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种田:我家公子超凶猛》 第1章 人心就这样,如太阳不可直视 大乾十七年仲夏,热浪如潮,潜荟葱茏! 落日下的汜水河,仿似一条蜿蜒玉带,迤逦流向远方。 水面折射出点点金光,映照在河岸两侧,也映照在赵元的脸上。 呼——! 赵元收回目光,轻吐了一口气。 看着自己白皙得有些刺眼的双手。 再瞅瞅身上的书生长袍,他不得不接受了一个事实。 这不是一场梦,而是真真切切发生了。 陌生的世界,他莫名其妙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少爷少爷!二叔他们又……!” 突兀的呼喊,顿时打破了长桥河畔的静谧。 临河一处青石院落,匆匆冲出一个鹅黄罗裙的俏丽丫鬟。 赵元揉了揉太阳穴,一阵头大! 自三天前醒来,原身那些旁系叔伯就已经为分家闹了好几次。 “这便回去!” 丫鬟刚一来到近前,赵元便学着原身腔调转身开口。 直到今天他才注意到,这个叫欣儿的丫鬟,生得极其俊俏水灵。 欣儿闻言不由一怔! 院试失利一病大半载的少爷,苏醒后就像换了个人。 每天都来这长桥上发呆,一天一顿饭,一站一整天! 每次来叫他说话都是怪怪的,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然而这次却大不一样。 甚至那双眸子比以往更加深邃明亮,看得她的小心脏怦怦直跳。 “难道少爷振作起来了?”欣儿想着。 二叔四婶他们一心想要脱离家族。 美其名曰不想给府里添负担,要自立门户。 但她并不关心这些,她只要少爷好那便一切都好。 看着少爷儒雅修长的背影,她也不由加快了脚步。 “七叔啊,守着空落落的老宅,族内上下数十口如何活得下去?” “是哦!身为管家当开导少爷,早些把那五十亩口粮薄田分了,总不能都拴在一棵树上耗着等死吧?” “你这婆娘怎地说话?分田就分田,何谓等死……?” 一来到院落门口,混乱糟杂的吵闹声便接连入耳。 赵元皱了皱眉,直接推门而入。 此刻院落内,站着一个右手拄杖左手握着烟袋锅子的驼背老者。 那费力挪动脚步的样子,似乎也没有几年活头了。 “少爷!” 看到出现在门口的赵元,驼背老者连忙开口。 随着他的一声少爷,面前数十号男女老少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齐刷刷扭头看向赵元! 赵元虽然只有十七岁,但也顶着家主的头衔。 府里一应事务,都要经过他的点头才算作数,这便是家族的规矩和章法。 “咳,都来了?” 赵元干咳了一下,被这么多人围观,多少有些不自然。 前几次没搞清楚状况,就算被人上门议论,他也没有正面回应过。 “那个,赵元侄儿!” 迎着赵元目光,精明的二叔赵瑾,率先腆着胖脸笑了笑。 “身为家主你也看到了,现在府里日子并不好过。虽然在家族余荫庇护下,上下老小还算安然,可如今大灾之年……!” “二哥,别整那些没用的,我来说吧!” 赵瑾还没把话说完,向来不吃亏的四婶也忍不住了。 “少家主,现在府里一日两餐都无法保障,生存都成了问题,大家也不想给家族添负担。老宅不说了,就把剩下的五十亩田产分了吧,也好各安天命!” “老宅?老宅是主母大人一手置办,与尔何干?” 赵元还未开口,丫鬟欣儿就气鼓鼓道:“还添什么负担?分明是怕跟着家族赔了自己那点儿私房吧?” 眼看朝廷征收边税在即,府里日子越来越难。 加上少爷院试失利,没有考取秀才身份便没有免税资格,这些人就坐不住了。 因为没钱交税,所有人都要服徭役来抵税,而不愿徭役的就得想办法出银子。 这些人说得冠冕堂皇,无非是怕跟着家族捞不到好处反而遭受连累。 毕竟少爷是主家,不会去服什么徭役,这些自然就要均摊到他们身上了。 “你个贱婢……!” 被一个丫鬟插嘴呵斥,四婶哪里忍得住,挥手便要抽向欣儿。 不过她刚一抬手,就被赵元那有些陌生的冷厉眼神生生吓退。 七叔神色一动,立即沉声叫道:“少爷?” 身为管家,他可不管别人怎么想,维护赵元就是他要做的。 换句话说,就算赵元要教训这些人,他也会毫不犹豫挺出这把老骨头。 众人心弦紧绷,纷纷看向赵元! 赵元受了院试失利打击,醒来后就有些不正常。 生怕激怒他犯了浑,直接拉他们去牙行插草贱卖。 “元哥哥……!” 甚至人群里的赵晓晓,这时也被二叔赵瑾抱了起来,怯怯喊了一声。 谁都知道赵元素来疼爱这个刚满七岁的旁系堂妹! 然而此刻,赵元却异常的平静。 他目光依次从众人身上扫过,淡淡道:“既然都想分了田地自立门户,那就分了吧!” 正如欣儿所言,这些人都在逃避困难,这是树倒猢狲散的节奏。 想留的不会走,要走的也留不住。 既然这样说了,那便是全都想好了的。 “多谢少爷,虽然分开了,但我们还是一家人!” “没错,少家主大义……!” 听到赵元这样说,众人纷纷松了口气。 虽然言行举止依旧凝重肃然,但嘴角却露出了掩饰不住的窃喜。 赵元微微摇头,侧身看向老管家:“此事还要麻烦七叔,稍后我会给每家立一份分户文书,明日带去县府报予主薄大人。” 说完,赵元抬脚便朝着书房而去。 “少爷……!” 欣儿俏脸不甘,但还是紧跟赵元追了过去。 下一刻,书房内! 看着已经铺好纸张的少爷,欣儿识趣儿地没有再开口。 她知道,少爷这是要以家主身份,书写什么分户文书了。 赵元也不说话。 取下笔架上的狼毫,蘸上墨汁便开始了笔走龙蛇。 随着一手漂亮的行楷小字儿跃然纸上,欣儿登时满眼自豪和崇拜。 但看着文字内容,终究还是没有忍住:“少爷就不生气?” “你很生气?”赵元笑了笑。 “可他们都是赵家一分子啊!” 欣儿有些气不过:“常言道,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这些人不想着如何同舟共济,却算计着瓜分府里最后的田产,这和落井下石有什么分别?” 赵元点头,但他的确没有生气。 这些年为了支持原身考取功名,家业早已变卖一空。 现在的赵家,除了空落落的老宅,也就只剩那五十亩薄田了。 看不到希望的时候,生出异心也很正常。 何况人心就是这样,如太阳般不可直视! 不过看着沉默的赵元,欣儿还以为少爷惆怅难过了。 连忙又道:“少爷,不妨明儿个让七叔拐趟方府,去找下未来少奶奶……?” “不可!”赵元断然摇头。 未来少奶奶,自然指的是县尊大人的千金方彤了。 模糊记忆里,这个婚约还是娘亲和县尊大人一起定下的。 但随着娘亲离世家道败落,方家对这个婚约也渐有微词。 甚至欣儿并不知道,前身之所以院试失利抑郁成疾,也有来自那未来岳父的压力,说了些考不出功名就要解除婚约的狠话。 “既如此,便都做个了结吧!” 要是靠女人才能在这个世界立足,那就贻笑大方了。 想到这些,赵元便又拿起刚刚放下的纸笔,刷刷写了一份婚约解除文书。 作为一个现代人,他也接受不了封建社会的包办婚姻。 记得那方彤也只是在孩儿童时见过几次。 都说女大十八变,要是变得不顺眼或者丑出天际,一辈子岂不是种折磨? “少爷?” 然而看着解约文书,欣儿却是大惊失色。 如果说旁系族人的行为,只是让她气恼。 那么少爷现在的所作所为,完全让她惊慌起来。 在她的认知里,少爷就算再怎么落魄,背后也还有个方家撑着。 一旦解除婚约,少爷就真的什么指望都没有了啊! “好了,将此一并交予七叔!另外我有些饿了,快去做些吃食来。” 看着表情震惊的欣儿,赵元起身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欣儿顿时有些反应不过来,俏脸一片通红。 少爷一向循规蹈矩,尊卑有度,何时和她有过这样的亲密举动? 以至于迎着赵元浑不在意的清澈目光,她竟一下子忘了自己还想要说些什么! 第2章 一穷二白?少爷我要吃大米白面 傍晚时分。 院落里的喧嚣,终于沉寂了下来。 此刻赵元正愕然盯着桌子上一大碗不知何物的面糊糊。 那眼神分明是在说:就这,就这,就吃这……? “庖屋里只有这个了,少爷醒来这几日吃的那些粟米,都是邻里借凑而来。” 看着满脸诧异的少爷,欣儿手足无措地低头解释着。 正好走进来的老管家七叔,见状也连忙道:“少爷先忍一忍,待明日老奴想想办法!” “想什么办法?” 赵元脱口而出:“就算吃不上大米白面,也得有个菜吧?” 这样一大碗面糊糊,哪怕真的有些饿了,赵元也提不起胃口。 “少爷……!”七叔嘴巴微张,欲言又止。 从昏睡状态苏醒后,少爷就像丢了记忆失了魂。 难不成忘了赵家的状态,已经持续有大半年了? 粟米都捞不到嘴里,怎地会有大米白面,更何况是吃菜了? 不过七叔的反应,也让赵元意识到了什么。 但现在正值仲夏,就算府里没有种菜,野菜总该有的吧? 这几日在长桥上发呆,他可是看到河边水沟里生长着大量的野水芹。 而且山上还有成片的竹林。 虽然二三月才是竹笋最嫩的时候,但现在也不是不能吃啊! 听着赵元所言,欣儿的俏脸早已写满了惊异。 不过还是点头道:“少爷说的竹笋欣儿清楚,味道虽然涩柴,但还能入口。可那野水芹难道是河边碎叶圆管的浓腥水草?若是吃得,欣儿明日便去采摘一些。” 正说着,家仆二狗好巧不巧端着碗出现在门口。 赵元一眼就瞥见那碗里,不知何物的面糊糊竟然才只有半碗? 就这还小心翼翼搅动着热气,不住吞咽口水舍不得吃。 赵元一阵摇头! 记忆里家族生计困难,却也没想到一穷二白艰难到了如此程度。 但既来之则安之,也是该好好考虑一下如何解决吃饭的问题了。 “堂堂穿越者,岂能混得连饭都吃不上?” 心里想着,赵元轻轻将碗筷推向欣儿,转身而去道:“尔等分了吧!稍后准备一下,明日随我去县城采买粮食。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少爷我要吃大米白面!” “少……?”欣儿声音微颤。 七叔手里的烟袋锅子也是猛地一抖,狠狠嘬了几口。 赵元并不知道随口丢下的一句话,却让三个家仆彻夜难眠。 翌日清晨,老管家七叔和家仆二狗,早早就候在了院子里。 两人身上,还各自背着个已经整理好了的包袱。 七叔依旧吧嗒吧嗒抽着他的烟袋锅子,吞云吐雾。 二狗则垂头丧气低着头。 边上站着的丫鬟欣儿,也是双眼通红,不住擦拭着眼角溢出的泪水。 这次赵元没有懒床,毕竟饿了一晚上,饥肠辘辘的滋味它不好受啊! 当他一踏出屋门看到三人,登时就皱起了眉头。 “少,少爷不卖欣儿可好?呜……!” 一看到赵元,欣儿就情绪爆发,哇地一下哭出声来。 旁边一言不发的二狗,也忍不住抬袖擦了擦眼角。 一脸懵逼的赵元更加茫然了! 这时候,欣儿已经一把鼻涕一把泪扑到近前抓住了他的衣袖。 “七叔,七叔说卖掉他们两人就够了,要欣儿留下来照顾少爷。少爷放心,欣儿不会吃太多,欣儿舍不得离开少爷……!” “什,什么玩意儿?” 赵元嘴角一阵抽搐,挑眉道:“少爷何时说要卖掉尔等了?” “少爷不卖我等?” 二狗一下子反应了过来,红着眼惊疑抬头。 “少爷昨晚说要我等准备一下去县城采买大米白面,不卖我等又拿什么换钱去买?” 甚至就连七叔也微微皱眉,上前一步道:“少爷万不可打这老宅主意,此乃主母……。” “你,你们?” 赵元哭笑不得,他顿时明白三人为何这般模样了。 连连摆手道:“七叔快快放下包袱,带上分户文书。还有二狗,马上去村长老李头家,借他牛车一用!” 不得不说在封建制度熏陶下,主仆尊卑和忠孝仁义这些已经入骨入髓。 他只是说了句想吃大米白面,这些下人就能联想这么多,主动收拾包袱要发卖自身? 虽然这个朝代可以合法买卖人口,但他可做不到像前身那般,为了生计去卖人。 何况几天接触下来,他不仅接受了这个身份,也把眼前三人当成了最亲近的人。 他目光柔和地看向欣儿:“你随我去书房,将那些书籍和闲置的文房杂物,统统打包清理出来……!” 既然要去采买粮食,自然要用银子。 昨天他就想好了的,书房里不少书籍文玩都是珍品,应该能卖不少钱。 想来也是家族对他抱了极大希望,曾经的学习用度都是捡最好的采买。 “少爷这是要卖书?” 满心狐疑正要转身的七叔,闻言登时色变。 手中拐杖猛地一杵地面,肃然道:“不可,万万不可……!” 在这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时代,书籍就是文人风骨。 文人卖书,不吝于女子自堕青楼,是会被人戳脊梁骨耻笑的。 甚至在大乾,衡量一个家族有没有底蕴。 往往会先看这个家族有没有书阁文房,书房里有没有传世典籍。 是以许多豪商富户,也不管自家小辈是不是读书的料。都会不惜重金拜访名师,给家族小辈求个学子身份,积淀文气。 好似有了文气就有了大户人家的底蕴,便不再是人们眼中逐利的商人。 毕竟商人没有地位,就算家财万贯,在世人眼中也不过铜臭加身,低人一等。 赵元自然知道这些! 但他可不会迂腐到饭都吃不上了,还去管它劳什子风骨底蕴? 当然,这些话是不能说出来的,就算说出来也不会被人理解。 是以他换了个说法委婉道:“七叔莫要说得如此严重,只是些书籍罢了。大不了度过这个难关,少爷我再想法子赚钱把书买回来就是!” 上辈子赵元最头疼的就是读书考试。 想想那为了考上理想大学而挑灯夜战的日子就是一阵后怕。 再世为人,读书是不可能读书了,何况还是晦涩难懂的科举! 大好时光,难道不该是家财良田数无尽,娇妻美妾成双对,好好享受人生的么? 管他天下千万事,闲来轻笑两三声! 就算赵元接受了这个身份现实,他也懒得理会模糊记忆里的前身恩怨。 既然老天让他来到了这个世上,那他就要做一个全新的自己,活它一个烈马青葱。 不过赵元的回应,却让欣儿误以为少爷仍旧没从院试打击中走出来,这是要自暴自弃了。 顿时有些心疼地安慰道:“少爷切莫灰心,去岁榜上无名,今年再试就行了,这些书籍还是留下来的好。容欣儿再去瞧瞧,有无其他可卖的物什!” “什么乱七八糟,快去打包!” 赵元赏了小丫头一颗爆栗,无语地转身返回了书房……。 下一刻,一主三仆驾着牛车驶离了青石大院! 当然,这里的动静,也引起了一些过路村民的注意。 “咦,赵元少爷那是做什么?” “能做什么?带那么多书,怕是又要拿去变卖了!” “造孽啊,堂堂赵家怎会沦落到如今的境地……!” 好在村里以前都是赵家的佃户,即便看出什么也不敢过分乱言。 七叔像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幕,坐在牛车上闭眼垂目充耳不闻。 欣儿也低头保持着沉默。 前面驾车的二狗,则闷头抽着鞭子不停驱赶老牛,恨不得牛车快些驶出村子。 不过赵元却并不在意这些,他随意地靠坐在书籍杂物上,放眼朝着远方看去! 因为此行除了卖书换粮,他还想了解下城里的商事行情。 前身一心只读圣贤书,对社会民生几乎没有了解。 若要改变现在的困境,就得先找一个稳妥的赚钱法子。 想想前世看过的一些主角,赵元就不免有些感慨。 别人穿越,不是王侯贵胄就是豪门大阀二世祖,狂拽酷炫吊炸天。 他可倒好,不仅成了个院试失利的文弱书生。 就算只想做个富家少爷,家业田产也还被前身给败了个精光。 不过话说回来,那种豪门贵胄的生活,他还真不想要。 身处豪门大阀自然少不了勾心斗角,少不了倾轧算计。 重活一世,他只想睡觉睡到自然醒数钱数到手抽筋,当个惬意的闲散少爷。 根据记忆,这个世界的文脉根基和前世的华夏有些相似。 但在历史发展和朝代传承上,却又完全不同。 如今号称大乾粮仓的西北疆域,遭遇了罕见的三年大旱。 而以鱼米之乡着称的东南富庶之地,今年也反常地连降暴雨。 如此大旱大涝,让本就建国不久,国力孱弱的大乾雪上加霜。 还好当今天子仁德,倾国之力安顿家国民生。 虽不至于饿殍遍野,可许多百姓还是受到了影响,流离失所。 牛车速度很慢! 三四十里的路程,硬是晃悠悠走了两个多时辰。 赵元远远就看到不算高大的城墙,已经有些斑驳破旧。 不过城门上‘永宁’两个黑色篆字,却是异常的醒目。 城门口,还站着两个值守的县府衙役。 因为永宁地处大乾西南边陲,和景国接壤,是以进出都要查看身份牙牌。 赵元一行的身份自然没有问题。 甚至赵元的牙牌被其中一个衙役查验后,登时就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在永宁,稍微有点儿身份的,都知道赵家村的赵元是县尊大人的乘龙快婿。 可惜赵家败落,那赵元也因院试失利而抑郁成疾一病不起。 却没想到,今天竟然生龙活虎来了城里? “原来是赵家少爷,敢问少爷可是要去县尊大人府上?” 确定了赵元身份,那衙役登时热情招呼起来。 虽然赵元秀才落榜,但架不住人家是县尊大人的未来贤婿啊,得罪不起! 不过也正是这一声招呼,顿时引来了城门口齐刷刷的目光。 甚至旋即,又有一道极其夸张的惊呼,瞬间震动全场:“呀?那不是去岁秋院试上交白卷的赵家小主,赵元公子吗?” 第3章 到底谁才是伪君子?杀人诛心 “啥?交白卷?” “赵元少爷院试失利竟是因为交了白卷?” 所有人纷纷倒吸一口凉气,满脸不可置信。 就连欣儿和二狗,以及老管家七叔也霍然瞪大了双眼。 自家少爷的学识名望,虽然比不过那些书香门第的世家才俊。 但是也顺利通过了县试和府试,又怎么会在院试上折戟沉沙? 何况眼前这个说话的,才学上远不如他的康文轩,都考了个秀才身份。 一开始他们就心有疑窦,可随着少爷返家后抑郁成疾,便也以为是他发挥失常。 可再怎么发挥失常,也不至于交白卷吧? 这一刻,几乎所有人眼中,都泛着深深的不理解。 然而赵元却很清楚,这只不过是前身自己的选择罢了。 因为在考前知道了父亲赵乾的一些事,这才交了白卷放弃了仕途。 但他不想掺和前身的事。 是以也懒得理会众人,朝着失神的二狗挥了挥手道:“走了走了,进城!” “康,康公子所言当真?” 看着缓缓而动的牛车,堪堪回过神的值守衙役,悄声看向康文轩。 如果是真的,这可是一件大事。 他可是听说,县尊大人对这个未来小婿早就有些不满。 康文轩一展手中折扇。 笑着看向牛车上的赵元故意大声道:“自然当真!院试交卷时,主考大人可是当场举起白卷加以斥责。丢人呐!那次简直没把我们永宁学子的脸给丢尽了!” 作为县尊千金方彤的仰慕者之一。 康文轩一想到朱颜绝代的方彤和赵元有婚约,就嫉妒得像吃了苍蝇屎一样难受。 如此大好机会,自然要抓住狠狠贬损一番。 是以瞥见牛车上的书籍,眼前又是一亮哈哈笑道:“看看吧,这个交白卷的废物竟然把圣贤书籍都打包了,这是要作甚?家道败落得都要卖书糊口了吗?” 霎时间,众人便发现牛车上装着的真是一捆捆书籍? 然而此刻,赵元却浑不在意瞥了康文轩一眼。 随口回了句:“咸吃萝卜淡操心,小爷卖书干你屁事?” 当众揭露自己交白卷已经很不厚道了,现在竟然还指摘起他卖书的事情了? “什么?真要卖书?” 康文轩还未反驳,旁边的一个书生闻言脸色一变。 接着一副捶胸顿足的愤懑模样道:“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堂堂一介书生,竟然沦落到要靠卖书来糊口?同为读书人,我龚浩然羞于和他为伍。” “你又算老几?小爷为何要与你为伍?” 看着不少百姓在两人议论下开始指指点点,赵元愈发不爽。 虽然书生卖书的确让人瞧不起。 但若不让他们乖乖闭嘴,指不定在他走后,还会如何编排败坏他的名声了。 “敢问诸位,可有规定书生学子不能卖书?” 赵元喝住二狗停下牛车,朝着四周朗声道:“若没有,这两位如此哗众取宠编排本少爷,说不得少爷我要去县衙走上一遭了!” “你……!” 康文轩内心一紧,忐忑无比。 虽然赵元院试失利,但也在府试上获得了童生身份。 何况赵元还是县尊的乘龙快婿。 真要闹到县衙被定个污蔑同窗的罪名,那可就偷鸡不成蚀把米,惹来一身骚气。 一旁文绉绉的龚浩然,看着赵元较真的目光,内心同样在打鼓。 但文人卖书本就有失体统,是以再次鼓起勇气道:“赵元你休要张狂,古来圣人着书立说便为教化世人,身为文人学子,卖书便是对圣人先贤的大不敬。” 像是被龚浩然的义正言辞感染,康文轩也顿时恢复了一些底气。 上前一步道:“没错,书籍乃是读书人安身立命之本,当如惜子一样珍视!” “哈哈哈,圣人有云,文事之重存呼于心……!” 赵元大笑,看着两人就像看着两个迂腐白痴,摇头反驳。 然而话未说完,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止住了话头儿。 他目光狡黠地瞟了眼屁股下压着的书籍,嘴角微掀道:“本少爷的书,本少爷想怎么卖就怎么卖。嗯,本少爷这几日出恭用的就是这些书籍纸张。你还别说,虽然用起来不够柔软,但也比石块儿棍子之类痛快多了!” “呸!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 龚浩然怒气冲天,大有冲上来和赵元拼命抢书的架势。 康文轩自然不想错过机会,趁机拱火道:“赵元如此糟践先贤书籍,羞辱圣人教诲,本公子定要和龚兄同去师门揭发此事,上报学政司剥夺他的童生身份!” 此言一出,人群登时变色。 就连看不懂少爷为何突然大放厥词的七叔欣儿和二狗,也骤然惊慌起来。 一旦剥夺童生身份,少爷名声可就臭了,甚至这辈子都没资格再去参加科举。 甚至此刻,赵元也像是被吓到了。 只见他惊慌失措地跳下牛车,匆忙走近康文轩和龚浩然深深拱手一礼: “两位同窗爱书如子让人钦佩,赵元一时口误,口误啊!不过在下院试失利深受打击,只怕此后再也没有勇气科举了。割爱出让这些书籍,实属无奈之举!” 众人纷纷点头,赵元院试失利众所周知,甚至抑郁成疾一病不起。 如此之下想要卖书也就说的过去了。 然而让人惊愕的是,赵元说着又亲热地拉住两人的手。 慨然长叹道:“常言道,宝剑送英雄,红粉赠佳人。这些书若是到了不懂文事的无知者手里,只怕真要被当成垃圾毁掉了。倒不如贱卖与两位秀才老爷,也算是物尽其用。” 康文轩和龚浩然齐齐一怔,纷纷抽回手! 然而赵元却不给两人反应的机会,神色骤然一凛:“怎地,不愿意?难道两位爱书如子都是装出来的?难道两位敬重先贤圣人的教诲之言,都是伪君子放屁不成?” 龚浩然大惊! 压根儿不明白赵元脸皮怎会如此之厚,变脸如翻书。 康文轩也慌了神,急忙反驳道:“我等自然不是伪君子!” 但他话音刚落,便又被赵元贱兮兮地呛声道:“那就把这些书买了?你们买呀?” “你……!” 康文轩气得发抖,指着赵元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杀人诛心! 这挨千刀的前倨后恭,竟然是在这里挖坑等着他们跳。 到底谁才是伪君子?这才是啊! 但看着四周无数不明真相的鄙夷目光,他也只能恨得牙根痒痒。 没错! 正缺银子的赵元就是想要宰他们一笔! 你不说书籍要像疼惜孩子一样珍视吗? 你不说书籍是读书人安身立命之本吗? 那就买下来! 否则眼睁睁看着把书当垃圾卖了却无动于衷。 那就证明方才说的话就是放屁,就是伪君子所为! 最终,还是书呆子龚浩然沉不住气,黑着脸认栽道:“买就买,本公子多少有些碎银!何况还有家大业大的康兄在此,难不成会缺了买书那点儿小钱不成?你,你开个价吧!” 听到这话,康文轩一个趔趄,险些没有当场吐血。 他家里做瓷器生意,在永宁是数得上的豪绅富户。 但再怎么有钱,也不能像龚浩然这货一样迂腐啊! 赵元咄咄逼人,那会是小钱的事儿吗? 被人宰了却不自知,甚至还在帮人数银子,简直了! 然而赵元却没有在意康文轩的反应,早已转身冲着惊呆的二狗子笑着招呼道:“没听到吗?还不快把书籍都卸下来给两位秀才老爷清点个明白?” “喏,那捆里有两套圣言孤本,还有那一捆十几套,里面都是难得一见的珍本。按照市价孤本典藏至少十两银子,珍本也得好几两银子……!” 龚浩然双眼爆睁,不由看向康文轩! 赵元狮子大开口,竟说那些所谓珍本和孤本就得大几十两银子? 他家是做字画营生,虽然有些积蓄,但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拿出几十两银子的。 大灾之年,能够随身携带几两银子就已经算是巨款了。 何况一两银子就能购买两百斤大米白面。 要是换成更便宜的粟米杂粮,足够三口之家一年的温饱了! 然而此刻,康文轩却像便秘一样满脸纠结,转身就要朝着人群里面钻。 只不过他刚一抬脚,就被赵元一把拉住:“咦,文轩兄莫要着急取银子,我这珍本和孤本算下来就有七十八两之多。少爷我从不打诳语,说了贱卖自然要作数。” 赵元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继续道:“这样,那零头便都抹了去,还有剩下的书籍和文玩杂物,也都一并赠予文轩兄,如何?” 不如何! 康文轩心里大骂。 他想跑路啊,哪里是要取什么银子? 现在被赵元拽住,他真想找个地缝直接钻进去。 但是此刻,就算真有地缝,赵元也会给他踏平了。 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一捆捆书籍被摆到了康文轩和龚浩然面前。 无奈两人根本凑不够银子,最终康文轩只得咬牙立了字据,让赵元去城里瓷器铺子取。 “哎!赵家日子并不好过,为了有口饭吃而贱卖藏书,着实难为赵元少爷了。” “也不算难为吧!既然赵元少爷秀才都不考了,留着书籍也没啥用,这样卖于有用之人,倒也两全其美……!” 几个了解赵家状况的农户,并没有觉得赵元此举不妥,反而暗暗同情起来。 然而此刻,正心疼银子窝火无处撒的康文轩,闻言哪里还能沉住气? 当即指着那几个老农呵斥道:“你们这些泥腿子嘀咕个什?本少爷大把银子没了是不是更值得同情?何况读书人的事儿,岂是尔等贱民能够看的明白?” “贱民?” 正喜滋滋收了欠条字据准备离开的赵元,闻言猛地停住了身形。 他缓缓回头,浓眉紧蹙地看向康文轩:“你,你方才说他们是泥腿子?是贱民?” 第4章 耕种也有大道理,生财之道 作为受过高等教育的时空来客。 赵元就算面对家奴仆从,也从没觉得自己高人一等。 何况前世他也是农家子出身,对于人人平等的观念感触颇深。 借着卖书坏他名声他都没有隐忍,当场宰了对方一笔银子。 现在当着他的面还敢侮辱替他说话的农人?那是万万不能的! “难,难道不是?” 赵元忽然变化的眼神,让康文轩又是一个哆嗦。 心想已经被你讹诈了数十两银子,还想要怎样? 甚至察觉不妙的龚浩然,也下意识捂住腰间钱袋子后退了一步。 “当真不知进退啊!你这是在藐视天下所有农人吗?” 赵元骤然眯起双眼:“我大乾立国,以农为本。身为饱学之士,难道不知一日两餐的饭食,全都是你嘴里的贱民辛勤耕种换来的?” “身为天下人的衣食父母,他们耕种上的道理,只怕比之尔等也不遑多让。何况当今陛下也是农人出身,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这是在通过藐视农人来藐视陛下?” “好!说的好!” 正心神忐忑的几个农人,登时拍手叫好。 很意外同为读书人的赵元,竟然会为他们说话。 而且说耕种也有道理,还并不比读书人知道的少? 甚至又说陛下也是农人出身? 赵元的这些话,简直点燃了所有农人的热血。 因为他们,竟然成了天下人的衣食父母,还能和高高在上的陛下相提并论了? “你,你你……!” 康文轩脸色大变,指着赵元半天说不出来。 根本没想到随口一句贱民泥腿子,竟然招来赵元这么大反应。 这可不是被宰多少银子的事儿了! 若真被扣上藐视陛下的帽子,他康家有多少脑袋也不够砍的! 甚至这一刻,就连龚浩然也惊呆了。 他知道,若不替康文轩开脱,说不定就要招来天大的祸事来。 是以连忙拱了拱手:“赵兄所言振聋发聩,但让在下不解的是,我等一日两餐也是辛勤赚取银子买来的,和他们农人有何干系?甚至他们农人耕种,又能有个什么道理?” “什么道理?” 赵元眼中隐隐有火光迸发。 都说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一点儿也不假。 今天若不给这迂腐蠢货们一些教训,只怕他们永远不会明白支撑他们锦衣玉食的生活根基,正是来自普通农人百姓一点一滴的汗水堆砌。 赵元猛然抬手,指向远处水田里那些正忙着插秧的农人。 冷喝道:“看到了么?没有你们口中的泥腿子贱民犁田插秧,就算你们有钱又能去哪里买粮?甚至他们能靠双手养活一家老小,而你们,若科举不成,便只能成为家族寄生的废物。” “至于他们耕种的大道理?” 赵元冷冷瞥了眼两人,直接一甩衣袖,大步离开道:“手把青秧插满田,低头便见水中天。心地清净方为道,退步原来是向前!” 早已看傻眼的老管家七叔和二狗欣儿,见状急忙跟上。 康文轩和龚浩然此刻浑身惊颤,目瞪口呆地愣在原地。 他们是废物? 他们连那些泥腿子农人都不如? 周围众多普通百姓,则开心大笑起来! 他们全都听懂了,原来他们耕种也有着很厉害的道理。 就连自恃清高的读书人,竟然也有不如他们的地方。 低头便见水中天,退步原来是向前;这样的诗词隐喻,当真是精妙至极! “他,他他……!” 龚浩然张口结舌,简直不敢相信。 康文轩也是心神大乱:“岂有此理,简直岂有此理……!” 身为通过院试考核的秀才,竟然被人当场作出诗文来抨击羞辱,而他却找不到任何理由来反驳,简直无地自容! 不过这赵元的诗文才学,何时能够出口成章,登峰造极了? 然而赵元并没有在意别人会怎么想。 入城后,他便第一时间吩咐二狗驾驭牛车直奔康家瓷器铺。 毕竟欠条字据只是一张纸,只有兑换成了银子心里才踏实。 “少爷厉害啊!” “太好了,有了这些银子,家里再也不会缺粮了!” 二狗欣儿不住惊叹,像是第一次认识自家少爷,满眼的崇拜。 不过赵元却毫无波澜! 区区七十两银子,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按照他发家致富的目标打算,未来才不过刚刚开始。 而且他一进城便将注意力放在了主街两侧的商铺和售卖商品上。 尤其和吃穿住行密切相关的赚钱产业,更是他此行关注的重点。 至于老管家七叔,却是一言不发。 隐约间,他觉得少爷院试交白卷一定另有隐情。 他打算找机会询问一番。 因为方才少爷展现的诗文才学,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精深玄妙! “少爷,这康家瓷器铺倒是气派啊!” 随着牛车来到一家瓷器店铺前,二狗不由开口惊叹起来。 赵元当即回过神,吩咐七叔带着欠条字据进去兑换银子。 毕竟是七十两银子! 兑换过程耽搁了一会儿,但终究是白纸黑字赖不了账。 当看到七叔提着一小袋银子走出来时,欣儿和二狗的双眼都直了。 字据啥的根本不能和白花花的银子相比,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视觉冲击。 “走,七叔去县衙,我们去坊市铁匠铺一趟!” 赵元也是心情大好,打算去找铁匠打造几口大铁锅。 方才片刻的街道穿行。 他注意到这个年代的普通百姓,食物主要是粟米和高粱。 至于大米白面,也只有豪门富户才能吃得起。 最直接原因就是,稻子小麦在这个时代产量很低,而且价格不菲。 民以食为天! 赵元打算就从吃食上下手,还要契合女人和孩子的需求。 因为不管在任何时代,女人和孩子的钱,都是最好赚的。 一番斟酌下来,赵元当即决定了他的第一份产业:做米花团之类的饴糖小食! 在这大米白面都吃不起的年代,谁会有闲心去研究零食来售卖? 这种大米原料做成的小食,不仅不起眼,还不会引人注意。 而且新奇罕见又有利可图,说它是独门生意也不为过。 正好他知道一些制作米花团和饴糖小食的简单方法,大铁锅必不可少。 当然,在这落后的世界,赵元赚钱的手段还有很多,但他很清楚怀璧其罪的道理。 前世看过很多,主角一上来就大张旗鼓地搞香皂美酒之类。 先不说在这官本位的时代会不会引起士族权贵的觊觎,单单这些颠覆认知又能赚钱的新奇东西一出现,就会引起无数人眼红! 要是再触动一些豪门大阀的利益。 以他目前的根基状况,根本不够人家塞牙缝儿的。 是以第一步必须要稳,既要选择这个世界有的,又可以进行微小创新的东西来赚钱。 不过并不知道赵元意图的欣儿,一听要去铁匠铺就有些迷茫了。 “少爷可是要打造什么物什?” “不是说卖了书就去买粮的么,怎地要去铁匠铺了?” 就连二狗和准备动身离开的老管家七叔,也是满脸狐疑。 不过赵元并没有解释。 倒是像又想起了什么,指了指远处巷口几个卖菜的问道:“那里有不少卖鱼的贩夫,为何不见有人售卖河螺虾蟹和泥鳅黄鳝之类的水产?更不见有人吃食?” “少,少爷认真的吗?” 丫鬟欣儿还未开口,驾车的二狗已经诧异回头看向赵元。 谁不知道河螺泥鳅之类肉少又腥臭,一般都用来饲喂鸭鹅了。 和土味儿腥臊的猪肉一样,被人视之为贱肉,极少有人食用。 “肉少腥臭没人吃的贱肉?” 赵元眼前一亮道:“如此说酒楼里也不会有这些食材的菜品喽?” 永宁并不缺水源,汜水河蜿蜒迂回,几乎贯穿全境。 照理说不会缺少河螺虾蟹之类的水产,但他却从未见过有人捕捞吃食。 如此一来,似乎又多了一个赚钱的路子。 甚至这个还不需要投入什么成本,堪称一本万利。 “太好了,快些驾车去铁匠铺,忙完少爷带你们去天香楼大吃一顿,说不得还有机会享受一顿霸王餐了!” 不经意又发掘了一条生财之道,赵元更加信心十足。 从昨夜到现在,他可是水米未进。 若非想着先行定下赚钱的营生,他早就去享受美食了。 “少爷,啥是霸王餐?” 丫鬟欣儿侧着脑袋,一脸问号。 二狗虽然也不理解,但他听出来少爷是想吃席面儿了。 是以忍不住提醒道:“少爷,那天香楼可是咱永宁最奢华的酒楼。” 其实二狗是想说,就算现在有银子去得起天香楼,也不是这个造法儿! 不过对于这些,赵元笑了笑,仍旧没有解释。 毕竟认知见识上的差异无法弥补。 一个简单的事情,解释起来都需要旁征博引地赘述,极费唇舌。 很快,马车在一处铁匠铺门口停下。 看管铺子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精壮大汉。 或许是经年累月淬火打铁的缘故,大汉身上的皮肤泛着铮亮的古铜色。 赵元也不废话,直接向大汉交代了五口大铁锅的尺寸和深浅形状。 然后付了定金,交代好傍晚时过来取后,便又在临近门市找了个成衣铺。 欣儿和二狗身上的衣衫,已经褪色破旧严重。 常言道,人靠衣装马靠鞍! 要想在天香楼顺利吃上霸王餐,首先派头儿气场必须要足,衣衫装扮更是基础! 第5章 霸王餐?少爷会被人打死的 “少爷使不得,使不得……!” “是啊少爷,我们这样挺好,穿了新衣反而耽误活儿计。” 一听少爷让成衣店掌柜给他们量身裁制衣衫,欣儿和二狗登时又惊又喜。 惊的是从没有主子给下人买衣服的道理,喜的是少爷变得如此平易近人。 就连成衣店的胖掌柜,也是满脸惊讶。 然而看着闪躲退避的两人,赵元一下子就黑了脸:“少爷我有大事要办,你们这身穿戴要是落了面子,事情办砸了,哼!” 啥?要办大事?是那霸王餐? 一听这话,饶是二狗和欣儿有些忐忑,也只得任由掌柜来量身裁衣。 “这位公子,两套成衣一共四百二十文。” 测量完尺寸,待欣儿和二狗选好布料,掌柜便报价道:“我看公子也是个和善豪爽的主儿,便抹了零头取钱四百文吧!先付五十文定金,余钱取衣时再付!” “何时可以取衣?”赵元点了点头问道。 “最快也得下午了!” 掌柜指了指一旁裁剪好的布料道:“那里还有几件棘手的活儿,所以……!” 啪! 赵元手掌一翻,半贯铜钱就出现在桌案上:“半个时辰,这五百文就是掌柜的了。” “少爷……?” 丫鬟欣儿张口结舌,满眼的不舍。 二狗子更是一把捂住那五百文钱,急道:“少爷怎可如此?” 二百文一套的成衣啊! 他们何时穿过料子这么贵的衣裳? 可是现在,少爷竟然为了赶时间,甩手又是一百文打了水漂儿。 要知道,就在昨天,家里还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了。 然而赵元像是知道他们会阻止一般,指了指门外悬空的太阳道:“过了正午,少爷我的大事便要错失良机!” 两人不由一怔。 虽然还想说就算有急事也不是这个花钱法儿啊! 但见少爷脸色严肃,便也不敢再做声。 毕竟主子就是主子。 身为下人好意提醒可以,但要是误了主子大事,他们可担待不起。 “呵呵,两位可是跟了个好主子啊!” 胖掌柜微微愣神后,立时露出满脸欣喜。 也不再说没时间的话了,当即把店里所有工人招呼到一起开始动手。 有钱能使鬼推磨,此话一点也不假! 