圈里像戏子一样的人物,专心很多,起码在权谋和为人处事方面不知道要高出那些人多少倍,的确是并不容易对付的一个对手。 而通天教主的魔国却摆在明面上,就在洪荒之中,张乾不清楚亘古之魔挑选通天教主作为自己代言人的用意,不过那等可以吞噬无数超脱者的魔尊,他的一举一动定然会引发翻天覆地的后果。 轰呜过后,硝烟散去,擂台里面的情况清清楚楚的展示在所有人的面前。 柳媚娘不由得一怒,要是之前的她,就低这个老鸨的话,她说不定已经动手伤人了。 毕竟,按照现在的这个架势来看,虽然他们会成为拥有兵马数量相对较多的那一方,挥兵入关的话,很可能就会占据主动权,但是,关中真的已经经不起折腾了。 这串佛珠——苦智大师的佛珠怎么会在严老的手中?难道它也跟着她一起回到了现实?它的出现,又代表着什么? 冷画屏拿着自己的手帕擦着打了他们的手说道:“你没有感觉吗?”冷画屏疑惑的看着他,严重怀疑是不是她昨天下手太重了,把他们打傻了? 冷画屏拿起来慢慢的卷开看着纸上写着:“刑部侍郎,段情。”看过便直接拿到了烛火处烧掉。 许月容预约的院落是江南水乡。她身姿柔美,颇有其母之风,自是江南水乡的风格更适合她。 “这有什么科学不科学的,存在即合理,你跟着我,我好好的找找这儿到底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陆衡对着巴图鲁说道,紧接着散发出来了自己的神识,去探寻这些矿洞中有什么。 这也就造成了安定和北地两郡在东面,基本上是没有己方的地盘相接壤的。 比赛开始,李浩率先发动攻击,李浩使用的开山斧,其力量及破坏力都是非常恐怖的存在,水景春使用的长枪他取名为游龙枪,据说是水溢城城主给他淘来的,尤其在速度上占上风。 附魔棍法乃是花果山水帘洞美猴王孙悟空的招式,当年他保护玄奘西天取经,就是使用的此棍法。 “原是这样,本宫也是要去银屏的院子,你随本宫一起吧!”就这样,嘉宜公主把周御冥带走了。 第二天,也是如此,花明也是很早就将题答完了趴着桌子上睡觉,他可不想去面对那些爱提问乱七八糟的家长。 这话乍一听是没问题,但我是了解林雪的过去的。再加上林雪很少会有这样心虚的样子,我一瞬间就明白了她这是有事瞒着我。 第4章 团建 回家的路上,清水葵每走一步,大腿和手臂的肌肉都在隐隐抗议,那种酸胀感仿佛在时刻提醒着她刚才经历了怎样一场历练。 她试着活动了一下手腕,那里还残留着训练时被紧紧攥住的痛感。 清水葵拔下钥匙,推开家门,艰难地弯下腰,把脱下的鞋摆放整齐,就快走几步瘫软在沙发里。 真不想动啊,连一根手 但是结婴丹可是三阶中的顶尖丹药,就算一般三品炼丹师都炼制不出来,只有四品炼丹师才能将结婴丹炼制出来,而现在地球可没有四品炼丹师,这结婴丹应该是他们从上古秘境里找寻到的。 苏欣下楼后找到学校垃圾池,她把安眠药瓶盖打开,把药片全部倒在垃圾池里。 ~轰!轰隆隆,随着黑影冲出水面,众人瞬间被那拉上来的巨物给吓了一大跳,不过还没等众人看清楚巨物是什么模样呢,就已经被一个黑影遮住了太阳。 接下来,季雨悠尽量保持冷静的口吻,叙述了她那天所听到的一切。 功法修炼不是一日之功,邵阳暂且停下,取出御兽环,将那地狐放了出来,那地狐一出来,就是一脸惊恐地看着邵阳手中的白色圆环,莫名觉得不安。 只见他面部焦黑一片,头发少的直接露了头皮,且一身道貌岸然的道服都成了袒胸露怀的乞丐装,他这模样,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是哪里来的乞丐呢。 而且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对方先发制人的效果很成功,使得风景瑞几乎被逼入绝境,让人看不到化险为夷的可能。 东平侯夫人用调羹舀了一只红油抄手送入口中,抄手皮薄而润滑,肉嫩鲜美,汤汁微辣浓香,吃得她欲罢不能。 眠月洞内,沉眠了一天两夜的蛋蛋终于苏醒过来,感觉浑身都充满力量,似乎只要再加把劲就能破壳而出。 众人本以为,柳如烟的家世比沈知念好那么多,位分又比她高了一级,肯定能把沈知念压得死死的。没想到现实的情况,跟她们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张伦也有点意外,周宇在他的手下做事,他最了解周宇,这就是个急功近利的粗心家伙,在所有铜捕之中都不算出彩。 叶凡掌心用力,陶思乐感受到的感觉更明显了,起伏上一阵阵热量传来,心脏也变得暖烘烘的。 话还没说完,我就感觉自己的大腿内侧传来一阵剧痛,疼得我差点就露馅儿了。 杨老大或许就是发现了这一点,这才宁愿向我低头,也要从我这里换走毛皮和油脂。 等等,这都打完了,为什么谢师弟是站着的,许阳反而倒在地上? 否则,此事现下可能只是在姑爷心里扎了一根刺,若是迟迟不拔出来,可能就会长脓生疮,真到了那个时候,就是神仙也难救了。 不过既然葛家要除他,那自己欠葛家祖上的人情,今日就也算还清了。 这是一个散打最基础的组合拳,上下攻击的同时左手随机应变,随时准备着防守或者勾拳。 他们距离最近,得知三山搜索队出事后立马汇合,然后马不停蹄的冲向事发地。 