六七个熟练工人,裁剪的裁剪,缝制的缝制,烫衣的烫衣。 两套夏季成衣,半个时辰不到便全部完成! 二狗做的是一条青衫短褂,欣儿做的和身上一样,仍是一套鹅黄罗裙。 只不过以前的料子质地,和现在天差地别。 “嘿嘿,太好了这也!” 换上新衣憨笑的二狗,嘴巴就没有合上过。 欣儿也是看看这里,摸摸那里,掩饰不住的激动。 “少爷,这新衣当真极好,欣儿觉着和大户人家千金小姐穿的也不差了!” “如此才好,欣儿等下要是能展现出千金小姐的派头,那就更好了!” 赵元打趣儿地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眼神。 欣儿生得本就丽质,现在换上新衣登时就像换了个人,明艳动人。 “嗯,你们可知那天香楼有何背景……?” 下一刻,坐上牛车朝着天香楼进发的赵元,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 与此同时,已经办理完分户手续的老管家七叔。 正在县衙后面的一处厢房内,静静等待着县尊大人的回应。 碰巧县尊大人也在,七叔便将赵元的婚约解除文书直接递了上去。 “你说你家少爷从昏睡状态苏醒后,抑郁病症就好了?” 县尊方明德从手里的解约文书上收回目光,平静地看向老管家。 七叔连忙点头:“回大人,应该是好了!” “既然好了,以后再考功名便是。却让管家跑来解约,难道是在责怪本县不成?” 方明德胡须微微一颤,眼中闪过一丝不快。 因为知道一些隐秘内情,他才愿意和赵家结亲。 至于三番五次施压赵元,也是想勉励他努力考取功名。 却没想到,他的勉励反而导致后者压力过大,交了白卷抑郁成疾? 本来方明德还有些自责,但现在看到这张解约文书,登时气不打一处来。 “少爷绝无此意,大人切莫多想!” 七叔也觉得此举不妥,甚至也不明白少爷为何突然想要解除婚约。 是以忙又解释道:“少爷院试失利深受打击,怕是今后都不愿再参加科举了,为了不耽误令千金这才痛心放弃婚约……!” 婚约大事,一般家中长辈都要到场,最不济本人也得到场。 少爷让他这一把老骨头出面,从礼节上便说不过去。 不知情况的要是听说了这事,还以为方家小姐被他给休了。 毕竟解约和休书是两个概念! 不过还好,听到七叔这样说,方明德脸色好了一些。 他未置可否地将那文书放在了一边道:“回去告诉你家少爷,他若真想解除婚约,就亲自来和本县说个清楚。而且就算要解除,也得是由本县来提出!” “这……!”七叔微微一愣。 大户人家向来顾忌颜面,尤其婚约这种事,处理起来更加讲究。 看来还是少爷草率了! 想到这些,七叔忙又点头道:“县尊大人言之有理,这些话小人一定带到……!” 同一时间,城东天香楼! 一辆老牛破车慢悠悠穿过杨柳青青的河湾路口,停在了一座三层酒楼前。 微醺暖风中,赵元深吸了一口从酒楼飘出的饭菜香味儿,愈发觉得饿了。 然而就在二狗正要掀开车帘时,却听一个声音陡然喊道:“哎嗨嗨,把你们的破车挪开一些,这里是预留给贵客的……,对,说的就是你们,那辆破牛车!” 二狗一愣,循声便发现不远处站着个酒楼小厮,不由狠狠瞪了一眼。 心想小爷虽是下人,但也比你这个迎客小厮穿得好,嚣张个什么劲儿? 不过这是人家的地盘儿,二狗也不敢太过放肆,只得牵动牛车朝着路边挪了挪。 赵元也有些不爽! 但一想这小厮要是不够嚣张,反而证明天香楼没什么实力。 现在临近正午,这里已经停了十几辆马车,显然来这里的都是有钱人。 不过现在,他赵元也不是没银子的人。 是以下了牛车,直接大手一挥:“走,咱们也进去!” 二狗登时昂头挺胸跟了上去,欣儿却是有些担心地看了自家少爷一眼。 心想这里可没啥认识的人,少爷真要吃什么霸王餐搞事情,肯定会被人打死的! “客、客官里面请,敢问客官可有预订?” 看到牛车主人竟然是要进店吃饭,尤其看清方才被他呵斥的那个驾车下人穿戴极其讲究,小厮登时客气起来。 “没有!”赵元豪横摇头。 “那客官请在大厅落座!” 赵元扫了眼大厅环境,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 二狗和欣儿第一次来这里,虽然有新衣裳撑场面,但还是有些底气不足。 很快,店里一个跑堂小二快步走了过来。 随手拎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碗茶水,热情道:“几位客官,想来点儿什么?” “把你们的菜品明细拿给本少爷瞧瞧!” 赵元啪地将一只脚翘在了另一张椅子上,一副吊儿郎当的纨绔模样。 跑堂小二不由一怔:“菜品明细?那是何物?本店没有啊!” “没有?没有本少爷如何知道来点儿什么?” “客官,本店招牌有佛手金卷,一品三鲜,凤尾鱼翅,喜鹊登梅……!” “停!停!”赵元挥手打断。 “菜名儿倒是文雅别致,可惜尽是些华而不实的玩意儿。” “这位公子,小的所说可是众多食客推崇的名菜,您就没有个想吃的?” 跑堂小二脸色微变,若非眼前公子一身书生装扮,加上两个下人穿戴讲究,他会直接认为这人不是来吃饭而是来找茬的。 “没有!” 赵元果断摇头,正色又道:“那么,此间可有火锅?” 事实上,此刻不仅是跑堂小二怀疑赵元的企图。 就连二狗和欣儿一听什么火锅,心头也是暗暗狐疑起来。 要不是少爷提前交代过要办大事,甚至还给他们鸟枪换炮做了新衣,他们甚至会认为少爷的抑郁病症是不是又复发了。 不过还好,那跑堂小二极有涵养。 虽然闻言又是一愣,但旋即便又笑道:“原谅小人见识浅薄,本店没有什么火锅。但不知公子除了这个还想吃些什么?嗯,不妨再报几个菜名听听。本店汇集八方食材,只要公子报的菜名食材不偏门,本店就是现做也得给公子做出来!” “哦?” 赵元瞟了眼跑堂小二,嘴角微微一挑,当即清了清嗓子:“那你可听好了!” “公子请说!” “玉带虾仁、夫妻肺片、蚂蚁上树、酸菜鱼、东坡肘子、叫花鸡、梅菜扣肉、鱼香肉丝,糖醋排骨、爆椒鳝段、清蒸翅子、蟹黄春卷、红焖羊肉、软炸里脊、锅烧酱鸭……!” 赵元接连报出一堆菜名儿。 若非一口气接不上来,这还不算完。 但就算如此,这一番话也将小二听傻了眼,也引起了大厅内不少食客的注意。 甚至好巧不巧,正路过要出去接待什么贵客的天香楼掌柜,这一听更是直接停住了脚步! 第6章 少爷在玩儿火,方家有女初长成 “就这些吧,从这里面挑几道做给本公子尝尝!” 赵元好整以暇地端起桌子上的茶碗,轻轻在嘴边呷了一口。 此刻小二脸色犯难,简直要哭了。 赵元毫不停顿说出一堆菜名儿,根本不像信口胡诌。 因为也只有常吃的主儿,才能将菜名记得这么清楚。 但就算这些菜名食材不偏门,可还是闻所未闻,能做的出来才是有鬼了。 不过就在这时,那酒楼掌柜却一脸欣喜地走了过来,躬身小声道:“公子卓然不凡,在下酒楼掌柜刘贵,公子所言菜品小店的确做不来,难道公子知晓这些菜品的做法儿?” 赵元微微一愣! 抬头看着面前肥头大耳的中年掌柜,心里不由大喜。 正想佯装发作斥责小二,找来掌柜‘商谈’大事,却没想到后者主动送上了门? 看来不仅霸王餐有戏,要是顺利还有可能大赚一笔意外之财! “噢,原来是掌柜,刘掌柜好!” “公子客气了,敢问公子贵姓?” “呵呵,本少爷有姓但不贵,这些菜品都是本少爷的贴身私厨常做的,贴身私厨懂吧?” 刘贵心头一惊,不由看了看一旁坐着的两个仆从下人。 连下人衣着都这么讲究,看来这位少爷的来历不简单。 是以当即放低姿态道:“小人有所耳闻,看来公子也是个懂得享受的雅士!” “那是自然!” 赵元瞥了一眼刘贵,露出一副趾高气昂的神秘模样。 “这些菜品呢,都是本少爷私厨结合前朝王宫御膳的做法儿,走南闯北寻来食材研究出来的,本少爷自然知晓做法。怎么,刘掌柜对这些有兴趣?” 刘贵心底不由一颤,险些没有惊呼捡到宝了! 前朝王宫御膳啊! 那可是给皇帝老子做的吃食,这小子是走了多大的运才能得到那些菜品做法儿? 要是天香楼有了这些新菜品,生意绝对要再上一层楼。 不,再上几层楼都有可能! 毕竟在大乾的其他繁华城池,天香楼还有六个分店。 刘掌柜心念电转之际,二狗和欣儿却是早已惊得屏住了呼吸。 虽然不清楚少爷哪里知道的那么多菜名儿。 但可以肯定的是,少爷的抑郁病症只怕是真的复发了。 为了什么霸王餐,竟然连前朝王宫御膳都扯了出来,这还怎么收场? 欣儿发丝掩映下的耳后根,已经急得一片通红。 二狗也是从一开始听着菜名大吞口水,到现在变得双眼爆睁如铜铃。 他记得少爷从来没有进过庖屋,又何时懂得了做菜? 他一下子反应了过来,少爷这是在玩儿火啊,怕是真会被人打死的! “少爷,你莫不是忘了……!” 二狗决定叫醒少爷,就算来时少爷说过,进入酒楼不准他们说话也不行。 “闭嘴!”赵元眉毛一挑。 然而这一幕,看在刘贵眼里却变了味儿。 还以为下人担心自己主子泄露了菜品做法儿,这是在暗示提醒着什么。 是以急忙追问道:“敢问公子可否告知这些菜品做法儿,我天香楼定会感激公子大恩!” “感激大恩?” 赵元摇了摇头,当即起身道:“刘掌柜,你可知这些菜品的诞生,耗费了多少人工和食材成本吗?看来你并不清楚其中隐藏的价值。二狗欣儿,咱们走!” 二狗和欣儿闻言果断起身,悬着的心也终于落了肚! 这天香楼虽好,但还是不要吃了,还是回家喝那杂面糊糊比较安心。 “啊,这……!” 刘掌柜见状登时急道:“公子且慢,不妨这样,公子开个价如何?” “刘掌柜啊刘掌柜,你可清楚得到这些菜品的做法儿意味着什么吗?” 赵元大袖一甩,派头十足地扫视四周道:“皇帝御膳的做法,你天香楼要是得到,只怕就算有现今的格局,也装不下天下慕名而来的食客!” 刘掌柜一愣,瞬间如梦初醒,大喜道:“公子目光高远,让人自叹弗如。不如这样,还请公子赏脸后堂详谈如何?” 赵元嘴角微微一挑! 这就对了,本少爷可是有真本事在手,不怕你不上套儿! 然而看着赵元随着刘贵朝着酒楼后堂大步走去,欣儿和二狗却面面相觑起来。 “这,这该如何是好?”欣儿很慌。 二狗望了望少爷消失的背影,内心也不由涌出一股强烈的求生欲:“要不我们走?嗯,我是说去方府找县尊老爷……?” 然而二狗不知道的是,此刻县尊大人的心情很不美丽。 他若是去了方府,很可能会被乱棍打出去。 随着老管家七叔离开县衙,县尊方明德也一脸阴沉地回到了方府。 本来欢声笑语的府里,气氛一下子变得沉闷起来,所有下人噤若寒蝉。 “父亲,这当真是他亲笔所书?” 内宅偏院里,捧着父亲拿来的婚约解除文书,方彤黛眉微皱。 这一皱,直接令爬满围墙花团锦簇的蔷薇都显得黯淡了下来。 那是一张无法形容的精致容颜! 当真称得上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 “那赵家老管家亲自送来,自然是了!” 方明德心绪复杂地点了点头。 对于自幼失去娘亲的唯一爱女,他向来疼爱有加。 况且方彤自小喜文,晓四书通五经,素有永宁第一才女的美名。 正因如此,他才对那赵元寄予厚望,盼着后者科举高中求得功名。 否则他可不想让才貌双全的爱女,嫁给一个家族没落的穷酸书生。 “彤儿莫要伤怀,婚约大事向来须遵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此书虽是他亲笔,但没有亲友四邻的见证,自然也做不得数。” 看着陷入沉默的爱女,方明德急忙劝慰道:“当然,若你点头,此事便也就此作罢!” 方彤和赵元儿时便相识相知,算得上青梅竹马。 虽然大了以后再未见过,但方明德却知自家爱女的芳心,早已被那小子偷了去。 因为方彤深受女训女戒的熏陶,三从四德的观念根深蒂固。 认为有了婚约,那就是一辈子的事,不可改变,也不能改变! 若非如此,方明德也不会收下解除婚约文书急匆匆返家交给方彤了。 换句话说,他想让方彤自己做主,将负面影响降到最低! 然而出乎意料,方彤竟然如他一般,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 只是默默收起那张解约文书,缓缓起身一礼,而后戚戚然返回了厢房。 方明德不由叹了口气,脸色更加阴沉起来。 接着突然一咬牙,恨恨道:“那个臭小子,简直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第7章 五百两巨款!刘掌柜彻底慌了 与此同时,和方明德一样意难平的还有一个人,康文轩! 被赵元讹诈了银子,接着又被当众做诗抨击羞辱,他的脸简直丢尽了。 为了一舒胸中愤懑! 他和龚浩然便邀了凉州来的好友陆瑾瑜,以及两个清倌人欲往天香楼畅饮解闷。 由于另外三人都带着丫鬟随从,当他们的马车在天香楼前停下后,一行十余人瞬间就引起了不少人注意。 “咦,康大少爷您可算是来了!” 门口迎客的酒楼小厮,一看到康文轩就屁颠屁颠跑了过来。 康文轩瞥了他一眼:“怎地不见刘掌柜出来迎我?” 他可是这里的大主顾,每次预订席面儿,刘掌柜都会亲自相迎。 何况这次还邀了陆瑾瑜和两个清倌人过来,面子可不是这样丢的。 然而就在康文轩不爽的时候。 便见那刘掌柜神色恭敬地送了一个公子出来。 那公子身后跟着一男一女两个光鲜亮丽的仆从,手里还提着大包小包。 刘掌柜就和那公子在酒楼门口迎来送往相互作别,甚是热络客套。 这一刻! 赵元神采飞扬地带着欣儿和二狗,从他们数丈之外大步而过。 现在赵元的钱袋足足多了五百两银票,想要低调都压不住啊! 根本没想到随口百两一个菜品配方,那刘贵竟然没有压价。 五百两巨款,堪称一朝暴富! 有了这些钱,接下来能干的事可就多了,比如买些田产继续当地主。 在这偏远贫瘠的永宁,田地的价格平均不过十两银子一亩。 五百两就能购买五十亩,不过这似乎和分给家族旁系的田亩数一样? 赵元当即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想法。 如果买了田地,他的许多想法就无法进行了。 倒不如利用这些本钱,加快米花团副食作坊的建造运作。 或者直接买些有手艺的家奴,为以后建造更多作坊赚银子做准备。 “对,买家奴!”赵元登时有了主意。 与此同时,看着赵元心满意足地走向一辆老牛破车。 刘掌柜微微错愕后便也收回了目光,转头满脸笑容地迎向了康文轩一众。 对于赵元提供的菜品配方,他丝毫没有怀疑! 在他看来,坐牛车的赵元这是低调,反而显得身份来头更加的神秘。 当然,主要还是因为那些菜品配方中,对于食材配料的选取和处理都极其罕见。 就凭出神入化的方子搭配,他笃定那些菜品定然出自前朝皇家御厨,堪称无价! 尤其对方书写菜品配方的一手行楷小书,字里行间浸染的笔力功底,非数十年的大家不可为,可这些字却偏偏出自一个年轻少年公子之手。 所谓的隐世豪门,便是这文气底蕴的积累沉淀! 刘掌柜不疑有他,对于那花费的五百两银子,丝毫不觉得吃亏。 “那、那,那不是赵元么?” 然而刘掌柜刚一迎到康文轩近前,就听一旁的龚浩然突然开口。 此刻康文轩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要滴出水来,闻言咬牙切齿地看向刘掌柜,疑惑问道:“不是他又是谁,却不知他来这天香楼作甚?” “赵元?” 刘掌柜心头咯噔一沉,当即惊道:“你说他是赵元?哪个赵元?” “永宁还能有几个赵元?自然是赵家村那个交白卷的破落户了!” 刘掌柜张口结舌,赵家那个交白卷抑郁成疾的书呆子? 不对,方才提供菜品配方和自己侃侃而谈时,他哪里有半点儿抑郁呆傻了? “康少爷,你确定没有看错?”刘贵不可置信再次追问。 康文轩冷哼一声:“我与浩然和他同窗数载,就算化成灰也不会看错!” 刘贵顿时觉得胸口被人狠狠砸了一锤! 他抬头看着牛车早已消失的方向,脑子里不由自主浮现出方才在后堂的一幕! “刘掌柜,本公子今天也是来了心情,否则这种绝密菜品配方,区区百两银子本少爷又怎会贱卖于你?如你诚意使然,也为了天下人的口福,本公子就破例卖你五道!” 说着那公子便龙飞凤舞地在纸上一连写出了七道菜品的配方和烹制流程。 并豪爽地说,多出的两道算是赠送,为的是以后菜品原材料的供货合作而为之! 那一刻,刘掌柜笃定这个神秘公子就是情绪到了。 因为这种皇帝老子吃的菜品秘方,没有人会轻易拿出来。 甚至就算要卖,也的确不会只卖百两银子一道。 何况那赵元当即就到了后厨,按照糖醋鲤鱼和果木烤鸭两道菜品配方,当场指点大厨做出了半成品。虽然时间比较仓促,但就算是半成品,那成色味道儿也是鲜美罕见。 至于其余的红烧鳝段、泥鳅豆腐汤、油焖大虾、爆炒河螺、清蒸螃蟹这些,因为腥味浓烈,很少有人食用不说,更是难登大雅。 是以在缺少食材的情况下,并没有进行现场试做。 可没想到这个神秘公子竟然是赵元?这就有些坑人了! 谁不知道赵元是县尊大人的未来贤婿,可就在去岁的院试上,他当场交了白卷成了不少学子眼里的笑柄。 接着就听闻他返回家中抑郁成疾一病不起。 尤其刘掌柜反应到,那赵元一开始似乎是带着两个仆从来吃饭的,但最后却拿了配方银子直接就走了……! “完犊子了!” 刘贵不由一惊,瞬间整个人都不好了。 对方恐怕就不是来吃饭的,原本就是来骗银子的。 有县尊大人撑腰,就算赵元后面给的几道菜品配方是假的,他也没办法。 毕竟前两道是真,也当场验证过了,对方只要一句你制作过程和火候掌控有问题才导致后面五道菜品做不出来,他也没处说理。 “刘掌柜,刘掌柜……?” 康文轩就纳闷了,这姓刘的怎么像丢了魂儿似的盯着赵元消失的地方? 小爷今天可是带着贵客预订了席面儿来的,你不忙着迎接,更待何时? 刘贵被这一叫,登时回过神来。 连忙冲着众人拱手道:“不好意思,康少爷请,诸位公子小姐,快快里面请!” 康文轩觉得这刘掌柜今天有些不正常,不过一想到赵元,也就是释然了。 从城门口相遇到现在,他都已经有些不正常了。 是以再次追问道:“敢问刘掌柜,那赵元到底来此作甚?” “他……?吃饭!”刘掌柜咬了咬牙。 堂堂天香楼大掌柜! 竟然被一个抑郁呆傻交白卷的家伙骗了? 若真如此,这特么打死都不能说出去啊! “哼!定然是讹了我们银子才想着来挥霍的……!” 龚浩然不忿开口。 没想到赵元如此不堪,有了银子就想着挥霍,看来赵家的败落也不是没有道理。 不过听到龚浩然这话,刘掌柜整张脸儿直接绿了。 甚至都没有询问赵元为何也讹了他们银子的事儿。 招呼众人进了酒楼后,就慌忙找了个借口,一头扎进了酒楼后厨。 此刻赵元的牛车已经停在了西市的一个小酒馆门口! 他根本没注意自己走出酒楼时,又碰到了康文轩等人。 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已经在刘掌柜那里暴露了! 但这些重要么?不重要! 因为他对自己的菜品配方信心十足。 否则又怎敢顺手签下那些菜品食材的独家供货协议。 “掌柜的,来只烤全羊,再来一坛烧酒!” 在天香楼只顾着忽悠银子,却忘了肚子还没有填饱。 “少爷,一整只吗?会不会有些多?” 欣儿诧异地盯着自家少爷,大眼骨碌碌直转。 虽然少爷方才好像从天香楼掌柜那里弄到了一笔巨款,大吃一顿也是应该。 但就算加上去铁匠铺寻找七叔的二狗两人,他们也吃不完一整只烤全羊啊! “吃吧,吃不完带回去晚上吃!” 赵元觉着自己的小身板属实过于单薄,必须得好好补补了。 说着便又叫来酒馆掌柜找来纸笔,边写边吩咐道:“稍后你和二狗就照着这个清单购买粮食肉菜等食材,以后府里顿顿都要有肉吃才行!” 欣儿一怔,顿顿有肉吃? 这得多殷实的人家才能做的到啊! 然而让欣儿更加意外的是,随着二狗和老管家七叔赶到酒馆。 赵元又补充了一句,说吃完饭还要先去牙行一趟! “牙行?可是要购买家奴仆从了?” 二狗登时就慌了:“少爷这是嫌弃我等做不了活儿计?” 日子刚刚有了转机,他生怕少爷买了家仆不要他们了。 然而赵元却慢条斯理扯下一个烤羊腿,大咬一口嘟哝道:“想什么呢?以后跟着少爷吃香喝辣不在话下。现在都给我好好吃肉喝酒,等下还有许多事要忙……!” 第8章 怎么又是他?诡异得难以理解 天香楼! 此刻的刘掌柜,正手持筷子满脸的不可思议! 得知赵元身份后,他便冲回厨房从另外五道菜里挑了一道红烧鳝段。 并在第一时间找人寻来了食材,没想到照着菜品方子还真做了出来。 并且他尝了尝,成菜不仅没有丝毫腥味儿,甚至味道简直不要太鲜美。 这道菜的核心在于烹制前的料汁儿腌制去腥,再加上烧酒调味儿,简直妙不可言! 刘贵又夹了一道鳝段吹了吹送进嘴里,嗯,肉质滑嫩鲜香,绝对错不了! “老韩头,你来尝尝!” 老韩头是酒楼的大厨,这红烧鳝段就是他按照那菜品配方一步步试做出来的。 是以老韩头也无比期待地夹了一块儿塞进了嘴里:“唔,烫……,哇,好,好吃……!” “掌柜的,这鳝段绝了,味道鲜美浓郁,可惜少了料汁儿里说的那高度白酒,不然味道应该更佳绝妙!” 听到这话,刘贵不由松了口气。 这么看来,其他几道菜应该也不会有问题了。 因为那赵元说过,现在的酒水烈度远远不够,效果并不是很好。 但就算这样,做出的味道儿也让老韩头都忍不住叫绝。 只是刘贵很不理解! 一个抑郁成疾的落榜书生,怎地就突然懂了这许多美食方子? 难不成赵元那些话半真半假,他当真意外得到了前朝皇室的一些御用食谱配方不成? 不管如何,以后得和赵元打好关系,要是能多弄些菜品方子就更好了。 单单目前试制的三道菜品,若是能在所有酒楼同时推出,就能带来巨大的利润! 至于那五百两花费,和带来的利润相比简直就是毛毛雨。 想到这些,他连忙吩咐道:“照此再做一道,我亲自送到三楼雅间,先请康大少爷那些人品尝一番!” “得嘞!” 三楼雅间内,康文轩正在向凉州来的陆瑾瑜热情介绍着天香楼的招牌菜。 “陆少爷,这三鲜脑花可是咱永宁天香楼响当当的名菜,您试吃!” “不错,爽滑细嫩唇齿留香,不过要是细品,还略有一丝怪味儿残留。” “这道呢?这可是红翎锦鸡辅以大山里的菌子慢火焖煮而成,您品下!” “鲜,只不过锦鸡肉质火候不到,若是再软烂些会更好……!” 陆瑾瑜侃侃而谈,刻意在两个清倌人面前展现出一副见闻渊博的高深模样。 说着,似乎是又想到了什么,突然问道:“对了,浩然兄方才说那赵元在城门口讹诈你们银子又是为何?” “唔……!” 康文轩登时语塞,不由瞪了眼龚浩然。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这可倒好,直接丢脸丢到陆兄的面前了。 不过康文轩也知道,这件事目睹者众,早晚都会被人传扬开来。 既然有人追问,倒也不如大方地承认。 好歹自己说出来,也能落个不和赵元那小人一般见识的广阔胸怀。 只不过让康文轩没想到的是,随着他将赵元那首插秧诗说出,一直笑颜陪酒的两个清倌女子登时愣住了。 甚至就连陆瑾瑜也愕然怔在当场! “手把青秧插满田,低头便见水中天。心地清净方为道,退步原来是向前!” 陆瑾瑜深吸了一口气:“真是那交白卷的赵元所做?此诗禅机暗藏,竟将农人一心耕种默默奉献的本质渲染得出神入化,当真是玲珑心思精妙至极……!” 众人无不愕然,尤其是康文轩和龚浩然也呆住了。 陆瑾瑜可是整个凉州府首屈一指的大才子。 连他也如此盛赞这篇诗文,看来自己两人还是小看了赵元。 就在这时,刘掌柜亲自端着一个大托盘走进了雅间,笑着道:“的确精妙!正好小店刚刚创制了一道新菜,便算是为此好诗而贺,还请诸位公子小姐试吃品尝!” “鳝鱼?” 康文轩登时脸都黑了。 这家禽吃的腥臭鳝鱼何时也能上的席面儿了? 没见那三鲜脑花和菌汤锦鸡都入不了陆公子的眼,你却端上来这样一盘没人吃的玩意儿,你这是给老子难堪来的么? “刘掌柜,你这也……!” 龚浩然也向后列了列身子,满脸嫌弃道:“这东西极少会有人吃,贵酒楼创制什么不好,偏偏试做此物,未免……!” “不是,康大少爷,龚少爷,诸位公子小姐……!” “快些收了去!刘掌柜,你可知道这位公子是谁?” 康文轩声音都已经变得有些低沉。 尤其方才赵元那首插秧诗还被刘掌柜连声夸赞,更让他感到不爽。 是以直接拉下了脸道:“这可是凉州第一才子,去岁乡试第一的解元老爷,凉州陆家陆大少爷。也只有他的面子,才能请得动醉春楼和教坊司的两位头牌才女!” “虽说咱们永宁偏僻百姓困顿,但好歹也是紧邻景国的边塞要地,从来不缺南来北往的商货。还不至于穷到拿一道连泥腿子都不吃的鳝鱼来招待贵客吧?” “那个,康大少爷,这……!” “行了,我康家也不至于付不起一顿饭钱,你的好意本少爷心领了,撤了吧!” 刘贵极其憋屈,但却无可奈何。 谁让这鳝鱼给人留下了腥臭低贱的刻板印象,一时不被接受也是意料之中。 他暗暗一叹,就要伸手端走这盘红烧鳝段儿。 然而就在这时,陆瑾瑜却使劲儿抽了抽鼻子,猛地伸出一只手来:“且慢!” 他仔细看着这道菜,鳝段儿金黄油亮,青红山椒配菜辣香扑鼻,堪称色香味俱全。 更奇特的是,这菜里竟然还有一股烈酒和鸡汤的混合鲜香,端的新鲜奇特。 “容我尝尝!” 龚浩然不由一怔。 心想不就是一道菜么,还是没人吃的臭鱼烂虾。 没错,人们常说的臭鱼烂虾,大多指的就是泥鳅黄鳝河虾螃蟹那些东西。 康文轩虽然话说的重了一些,但却并没有说错。 不过看着陆瑾瑜探出筷子夹了一块儿鳝段儿,他也不敢多言。 嘘——! 只见陆瑾瑜将鳝段儿凑近嘴边吹了吹,然后送进了嘴里。 接着他嘴巴微张,旋即猛地睁大了双眼,瞬息之后,这才‘嘶’地一声,整张白脸都变得微红了起来。 “公子小心,鳝段儿微烫,辣香入喉,小心呛着!” 陆瑾瑜自然感受到了这些。 但哪怕是又烫又辣,他也得矜持稳住,何况那味道当真是炸口上头。 至于人们常说的腥臭土味,反倒是丝毫也不曾吃出来。 “陆兄如何?” 看着陆瑾瑜的反应,康文轩好奇地挑了挑眉。 “好,好吃!” 刹那间咽了鳝段儿的陆瑾瑜,只觉得肉质滑嫩唇齿留香,此刻他的味蕾已经炸裂,那种香辣鲜美的味道充满了整个口腔,让他忍不住又夹了一筷子。 康文轩登时绷不住了,也拾起筷子夹了一小块儿。 “嘶……?” “好,唔,好吃……!” “快,大家都尝尝,小心香辣烫口!” 康文轩只觉得鳝鱼的鲜美肉质从舌尖一直滚烫到了胃里,真个是奇特而又痛快。 龚浩然和另外两位清倌女子登时面面相觑。 心想再怎么好吃,也不就是鳝鱼么?难不成还能吃出个花儿来? 于是众人纷纷探出了筷子! 下一刻,满座皆沉默,只剩下吸溜口水的声音。 看到这一幕,刘掌柜那个兴奋啊! 显然那些菜品配方的银子花销没有白费,甚至是赚大了。 “敢问掌柜,此菜何名?” 陆瑾瑜喝了口茶水,缓解了下口腔里的辣味儿问道。 刘掌柜不敢怠慢,急忙答道:“回公子,此菜唤作红烧鳝段儿!” “红烧红烧,真个是入嘴即烧,香辣如火烧但又回味无穷。天香楼创制出如此新菜,只怕生意要更加红火了。却不知此菜创制思路何来?” 康文轩也不由看向刘掌柜。 没错,他可是这里的常客,却也是第一次吃到。 不过此刻,刘掌柜却是一脸难色。 “这是何意?只是问你菜品思路何来,又不是要你配方?” 康文轩这一插嘴,刘掌柜只好回道:“是,是这样,就是诸位进来时,遇到的那个赵元!” “啥?” 龚浩然瞪着牛眼惊愕道:“你,你是说,这道菜是赵元那厮提供的方子?” 康文轩同样是难以置信,目光死死盯着刘掌柜。 刘掌柜尴尬地点了点头:“不瞒诸位,配方正是赵元公子卖与本酒楼……!” 此言一出,整个雅间瞬间陷入了怪异的安静。 从一病不起到苏醒痊愈,非但突然做出了超乎想象的诗文,还捣鼓出了如此绝妙鲜美的菜肴,所言所行诡异得让人难以理解! 第9章 牙行买人,被前身卖掉的家仆 “啥?让我亲自登门去说?” 西市酒馆内,听着七叔汇报,赵元不由挑眉。 县尊大人只是收了文书,并没有同意解除婚约? 甚至说就算要解除,也得是由对方来提出。 难道那方彤当真生得奇丑无比,这是赖上了还是咋地? “算了,此事容我得空去一趟吧!” 赵元揉了揉填饱的肚子,朝着店小二喊道:“小二结账!” 婚约解除势在必行,赵元可不想在这事上浪费心情。 何况对方越是拖泥带水,就越说明其中藏有大问题。 这个时代男子娶妻,大多都是娶回家洞房时才有机会看清女子长相。 那时不管丑怪有病,还是瞎子瘸子,没有正当理由决不能休妻,只得认命。 婚恋自由的思想观念下,赵元可不想莫名其妙成为冤大头! 他摇了摇头,起身走出酒馆道:“走,我们去牙行!” 所谓牙行,就是有些类似于专业市场。 不仅可以交易骡马牛羊,也可以买卖奴籍人口。 虽然赵元看不惯买卖人口这种事,但他也改变不了什么。 按照计划,回去就要着手米花团副食作坊的建造,没有人可不行。 甚至以后还要弄更多作坊发展产业,保密工作绝对要放在第一位。 买些奴籍人口,一来自己人用着放心,二来也算间接解救一些苦命人。 “这位公子,可是要买牛马家奴?” 一行人驾着牛车刚一来到牙行门口,一个身穿布衣的牙郎便迎了上来。 老管家七叔和欣儿二狗三人,纷纷看向赵元。 “没错!”赵元点了点头。 牙郎是牙行负责牵线的中间人,类似前世的中介工作者。 如果交易达成,他们就能从中抽取一定佣金。 此刻正是牙行热闹的时候,说着又有两个牙郎同行向这边走了过来。 那牙郎见状,连忙热情地帮忙安顿好牛车,拉住赵元道:“那公子可算是遇对人了,没有谁比小人对这里更熟悉,不管是牛马还是家奴,小人保证给公子找到最满意的!” “少爷,家奴而已,我们慢慢挑,总能找到合适的!” 虽然不清楚少爷为何突然要买家奴,但七叔也不愿让牙郎多赚一些钱。 毕竟买了家奴等于又多了一些吃饭的嘴,就算再有钱也得省着点儿用。 不过赵元却摇了摇头,当即朝着那牙郎道:“如此甚好,本少爷想买一些懂得技艺的匠人或者有管事经验的家奴。” 赵元可不想在这里浪费太多时间,毕竟等下要购买的东西还有很多 。 那牙郎登时大喜,立即指着身后一个刚开门的铺子热情道:“公子去那里吧,这是咱们牙行最大的铺子,里面什么样的家奴都有!” “黄掌柜快出来,有客人了!” 牙郎一转身便朝着铺子里吆喝起来。 “哎呀,我说这大中午眼皮怎地一直打架,原来是有贵客要登门啊!” 铺子里当即跑出一个大肚便便的中年男人。 一看到牙郎,登时满脸堆笑地拱手招呼道:“原来是六子小哥,快进来,快请进!” 牙郎点了点头,带着赵元一行进了铺子。 接着又道:“是这位赵公子要买家奴,我第一个就带到你家来了,可别拿些歪瓜裂枣浪费时间,还有价格也要实在些,要是惹了公子不满意,我马上带他去别家!” “小哥请放心,我老黄做生意向来童叟无欺!”黄掌柜拍着胸脯保证。 说着探头看向赵元,随手推开了身旁一个不显眼的侧门道:“赵公子,您里面请!” 赵元一言不发,抬脚直接走了进去! 侧门后是一处大院,里面建了一排排低矮的小房子,如同监牢一般里面都关着人。 现在天气闷热,院子里的气味有些刺鼻。 经过前面几间小房子时,黄掌柜并没有停下,一直带着赵元几人来到中间一处稍微高大点儿的瓦房前才让伙计拿出钥匙开了门。 “都出来站好了!” 伙计用手里的棒子狠狠敲击着木门,登时成群的男女走了出来。 赵元注意到,这些人脚上都戴着镣铐,双手也被麻绳反绑在后背。 除了青壮男女,还有少数四五十岁的老者。 “公子,这些多是大户人家出来的,男的身体强壮有的是力气,女的长相清秀女红也没的说。就连那个断臂老者,听说以前还做过管家……!” 赵元点了点头。 这些人大多都是家里犯了事儿,或者拖欠了地主豪绅的钱财还不起被官府发卖。 也有一些是原本的东家急缺钱,把奴仆打包送来寄卖。 就像他的前身,不仅卖过田产,就连家仆也卖的只剩老管家和二狗欣儿了。 恐怕这也是他说要买大米白面后,三人一大早主动收拾包袱的原因了! 赵元放眼打量,发现这里并不止他一个买家。 不少买家像是挑选牲口一样,先是打量外观长相,再去盘问来历状况。 甚至有的人还会掰开奴仆的嘴巴看看牙口,或者掀开衣衫看看是否壮实。 一些新来的奴仆在买家掰嘴掀衣时,会下意识地反抗。 每当这时候,守在一旁的小厮就会拿起鞭子狠狠抽打。 而且除了这些官家发卖的,空地上还有不少脖子上插着草标的人,以孩子和老人居多。 显然这些都是活不下去的人家,想着把孩子或者自己卖了,寻一条活路。 不过这样的人,大多瘦骨嶙峋,就算便宜也没有多少人愿意去买。 甚至很多孩子并不知道他们脖子上的草标代表着什么,只是目光期待地看着过往的人。 因为他们记得亲人交代过,只要能被人带走,他们就有饱饭吃了。 “咳……!” 赵元撩起衣袖,掩嘴干咳了一声。 虽然来之前他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看到这样的情形,还是感觉很不舒服。 特别是接触到那些孩子渴望的眼神,更让他的心里堵得慌。 但赵元也很清楚,这就是封建社会遗留下来的千年沉疴,他左右不了什么。 心里微微一叹,他便率先朝着那个左手残废的断臂老者走了过去。 “你做过管事?可懂得账目?” 那断臂老者猛地抬头,昏黄的双眼登时放光地盯着赵元,沙哑道:“是的,小老爷不嫌弃老朽是个断臂废人?” 赵元点头,直接转身看向牙郎六子道:“这个我要了,价格几何?” “这个不贵,也就五两银子!” 一看赵元挑中了一个,一旁的黄掌柜连忙抢先回道。 “五两银子?” 七叔像是知道一些行情,当即摇头:“一个年富力强的壮汉也不过十两,你这……!” 牙郎六子也看向黄掌柜,后者摸了把胡子,干笑道:“的确,他是个残废,年岁也大了。但他有管事的经验,这个价格已经很公道了!” 赵元微微沉吟,他的确需要这样的人。 不过没等他开口,一旁欣儿突然快步走向一个低矮小房子,激动道:“小红,真的是你?” 小木房子里原本低着头的一个瘦弱少女,闻言猛地抬头,一下子愣住了。 然后比欣儿还要激动地从木门缝隙探出手,一把抓住欣儿的袖子:“欣儿姐,你怎地也来了这里?呜呜,你也要卖掉自己了么?少爷可还好?呜呜呜……!” 说完,那少女就知道自己想错了。 因为她看到欣儿身上穿着崭新的服饰,比以前还要光鲜亮丽。 “红儿莫哭!” 欣儿握住少女双手,也激动道:“少爷这次也来了,少爷病好了,还赚了银子要买家仆。我这就去跟他说,把你带回去……!” 造孽啊! 注意到这一幕的赵元,心头一阵酸楚。 要是没记错,这小红也是他的贴身丫鬟,数月前被原身卖掉了。 当初为了给他治病,一起卖掉的还有几个家仆汉子。 但怎么也没有想到,小红都已经被卖掉了,竟然还在记挂着前主子? “谢谢欣儿姐,少爷在哪里?呜呜……,可惜冬子大山和富贵哥他们已经被人买走了……!”小红隔着小房子,朝着欣儿跪了下来,咚咚磕头。 “那,那是公子以前的家奴?” 顺着赵元的目光看去,黄掌柜登时嘴巴微张。 旋即一下子反应了过来,惊讶道:“原来公子就是赵家村那个赵元少爷?” 不仅黄掌柜,就连牙郎六子也一脸愕然! 谁不知道赵家败落,若非有个县尊大人女婿的身份,只怕没人会记得赵元是谁。 只是没想到这赵元怎地一下子有钱了,从之前变卖家奴田产到现在又要购买家奴了? 第10章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没错,正是少爷我!”赵元毫不掩饰。 “黄老板,那丫头我要买回去。还有以前我赵家的另外三个家奴!” “赵公子高义!” 黄掌柜肃然拱了拱手道:“既是老主子怜惜下人,我老黄自然愿意成人之美。之前多少银子买来的,现在还多少银子卖给公子!不过……!” “不过什么?”赵元挑眉! “不过赵家之前那三个家奴已经卖予人手,想要找回怕是有些难了!” 赵元手掌一翻,立即亮出了一个五十两的银元宝:“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买回来也好抢回来也罢,半个时辰之内,我要看到他们!” “三柱子!快,快将里面那个姑娘放出来。” 黄掌柜顿时双眼放光地朝着带钥匙的伙计喝道:“还有,快去买卖单据里查有没有叫冬子大山和富贵的!就算没有,也给我去其他铺子里找,不管多少钱,都要给赵公子找回来!” 一个壮汉最多十两银子,不过一亩田地的价格。 而赵家之前那三个家仆似乎也是经他铺子转卖出去的,一个人根本用不了十两银子。 赵元一下子拿出五十两,就算是贴钱把那三人再买回来也用不了一半。 当然,黄掌柜可不敢真的全部收下,当即一脸谄媚地追问道:“赵公子除了这四个原来的家仆,可还要再买其他的?” 赵元深吸了一口气! 看着头发散乱正梨花带雨走出小房子盯着他的红儿,心里五味杂陈。 旋即他做了一个决定,朝着四周看了看道:“黄掌柜,你这铺子一共有多少奴籍人口?” “一共?” 牙郎六子双眼猛地爆睁,不可思议地看向赵元。 黄掌柜也是一愣,旋即声音颤抖道:“回、回公子,除了这小红姑娘,此间青壮男女过半,其他都是老人和孩子,算下来整有七十。当然,老人和孩子价格好商量,要是公子买的青壮多,老人和孩子都送予公子也未尝不可!” 他可不认为赵元能够把人全都买下来。 但做生意就得往好了说,能附带着卖多少就卖多少。 毕竟一天卖不出去,他就要多养这些人一天,光口粮也是一笔不小的花销! “本公子全要了,你开个价吧!” 赵元挥了挥手,情绪到了这一步,他也懒得废话。 幸好现在是太平年代,要是有了战乱,奴籍人口只怕还会更多,他可买不起! 不过此言一出,牙郎六子和黄掌柜无不瞪大了双眼。 就连老管家七叔和二狗欣儿等人,也纷纷露出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 七十人啊! 一般四个家仆两个侍女和一个管家,就已经是大户人家的标配了。 甚至主母还在时,赵家辉煌之际家奴仆从也不过二十来个,可是少爷他? 不过这一刻,反应过来的黄掌柜差点儿没有直接蹦起来。 他立即命人端来桌椅茶水,就地邀请赵元坐了下来。 而后一溜儿小跑冲回铺子,噼里啪啦一阵拨弄算盘! “赵公子,小人属实不该多问。但公子突然买这么多家仆是要作何大事?” 牙郎六子心绪难平地忍不住问道。 虽然交易金额越多,他的佣金提成越丰厚。 但他怎么也想不通,一个没落得已经没有多少田产的赵家,如何养得起这么多人? 事实上,不仅是六子,就连老管家七叔和二狗欣儿也满眼的不理解。 当然,作坊的事早晚都会被人知道,是以赵元也没有隐瞒:“本公子有个作坊营生想要开建,若非银子都有了使向,恐怕需要购买的下人还会更多!” “什么?更多?” 听到这话,六子心头又是猛地一颤,连忙热情地给赵元续上香茶。 大主顾,绝对的大主顾! 一下子就买这么多家仆,只怕赵元说的作坊营生并不是空穴来风。 他们做牙郎的,最在意的就是老客户。 不仅好打交道,重要的是下次谈价格赚起银子来也会更轻松。 是以砰砰拍着胸脯道:“公子稍候片刻,容六子去和黄掌柜说上一说,能给公子省下的银子,六子绝对不让公子多花一个子儿。只盼着下次,公子买人还能记得来找小人……!” “欣,欣儿姐!少爷他,他怎么把这里的全都买下了?” 看着满脸恭谨的牙郎离开,红儿忍住直接扑向赵元的冲动颤声道。 这些日子在牙行被人当做牲口一样提过来赶过去,让她有了严重的心理阴影。 但没想到,少爷不仅重新买回了她,甚至还要解救这里的所有人。 没错,就是解救! 在这里没人会把你当人看! 只有被主子看中买走,才可能有口饭吃活得体面一些。 赵元一下子全都买了,不吝于从火坑救了这里的所有人。 但有一个问题,就算少爷有银子能够买下这么多人,可养活起来却不容易。 她最害怕回了赵家没多久,府里撑不下去再把她给卖了! 这种担惊受怕的地方,她就是死也不想再回来了。 “放心吧,少爷既然这样做,肯定有他的打算!” 这一刻欣儿也很意外,但近来少爷的表现每每出人意料。 她相信赵元不会做没把握的事儿,是以凑到小红耳畔悄声道:“你不知道,少爷今天在天香楼只是一顿饭的功夫,就赚了五百两银子呢!” “啥?五……?” 小红瞬间捂住了小嘴,俏脸涨得通红。 就在这时,牙郎六子和黄掌柜走了回来。 看着赵元,就像看到了亲爹一样,满脸热情和恭敬。 “公子,这里青壮男女一共四十有余,但有些女子体质稍弱,就算低价便宜些,最少也得三百一十两。”黄掌柜客气地道。 一旁的牙郎六子也连忙点头:“公子一下子全买,也算帮了黄掌柜大忙,这个价格算是最低了。还有公子要找的另外三人也已经在来的路上,加上他们一共便算三百三十两如何?” 这一刻,赵元心里仍旧很不舒服。 他完全没有讨价还价的心情,直接从怀里摸出三张百两银票,和茶桌上的那枚五十两银元宝,一并推给了黄掌柜。 “公子,这是七十一个奴籍牙牌,您给了三百五十两,这是找您的二十两,请先收好!” “不用找了,快把他们放出来,剩下银子就给他们弄些米粥吃食,衣不蔽体的弄件粗布麻衣来遮羞。稍后带走时,我可不想看到他们有气无力!” 赵元心情沉重地摆了摆手:“另外,我还想要三辆牛车和三辆马车,不知方不方便?” “方便!方便!” 黄掌柜又是一喜,米粥衣服能要多少钱? 就是加上牛车马车也根本用不了二十两银子。 何况市面上的马匹,大多都是从边军退下来的老马,并不值钱。 看到赵元出手如此阔绰,此刻黄掌柜恨不得把他当场供起来。 说着便吩咐伙计们放人,他则屁颠屁颠亲自去准备牛车和马车了! “谢谢大爷,谢谢大爷,呜呜……!” 随着伙计将小房子里的所有人放出来,众人纷纷扑到赵元跟前跪倒了一片。 不少人在人群中还找到了一起发卖的亲人,嚎啕大哭。 能被同一个主子买走,意味着亲人以后还能在一起,无不对赵元感恩戴德。 赵元也看到不少孩子大的十一二岁,小的女娃只有六七岁。 正常情况下,得养好几年才能干的了活儿,所以孩子也是牙行里最难卖的。 但赵元却不在乎这些。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若非现在没有能力,他恐怕会忍不住把整个牙行里的所有奴籍人口都买走。 不过赵元并没有想到,这些因为他心软而被买走的孩子,在将来给他带来了多大的惊喜! 第11章 天杀的赵元,你就是个骗子 傍晚时分,牙行门口! 赵元吩咐老管家,将七十个买回来的家仆,分成了七个队伍。 分别跟在四辆牛车和三辆马车的后面。 在二狗和重新找回来的冬子富贵大山三人护送下,分批朝着城门外赶去。 这样做也是为了低调,尽量不在城内引起人们注意,减少不必要的麻烦。 毕竟这次除了买来这么多人口,其中六个板车上,还堆满了粮食和作坊生意需要的各种物资,一起走的目标过于招摇。 此刻赵元正和两丫鬟坐在一辆带有车厢的马车上。 这是牙行黄掌柜送的顺水人情,美其名曰,带有车厢的马车更符合赵元的身份。 赵元自然没有推辞,毕竟黄掌柜这次从他手里也赚了不少。 但就算这样低调行事。 车马队伍在城门外汇合的阵仗,还是引起了守城衙役和不少晚归的百姓注意。 “咦!那不是赵元少爷吗?怎地带了那么多人?” “差爷不知道吗?今天在牙行,小老儿碰巧看见赵元少爷去买家奴……!” “买家奴?老天爷爷,干什么需要买这么多家奴?” “那就不清楚了,听说赵元少爷本来只想买几个的,可去了牙行见到以前被卖掉的家仆受罪,又见不少孩子女人像牲口一样关在小屋子里,当场恻隐之心大动,直接把那黄掌柜家的所有奴籍人口全部买走了。” “好人,好人啊!怪不得能被县尊大人瞧上眼,果然也是个善良有本事的……!” 人们议论纷纷,言辞间尽是惊叹和好奇。 买走这些奴籍人口,至少也得要数百两银子! 虽然不明白赵家怎么就有钱了,甚至怀疑赵元如何养活得了那么多人。 但此举也算间接给了那些苦命人一条活路,让人不得不敬佩。 “天黑前必须到家,出发!” 嘈杂的议论声中,赵元不敢耽误,当即催促会合的车队人马动身。 虽是太平年代,但县城距离村子也有三四十里路要赶。 牛车速度本来就慢,加上还载满了货物,晚上行走终究是不放心。 同一时间,赵家村村口的老槐树下。 吃过饭的一些村民,像往常一样聊着田间地头的闲话。 村长老李头儿和几个年长者,也蹲在树下的乱石堆上,吧嗒吧嗒抽着旱烟。 四周还有不少孩子,正不知疲倦地你追我赶,疯跑打闹着。 而在老槐树前面不远的岔路口,还有一群人正神情焦急地站在那里。 “他二叔,这都天黑了,少爷他们怎地还不见回来?” “是啊!难道那立户文书没有办妥?若是如此……!” 这些人正是赵家那些旁系,自从赵元一早去了城里,他们就在等着分户的结果。 谁都知道县尊大人是赵元的未来岳父。 万一存了私心,不同意将那五十亩田地分给他们,那么之前的所有努力都要泡汤。 不过他们的议论,也引起了村长老李头儿的注意,后者在石头上磕了磕烟袋锅子。 随口吆喝道:“赵家四婶,你们也是在等赵元少爷不成?” “是啊村长老叔,怕是你还不知道,少爷已经答应给我们分田立户了。可这都去了一天了,早该回来了才对!”四婶扯着嗓子回道。 那神情模样,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 赵瑾微微一怔,但旋即也笑呵呵回头和众人打着招呼,刻意渲染着赵元此去县城,就是为了给他们办理分户文书。 赵瑾瞬间明白了四婶的用意。 不管手续是否办成,都要坐实赵元答应分田立户的事实,容不得反悔。 同时表达出他们不愿在家族艰难时给少爷添负担,脱离家族是大义之举。 毕竟少爷年轻缺乏治家经验,还有抑郁病症刚刚好转这些人尽皆知。 即便外人猜到他们借口给少爷减轻压力是为了分田立户,也说不出什么。 “呵呵,赵元少爷年纪轻轻就要担负整个家族,属实不易!” 村长老李头儿笑着点头,并没有对赵家旁系们的言论发表意见。 不仅是村长,就连村口所有人都知道这些赵家旁系打的什么算盘。 但现在,连赵元都已经同意分田立户,他们这些外人又能说些什么。 是以众人默契地转移了话题,再次开始了东拉西扯的闲聊。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昏暗的小路上隐约出现了一支浩浩荡荡的车马队伍。 人数约莫六七十之多,而且每一辆车上都堆满了小山般的货物。 “咦!那,那是……?” “村长快看,里面那辆可是你家的牛车?” 惊讶声中,有眼尖的村民陡然惊呼。 谁都知道早上赵元少爷借走了村长家的牛车去城里卖书。 现在那牛车出现在这支队伍里,让人一下子就猜到了什么。 “肯定是赵元少爷他们,绝对错不了!” “是了!我看到了老管家七叔,但怎么还有以前的家仆冬子大山……?” 随着有人再次发声,早已满脸惊愕的四婶和二叔赵瑾,登时面面相觑。 接着他们也顾不得和众人闲扯,抬脚就朝着车马队伍冲了过去。 赵家村的平静登时被打破。 甚至村民们的反应,远比城门口的人们还要大! 有些一辈子都没进过城的人,哪里见过这等大阵仗,纷纷跟了过去。 “天呐,赵元少爷怎地?难道卖些书就能买回这么多车马人货……?” “想什么呢?肯定去找县尊大人得了帮衬,谁会看着自家女婿穷困潦倒?” 随着车队人马稳稳停在青石院落门口,整个村子几乎都被惊动,纷纷赶来看热闹。 下一刻,赵元走下马车! 看着围观而来的众人,随意拱了拱手:“村长李叔好,诸位乡亲们好……!” 打完招呼,也不待众人回应,当即吩咐二狗组织青壮劳力开始卸货。 同时交代七叔带人在院子里外点上火把,并将后面的院子收拾出来。 一下子多了六七十口,就算宅子是个三进院落,也得被住个满满当当。 “看来明天得在后院围墙外,临时搭建一些房屋瓦舍了。” 赵元心里想着,又看了看身边的欣儿:“你去找几个手脚麻利的妇人,去厨房熬上两锅大米粥,再简单腌制一些小菜,今晚告诉大家先凑合一顿!” 此言一出,众多围观的村民一下子瞪大了双眼。 就连近处那些奴籍人口也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个新主家。 在这灾荒年月,能够跟着主家有口杂面糊糊就已经是万幸了。 至于大米白面,他们想都不敢想。 “少爷,我等不吃米粥,熬些杂面糊糊灌个水饱即可!” 就在这时,之前在牙行买的那个左手残废的断臂老者,大着胆子上前一步。 能够不被嫌弃买回来,他就已经感恩戴德了,没想到主家还要给大米粥吃? 那可是大米粥啊! 还没听说哪个大户人家肯给家奴仆从吃大米白面的。 别说是现在,就算以前无灾无难的丰收年月也没有。 “老人家贵姓?”赵元笑了笑。 在这个时代的主仆观念下,这些人当真懂得为主子着想,觉悟是真的高! 但他赵元要是在吃食上都满足不了这些家仆,简直就是丢穿越人士的脸。 “不,不敢!” 断臂老者连忙低头躬身,谦卑道:“小老儿高义,愿为主家分忧!” “好,好一个高义!” 赵元点了点头道:“不过你要记住,从今天起,这赵家不仅是少爷我的赵家,也是你们的赵家,少爷吃什么你们就吃什么。少爷别无他求,惟愿尔等赤胆忠心。” “少爷天恩,小老儿愿为少爷效死!” “少爷天恩,吾等愿为少爷效死……! 断臂老者高义神色骤然一震,当即跪倒。 周围反应过来的家奴仆从也纷纷跪了下去,有的早已痛哭流涕。 他们现在是赵家的家奴,生死已经不由自己。 就算少爷不把他们当人,或者找个理由随意打杀,官府也不会替他们说上半句话。 然而少爷却说,这里也是他们的家,少爷吃什么他们就能吃什么,这简直不敢想象。 “好,大家起来吧!” 赵元疲倦地捏了捏眉心儿,接着向高义招了招手。 又道:“嗯,少爷我有些累了。记得你做过管事,那便由你协助七叔打理好这些车马人货。安排好吃住一应问题,今天便算告一段落。” 赵元说完,就准备去休息,因为明天还有更多事情要做。 “少爷,回府歇着吧!” 一旁心绪复杂的红儿,连忙扶住赵元。 赵家还是那个赵家,只是少爷变得好像不一样了。 搁在以往,家里的大小事情,少爷从来都不会管。 甚至把她卖到牙行之前,都没有过问甚至正眼瞧一下。 可现在,曾经不问家事的少爷,对待这些刚刚买回来的家仆竟然如此亲善? “好,回去!” 赵元可不知道红儿的思想变化,这一整天他着实跑的有些累了。 不过就在赵元刚刚转身。 围观人群里突然走出一个人,满脸讪笑道:“赵元侄儿,这些车马人货都是买回来的?” 赵元微微一怔,看到是赵家旁系的二叔赵瑾,甚至后面还跟着四婶等人。 当即点了点头:“可是有事?” “咳!还不是分户文书的事儿,是不是没有办成?” 赵瑾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边问边朝着一包包卸下来的货物偷瞄。 “都办好了,明日你们去找七叔领手续吧!” 赵元边说边抬脚朝着院门走去,完全没有注意到赵瑾脸上笑容的僵硬。 “办好?怎么就办好了呢?” 赵瑾心头咯噔一沉,顿时满脸失落地回头瞟了眼四婶。 看到赵元带着大队人马货物回来时,他和四婶的肠子就已经悔青了。 确定这些货物家奴是少爷真金白银买回来的以后,两人就又有了主意。 “好你个天杀的赵元!你就是个骗子,骗子啊!呜呜……!” 就在赵元堪堪跨进院落门槛的刹那,四婶那破锣似的哭喊尖叫声突然爆发开来。 “身为家主竟然装病卖惨,故意发卖家奴,诓骗逼迫我等分田立户脱离家族。现在倒好,不光买回了以前卖掉的家奴,还敢堂而皇之享受着家族荫蔽带来的好处,呜……!” 第12章 其心可诛,少爷恩义举世无双 一下子买回七十口家奴啊! 甚至连以前的家仆冬子大山那些人也找回来了。 若非得到了县尊大人的资助,打死他们也不信。 不管怎样,赵家的日子就要好过了,他们再选择分家岂不是眼瞎? 如果分户手续没有办下来便罢,就算办下来也得想法子捞些好处。 “嗯?” 突如其来的一幕,让赵元即将落地的脚步瞬间收了回来。 他皱着眉,满脸不解地看向二叔赵瑾和哭喊撒泼的四婶。 众多村民也是一脸茫然,诧异地看向四婶。 就在这时,刚刚离开又返回取米粮的丫鬟欣儿,杏眼却是一瞪。 心直口快道:“好你个四婶,休要胡说八道败坏少爷的名声!” “我怎地胡说八道了?” 四婶满脸泪水,一副委屈模样看向村长老李头儿:“李叔你来说说,先前我赵家日子是不是连饭都吃不饱,就在昨天都还要向邻里借粮?可现在呢?” “没错!” 二叔赵瑾也像是早有准备,言之凿凿道:“现在不光买回这么多粮食,还有数十口家奴仆从,甚至连他们都能吃上大米粥了?还有早前被卖掉的红儿冬子大山他们,现在怎地又回来了?少爷身为家主有护族之责,若不给个说法,所谓名声就是个笑话!” “是啊,我们都是少爷的亲族,他怎么可以这样?” “就算已经分田立户,少爷也得给我们补偿,对,就是补偿……!” 在四婶和二叔赵瑾的控诉下,不少赵家旁系小辈也愤愤不平起来。 谁都看出买回这么多家奴货物需要的钱财不是小数目,就算赵元没有装傻把他们坑了,也得给他扣上这顶帽子。 这一刻,已经听出什么的赵元,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 不过还不等他发作。 眼里只有自家少爷的欣儿,早已气得花容失色,大骂道:“闭上你们的臭嘴吧!少爷卧病在床时,你们不为家族分忧却想着瓜分仅剩的五十亩田产分门立户。现在看到府里日子有了转机,就又成了诓骗你们脱离家族了?简直无耻至极!” “的确够无耻!” 赵元摇头,对于这些旁系亲族,他是越来越失望。 伶牙俐齿的欣儿,把他想说的话都说了,听得他既好气又好笑! 现在他也算明白赵家为何会败落了,有这些自私自利的旁系,不败落才算有鬼。 “再敢污蔑少爷,就撕烂他们的嘴!” 放下手中物什冲过来的冬子大山和富贵三人,纷纷横眉冷眼。 少爷亲自去牙行将他们找回,这种恩情让他们对于少爷比之以往更加忠诚。 不仅是他们,就连众多买回的家奴仆从,此刻也默默放下了手里的活儿计,一个个冷冷看向四婶和二叔赵瑾那些人。 一道道目光在噼啪燃烧的火把映照下,闪烁着迫人的寒意。 诡谲一幕,惊得无数围观的村民不由打了个寒颤。 被众人逼视的四婶和二叔赵瑾,更加不好受,冷汗直冒。 但话已经说到这个份儿上,不弄个明白他们又岂会甘心? 是以二叔赵瑾鼓起勇气冷哼道:“赵元你别忘了,我等虽是旁系,但也是赵家血亲,我赵瑾更是你长辈。昨天一顿饭还吃不上,今日就金山银山往家搬,岂能不让人生疑?” “没,没错!少爷就算撕烂我的嘴,我也想问问,买这么多人马货物,少爷哪里来的银钱?难道路上捡的不成?”四婶也哆嗦着声音反问道。 此言一出,不仅赵家旁系,就连众多村民也纷纷看向赵元。 虽然大家都猜测是县尊大人给了赵元资助,毕竟卖书可卖不了多少钱。 但即便是县尊大人资助,赵元同意旁系脱离门户也不免让人觉得会有私心的嫌疑。 赵元笑了,再次忍不住摇头! 这些人为了利益,已经脸都不要了。 之前要死要活地逼着他分田立户,现在又为他从哪里弄来的银子操碎了心。 “少爷说的没错,人心当真如太阳不可直视!” 眼看连村长等人也面露异色,欣儿也再次爆发了小宇宙。 甚至见少爷没有阻止她的意思,当即指着四婶等人:“少爷不屑理会尔等,但你们既然眼红想知道,我便替少爷让你们这些嫌贫爱富的无耻者活个明白!” 刹那间,众人目光纷纷转向欣儿。 甚至就连不少家奴仆从,也好奇朝着欣儿看去。 谁都想知道一个没落的家族少爷,怎地摇身一变就成了出手阔绰的贵公子。 “你们一定都认为少爷是得了县尊大人的帮助?” 欣儿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众人。 接着一脸骄傲地将赵元城门口卖书以及天香楼售卖菜品配方的事情说了出来。 随着欣儿放话,这些都可以去找康家大公子和刘掌柜当面考证,所有人登时说不出话来,一个个张口结舌,见鬼般盯着赵元。 “我不想再看到你们!” 赵元朝着赵家旁系那群人冷冷开口,拂袖而去。 现在,他已经对这些人失望透顶,连发火都显得多余。 全然没有注意到四周众人看着他的目光有多震惊多火热。 赵元竟然没有找县尊大人帮助,而是卖书和菜品配方换来的钱? 什么菜品配方价值数百两银子啊,少爷手里还有没有其他菜品配方? 想着这些问题,众人的目光已经不由自主转向了赵家旁系那些人身上。 继而眼神变得鄙夷,变得不屑,变得愤怒! “这就是尔等说的少爷诓骗尔等分田立户?我呸!” “真是够无耻,亏他们身上也流着赵家的血,呸呸……!” 有直性子村民不忿地冲着灰溜溜转身的赵家旁系们大啐口水。 先是不顾少爷大病初愈,不顾家族败落危机,联手瓜分田地分门立户。 现在看到赵家好过便又眼红少爷的钱财来路,大泼脏水想要捞些好处? 相比之下! 少爷不仅重金找回了曾经发卖的大山等人,还要给买回的这么多家奴大米粥吃。 如此善举,如此恩义,堪称举世无双! “少爷好本事,没了旁系这些蛀虫,赵家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 看着众人纷纷朝着赵家旁系露出吃人的目光,村长老李头也不由打了个寒颤。 他知道从今天起,赵家旁系在村子里就算不被人人喊打,也要彻底的臭了……! 翌日清晨! 当东方天际泛出一抹鱼肚白,整个赵家宅院便已人头攒动。 赵元也早早起了床! 没办法,宅院里人太多,时不时传出各种声音。 而今天要做的事情也很多,可不是贪睡懒床的时候。 不过让赵元意外的是,断臂老者高义不愧是大户人家做过管事的人。 昨夜他只是交代协助老管家七叔收拾货物和安顿家奴仆从。 没想到一夜之间,七十口新来的家仆非但被他造出了花名册。 甚至就连买回的粮食和货物也被分门别类地列出了详细清单。 一应用度消耗,全部按照大家族府库进出的支用章程来管理! “好,好啊!” 在欣儿服侍下洗漱好的赵元,看着红儿呈报上来的名册和清单,连连点头。 当即叫来了高义和老管家七叔,吩咐道:“以后便由高老主持府里钱粮账目和一应人口事务,七叔负责监督核查。现在就去叫上所有人候在院子里,少爷我有大事要宣布!” “谢家主信任,老奴一定不负厚望!” 高义眼里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身形微微发颤。 他一个断臂废人,就算精通账目管理,在曾经的东家眼中也不被看重。 现在新家主非但没有看轻他,反而直接委以重任,将钱粮人口这些交予他手,若非当面听到,他是决计不敢相信的。 “记住,身为赵家一员,以后在少爷我面前不可自称家奴,快去吧!” 赵元屏退高义,便又看向老管家轻声道:“七叔觉得如此安排可否妥当?” 七叔点了点头,道:“少爷要做大事,七叔老了也只能帮少爷监督一下府里的小事杂务。那高义是个稳妥有能力的,这样安排我很放心!” 赵元一听,心里顿时踏实了下来:“好,赵元只是不想七叔太过辛苦。” 为赵家操劳一辈子,七叔的状态看起来有些力不从心,也是时候该让他轻松一些了! 第13章 作坊初建,人尽其才物尽其用 暖风不燥,阳光正好! 院子里,一张张脸庞既激动又紧张。 激动得是,新主家是真的好,昨夜所有人都喝上了粘稠的大米粥。 紧张的是,主家说有大事要宣布,却不知这大事对自己是好还是坏。 本来赵元心情不错,休息了一晚也很精神。 但一走出房门看到这么多人眼巴巴盯着他,还是大受触动。 无他,这些人身上的衣衫太破了。 有些孩子只是遮住了羞人的地方,黝黑干瘦的小身板在阳光下有些刺眼。 而这,还是他交代过牙行黄掌柜不能衣不蔽体之后的状态。 “少爷,都在这里了……!” 看到赵元有些异样,一旁高义连忙开口提醒。 赵元这才回过神,当即朝着一侧的二狗道:“还记得城里那个成衣铺子吗?” 二狗不由一愣,不明白少爷怎会突然提起这个,但还是连忙点头。 “稍后你去买五十匹粗麻布,回来交由高管事,组织府里会做女红的来做成衣。” “五十匹?做成衣?” 二狗猛地瞪大了双眼,不知道少爷怎地要买这么多粗麻布。 虽然麻布比棉布便宜一半,一匹八九十文就能做四套成衣,但五十匹也得好几两银子。 这时,赵元朗声又道:“府里虽然还不富裕,但少爷我也不想看到大家破衣烂衫。所以高管事,要给府里每个人至少做出两套换洗的衣衫!” “少,少爷……!” 本来还一脸茫然的众人,顿时鼻头儿一酸,感动得呼啦啦跪倒一片。 一旁的高义,也双眼通红地看向赵元:“记得少爷说过要开建作坊营生,到时府里处处用钱,我觉得此事还是稍后再议比较妥当!” 二狗连忙认同地点头。 就是欣儿和富贵大山等人,也纷纷看向赵元。 只有老管家七叔,仍在悠闲地抽着他的旱烟。 从昨天到现在,少爷已经做出了太多惊人之举。 相比之下,他更关心交白卷的事情,必须要找时间问问了。 像是察觉到了七叔的异样,赵元有些好奇,但也没有多说。 他挥了挥手,示意众人起身:“现在尔等都是我赵家一员,只有吃饱穿好才能有好的精气神,否则尔等还如何替本少爷做事?” 接着,赵元便将设立作坊制作米花团副食的事情宣布了出来。 甚至就连改造渔网渔具去河里捉鱼摸虾的事情也提上了台面。 在这之前,不仅要先支起买来的大锅,搭建临时作坊瓦舍。 还要在后院墙外开挖水渠地坑,弄出临时存放鱼获的蓄水池等等。 天气越来越热,打来的鱼获必须要找个合适的地方存放。 而且这么多人全都挤在后面院子里,同样不是长久之计。 不仅出入不便,卫生更是个大问题。 然而不说不知道,这一说赵元又头疼起来。 因为需要搭建添置的东西实在太多,缺了少了都会影响发家致富的计划推进! 别的不说,现在府里就连吃饭的碗筷都不够用。 “少爷,小人觉得竹篓箩筐这些不用花钱购买,府里下人很多都懂得编织,去后山砍些竹子荆条之类,我们自己动手就成。” “对,还有餐食蔬菜,也可以在宅子后面开荒自种,相信要不了多久就能自给自足。” “嗯,没活儿计时上山打猎挖野菜捡菌子,同样能省下不少开销用度。” “是啊少爷,老朽还觉得地坑鱼池也不保险,泥鳅黄鳝之类容易钻入泥土。不如烧制一些大的瓦缸放入地坑更稳妥,何况您说的米花团作坊,怕是也需要一些大的容器盛放!” 知道了少爷要建作坊以及捉鱼摸虾后,众人虽不理解天香楼怎地会要那些没人吃的东西,但心思却一下子活泛起来,你一言我一语说着自己的看法。 看到这一幕,赵元很欣慰! 甚至高义想要打断众人,也被他悄然制止了。 人心齐泰山移,他要的就是府内上下一心,群策群力。 如此加上他的各种赚钱点子,以后赵家想要变穷都难。 不仅如此,在议论和建议声中,赵元也在默默观察着众人。 毕竟人尽其才物尽其用的道理他还是知道的。 现在只有一个管事高义可不行,很多事情还是专人专事比较有效率。 这一观察,就是好大一会儿。 直到众人察觉气氛有些异样,声音这才渐渐低沉了下去。 “这位老丈,你懂得烧制瓦缸?” 赵元抬手指了指了人群里的一个胡须发白的干瘦老头道。 那老头微微一颤,还以为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连忙躬身走了出来:“回少爷,小老儿以前跟人一起烧过砖瓦窑,对于瓦罐烧制也略懂……!” “你叫什么?”赵元眼前一亮。 “小老儿命贱,无名无姓,别人都叫我老蛮头儿!” “好,太好了!” 赵元心情大好,本来他还在发愁作坊瓦舍是用土坯还是石头。 现在好了,有了懂得烧窑的老蛮头儿,要是能烧出砖瓦可就省了大事儿。 而且除此之外,他还有一样关乎卫生问题的重要物件迫切想要烧制出来。 是以当即便道:“老蛮头儿,少爷我现在就交给你一件大事。你从府里挑出一些懂得烧制砖瓦,或者有过了解的汉子。去村子后的近山地带,选一处开挖火窑,烧制陶罐砖瓦。” “谨遵少爷吩咐,能为少爷做事,是小老儿的福气!” 老蛮头儿连忙拉着身后的小孙子扑嗵一声跪了下去,激动得浑身发颤。 他孤苦一生,带着捡来的小孙子四处讨食,从没被人正眼瞧过。 然而现在,竟然被少爷重用,还让他挑选十五个汉子受他支配? 然而更让老蛮头儿震惊的是,少爷接下来竟然又说,等火窑烧制出砖瓦来,还要给府里所有人建造什么红砖大瓦房。 众人再次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这年月吃饱都是奢望,少爷竟说要给他们建造红砖大瓦房? 虽然不知道红砖和青砖有什么区别。 但活了大半辈子,也没见过有哪个主家会给家奴建造房子。 是以也没人当回事,只觉得这是少爷心善的宽慰之言。 这时候,也有人当场提出了质疑。 毕竟开挖砖窑要占用土地,就算是荒地,至少也得村里不反对才行。 “尔等放心,少爷我在赵家村,还是说得上话的!” 以前整个赵家村都是赵家的佃户,赵元的话还是有些分量的。 不过赵元也有些庆幸。 这个时代并没有多么严格的土地使用规定,更没有什么环境污染之类的约束。 只要占用的不是赋税田地,官府一般都是睁只眼闭只眼。 “敢问少爷,那米花团副食作坊做的小食可是甜的?需要饴糖搭配炒制吗?” 就在这时,人群后面的一众女子里,突然走出一个面容白净的妇人。 虽然浑身上下裹着粗布衣衫,但却掩饰不住那丰.满诱.人的玲珑身段儿。 赵元根本没注意人群里还有这样一个风韵少妇。 看得他也不由一怔,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那少妇见状,顿时大喜,上前盈盈一礼:“奴家李桂兰,正好懂得一些饴糖小食的炒制。少爷宽厚仁义,奴家也想如那老蛮头儿一般,为少爷分忧府里的事!” “好一个李桂兰!” 赵元顿时回过神来:“若真如你所言,副食作坊便交由你来打理也未尝不可!” 这一刻,赵元也才想起牙行黄掌柜说过,很多奴籍人口是来自犯事儿的大户人家。 这李桂兰知书达礼,想来出身要好过其他人。 何况饴糖这种东西,也不是饭都吃不饱的寻常人可以接触到的。 不过让赵元意外的是,随着李桂兰毛遂自荐得到了重用。 人群里顿时又自告奋勇走出了几个人。 这些大多都是穷苦人家出身,或多或少都有一些吃饭的本事。 有精通打猎布置陷阱的,有捕过鱼懂得织网的,还有精通种菜的。 甚至还有三个自称花家三姐妹的年轻女子,交代以前在大户人家做过厨房的活儿计。 昨晚的大锅米粥就是她们帮助欣儿熬制的! “好好好!”赵元连连点头。 当即朝着花家三姐妹笑着道:“以后府里的后厨就交给你们三姐妹了,这可是近百口子的饭菜,担子不轻,你们可以挑些的老妇人帮忙打下手。” “还有这位老伯,你说你捕过鱼懂得织网,想来对于捕来的鱼获如何存活更久颇有经验了?”赵元又看向另外一个老伯道。 “少爷快别折煞老朽了!” 那老伯顿时受宠若惊躬身道:“老朽虽然姓江名伯,但却受不起老伯这个称谓。嗯,老朽以前替人养过家禽,时长要去捕鱼饲养鸭鹅,所以也知道些保存鱼获的法子。” “还养过家禽?也捕过渔获?” 赵元一拍大腿,连忙扶起江伯,惊喜无比。 什么叫瞌睡来了送枕头,这就是! 不管是副食作坊,还是天香楼的水产供货,赵元都没有发愁过。 唯独果木烤鸭这道菜的独家供货条款,让他犯了难。 毕竟从别人手里购买成鸭供货没啥利润,自己来养却又耗时费力。 要是能找来懂得养殖的人,他也就有办法放手操作了。 “是的少爷!” “家父曾给人养过家禽,不说面面俱到,起码没有出过大的纰漏。” 正这时,一群青壮家仆中,走出一个五大三粗的黝黑壮汉道:“少爷,小人江寒,行伍出身。因为受到兵营祸事牵连,连累家父一起入了奴籍……。” “哦?你当过兵?” 赵元乐了,打量着皮肤黝黑的江寒。 连连点头道:“府里产业会越来越多,迟早都要人手押运货物看管安全。” “我看这样,你挑十个汉子成立个护卫队。平日无事就按照兵营里的训练之法,弓马箭术兵器格斗,样样都要练。有事就帮着砖窑、副食作坊建设,还有协助你父亲打理河鸭家禽等养殖杂务。等以后府里不缺人手,你便专职整训护卫队……!” “小人多谢少爷!少爷还要养殖河鸭?” 江寒大喜过望,连忙朝着一旁的老父亲江伯看去。 后者也是一脸激动! 原本江伯还怕这个东家会嫌弃他儿子的行伍出身,现在看来是多想了。 在尊崇仁义礼智信的大乾,忠义是衡量一个人品行的首要标准。 以前有人一听江寒是行伍出身却被打上了奴籍,就怀疑江寒品行不端。 所以即便江寒身强体壮,在牙行也没有主家瞧上眼。 可少爷非但不在意直接重用,还要设立养殖事务让他来负责,这简直就是双喜临门! 第14章 合作代养,府里餐食要改革 赵元也是心情大好! 当即便让高义主持作坊砖窑和护卫队等各个口子挑选人手。 江寒不愧是行伍出身,行事干练,当先挑了十个身子骨稍好的汉子。 接着负责砖瓦火窑的老蛮头儿,也选了十三个有砖窑经验认知的家仆。 然后是巾帼不让须眉的李桂兰,挑出十多个年轻女子去了米花团副食作坊。 不得不说李桂兰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成熟的风韵魅惑。 一举一动仿佛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魔力,让人忍不住就想要多看两眼。 “咳咳……!” 似是察觉到了赵元的异样,老管家七叔干咳了两声。 赵元这才收回目光,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然而这一幕,也让七叔霍然意识到少爷已经十七岁了啊! 之前少爷忙着读书科考,加上已经有了婚约,也就没有在意其他方面的问题。 但现在,少爷就要和县尊千金解除婚约,一时半会儿又不愿再去科举,也是该注意一下他的个人问题了,免得少爷在某些方面迷了心智,再败了家业。 赵元并不知道他片刻的走神,就引起了老管家七叔的浮想联翩。 但看着负责砖瓦火窑已经风风火火开始组织人行动的老蛮头儿,以及身旁对于养殖大业不知从何入手,正抓耳挠腮的江伯,赵元当即又反应到了什么。 看向七叔正色道:“那个七叔,劳烦您老受累去找一下村长老李头儿!” “砖瓦火窑的开建,还得让他拟个手续条陈,就算官家不插手,咱们该有的准备一样也不能落下。还有,把村老们也一并请来,少爷我还有养殖上的事要和他们谈一下!” 说完,赵元便招呼江伯进了正屋大堂。 “江伯,您老有打渔的经验,那么下河捕鱼摸虾的事便也交给您打理,至于人手就挑些身子骨硬朗的老人家,或者十来岁的半大小子就成!” 赵元将捉鱼摸虾的一些工具,找来纸笔画出了草图。 有捕鱼粘网,有捕虾捉蟹的虾笼,还有专为泥鳅黄鳝设计的地笼网等。 相信有了这些东西辅助,捉鱼摸虾将变得毫不费力,老人孩子都能干! “捉鱼摸虾?”江伯有些疑惑。 但旋即反应到少爷最开始问过他鱼获保存的方法。 但方才不是又说了让他负责河鸭家禽等养殖的吗? 心头虽然不解,但江伯也没有说出来,身为家奴为主家分忧就是他的本分。 是以认真看了看那些奇形怪状的网笼,有些怀疑道:“这些东西少爷何处见过?” 赵元笑了笑,这些东西都是经过了无数次的使用验证。 只需要放些饵料碎骨头,一夜之间就能收获满满! 当然,赵元也没有过多解释,而是拉着江伯重点说起了河鸭等家禽养殖的打算。 不过赵元可不仅仅是为了给天香楼供应成鸭才要大张旗鼓地搞养殖。 更多的是想满足府里需求和自己的口腹之欲! 因为大乾重农崇文,并不看重商事,甚至有些排斥。 导致底层百姓的目光基本停留在田间地头,根本不在意其他。 何况大多百姓种的还是地主豪绅的土地,温饱都成问题,极少有人养殖家禽。 平日就算想要吃个鸡蛋,都得让人去城里寻找购买,极为不便。 赵元准备发动赵家村的村民来养殖鸡鸭猪羊等各种家禽。 因为这种分散养殖,能够最大限度地减少各种传染病害。 他打算让江伯在负责捕捞渔获的同时,担负起村民们的养殖指导。 毕竟饲料的配比发放以及疾病预防等,都需要有经验的人来把控。 “少爷想让村民来代养?” 冷不丁听到赵元提出这么个点子,江伯顿时瞪大了眼珠子。 村民代养不仅能够减少人工,还可以避免家禽过多聚集滋生病害,当真是个新奇法子。 只不过参与养殖的人越多,管理起来也就越麻烦。 “这个无需担心,稍后我会和村老们议出个章法来!” 话说着,赵元又转身招呼红儿和欣儿去厨房端来餐食。 说了一早上,还没有用饭,肚子已经不争气地开始叫唤了。 对于合作代养,他自然胸有成竹。 因为这是他照搬前世的合作社模式,既能给老百姓创收又能降低风险成本。 “少爷请慢用,小人稍后再来!” 看到两个丫鬟麻利儿地端来餐食,江伯躬身就要退出正堂。 只不过他刚一转身,就被赵元叫住:“江伯怎地要走?快来坐下,我们边吃边聊!” 此言一出,丫鬟红儿和欣儿,登时小嘴微张吃惊不已。 江伯更不用说了,受宠若惊地作揖苦笑道:“小人不敢,小人去外面吃些便成。少爷可别折煞老朽了,小人何德何能敢与主家餐食同席?” 说完也不等赵元开口,转身便跨出了房门。 “江……!”赵元无语摇头。 又朝着欣儿和红儿道:“那你们过来,陪少爷一起!” 今早熬的是黄澄澄的粟米粥,看起来很有食欲。 青黄相间的几样清淡小菜里,还有之前提到过的水芹菜和野山笋。 想来是欣儿那丫头记挂着他的吩咐,一大早去外面采摘弄回来的。 不过赵元没有注意的是,他话音刚落,欣儿和红儿的脸色就变了。 “少爷宅心仁厚让人感佩,然男女不独处,主仆不同席这些忌讳,还是要遵守的。” “是啊!少爷饱读诗书,若是连这些都忘了,传扬出去有损少爷的学识名节……!” 两女脑袋摇得像两个拨浪鼓,你一言我一语,说得赵元哭笑不得。 他只是不想府里人太过拘束,没想到会被上纲上线说得如此严重。 但是一想,在大乾这个朝代,还的确如此! 尊卑有别的观念根深蒂固,他想要的率性而为,一时半会儿根本行不通。 心里想着,赵元也不在纠结这些,直接夹了一大筷子色泽嫩黄的笋片。 然而笋片刚一送进嘴里,他就皱起了眉头。 这味道正如欣儿之前所说,不仅涩柴还有些微苦。 但这可是鲜笋呐,若是处理得当哪里会涩柴发苦? 赵元连忙胡乱嚼了两下,就着粟米粥咽了下去。 接着迟疑了一下,又将筷子伸向了另一个盘子里的水芹菜。 只不过这一次,筷口幅度放小了许多,只是稍稍夹了少许。 “噗——!” 