心理不平衡之后,我眼珠子就溜溜的转动了起来,想着计策对付乔梦瑶,心想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占点便宜什么的? 接下来,王木等人选择的是圣火寨旁边的一个大寨子,这个寨子与圣火寨可以算是同源,两个寨子的关系极好,名叫烈火寨。 第5章 进山 “快到了呢。我记得只要再过一条隧道就能看到我们的目的地了。”白色的大巴车行驶在蜿蜒曲折的山路上,坐在第一排的行政部主任新山美砂子如此说道。 清水葵坐在第二排,一边望着窗外的风景,一边哼着小曲。 早川京子从来没有听过她哼唱的小调,瞥了对方一眼,“小葵,你的心情终于好些了。” 清水 另外一只手落在我的腿上,细细的摩挲着,慢慢的延伸到上面,伸进了裙子里。 她们身段曼妙、样貌艳丽,举动优雅,让陈肖然忍不住欣赏了一番。 通过和落雨倾城的对话,同天明白了,这个主线任务其实分为两个分支,其中一部分就是表面之上所看到的,只是简单的击杀各种怪物而已。 林淑娟跟陈肖然枕着同一个枕头,陈肖然这么一翻身,正好就跟她面对面。林淑娟睡得很香,眼皮闭合,能看到只有那狭长的睫毛。 也只有暗骂几句了,谁还真敢上天帝府去抢人不成,天帝们还没死光呢。 这名刺客想了想自问自己是不可能做到的,其实在装备之上同天一直都是处于领先的状态,哪怕他现在的等级只有175级可是在装备的档次之上直逼190级。 “这次的对手,都很强劲。光是姓典的,便有三个,典家还真是人才济济,可惜自己作死!哼!”龙血烽冷笑,对典家也莫名嘲讽一声。 我听见了高强的冷哼声音,当然,我也看见了远处站着的张萌萌,现在的她,仿佛又回到了之前的高姿态,脸上带着一抹高傲的笑容,似乎是在嘲笑。 白光收敛间,此道高大地身影愈发清晰起来,这是一尊近乎两米,通体青铜色的的木讷中年男子,男子身穿一件单薄白衫,通过衣衫能隐约看到对方身上所铭刻的纹路,显得十分玄奥。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陆疏木是有洁癖吧,所以不肯一起玩沙子,看到别人玩,他还会全身难受。 修者,就算修为到了仙之境,那也不是永垂不死的,你还得要跨入仙门,这才真正算是不死之身。王级的强者,在强者眼中,也不过是才刚刚起步的开始而已。 第二鞭子下去,苍狼那么强壮顽强的人就彻底昏了,有经验的人上去检验,发现他已经到了极限,心脏已经承受不住第三鞭,所以被人先拖回去,等养好了身上的伤,再来承受第三鞭。 其他几个被制服的异界天才,他们也是看得目瞪口呆,从来没有发现,这个世界上还有这样无耻的家伙,把别人骂他的话,当成是自己的优点,还非常享受,世界上怎么会出现这样的人。 余下的话木相不说木梓月也明白,穆凌之聪慧异常,若是让他们先想到对应之策,这一局若大皇子又败了。只怕再无东山再起的机会了。 看着眼前表情像吃了屎一样的难看的萧项,秦怡忽然觉得嫁给严易泽这个傻子好像也是一件不错的事。 关墨身上的军装可还没脱呢,这么中气十足的一声吼,把正在刷卡的店员都唬住了。 但越是如此,谢皇后要除去玉如颜的决心越盛,更不会让她嫁入东宫。 震耳欲聋的声音传来,然后就是一阵鬼哭狼嚎般的惨叫之声,离得比较近的人,都是不断捂住耳朵,发出惊天般的大叫。实力弱的人,甚至倒在地上,耳朵、鼻子。眼睛、嘴巴,都流出了鲜血。 第6章 雪女的故事(一) 很快,店员就端上了芝士蛋糕和咖啡,速度快得有些出人意料 清水葵拿起盘子上的塑料小勺,挖起一块蛋糕送进嘴里。 蛋糕入口的瞬间,她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皱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来。 “果然。” 这芝士蛋糕的质地软绵得有些过分,缺乏现烤蛋糕应有的扎实与细腻,甜腻的奶油香精味在舌尖漫 报道上对第一医院低调拒绝采访的黎医生有过评价:往后五十年,外科再无第二个黎浅浅。 这倒不是神仙树能迷惑人心神,只是因为自身灵觉作怪罢了,生灵一般都有灵性,而灵性的外在表现就是灵觉,当众人见到神仙果的时候,灵觉会本能地反馈,神仙果对自身有极大益处。 回到家中已是月上中梢,西面屋中正亮着灯,昏黄的灯光映衬着一道柔美纤和的身影映在窗户上,像一道清浅溪流,缓缓流入他的心里。 不能正大光明地出城,他便是一路隐藏着溜到了城门口,扫了一眼城门,见静悄悄的没有任何情况发生,他反而心里一沉,脚下的步伐也是慢了些许,双眼紧紧盯着城门口犹疑着却是后退了开来。 蘑菇算不上大,一眼就看完了,确实没什么。里面只有一张破旧的桌子和一个木板床。床上铺着一些稻草。 他的话得到了大多数士兵的认同。因为从这段时间的接触来看,这些乡巴佬民兵们对于东方人已经形成了一种本能的敬畏。 也庆幸外婆比较瘦弱,虽然她的力气不大,但是拖着外婆还是走了一段时间,就在她力竭的时候在森林里碰到了一位猎人。 “未来后悔与否晚辈尚且不能保证,但晚辈肯定一件事,倘若今日错过如此良机,必会悔青肚肠。”崔映鱼目光灼灼仰头望着慕南卿,口中老实巴交坦率道。 