这次刚一送到嘴里,赵元就直接吐了出来。 经过高温烹饪的水芹菜,色泽油亮而葱绿。 但吃起来却没有想象中的那种清脆爽口,反而像水草一样干柴。 尤其还有一股浓烈的土腥味。 “少,少爷……,这些,这些都是按您所言,欣儿试着做……!” 早就在观察着少爷反应的欣儿,此刻紧张得小脸通红。 山笋涩柴,拿来食用的人本就不多。 至于那所谓河边能吃的水芹菜,她更是闻所未闻。 是以做好后,她还特意尝了尝,不出意外,嗯,很难吃! 就连红儿试吃后,也觉得难以下咽。 起初她们以为是少爷喜欢这些奇怪味道,可现在看来,少爷也不喜欢啊! 赵元何止不喜欢! 甚至这一刻,他也才幡然醒悟,欣儿还不知道这些东西的处理方法。 就像泥鳅黄鳝被人嫌弃一样,只是不懂得腌制和去腥处理。 是以匆匆喝了几口粟米粥,压住了腹中饥饿。 便起身询问两人道:“厨房可还有这些食材?” “有,有的。欣儿以为少爷喜欢吃,就多采了些!”欣儿急忙道。 “走,去厨房!” 赵元一挥衣袖,径自走出了正堂。 如此好的天然食材,竟然做不出可口的味道,简直就是浪费! 赵元准备好好给两人上一课,说不得府里的餐食也要改革一番了。 是以经过院子看到花家三姐妹时,便也顺手招呼道:“你们也过来……!” “少,少爷?” 正在厨房门口给府里众人分配饭食的花家三姐妹,纷纷一愣不明所以。 不是说君子远庖厨么,少爷怎地要来厨房这种杂乱的地方了? 但见少爷不答话,三人便将碗勺交给了几个老婆子,擦了擦手急忙跟了过去。 “之前从天香楼带回来香料都在哪里?” 一踏进厨房,赵元便看到角落地上放着几个山笋和半捆水芹菜,当即问道。 “木架子上挂着的包袱就是,没有少爷允许,欣儿谁都没让看呢!” 欣儿知道少爷是在问她,连忙邀功似地指了指一旁的木架子。 木架子上的几个小包袱里,都是从天香楼带回来的香料。 之前听天香楼的刘掌柜说,这么点儿就价值好几两银子,金贵着呢! “嗯,欣儿真棒,把东西看管得这么好!” 看着小丫头一副等待夸奖的模样,赵元再次感受到了哭笑不得的滋味。 但他也没有说破,毕竟有时单纯也是一种幸福! 说着又看向花家三姐妹道:“你们只管好生看着,记住我说的这些香料作用和使用搭配,还有等下做菜时,看清少爷我是如何处理的……!” 第15章 唯爱与美食不可辜负 “少,少爷懂得做菜?” 花家三姐妹瞬间扑闪着大眼,满是震惊和不可思议。 红儿欣儿也像是第一次认识自家少爷般,满脸呆滞。 “呃……!” 赵元瞬间反应到了什么。 当即干咳一声道:“去岁州府院试的路上遇到过一个奇人,这些庖厨知识包括之前卖给天香楼的菜品配方,都是那人授予少爷我的!” “奇人么?” 欣儿呐呐自语,一副原来如此的模样。 少爷在天香楼说出许多奇怪菜名时,她和二狗就惊奇不已。 现在少爷这样说,那么一切就解释得通了! 赵元点了点头,当即便将一个个香料包裹解开。 “你们且都看好,这个唤作丁香,气芳香浓烈,味辛辣、有麻舌感。熬煮炒制肉类食物常用,可使肉类食物油而不腻提味增鲜。此物可与花椒还有八角搭配……!” 赵元一边将包裹里香料逐一取出,一边介绍着作用和搭配使用方法。 不得不说这个时代的餐食香料和前世相比,差了不止一星半点儿。 就连前世常见的大葱都没有,只能用一种类似小葱的葱韭来代替。 至于草果桂皮香叶和罗汉果之类的炖肉香料,也没看到有人使用。 “看来得让人去趟药铺才行,那里应该不会缺少这些东西!” 赵元心里想着,一边将剩下的香料介绍了个大概。 一边吩咐红儿将清洗好的山笋和水芹菜,依次放进加了盐的开水锅里进行焯水。 两种食材的焯水时间都不长,看到食材变色软化,就立即捞出放进了凉水里继续浸泡。 “加盐和凉水浸泡,都是为了祛除山笋的苦麻味道,还有水芹菜的土腥杂味。当然,也不是所有食材都要这样做,要根据食材本身……!” 赵元一边操作一边阐述。 其中涉及到蔬菜色泽,营养保持等一些问题,无不听得几人大眼瞪小眼。 而这还是赵元不敢讲得太细的情况下。 要是认真起来,牵扯的内容可就多了。 具体的区别和差异,也只能让她们在以后的做菜中慢慢体会了! 讲完了这些,赵元又查看了这个时代的调料。 不出所料,像是酱油和高度白酒这些,厨房里根本就没有。 甚至就连食盐也还是大颗粒味道发苦的青盐,并不是在天香楼见过的白盐。 想来白盐不仅售卖昂贵,就连购买渠道也不是普通百姓能够接触到的。 这一刻,赵元终于理解了山笋味道为何那般苦涩了。 盐乃百味之王,盐味都不正宗,自然做不出好吃的菜肴。 他迟疑了一下,立即让人把厨房里的青盐全都找出来倒进水里融化。 然后反复过滤祛除各种杂质,再倒进锅里开始大火熬煮。 提炼白盐! 赵元并不打算隐瞒这种简单的提炼方法。 虽然盐铁在大乾管控严格,关乎税赋和兵事。 但赵元可没想过上市销售,只是拿来自己食用罢了! 随着他在锅里搅动,卤水开始蒸发凝结,锅边渐渐出现了一圈圈白色的结晶颗粒。 “这是白,白……?” 花家大姐花无双捻了一点放进嘴里,接着便失声惊呼,俏脸涨得通红。 在这穷苦百姓连青盐都吃不起的年代,从未有人舍得将青盐化水过滤再尝试熬煮的。 但她怎么也没有想到,提炼白盐竟是如此的简单。 其余几人好不到哪里去,但却没人敢再发出声响! 要是被人知道少爷懂得提炼白盐,很可能会被官府直接拿了去。 甚至那些把持盐业贩卖的豪门大阀得知,直接来杀人灭口也不稀奇。 “此事不可外传,以后府里买回的青盐,便依此法重新加工即可。” 赵元神色严肃地叮嘱道:“好了,把盐巴都铲出来,大颗粒碾碎成细粉……!” 弄好了白盐,剩下的就简单了。 起锅烧油加入花椒葱姜炸香,捞出后再投进切好的山笋大火重油爆炒。 这一刻,赵元有些怀念前世的竹笋炒腊肉! 脆嫩的鲜笋,加上肥而不腻的烟熏腊肉,那筋道鲜香的滋味,能让人回味无穷。 但就是这样一道常见菜,因为这里没有腊肉而成了遥不可及的梦想。 至于赵元心里一直奢望的火锅,就更不用提了,短时间想要实现怕是难了。 当然,唯爱与美食不可辜负! 从踏入天香楼那一刻,他就暗暗打定主意,一定要在冬天来到之前弄齐火锅食材。 在大雪封天的寒冬里,要是能窝在暖房里享受一顿喷香的火锅,再喝上一口辣喉的烧酒,那滋味儿绝对是一种美妙的享受! “少爷!香,好香!” 随着加入少许清水炝锅煨煮,山笋独特的清香迅速散发出来,欣儿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赵元也点了点头,对于这个结果他充满自信,最起码不会有之前的涩苦味道。 接着就是水芹菜的炒制! 和山笋不同,这道菜多加了一些酒水和香醋来调味。 这些都能祛除水芹菜的土腥味,香醋还能增加爽脆口感。 随着两道菜接连出锅,欣儿红儿以及花家三姐妹,全都震惊得无以复加。 因为这两道菜的味道,光是闻起来就让人垂涎欲滴。 甚至为此,欣儿特意返回正堂端来了她做的那两盘,这一对比差别简直不要太明显。 当然,厨房里的反常,也早已引起了不少人注意。 随着欣儿端着菜肴进出,有人好奇地趴在窗户上向里张望,鼻子猛吸着香味儿。 “好了好了,都散了吧!” 亲自试吃过菜肴的赵元当即开口。 人多嘴杂,他担心刚弄出的白盐被人看见,不小心说了出去招来祸端。 而且也就在这时,七叔和江伯一同过来汇报,说村长老李头儿和几个赵家村的村老都已经请来了,正在大堂等候! 看着欣儿几人仍旧沉浸在菜肴的味道里,赵元便悄然离开了厨房。 一个好的厨子,只有先懂得享受美食,才能做出更好的味道! 这两种菜的处理炒制算是比较简单了,一番品尝绝对会让她们记忆犹新。 相信以后再做其他菜肴时,她们也就不会死板地只用油盐来炒制熬煮了。 下一刻,正屋大堂! 随着赵元将合作代养的想法道出。 村长老李头儿和几个村老无不惊讶地瞪大了双眼,纷纷点头赞同。 少爷要花钱购买家禽幼仔? 还会提供杂粮饲料和疫病防治,甚至就算死掉也不用负责? 而村民只是出个人工挖些野菜草料辅助喂养,就能获得工钱报酬? 这样的大好事,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啊! 村民们有的是力气,怕的是没活儿干挣不来钱。 何况整个赵家村,以前就是赵家的佃户,能为少爷做事还可以挣钱谁不愿意? “少爷,老朽觉着按月发放工钱不妥,不如按照养殖成禽数量来算,多劳多得。这样不仅能调动大家积极性,也能防止一些养的少还想多领工钱的人偷奸耍滑!” 村长老李头儿沉思了一会儿,建议道:“嗯,鸡鸭鹅较小,每只成禽交付时算作五文。而猪羊个头儿较大周期较长,可算十文。少爷以为如何?” “此法甚好!” 赵元当即点头,诧异地瞟了眼老李头儿。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他倒是忽略了这些。 谁都想多赚钱! 按照成禽数量算,一些村民自然想要多养,而且还会认真养好。 毕竟养死了就没有钱赚,直接断了一些人消极怠工浑水摸鱼的念头。 旋即沉吟了一下又道:“不过鸡鸭鹅五文太少,每只算作十文,猪羊三十文!” 按照市价,鸡鸭鹅成禽二十文左右一只,猪羊能卖到五十至一百五十文上下。 之前和天香楼粗略提过收购价,一只成鸭大概三十文上下。 要是能帮着初期腌制加工的话,还可按照四十文一只来算。 至于鸡鹅猪羊,赵元也有的是卖掉的办法,绝对不会亏本! 不过并不知道这些的老李头儿和几个村老,闻言顿时紧张起来。 其中一个村老犹豫了下,还是忍不住道:“少爷这样说,想来也是深思熟虑过,老头子本不该多言。但谁都知道猪肉腥臊难吃,百斤重的成猪也不过卖个五六十文,少爷给村民算三十文,再加上一应成本,怕是要赔大了!” 赵元不予为意。 淡然一笑道:“等猪仔买回来,我有办法能让猪肉不再腥臊,长成后至少能卖到和羊肉一样的价钱!” 众人一脸狐疑! 但见少爷胸有成竹,即便仍旧有些担心,也没有人再说什么。 又聊了一会儿,赵元就让人找来纸笔,拟了一份合作养殖的文书样本。 “只要愿意参与养殖的村民,签了这份文书便算合作生效。” 说着,赵元又让老村长写了一张同意后山开挖窑洞的手续条陈。 并当场掏出三十两银子,叫来江伯和富贵大山等人去购买家禽幼仔和麦麸米糠等。 “麦麸?少爷要用麦麸来喂养家禽?” 正心情激动准备动身的江伯,闻言一下子愣住,握着银子的手都在颤抖。 心情刚刚平复没多久的老村长和其他几个村老,也纷纷诧异地看向赵元。 大米白面都是富户人家才能吃得起的粮食。 而米糠和麦麸,分别是稻子和麦子磨出大米面粉后分离出来的皮渣碎末。 米糠就算了,但麦麸配些野菜熬成糊糊,在缺粮的大乾也是穷人赖以充饥的救命粮啊! 第16章 摊子铺的有点大,深加工食材 “正解!” 赵元平静点头:“用麦麸米糠以及豆粕粗粮之类配制成饲料。” “再搭配些野菜草料,甚至鸭鹅还可捕捉河螺鱼虾来喂养。少爷我要在两三个月内见到成效,尔等快去吧……!” 按照这些人的认知,只用野菜草料喂养,偶尔给一把米糠豆粕就行了。 但这样,家禽牲畜的成长速度会很慢,没个大半年根本成不了事儿,他可不想等那么久。 看到赵元态度坚决。 纵然村长老李头和几个村老同样很不理解,但也不敢再多问,闲聊了几句便急忙起身告辞,准备去找村民们游说此事。 这一刻,他们都感觉到了肩上担子的沉重! 主家突然有了钱要开展养殖产业,还不忘给村民们赚钱的机会。 如此恩遇,让人感佩! 众人无不想着,一定要让参与的村民尽心尽力给少爷办事。 那种养死家禽浪费饲料,甚至偷拿饲料的事情,绝对不能发生。 否则少爷要是亏了银子! 到时不仅赵家很可能再次败落,连带整个赵家村也会成为别人眼里的笑柄。 与此同时,已经忙得热火朝天的青石院落内外。 所有人在明确了大致分工后,全都找到了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 有人上山砍伐竹子和木材,为搭建棚屋,修造作坊做准备。 有人开始改造渔网和网笼等捕鱼工具,挖掘临时放养鱼虾用的地坑池子。 就连一些妇孺和老人,也纷纷找来工具,帮着编织筐子竹篓开垦菜地等。 当然,就算这样,人手还是远远不够用! 因为单单砖瓦火窑的开挖就是个大工程,后期制砖十几二十个人根本不够看。 “少爷,咱们现在不仅缺人手还缺工具,且辅助晾晒砖瓦的草皮、制作模具、运送板车等等,都需要提前准备。另外您之前说的红砖和那水泥,不知烧制之法与青砖……!” 匆匆返回的老蛮头儿,说在后山陡坡处找好了一处位置,但受限于人手和各种工具,就算立即动工到做出成砖,只怕也得几个月以后了。 一听这话,赵元就皱起了眉头! 他沉思了一会儿,当即便将制作红砖和水泥的大致材料和方法罗列了出来。 “相较青砖,红砖烧制更加简单。只是水泥制法,还需你去摸索验证……。” 赵元解释了一番后,又直接找来管事高义:“高老,你再去趟村长家,让他去村里张罗一些没事做的青壮劳力,按照市价一天十文钱,自带工具去开挖砖瓦火窑。要是干得好,愿意长期留下的,工钱从第二个月涨至十五文……!” 老蛮头儿不由张了张嘴,只觉手里捏着的红砖和水泥方子更加沉重。 事实上,赵元也意识到了什么。 同时开了数个产业口子,摊子铺的有些大,再花钱雇人投入就更大了。 要是等副食作坊制作米花团小食开始售卖,或者给天香楼供货有了稳定收益,再进行砖瓦火窑和养殖业的开展,或许会更稳妥一些。 但赵元等不及啊! 因为砖瓦火窑的开建,他除了想要烧制砖瓦和陶罐瓦缸之外,还想烧制一样东西。 马桶! 没错,就是马桶,能够冲水的马桶! 现在府宅后面的茅房里,只是在地坑里放了个瓦缸。 随着天气越来越热,那散发的刺鼻气味,难以言喻。 而且每次上大号,他都要很费力很小心地端着臀部。 因为一不留神某物掉进坑里,就会溅起一些不知名的液体弄到.屁.股上。 更难受的是,擦.屁.股用的还是厕筹或石头木棍之类。 作为一个卫生讲究的现代人,那膈应的感觉简直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所以赵元迫切想要烧制出冲水马桶。 就算现有工艺做不出后世那种有着光滑烤瓷表面也无所谓。 而且等有了马桶,他还会着手弄出方便擦屁股的糟纸。 毕竟现有的书籍纸张过硬不好用,甚至被人知道他撕书擦.屁.股,怕是祖坟都得被那些虚伪的读书人给刨了去。 “老蛮头儿,嗯,你看……!” 一念至此,赵元当即按照坐式和蹲坑两种冲水马桶形状画出了草图:“待火窑弄好,少爷我还想烧制两样东西,你先看看!” “这些是……?” 看着一个长方形蹲坑,以及一个外形有些像椅子的草图,老蛮头一脸茫然。 因为他根本想不通这些东西能拿来做什么,当然赵元现在也不会给他解释,只是将大小尺寸和可以冲水的原理说了一遍。 好在老蛮头儿的理解能力还算可以,只一会儿便明白了马桶的结构和原理。 接着赵元又道:“以后砖窑上的事,你就自己决定,不必事事都来通禀。” “需要工具材料就列出清单去找高管事支银子购买,或者直接花钱请些能工巧匠来加工。总之一句话,能用银子解决的事儿,你只管放心大胆地去干。少爷我只要结果,越快越好!” “少,少爷……!”老蛮头儿心神狂跳。 他算是听出来了,少爷这是要当甩手掌柜,但少爷给的权限未免也太大了些。 不过现在,他已经感受到少爷是个干大事不拘小节的人。 而他要做的,就是尽快烧制出需要的东西,打理好砖瓦火窑的一应事务。 “缺银子啊,还得想法儿弄银子来!” 看着老蛮头儿急匆匆离去的背影,赵元也是有些发起愁来。 上次去城里弄的那些银子,现在只剩了一百四十余两。 随着各项产业的开展,花钱速度只会越来越快! 唯一能解燃眉之急的,似乎也只有江伯负责的水产捕捞了。 心里想着,赵元便来到院子里,查看渔网等工具的改造进度。 要是今天能把数十个网笼和粘网全部改造出来,晚上就能去河里投放。 按照他的估算,不出三两日就可以给天香楼送去一批渔获。 “少爷,少爷我回来了!” 就在这时,院落外传来了二狗的声音。 赵元不由一愣,这货一大早去城里购买麻布,怎地这么快就返回了? 而且回就回了,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不过接下来,让赵元意外的是。 急匆匆冲进院子的二狗,不仅禀报足足三大马车的五十匹麻布全都买了回来。 甚至说还有个天大的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赵元狐疑地盯着二狗。 二狗咧着嘴,大刺刺地兴奋道:“少爷你猜我在成衣铺遇到了谁?”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正发愁资金缺口的赵元,抬腿就朝着二狗屁.股上踹了一脚。 二狗登时瘪嘴委屈地揉着屁.股急忙道:“是刘掌柜,天香楼的刘掌柜!” 这一幕,看得院子里忙活的众人一阵发笑。 然而赵元闻言却是眼前一亮,道:“那刘掌柜可是在催促水产食材供货?” “少爷怎地知道?” 二狗瞪大了双眼:“刘掌柜的确是这么说的,而且还说昨日天香楼试做了几样菜品让人试吃,今天便有许多慕名而去的食客。他说让少爷快些提供食材,否则要是晚了……!” “哦?晚了如何?” 方才还有些发愁的资金缺口的赵元,闻言顿时翘起了嘴角。 口腹之欲乃人之第一大欲! 不管任何时代,在面对新鲜事物尤其好吃的美食,基本都是没有抵抗力的。 “他说,他说晚了天香楼就去散市找人收购了,毕竟缺少食材耽误的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而且还说少爷既然是县尊大人的贤婿,行事却藏头露尾不够敞亮……。” “威胁?”赵元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有独家供货协议在,刘贵这样也不过是说说罢了。 因为在那协议里,他可是留下了一个不小的尾巴。 对方越是这样说,越证明有所顾忌,否则又何须和二狗说这么多? 甚至要是把握的好,说不得还能找机会继续合作捞上一笔! 当然,要是再合作的话,就不能是单纯的菜品配方了,最好能有一种可以深加工的食材长期供应售卖,这样府里也就有了稳定的收入支撑! “少爷,少爷?” 看着赵元笑的颇为古怪,二狗有些诧异。 有这种银子等着上门的好事儿,难道不该是立即发动众人全速改造渔具下河捕鱼吗? “知道了,你去吧!” 赵元挥了挥手,他正在思考加工什么食材比较合适。 至于水产渔获反倒不再着急了,就让刘掌柜继续等着吧! 毕竟新菜品的反响越好,对方越是着急,对下一步合作谋划达成的帮助也就越大! 第17章 化腐朽为神奇,赵家蒸蒸日上 不过还没等赵元思考出个所以然。 去找村长雇人的高义,匆匆从后山砖窑回来了。 和他一起回来的,还有负责副食作坊的那群女子。 此刻在李桂兰带领下,正大筐小筐朝着院子里搬运着山笋野菜。 作坊锅灶刚刚搭建,闲来无事的李桂兰便带人去山上采挖野菜了。 “咦?那些是蘑菇?” 仔细一看,赵元发现李桂兰提着的一个筐子里还有不少新鲜采摘的蘑菇。 “少爷可是喜食此物?” 李桂兰微微一怔,旋即扑闪着大眼欣喜道:“这是蕈伞,夏秋时节山上潮湿的林子暗沟里都会有,少爷要是喜欢,奴家以后就去多采一些!” 赵元点头道:“这可是好东西,味道鲜美营养丰富!” 蕈是古人对蘑菇的别称,蕈伞应该就是这个时代的叫法。 作为山珍的一种,蕈伞放在城里酒楼也是一道美味珍馐。 是以赵元瞬间就想到了一道经典名菜,小鸡炖蘑菇。 当即笑道:“吩咐厨房,中午就用它和鸡肉一起爆炒,然后蓄水大火焖煮。另外再煮上几大锅面条,待面条熟后浸入凉水再捞出,浇上蘑菇肉汤绝对是一道美味餐食!” “和鸡肉?中午?” 李桂兰娇躯一颤,惊讶地看向赵元。 大乾的普通百姓一日两餐,中午都是不吃饭的。 可少爷方才竟然提了中午,还说要和鸡肉一起炒? 周围忙着的一众女子也愕然停住了手里的活儿计。 几大锅面条啊! 少爷一人自然吃不下,这是要让府里所有人一起吃的意思? 方才高管事说麻布已经买回,让她们回府帮着缝制成衣,才确定少爷是真的要给府里所有人做衣服。却没想到府里中午也会有饭,而且还要给下人们肉吃? 众人的反应,赵元自然看在眼里。 尤其被李桂兰有些勾魂儿的大眼盯着,让他有些受不了。 急忙道:“对,中午大家一起吃,府里以后都要改成一日三餐。” 说着就亲自走向厨房找来花家三姐妹,吩咐以后府里的餐食都要荤素搭配。 如果做的是米饭馒头,至少也得一荤一素两个菜! 常言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想要大家保持充沛的体力干劲儿,餐食营养不能含糊。 况且村里的外人干活都有报酬。 这些人身为家仆没有报酬,要是在吃食上也比不了外人,那就是他的失败! “一日三餐?荤素搭配至少两个菜?” 负责厨房的花家大姐花无双,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少爷宅心仁厚,她们深有体会。 可现在的要求未免太过惊人,就算府里有些积蓄,属实也有些败家了! 甚至一些大户人家的主家老爷,也不见得天天都能大米白面荤素两个菜啊! 然而赵元却点了点头。 肯定地道:“等府里宽裕了厨房也要扩大,最好能搭建一处专门用饭的餐厅,摆上几百张桌椅。嗯,那时每顿菜品至少要增加到十种以上,谁想吃什么就盛什么……!” 啪——! 花无双手里的水瓢惊得掉到了地上。 周围众人也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心神震颤犹如雷击。 如此天方夜谭的话,若非出自少爷之口,她们一定会认为这人疯了。 赵元自然知道这种食堂模式,在这个物资匮乏的时代让人难以理解。 但按照他的发家计划,府里产业规模上来后,现在的小厨房会很难跟得上节奏。 “快去忙吧,先把今天的小鸡炖蘑菇做好了,别忘了放些炖肉的香料。” 赵元懒得再做解释,转身吩咐道:“嗯,切记面条煮熟后要过凉水,天气炎热,给大家吃些清凉解暑的餐食……!” “面?凉的?” 正说着,赵元眼前忽地一亮。 接着猛然一拍大腿,转身朝着李桂兰叫道:“那个兰姐,快,快随我来……!” 院子里众人不由瞪大了双眼。 堪堪从震撼中回神的李桂兰,闻言也是瞬间俏脸绯红! 少爷叫她兰姐? 虽然少爷对府里下人尊重的离谱。 但突然这么称呼,还急吼吼地让随他去,去干什么? 若非少爷进的是厨房,众人甚至李桂兰自己,思想都要跑偏。 “快,快用这瓦盆和面……!” 一进入厨房,赵元便指使李桂兰动手和面。 李桂兰有些意外少爷怎会让她插手厨房的事,但少爷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 一念至此,双颊莫名其妙地更加通红起来! 赵元有些奇怪,这女人脸蛋儿难道是太过白嫩,怎地如此容易变红? 配上那玲珑丰腴的身姿,一举一动简直能用惊心动魄来形容。 “少爷,和面的事不劳您费心!” “是啊,厨房里堆放杂乱,少爷快快出去……!” 花家三姐妹中的另外两人见状,一个探手夺走水瓢,一个抢过瓦盆。 不就是中午的面条么,要是连这也得少爷来操心,那还要她们干什么? 赵元当然不是在操心面条,苦笑着解释要做一种新的吃食。 甚至让李桂兰又叫了两个能干的女子一同来了厨房开始和面洗面。 “这个叫做凉皮,晶莹剔透,可凉调可热炒,以后也会交给作坊来加工。多两人熟悉制作,也好为加工售卖做准备……!” “凉,凉皮?” 几人登时被赵元的话惊呆了,根本不知道凉皮是个什么东西。 尤其听闻这东西还得把和好的面放进水里清洗,更是满脑门子黑线。 白花花的面团放进水里洗,岂不是大部分都要化开流失掉了? “对,在水里揉搓面团,等水变得浓白就倒入干净的容器沉淀备用。然后接着加水继续揉搓,如此反复四五次,直到面团不再变小便算洗好。而最后剩下的面团也要加酵母……!” 按照记忆里凉皮的制作步骤,赵元一点点指导着李桂兰和另外两个女子。 这种家庭做法极其简单,唯一不好把握的就是后期蒸出的面筋和凉皮是否筋道有韧性了。 当然,这些都是小问题,多尝试几次总能摸到窍门和规律! 唯一让赵元头疼的,是这里没有黄瓜! 没错,调制凉皮配上爽脆的黄瓜丝,那感觉才算是正宗。 “对了豆芽,绿豆芽也可以啊!” 赵元一拍脑门,当即询问众人府里可有绿豆……! 正午时分! 和一大早闹哄哄的吃饭情景有些不同,赵家院落出奇地安静。 端着香菇鸡肉堆满碗的过水捞面,几乎所有人都是含着泪默默吃完。 一日三餐都有饭吃,而且顿顿大米白面甚至还有肉! 没有人理解少爷为何要这样做,因为少爷完全不必如此! 但想不通也就没人去想,他们心中只是坚定了一个信念。 那就是拼了命也要把少爷的事干好,否则根本对不起吃的这碗饭啊! 尤其李桂兰和花家姐妹几人。 现在少爷在她们心中简直就是神一般的存在。 那面团经过搓洗沉淀,然后就蒸出了晶莹剔透的所谓凉皮。 和面条是完全不同的外观和口感,堪称化腐朽为神奇。 就连剩下的面团也发酵蒸出了蜂窝状的面筋,并没有出现想象中的浪费。 隐约中她们意识到,这东西一旦拿出去,绝对要掀起一股新奇美食的追捧风潮! 怀着对少爷的尊崇和敬仰,下午众人的干劲儿自然不言而喻。 就连老人和孩子们也没有闲着,偶尔有孩子调皮捣蛋,也会被立刻制止。 是以在傍晚时分,随着购买家禽种苗的江伯和富贵大山等人回来后。 赵家院落里外的忙碌,彻底达到了高潮! 装着家禽幼仔的竹笼,将板车堆得小山一般,整整三十多辆五千多只。 按照大山所说,这些都是作坊老板送货上门的板车。 他们几乎将永宁县域范围,几个孵化家禽的作坊全都跑遍了。 毕竟养家禽的本就不多,要不是正逢孵化旺季,也弄不来这么多幼仔。 “好好好!暂且如此吧!” 赵元连连点头,现在也就是缺乏条件基础,等以后完全可以自己建造暖房孵化家禽。 心里想着,当即便叫来了高义:“你亲自去通知一下村长和村老们吧,告诉村民们愿意合作养殖的都可以上门签约领取家禽幼仔了!” “是,少爷!” 高义连忙应承不敢怠慢,他知道养殖这事儿少爷可是花了大心思。 然而刚一转身,他像是又突然想起了什么。 急忙回头道:“之前少爷说等猪仔买回后,能有办法让其不再腥臊,却不知……?” “嗯,那个我会告诉江伯如何处理,以后养殖和渔获这些,都由他来负责!” 赵元指了指人群里正忙碌的江伯,高义这才点头快步而去。 与此同时,江伯也已经招呼人手将鸡鸭鹅和猪羊幼仔搬下了马车。 不消片刻,赵家院落门口,就摆出了一片竹笼大阵。 接着江伯又让人搬来桌椅,备好合作养殖文书,亲自接待愿意参与的村民上门。 不得不说村长老李头儿和村老们的宣传工作做的很到位。 消息一放出去,整个赵家村几乎瞬间沸腾。 尤其家里已经有人被砖瓦窑挑去干活的村民,更是拖家带口赶了过来。 因为他们真的赚到了银子啊! 按照村老们的说法,这合作养殖还有文书合约保证,养大后的鸡鸭鹅成禽,一只就能得到少爷十文钱的报酬,猪羊更是高达三十文一只! 第18章 少爷好人呐,侍女要贴身? 也就是说,只要养大一只家禽。 就相当于家里汉子外出起早贪黑干一整天重活的收入了。 养大一百只,就是千文一贯钱了,那可是整整一两银子啊! 他们这种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稼人,哪个一年到头能挣来一两银子? 是以合作代养的热情远远超出了预料! 若不是维持秩序的赵家人多,门前的摊子怕是都要被挤翻了。 甚至有人因为养过家禽,仗着有些经验底气,张口就要五百只。 但这种却被赵元及时制止了。 为了养殖质量和疾病预防,限定每家代养的家禽总数不能超过一百只。 就算这样,整个村子五六十户人家,还是有人没有抢到。 “听说窑上需要编织草皮和加工模具,俺婆娘闲来无事就去给少爷帮忙可好?” “对,俺们不要工钱,也不吃少爷的大米白面,只要少爷能给口饱饭就成……!” 没有抢到家禽幼仔的村民里,有人不甘心地询问起来。 这一问,登时引出了许多人的心声,纷纷开口响应。 因为他们可是听说了,少爷府上一天可以吃三顿饭! 更惊人的是,连下人吃的都是大米白面,甚至还有肉! 现在这年月,能吃上饱饭就已经很幸运了。 至于大米白面和肉,那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事儿……! 赵元很想拒绝! 但看着一张张期待的脸,他是怎么也无法开口! 而且现在,很多事情也需要开始准备了,人手自然越多越好。 何况这些人只是想有口饭吃,不要工钱不吃大米白面,多么赤诚朴实啊! 是以想了想,便迎着高义同样迟疑的目光。 点头道:“此事便由你来负责吧!” “凡是愿意去窑上或者来府里帮忙的,就找你登记名字安排活儿计。还有通知厨房,要根据人头数量增加饭菜的供应。若粮食菜肉之类储备不够,就让人去城里采买,不要怕花钱。他们已经不要工钱,三餐吃食绝不能怠慢,府里吃什么他们就吃什么,管饱……!” “少爷好人呐……!” “少爷万岁,少爷万岁……!” 赵元话音落地,院落门前就响起了震天呼喊。 与此同时! 和村里家家户户的欢声笑语相比,赵家旁系那些人家里,却显得有些冷清。 二叔赵瑾和四婶早已坐不住跑到青石院落附近,偷偷打量着这边状况,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二叔,你说赵元的银子真是卖书和菜品方子换来的?” “欣儿敢那样说,自然不会有假。只是这背后,应该也有县尊大人的帮助!” 二叔赵瑾和四婶嘀嘀咕咕,话里话外都透着浓浓的酸楚和不甘心。 “没曾想这个小犊子如此心狠,竟丝毫不念旧情将我们一脚踢开?” 下一刻,越想越窝火的四婶,狠狠一咬牙道:“老娘咽不下这口气,改明儿我便去一趟县府打听打听,若真有县尊大人的帮助或其他什么,也别怪老娘故意坏他名声……!” “少爷,这番安排会不会?” 青石院落门口,老管家七叔有些担忧地开口。 虽然少爷的手段神乎其技,越来越让他吃惊。 但现在又搞出这等大阵仗,只怕村里一半的人都会为了吃口饱饭来府里做事,他很担心府里银子支撑不住这么大的开销。 要知道,短短一天府里已经是花钱如流水了啊! 赵元挥了挥手,笑道:“七叔莫要担心,你且看好府里上下便成!” 十几种渔具总数近百套,已经在府里众人努力下,全部改造编织完成。 现在二狗等人正在收集中午吃饭剩下的鸡骨头。 只要放进网笼投进河里,明天一大早就能有收获。 而且凉皮的加工,随时可以进行,不管天香楼还是其他食肆,绝对会争着合作。 “少爷,七叔还有一事不解!” 看到赵元胸有成竹,老管家也不好再说什么。 但迟疑了一下,又低声问道:“不知少爷为何突然要和方家解除婚约?” 不管是解除婚约还是交白卷,都很让人费解,老管家觉得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不过赵元却不知道老管家的想法,随口便道:“少爷我没有考取秀才身份,又岂能入得了县尊大人的眼?既如此倒不如让大家都体面一些!” “那去岁院试,少爷为何要交白卷?可是发生了什么事?”七叔追问。 赵元不由一愣! 这才意识到,交白卷才是七叔想要真正了解的问题。 但他也不能直接说是前身知道了一些事,故意放弃了院试。 循着记忆思量了一番,这才回道:“七叔应该知道我赵家为何要南迁来这穷乡僻壤吧?” 七叔微微一顿,旋即点了点头。 赵元又道:“父亲早死,娘亲自幼禁我习武,只说让我饱读诗书考个秀才身份,并非完全为了科举仕途。究其目的也不过是为了护我赵家平安喜乐……!” “少爷……,少爷不要说了,七叔懂了!” 不知何时,七叔双眼已经涌出了两行浊泪。 定了定神又道:“少爷若得空,还是亲自去趟方家将婚约的事说个清楚吧!” 似是想起了当年往事,亦或者触动了某处伤疤,说着便自顾自地转身蹒跚而去。 这一幕,看得赵元不由对早死的父亲好奇起来。 不管是前身交白卷亦或者七叔的反应,似乎都预示着那个便宜父亲的死不简单。 但很快,这种好奇就又被赵元抛到了脑后。 说好要做一个全新的自己,连那婚约都要解除了,以前的事就全都让它随风去吧……! 忙碌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 不知不觉的光景里,府里的各项计划都在稳步推进。 虽然银子花销也很快。 但随着河里的渔获比想象中还要让人满意后,赵元也就彻底放了心。 现在后院围墙外的几个临时鱼池里,已经收获放养着两百余斤的泥鳅和黄鳝。 甚至虾蟹田螺之类,也打捞了满满一池子! 这天赵元吃过晚饭,像往常一样走进了浴室。 他准备好好泡个热水澡,舒缓一下身体的疲惫。 因为明天,他就打算带着这几日的渔获,亲自去一趟城里的天香楼。 毕竟这是第一次合作交货,担心下人们办不利索。 更重要的是,他还想将凉皮吃食的合作供应搬到台面,狠狠赚上一笔。 然而让赵元诧异的是,这次帮他准备好洗漱用具的红儿,并没有随着欣儿离开。 赵元有些疑惑地看着身旁的小丫头。 还未开口,小丫头就已红着脸凑到近前,怯弱道:“奴,奴婢给少爷宽衣……!” “你,你给……?” 赵元听得脑子有些短路,身体僵硬。 因为夏天长袍里面只穿着一条衬裤,等赵元回过神,就已被脱了个干干净净。 赵元只觉脸上滚烫得吓人,猛地捂住了关键部位。 被一个小萝莉扒光了衣服,这,这成何体统? “少爷,该进浴桶了!”红儿垂着头轻声道。 这一刻,反应过来的赵元哪里还用得着提醒? 连忙跳进浴桶,就要开口支走红儿。 可他刚一抬眼,便又见到小脸儿已经更红的红儿,正自顾自地宽衣解带。 “红儿你这?” 赵元脸色登时黑了下来,心底直呼造孽。 虽然在这封建王朝,国法家规等级森严。 奴婢伺候主子沐浴更衣,甚至满足某些需求都很平常。 可在赵元看来,红儿和欣儿也不过和前世上中学的女娃差不多。 就算某些方面已经初具规模,也有种莫名的负罪感让他不敢妄动杂念。 然而赵元不知道,他的这一声责问,登时将衣衫半解的红儿吓了个哆嗦。 直接扑嗵一声跪倒在地,啜泣嗫嚅道:“少,少爷可是嫌弃红儿?少爷放心,红儿还是干净身子,除了以前冬日里给少爷暖过床,再未做过任何失格的事!” 赵元一阵头大! 他哪里是问这个,而是想问她为何突然这样做。 尤其小丫头跪下低头的瞬间,有意无意被他看到了一些不该看的,更加让他气恼。 不过这一刻,他也突然反应到了什么,疑惑道:“可是有人让你这样做?是谁?” “是,是……!” 红儿羞红了脸,颤声道:“今日老管家提醒奴婢,说少爷已是舞象之年,红儿作为贴身丫鬟,早晚都会成为少爷的通房丫头。现在少爷某些方面有了需求,红儿也心甘情愿……!” “荒唐!”赵元苦笑。 这一刻,他顿时明白这几天老管家看他的眼神为什么不对了。 尤其那李桂兰也在的时候,七叔就像防贼一样远远盯着对方。 想来是怕自己情窦初开,在某些方面失了分寸! 赵元暗暗摇了摇头,再次看向红儿轻声道:“少爷没有嫌弃你,也不怪你。只是少爷不喜欢这样,也早已把你和欣儿当做妹妹来看待。所以,你还是先出去吧!” 赵元不是圣人,也不会自诩什么正人君子。 但起码做人的底线还是有的。 即便有些事情在这个时代很合理很正常,他也不会去做。 换句话说,若那李桂兰如此这般,他很有可能会守不住底线,但还是小萝莉的红儿,那是决计不可能的! 第19章 阉猪去腥之法,天大的功德 朝阳初升,清风徐来! 一大早赵元刚一起床便叫来二狗等人,吩咐找来特制的方形木盆。 将总数六百余斤的泥鳅黄鳝,以及田螺虾蟹等水产清出鱼池,装车待发。 不得不说之前江伯的担忧是正确的。 地上开挖的鱼池,很多鳝鱼泥鳅都钻进了池底淤泥。 尤其夜里还会有一些沿着沟渠冲出池子,活活干热而死。 螃蟹更让人头疼,就算有竹篱笆围着,还是有很多爬出去逃走。 单单死掉和逃走的损耗,就有数十近百斤之多。 若非引有山泉活水给池子增氧稀释密度,只怕逃掉死掉的会更多。 “看来烧制大瓦缸刻不容缓啊!” 赵元心里想着,便挥手招呼忙活完的众人回府吃饭。 这几日因为渔获颇丰,厨房里几乎顿顿都有河鲜美味。 起初众人同样觉得不会好吃,甚至怀疑天香楼掌柜是脑子抽了才要收购这些玩意儿。 但随着有人试吃,顿时一发不可收拾。 若非老管家让厨房控制水产菜肴的数量,鱼池里怕是连六百斤都剩不下。 “少爷,少爷,江寒大哥他们从后山捉回了一只大黑野猪……!” 刚刚跨进院门,赵元还没来得及去洗手,后院侧门外就传来了富贵的激动大喊。 “野猪?”赵元眼前一亮。 上次去城里并没有买到猪肉,因为吃的人少,养来售卖的也少。 也就是说,来到这个世上,赵元还没有吃过猪肉了! “是的少爷,说是几日前布置的陷阱大有斩获,就连兔子山鸡也打到了不少。