董如说话柔柔的,却是斩钉截铁,若是因她而让七郎背上骂名,毁了前途,她宁愿成全也不要毁了他,虽然心里很痛。 江国此刻的皇后冯淑兰,在乐星在星辰宫休息一晚上之后就差人宣乐星觐见。 他好歹是一尊长老,顶天的大人物,多少还知道要点脸面。若是立刻批准木昆执事的申请,肯定会授人口实,说他心胸狭窄,公报私仇。 随后的三天时间里,周公子和汤维都稍微的休息了一下,一直在赶拍林木的戏份,相对而言她们俩的工作强度就要降低了不少了。 等周公子也准备好了,娄业跟着几个待会负责摄影和几个布置场地的人在聊这个自己对于画面和镜头的一些要求。 “你怎么就没想过那些曰本人躲起来了呢?说不定他们此时就在某个角落在看着我呢,就想着趁我不注意给我来下狠的,你也知道他们是冲着我来的,你怎么就不为我考虑一下呢?”于飞一脸无奈的说道。 人走后陆浅浅才换了几口气,脸上发热,人也臊得慌,他老是这样子做些莫名其妙的事,这让她很为难好不好? 她的样子看起来有些狼狈,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着一些污渍。 两姐弟分属远近,一辅助,一主攻,只要合作的好,能在短时间形成战力。 同时还能借此与陆银结盟,刘雨儿就是拉线钱桥的哪一个,是双方的纽带。 “恰好从我师尊那里学了一些,炼制一品符丹,问题不大。”楚风的态度倒也谦虚。 第7章 雪女的故事(二) “听完这些经历,也许是因为同情,也许是因为这个姑娘实在太迷人了,男人心中对她产生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小雪本就无处可去,时间一长,两人都对彼此倾心,没过多久便结为了夫妻。 男人婚后的生活非常幸福,小雪为他生了很多个孩子,还将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所有人都很羡慕他有这么一个温柔贤惠的妻子,这让 “靠!轩辕北斗!是你!”波尔激动地伸出一根手指指向了北斗,面色震惊无比,像是见了鬼一样。 也就在那双眸子的冷漠里,天晴对亦风的一切憧憬和情缘,都在他无情的剑下,烟消云散。 海,雪海----雪儿已经懂得在自己的海面,包装一些不同的事物。 母后毕竟是母后,母子俩有什么是不能好好谈的?这个不是问题。 “不如归去”是很久以前就成名了的毒药。无色无味,极易散到空气中,皮肤接触到不久便会开始溃烂,若不慎吸入,则半刻之内,毙命身死,无药可解。就是康老自己,也束手无策。 毕竟,他对自己有过救命之恩。而且,所表露的情感,也是那样让人难以让人拒绝。 北斗手持着朗基姆斯之枪傻傻地看着那坠落下来的人影,教主的生命气息正在不断减弱,很明显教主受了重伤。 若离无奈,她的话已经传达的够明白了,为什么楚渊还是执迷不悟呢? 磅礴的能量在我的体内横穿直撞,此时,就算我想停下来也不能了。体内的力量已经不受控制,已经到达了某个临界点。 韩赢作为武道者,认识的玄门修法者,不比方江曹认识的少,清楚在华汉除了武道,还有玄门术法,可是没人能做得到像杨木这样,似乎能锁住一定范围内的空间和时间。 风很大,把韩墨宸的头发吹得很乱糟糟的,他也顾不上了,把窗户一关继续开车,过了一会就来到机场,把车停放好的韩墨宸立马朝里面奔了进去。 太子妃这一身妆扮,的确是惊艳照人,太子殿下看过之后,却只是笑眯眯的说了“好看”二字,便携了太子妃的手,上了入宫的马车。 这还不是他最担心的,他一路行来,竟是半只活物也不曾遇到,也就是说,即使在不迷路的情况下,他要走出雪山,也将会十分困难,因为没有食物,光喝水是维持不了多长时间的。 幽庭,便是当年在轮回殿之中,侍奉在黑阎身边的那个俊秀童子。 陈寒眉头一挑,不过转眼就皱了起来,虽然老者说的他能明白,可是如果到对吼还是不能领悟剑意的话,那即便时间拖得在久也是没有任何用处的。 炼丹师对于灵气的敏感程度超乎一半的修炼者,马上就察觉到了这一点,同时,吸引这四道灵气支流的聚灵阵所在的区域,也被众人所注意。 皇上老来得子,自然是欢喜。惠妃娘娘也很是高兴,更是归功于太子妃娘娘送来的送子观音上去了。 悲怒之下,牧凌仙临战领悟了人间剑道的第二重境界,以神鬼妖魔为剑。 屋子正中央只有六个阵旗围成一个正六边形,在这个正六边形德尔中央部分插着十二个阵旗,一共十八个阵旗形成两个相套的正六边形。 “去把这八人的具体资料拿给我看一下。”这话说完,丁克回手一摸,就把八人资料摆在了兵奇锐面前。 第8章 民宿 清水葵、早川京子、菅野美穗,以及毛利小五郎一家三口、铃木园子与京极真二人,被分在了第一栋楼;其他员工则被安排在相邻的另外两栋小楼里。按照行政部主任的说法,这样安排是为了互不打扰各位休息。 清水葵一眼就看穿了下属的小算盘,却没有拆穿,只是打趣道:“行啊,要是真有危险,就在我们这儿把它截住。” 杨素娟本意是想让程飞帮楚枫安排一个体面点儿的工作,最好是坐办公室的,可没想到,最后还是保安。 这次,李云海眼皮直接合上,抬都不抬了,只不过脸上的嘲讽之意愈发明显。 老百姓们在城门前撕心裂肺地呼救,在突厥人的无情暴行之下,一个个暴毙倒地,血流满地。 三牛捧着已经吃了一半的烧鸡,看看杜老板的背影,又看看船上的两人,似乎还闹不清情况。 此时在玉龙国某处的平原中,苏凛背着阿雪已经走了好些天,目前已经走出了北冥雪域的领地范围。 就在那三个吸血鬼近身的瞬间,柯林的身形晃了一晃,然后就听到那三个吸血鬼同时惨叫起来。 楚枫当众打了沈超一巴掌,沈冲作为沈超的大哥,怎么可能就这么算了? 起雾之后,王雨晴、解甲立即摸到了度假庄园,和孙力等人会合。 “脱离你们之后,我可是过得如日中天,不想回去!”伍枫冷笑,言语嘲讽。 苏凛挑眉问道,难道是元始天魔已经将三十六枚血灵珠都炼制出来了? 过了好一会儿,姬美奈发现玉玲珑的手指似乎真的没事了,也就放心了。 待沈绮霞将琼瑶果尽都吃了,张入云这才将先前救过三江一事相告,谈话中提及对方是被阮香竹所害时,双眼晃动,仔细观察佳人脸色是否有异。 看到这几十个高大的食人魔靠近,风无情前方的数千食人魔花,抬起了巨大的花骨朵儿。 六道狱灵火如同一头火龙盘绕在他的周身,这一刻江长安犹如神祇,随他所知,火龙分作数道火球分别窜入剩下的干尸身体之内。 另外,商船一方不少人也看到刚刚东方云阳击飞那名为首的海贼中忍一幕,他们惊讶之余,也纷纷露出一丝惊喜,对于战斗的局势他们也是有所判断,如果那名为首海贼中忍被击败了,那么对他们而言无疑是极为有利的结果。 “多谢楼将军指点!不过,楼将军你该如何给他解释呢?”梁心惠问道。 就算寻不到任何线索来解决那老僧所谓的心结,起码先这三个月将那老僧唬住,莫要他再接着打扰便好。 他其实是无所谓的,本就没将那些嚼舌根之人放在心上,犬吠几句又如何? 重新来过,虽然依旧不尽如人意,但眼看着别人如何操作,也就像模像样地拿起了弓箭。 “吼……”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吼,空中的罗浮竟整个爆裂开来,取而代之的却是一只狰狞的六头怪兽,只见这怪兽仰头咆哮着,瞬间便已暴涨成了一只遮天蔽地的巨兽。 看着再一次袭来的明域妖王,林龙当即又是一剑击出,这一次,他可不是单单使出五种灵火而已,而是直接把自己的杀手锏,那一式剑诀使了出来。 “你会后悔的”曹公子因为疼痛紧咬着牙关,含糊不清的对着秦寿说道。 为了在苏震的眼留下一个好印象,全都穿着新衣,早早的赶到了这里。 第9章 一车三人 引擎发出一阵沉闷的声响后,彻底没了动静,就像垂死挣扎的人发出最后一声喘息。车头冒出的白烟在零下十几度的空气里迅速消散,只留下死一般的寂静。 风雪敲打车身的噼啪声在车厢里打转。司机反复拧了两次钥匙,使劲踩了踩油门,引擎只发出几声干瘪的咔哒响,再也没了反应。“怪了,刚才上来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 108架次的舰载机编队铺天盖地而来,别说是面对厌战大前辈这样的旧式战列舰大姐姐了,即便换了超级打伞大姐姐独自过来面对也是一轮就带走的事儿。 战斗的时候,只需要心念一动,匕首就会出现在手里,然后甩出,这对于突然袭击,有着太大的帮助。 “末将不敢说十足的把握,万不得已时炸毁天生桥,炮轰两边的山崖,那样敌人也过不来!如果敌人真从这进攻末将倒是可以利用地形事先设下埋伏!”武勇肖笑着道。 就在皮岛之战如火如荼进行的时候,大明帝国的天津港口外,一些黑影也趁着颜色的掩护瞧瞧地出现,缓缓地朝着他们的目的地,天津进发,而此时的天津城守军并不知道危机即将来临。 “早夜提督明天就能够拥有正是的身份认可,如此也就算是拥有军籍的海军提督。 王雨山没有拒绝,一口气将秦天手里的酒喝完,秦天随后施展真气,将王雨山身上的酒气给抹掉。 鬼婴只是两个起落就带着我们到了对面的山梁上,黑雾在这里已经变得微乎其微,素察冷哼一声,鬼婴单手挥动,瞬间就将它们驱散了。 徐峰很清楚,自己走的是最强之路,若是依靠自己慢慢顿悟,想要使得道心大圆满,恐怕需要一辈子,都不能完成。 警报声响彻整个圣彼得堡,此起彼伏的喊杀声四处响起,爆炸声,惊叫声,呼喊声混成一片,宁静的早晨被彻底的打碎,恐惧和惊慌的情绪在蔓延着,此情此景,不由地让他们想起以前蒙古人的西征。 铁冰四十多岁,是个身材健硕的中年人,他说完,立刻是开始指挥士兵,利用真气弓弩和飞兽部队,阻止秦天等人的冲击。 像这里,充满艺术气息的装修风格,随便一件装饰品都看起来极其昂贵,客人们身穿西装长裙,优雅地拿着刀叉,对着三盏烛火,吃着精致的食物,是他从未敢想的生活。 通常灵融境初期能够拥有灵融境中期的战力,就已经很是不俗,要想具备灵融境后期,乃至于灵融境大圆满的战力? 心中带着无数解不开的谜团,艾佛妮就这样抱着本子睡着在了火堆旁边。 他只能将叠甲功运转到极致,让全身上下的每一处都覆盖在黑甲的保护下。 那工作人员看着他,这个混混欲睡的家伙,真的是来参加练习生评选的? 原本他们的内心深处,还多多少少存在着一些想要报仇的念头,可是在看到这一幕后,这种想要报仇的念头,瞬间就灰飞烟灭,个个下定决心,以后无论如何,都绝对不会再去招惹楚南。 殷素素闻言,连忙转头,她刚刚吸收完血脉药剂,正在感受自己的力量,因此没有离开。 