此刻正放在后院外的山泉溪水边等着开膛破肚,清理皮毛内脏……!” “糊涂!” 还未等气喘吁吁的富贵汇报完,赵元便开口打断。 “快,快让他们抬到这前院来,二狗去厨房拿把刀,还有弄几个干净盆子……!” 有时候赵元对这个时代的人很是不理解。 明明缺粮少吃,可偏偏还在一些能吃的食物上,挑三拣四嫌东嫌西。 前几日做小鸡炖蘑菇时,鸡内脏被厨房扔掉,就让赵元郁闷了好久。 鸡肠鸡胗那些,配上腌制的酸笋辣椒爆炒一下,肉质弹牙味道酸辣鲜香简直是一绝。 至于野猪的内脏下水,同样也是难得一品! “少,少爷要留下它的血水?” 明白了少爷要用盆子接住杀猪流出的血水后,死死按住猪头的江寒有些不敢相信。 但此刻,赵元根本没兴趣给他解释。 只是吩咐厨房烧一大锅开水,并让二狗操刀,按照他的要求给野猪放血。 紧接着,赵元又让江伯找来一根细竹子,将竹子贯通成空心。 然后削尖竹子一端,沿着野猪一只蹄子狠狠插进了表皮里:“大山你来……!” “作,作甚?” 瞧着少爷手指着的竹管子,大山一脸懵逼。 “用那竹管向里吹气啊!”赵元无语地给了他一巴掌。 吹气能使猪皮鼓胀,方便开水淋烫,后面也更容易将猪毛祛除。 这些常识在前世,基本都是小孩子都知道的玩意儿。 事实上这也怪不得大山。 因为赵元的潜意识,总是会先入为主地将这些基本认知提升到和他一样的高度。 但大山不知这些啊,只能委屈地埋头猛吹! 下一刻,随着众人开始处理开水烫淋过后的猪毛时,才体会到往猪皮里吹气的好处。 一个个满眼希冀地偷瞄着自家少爷! 所有人都很不理解,如此低贱卑劣的活儿计,少爷一个读书人怎会如此了解? 甚至这些经验,他们从来都没有听过。 但是接下来让众人更加不可思议的是,随着猪毛褪尽。 赵元又猛地想起了一件事,开始手把手地指导江伯对野猪进行阉割。 “对,就是这个部位,割掉摸到的囊泡儿或者两个卵球儿。” “但要记住,要等小猪仔熟悉了新环境再动手,避免受惊不吃食。且阉割开口只需半寸即可,完成后还要用清水和些草木灰涂抹一下伤口!” “这般猪仔长成后,就不会有腥臊?” 活了大半辈子的江伯,即便认为少爷手段非凡,可仍旧觉得这事儿有些离谱。 众人更是早已看得目瞪口呆,完全不能理解! 然而赵元点了点头,自顾自笑道:“也不会一点儿都没有,因为和圈养生猪的卫生环境也有关系。但可以肯定,残留的腥臊气味儿完全不影响食用!” “嘶……!” 江伯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若真如少爷所言,只怕天下老百姓以后都能吃得起肉了。 毕竟一头生猪至少百余斤,可不是鸡鸭鹅可比,养的多了猪肉也会更便宜。 不过这堪称颠覆乾坤造福百姓的赚钱手段,少爷就这样毫无保留告诉了他? “少爷放心,老朽一定严守此法,将少爷的养殖大业……!” “不不不!” 赵元连连挥手道:“此法并非不传之秘,若有人问起,你可尽数告知!” 他知道江伯的想法,有了这方法就能养出不再腥臊的成猪,这是一条源源不断的财路! 但赵元可不是来养猪的,这只是他满足口腹之欲的辅助产业罢了。 而且现在这条件,也根本做不到前世那种规模化养殖,产生的收益和影响都很有限! “啥,少爷要将此法传出去?” 不仅江伯早已张口结舌,就连大山和江寒等人闻言也面露愕然,很不理解。 赵元却浑不在意地玩笑道:“你们说,此法若能惠及天下万民算不算功德一件?” “算,自然算!而且还是天大的功德!” “少爷义薄云天,善存高远,小人等佩服……!” 众人纷纷拱手,看向赵元的目光无不闪烁着光芒。 赵元指了指褪了毛野猪,将众人思绪拉回现实道:“开膛破肚,分解猪肉。注意内脏不可弄破,尤其大小肠……!” 在知道少爷连野猪肠子内脏也要留下后,众人又是暗暗诧异。 但相对于之前的吃惊,已经平静了许多。 “少爷,这玩意儿如此恶臭,真的能吃?” 看到花家姐妹忍着干呕冲洗翻出污秽的大小肠,二狗没憋住好奇,问出了众人的疑惑。 “差不多了,快去厨房灶膛里取些草木灰涂抹揉搓大肠和这些内脏,最后用水冲洗干净!” 赵元没有理会二狗,而是冲着花家大姐花无双点了点头。 接着又道:“然后再去打来半桶水加上烧酒盐巴搅拌,将内脏和这些软骨碎肉都泡进去揉搓腌制,最后再冲洗一遍,应该就能彻底祛除残留污秽和腥臭味儿了!” “草,草木灰?”花无双微微一愣。 但疑惑归疑惑,她却并不迟疑,起身就冲进了厨房。 现在赵元在她们心中,就像无所不能的存在,绝对不会无的放矢。 事实上也就是这野猪吃食较杂,腥臊气味较之养殖的家猪远要刺鼻腥臭。 否则草木灰和酒水盐巴的,只要取其一种足以,哪里会用得着如此繁琐。 而且赵元之所以如此费心劳力。 也是因为听到捉了头野猪后,他就想到了一道菜。 没错,杀猪菜! 虽然厨房做了早饭,但他现在想吃的,就是一碗香喷喷的杀猪菜! 很快,在他的指点下,有人开始熬煮猪血,有人开始油炸大肠。 还有人去清洗肺叶肝脏之类的下水。 接着,处理好的各种内脏和骨头碎肉,都被放进了一口加有香料的大锅中焖煮。 片刻不到,就已经有肉香味儿传出。 原本眼中带着嫌弃远观的不少人,渐渐开始朝着厨房聚集。 甚至刚刚吃完早饭还未干活离开的一些人,也纷纷围了过来。 处理时腥臊难闻的野猪肉啊! 到了少爷手中,竟如那黄鳝泥鳅一样,怎地就变得喷香起来? 所有人大口吞咽着口水,眼巴巴盯着锅灶。 甚至就连翻洗肠子下水吐了数次的花家三姐妹,此刻也一脸好奇地抽动着鼻息。 “嗯,都去洗手,准备开吃!” 感觉时间差不多的时候,赵元便走出厨房吩咐众人开始准备碗筷。 “开吃?什么食材如此喷香扑鼻?”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惊讶的啧啧称奇声,从院落外传来。 “少爷,天香楼刘掌柜来了!” 赵元回头便看到原本坐在院落门口抽旱烟的七叔走了进来。 在他身后,还跟着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男子,不是那刘贵又是谁? “刘掌柜稀客啊!” 赵元微微诧异,笑着迎了过去。 不用说,刘掌柜来这里自然是为了水产供货。 二狗买布回来那天便让带话催促,这都过了好些日子,不着急才怪。 事实也正是如此,刘掌管此刻看着赵元,就像看到了久违的财神爷。 亲热地凑到近前:“赵元兄弟啊,客套话咱就不说了,我就想来问问,那水产供货……!” “今早已经收拾装车,准备饭后就往城里送!” 赵元心里乐开了花,同样热情地邀请对方进屋道:“都说来的早不如来的巧,刘掌柜当真是生了千里眼,要有好口福了啊!” 正想着去城里找他,没想到这货自己送上门来了。 赵家村可是他赵元的主场,若不让对方留下些什么,那就是他的窝囊了。 刘贵可不知道片刻之间,赵元就已经把他当成了砧板上的鱼肉羔羊! 一听水产供货就准备给送去,还赶上了喷香的美食可以品尝,悬着的心顿时落了肚。 “如此叨扰,这怎地好意思?” 刘掌柜嘴上说着,腿和屁股却没有闲着,顺势就歪进了堂屋桌案旁的椅子里。 开玩笑,赵元府里的美食,就凭这股扑鼻的香味儿就不会简单。 而且赵元之前提供的几种菜品连番试吃以后,城里的乡绅员外们已经要疯了! 甚至有人扬言,再这般吊人胃口不正常供应,就要把天香楼拆了。 也就是说,他断定赵元一定是又做出了类似那些菜品的美味佳肴! 现在碰巧赶上,自然要好好吃上一顿,而且要是能将配方再给顺手套走,也不枉费他大老远跑来这一趟! 第20章 虽然美味,但实在难登大雅啊 一时间,各怀心思的两人先后落了座。 又简单寒暄了几句,赵元便让人送来了杀猪菜,邀请对方品尝! “这,这些……!” 做了一辈子酒楼餐食的刘贵,一眼就看出了什么,险些没有当场作呕。 然而这一幕,赵元却像没有看见。 就那么自顾自朝着碗里加了些酸醋,又添加了些辣椒小料。 然后搅了搅,连肉带汤舀了一勺送进了嘴里,动作自然而流畅! “刘掌柜请,快请!” 赵元烫得直吸溜,一口三两下就吞了下去。 刘掌柜惊呆了! 确切地说,他还以为是自己眼睛出了毛病。 狠狠揉了揉再朝着碗里看去,没错啊,的确是某种动物的下水。 可这不是连贫民都会嫌弃丢掉,极少会有人去吃的东西吗? 方才还想着顺手牵羊套走这美食方子,现在看来却是多此一举了。 “此,当真……,吃得?” 刘贵抽动着鼻子,胃里翻腾得难受,嗅觉和感受完全不在一条线。 然而赵元仍旧一副奇货可居的模样道:“此乃山珍奇货也,连五脏下水都是稀世罕物,本少爷为了炖煮它可是浪费了一支百年老山参啊!” “山珍奇货?” 刘贵瞥了眼两侧暗暗憋笑的丫鬟。 再瞅着门外院子里,正人手一碗狼吞虎咽的众人。 那怀疑的眼神分明在说,你骗鬼呢? 别说不是稀世罕物了,就算真放了百年老山参,又怎会舍得下人们这般吃食? 当然,赵元也不答话。 开始严格遵守食不言寝不语的行为礼仪。 直待一碗杀猪菜吃了个干净,才看向刘贵笑道:“敢问刘掌柜,之前菜品试吃的反响如何?嗯,赵元还未饱腹,既然刘掌柜不用,那正好……!” 眼看赵元一边询问,一边朝着自己面前的那碗杀猪菜伸手。 早已被扑鼻香味儿撩拨得蠢蠢意动的刘掌柜,哪里还能坐得住? 食材难以入目,奈何味道闻起来实在诱人啊! 刘掌柜心里一发狠,直接舀了一勺汤水送进了嘴里。 “嘶……!” 刘掌柜砸了咂嘴骤然挑眉,旋即低头又舀了一大勺汤水碎肉。 渐渐地,刘掌柜双眼明亮了起来! 甚至已经完全忘记那碗里是没人吃的内脏下水了,一口接着一口! “好吃,好吃啊!” 刘掌柜喝下碗里最后一滴汤水,啧啧称奇道:“汤汁鲜美肉质弹牙,一口咽下唇齿留香。劣等食材竟能做出如此美味,堪称化腐朽为神奇,当真难得一见,难得一见。” “自然,少爷我那百年老山参可不是白放的!” 赵元脸不红心不跳话锋一转道:“但不知,这样一碗美味在天香楼可以卖价几何?” 刘掌柜不由一怔,旋即一下子反应到了什么。 尴尬笑了笑道:“既然是放了老山参,如此美味百文售价自然不在话下,若食材品相高级一些,翻上一倍也不奇怪!” 赵元先是询问之前的菜品试吃反响。 现在又借这碗吃食来卖关子询价,显然是要对之前的菜品食材进行供货定价了! 一想起之前购买菜品配方顺手签的食材原料供货协议,刘贵就有些头疼。 当时没注意协议中竟然还写着:凡天香楼做此菜品,皆由赵元独家供应食材。 一个‘凡’字儿,就把其他六处天香楼分部也囊括了进去。 也就是说,其他天香楼要想做这些菜品售卖,也要使用赵家的食材。 这就有些坑了。 先不说供货价格还没定,单单运输就是个大问题! 而这,也是刘贵此行亲自前来的另一个重要目的。 是以想了想,直接放下身段起身朝着赵元拱了拱手。 “赵元兄弟,明人不说暗话。刘某此行除了催促供货,也有和赵元兄弟定下供货价格的意思,还有供货条款中天香楼其他分部的食材使用问题!” 虽然天香楼其他分部远在别处,就算用了别人的食材,赵元也很难发现。 但要是赵元较起真来,万一派人去搜集到把柄,他刘贵可就捅了大篓子。 毕竟白纸黑字写着违约百倍赔偿,按照菜品方子价格,那可是五万两银子啊! “哦?些许小事,刘掌柜这是作甚!” 赵元有些意外,显然对方已经发现了协议里的限制。 当即便也认真了一些道:“所以,刘掌柜打算将那些菜品定价几何?” 刘贵微微挑眉,沉吟了一下诚恳道:“至少二百文!嗯,连日来的试吃反响都很不错,相信这个价格食客们都能够接受!” “太少!” 赵元摇头:“物以稀为贵,对于能吃得起这些菜肴的,本少爷倒是觉得价格应当翻倍!” 在这贫富差距极端分化的时代,普通人手里有个几十文钱都金贵得要命,但在乡绅富户的眼里,那和九牛一毛没什么区别,随手赏给青楼女子的都不止这些。 是以能够吃得起这种美味佳肴的,大多都是有钱人,赚有钱人的钱还需要客气吗? “四、四百文?”刘贵一下子愣住。 甚至就连堂下的欣儿红儿等人,嘴角也纷纷一阵抽搐。 要知道,在这缺粮的年月,一担大米白面也不过四五百文啊! “赵元兄弟怕是有些想当然了,那菜品虽然美味,但也不是没有替代。” 刘掌柜深吸一口气,有些尴尬地摇头道:“兄弟不知,这几日城里的其他酒楼得到风声后,也已经开始试做这几种新菜了!” “没有我的菜品方子,他们能做出一样的味道?”赵元反问。 “那倒还没有!” 刘掌柜摇头,但心里却是一阵腹诽。 因为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能人,现在别人做不出来,不代表以后也做不出来。 “所以,四百文多吗?” 赵元笑了笑又满含深意地道:“我若是刘掌柜,现在想的应该是如何将这些菜品彻底打上天香楼的烙印。换言之,想吃这些菜品,只有天香楼的才是正宗,只有来天香楼吃才是面子和品味的象征。至于其他冒牌货,不仅味道不正宗,吃了还有失身份地位!” “嘶……!” 刘掌柜倒吸一口凉气,震惊地盯着赵元。 赵元的一番话,可谓醍醐灌顶。 这几日,随着有酒楼开始研究这些菜品,他的心就一直悬在半空。 生怕赵元的食材还未供应,别的酒楼就试做了出来。 就算做出来的味道差上一些,对于天香楼来说,也是致命的打击。 可现在,赵元三言两语便解决了这一隐患。 只要给菜品打上天香楼的烙印,那做的就是品牌效应了,可经久不衰。 “妙,妙啊!”刘掌柜惊叹无比。 感叹道:“未曾想,赵元兄弟竟然还有如此独到的经营见解,佩服!” “刘掌柜,说了这么多,本少爷自然也不是为了和你卖关子!”赵元又道。 “哦?赵元兄弟一番言论,可谓帮了刘某大忙,但凡说得过去,刘某定不推辞!” 刘掌柜正了正身形,他知道赵元这是要说价格了。 看到刘掌柜如此上道儿,赵元也不再迟疑,笑着道:“按照一斤水产至少能出两份菜品来算,天香楼一斤的收入就是八百文,所以二百文一斤的供货价格……!” “二……?” 刘掌柜身形一颤,心情瞬间跌入谷底。 苦笑摇头道:“赵元兄弟惊煞我也!方才那碗下水,哦是美食。虽然很美味,但奈何品相实在难登大雅啊!” 二百文,如此天价简直和抢没什么区别了。 因为就算一些罕见的鱼类水产,最贵也不过数十文。 就算一斤两份菜品能够卖到八百文,那也只是酒楼的售价。 如果按照二百文供货定价,刨去食材和人工成本以及损耗,连一半利润也赚不到。 “刘掌柜且听本公子把话说完!” 听着刘掌柜揶揄的话,赵元却是自信又道:“这个价格要是没有问题,至于刘掌柜担心其他酒楼分部食材的使用限制问题,便也不是问题。” “甚至贵酒楼也可以从其他地方购买食材。但赵元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我赵家提供的相关食材,天香楼都要按照二百文一斤的价格收购!” “当真?” 刘掌柜挑眉,瞬间有些意动。 如果其他酒楼可以不受赵元的供货限制,那他少赚一些甚至吃些亏也不算什么。 况且等撒网捕鱼的人多了,他赵元又能弄到多少货源? 想到这里,刘掌柜当即朝着身后跟班小厮大手一挥道:“拿纸笔来……!” “且慢!” 看到刘掌柜的反应,赵元也是暗暗放了心。 毕竟河鸭养殖刚刚开始,若对方执意都要他供货,赵家也还得麻烦地找人收购。 而且现在的氛围,已经有了达成新品合作的基础,因为接下来才是重头戏啊! 是以在刘贵诧异莫名的目光下,赵元笑了笑又道:“和聪明人合作就是痛快,但我赵元也不是小气的人,碰巧这几日又弄出了个全新的吃食……!” 第21章 开口就是五千两,财路源源不断 “又有了新菜配方?” 刘掌柜眼前一亮,毫不迟疑道:“老规矩一百两,只是食材供应能不能……!” 赵元的菜品配方,他可是眼热的很,因为客人品尝后的反响,那是真的赞不绝口。 对方能够主动提出来,简直就是意外之喜。 唯一让他顾忌的,就是绝对不能再签下受制于人的供货协议了。 然而刘掌柜话还未说完,便被赵元那高深莫测的微笑噎了回去。 “来人,快去厨房将那凉皮吃食做上一碗来!” 赵元吩咐一声,接着又看向刘掌柜道:“不好意思,这道全新吃食的食材供应,还必须由我赵家提供才行!” 刘掌柜嘴角抽了抽,不解道:“为何?” “因为只有俺家少爷才能做得出来!” 说话间,欣儿已经一脸傲娇地端着一碗调好的凉皮走了回来。 刘掌柜诧异地瞟了眼赵元,接着目光一下子便被碗里莹白透亮的食材吸引了。 显然这是提前做好了的吃食,简单调制一下就端了出来。 “刘掌柜?” 赵元笑了笑,示意道:“您不……,试一下?” 刘掌柜喉结滑动了一下,不用赵元提醒,他就已经拾起了筷子。 “唔!此物,此物是何所做……?” 白嫩透亮,爽滑软糯,配上复合味道的料汁儿,入口顿觉妙不可言。 甚至里面还有一种蜂窝状的微黄食材,嚼起来筋道压口。 和凉皮一硬一软,一滑一涩,在口腔形成一种咀嚼的强烈反差触感。 刘掌柜从未见过这两种食材! 没错,这和泥鳅黄鳝不同,完全是一种加工出来的全新吃食。 “不可说!”赵元淡然一笑。 虽然就算告诉刘掌柜是以面粉为原料,对方也不可能做的出来。 毕竟正常人很难想到制作凉皮,需要先将和好的面放进水里面去洗! 而且在这缺粮少吃的年代,谁会闲得去洗面玩儿? 但不管如何,赵元都不会泄露分毫,毕竟任何时代都不缺智者,不得不防。 刘掌柜皱了皱眉,但看着赵元,又盯着碗里的凉皮。 不可置信道:“此物也是那皇家御膳方子里的吧?赵元兄弟果然是拥有大福运之人。嗯,我天香楼愿意买下此美食的独家供应使用权,赵元兄弟开个价吧!” 身为酒楼掌柜,哪里看不出一个新鲜吃食的潜在价值。 更何况这是连原料为何物都不知道的全新食材,更遑论加工方法了。 这种东西一旦上市,那就是独门生意! 换句话说,别的酒楼就算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做的出来。 天大商机下,只要赵元不太离谱,他都愿意拿下此美食的独家使用权。 然而刘掌柜要失望了! 因为赵元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要独家供应给天香楼使用。 毕竟只卖天香楼,多少人能够吃得起?一天又能卖多少? 但要是面对所有酒楼,那就是另一个概念了。 换句话说,赵元是准备走薄利多销的路子! 至于天香楼,也不过是想将正宗凉皮的料汁儿方子卖给他而已。 如此一来,普通人就算吃不起正宗的味道,起码也能够吃得上。 这样做,也算是为丰富这个时代的百姓餐桌,做出一些贡献了。 “五百两!” 看到赵元摇头,刘掌柜当即牙关一咬道:“只此一道美食的独家使用权,另外食材的供货价格也由赵元兄弟来定,且有多少我天香楼便要多少!” “嘶……!” “五百两,供货价格和数量也不限制?” 众人面面相觑,欣儿等人更是纷纷看向赵元。 从看到凉皮出现的那一刻,她们就知道这东西一旦面世,必然会让人趋之若鹜。 却没想到,刘掌柜张嘴就是五百两,简直恐怖! 然而此刻,赵元仍旧无动于衷,甚至平静地示意红儿帮忙斟茶。 “一千两!” 刘掌柜双眼微红,死死盯着赵元:“赵元兄弟,不能再多了……!” 赵元也有些心动! 这个价格的确不少了,看得出来,刘掌柜是真想拿下凉皮的独家使用权。 但要是再加上另外六处天香楼分部的话,这一千两反而显得不值一提了。 毕竟拿到独家使用权,就意味着所有天香楼都可以售卖凉皮。 甚至还可以直接面向市场加价售卖食材原料。 换句话说,天香楼几乎等于是拿下了凉皮在整个大乾国的市场售卖权。 是以赵元仍然摇头! 此时此刻,现场一片安静,所有人大气儿都不敢喘。 “赵元兄弟不厚道啊!” 刘掌柜有些泄气地端起茶碗道:“既然不愿售卖,又何必拿来吊人胃口?” 一千两的购买价格,是他身为酒楼掌柜能够给出的最高价格了。 然而这时,赵元想了想道:“刘掌柜如此赤城地想要合作,倒也不是不可以!但身为永宁人,我赵元可不想看到永宁的百姓,能够看到如此美食却吃不起!” “所以,赵元兄弟是想……?” 刘掌柜听出来了,赵元是不想放弃永宁的市场,毕竟他赵家还在这里。 “五千两!” 赵元面无表情道:“永宁之外,此美食的一切供应售卖,天香楼说了算!” 静! 现场一片寂静! 刘掌柜身后的跟班小厮,浑身都在打颤。 就连赵家一众,也纷纷瞪着滚圆的眼珠子,僵立当场。 他们早就意识到,这将会是一笔大买卖! 但却怎么也没有想到,竟然大到了如此惊人的程度。 刘掌柜上来就开出了五百两。 然而自家少爷不出声则已,一开口就是五千两的天价啊! 若非亲耳听到,谁会相信,谁敢相信? 甚至这一刻,就连刘掌柜端茶碗的手也不由一颤,茶水溅了一桌子。 他双眼死死盯着赵元,露出一副自己有没有听错的样子! 似乎是早就料到刘掌柜会有这样的反应,赵元并不意外。 甚至慢条斯理地端起了面前的茶碗,放在嘴边吹了吹。 轻轻呷了一口,才又慢悠悠接着道:“敢问刘掌柜,若有了独家使用权,是否意味着其他六处天香楼也可以售卖此美食?” 刘掌柜点头,一副理所当然的神情。 赵元笑了笑,又道:“再问刘掌柜,以天香楼招揽食客的能力,一家一天可以卖出多少份?要是再算上天香楼向其他酒楼食肆,直接加价售卖食材原料的话……!” 刘掌柜眼皮猛地一跳,顿时明白了赵元的意思! 以天香楼的底蕴,一家一天卖个几十份喝水一样简单。 去得起天香楼的,哪个不是财大气粗家里有些底子的。 就算一份卖到五百文也一样有人吃得起! 五千两也不过是卖出一万份的事情。 平摊下来,一家一千多份,撑死了个把月的时间。 要是还能转手向其他酒楼售卖食材原料的话,那就有些可怕了。 就算大乾有十分之一的酒楼食肆从他们天香楼进货。 就算稍稍加上一些利润,转手收益也将是一个天文数字,无法估量。 而且料汁儿方子其他酒楼没有,想吃正宗的就得到天香楼,并不影响成品销售! 甚至凭借这道全新吃食。 天香楼就可以比肩那些垄断经营的皇商,在整个大乾的酒楼行当立于不败之地! 想到这些,刘掌柜目光骇然地盯着赵元,内心翻江倒海! 他根本没想到一个如此年轻的书生,竟然能把营商之道看得如此通透。 然而此刻,赵元仍旧在轻轻抿着茶水,波澜不惊! 整个正堂内的赵家所有人,也一动不动。 谁都清楚,这番生意若是成了,赵家就能一飞冲天,跻身豪门大户的行列。 当然,这还要看刘掌柜的选择! 此刻正襟危坐的刘掌柜,目光已经从赵元的身上移开。 他死死地盯着面前碗里的凉皮,似乎想要看透到底是何物所做。 甚至旋即,在众目睽睽的注视下。 他再次拾起筷子,大口大口地扒拉着碗里剩下的凉皮。 直到最后一口送进嘴里咽了下去,他才缓缓抬起了头。 “赵元兄弟世事洞明,让人叹服。但此事干系重大,还需容我回去商议一番!” “那是自然!”赵元笑了笑。 当即朝着一旁呆若木鸡的红儿招手道:“给刘掌柜斟茶!” 对于这个结果赵元并不意外,毕竟稳赚不赔的生意,只要不是脑子坏了就会选择合作。 但刘掌柜只不过是其中一个酒楼的负责人。 真正做主的,是能够在大乾开得起七个顶级酒楼的背后掌舵人。 而这,也是赵元临时改变初衷,想要借力天香楼打开市场的原因。 一来有钱赚,二来背靠大树好乘凉,合作安全有了保障! 是以赵元微微一顿,又道:“此美食在永宁的食材价格,暂定五十文一斤。若合作达成,这也是天香楼的供货价格。而且这凉调只是夏天的吃法,冬天还可热炒,别有一番风味!” “五十文一斤?还可热炒?” 刘掌柜腾地一下站了起来,震惊无比。 原本他以为赵元还会在供货价格上狮子大开口。 却没想到低至五十文一斤,如此就算天香楼翻三倍卖食材也能卖的出去。 甚至方才还怀疑过这晶莹透亮的东西会受限于季节,只能在夏天做的出来。 如果冬天也能做出来,并且可以热炒的话,也就是说,此美食一年四季都能售卖,财路源源不断啊! 第22章 天香楼爆火,佳人文会邀请 “太好了!多谢告知,刘某这便告辞!” 得到了赵元的食材定价,刘贵哪里还能坐得住,说着就要起身离开。 他要立即回去飞鸽传书,将凉皮事情详细说个清楚。 赵元看似弱不禁风,实则雷霆手段,行事出人意料。 若是决定晚了,这少年再耐不住性子将合作给了别人可就麻烦了。 而且水产也要马上供货! 他还要赶在中午之前,按照赵元的建议宣传造势。 尽可能地把这几天没有赚到的钱统统赚回来! 只不过刚一起身,他又像是猛地想起了什么。 回头道:“对了,不知赵元兄弟是否记得之前菜品方子里提到的高度白酒?” 赵元点头,他自然记得高度白酒。 若是能够酿制,相信一应菜品味道也可以更加正宗! 但在大乾,私自酿酒和杀牛,都是要砍头的。 因为牛是农耕之本,而酿酒又极其耗费粮食。 是以缺粮的大乾,对于酒水的酿制管理极为严格。 见赵元没有说话,刘掌柜想了想又道:“身为县尊大人的乘龙快婿,请恕刘某多嘴一句,赵元兄弟完全可以尝试一番,就以菜肴调味辅料的名义来加工,应该会有机会!” “哦?” 赵元微微讶异,旋即拱了拱手:“多谢刘掌柜提醒!” 酒水这东西他也想弄啊! 就算不上市售卖,高度酒的应用也相当广泛,不可或缺。 原本他就打算趁着去给天香楼运送水产,顺道儿去一趟县府。 因为就算没有酿酒的问题,和那方彤解除婚约的事情也迫在眉睫! 是以送走刘掌柜后,赵元便把高义和七叔等府里管事们叫到了一起。 凉皮合作若是达成,食材生产将是一个大问题。 不管是人员配备还是工具的准备,都需要提前筹划! 尤其负责副食作坊的李桂兰,更是被赵元重点交代了一番。 立即带着作坊里的十个女子,跟着她学习熟悉凉皮的制作方法。 “今天府里所见所闻,切不可向外人提及,违者逐出府邸!” 交代完后,赵元又认真叮嘱众人。 府里事情越来越多,特别是涉及钱财方面,传出去容易招惹祸端。 当然,就算赵元不说,众人也知道其中利害。 现在赵元可是他们心中神一般的存在! 谈吐间就是数千两银子的大合作,甚至那刘掌柜还被说了个服服帖帖。 如此赚钱手段和雷霆气魄,整个永宁绝对找不出第二个! “好了,二狗去通传江寒,让护卫队整顿车马准备动身。” 赵元可没功夫享受众人眼里崇拜的小星星。 因为他也想早些赶到县城,了解一下那些水产菜品的真实反响。 毕竟这关乎到接下来的渔获捕捞供应! 像是田螺小虾之类,之前没人吃的时候根本不值钱。 按照刘掌柜所说,在新菜的带动下,现在价格已经炒到了十几数十文一斤。 虽然和他的二百文一斤相去甚远,但被许多有心人盯上,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然而装满水产的牛马车队根本走不快! 再加上江寒等人第一次护送货物,虽然身上狐假虎威地别着弓箭柴刀,仍旧难免紧张。 一路紧赶慢赶,才在临近中午时赶到县城。 此刻的天香楼,早已在刘掌柜的大肆宣扬下,人满为患。 许多食客听到风声,第一时间就赶了过去。 以至于慕名而来的外乡人,只能在酒楼外的河湾树荫下纳凉等待。 只等别人吃完让出了位置,才能进去品尝。 但让人恼火的是,天香楼的上菜速度慢得令人发指。 “栓柱,再去城门处看看赵元公子的车马来了没有!” 天香楼三层的一处阁楼内,刘掌柜就像热锅上的蚂蚁,来回踱着步子。 他可是按照赵元的指点,动用各种人脉关系和手段,将新菜的宣传做到了极致。 只等今天售卖来上个开门红! 可这都已经中午了,却还不见赵元的水产供货送来。 而市场上的各种水产食材,早已成了紧俏货,有钱都买不到。 “掌柜的,那赵元不会放我们鸽子吧?” 一旁掂着勺子跑上来询问的大厨老韩头,有些担忧地道。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食材原料就弄来那么一点儿,只能做做停停拖延时间。 但再不来食材,那些已经订了位置等待许久的食客,绝对要发飙。 刘掌柜微微皱眉,但旋即摇头肯定道:“不,他不会……!” 就在这时,刚刚下楼离开的跑堂栓柱,噔噔噔又冲了上来。 气喘吁吁道:“掌柜的,赵,赵元少爷的车马已经到了西市口。” “快,快叫老段他们把酒楼侧门一带的闲杂人员清理干净,准备接货!” 刘掌柜猛地一握双拳,悬着的心总算落了肚。 想了想又道:“另外,现在可以通知客人们选菜了!老韩头,你也去厨房让所有人做好准备,食材一到马上开火……!” 与此同时,水产送货的车队,也在赵元的吩咐下加速赶路。 从进城就听到不少人议论的那一刻,赵元就知道天香楼这次火了。 不过新菜反响越火爆,接下来和天香楼的凉皮合作成功率也就越大。 然而急则生乱! 此刻通往天香楼的各条道路,都比以往的行人要多。 前面开路的江寒,在经过河湾路口时,马匹不小心惊扰了一个来不及避让的女子。 江寒连忙拱手致歉,奈何那美貌女子身边,还跟着一群衣着华丽的书生学子。 “你这村汉莽夫,人潮里横冲直撞,一句抱歉就完了?” 有护花者并不认账,当场拦住马车指责道:“怎地?腰间别着柴刀弓箭就很了不起?难不成你还敢在这里行凶不成?还不滚下车马给苏姑娘诚恳赔礼?” “怎么回事?” 马车突然停住,前面的吵吵嚷嚷,登时引起了赵元注意。 “少爷莫急,奴婢下去看看!” 车厢内,欣儿机灵地就要掀开车帘查看。 不过这时,驾车的二狗便已开口道:“少爷,是江寒大哥的马匹惊扰了一个女子!” “女子?”赵元皱眉。 只是惊扰又非故意,道个歉就行了,至于如此不依不饶? 心头正想着,突然又是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咦?那不是赵家少爷的家丁二狗吗?” “哪个赵家少爷?很牛叉吗?” 之前那道声音再度响起:“怎地?康公子以为,仗着他家少爷身份就能嚣张无礼了么?” 康文轩很无语! 心想这屏山县来的李明然,当真是个愣头青。 为了在苏大美女面前装十三,这是逮谁咬谁啊! 是以连忙摆手道:“李兄哪里话,我与那赵家少爷不熟,不熟的……!” 上次被赵元坑了银子,康文轩心里一直很不爽。 他方才插嘴也不过是想趁机拱拱火,找回一些痛快。 “呀,原来是康学长,康学长好,诸位公子小姐,请了!” 康文轩话未说完,赵元热情的声音便已响起。 抬头一看,从后面一辆马车走下来的,不是赵元又能是谁? 听着外面那些话,赵元就知道这已经不是江寒能够应付的了。 若不化解这里的纠缠,送货车队必定要受到耽搁! 是以下车径自来到康文轩面前,扫了眼马车上手足无措的江寒。 以及马车前护着一个美貌女子的愤怒书生,四下大方地拱了拱手道:“不才便是赵家少爷赵元!抱歉了,家仆着急赶路,冲撞了这位姑娘和诸位,不才这里赔不是了!” “咦!这赵家少爷倒是仁厚,竟替下人道起歉了?” “这位公子不知道吧?这赵家少爷就是前些日子从牙行买走数十奴籍人口,在城内坊间流传火热的大善人,就是赵家村的赵元公子……!” 众人见状,纷纷议论起来,不少人更是主动让开了道路! 眼看正主亲自下场道歉,方才那个李姓书生也只能冷哼一声退到了一边。 只不过后退时,目光却狐疑地瞥了眼康文轩。 那意思很明显:都叫你康学长了,这就是你说的不熟? 甚至一旁早已恢复平静的美貌女子,闻言也冲着赵元盈盈回了一礼道:“奴家苏晓蝶见过赵公子,公子美名在外,让人盛赞。方才着实吓了一跳,倒也不妨事!” “那就好,那就好!” 赵元客气点头,不由朝着苏晓蝶多看了两眼。 不得不说,这古代女子的容貌,和有钱的权贵阶层以及吃不饱饭的普通民众一样,漂亮和普通同样是两个极端。 眼前这个苏晓蝶,青丝如瀑,明眸皓齿,当真是个难得一见的绝色倾城。 不过赵元也不敢胡思乱想误了正事儿,立即招呼江寒继续带领车队去天香楼交货。 然而他刚一转身,也准备回到马车离开的刹那,那叫苏晓蝶的女子突然又开口了。 “公子留步!” 面若桃花的苏晓蝶紧追两步又道:“日前听闻公子做的那首插秧诗,让奴家感触颇多。适逢夏节文会在即,奴家届时想请公子醉春楼登楼一聚,不知公子可否赏脸?” 第23章 为铜臭出卖婚约?可怜的小心思 “啥?那首插秧诗,就是这个赵元所做?” “我没听错吧?醉春楼头牌才女苏晓蝶,竟主动邀人登楼一聚?” 原本散开要走的众人,尤其不少书生学子闻言,顿时七嘴八舌议论起来。 那首插秧诗寓意不凡,早已经在书生学子中传扬开来。 但苏晓蝶竟然当众邀请赵元文会登楼一聚,这就让人意外了。 要知道,作为醉春楼头牌花魁,她的顶楼客场可不是谁都有资格能去的。 每年夏节文会开始之前。 临近凉州的各州各县,都会有一些才名在外的书生才子赶来永宁。 除了联名上书县府申请组织文会,哪个不想提前获得佳人的青睐? 还有教坊司同样卖艺不卖身的头牌柳如意,都是书生才子们的仰慕对象。 因为她们的客场顶楼,一向只有才学顶尖者,才有获得邀请的资格! 能上顶楼就意味着拥有赢得佳人芳心的机会,说不定便能一亲芳泽,留下一段佳话! 是以方才护花的书生李明然,直接不爽地瞥了眼赵元,嫉妒道:“苏姑娘,文会还未开始便放出一个邀请资格,这不合规矩吧?” 不过此刻,苏晓蝶没有理会李明然,仍旧目光期待地盯着赵元。 然而赵元仅是脚步一顿。 便摇头回应道:“多谢姑娘盛情,赵某对于什么文会,并无兴趣!” 江寒已经带着送货车队赶去天香楼,他心里正盘算着货款银子和凉皮合作的事情,哪里有心情谈论什么文会邀请? 然而赵元并没有意识到,苏晓蝶的邀请已经引起了不少人嫉妒。 现在他的拒绝,就像一个导火索,直接引爆了众人心头的无名火! “不感兴趣?哈哈哈,真是笑死个人,是不敢吧?” “我想起来了!对,他就是凉州院试上交白卷的那个赵元,哈哈,哈哈哈……!” “竟然是他?听闻他在县试府试连中案首,还以为院试也会一鸣惊人,不曾想却交了白卷。难不成前两次考试耗光了胸中文墨,现在连文会也不敢参加了?” 听着氛围不太正常的哄笑和议论,赵元不由挑眉。 打眼一看,起哄最起劲的人群里,李明然和康文轩赫然在列。 显然康文轩之前的插嘴,就没安什么好心,现在这一幕怕是也少不了他的努力。 不过看着因遭拒绝而表情失落的苏晓蝶,似乎并不知情。 赵元当即朝着康文轩一众,嘴角掀了掀,不屑道:“贤者不炫己之长,君子不揭人之短;本少爷有事便不奉陪了,告辞!” “站住!”一声沉喝旋即响起。 只见李明然一脸高傲地看了过来:“阁下什么意思?是说你是贤者,还是说我等皆小人?” “嗯?恭喜你,答对了!” 赵元毫不留情,说完快步朝着马车走去。 直到这时,马车上的丫鬟欣儿和二狗才知道,自家少爷前两次考试竟然如此厉害。 虽然也愈发不理解,少爷为何偏偏在院试上交了白卷? 但下人就是下人,少爷自己不说,他们自然不能随意打听,这就是规矩! 不过和二狗欣儿两人的反应相比,周围众多书生却是被气了个满脸通红。 因为赵元的回应,等于是把所有人都给囊括了进去啊! “狂妄!”李明然直接恼羞成怒。 他一路跟着苏晓蝶大献殷勤,都没有得到多少好脸色。 然而赵元一出现就得到了邀请,甚至还不知好歹地拒绝了,这让他既嫉妒又恼火! 甚至现在,又被当众羞辱为小人?是可忍孰不可忍! 只见他一抖长袍,冷冷逼近一步道:“日前听闻那首插秧诗,还以为作者胸怀万民志境高远,不曾想阁下心胸竟如此狭隘,未免让人怀疑那首佳作到底是不是你所做?” “说不定是他抄来的,有本事再做一首瞧瞧……!” “对呀!难得今日这么多文人雅士,又有苏姑娘这等佳人诚意相邀,赵兄不妨再来一首诗,嗯,词作更妙。也让大家开开眼,算是为文会提前应个景,如何?” 李明然言辞铿锵有理有据,话音刚落便有质疑声响起。 康文轩更是顺着话头儿要让赵元再做诗文,甚至还是难度较高的词作,用心可谓险恶。 毕竟一首上佳的诗文词作,少不了要精雕细琢,临场发挥多半会大失水准。 事实上,康文轩和李明然一样,就是想让赵元当众出丑。 一个被坑了银子耿耿于怀,一个欲在佳人面前博好感,谁都不想错失良机。 但已经知道这些人不怀好意的赵元,哪里会有心情和他们闲扯淡。 当即一甩衣袖冷笑道:“文会,那是啥玩意儿?还有诗词,能当饭吃吗?” 说完也不待众人回应,直接在二狗的接应下,一步步登上了马车! “放肆!他,他竟敢藐视文会?” 赵元轻描淡写的回应,更加让李明然火冒三丈。 他躬身冲着四周越聚越多的文人书生拱了拱手。 抨击道:“常言道,文道兴则国运昌。我大乾以文治国,从来都将文事放在第一位。然此子口出狂言,视文道国运如无物,我等读书人当口诛笔伐,人人唾弃之……!” 苏晓蝶也忍不住轻声叹息。 朝着赵元暗暗摇头:“公子即便无心诗词,也不该诋毁文会啊!” 永宁的文会,起源于前朝! 依山傍水的永宁县城,以前就是三国接壤之地,文风鼎盛。 每年夏节前后,便会有三国才子云集此地吟诗作赋,盛况空前。 但随着前朝和另外一个康国的覆灭,大乾又和景国保持着警惕防备,此惯例便也断了。 只剩下永宁周遭县府的才子佳人前来组织赴约,规模小了许多。 但就算如此,永宁的夏节文会在大乾书生学子心中,仍旧有着神圣不可侵犯的地位。 “没错,诗词乃文人雅士相互切磋促学之盛事,岂能与吃饭相提并论呼?” 眼看赵元惹得群情激愤,康文轩心头一动,忍不住再加一把火道:“赵元公子急急忙忙,这是又要和天香楼做什么生意不成?