姥姥脸色发红,绝对不是害羞,是因为桑拿房太热了,即便是姥姥的修为也有些承受不住。 裴睿看着鞋子总算脸上缓和了些,笑着换了鞋子觉得心满意足。这个生着自己气的人竟然还替自己买了拖鞋和睡衣,还有一系列生活用品。 第10章 一个人,两个人,总共三个人 传话的下去没多久,从楼梯那儿便传来了脚步声,不轻不重,让和雅很熟悉但又莫名紧张。但当她抬首看去时,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陌生的脸孔。不算出众,却也算得上是上层长相的中年男子。看年龄,应该不是。 宗阳飞在空中却用不嗔插地止住身形,用力之下不幸咯出血来,他如闪电般悍然回到原来的位置,继续与怪物厮杀。 顾恩恩依旧望着顾阑珊,可是,她还是望不出半点结果,她只是觉得顾阑珊的眼睛很漂亮,像是世界里最上好的那种黑‘色’宝石,明明亮亮的,里面闪着一抹娇纵神气的光彩。 但是在看到衣襟上沾的那些茅坑里的脏东西后,好不容易好起来的心情,又骤然跌倒了谷底。 在广场的另一边,地面上黑压压的伏满了死去的僵尸,一个至少是入衍境的弓箭手,一个灵域境的黑脸僵尸道士,几十个入衍境的僵尸道士,还有七八百号僵尸兵卒,这样的阵容,此时却还没有杀死宗阳。 这个猜测,在曾经盛世喝醉酒,抱着她说了一些醉话的时候,她就有了,只是不敢确认。 两人的对话也同时引来了上位在坐三位贵宾的注意。莫梓涵的欲言又止,让大家都想听听她想要的护卫,到底是何方神圣。 毕竟拿下慕容银珠也不是什么麻烦事儿,她再厉害,可这里是皇城,有无数的侍从和护卫。 宗阳盯着高空的身影,样貌虽然难以辨清,但那件桃花大氅太过熟悉。 突然间又回到了什么事情都有人帮她做的那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米虫日子,云玥反而有些不适应了。 三十多号特种兵教官端枪指着抬着担架床的四个警察,场面一时变得有几分搞笑,可还没等围观的特种兵队员们回过身,头顶那十来辆悬浮车纷纷落了地,喷出的气浪卷起操场上的尘土,弄得周围尘土飞扬。 几名警察扣动了扳机,蓝色的射线如同飞跃在空中的电流直刺向她,江岚再次腾空而起,她在空中优雅的舒展开身体,以奇异的姿态避过了所有的射线。随后她另一手令起傻愣愣的爱德华的衣领,将他也提溜过了关卡。 “什么办法,说来听听。”杨天晨笑道,如果欧阳倩提出来的办法,的确有用,的确能够对付游神突击队。 可当脚步声的主人出现在我面前时,我愣了一下,是夏蕊!她还穿着那件大衣,大夏天的也不嫌弃热,关键是不怕中暑么。 不过,我没办法否定他的猜测,他的想法的确有道理,二者之间可能还真有关联。 沙僧本来还有些不甘心,怎么说,我也是有本事的人,只能当一个记名弟子。 不过都无所谓,假使他师父真想报复,我也不怂,反正动手的是周魔,说到底冤有头债有主,报复也报复不到我头上。 今日是喜庆的节日,虽然青玉苑没有怎么布置,但丫头婆子一律穿上了嫩粉色,看的人心情极好。 “若是将轩儿也接进府内住着,那苏姑娘以后只会想着回王府,怕连苏宅都不会想着回去了。”顾远峥正色了下,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正经些。 不愧是先天魔胎,对方的实力,竟然已经有了大乘天太古境的雏形姿态。 李琪琪被唐饶吵醒,她看唐饶,总觉得唐饶脸色不对劲,遂多问了一句。 这大爷能不生气吗,他以前就是电视台退下来的,没事在这做个保安,多混份工资。 “最后一件宝物,固然稀罕,但若是修为不做突破,日后坐化归于轮回,那物依然无用,何不多替族中后辈着想,十万灵石。”谢老者大义凛然地说道。 本来就有些战战兢兢的江亚有线电视台听到这条消息后,全董事会的成员纷纷聚集在了董事长办公室内,实时的注意着自己卫视的收视率。 可是,秦朗鸟都没鸟他,身子微动,瞬间就来到两人的身旁,然后‘啪’的一巴掌,直接将东方明扇的连连后退,最后噗通一声摔倒在地。 一瞬之间,龙组三千特工,全部被能量波击中,一瞬间就灰飞烟灭,连惨叫声都没有发出来。 早知道,之前在水仙楼的时候,他就应该和秦朗讲和,那至少,就不会再有现在的局面了。 等自己赚了更多钱,条件许可的时候,还得去买辆车开开,到时候让二老享享福,开着车带着二老去城里转转。 这些家伙就想是恶狼一样,在有机会的时候,上前来撕咬你。如果发现没有时机,或者打不过了,便选择逃走。 所以就算他们写的在好看,但是在如果让他们来拍摄,还不如去找个专业的导演来的好。 如果那里面有叛徒,即使知道许成业是在钓鱼,也不可能无动于衷。 曲不平不由骂道:「哭什么,他还没有死,只不过是疯晕了,你们再哭,老子一刀下去,把这个疯子宰了,这样让你们哭过够」!被曲不平这么一吓,万山莺和三夫人都是不敢哭了。 两位圣院学政大人,一眼就认出了魏无敌等人身上的甲胄,是属于大衍镇北军的。 法兰西岛伯爵回头看着他们。他眼神带上了冬天的寒冷、秋天的肃杀,让被扫到的人寒毛直竖。 没看错的话,这是一件二阶下品法宝,而能让练气后期修士催动的二阶下品法宝,其价值要比正常的二阶下品法宝高得多。 开门的男人顶着一头凌乱的碎发,像是从黑暗里走出来没适应光线,眯了眯眼睛。 清剑真人在元婴真人已经算高手了,眼下这一招的威力没有多少元婴真人能达到,但在郗青临面前,却连几个回合都没有撑过,甚至连逃都逃不掉,轻松就被镇压了。 第11章 有病就治 门紧闭着。 清水葵一进房里,便将房门上了锁。 当其他人回到房里关上门时,她并没有听到上锁的声音。 今天住在这间民宿里的人都是熟人,本来不需要太在意安全方面的问题,但因为之前那股不安的预感,清水葵还是将房门上了锁。 房门的锁是一种喇叭锁,只要按下门把中间的按钮就可以上锁了。 真正的主使者,不知道正躲在什么地方看好戏呢,而面前这个衙役班头,只是他们的狗腿子而已。 实在猜不出来,他还能拿着庄主令牌去挨个的试探,这令牌不是天问山庄的人根本认不出来。 朱砂感觉,这貌似不是第一次见到他了。有种熟悉在哪里见过的感觉。 散在耳边,耳钻发出幽蓝的光芒。俊美的不得不使人暗暗惊叹,他的身边围绕着一股冰凉的气息。 而且余香连绵在她的嘴里很香的样子。她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鱼。 楚荷被他这么一停下来猝不及防也跟着停下了处喝,撞到了他的后背。 墨阡尘看着朱砂浑身凌乱,他不敢想象昨晚发生了什么,只觉得朱砂忽然有几分可怜。 正因如此,对于将要分出去的两百多两银子,常昊虽然心有不舍,但还是让檀儿给李氏布行送了过去,算是表个态。 “放心,我学了一招分身术,姐姐辨别不出来我是真是假。”许仙暗中对其挑了挑眉毛。 ??而且镇内只要没人,那太吾传人就会冲入山里,对着妖族打开杀戒,早死早超生。 出于道德,她是应该把这个东西还给晁熙的,尽管晁熙对她做了不好的事情,但毕竟有言在先,可现在君默燊要拿走,她就有些犯难了。 一袭黑色长裙,抹胸鱼尾设计,将她的曲线勾勒的十分曼妙动人。 想到这,古晓月的心不禁泛起一抹心酸与苦涩,心情渐渐变得烦闷起来。 李昊辰又是有些微微的错愕,不过李昊辰也知道,就算是老师不是手眼通天,以期望出行那夸张的表现,估计老师早就知道了。 看到这个眼神儿,我感觉我头皮有些发麻,心里已经确定了,八成之前出的那些事儿,就是这个少年给弄的。 唐欢简直是他碰到过的所有人里骨头最硬的了,软硬不吃,他拿她毫无办法。 “是吗?”夏怀低头朝雪辞看去,在他们目光交汇的一刹那,这兔子又变成了刚才那副龇牙咧嘴的样子。 这时他在想必须立刻改道去骆驼岭,否则开启任务的最后时刻一到,卡3就算是彻底作废。 “只有我,才能让你立刻报仇,”暮西晨慢慢的靠在椅背上,冷峻的眉眼之间,尽是笃定。 李昊辰精通历史,对于围棋这种有着悠久历史的东西,也是有一定的研究,既然吕娉婷说要下棋,索性他就陪吕娉婷下起了棋。 越是如此,赵衍就越谨慎,加派了人手在船上各处每天检查一遍,并实行夜晚轮值。 完了完了,孤竹和那个什么牧修相处得那么和谐,本来就够危险了,而现在竟然又出现一个什么乱七八糟的朋友。 借着蜡烛微弱的光纤,我能看见周围连根草都没有,地上光秃秃的,时不时能看见点微弱光亮。 他昏迷的那一瞬间,仿佛有一双沉稳有力的双手托住了他的身体。 兽魂猎豹可是他的最强攻击,而就在刚刚,他竟然有一种驾驭不住兽魂猎豹的感觉。 第12章 进驻 讶岛千岁在门口纠结了好几分钟,在心里套好说词,才鼓足勇气。 “请问.......”讶岛千岁吞了吞口水,推开民宿大门,然后没有了后续。 “怎么了?”讶岛大河跟在妻子身后探过头,顺着她呆滞的目光望进去,也瞬间卡在了原地——本该有人的民宿客厅里空无一人,暖黄吊灯正轻轻晃着。 “怎么了 听到陈宇的喊声,洛尹又哭又笑,抹去脸上的泪痕,再度搭箭开弓。 村长点了点头,他们这些村人能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带着他们熟悉熟悉环境,可是真正勘测的事情他们是帮不上忙的。 见Xy战队少一人此时的他们选择了冲锋,因为他们再不冲锋就会被毒圈带走,他们认为少一人的Xy战队必然会先拉人,所以他们直接干拉往山上走。 他心中忍不住浮现一丝隐秘的希望,一心归国的科学家们已经看到了曙光,那他们,是不是也可以期盼一下? 虽然眼下不是什么正经的赌局,但这一点点心态的变化我也不敢放松。 洛伊知猛然抬起头,洛方知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要把她和朱思思赶出洛家? 他们一起等了好几年都没有等到人来救援!因为对于外界,他们已经是以死之人。 还记得自己的首播是四月一号愚人节,现在想想,两个多月过去了。 当她催动手中红枪之时,吕仲就感觉周身空间变得如泥潭一般,雷遁术受到极大影响。一向百分百成功的此术,竟开始显现出失败征兆。 看着孙磊的攻击结束,所有的人都睁大了眼睛想看看到底怎么样了!? 程坤的情况很显然了,本来八个崽子就要反他了,这个时候更是等着看他笑话呢,如果道歉,别说军威了,以后在他们面前还能有一点脸了? “也就是说,你什么都沒找到,对于血蝶的了解,我们都还和开始的时候一样,对吗!!”林云无奈的看着啄木鸟。 