哦呵对了,听说赵元公子为了赚取银子,连和县尊府上千金的婚约都肯出卖,看不起文会这等小事倒也正常!” “什么?赵元出卖婚约?” “日前听说他赵家突然有钱,是得了县尊大人的银子帮衬,难不成都是真的?” 康文轩话音甫落,人群里登时就有人嚷嚷起来,惊呼声四起。 赵元愣住! 正要掀开车帘的右手一下子顿在了半空。 接着他缓缓转身看向康文轩,直接爆了粗口:“你他娘的又在编排老子?” “编排?”康文轩不由冷哼。 心想这可是你逼本公子说的,当即一展折扇,昂然道:“有传言说你为了铜臭意欲出卖婚约,然县尊大人顾忌名节大义没有同意,还给了你一笔银子安顿家业,这事儿在乡绅望族之间早已传开。难不成,你要狡辩这些都是空穴来风?” 赵元已经惹了众怒,要是能将他的形象彻底踩在脚下,说不定和方彤的婚约就真的黄了,那时他康文轩仗着家族财力,说不定就有了向方家提亲的机会? “呵呵,由此可见,此人品行下作到了何种程度!” 李明然当即冲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道:“好好的科举不走,却要自暴自弃行那充满铜臭的商贾之事,甚至以婚约为筹码搏取县尊大人的同情,简直毫无下限,可笑至极!” “狗嘴吐不出象牙!” 赵元怒喝一声,直接跳下马车,双脚重重落在地上。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他三两步便欺近了康文轩和李明然跟前。 “你、你、你……!你要干什么?” 康文轩和李明然下意识地连连后退,眼中有惊恐闪烁。 这一刻,他们生怕言行孟浪的赵元,会不顾身份礼仪动粗。 “出卖婚约子虚乌有!你二人若是再敢污蔑,信不信本少爷当街打断你们的狗腿,再拉你们去见县尊大人当面对质?”赵元的确很想动粗。 但此刻他也很疑惑,因为退婚的事没有几个人知道。 甚至方才他已问过二狗和欣儿,两人表示毫不知情。 老管家七叔更不会编排所谓县尊大人给银子这种荒唐事! 至于县尊方明德,即便不满他退婚的做法,也不会拿这种事儿来抹黑他。 毕竟牵扯到了方彤,以讹传讹对谁都没有好处,看来这事儿他得好好查查了! “这……,这些都是坊间传闻,本少爷也是听说!” 见赵元如此硬气,康文轩心里直打鼓,因为一开始他也在怀疑那传言的真实性。 看到康文轩心虚,李明然自然也不敢再拿婚约说事儿。 但众目睽睽又当着苏晓蝶的面,完全不甘心就此认怂。只能从其他地方找补反驳道:“你轻视文会甚至弃文从商,行那卑贱的商贾之事却是假不了吧?” 赵元气笑了! 这些满口之乎者也的虚伪之徒,为了自己那点儿可怜的小心思,当真是毫无节操! “李明然是吧?” 赵元再不隐忍,当街怒斥道:“你口口声声商贾卑贱,却还在这里等待着天香楼,等待着商贾流通带来的美味吃食,岂不是更加卑贱,讽刺至极?” 李明然一下子被噎得面红耳赤,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他的确等着去天香楼品尝美味,依赵元的说法儿,他这就是在自打嘴巴啊! “即便如此,也改变不了商贾卑劣的事实!” 好在这时候,一道颇为傲气的声音,从人群后面远远传来。 众人纷纷让开一条路,李明然也像是发现了救星,当即冲着那个方向深深拱手施了一礼! 第24章 舌战群儒,商事之妙可兴国安民 “陆公子好……!” “陆兄可是已经享受品尝到了美味?” 一个年轻公子带着一群儒生缓步走来,苏晓蝶和康文轩见状也连忙见礼问候。 那年轻公子面如冠玉,腰悬琳琅玉佩,龙行虎步气度不凡。 在他身侧还有个妙龄女子,后面跟着的人群里,赵元甚至还看到了龚浩然。 “品尝到了,各种美味俱皆所传不虚。” 年轻公子刷地一声摇开一把折扇,朝着众人点了点头。 接着看了眼李明然,才又将目光扫向赵元道:“只是一份便要卖到四百文的售价,不是卑劣又是什么?这位兄台,在下凉州陆瑾瑜!” “不认识!” 赵元负手摇头,一不报名,二不见礼。 知道对方是来抬杠的,便也毫不留情道:“既然如此之贵,这位公子还去捧场吃食,岂不是助纣为虐?” “嗯?” 似乎是没有想到赵元会如此不给脸面,直接反将一军。 陆瑾瑜嘴角挑了挑道:“商人逐利,从来不顾别人死活,被人瞧不起终究是事实!” 四百文一份的新品菜肴啊,都能买到一担大米白面了。 早就料到天香楼的新菜价格不会便宜,但也没想到贵得如此离谱。 是以他和李明然的看法一样,甚至指责商人卑劣在他看来,已经是相当委婉的说辞了。 “事实?”赵元却是连连摇头。 接着看也不看陆瑾瑜,目光扫向四周人群,鄙夷道:“若是没有商贾行为,这南来北往的山珍奇货诸位可能买到?百姓用的油盐酱醋又从哪里置换?若是没有商贾贸易的赋税贡献,我大乾的国库钱粮又能从哪里得到更多充盈?从你们手里吗?” 连续两问,小至百姓民生,大到赋税国策,张弛之间振聋发聩! “此言虽有些道理,但商贾行为本就是利益驱使,并没有公子说的那么高尚。” 陆瑾瑜继续摇头。 甚至康文轩和李明然等人,也纷纷开口附和。 心想事实面前,你赵元想要洗脱身上的商贾铜臭味,根本不可能! 然而此刻,赵元也被拱出了真火! 毕竟他以后还要仰仗商贾贸易来发家致富,若不给商贾正名,自己也会大受影响。 是以沉下心思,瞟了眼这个所谓的陆瑾瑜,淡淡道:“阁下只是看到了表象,并没有参透商贾本质。利益驱使不假,但商贾贸易的背后不仅于民有利,于国,好处更甚!” “什么好处?” 此时此刻,苏晓蝶似乎也被赵元的新奇论调勾起了好奇。 甚至和陆瑾瑜同来的那个妙龄女子,也忍不住疑惑道:“世人皆知无商不奸,于国又能有多大的好处?赵公子未免夸大其词了!” 赵元笑了笑,目光始终锁定在陆瑾瑜和周围众多短视迂腐的书呆子身上。 “敢问诸位,我大乾朝廷治国理政,可需要银钱支撑运转?” “各处边防驻军,所需粮草马匹兵器铠甲,可需要购买打造?” “没有商贾贸易的税赋增收,朝廷哪里来的银钱安顿受灾流民?” “若边防驻军守备不强,又如何守得住大乾的偌大疆域,护得了千万百姓?” “嘶——!” 陆瑾瑜浑身一震,满眼不可思议。 现场也是一片倒抽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谁都没想到,一个商贾卑劣的争论,竟然还能上升到国家朝廷的层面上。 不过商贾税赋在大乾的确是最重的课税,绝对是朝廷的一大收入。 没有商税支撑,建国不久的大乾只怕更加孱弱。 而近年受到大旱大涝影响,流离失所的百姓也会更多。 “某不才,不过一介文弱书生!” 看到众人终于老实了不少,赵元也暗暗松了口气。 接着道:“但也清楚我大乾江山初定不过十余载,百废待兴。就算当今陛下心怀仁德,若没有钱财支撑也难解家国民生之忧。” 一句话,登时令得全场更加安静了下来。 毕竟不安静不行啊! 这都上升到了国家层面,谁反驳就等于是在反驳朝廷的商税吏治。 甚至就连陆瑾瑜也合上了折扇,神色多了一抹凝重:“那依公子之见,我大乾当要扶持商贾贸易,我们这些书生学子乃至普通百姓也要维护商事才行了?” 去岁他中了乡试第一的解元,眼看就要进京参加会试,这种牵扯到治国理政的论调,说不定就会有考题涉及。不管赵元的论断是否正确,多多了解终究没有坏处。 “没错!” 赵元点了点头,傲然道:“支持商贾贸易,就等于支持货物钱财的流通,支持国计民生的发展壮大。如这天香楼的新品菜肴,有了售卖就有了大家品尝美味的机会,还可以为我大乾的税赋创收,甚至参与此间诸事的人也都有了活儿计工钱。如此三全其美,何来卑贱之说?” “好,说的好!” 一声赞叹,中气十足地远远传来。 天香楼方向,刘掌柜带着几个伙计和江寒一行,浩浩荡荡走了过来。 听说赵元和人起了冲突,刘掌柜安排好酒楼事情便急匆匆赶了过来,正好看到赵元和人辩驳商贾之事,便也忍住没有上前。 但刘掌柜万万没想到赵元竟然能说出这么一番大道理。 甚至有理有据地辩驳商贾不仅能够赚钱,还有治国安民的诸般作用。 商人地位低贱古来有之! 按照大乾礼制,商人府门不得超过三米,阶梯只能做四阶,门上门钉更是不能超过三十六数。尤其一些衙门书院之类的地方,还会禁止商人购买土地府宅。 然而现在,竟然有人肯替他们商人说话,焉能不叫好? 是以刘掌柜走到近前,郑重其事地拱手赞叹道:“公子舌战群儒,此番言论若是传扬出去,必将名扬天下。若我大乾读书人都有公子这般真知灼见,家国何愁不兴啊!” “刘掌柜谬赞,在下说的只是事实。” 赵元回礼又道:“若我大乾商事兴盛,普通农家百姓便也不会只知土里刨食。农闲时要是都能多养家禽多做手工,也不至于像现在连个鸡鸭禽蛋都吃不起了!” 震惊! 极度震惊! 众人虽然还是有些无法接受这种论调,但赵元说的这些的确是事实! 这一刻,众人看着赵元就像看着一头颠覆常理的洪水猛兽,心情复杂无比。 “原来阁下就是赵元公子,失敬失敬!” 得知眼前人便是做出插秧诗的赵元后,陆瑾瑜有些意外地拱了拱手:“公子商事见解当真称得上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让人大开眼界!” “不敢!”赵元拱手回礼。 旋即猛地看向康文轩和李明然:“鼠目寸光之辈,现在可还认为商事卑劣而低贱?” “你……!” 赵元咄咄逼人的目光,让李明然不由自主后退了一步。 连陆瑾瑜都有些认同地不再反驳,他若继续嘴硬就显得心胸狭隘了。 是以话锋一转道:“即便你所言有理,但也不该诋毁我等书生学子心中的文会盛事!” 康文轩心里也打了个突,弱弱嗫嚅道:“没错,诗词文章乃文会交流学习之典范,都知你去岁院试交了白卷,就算做不出诗词也不丢人,走了便是……!” “哈哈,哈哈哈!”赵元大笑,连连摇头。 都这个时候了,两人竟还揪着文会诗词不放,见缝插针地损他交白卷,当真可笑至极。 “诗词不过小道儿,既然尔等求知若渴,今日本少爷就来上一首又有何妨?” “公子要作词……?” 苏晓蝶眼前一亮,当即朝着身边丫鬟吩咐道:“快,快取文房四宝!” 赵元之前做的那首插秧诗,让她惊叹不已。 方才没有阻止康文轩和李明然挤兑赵元做词,也是想亲自见识下赵元的诗文才学。 却没想到赵元在舌战群儒之后,突然又要做词了? 不过此言一出,周围的书生学子却是一下子又皱起了眉头。 诗词是小道儿?这样的话简直狂的没边儿! “赵元兄慎言,诗词一道可通乾坤,可留青史!”陆瑾瑜凝重提醒。 若非知道赵元做过一首插秧诗,以及方才的一番雄辩,陆瑾瑜也不会这般客气。 毕竟大乾有许多没有科举但才名远播的大儒隐士,都是通过被人举荐踏入朝堂的! 所以诗词不仅是才学文气的沉淀,更是入朝出仕的积累,又怎么可能会是小道儿? 周围众人深以为然地纷纷点头。 都准备看看赵元的诗词造诣,到底是有几斤几两竟敢这般张狂! 甚至这一刻,就连江寒等人也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刘掌柜更是暗暗捏了一把汗! 当即吩咐小厮从天香楼飞速搬来桌椅板凳,摆上香茶美酒助兴赵元文思泉涌。 如果说生意上的合作,让他对赵元刮目相看。 那么今日为商贾说话的论断,却是让他由衷的敬佩。 他生怕赵元年少轻狂,在诗词上夸下海口栽了跟头,连带跟他合作的天香楼也落了颜面。 当然,赵元作词也并非是为了显摆学识,才要这般狂傲! 而是想彻底打击康文轩和李明然的傲气,让他们明白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的道理,以后见了他再也生不出抬头直视的勇气。 何况诗词这种东西,在他的记忆里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做个文抄公就能教训这些迂腐的书呆子,何乐而不为? 是以看到苏晓蝶配合地取来笔墨纸砚,便也觉得这个女子颇为有趣。 微笑道:“方才姑娘盛情相邀,如此这首词作,便由姑娘代为执笔可好?” “能为公子代笔,奴家荣幸之至!” 苏晓蝶大喜,当即就着天香楼搬来的桌椅板凳,铺开了纸张。 周遭众人见状,眉头顿时皱得更甚! 自己做的诗词不敢书写,却让别人来代笔? 这是怕做出的诗词上不了台面,避免留下墨迹证据让人耻笑吧? 不过这一刻,赵元却根本没有在意众人的反应。 目光早已穿过人群,越过城郭,朝着遥远的天际看去,仿似要将那天穹看穿。 下一刻,他像是因为商事辩论而有些乏了,又像是突然回忆起了某个往事! 幽幽言辞间带着一抹低沉的怆然,不徐不疾道:“这首词作的词牌便是:苏幕遮.碧云天!” 第25章 这就是他交白卷的原因?巨额进账 众人心神无不一震,这么快就有了? 有了词牌名,词牌主题自然是想好了的。 苏晓蝶也是暗暗惊讶,连忙饱蘸笔墨,刷刷写下了词牌名。 “碧云天,黄叶地,秋色连波,波上寒烟翠。” 赵元缓缓开口,目光中闪烁着复杂难明的惆怅。 然而此言一出,整个河湾岔路口,瞬间一片安静。 碧云、黄叶、寒波、翠烟! 一句四景,瞬间诠释出一副水天相接波澜起伏的苍茫秋景。 显然这首词描绘的并不是现在,而是赵元的某个回忆,亦或者忧愁? 也就是说,赵元心里应该早就有了腹稿,若真是即兴作词那就太可怕了! 众人思咐间,第二句又来了! “山映斜阳天接水,芳草无情,更在斜阳外。” “秋景词?”有人嘀咕。 但话音未落,便被一道道锋利的目光吓得噤了声。 因为谁都能听出,这短短两句勾勒的正是一幅清旷辽远的秋景图卷。 “黯乡魂,追旅思,夜夜除非,好梦留人睡。” “明月楼高休独倚,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 赵元声音不停,从容自然地将整首诗词诵读了出来。 所有人顿时惊诧,不解,甚至有些迷茫地看向赵元。 因为后两句呈现的基调,分明是一首描写羁旅乡愁的词作啊! 了解情况的都知道,赵元几乎没有出过远门,何来想念家乡的愁思? “对了,去岁秋的州府院试,算是他的一次离家远行。难道这就是他交白卷的原因?因为想家而交了白卷?”有人蓦然醒悟不可思议。 执笔书写完的苏晓蝶也是黛眉微皱,疑惑地看向赵元:“单单是想家吗?想家怎会有相思泪?还是他有了记挂的人才会这般惆怅……?” 事实上,赵元的确想家了! 只不过不是这里的家,而是错位时空的另一个地方,怕是再也回不去了! 不同的世界里,不同的芸芸众生,让他倍感唏嘘。 再想到前身去岁秋放弃院试时那矛盾煎熬的心情。 灵光一闪间,脑海里就浮现出了宋代范仲淹的这首词作。 不过他可没心情和这些人解释什么,转身朝着刘掌柜拱了拱手,便朝着天香楼迈步而去。 但赵元的沉默,却让人更加认定这首词就是他去岁秋天院试交白卷的原因。 一时间,众人好奇地朝着苏晓蝶书写的桌案围了过去。 甚至这一刻,就连陆瑾瑜也震惊地瞪大了双眼! 碧空云天,黄叶满地,秋色与江波连于天际,弥漫着空翠与略带寒凉的水雾。 远山沐浴夕阳天空连接江水,不解思乡之苦的芳草,一直延伸到了夕阳之外的天际。 因为思念故乡而黯然神伤,羁旅的愁思难以排遣,每天夜里唯有美梦才能让人入睡。 甚至只能在明月高楼之上独处饮酒,才能舒缓内心的惆怅,化作相思的眼泪来排解! 如此意境,像是一副画卷一下子便将人带入了其中! 笔力功底之高,竟然强大到连他也没有信心能够做出来的地步。 之前极力挤兑赵元的康文轩和李明然,此刻更是满脸羞愧,看着赵元离去的背影浑身都在打颤,久久说不出话来! 下一刻,天香楼后堂雅间内! 跟着返回的刘掌柜,同样一脸震撼地盯着赵元。 他完全没想到赵元真的做出了诗词,且看众人反应,词作水准相当之高。 现在,连他也有些看不懂赵元为何要在院试上交白卷了! “难道赵元兄弟无意科举,却是想另辟蹊径走那举荐之路?” 刘掌柜一边朝着赵元的碗里加了一些酒,一边忍不住好奇猜测道。 但话一出口,便又否定地摇了摇头。 因为赵元若是想以诗才文章来扬名进入仕途,也就不会对那文会不感兴趣了。 与此同时。 一旁的欣儿却是一副我看懂了的表情,心疼地盯着自家少爷。 少爷才学毋庸置疑,能够让他交白卷放弃科举仕途的,定然是受了什么打击。 想到那首词作末尾莫名出现的相思泪,以及少爷突然的退婚举动。 她断定少爷应该是受了方家压迫,婚约感情受挫之下,这才导致了自暴自弃! “承蒙高看,本少爷可没有那雄心壮志!” 赵元懒得在这件事上浪费时间,也没有注意到欣儿的异样。 他只顾着埋头大口吃饭,已经过了正午,肚子早就饿得咕咕直叫。 还好刘掌柜会来事儿,及时安排了一桌子美味吃食,是以他边吃边又随意问道:“敢问刘掌柜,适才听闻那些菜品卖到了四百文一份,却不知售卖情况如何?” 刘掌柜顿时神色一凛! 旋即起身冲着赵元拱手一礼道:“托兄弟的福,新菜售卖出乎意料的火爆。” “截至目前,除了食材供应有限的果木烤鸭,其余六道菜品的售卖和累计预订,已经达到了五百多份。除此之外,还有许多人不愿等待扫兴离开……!” 一说到的新菜售卖,刘掌柜便振奋无比,滔滔不绝。 按照赵元的方法大肆宣扬之后,不管是乡绅豪商还是书生雅士,甚至就连酒楼同行都对新菜抱以极大的兴趣,前来订座品尝者几乎要将天香楼挤爆。 虽然有些人抱怨价格昂贵,但酒楼晚上的席位也仍然被预定一空。 以前没人吃的低贱水产,一跃成了人们口中的美食新贵,风靡整个永宁! 当然,如此爆火也得益于永宁下月将要举办的夏节文会。 许多从外地赶来的才子佳人,从开始的不屑一顾到极致热捧,间接助推了宣传效果! 也正是想要抓住文会这个契机,刘掌柜才忍不住亲自去了趟赵家村催促水产供货。 “那就恭喜刘掌柜了!” 赵元一副本该如此的模样,自顾自地扒拉着碗里的餐食。 一边大口咀嚼一边又道:“想来其他六处酒楼的情况,也不会太差!” “何止不差,有了就地取材的支持后,试吃食客同样络绎不绝!” 刘贵道喜不自禁地冲着一旁候着的跑堂栓柱,大手一挥道:“快,快去将那一百三十两银子的水产货款,交付给公子!” 按照今天的售卖情况,天香楼已经进账二百余两! 就算刨去货款和各项成本,也仍然还有几十两银子净赚。 而截至目前,那水产食材也不过才消耗了三分之一左右。 再加上以后还能从市场上低价购买水产货源,利润必将数倍提升。 是以听到赵元的恭喜,刘掌柜哪里还不明白,立即就要结清货款银子。 不过银子送来后,赵元并没有多大反应。 甚至都没瞧上一眼,仍旧不紧不慢地就着餐食,端起酒碗喝了起来! “赵元兄弟……?”刘掌柜狐疑道。 堂下的欣儿和江寒等人,也纷纷诧异地看向赵元。 这可是他们赵家辛苦赚来的货款收入,少爷怎地好像并不在意? 但旋即,刘掌柜像是猛地反应到了什么,一拍脑袋道:“哎哟,看我这记性,完全是被激动冲昏了头脑。那个赵元兄弟,凉皮的合作其余六处酒楼全都没有意见,现在只等上面东家传下话来。若是顺利,七日之内刘某定当奉上五千两合作钱款!” “刘掌柜!” 赵元像是没有听到一样,指着桌子上大部分都没有动的菜肴餐食道:“这些餐食可否予我的那些家仆下人?他们一路辛苦送货,想来也已饿极!” “自然可以!” 刘掌柜当即朝着栓柱挥了挥手,将餐食挪到了旁边的小桌子上。 欣儿二狗和江寒等人,顿时感动得双眼微红。 原来少爷是在记挂着他们也还没有吃饭,连货款银子也不在意了。 刘掌柜也有些诧异,但还是将话题扯了回来:“赵元兄弟,你看凉皮合作……?” “太迟了!”赵元摇头。 这才看向桌子上的一百三十两银票,擦了擦嘴道:“刘掌柜也知道,我赵家开建作坊如火如荼,每天都是一笔极大的开消。为了维持生计,赵某说不得要去另寻合作了!” “别呀赵元兄弟,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刘贵连忙起身,亲自给赵元斟了一杯茶水,他最怕的就是赵元等不及。 新菜的火爆,给天香楼带来的不仅仅是利润。 更多的是在行业里的美食地位,以及屹立不倒的金字招牌。 要是再达成那凉皮的合作,天香楼必将一跃成为堪比皇商的垄断巨头。 但以他的身份,又不能连番催促东家,毕竟是五千两的合作,他也只能干着急。 是以沉吟片刻,他想了想才又道:“赵元兄弟这样可好?一千两,刘某以此天香楼名义先付一千两拿下凉皮的料汁儿方子。至于食材的市场售卖权,仍是赵元兄弟所有,如何?” 第26章 堪比黄金的冰块,初次相见 “刘掌柜果然敞亮!” 赵元顿时哈哈一笑:“和明白人做生意就是痛快,如此再等七日又何妨!” 江寒等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这才明白自家少爷泰然自若,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刘掌柜了。 不动声色间,就又多了一千两巨额进账,简直让人叹为观止。 “来人,拿纸笔来!” 刘贵也暗暗松了口气,立即招呼人拟定初步合作协议。 一个连原料是何物都不清楚的全新吃食,其价值可以想象。 就算单靠这处天香楼的零售,相信要不了多久也能够回本。 所以刘贵果断出手! 一来拿下凉调和热炒的独家料汁儿配方。 就算赵元想找下家合作,也失去了核心优势。 二来稳住赵元争取时间。 就算最后说服不了东家,他永宁天香楼也可以售卖正宗的凉皮吃食。 赵元自然看出了刘掌柜的心思,但他并不在意。 因为从一开始他就只是想将料汁儿配方卖给对方,自己经营食材市场。 何况他现在,是真的缺钱啊! 有了这一千两,他就可以大展拳脚,加速推进发家致富的诸多计划。 “对了,不知刘掌柜可否见过……!” 收了一千两银票签字画押后,赵元便将料汁儿方子的各种小料制备方法罗列了出来。 但是说到调制凉皮的辅料绿豆芽时,赵元忽然想起了黄瓜。 毕竟豆芽更适合冬天热炒,而黄瓜才是夏季凉调的正宗。 “我大乾并无此物,如所料不差,公子说的黄瓜应该出自西凉。” 刘贵沉思道:“昔年刘某曾和东家游历景国,有幸见过来自西凉的这种青瓜。对,那里人们称之为青瓜,味道爽脆甘甜……。” “太好了,刘掌柜可能弄来?最好能弄来种子,还有……!” 赵元心下一动,又询问了西瓜胡萝卜玉米芝麻红薯和土豆等大乾没有的果蔬食材。 炎热夏季,连个西瓜都吃不到,对于赵元这种既知的穿越者来说,简直是种折磨。 红薯和土豆更不用说了,要是能够找到,天下百姓便将不再缺粮,好处无法言喻。 总之一句话:大乾有的食材他要有,大乾没有的他也要有! 天香楼实力雄厚,加上行业的特殊性。 和南来北往的许多行商都有合作,寻找起来事半功倍。 要是能够找到这些并引入大乾,既能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为他期待的火锅丰富食材,又能为普通百姓的日常吃食添砖加瓦,何乐而不为? “多谢赵元兄弟告知,刘某一定尽力托人找寻!” 刘掌柜直接将赵元说的果蔬食材,以文字形式描述了出来,有的还配上了简易插图。 毕竟事关全新吃食的配菜口感,甚至能让赵元说出来的也一定非同小可。 要是找到这些食材再配制出新的菜品方子,相信赵元也不会亏了天香楼。 当然,看到刘掌柜如此上心,赵元索性又将草果桂皮千里香和罗汉果之类的香料味道性状和作用,也一并倾囊相告,让其托人寻找。 这一下子又将刘掌柜感动了个双眼通红! 虽然这些东西闻所未闻,但刘掌柜深知这些香料在餐食调味里的作用。 也就是说,赵元无形之中又赠送了他一笔无价的知识财富! 不过沉吟间,刘掌柜突然欲言又止道:“赵元兄弟,刘某心中一直有个顾虑……!” “但说无妨!”赵元抿了口茶水道。 刘掌柜点了点头,正色道:“夏日炎热,水产之类的活物倒还好说,辅以清凉山泉流动放养,保存起来倒也不是问题。但那凉皮食材,若是大量供货必然需要冰块儿来保鲜。” “嗯?那又如何?” 赵元奇怪地瞟了眼刘掌柜。 但随着手里茶碗放下的刹那,赵元突然一怔,猛地看向刘掌柜。 “没错!一斤冰块就是一两银子,就这还是有价无市。用来保鲜凉皮的冰块儿,要比食材本身昂贵二十倍……!”说到这里,刘掌柜深深吸了口气。 事实上,这也是天香楼背后的东家一直没有答复合作的真正原因。 永宁的天香楼还好,能够第一时间将食材放入清凉冰水中储存,消耗还在承受范围之内。 但其他六个天香楼就不行了,只能做冬天的生意! 毕竟夏天运输路上要使用大量冰块来保鲜食材,成本消耗将是一笔天文数字。 之前和赵元的合作中,只谈论了食材供应,并没有涉及到保存成本由谁来承担。 “一,一斤冰块儿一两银子?” 赵元顿时明白了刘掌柜的顾虑,但也被这个消息彻底震惊了! 史书上的确有夏冰堪比黄金的记载。 他还以为那只是古人的夸张形容罢了,却没想到会是真的? 一斤冰块一两银子,相当于可以购买两担大米白面了。 在食不果腹的普通百姓眼中,不是金子又是什么? 几乎一瞬间,赵元笑了,开怀舒畅地大笑! 刘掌柜愣了! 江寒欣儿等人,也全是一脸茫然。 谁都不明白赵元表情惊诧之后,为何突然发笑? 然而赵元却是越想越激动,因为他又看到了一条赚钱的黄金大道。 而且还是只赚富人钱的大买卖! 毕竟普通人可不会为了夏日凉爽,去花钱购买不能当饭吃的冰块儿。 在古人眼中,夏天的冰块儿需求,除了冬天提前窖藏之外,是个无解的难题。 但对赵元来说,这根本不算什么。 下一刻,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中。 他止住笑声道:“用来保鲜凉皮食材的冰块儿刘掌柜无需担心,我赵家一力承担!” “什么?” 刘贵霍然站起,浑身都在隐隐颤抖。 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腆着胖脸抵近确认道:“赵,赵元兄弟!此,此言当真?” “自然当真!” 赵元自信点头道:“且以此为契机,本少爷还可与天香楼提供冰块儿的无限量供货合作。嗯,供货价就定在一百文一斤,且市场售价也要一破到底,不得超过一百五十文!” “一,一百……!” 刘掌柜瞪着圆鼓鼓的双眼,仿似再次听到了天方夜谭。 然而赵元却不给他质疑的时间,点头道:“若是同意,现在就可签下合作协议!” “签,必须签。来人……!” 刘贵彻底震惊了,连呼吸都急促起来。 虽然不知道赵元有什么办法。 但这结果对他来说,简直就是天降馅饼的意外之喜。 一两银子一斤且有价无市的冰块儿,赵元竟然声称能够无限量供应? 如果真能做到,就算贱卖到一百五十文一斤,天香楼也一样稳赚不赔。 甚至还能颠覆整个冰块儿市场的需求供应,将是一笔源源不断的现银收益。 当然,就算赵元弄不来冰块儿,天香楼也没有什么损失。 而且还能仗着冰块合作协议,轻松逼迫赵元放弃凉皮的市场售卖权限。 是以拟好了协议,刘掌柜当即拍着胸脯道:“只要不缺冰块儿保存食材,刘某保证三日内定将凉皮合作给公子一个完美交代!” “哦?” 赵元微微讶异,但旋即就想通了其中关节。 忍不住又是一阵大笑,直接起身道:“那就静待刘掌柜喜讯了,告辞!” 签下冰块儿的供货合作,不仅刘掌柜像是喝了蜜一样,就连赵元也是热血沸腾。 因为冰块儿的制备比凉皮更加容易简单,堪称无本万利的买卖。 再辅以超乎想象的低价,就能迅速收割富人的财富,简直大快人心! “赵元兄弟如此急着离开,可是要去方府询问酒水酿制之事?” 看到赵元拱手作别,刘掌柜连忙相送道:“最近有许多灾民游荡来了永宁,加上朝廷即将开征边税,县尊大人正忙得焦头烂额。若是为了酒水,赵兄弟在言辞上且不可操之过急!” “多谢相告!”赵元点了点头。 他不仅要找县尊大人探探酒水酿制的可能,还想趁着机会解除和方彤的婚约。 现在外面出现了退婚的流言。 正好借着顾及方彤名节的理由放弃婚约,也算有了个合理说辞。 刘掌柜的及时提醒,也好让他提前斟酌一番言辞,免得触了别人霉头。 然而让赵元没想到的是。 他刚一踏出天香楼,就触了个登徒子的霉头! 因为这一刻,一辆装点精致的马车,正缓缓在天香楼正门前停了下来。 那马车上! 不紧不慢走下了个发丝高挽白纱遮面的女子,身后还跟着个粉裙丫鬟。 似乎是被不远处河湾人群的喧哗声惊动。 白纱女子登时止步,蹙眉问道:“那里何事?” “小姐,像是有人做了诗词,引起了争论!”丫鬟连忙回道。 “诗词?”白纱女子诧异地回头朝着河湾处看了一眼。 旋即便又轻移莲步,朝着天香楼走去道:“下月就是文会盛事,赶来的书生学子越来越多,有人做了诗词也不奇怪。待品尝完这里的新菜吃食,你去打听抄来一份……!” 白纱女子正说着,一道身影冷不丁从酒楼快步走了出来。 那人似乎也正和身后的人扭头招呼着什么,并没有注意前面的状况。 “少,少爷……!” 不过紧随其后跨出门槛的丫鬟,却是一下子察觉到了什么,连忙开口提醒。 甚至就连一路将众人送到门口的刘掌柜,也猛地抬手张大了嘴巴。 然而一切已经来不及,赵元回头间便和一个清纯动人的少女结结实实撞了个满怀! 第27章 无耻登徒子?方府拜会县尊 美——! 那是一双无法形容的眸子,明亮而清澈。 加上面纱下隐约可见的精致轮廓! 睫毛眨动间,仿似掀起了一道道涟漪,直击赵元心神。 贴身的月白色锦缎长裙将那娇美身形衬托得鬼斧神工! 纯净淡雅,清新脱俗! 眼前女子的美,竟让赵元有种无法形容词穷的窘迫。 “啊——!”突然一声尖叫。 让赵元从接触的柔软,和沁入鼻息的馨香中回过神。 只见女子身后的丫鬟,像是被人踩住了尾巴,小手指着赵元。 惊慌大叫道:“你,你这登徒子,还不放开我家小姐?” 此刻白纱女子早已霞飞双颊,高高挑起了俏眉! 赵元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双手,方才碰撞时下意识扶在了女子肩头。 闻言急忙后退两步,拱手道:“抱歉抱歉,未曾留意前方有人,是在下莽撞了!” “道歉就可以了吗?” 白纱女子还未出声,那粉裙丫鬟便跨前一步挡住赵元视线。 双手叉腰不依不饶道:“看你仪表堂堂,但直勾勾的眼神却是无耻得让人恶心!” 赵元自知理亏,再次冲着后面的白纱女子拱了拱手。 但也有些不爽这丫鬟得理不饶人,随口揶揄道:“怎地?要不让你家小姐也撞我一下?” “的确无耻!” 白纱女子理了理衣衫,狠狠瞥了眼赵元。 当即叫上气鼓鼓正要发作的丫鬟,朝着目瞪口呆的刘掌柜走了过去。 赵元尴尬地摸了摸鼻头! 但看对方不再说什么,便也不想自讨没趣儿。 当即带着欣儿等人,驾驭马车迅速驶离了天香楼范围。 毕竟这里的小意外,也已经引起了河湾路口不少书生学子的注意。 怕是再晚一步,又要被人堵在这里了! 事实上在讨论诗词的人群里,康文轩早就察觉了酒楼门口的一幕。 眼看赵元急匆匆离开,眼珠子登时骨碌碌转了起来。 这一刻,不仅康文轩,就连白纱女子也很是不理解。 她朝着刘掌柜招呼了一声,蹙眉不悦道:“那人是酒楼贵客?怎地如此孟浪?” 若非看到刘掌柜在后面客气地将那人送出,她至少还得再数落几句。 然而听到这话,刘掌柜的表情更加愕然了! 他指着赵元消失的方向,又指了指白纱女子。 诧异道:“方,方彤姑娘?你不,不知他是何人?” 但此言一出,刘掌柜登时又一脸恍然:“是了,他也不曾认出你……!” 曾经赵元一心读书,来城里也只去私塾学堂,是以之前连他都没有认出来。 这两人虽有婚约,但听说除了儿时有过交集,再也没有见过面。 何况方彤身为大家闺秀,出门也是车马仆从护得严严实实,不认识也在情理之中。 然而刘掌柜想明白了,方彤却更加茫然了! 原本责怪的目光,充斥着深深的疑窦。 甚至就连身边的丫鬟也瞪着大眼珠子,奇怪地盯着刘掌柜。 “他便是赵元公子!”刘掌柜深深看了眼方彤。 说着便邀请方彤进入酒楼,并称预订的位置和菜品已经准备好了! 这可是县尊府上的千金大小姐,一直是天香楼的贵客,他可不敢怠慢! 但此刻,方彤却娇躯一颤,下意识地转身朝着马车消失的方向看了过去。 赵元? 永宁只有一个赵元,那就是赵家村和她订有婚约的赵元! “他,他就是……?”方彤神色复杂地嗫嚅了一句。 “见过方姑娘!” 就在这时,一道恭维声从后面传来:“那,那赵元可是无礼于姑娘?简直岂有此理!” 刘掌柜和一旁的丫鬟登时一怔。 方彤也不由扭头看了来人一眼。 但见是康文轩和龚浩然几人,仅是象征性地微微一礼没有说话,内心仍在五味杂陈。 然而康文轩却自以为发现了什么,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 忿忿道:“是了,那厮定是仗着诗文词作,故意显摆欺负你。和这般薄情寡义之人缔结婚约,简直有辱姑娘才貌……。” 康文轩越说越气,尤其看着方彤高挽的发髻,更是醋意隆隆。 因为在这个时代,有了婚配的女子,才会挽起发髻。 现在方彤头顶的发髻,在他眼里就像一柄杀人不见血的刀! 嫉妒之下,竟然忘了方才被赵元商事雄辩和诗词压制的恐惧,越说越起劲。 “是这样,方才赵元公子……!” 眼看在康文轩的喋喋不休下,方彤目光诧异地看向了自己,刘掌柜连忙将之前在河湾路口发生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 然而刘掌柜不说还好,一听那首词作是赵元所做。 尤其词作最后一句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直接让方彤呆立当场! 曾经赵元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动力,大多来自和她的婚约以及赵家的没落。 难道这就是赵郎想要退婚的原因? 因为父亲望婿成龙而给他造成了压力,觉得自卑配不上她? 亦或文人风骨让他觉得受到了欺辱,这才心灰意冷而弃文从商? 方彤内心波澜起伏,不自觉间目光茫然地吟起了赵元的词作: 碧云天,黄叶地,秋色连波,波上寒烟翠。 山映斜阳天接水,芳草无情,更在斜阳外。 黯乡魂,追旅思,夜夜除非,好梦留人睡。 明月楼高休独倚,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 整篇词作借景抒情,将想家的惆怅不动声色融入了秋景。 难以想象,去岁秋的院试,赵元承受着多大的思想压力和情绪起伏。 尤其这首词作里出现的相思泪,让她觉得赵元想要表达的。 更多是来自和她的婚约之情。 而这,说不得还真如众人猜测那般,就是赵元交白卷的原因? “好词,好声!” 就在这时,凉州才子陆瑾瑜和一众书生学子也走了过来。 陆瑾瑜一来到近前,目光就被方彤的曼妙姿容吸引了过去。 言罢一收折扇,直勾勾盯着方彤道:“在下陆瑾瑜,想必姑娘就是文轩兄盛赞的永宁第一才女方彤方姑娘了。如此佳作,由姑娘口中吟诵,当真妙不可言……!” 然而此刻,心系赵元的方彤。 一听刘掌柜提醒说赵元方才离开要去的正是方府,哪里还有心情理会这些人。 当即拉着丫鬟颖儿转身跑向了枣红马车,吩咐车夫快马加鞭地朝着方府赶去! “方姑娘,方姑娘……!” 被佳人无视离开,陆瑾瑜连声呼喊。 不过看到方彤头顶挽着的发髻,眉宇间也不由拧出了一道黑线。 “颖儿,你说赵郎突然弃文从商,会不会只是因为赵家缺钱?” 车厢内,方彤目光期待地盯着丫鬟颖儿。 颖儿不由瞪大了双眼,她很意外小姐竟然直接称呼起了赵郎? 看来自家小姐的心,早已随着那一纸婚约,坠入了赵元的无底深渊。 但即便如此,她身为丫鬟,也不敢多言。 她想了想摇头道:“不太可能,赵家困顿已非一两日!” “若非如此,那又为何?” 方彤软语呢喃,心情一下子跌落到了谷底。 赵元俊朗如玉仪表堂堂,完全符合她对未来夫婿的憧憬。 尤其赵元展现的诗文才学,让她极其惊诧! 要是没有意外,此生定然是她青梅竹马的良配。 如果赵元是因为赵家没落,才在感情和家族之间选了后者弃文从商。 她也不会责怪赵元,甚至还会出手帮扶赵家,全力挽回今天的局面。 但赵元要是因为不满父亲对他的压力期望而放弃婚约,她也会伤心难过。 是以想到这些,便又惆怅开口道:“颖儿,你说,我若把平日积攒的银钱和一些首饰当了钱送去给赵郎,能否解他赵家燃眉之急?” “小姐——!” 颖儿扯着嗓子挑眉道:“小姐方才没听到那些人议论吗?” “赵……,嗯,姑爷和天香楼做生意已经赚了不少银子。再说你送他财物,他会要吗?何况以老爷的脾性,也绝计不许小姐这样做的!” “那……?”方彤语塞。 的确,但凡有点儿傲骨,赵元又怎会接受女人的钱财资助? 否则也不会不满父亲的施压逼迫,而主动送来婚约解除文书了。 与此同时,正在方家府邸扣门等待的赵元,也在议论着方彤! “也不知是谁家姑娘,竟生得那般不食人间烟火!” 赵元有些感慨地揶揄道:“若没那失礼一撞,说不得会有一桩美好姻缘!但她那丫鬟却是凶恶了些……。” “少爷,那姑娘发髻高挽,想来已是许了人家有了婚配!” 二狗盯着自家少爷,目光鄙夷地无情打断。 赵元一怔,这才反应了过来,遗憾叹息道:“可惜,可惜了啊!” “少爷,人来了!” 