而萧让却是蓦然目色一寒,猛一捏诀,剑芒顿时打出,将击向他背后的一道黑芒瞬间打散,与此同时他神识立刻扫去,不过却并没发现那暗算之人。 “你仔细看好了,姐姐告诉你什么叫范围,虽然我不一定能抓住白羊,但是划上他一剑开始可以的!”晨雪说的很有自信。 意大利设计、意大利制造、意大利名牌、意大利豪华,一辆价值上百万的玛莎拉蒂在华夏首都燕京市风驰电掣的奔跑着,完全不把电子测速仪放在眼里。 他是来军中镀金的,本身不擅长战阵之道。而且也很有自知之明,自己不擅长,就不胡乱插手,安安静静的做个美男子。 但是这一刻钟里面,战果也是斐然的,只见漆黑色的刻印已经完全包裹住了魔弑,散发着点点玄妙诡异的黑光,只剩下那个由九条游龙形成的枪头而已。 这里如今只余断垣残壁,纷繁的杂草与野花在轻柔的微风中飒飒摇曳。 但并不是列队而行,而是根据地形地貌,呈现一种诡异的布局散开而行。 先不管是不是上官细雨,但至少目前的情况是自己什么事都没有,可现在上官细雨却……受了这样的伤。 叶蓁的心莫名的一疼,叫她有些茫然,可她却明白这种感觉的缘由。 因为集训是要求没收一切通讯工具的,所以叶可儿并不知岑颖的具体位置。 第13章 人员到齐 “她们都出去了,你们就是想商量,也没办法找到人。” 听到老板这么说,三人顿时都愣在原地,脸上的期盼一点点沉了下去。 尤其是藤本武脸上的焦灼更甚,他往前挪了半步,还想再劝劝老板,指尖刚触到柜台边沿,就听见楼梯上响起脚步声。 身后传来了意想不到的救赎之声。 “在雪山里汽车坏了 不过林天耀来到这里,并没有看到年朝,前两次他来的时候,不用他叫喊,年朝会主动出现,他只是看到一些弟子正在药材院中。 乔芷妍先扶着他坐回床头,找来一张椅子之后,才扶着他坐过去。 孙长宁摆摆手,开什么玩笑,现在已经临近高考,所有学生都全部将心思扑在学习上,恨不得自己多长两个脑子,连休息时间都要挤出来用来做题,现在说要进行拔河比赛?怕不是校长脑袋秀逗了。 “你想求饶可以,别TM恶心的抱着劳资的大腿!”戴健辉冷淡的说了一句,语气中充满了嫌弃。 看到这里的时候,他们也明白了,原来林天耀能秒杀古恒,也不是不无道理,实力就摆在面前。 宋副会长的这番言论如果细加追究起来,确实缺乏一些能够站得住脚的论证。 拂晓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光是听听便想想到了这幅画面,又和神莲佛尊相谈片刻细节,便回了住处。 萧墨尧淡淡的瞥了一眼炸毛的容追,指敲击着桌面,发出富有节奏感的声音。 但为时已晚,应秋水已经距离瀑布不足五米了,在火焰喷射的推进下,区区五米之遥,连一秒都不需要。 安然听了暗暗咂舌,没想到高世曼这般大方,有什么事儿居然还问大家意见,看来在她身边可得好生伺候了,将来能跟着她未尝不是一件幸事。 他知道洛铭轩说出这句话的意思,就是不会继续追究白心柔设计陷害景王妃的事情了。 陈容似是第一次听到,他用这么冷的声音提到自己。难不成,他想还报她的情,想了结他与她之间的一切? 高世曼一回府,便跟娘亲说了鲁氏大闹云娘店铺之事,郑季兰大怒,直接令人将鲁氏禁足在院中,罚她一个月不得踏出院门。 “本多,没事儿吧?”丰臣秀吉和织田信长两个英雄级亡灵一下子将他扶住。 “你觉得是什么意思,就是什么意思。”某人的回答无棱两可。可这就更是急坏了龙妍了。 “那就好,瞧你们都养的白白胖胖的,看来勤庄还是比府中要养人的多”,几人看着也确实长胖了一些,灵儿平儿都长高了不少。 “莹莹你怎么了?你说话呀,神父在等着呢!”南宫羽轻触了一下韩莹莹的手臂,将韩莹莹带回了现实。 可是,她连王七郎的影子还没有看到,便见到了陈氏阿容与他生的三个儿子。 “主人,我们也是第二次来这尸王城,上一次还是五百年前,那时候这里明明有一座传送阵。”霍丹说道。 甚至于,在仅仅扫了一眼剑生之后,他就已经将目光看向了明于阳等其他修士。 莫凡再次吸收,倒是令得那些屠魔士一个个瞪大了眼睛,他们可是亲眼所见,莫凡是刚刚突破修为,此时,他的修为以及元力,必定是极为不稳定的。 而他云向阳也将会成为整个家族的拯救者,在家族之中的地位也会拔高一大截。 第14章 讶岛千岁的日常 讶岛大河顺手拉过椅子让藤本坐下,自己靠在桌边掏出烟,刚捏在手里就想起这是民宿房间,又塞回了口袋里,咂咂嘴开口道:“说起来今天可真是倒霉,出门的时候天气还好好的,谁知道半路上突然就变天起了暴风雪,好好的滑雪之旅变成了落难之旅。” 藤本武撇撇嘴,往椅子上一瘫长出一口气:“你还说呢,要不是你说什 这一次,它没能避过,因为这里到处都是兽影,无路可退,啪的一声,两者相撞,它一声嚎叫,在虚空中炸开。 还没有等她看清是谁,边胜艺就像个影子一样的迅速抱住了她。这不是正常人该有的速度吧? 在老太太那里买完家具之后,众人看都没看眼其他的店,直径离开了家具城。 三叔逢人就说舒志强大不敬,大不孝,是头号不肖子。确定父亲死了,他也不哭,脸上没有丝毫悲伤,更别提以头抢地,披发跣足,一路痛哭,狂奔回去,抚尸哀嚎,不眠不休,不吃不喝了。 肖琳脱衣服,甩衣服的时候,口袋里的二千元,不慎甩掉,落在谢学商脚下。 优雅又不失敏捷的动作,进退间的干脆利落,少年以压倒性的战局完胜对手。卸下面罩他从场中走来,朝着人潮中的她温柔地笑。 “当然是安慰你了。”聂婉箩笑起来,阳光下白皙的皮肤,亚麻色的发丝似乎泛起金光,动人的双眸一下子变得生动起来。 这个时候店里已经下班了,整栋楼一片漆黑。安主管直接把车停在了后面的停车场,然后从后门匆匆的进入到了店里面。 “你这说得我都不好意思了。”张斯兰笑了笑,然后大方的跟九天两人握了握手。 这正是华夏的秘密战略武器,航程达6000公里的远程轰炸机——轰一!这次的任务就是轰炸4国联军在倭国大阪的总部。 老人家嘴上露出一丝笑意,走到凌霄的面前。他打着手势,意思是在说让凌霄看他表演。凌霄有些不屑,他知道老人家会障眼法,但是这么粗的木桩子,他这么一拳头打下去,恐怕老人的骨头都会断的。 钱汝君觉得要解决这个问题,她必须把所有的语音,重新编音,这是一个大工程。好在,现在教的字不多,她可以慢慢来。李剑标音的问题,她也就没有太过纠结,唸完所有的字之后,她就挥挥手走人了。 “试就试。”玛雅一嘟嘴,猛地一鞭,那马一惊,立马飞奔出去,转眼便赶上了唐韵。 张苍当然有理由反对,但他本身吃过钱汝君的面食,知道吃了也没事。增加皇上一点乐子而已,也就没有反对了。 “你的一个举手之劳,却是不知道可以给老夫提供多大的帮助了,说是重新赋予老夫一条全新的生命也完全不为过!”看叶秋离满脸平静,好像并没有任何改变的模样,元戎散仙不由再次长声感叹了一句。 狄飞目光在白惊鸿身上略略一凝,想了一想,摇了摇头,从来祸福自招,能做的,他已全做了,他把自己最后所有的,给了白惊鸿,这已经足够。他没有必要,再让其他任何人,因此而承担什么责任。 族长不担心,但是展清薇却是有些忍不住了,她看到姜离一次次的被击退,已经接连喷出好几次鲜血。 对钱汝君当然可以说,她可以非常自由自在的接受服务,如果学堂岛学生是一般人,钱汝君接受服务,大概也就不会想太多,但是学堂岛学生学习的东西越来越多,对于这个世界也就越宝贵。 第15章 雪山 冷风裹着细碎的雪沫一下子扑进来,吹得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一步步往门口的超市走。雪还在慢悠悠往下落,踩在积雪上的脚印没走几步,就又被新落的雪盖得淡了下去。 讶岛千岁提着满满一袋子食物回到五楼,遇到一个女人,两人一路同行,直到三楼才分开。 刚推开门,千岁就看见丈夫和藤本 “好大的威力!难道是雷劫?”金楠仙尊不由地就想到了雷劫,绝影涧出了铁壶这样的化灵异宝,难道还有更加强大的宝贝在化灵? 游历不少时日,除了阴司城隍,真的有道真仙,他还真的没有见到过。 除了让彼此更为痛苦,除了将事前越闹越大难以收场之外,她的挣扎真的在没有其他一点的作用了。 这一道气息是呈现出蓝色的模样,等到人再一次看了过去之时,这才看到这蓝色的居然是一把刀,一把通体碧蓝色的刀。 “哪有你这样的。”后面一句话惹得她笑起来,虽然喜欢,但是还是瞪了他一眼。 就在路易卡迷迷糊糊之间,他感觉房间里好像多了一个影子,他以为是幻觉,自己刚才明明锁了门的,门没开,屋子里怎么会有人,他没有理会,准备继续睡觉。 此次搜寻,他只是一个品级不高的副都头,如何能领营指挥使的职务前来当职,这不是不言而喻吗? 封顾翘拼命忍住眼眶里泛起的雾气,还是有不听话的泪水倏地滚落,她缓缓松开环着吴延觉的手臂,往后退了一步。 “皇上,该上早朝了。”顺平公公声音在殿外响起,他一直守在门外,知道皇上昨晚并未休息多久,所以一直到了卯时三刻,才来提醒龙昱珩上朝。 这并不让众人意外,只是尹南城却是又暗自捏了捏拳头,惊鸿仙子非常的有礼仪,这也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可是今年的联欢会,由于有了不寻常的人们的加入。注定变得也不寻常。 在公园里,除了那些轮滑少年,还有许多养宠物的人们放任着自己的爱犬在宽敞的公园里尽情地奔跑。 没想到粗人玩起计谋来更加让人防不胜防。他这一下把阿巴亥,皇太极,还有代善全都算计了进去,真可谓是一石三鸟。 借用天地力妥,成为与天地一样的存在,还有谁能够与之对抗?古往今来,奇人异士数不胜数。但又有谁敢与天斗,与地斗? 二哥提出的黄要求自然惹得爸爸暴跳如雷。当场就把二哥毒打一顿之后关进了我们家的地牢。 赶来出警警察叔叔们气急败坏到我们的【营地】转了一圈,希望还能有什么意外收获。 陡然整个地面震动,平台摇晃。好似火山爆,地震来临般,原本还未站稳的兽人们更是摔个头破血流,死的死。伤的伤。 “丞相大人,这人没有外伤,有无内伤尚须刨尸查看,不知大人你的意思是?”提刑官终于道出了心中的疑团。 远远望去,以他的拳头为中心,全身仿佛形成了一个无形的椭圆人形护罩。无论瀑布击流而下的冲击多么的猛烈,竟也无法将它击穿分毫。 不过,就在鸣人因为尸魂界的事情而花费了好几天之后,现世突然传来了消息。 “叶公子,六弟,你们也坐吧。”上官弘夜坐在和凤于飞隔桌的椅子中,也温和的对着他们两位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