二狗无语地指了指方府高耸的宅院大门。 少爷一路上都在议论那个漂亮姑娘,就像没见过女人般失了魂。 不过那女子当真是清丽脱俗,只看一眼就让人难以忘记,美得不容亵渎! 吱呀一声,朱红色的大门打开! 一个门房模样的小厮探出脑袋,看到几人皱了皱眉道:“这里乃县尊老爷府邸,尔等何人?缘何来此扣门?” “咳,这位小哥。在下赵家村赵元,特来府上拜会县尊大人……!” 第28章 尼玛太吓人了哇!婚约必须解除 “县尊大人?” 小厮神色一凝,旋即惊讶道:“你说你是?” 赵元点了点头:“在下赵元!” “真是姑爷?” 那小厮脸上登时一喜,说着一溜儿小跑冲出门外。 来到赵元跟前儿见礼道:“姑爷登门,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小人该死!” 赵元愣了! 欣儿和二狗,以及江寒一群人也呆住了。 这小厮热情得有些过火啊!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小厮又道:“老爷早有交代,要是姑爷来了直接迎入府里。但不凑巧的是,今日老爷并不在府里。” “不在府里?”赵元疑惑。 那小厮点头:“近来县府事务繁多,老爷已有好几日都没回府了!” 赵元顿时挑眉! 来之前就听天香楼刘掌柜说县尊大人近来很忙,却也没想到这么不凑巧。 但看小厮的架势,这是认准了他的姑爷身份,难不成县尊大人真不同意解除婚约? 赵家败落如斯,甚至他也已经放弃了科举仕途,对方为何不同意? 有猫腻啊! 赵元觉得这里一定有问题,不甘心就这样离开方府。 他想了想又道:“那个,不知贵府千金可否方便一见?” “姑爷要见小姐?”小厮脸色一僵。 甚至二狗欣儿和江寒等人也是一愣。 虽然少爷和方彤有婚约,但没有长辈在场和允准的见面,有私会的嫌疑,有失礼数。 传扬出去,不管是对方彤还是赵元的名声,都会有影响。 不过赵元却没有觉得不妥,点头道:“可否方便?” 既然来了总要将事情说个明白。 要是能见到方彤,他就有把握将其说服,到时县尊大人就算不同意也没有办法。 不过小厮却尴尬摇了摇头:“姑爷来的真不是时候,小姐也不在府里!” “也不在?”赵元满脑门子黑线。 县尊大人不在,方彤竟然也不在,这么巧? 他有些怀疑小厮如此热情,会不会是故意来给方家打马虎眼的吧! “的确不在!” 小厮苦笑道:“近来城里文人墨客云集,小姐对于诗词文章颇有喜好,时长都会出去走一走,去听那些才子佳人吟诗作赋……!” “这样么?”赵元小声嘀咕。 天香楼前的河湾路口,因为他聚集了不少才子佳人,但似乎并没有方彤。 凭借县尊千金的身份,方彤若是在场,不会没人认出才对。 难不成是因为生得奇丑,不敢见人,故意躲在了人群后面? 赵元心头咯噔一沉! 既然方彤喜好诗文,那自己舌战群儒并当众作词的举动,岂不是会给自己加分? 要是引起了她的好感,这婚约怕是不好解除了。 果然无形装逼最致命! 赵元大汗,若真是这样,他现在还真不能去见方彤。 想到这些,他只得告辞作罢:“既不凑巧,那便就……!” “姑爷且慢!” 赵元话未说完,那小厮便又开口:“小人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赵元一愣,旋即点头道:“但说无妨!” “数日前,小人随老爷去县衙,意外撞见一毛躁妇人询问你赵家分田立户的事情。” “哦?”赵元挑眉。 小厮目光紧盯赵元,点头道:“想来那妇人就是你赵家人,但她话里话外对分田立户的事情颇有微词。县衙只是照章办事,你赵家人若有意见,也应该先找你这个主家才对……!” 赵元眉头越皱越紧! 小厮显然是在好意提醒,让他约束赵家人。 毕竟他是赵家少主,就算赵家人对分田立户的事情有意见,也是他赵家的事情。 但因他和县尊大人有名义上的翁婿关系。 若不安抚管好赵家人,难免会被外人乱嚼舌根影响县尊大人的清誉。 “多谢小哥告知!”赵元拱手。 小厮嘴里的毛躁妇人,除了四婶他想不到还有谁会如此大胆! 可分田立户是他们一致同意了的,为何还要来这县衙乱打听? 甚至这一刻,他猛地想起为铜臭出卖婚约的流言,怕是和四婶也脱不了干系。 “少爷,那声称您出卖婚约的传言……!” 欣儿也听出了一些端倪,马车一离开方府门口,她就忍不住开了口。 但不等她把话说完,赵元便微微摇头:“二叔四婶他们太过精明,却不知聪明反被聪明误。现在看到府里日子好过,应该是对分田立户有些后悔了!” “活该,谁让他们薄情寡义!” 欣儿眉眼一横,老气横秋道:“竟然如此编排少爷婚约之事,看来得让七叔带人给他们回忆回忆族规家法,长长记性了!” “算了!”赵元无语摇头。 随手又撩起车帘冲着二狗道:“我们换条路走,绕过河湾路口走走看!” 事实面前,流言早晚不攻自破! 何况他还想趁着这个由头和方彤解除婚约。 甚至现在换条路走,也是想远离河湾人群,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然而赵元不知道的是。 就在他们拐过路口的刹那,一辆装点精致的枣红马车,从他们后面风风火火驶了过去。 但此刻赵元的注意力,早已被路口行人的议论声吸引。 由于天香楼新菜的爆火,直接抬高了水产食材的售价。 再加上其他酒楼也开始研究试制这些新菜。 导致以前无人问津的虾蟹田螺,成了现在市场上的香饽饽。 街道上随处可闻的议论话题,都与水产食材相关。 “少爷,水产食材是出乎意料的火爆啊!” 不紧不慢的马车一侧,江寒也注意到了什么。 甚至在不远处路边还有人堵住了几个渔夫,强行截留收购了他们刚刚打捞上来的鱼获。 赵元透过车窗的目光也是一阵闪烁。 接着点头吩咐道:“回去后告诉你父亲,发动村里人下河捕捉水产,我们可以按照行情再加五文钱的价格挂牌收购。嗯,周边村子也可传下话去,有多少我们要多少!” “收购?” 江寒一愣,旋即一下子便反应了过来,佩服地看了眼赵元。 赵家供应天香楼的水产食材价格,可是二百文一斤啊! 即便现在市面上的收购价足足翻了十倍也不过四十文一斤。 如此直接收购上来,再转手卖给天香楼,就能轻松赚了银子。 事实上,江寒只猜到了其一! 更重要的是垄断! 没错,方才街边强行截留收购的一幕,让赵元意识到了市场垄断问题。 不管任何时候,垄断都是最可怕的吸血鬼。 但他赵元吸的却是天香楼的血,是那些享受美食的富人的血。 甚至这样做,还能帮助普通百姓农人赚些钱财,也算好事一桩。 而且不仅仅是水产食材的收购! 现在身上有了钱,还得好好想想如何快速推进发家致富的诸多计划! 然而就在赵元思绪纷飞之际,马车已经驶到了河湾所在。 只不过现在走的不是天香楼那一侧,而是在河湾的对面。 此刻河湾那里仍旧聚着一群人,像是又有人做出了诗词文章,引起阵阵大笑。 但不知怎地,吵闹声中又有人将话题引到了赵元的词作上。 隔着河湾,赵元便看到了苏晓蝶和李明然一众。 不过很奇怪,陆瑾瑜和康文轩那些人却不在场。 之前跟着陆瑾瑜出现的靓丽女子,此刻正盯着苏晓蝶手里的那张词作说着什么。 一旁不少人更是喧哗不断! 声称苏晓蝶手里的代笔词作,因为赵元舌战群儒,必将成为一个有故事的珍藏。 甚至随着有人当场要出二十两银子购买,一时间出价声此起彼伏! “发财了,发财了啊!”驾车的二狗瞬间瞪大了双眼。 扭头盯着车厢里的赵元,就像发现了宝藏:“早知少爷诗词这般值钱,我赵家又何至于败落如斯啊!” “你以为吟诗作赋是吃饭那般简单?”欣儿白了一眼二狗。 赵元也暗暗摇头:“一群沽名钓誉的迂腐之辈罢了,尔等以为他们喜欢的是诗词本身吗?不,他们在乎的是通过购买诗词来显摆衬托自身附庸风雅的文气声名……!” “桐姑娘,桐姑娘不可!” “大家公平竞争,桐姑娘你……?” 突然两道急切喊声犹如雷霆炸裂,惊得赵元的话头儿戛然而止。 赵元浑身不由一震,就连欣儿二狗和江寒等人,也齐齐抬头朝着河对岸放眼看去。 只见对岸的人群中,在几个家丁女眷的簇拥下。 一个雍容华贵,体型富态如小山般的少女,正彪悍地扒开人群,朝着苏小蝶扑去。 那峰峦跌宕的壮硕身形,所过之处,众书生学子竟无一人能挡! 只见她一边强闯一边放开粗犷的嗓门呵斥道:“都让开,都给本姑奶奶让开。不管多少银子,那词作姑奶奶都要定了……!” “彤姑娘?难道她就是?” 江寒深吸一口气,吃惊地看向赵元。 “天呐!这,这……?” “当真彪悍啊!一群男子竟也挡她不住?” 就连欣儿和二狗看向赵元的目光,也充满了同情。 那彤姑娘前呼后拥霸气地冲进人群,被撞者大呼小叫却只能干瞪眼。 这要是成了少奶奶,少爷的身子骨怕是撑不了多久……! 这一刻他们也才深深明白,自家少爷为何执意要解除婚约了。 “走,快走!” 赵元也是浑身一个激灵,冲着二狗就道:“即刻出城。” 本来他还想在城里多逛逛看看。 盘算一下身上的银子该怎么谋划使用,现在却心乱如麻。 怪不得在婚约事情上方家没个态度,这尼玛太吓人了哇! 婚约必须解除,不惜一切代价都要解除,赵元念头这一刻从未有过的坚定! 第29章 山匪杀人!以退为进毁尸灭迹 下一刻,永宁城外! 江寒等人远远吊在马车后面,有说有笑地议论着什么。 然而此刻,前面马车车厢内的气氛,却是有些不一样。 赵元兴致缺缺,欣儿也不敢出声。 没错,赵元现在的心情很不美丽。 从一开始他就猜到县尊大人的千金可能会有缺陷。 但怎么也没想到,这种缺陷会强壮彪悍到了如此境界! 这样的女子,他可不敢奢望有福分去消受。 “狗.日.的康文轩,险些误了本少爷的判断!” 康文轩素来仰慕方彤,甚至还声称后者朱颜绝代。 这尼玛是哪门子的朱颜绝代?眼睛是得有多瞎才会这样认为? “一定是贪图方家的权势钱财,对,定然如此!” 豪绅权贵之间,经常会为了家族利益而联姻,这种事并不稀奇。 但没想到自诩清高的康文轩竟然也是那样的人,赵元不由对其更加鄙夷起来。 不过一提到钱财,赵元便又想到了手里的一千多两银子。 赵家想要快速发展,唯有把银子用出去才能产生它的价值。 “回去得好好谋划一番了!”赵元心道。 和天香楼又定下了凉皮和冰块的合作,得立即组织开工。 尤其砖瓦火窑的建设,更要加快速度。 毕竟牵扯到房屋居住和厂房作坊的长远规划。 只是不知道红砖和水泥制法,那老蛮头儿摸索得如何了! 心里正想着,车窗外忽然传来一阵呼隆隆的混乱马蹄声。 接着马车猛地一个急刹,老马骤然长嘶,整个车厢也随之重重颠了一下! 还好赵元是靠在车厢一侧,有了支撑借力点,只是吓了一跳。 但毫无依托的欣儿却是倒了霉。 随着车厢的颠簸起势,额头狠狠撞向车顶,当场晕了过去。 “少、少爷!有,有山匪杀人……!” 没等赵元查看欣儿状况,驾车的二狗便已颤抖着声音惊慌开口。 赵元连忙掀开车帘,果然看到前面山脚路口拐角,四个手持刀剑的凶恶大汉,正纷纷跳下高头大马,接二连三捅穿了五六个汉子。 那五六个汉子不知怎地,竟毫无还手之力,甚至到死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 在他们身后,还有一辆断掉轮轴,侧翻在路边的马车。 像是也察觉到了他们的出现,四个凶恶大汉相互看了一眼,旋即飞速冲了过来。 “快!快打马冲过去!”赵元脸色大变。 看到山匪作恶行凶,对方自然不会放过他们。 现在江寒等人还没跟上来,唯有仰仗马车高速冲过去,才有避祸的希望! 不过四个山匪显然都是惯犯,经验老道。 听到赵元惊呼,当即一边奔跑一边挥动刀剑,借着太阳反射的刺眼寒光,晃点在拉车老马的双眼上。 老马受惊,顿时人立而起想要挣脱缰绳,根本不听使唤。 四个山匪趁势冲到了近前,迅速将马车围了起来。 “下车……!” 一个满脸横肉手持宽背大刀的山匪,凶恶逼向车厢里正向外张望的赵元。 “这位壮士!误会,都是误会!” 好汉不吃眼前亏,现在可不是逞英雄的时候。 赵元放出软话道:“我们只是路过,什么也没有看到!” “少废话,下车!” 横肉汉子砰地一声将大刀砍在车厢一角,劈飞一片木头碎屑。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一个刀疤脸汉子也不屑冷笑道:“既然撞见那就得死,要怪就怪你们时运不济,出门没有看好黄历!” “呜呜!少,少爷,二狗对不住您!” 二狗哇地一声哭出声来,显然吓破了胆。 但旋即,他却红着眼猛地看向满脸横肉的山匪,咬牙道:“你们这些恶贼,要杀就先杀你狗爷我,老子就算死也会化成厉鬼找你们报仇!” 四个山匪不由一呆! 似乎没想到一个吓得浑身哆嗦的驾车小厮,死前竟然还能如此硬气。 但也只是愣了一下,四人便哈哈大笑起来。 赵元也很意外! 平日唯唯喏喏的二狗,关键时刻竟敢以求死之志替主子挡祸? “无知狗奴,老子倒要看看你如何化成厉鬼!” 横肉山匪明显不是善茬,狂笑声中,提刀就朝着二狗脑袋劈了过去。 “尔敢——!”赵元惊呼。 然而根本没人把他当回事,另外三个山匪更是轻蔑地仰天狂笑。 杀人在他们眼里已是家常便饭,还有什么敢不敢的? 然而就在这时,嗖嗖一阵凌厉的弓箭破风声,猝然穿空而至! 接着便见劈砍二狗的横肉山匪心窝多了一根箭矢,直挺挺倒了下去。 旁边另一个大笑的山匪,左侧腰眼小腹处也被射中了两箭。 虽然不会立即致命,但也让他失去了行动能力,惊恐万状地拄刀半跪在地。 “快,护住二狗!” 赵元瞬间反应了过来。 他抱起晕厥的欣儿,直接从一侧车窗纵身跳出了马车。 没错! 江寒等人及时赶到! 幸好他们都带着弓箭,否则二狗真就要一命呜呼了。 “少爷……!” 二狗大哭,裤裆下早已湿了一片,显然是被那一刀吓得尿了裤子。 飞奔而来的江寒,迅速扶起滚落在地的赵元,接着又将车辕上瘫软的二狗提到了身后。 与此同时,其余汉子也已战战兢兢地把另外两个笑声戛然而止的山匪团团围了起来。 “你是什么人?” 看着手里只有普通柴刀和粗糙弓箭的一众汉子逼近。 其中一个山匪惊怒交加地盯着赵元道:“没听说附近村子哪个庄户有这般实力!” “哼!敢插手我黑……,嗯,就不怕惹来屠村之祸?” 先前嘲笑时运不济的刀疤脸山匪,看着血泊里的横肉山匪,嘴角抽了抽也忍不住威胁道。 “怕,当然怕!” 安顿好欣儿,赵元猛地扭头看向刀疤脸山匪,深吸一口气道:“本少爷方才已经说了,我们只是路过,什么也没有看见!” “然后呢?” 刀疤脸山匪微眯着双眼,目光穿过一众山野村汉落在赵元身上。 这一刻,他很想提刀杀过去,为死去的兄弟报仇。 奈何对方人多,冒然出手怕是要吃大亏。 事实上,赵元也在担心山匪狗急跳墙,毕竟护卫队战力有限。 近距离厮杀,就算靠着人多势众,也很难毫发无伤杀了对方。 何况此刻除了江寒镇定自若,其余汉子都在打哆嗦,显然是第一次杀人见血。 硬拼不是办法,唯有智取! 他顿了一下,瞥了眼江寒微微示意,接着又道:“只要你们交出兵器,我们的人便会后退离开,井水不犯河水。” “交出兵器?当爷爷三岁孩儿童不成?” 刀疤脸山匪不屑冷哼,手中兵刃顿时握得更紧了。 另一个山匪也将长剑横在了胸前,明显不信赵元的话。 “不相信?” 赵元皱眉,露出一副无奈的模样:“既如此,就让我们的人先行后退十步以表诚意!” 说话间赵元再次看向江寒,并有意无意扫向江寒手里的弓箭,言辞刻意加重了‘十步’两个字儿的语气。 “是,少爷!” 众人也像是反应到了什么,呼啦一声开始后退。 “哈哈,一群蠢货!”刀疤脸骤然狂笑。 手里刀锋瞬间耀起刺眼寒芒,朝着侧边一个看起来略显瘦弱的护卫汉子闪电般劈了过去。 与此同时,另一个没受伤的山匪也化身嗜血饿狼,默契地纵身扑了过去。 交出兵器? 干的就是刀口舔血的勾当,让他们交出兵器不如让他们直接交出脑袋。 这些村汉固然有些战力,但在后退时,又哪里能挡得住他们的冲杀? 只要杀出去,他们就能再带人来杀光附近的村子,为死去的兄弟报仇。 然而赵元何尝不知道这一点? 护卫汉子们缺乏战斗经验,后撤十步并不是为了表示什么诚意。 而是不想让兄弟们近身冒险搏杀。 但若想继续借助弓箭射击,就必须要拉开足够的反应距离。 “就是现在,放箭!” 眼看刀疤脸手里的长刀迫近一个护卫汉子的刹那,赵元骤然爆喝。 一旁行伍出身早已做好准备的江寒,根本不用赵元提醒。 暗中蓄力紧握的弓箭,嗖地一声率先射向了刀疤脸后背。 同一时间,其余人也纷纷扬起弓箭朝着两个山匪一通乱射。 不得不说刀疤脸的凶悍。 明明被江寒精准一箭贯穿后心,却仍旧挥动刀锋扫向那护卫汉子。 鲜血飞溅中,一条手臂突兀飞到了半空。 “虎子兄弟……!”江寒脸色大变。 被砍掉手臂的护卫汉子,像是还没感觉到疼痛,正一脸茫然盯着掉落在地的手臂。 直到低头看见自己血肉模糊的半截右臂,才啊地一声惨叫晕了过去。 “快,快找布条扎紧伤口……!” 赵元也是大惊,一个箭步冲了过去。 断臂创口若不能及时止住流血,佟虎决计活不成。 而这也是他让拉开距离使用箭矢攻击的原因,否则结果会更惨烈。 “少爷,这个山匪如何处置?” 有护卫汉子怒不可遏地将之前中箭失去行动能力的那个山匪绑了过来。 赵元看也不看果断道:“杀!” 这些山匪穷凶极恶,绝对不能留活口。 然而赵元没有注意,他随口一个‘杀’字儿,却让护卫汉子们齐齐打了个冷颤。 因为没人见过一身书生气的少爷,竟然还有如此冷酷的一面! 第30章 情况愈发复杂,二狗的阴影 “你们两个去前后路口放风警戒,其余人挖坑埋尸,毁掉这里所有痕迹!” 捆扎止住佟虎的断臂流血后,江寒也已经手起刀落砍掉了那个山匪的人头,赵元当即又开始吩咐众人毁尸灭迹。 然而这次,江寒也忍不住诧异起来。 依大乾律,砍掉一个山匪脑袋,就能去县府领赏十两银子。 这里有四个山匪脑袋,就是四十里银子,绝对算得上一笔横财了。 然而赵元却摇了摇头。 从那刀疤脸山匪方才的语气不难看出,背后应该还有同伙。 一旦走漏消息,必然会给赵家村带来无法预知的后患。 所以这种烫手的赏钱还是不要想了,起码现在不能想。 甚至安全起见,之前被山匪杀的五六个汉子,也要一起埋掉。 不过就在护卫汉子们过去清理尸体时,有人像是又发现了什么。 突然弯弓搭箭,警惕地指向那辆断掉轮轴的马车车厢:“少,少爷……!” 严重变形的车厢里,歪歪斜斜躺着一男一女。 女的一身素雅粉裙,梳着丫鬟的标志性发髻,娇俏可人。 男的俊秀白净,身穿云纹锦袍,看起来像是来自豪门大户的贵公子。 “少爷?” 江寒狐疑地看了眼赵元。 赵元也有些惊疑不定,挥手道:“先看看是死是活!” 随着江寒走向车厢,护卫汉子们纷纷拉满了弓弦。 只要里面的人有任何不轨反应,都会招来他们的箭雨覆盖。 不过车上两人就像睡着了一样,直待江寒靠近也毫无反应。 “少爷,他们还活着,像是中了迷药……!” 江寒发现了什么,谨慎道:“没有第一时间被杀,不知和山匪还有没有其他牵扯!” 这时,一个汉子也指着地上被山匪砍杀的尸体道:“这些人鼻腔渗血,也是中毒症状!” 赵元点了点头,不由瞥眼朝着不远处那四个山匪尸体看去。 “难怪被杀时软弱无力,但他们到底怎么惹了这些山匪,竟会被如此追杀?” “嗯,先把人带回去,身份未明之前,不可让他们离开府里半步。还有,此间事严禁走漏风声,违者打死!” “少爷?”江寒脸色一变。 既然发现有活人,不是更应该带去县衙报官吗? 可少爷不仅要关这两人禁闭,还要封锁消息是何道理? 事实上,赵元也不想这样麻烦。 但现在杀了四个山匪,传出去,他赵家甚至整个赵家村都会遭到报复。 没有弄清这两人身份前,决不能放任不管。 在这山高皇帝远的边陲县域,地方官府威慑力极其有限。 很多犯了事儿的歹徒躲进大山落草为寇,根本抓不到人。 而且这种敢明目张胆行凶的山匪,背后一定还有窝点儿老巢。 要是赵家村被山匪盯上,那他赵元还没有实现的美好生活就要提前破灭了。 “狗日的,这都什么破事儿!” 赵元揉了揉额头,忍不住爆了粗。 他不过是想做个有钱有闲的富家少爷。 却没想到实现起来如此劳心费力,还莫名其妙和山匪结了怨? 幸好这次有江寒这些人随行,否则小命难保。 不过这次意外,也让赵元对自身安全重视了起来。 他可不想来到这个世上出师未捷身先死,以后行事要加倍小心才行。 护卫队实力明显不足,必须要扩大队伍,还要给他们加强训练提升战斗力。 很快,收拾打扫完现场,一行人便准备动身回府! 只不过就在江寒几人去牵山匪留下的马匹准备骑乘带走时,有人却从一个马匹背袋里意外摸出了整整三十张崭新的千两银票。 众人无不目瞪口呆! 但此刻,却没有人高兴的起来,反而愈发凝重地看向赵元。 因为这种银票市面上几乎没有流通,只有银号或者官府涉及大额支用才会偶尔出现。 尤其山匪手里的银子,自然不会是什么干净来路。 要是和官府有了牵扯,拿出使用不吝于引火烧身。 “这些……,怕是见不得光啊!”江寒心神起伏。 赵元同样神色凝重,他也很意外事情变得愈发复杂。 稍稍沉吟才道:“上交官府已是不能,一并带回府吧!” 为了不被山匪察觉风声,现在也只能冒险昧下这些银子。 何况暂时不能用,不代表以后也不能。 等有了一定的财富积累,使些手段洗白也不过是水到渠成的事儿。 当然,因为马车上多了两个陌生人,加上犹如大石压心口的三万两银票。 众人不敢大意,纷纷加快了赶路速度。 一回到府里,马车上的人以及三万两银票就被秘密转移到了后院和库房重地。 断了手臂的佟虎,也被单独安排了一个房间找来郎中医治。 对外只说是回来路上遇到了猛兽大虫,被咬断了手臂。 “欣儿你去找七叔,立即让他带着大山富贵等信得过的人弄一大锅烧酒……!” 赵元说着又找来纸笔写下了蒸馏提纯酒精的大致流程。 佟虎的断臂伤口创面极大,若不及时处理一样会致命。 虽然这个时代也有止血疗伤的草药方子,但对伤口感染却毫无办法。 前世青霉素那种杀菌消炎的抗生素赵元暂时弄不来,但提纯酒精却是有现成的材料。 只要有了酒精,即便在这炎热夏天,断臂伤口也会大大降低化脓感染的风险。 “冬子何在?” 吩咐完欣儿,赵元又马不停蹄叫来了家仆冬子。 立即让他去房前屋后,特别是猪圈马厩和厕所等阴暗潮湿的犄角旮旯,寻找一种白霜一样的东西。 “此物通常呈皮壳状或盐花状析出来,覆盖在地面墙角,也就是书上说的所谓地霜,经过加工可以变成硝石,找到后立即来报,少爷我有大用。” 地霜是制作硝石的原料,少了这东西他可在大夏天变不出来冰块。 不管是凉皮还是制冰,短时间内都将是府里资金的重要来源,他可不想耽搁。 然而就在赵元事无巨细地交代完冬子没多久。 负责照看后院的丫鬟红儿,急匆匆赶来禀报说带回府的那主仆二人已经醒了。 而且一醒来就嚷嚷着要见什么当家的! “不见!” 赵元当即道:“告诉他们,这里没有什么当家的。只要他们把身份交代清楚,待本少爷核对无误后,便会差人送他们离开。” 只要确定那主仆二人和山匪没有其他牵扯,再把相遇解救他们的过程说清楚。 相信他们会理解此间苦衷,也不敢顶着被报复的风险去报官。 到时再把他们送离这里,此事便算稳妥揭过。 “是少爷,红儿这就去!”红儿点头,转身而去。 然而让赵元意外的是,红儿这一去就是一老晌,并没有回来告诉他想要的消息。 相反,丫鬟欣儿和老管家七叔等人却是在傍晚时分急匆匆赶了过来。 此刻,欣儿小心翼翼抱着一小坛酒精。 七叔和大山等人也紧张站在一旁,等着少爷查验加急提纯出来的所谓酒精。 “少爷,这东西当真有效?” “那个,什么是发炎引起的坏血症?” 少爷说这东西可以降低伤口化脓溃烂的风险,连顶级金疮药都难抵它的效用。 但众人就不明白了。 连名医圣手都无法解决的问题,这喝起来辣如火烧的酒精就能有效? 甚至还能预防由此引发的什么炎症和坏血症之类的病变? 赵元心事重重地接过酒坛,在碗里倒了少许,浅尝了一口。 这才缓缓呼出一口气,点头道:“还算可以,虽然比预期差了些!” “嗯!坏血症便是一种让人血液产生病变的顽症。走,现在就给佟虎送过去!” 小憩这半晌,不说带回府里的两人和那三万两银票,单单酒精这事儿就让赵元担心不已。 生怕记忆里的方法不对,或者七叔等人在提纯细节上出了岔子。 还好,一切还算顺利! 经过反复蒸馏七八次,终于提纯出这点儿五十度上下的高度烈酒。 虽然远未达到七十度酒精的标准,但也够用了。 “少,少爷!这东西如此金贵……!” “嗯,我是说,这跟酿酒有关的事情,万不可外传引来祸事!” 七叔喉头动了动,咽了口口水提醒道。 他品尝过提纯后的酒精,那滋味感觉简直是前所未有的痛快。 若非少爷说过要救人用,他绝对不会只浅尝了那么一口。 赵元点头,酿酒的事还没和县尊大人提过,自然不能走漏风声。 “七叔可是品尝过了,感觉如何?” 赵元笑了笑看向七叔,揶揄道:“嗯,这就是之前和天香楼刘掌柜提过的高度烈酒,距离酒精还差些火候。待以后府里可以酿制,定会让七叔喝个痛快!” “当真?”七叔老脸微红。 旋即激动道:“此酒入喉辣如火烧,下肚瞬间热流蒸腾,美妙滋味老朽生平仅见。府里若是能够拿到酿酒权限,我赵家凭此……!” “自然当真!” 赵元长身而起,直接打断了七叔要说的话。 就算府里能够酿酒,也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拿出去售卖的。 毕竟酒水生意早已被大乾的世家门阀把持,与之抢生意不吝于虎口夺食。 第31章 女扮男装的雏儿,兰姐的悲情过往 “倒霉催的,别人都全须全尾回来,何故独你断了手臂?” “呜呜,还说你细心机灵,会跟着少爷好生效力,存够银子就娶我。现可倒好,这就是你的细心机灵?手都没了还怎么给少爷效力……!” 后院一处厢房里,江寒和一众护卫汉子围聚在一个简易床榻旁。 床榻前,还有个哭哭啼啼的女子正在给敷过伤药处于半昏迷状态的佟虎喂食汤药。 听着女子所言,众人纷纷低下了头。 尤其是江寒,心中更觉愧疚。 如果他的箭再快些,那刀疤脸山匪的刀就不会砍掉佟虎的手臂了。 一起外出给少爷办事,回来却只有佟虎出了事,任谁也会想不通。 不过就在这时,一道声音突然传来:“谁说没了手就不能给少爷效力了?” 吱呀一声,房门推开,赵元直接走了进来。 “少爷?见,见过少爷……!”众人纷纷见礼,面露惊诧。 江寒也有些意外,尤其看到后面还跟着郑重其事的欣儿和老管家七叔等人。 连忙找来个干净凳子擦了擦道:“少爷怎地来了?这下人们的地方又脏又乱!” “我来看看虎子可好了些?” 赵元没有落座,而是径自走向床榻。 只不过刚走两步,他就注意到床榻前站着的女子:“你是?” “奴婢舒小妹,是在副食作坊跟着兰姐做事。” 女子也是一愣,似乎同样没想到少爷会亲自前来探望佟虎。 旋即放下手里的汤药碗,扑嗵一声跪地道:“听闻虎子受伤,奴婢放心不下所以跑来照应。不过少爷放心,作坊那边的事小妹一样都不曾拉下!” “少爷,她和虎子……!” 江寒见状,连忙解释了舒小妹和佟虎之间的关系。 这个过程中,舒小妹俏脸紧绷,紧攥衣角的小手不住轻颤,生怕少爷不高兴,直接将她和虎子逐出赵家。 毕竟未经主子允准,下人之间谈情说爱,和私通一样是要浸猪笼的。 何况现在虎子没了手臂,很少会有主家愿意留下四肢不全的残废在府上。 然而出乎意料,听完江寒解释,少爷并没有动怒。 反而上前将她扶起温和道:“如此,虎子就由你来照顾,作坊那边暂时不要去了。” 赵元也才反应到,进门前听到的那个声音就是舒小妹。 不过他可不会干涉下人们的谈情说爱,相反他还会大力支持和提倡。 “少,少爷!” 舒小妹顿时哽咽,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嗫嚅忐忑道:“少爷方才说,说没了手也能给少爷效力,此话可,可当真?” “自然当真!” 赵元看了眼昏迷的佟虎,沉吟了下又道:“府里产业安全需要护卫,但一些消息打探同样重要。方才你说虎子细心机灵,以后大可让他朝着斥候方面多去尝试!” 之前要是有斥候探路,也就不会迎头卷入山匪杀人的横祸了。 不仅安全方面,就是府里的生意,也需要及时掌握第一手消息。 在这信息传递全靠人工的时代,组织一批打探消息的斥候很有必要。 “呜……!” 舒小妹闻言大哭:“府里都知少爷好人,却未曾想少爷如此宽恕体恤下人,奴婢替虎子跪谢少爷大恩……!” 江寒等人也是一阵惊讶! 照理说佟虎这样子,是没法子再留在护卫队的。 毕竟就算是收集消息的斥候,四肢健全也要好过一个残废,却没想少爷竟丝毫不嫌弃。 然而就在这时,床榻上的佟虎也像是心有所感,身形一阵颤动。 赵元顿时反应过来,急忙朝着身后欣儿道:“快拿酒精给他清洗伤口,再重新敷药!” 不过就在赵元忙着指点众人并解释酒精效用之际,丫鬟红儿风风火火地找来了。 “少爷少爷,不好了……!” 丫鬟红儿一脸委屈,说后院带回来的主仆二人很难伺候。 东拉西扯半晌,不仅没有交代身份来历,反而张口闭口就说这里是土匪窝子要见当家的。 甚至对于好吃好喝的招待也不领情,还趾高气扬地说什么餐食前要先沐浴。 沐浴也就罢了,可对方还丢来一个玫瑰香囊,说要带有玫瑰花香的那种热水。 还说不放他们走,就得好生伺候! 否则让他们逃出去或者传出被困于此的消息,这里一个人也活不成。 “呵!如此嚣张的么?” 赵元挑了挑眉,不由笑道:“这是把我们认定成了山匪啊!” 想来对方还不相信已经被救,否则也不会不知好歹。 “少爷,既然他们认定我们是山匪还敢如此嚣张,身份断然不一般。” 江寒说着,一脸老成地靠近赵元耳畔,又悄声道:“只怕十有八九是外地来的豪门权贵,从那三万两大额银票上就能可见一斑,否则也不会被山匪盯上!” 赵元点头,他想了想看向红儿道:“你去厨房找花家姐妹,就用此香囊给他们提供热水。嗯,先容本少爷亲自去探探他们的来路……!” 不弄清对方底细,赵元可不敢轻易让他们离开。 万一事情败露引来山匪报复,可不是现在的赵家能够承受。 说着,赵元又和舒小妹等人,就如何使用酒精,多久换药一次等问题,再次细细交代了一番,这才放心离开。 不过就在赵元只身来到后院,刚跨进院门就和拐角一个蹑手蹑脚的身影撞了个满怀。 “兰姐,你这是……?” 一看清是李桂兰,赵元登时满脑门子黑线。 甚至这时也才反应到紧紧顶在胸口的触碰,心神一荡之下,急忙后退。 赵元就不明白了,李桂兰怎会躲在这昏暗的门墙角落? 然而不等他询问,看起来有些慌乱的李桂兰,突然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少、少爷,小点儿声!” 像是干坏事儿被人抓了包,李桂兰言辞闪烁紧张道:“不,不知少爷来此做甚?” 赵元很无语,对方倒是先问起他来了。 于是随口道:“我来看看那俩中毒救回来的人怎样了!” “中?中毒?”李桂兰俏脸一愣。 但很快便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像是反应到了什么。 骨碌碌转动着大眼,上下打量着赵元:“奴家怎地觉得,是少爷中毒了呃!” “少爷我中毒?说什么呢?” 赵元更加懵逼了,莫名其妙。 “少爷别装了,少爷血气方刚,那点儿心思奴家还是懂的!” 李桂兰一副过来人的模样,悄声揶揄道:“那带着丫鬟的小白脸明显女扮男装,鬓角耳畔和脖颈上都有易容痕迹,骗得了别人可骗不了奴家。少爷偷摸带回府,是想金屋藏娇的吧?” “女扮男装?”赵元瞪大了双眼。 但看着李桂兰不像说笑,顿时就更意外了。 然而他的表情看在李桂兰眼里,更加确定自己识破了赵元的小秘密。 悠悠一叹道:“不过少爷似乎不懂风月,那女子明显是个雏儿,又怎会懂得男人的需求?少爷若不嫌弃,奴家也可……!” 话说着,李桂兰媚眼如丝地挺了挺胸前的傲然。 突如其来的开车,让赵元猝不及防。 他连忙后退一步道:“兰姐切莫误会,少爷岂是那种人?” 赵元意识到是李桂兰多想了! 但他不明白,这古代女子都是这般大胆的么,还是他自己过于保守了? 他有些哭笑不得,连连摇头道:“和那两人只是萍水相逢随手施救罢了,并不清楚什么女扮男装。” “少爷莫不是瞧不上奴家?” 李桂兰双眼一红:“奴家只想以这蒲柳之姿侍奉少爷,并无其他非分之想。” “不是不是……!” 赵元一阵头大,这话题怎么一下子就跑偏了! “少爷就是嫌弃,可怜奴家一生凄苦,遇到少爷便以为老天开了眼。不曾想在少爷心里,奴家却连个暖床丫鬟都不如,想来还是奴家福薄命浅……!” 李桂兰像是想起了曾经的遭遇,突然难过起来。 甚至也不给赵元插嘴机会,越说越伤心。 赵元满脸愕然,一时竟不知该从哪里扯回话题。 不过听着李桂兰讲述,也才知道她的过往不仅仅是命苦。 出身大户人家,和青梅竹马的一个后生打小便有了婚约。 本该拥有幸福美满的一生,却因一场花灯会,结识了个豪门纨绔惹来了滔天大祸。 那纨绔觊觎她美色,先是棒打鸳鸯重金下聘逼其做妾,见她不从便又害她家破人亡。 “简直岂有此理!” 看着因为伤心已经泪眼婆娑的李桂兰,赵元心头一软,下意识伸手扶住她的双肩。 安慰道:“不知那纨绔姓甚名谁,若有机会少爷一定替你讨个公道!” 在这人如草菅的社会,不平之事随处可见。 但若害人家破人亡,却是恶劣到了骨子里。 “少爷!” 或是到了伤心处,亦或是被赵元的安抚触动。 李桂兰顺势趴在赵元肩头,埋头啜泣道:“那纨绔就算化成灰我也不会忘记。他,他叫陆瑾瑜……!” “陆……,瑾瑜?” 怀里的软玉温香让赵元心神狂跳,但熟悉的名字顿时又让他浑身一震。 急忙追问:“可是凉州那个陆……?” “没错!少爷认识他?” 梨花带雨的李桂兰,诧异地扬起俏脸,吐气如兰。 “听,听,听说过!” 此刻满脸泪痕的李桂兰极具杀伤力,那是一种成熟而又动人的妩媚,加上顶在胸口的两团骄傲,让人止不住地心猿意马。 但赵元万万没想到。 那出身官宦大族看起来谦谦君子的陆瑾瑜,竟然还有欺男霸女的龌龊一面。 “少爷考过秀才,同为学子听过也很正常。” 李桂兰点头,咬牙悲愤又道:“那伪君子仗着学识名望祸害了不知多少女子。可惜天不开眼,他有个刺史父亲,在这凉州地域一手遮天,奴家……!” 说到这里,李桂兰像是突然泄了气,黯然离开赵元肩头。 只见她擦了擦脸上泪痕,一本正经地后退见礼道:“奴家亲人俱已不在,已不奢望什么公道。能遇到少爷就是奴家最大的幸运……!” 说完,李桂兰便掩面转身哽咽着跑开。 赵元抬了抬手,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一刻,他内心五味杂陈! 手握兵权镇守一方的刺史,的确不是寻常人能够对付。 李桂兰很清楚这一点,这是向命运低下了头。 但他赵元从不轻易低头。 现在对付不了,不代表以后也不行。 如那陆瑾瑜当真十恶不赦,他绝不会视而不见。 钱财之道,可通鬼神! 等他家大业大财力雄厚时,耍些手段弄死一个刺史对他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 想到这些,赵元缓缓收回目光。 当务之急还是要先弄清那主仆二人的底细。 不过赵元不知道的是,紧挨院门的厢房里,一直有两双眼睛也正贴着门缝向外窥探。 甚至随着他抬脚走来,那厢房里的灯火骤然熄灭,旋即一根泛着幽幽寒光的森冷利箭从那门缝里探了出来……! 第32章 暗藏杀机,伸手不见五指的旋涡 “霜儿适才可听到此人自称少爷?” 厢房门后,看着走来的赵元,白面小生疑惑地合起了手里摇动的折扇。 后退一步道:“难不成我们误会了之前那丫鬟,这里真不是什么土匪窝子?” “不是山匪为何要掳劫关押我们?” 一旁丫鬟有些担忧地嗔怪道:“若没猜错,随侍们怕是也都中了毒,甚至早已遭了毒手,小主万不可大意!” “这倒也是。”白面小生点了点头。 旋即又鄙夷道:“不过山匪就是山匪,却要自称什么少爷,可笑!” 丫鬟也嗤之以鼻道:“没错!小主万金之躯,切不可被这听来的只言片语蒙蔽了双眼。一个黑灯瞎火躲在角落和府里女仆卿卿我我的人,能是什么好东西?” 白面小生闻言脸色不由一沉,旋即撩起右手衣袖。 顿时一把绑在洁白小臂上的机括袖箭露了出来,散发着幽幽寒光。 霜儿俏脸一愣,但很快也反应了过来。 毫不犹豫捻灭了一旁的油灯,抄起角落里的扫帚,警惕盯着房门。 与此同时,正走着的赵元猛地一个激灵。 看着突然灭灯的厢房,他下意识地顿住了脚步。 危险! 强烈的危险之感油然而生。 仿似他面对的并不是房门,而是一个蛰伏凶兽的血盆大口。 想来对方是真把他当成了山匪敌人,暗藏杀机! 虽然四周围墙外都有值守的护卫家丁,但他也不敢犯险。 他定了定神朝着厢房拱手一礼,不卑不亢道:“抱歉,身为主家俗务缠身,未能在二位醒来后及时探望,失礼之处还请海涵!” “呵!倒是够警惕,你可是这里的头目?” 一道略显不屑的清澈声音,隔着房门传来。 赵元正要说话,那声音却再次响起道:“不过你这可不是失礼,而是闯了滔天大祸!” “闯祸?” 赵元眉毛一挑,坦然笑了笑。 随口道:“我可不是什么头目。不过你说的没错,本少爷的确闯了大祸。少爷我千不该万不该,不该从那山匪手中救下两位!” “救我们?” 吱呀一声房门打开,昏暗的厢房门口影影绰绰站着两道身影。 其中略显英挺的身影,似乎就是那个白面小生。 只见他跨前一步,清澈声音再起道:“阁下既非山匪,为何要扣押留人?在我大乾,你可知如此私刑于民是要吃官司的!” “没错!若不想吃官司就立刻放我们走,否则我家小主……!” 一旁的丫鬟也冷冷发声,不过话未说完就连忙止住了话头儿。 赵元神情一顿! 却不是因为丫鬟说了什么小主,而是前者搬出了大乾律! 毕竟能将大乾律挂在嘴边的人,身份见地自然不会简单。 而且对方声音的确带着一抹阴柔,很可能是李桂兰说的女扮男装。 当然,赵元也不说破。 他脸上浮现出如沐春风的笑容,不紧不慢道“这位兄台哪里话?在下从山匪手中救下两位,可是犯了大险。” “两位身份未明,贸然离开此间传出消息,不仅两位会有危险,我赵家乃至整个赵家村都要遭受池鱼之殃。所以若说闯祸,我赵元的确不该冒险救下两位!” “赵元?赵家村?” 白面小生的清澈声音略显诧异。 来人开诚布公地自报了家门,举止大方谦恭有礼。 不仅没有山匪痞气,甚至连听闻闯祸也波澜不惊,让人不由信了几分。 赵元点头,再次开口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相逢即是有缘!在下冒险出手相救,自然要弄清两位身份来历,否则我这小小府宅可不敢任由两位来去!” 只要弄清对方身份,且不会把救人的事儿捅出去,那么此间担忧便也作罢。 然而此刻,白面小生闻言眼前不由一亮。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相逢即是有缘! 这话极有水准,绝非穷凶极恶的山匪能够说出。 难道这人真不是山匪,从一开始就是自己先入为主生了误会? 于是神色一松,语气稍显缓和道:“公子担忧却也有理,不过在下单姓一个刘字儿,具体名讳身份却是有些不便相告了。” “不便?”赵元脸色一凛。 好话说了半天,自己所求也不过是一个平安。 可到头来对方还是不肯说明身份,难道还真是什么外来的豪门权贵不成? 他强压着心头不快,扯了扯嘴角笑道:“既然不便,那就只能委屈刘兄暂住寒舍一段时间,待外面风头过后再行离开了!” “大胆,你……!” 白面小生还未说话,身旁的丫鬟当场忍不住大叫。 只不过她话未出口,便被前者抬手制止。 “小主?” 丫鬟委屈不解地从白面小生身上移开目光,朝着厢房屋脊上瞟了瞟。 然而白面小生仍旧不动声色地面对赵元,拱手一礼道:“看来也只能这样叨扰了。不管如何,还是要谢谢公子相救大恩!” “好说好说!” 赵元挥手随口道:“既如此,那就不打扰两位歇息了!” 眼见对方嘴风严实,他也没了问下去的心思。 毕竟他有的是时间,不肯说那就住下来吧,住到肯说为止,看谁耗得起。 “小主,为何不直接……?” 然而看着赵元转身离开,丫鬟霜儿忍不住再次欲言又止。 这时候,白面小生也才回头朝着厢房屋脊看了眼,低声斥道:“闻屁虫,还不滚下来?” 下一刻! 门窗紧闭的厢房内,多了一个肥头大耳挺着圆滚滚大肚子的老者。 老者脸色红润,但目光却阴郁冰冷得可怕,甫一靠近便让人感觉浑身不自在。 在他面前,赫然便是正襟端坐的白面小生。 此刻的白面小生,和方才大不一样。 摇曳晃动的昏暗灯火下,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和他年龄极不相符的上位者气势。 他端起桌案上的香茶,轻轻啜了一小口才道:“说吧,方才为何没有主动出手?” “回公主殿下,这府里有高手,万全起见老奴觉着还是传信凉州刺史调兵……!” “高手?” 白面小生鄙夷道:“如此穷乡僻壤哪儿来的高手?” “没错,你闻百里好歹也是二流高手的大内一品太监,竟然畏惧什么高手?” 一旁丫鬟霜儿也涨红着小脸忍不住道:“作为贴身随护,这次公主路遇山匪险些丧命,而你竟不知所踪?待回了上京,你就等着被五马分尸吧!” 白面小生也冷哼一声,一把撕掉脸上的易容面具,露出鬼斧神工的绝世天颜。 美目瞟了眼闻百里,发出清脆悦耳的动听声音道:“到底怎么回事?” 正因为随行太监高手及时赶到,她才敢收起袖箭打开房门面对赵元。 只要制住赵元,想要离开这里还不是信马由缰? 却没想到自始至终,这该死的太监都不曾动手。 “公主殿下,那人气息内敛如常人,至少已是一流高手的境界。若非毫无防备,加上老奴轻身技法了得,怕是连这府宅也靠近不了。” 闻百里苦笑摇头。 作为璟仪公主微服视察流民的贴身护卫,他也很憋屈啊! 公主嫌弃他是阉人,让他保持三里之外的距离。 这次来到凉州,各地县府早早便得到了消息,暗里都在寻找迎接公主。 天知道这种动静下,还有山匪敢动心思谋算公主。 还好公主被救,并设法让人熬煮贴身的特制玫瑰香囊,才让他凭借超绝嗅觉寻到了这里。 谁知这小小赵家府宅竟然还潜伏有一流高手,让他强行救人的心思直接落了空。 他想了想又道:“不过公主,老奴已第一时间通过擒住附近山头的一个山匪豪强,确定了那些被杀山匪来自于黑虎山。” “黑虎山?” 璟仪公主俏脸微变,疑惑道:“可是和四大家族之一景家有过恩怨的那个黑虎山?” 闻百里点头,接着又摇头道:“确切的说,那些恩怨纠缠不过是演给世人看的。老奴曾接到过一封大内密探传回宫里的折子,上面清楚写着黑虎山幕后真正掌控者就是八方景。” “据说黑虎山众匪首个个凶狠残暴,不仅暗地里为景家进出边塞的生意保驾护航,而且鱼肉百姓洗劫客商无恶不作,根本不把官府放在眼里。” “什么?你是说?” 璟仪公主噌地站起身,俏脸震惊。 景家老家主景泰斗的别名就叫八方景,只不过鲜有人知罢了。 而景家,是公然站队太子的带头世家大族。 其家族的桑麻产业遍布大乾,近些年更是将触手伸到了食肆酒楼上。 永宁最有名的天香楼就是景家暗中发展起来的私产,据说太子也有入股。 也就是说,太子已经将势力触手延伸到了永宁这座边陲重镇。 甚至陛下也早已知道了这些,却没有任何反应,这是默许了么? “可,可黑虎山为何要对我出手?” 看着欲言又止的闻百里,璟仪公主隐约猜到了什么,凤目中有冷厉迸发。 在大乾朝堂,谁不知道她和四皇子刘易都是只喜山河不好王权之人。 就算太子觉得皇位会有威胁,目标也应该是屡立战功的二皇子。 不过当今陛下不止一次耳提面命告诫过他们,手足之间可争可斗但绝不能生死相残。 她实在不明白早晚都能执掌大位的太子,到底在着急什么? 又是哪里来的胆子,敢去触碰父皇逆鳞。 “公主喜文好武聪颖睿智,深得陛下信任和宠爱,而公主又和四皇子殿下关系最好。” 闻百里目光富有深意地看了眼璟仪公主。 皇权党争,素来便是禁忌,他也只能点到为止。 但璟仪公主哪里还不明白话里隐藏的意思。 皇家无情,尤其牵扯到皇权之争,亲情更是如若草芥。 很显然,太子为了稳保大位,把她和四皇子也谋算了进去。 不过这时,闻百里却像是猛地想起了什么,突然又道:“殿下,老奴还打听到,这赵家和天香楼似乎也有生意上的往来!” 第33章 队伍扩充,少爷大喜事啊! “天香楼?” 璟仪公主玉面一怔:“你是说这赵元也是太子的人?” 若真是这样,那她现在岂不是身陷囹圄? 虽然最危险的地方也最安全,毕竟太子也不会蠢得在自己的势力阵营向她下杀手。 但被困在这里,终究不是好事情。 还好闻百里摇了摇头,不确定道:“具体还需再去查证。” “那就去查,还有黑虎山的一切,都给我查个明明白白。” 璟仪公主缓缓转身,目光复杂。 她不过是来巡查属地官府如何安置流民,顺道见识一下永宁即将举办的夏节文会。 却没想到会遇上山匪刺杀这种事,甚至还牵扯到了王权党争,实在匪夷所思。 “敢问公主,是否要将这里发生的事奏请陛下?”闻百里犹豫道。 “不必!”璟仪公主断然摇头。 她神情凝重,眼中陡然泛起一丝寒芒:“我倒想要看看,到底是大哥自己还是朝中另有奸佞容不下我。在这之前,我便留在这赵家,不可调兵前来,更不可走漏风声……!” 夜色暗涌,吹落一地暖风! 这一刻,返回前院的赵元同样神色沉重。 连冬子前来汇报说,找到了那种叫地霜的东西也没有多大的反应。 他连喝了两杯茶水,一言不发地靠在躺椅上。 明明只是个女扮男装的女流之辈,竟会让他心生忌惮之感? 尤其那间并不陌生的厢房,仿似踏入其中就会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可怕旋涡。 那种受制于人的无力感,丝毫不弱于之前的山匪围困。 “少,少爷可是有烦心事……?” 留在一旁扇扇子伺候茶水的欣儿,似是感受到了赵元的沉闷。 不过不等她把话说完,赵元便也从压抑中回过了神:“嗯,二狗可在?” 扩充护卫队,刻不容缓! 他再也不想体会那种无力感。 不过一问才知,二狗一回府就把自己关进了屋子,连红儿送饭都不曾开门。 想起二狗面对山匪忠心护主,以及后来吓尿裤子的一幕,赵元就明白了过来。 他沉吟了下又道:“那就别去打扰,让他好生歇着,你马上去叫七叔和江寒过来!” 或许是真的吓住了! 那样的生死关口,别说二狗,就是他自己都不敢说不会害怕。 当然,这种恐惧留下的阴影,也只有靠自己破除那种障碍才能够彻底走出来! “少爷,这么晚了唤老朽何事?” 没多久,江寒和提着烟袋锅子的七叔,在欣儿引领下来到了正厅。 赵元看了眼江寒,又看了看七叔。 起身活动了下筋骨道:“有一事想劳烦七叔,不过这之前想先问七叔一个问题!” “少爷请说!” 看到赵元郑重其事,七叔登时凝重了几分。 欣儿和江寒也好奇地不敢插嘴,肃然而立。 这时缓缓走到门口的赵元忽然站定,透过厅堂院门朝着远处昏暗里朦朦胧胧的山峰望去。 接着才幽幽道:“七叔可知这世上有没有那种手持刀剑飞来荡去修武强人?还是说只有靠着打熬力气精炼搏杀技法的普通武者?” “皆有!” 七叔想都没想便吐出了两个字儿。 赵元眉心不由一跳。 靠着打熬力气和搏斗技巧的武术技法他是知道的。 随口询问传说中的修武强人也是心情所至,却没想到会真的有。 看来这个世界比想象中复杂,不管是自身还是府里安全,都要更加谨慎。 重活一世,他可不想还没阅尽繁华好好享受就被挂了! “七叔,我要扩大护卫队!”赵元转身回头。 江寒心头一颤,旋即大喜。 因为少爷之前就说过,他的护卫队以后还要壮大,却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七叔看似面无表情,实则心里也已经百转千回。 看来少爷白天是真的遇到了麻烦,根本不是他们说的什么大虫。 他看过佟虎的断臂,分明是被利刃所伤。 不管怎样,增强府里安全是好事,毕竟他也不能时刻都在少爷身边。 他吐了口旱烟,点头道:“府里产业众多,全都运作起来后,安全上的确需要更多人!” “好!” 赵元道:“此事便由七叔费心把关了,这段时间永宁来了许多流民,想来牙行里也已人满为患,便让江寒协助七叔去挑些身强力健的青壮!” “少爷可要非奴籍的退役老兵?” 半天没敢插嘴的江寒,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 因为他有几个一起受牵连的兄弟也赋闲在家。 虽然没有他贬为奴籍那么惨,但离开兵营后日子也不好过。 而且退下来的老兵,肯定比什么都不懂的愣头儿青更好带。 “只要品行没问题,身体素质过硬的,都可以介绍过来!” 赵元自然听出了江寒话里的意思。 买来一些奴籍人口加入护卫队忠诚自然可靠,可短板就是战斗力太差。 没有一年半载的训练打磨,很难达到江寒这种娴熟有力的身手和反应。 至于不是贱籍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府里产业众多,到时将他们家人一同迁来,找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去做。 如此便和赵家同呼吸共命运,不怕他们不忠心。 不仅如此,看着江寒欣喜的样子,赵元登时又想到了什么。 接着道:“对了,你出身军旅,除了老兵可还结识有武功高强的隐士豪侠?” 要是能找来那种飞檐走壁的武功强人在身边,什么毛贼山匪就更不用担心了。 “少爷还想招募练武强人?” 这次江寒还没回答,一旁略显意外的七叔已经插了嘴。 他瞥了眼满脸振奋的江寒,磕了磕烟袋锅子道:“青壮汉子和老兵倒不是问题,但修武高手却不是那么好找的!” 赵元点头! 实力强大品行又好的武者自然少不了傲骨,又岂会轻易折腰给人当护卫? 不过要是真能找来那种高来高去懂得轻功的强人,他也想见识习练一番。 毕竟后世可是靠着外部动力才飞上了天,人如鸟飞完全就是个传说。 是以沉吟又道:“这件事便由你二人去办,若是遇到有真本事的修武高手,不管花费几何都要招募尝试一番,我赵家需要这种强人坐镇!” “那个少爷,不知招募来的老兵如何报酬?”江寒像是想起了什么问道。 赵元一怔,一下子被问住了。 毕竟现有护卫队都是买来的家奴,除了府里赏赐是没有工钱的。 就像断了手的佟虎,若府里不给找医者治伤,怕是也只能等死。 他想了想才道:“只要条件过关的老兵,月例一律一两银子吧!” 根据大乾现有的兵役制度,普通士兵非战时的月俸军饷是五百文,战时八百文。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直接将报酬提至一两银子,想必招募来的老兵质量也不会太差! “一,一两……?” 江寒嘴巴大张,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吃惊地盯着赵元。 一两银子,那就是一千文! 即便是在大乾军营,就算战时普通士兵也拿不到一两银子的军饷啊! “一两!” 赵元肯定道:“待府里产业开始运作,你们护卫队人人都会有一两银子的月例报酬。嗯,还有其他产业口子上,同样不分家仆和外来者,但凡做工就按每天十五文的工钱发放。” “嘶……!” 江寒倒吸一口凉气,彻底不淡定了。 他们这种家奴也可以有一样的报酬了? 这,这简直闻所未闻! 毕竟家奴连性命都是主家的,又哪里有资格再去拿主家的工钱? 甚至这一刻,七叔也是老眼圆睁目光灼灼,完全惊呆了! 之前赵元说以后要给府里的家仆们建造红砖大瓦房,他就觉得少爷变化惊人。 但建房是建房,早晚都要给下人们分配居所,还是府里的产业搬不动拿不走。 可给家仆也发工钱就完全不同了,这完全颠覆了三纲五常,骇人听闻。 “是的,你们没有听错!” 赵元转身又走向门口,负手而立:“这点还请七叔记下来,届时知会高管事遵循执行!” 不管任何事,唯有利益捆绑才能行稳致远。 毕竟有钱拿和没钱拿的效果,根本不在一个量级。 如此一来,所有家仆便不会只在法理上属于赵家,而是会从内而外地认同自己赵家人的身份,死心塌地依附跟随。 那时赵家上下铁桶一块,任何外来威胁都难以渗透,府里安全必将大大提升。 交代完这些,赵元才感觉内心踏实安稳了不少。 然而就在这时,夜色笼罩下的院落大门,哐当一声被一道身影撞开。 正目瞪口呆还想说些什么的江寒和七叔,到嘴边的话一下子憋了回去。 “少爷,少爷……?” 一道火急火燎的大叫,瞬间打破静谧,远远传了过来:“少爷喜事,大喜事啊!” 第34章 力量壮大的基础,摆脱劳碌樊笼 “禀少爷,两个昼夜不停赶工的砖瓦窑口全部初烧成功!” “就连少爷说的水泥,也不辱使命配制了出来,效果比之米浆黏土强了不知多少倍……!” 新月当空,装点星光无数! 灯火通明的府宅大堂里,负责砖瓦火窑的老蛮头儿一脸振奋。 赵元眉头舒展,原本沉郁的心情瞬间好了不少。 这的确是个大喜的好消息。 府里要做的产业几乎都已准备妥当,就差作坊屋舍了。 现在有了砖瓦,作坊屋舍等一应建设便能一步到位。 最重要的是弄出了水泥,其作用和带来的便利无法估量。 “太好了。” 他定了定神,起身看向欣儿道:“你去通传高管事,明日便招募人手起房盖屋,建造作坊库房。火窑这边儿,也要继续增加人手,大量烧制砖瓦水泥!” 不管是米花团还是凉皮的制作,有了正式作坊就能更快更好地运作赚钱。 毕竟足够的钱财基础,才是快速壮大安全力量的有力保障,两者相辅相成。 “是少爷!”老蛮头儿激动无比。 他从来没想过以粘土灰石和铁矿渣等原料,经过高温等一系列繁杂程序后,竟会变成粘性效果如此之好的所谓水泥。 现在府里的各项产业计划终于要开始运作了,对于未来,所有人都很憧憬。 不过看着正要转身的欣儿,赵元突然又道:“别忘了告诉高管事,屋舍作坊就以府邸后院为中心,朝着后方和左右布局扩建。嗯,还要选址建造一处可以容纳五百人的餐厅!” “五?五百人?” 一直静静听着的江寒和七叔,纷纷吓了一跳。 之前就听少爷说要建什么餐厅,但他们大多都只记住了荤素十个菜。 却没想到餐厅竟然要那么大,现在府里所有人口加起来也不过百啊! 然而赵元却不容置疑地点了点头。 眼下护卫队即将扩招,加上各个作坊的用工增加,府里人口只会越来越多,后勤餐食没有保障可不行。 还好起房盖屋这种事不用太操心。 只要银子和材料到位,对这个时代的能工巧匠来说,根本不是难事儿。 “少爷请放心,砖瓦烧制供应一定不会拖府里后腿。” 看到少爷如此雷厉风行,老蛮头儿内心的热血也被点燃。 拍着胸脯自信保证道:“虽然第一窑初烧的砖瓦硬度差些,但有那些请来的老匠人不断调整材料配比和窑口火候,相信一定可以达到现有青砖的成色。毕竟这次,我们可是连少爷草图画的马桶也烧制了出来……。” “老匠人?马桶?” 赵元闻言一愣,再次叫住了堪堪转身,就要去通传高管事的欣儿。 他自然知道质量上乘的青砖硬如铁石,相互碰撞能够发出清脆的金铁鸣响。 不过他在意的并不是砖瓦成色,而是老蛮头儿嘴里请来的老匠人和马桶。 老蛮头儿连忙点头。 毫不隐瞒道:“是的少爷,不仅是砖瓦水泥的验证制备,甚至少爷说的那马桶也是在他们通宵达旦地琢磨研究下,老朽也才能够顺利烧制出来。” 砖瓦烧制过程中,在材料配比和火窑温度提升上,让他栽了不少跟头。 好在少爷全力支持,那些花钱请来的能工巧匠帮他解决了许多大问题。 否则那堪比神物的水泥,以及闻所未闻的所谓马桶,打死他也不可能这么快研究出来。 “你是说,不仅是在砖瓦水泥的研究制备上,就连依照两种马桶草图烧制出实物,也有那些匠人师傅的功劳?” 赵元一拍脑袋,电光火石间就又想到了什么。 甚至也不待众人反应,便又朝着欣儿欣喜道:“立即去叫高管事,还有各个产业口子的主事以及拥有各种专长经验的匠人师傅,都来这大堂议事。” “少爷,这么晚了?”老蛮头儿有些不解。 江寒和七叔也是满脸狐疑。 虽然少爷行事大刀阔斧出人意料,但这个时候召集众人未免有些失了章法。 赵元仍旧没有解释,他斟了一杯香茶,转身舒服地窝进了躺椅里。 接着才朝着老蛮头儿笑着道:“你方才进门时的喊叫果然没错,的确是大喜事啊!你也去把那些参与水泥研制的老匠人都给我叫来,少爷我有大事要宣布!” 本来只是想随便弄些产业营生赚些家底儿做个闲散少爷的。 却不曾想赚到了钱,却没有了闲! 甚至在安全都成问题的情况下,很多事情还要他亲力亲为。 算算时间,来到这个世界的日子并不久,总体来讲赵元还是喜欢这里的。 虽然没有前世的先进文明,许多事做起来极为不便。 但胜在日子节奏平缓安然,精神上更是没有什么压力。前世曾经没有做过的事情,现在有的是时间去做,曾经未曾体会过的纯洁爱情,说不定这辈子还能有机会了。 当然,若想实现这些,他首先就要摆脱为了赚钱而赚钱的劳碌樊笼。 比如因为凉皮保存而意外衍生的制冰产业,这事儿打回来就一直在他心里装着。 毕竟所知的硝石制冰之法也不过是他从书本上得来的,从来没有真正实践过。 老蛮头儿的几句话,犹如醍醐灌顶点醒了他! 任何时代的劳动人民,都不缺乏能人和智者。 他们或许大字不识,但拥有源自生活的丰富经验,缺的只是某些方面的远见和引导。 赵元也不是全能,所以他打算招募各种能工巧匠,设立一个格物研究中心。 现在不仅是制冰,既然已经烧制出了马桶,就要一并弄出擦.屁.股的糟纸才算标配。 否则一直困扰他的卫生问题,仍旧算不得有效解决。 何况府里人口太多,每次从那几个临时搭建的公厕旁经过,那刺鼻的气味儿简直了! 天气炎热,糟纸和制冰一样,这两件事全都迫在眉睫,刻不容缓。 “冬子呢?别忘了把他也叫来!”赵元又道。 虽然制冰和糟纸的制备方法和大致流程他都清楚。 但具体细节和水泥一样,也还需要去研究和验证。 甚至卫生上除了纸张问题,就连每日洗漱清洁牙齿时也让他头疼无比。 弄个柳枝沾点儿青盐就往嘴巴里捣,那是人干的事儿吗? 好好做出个牙刷来用不好吗? 等有了专门从事格物研究的地方,以后只需将府里要做的事,亦或者其他一些想法,按照所学所知弄出个大概的轮廓,然后寻找相关的匠人师傅让他们去折腾,去研究验证就行了。 这样不仅能够快速推进府里的相关产业进度。 还能让他在一定程度上抽身而出,避免沦为生活的奴隶,彻底活成一条舒心惬意的幸福咸鱼! 第35章 组建天工别院,未雨绸缪 夏夜燥人,草林蝉鸣声声,河田蛙声阵阵! 随着赵元的口信儿传达,灯火通明的赵家院落里很快站满了人。 因为堂屋空间有限,数十人聚在一起太过拥挤,赵元索性便把议事搬到了院子里。 此刻人群前面坐着负责砖瓦火窑的老蛮头儿和负责副食作坊的李桂兰。 再后面是主抓养殖产业的江伯,以及总管厨房的花家三姐妹等人。 在他们身后,还三五成群地围坐着一些匠人师傅。 堂屋门口摆了一张高大桌案,此刻赵元就站在桌案前闭眼垂目,像是在沉思着什么。 桌案下首左右两侧,分别坐着老管家七叔和高管事,两人面前各有一张小桌子,上面整齐地放着笔墨纸砚。 气氛有些怪异,因为院子里大部分都是府里的家奴仆从,他们完全不知道少爷大半夜弄出这番阵仗到底是所谓何来。 几乎所有人都紧张地挺直了腰板,仅有半边屁股战战兢兢地跨在椅子边缘。 毕竟少爷站着,而他们却都在坐着,这简直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还好,没多久少爷便朗声开口了:“今夜仓促让大家前来,是因为少爷我要给你们传达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请大家务必要认真地听。高管事和七叔同时会将我说的记录下来,结束后会发给大家。就算有人不识字,他们也会向你们解释,直到弄明白为止。” 记录? 是不是像县太爷断案,师爷一旁书写的那样? 不要说家奴仆从,就算是一些外来的匠人师傅也没有这样的经历。 众人感觉很新鲜,又觉得有些压力,因为少爷说话时的眼神很严肃。 此刻为了府宅安全正带着护卫队兄弟警戒的江寒,也在院落门口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认真听着,因为连他也猜不到自家少爷是要干啥。 “府宅后面平整空出的那一大片草甸子,想必大家都有注意到。” 赵元顿了下,继续吐气开声道:“它原本是要用来建造屋舍作坊。但现在,屋舍作坊要朝着周围两边重新布局,而那里你们将会看到另外一番气象!” “少爷我打算在那里建造一处格物研究中心,会有很多拥有特长和丰富经验的人才在里面探索验证新奇的事物。到时还会建立一些你们没见过的大型作坊,也可以叫做工厂,那里会将研究验证成功的事物生产制造出来。” “嗯,在说这个之前,我还想告诉大家,除了水产供货我赵家还和天香楼达成了凉皮和冰块的合作。也就是说,以后我们还会生产制造出很多不同的好东西,并通过各种渠道流通天下,很多达官贵人都会争相购买。” “这次,我首先要嘉奖的是负责砖瓦火窑的老蛮头儿,能够顺利烧制出砖瓦水泥他和那些匠人师傅们功不可没。等下给匠人师傅们每人发钱一千文,老蛮头儿三千文!” 哗——! 人群登时炸开。 赵元说的格物什么的没几个人听得懂,但钱这个字眼儿他们可是听明白了。 所有人看向了老蛮头儿,老蛮头儿却是一脸懵逼。 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少爷方才可没说要给他奖赏啊! 何况砖瓦水泥的制作方法还都是少爷自己提供出来的。 不行,这奖赏不能要! 老蛮头儿站了起来,人群登时安静,赵元也微笑着看向他。 “少爷,红砖和水泥都是少爷的发明创造,老朽受之有愧,绝计不敢取了这功劳啊!” “不!红砖和水泥是我说的法子没错,但做事的人是你,甚至能够顺利做出来,也是你们在背后辛勤研究验证出来的结果。这便是功劳,我赵家有功必有赏。当然,要是有过自然也会有罚。以后格物研究中心建立起来,要是有人敢泄露了其中的秘密……!” 赵元话锋一顿,冷酷表情瞬间浮现脸上! 众人不由一惊,在这炎热的夏夜,顿觉后背凉飕飕的。 “少爷我可是会动用家法,就地杖毙的!” 赵元神色一松,脸上又浮现出如沐春风般的笑容,仿似刚才一幕并不存在。 少爷是真会杀人的! 见识过少爷杀意爆发下令砍掉山匪脑袋的江寒,直接在心里做出了判断。 “老蛮头儿请坐,另外还要奖励的是家仆冬子,因为他找到了我需要的地霜。此事干系重大,所以少爷我要奖励冬子五千文,高管事记下此事,散场后就将银钱发下去。” 人群顿时又是一阵躁动,为少爷做事,原来还可以有这样的好处? 五千文啊,那可是五两银子! 这一刻,所有人看向赵元的目光一片火热,仿似少爷在他们眼里就是白花花的银子! “诸位都要听好了,接下来我有一些事情吩咐。” 赵元扫视众人:“首先,府宅后面那片空地要建一座天工别院,将是格物研究的核心所在。里面暂时设立种养、副食、砖窑、酿酒、化工、器具、火药,七个作坊分类中心。” “现在,少爷我需要你们自荐或推荐寻找拥有真才实学的能工巧匠,可以是各行各业精英翘楚,只要能够加入天工别院,或者介绍成功,就能获得丰厚报酬。” “第二,府里近期就需要大量的硝石,也就是冬子找到的地霜。这件事妇孺老幼都可以去寻找收集,只要收集一钱地霜便可拿回府里换取一文钱,现货现钱童叟无欺。” 人群又是一阵轰动! 七个作坊中心,听起来就很厉害的样子,最重要的是报酬丰厚。 另外,虽然还不知道少爷说的地霜是什么。 但一钱的重量就能换取一文钱,这可比做工赚钱诱人多了。 更何况什么人都可以做,没有谁会放着赚钱机会而无动于衷! “第三,府里屋舍作坊开建在即,需要大量的木石匠人师傅,精通此技的可去高管事那里报到,现有工钱直接翻倍。” “第四,我还要找铁矿石以及另外一些特殊的原矿材料,如造纸用的火碱,火药里的硫磺等,这些都需要有经验的人来寻找完成!” “第五……!” 没有几个人明白赵元这接二连三的需求想要干什么。 但所有人都知道只要按照少爷吩咐去做,做好了就有银子赚,而且还不是小钱。 所有人都朝着七叔和高管事围了过去,两人只得硬着头皮开始了解释。 虽然议事前少爷给他们粗略讲解过,但很多东西他们也还弄不明白。 是以这并不是个什么好差事,尤其面对的很多还是大字不识的村汉盲流。 于是这一番解释,就等于给众人又开了一次大会。 思前想后的赵元同样头疼。 因为这是他随着念头乍起而突然做的决定,其中还有很多遗漏和考虑欠妥的地方。 于是他回屋煮了一壶茶,一边自斟自饮一边思考起来,这时候江寒走了进来。 “少爷,你这是要做什么?” “发家致富,并让府里所有人都过得好一些,平安喜乐!” “化工是个什么玩意儿,还有那啥的火器也能让府里人过得好?” 江寒心里的惊疑一个又一个,这是他第一次神色凝重地主动面对赵元。 “还有,少爷要找铁矿石什么的,可能有些问题。因为那些都受朝廷严格管制,比酿酒还要严格!” 赵元愣了一下! 江寒是兵营出身,对于朝廷管制的东西,了解自然多一些。 方才他只顾着将想法一股脑儿说出,很多都只是未雨绸缪,的确忽略了不少问题。 不过也不着急,毕竟很多东西,他现在也只是打算在暗中摸索研究。 真要到了明面上需要的时候,再想办法解决也不晚。 但看着一脸慎重的江寒,却是忍不住揶揄道:“难道你有办法?还是说有了更好的想法?” 第36章 热火朝天赵家村,矛盾的怀疑 朝阳初升,透过老树枝叶,细碎一地金黄! 几乎一夜之间,赵家府邸内外成了最繁忙的工地。 府里下人甚至整个赵家村的百姓,都像磕了药般干劲儿十足。 赵元也没有闲着,他将府里前前后后都探查了个遍,甚至根据地形将天工别院的七个研发作坊重新作了一番布局。 至于其他作坊,也根据规划开始了大刀阔斧的建设。 甚至砖瓦火窑附近,也要搭建大片简易木棚,用来堆放制作水泥的灰石原料和成品。 还要搭建一些看管火窑的临时住所,以及修出一条直通府邸的道路,便于建设运输。 当然,赵家村的大动静,也迅速在附近村镇传了开来。 就像一股飓风,瞬间从湖面席卷开来,激荡起了轩然大波。 “你们听说了吗?赵家村的赵元少爷发了财在大兴土木,去做工一天最少十文钱啊!” “那算什么,我听说要是有技艺傍身的,被选中留下的直接就给十两银子的安家费!” “说这个干什么,技术活儿和你有关系吗?” “哎,白花花的银子却与我无缘。算了,听说那火窑上也在大量要人,一天也是十五文!” “真的吗?你什么时候去,别忘了叫上兄弟我……!” 越来越多的人将目光投向了赵家村,虽然懂得工造技艺的人不多,但胜在都有一把子力气。 尤其一些人去过后才知道,做工额外还会有饭吃,而且还是大米白面外加一荤一素两个菜管饱后,所有人更像是打了鸡血,干起活来是真没一个敢偷懒的! 按照日夜不停换班赶工的进度,相信要不了多久各个作坊屋舍的主体就能竖立起来。 不过就算这样,赵元还是没法省心。 因为很多事情都没有进入正轨,即便他都做了一应安排,但还是会出现这样那样的纰漏。 这天,赵元早早起来跟随江伯来到了捕捉渔获的河边现场。 等起了今天的渔获,加上连日加价收购的数千斤积累,就又可以去趟天香楼交货换取一笔银子了。 没办法,府里很缺钱! 里里外外的修造银钱支用,单单材料购买每天至少都是数百两银子的花费。 甚至所有人的吃喝拉撒,花费损耗也不可小觑。 以前一两百人还不显眼,现在每天来府里各个作坊做事的工人都有五六百。 但这也没办法,毕竟是他吹出去的牛.逼,但凡能够支撑下去,就是捏着鼻子也得坚守! 此刻,跟在赵元身边的,还有那个女扮男装的刘姓‘公子’。 几天相处下来,见对方并没有值的怀疑的地方,便允许了他们自由走动。 加上外面一直也没有山匪的风声动向,就连一直在暗中留意探查山匪来路的江寒,也没有带回什么发现,赵元便也懒得再过问对方的真实身份。 而且通过言行举止不难判断,对方的确出身豪门权贵,大概率和土匪没有关系。 甚至因为事情繁多,加上对方问过银票丢失的事儿,他反而开始发愁对方为何还不离开。 虽然在三万两银票丢失的问题上,对方问过一次后再也没有提及,但当时询问时流露出的眼神,分明还是在怀疑。 事实上,不是璟仪公主不想离开,而是她已经知道了赵元的一些情况。 一个在院试上交白卷的没落家族少爷,突然能够出口成诗。 为了论证商贾的重要当街舌战群儒,和天香楼似乎也只是纯粹的生意往来。 但如果说没有问题! 可赵家府里那个叫七叔的耄耋老者,竟然是个连闻百里都不敢接近的一流高手? 尤其天香楼愿出市价的数倍收购赵家的水产鱼获,这就不合常理了。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这和变相送银子没什么区别。 她怀疑太子很可能是想把赵元当成一颗明面上的棋子儿来送钱扶植。 “敢问赵兄,何故突然要大兴土木?” 心里想着,璟仪公主当即试探性地问道。 虽然还没有证据,但若是真被猜中,那就有些可怕了,这个赵元无论如何也留不得。 尤其赵元看似年岁不大,却有着极不相符的沉稳,更加不得不让人生疑。 一个弱小的棋子儿和成长起来的强大棋子儿,自然前者更容易对付! “嗯?” 正朝着下方河道查看状况的赵元,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问,弄得一愣。 他瞥了眼这个喜欢跟着他到处参观的刘兄,想也不想便道:“为了赚钱,为了能够活得更舒服。没看到少爷我府里人多,每天大米白面的损耗,花销巨大么?” “只为赚钱?” 察觉到赵元语气里的敷衍,璟仪公主也不生气。 毕竟赵元说的她都看到了,这在京城权贵的府上也是根本看不到的景象。 她想了想又道:“那府里近日买回那么多人又是作甚?” “身为山匪,人马自然越多越好了,不是么?” 赵元没好气地回应道,边说边朝着河道下方快步走去。 艳阳高挂,虽还未到正午,但热浪却已经开始弥漫蒸腾。 他还要查看江伯今天的渔获状况,可没闲工夫跟这真面目都不敢示人的‘刘兄’闲扯。 按照李桂兰的提醒,他果然在‘刘兄’的耳畔和脖颈下发现了一些易容的端倪。 但对方并非抱着恶意隐瞒,他也懒得去揭穿。 璟仪公主微微皱眉,瞟了眼那道略显单薄的背影,便也不再说话。 就连一旁的丫鬟霜儿想要开口斥责赵元,也被她不动声色地制止了。 她知道赵元这是不耐烦了,这是在对之前被她称为山匪的讽刺回应。 有时候她也很怀疑,是不是自己判断失误了! 因为这赵元对府里人是真的好,尊重有加毫不吝啬。 甚至还给下人们做了新衣,还说要给下人们建造房屋,几乎全都落到了实处。 尤其在缺钱的情况下,还要亲自前去河道现场查看渔获状况。 谁见过这样亲力亲为的棋子儿,就算想要掩饰身份也不用演得这样逼真吧? 正想着,河道下方,骤然传出一阵激动的喧哗声浪。 跟下去一看,原来是河里起网了! 岸边的几棵老柳树下,赵元正和七八个老者一起拽着河水深处的网绳。 随着弯弯曲曲的地笼网拖拽上岸,里面黑压压的泥鳅黄鳝,清晰可见。 一群老弱妇孺抓住网笼开始分拣渔获,不少赤着脚的孩子也欢快地跑到近前,提着木桶帮忙将小鱼小虾捡出丢回河里,毫不在意溅在身上的腥臭泥水。 此刻河道两边有许多拿着五花八门捕鱼工具的村民,正纷纷朝着赵元欢呼喝彩。 就好像那地笼网里的渔获也有他们的一份一样,笑容里洋溢着幸福和满足。 璟仪公主惊呆了! 她惊的不是满载的渔获,也不是新奇的捕鱼网笼,而是赵元亲自下手干粗活儿。 身为一家之主,甚至还是拥有童生身份的书生竟然去干粗活,这简直匪夷所思! 第37章 贵客登门,莫名其妙朱公子 “看来赵兄为赵家村做了不少事,深得人心啊?” 看着四周投向赵元的尊敬目光,来到近前的璟仪公主无比感慨。 但赵元不断壮大的根基和在村民心中的地位,却又让她不由自主警惕起来。 不过赵元并不知道对方所想,只以为是纯粹的感叹。 他头也不抬地随口道:“本少爷只是想让自己过得舒坦些,连带着让村里或更多人的生活也跟着改变一下,没想过要得什么人心。” 说着赵元一指远处河湾拐角,向身边的江伯问道:“那里水流交汇,岸边水草繁茂,水底渔获应该少不了。” “少爷高见!” 江伯竖起大拇指道:“老朽已经让人下了地笼,岸边水草处还有数个捕捉虾蟹的网箱。” “少爷,少爷在这里……!” 正说着,汜水长桥上忽然传来一阵呼喊。 抬头一看,老管家七叔正站在长桥上挥动着拐杖。 在他身旁还跟着一群人,其中天香楼的刘掌柜赫然在列。 “哎呀,贵客,贵客登门啊!” 赵元眼前一亮,瞬间满脸笑容地朝着长桥上的刘掌柜招了招手。 现在刘掌柜就是一尊财神爷,这次来一定是凉皮合作有了好消息。 他急忙在河里洗了洗手,又给江伯交代了几句,便理了理衣着长衫直奔长桥迎去。 “天香楼?” 璟仪公主一听天香楼顿时愣了下,旋即也快步跟了过去。 她正想知道天香楼和赵元的合作有没有不可告人的目的,这可是个打探了解的好机会。 “我说七叔啊!为何不带刘掌柜府里用茶纳凉,这外面烈日当空的……?” 一来到桥上,赵元一边询问七叔,一边冲着刘贵微笑拱手。 七叔也很头疼,这刘掌柜一听少爷不在府里,便要亲自来这河边捕鱼现场看一看。 肥头大耳的刘贵急忙摆了摆手,又擦了把额头汗水道:“不妨事,是我自己要来的。” 说着又指了指桥下河岸两侧密密麻麻的人群,肉疼地道:“不得不说赵元兄弟的美食方子拥有颠覆乾坤的奇效。以往没人要的东西,现在不仅要花钱买,还得要花大钱。尤其赵元兄弟这一进一出的赚银子手段,更是让老哥我叹为观止啊!” 赵元一怔,旋即哈哈笑了起来! 刘贵这是在为昂贵的食材成本叫屈了,他笑了笑道:“老哥一样有得赚不是?” 现在不仅赵家捕鱼队伍在扩大,就连知道泥鳅虾蟹田螺可以卖钱后,整个村子甚至沿河上下十里的村子全都开启了疯狂捕捞模式。 府里存放渔获的水池地坑里,每天都能收到近千斤的鱼获。 按照合作两百文一斤的供应,刨去成本和损耗,每天至少也有一百五十两的进账。 这种近乎垄断式的食材供应,难怪会让刘贵会感到憋屈郁闷。 “老弟还不知道吧,我们永宁最近应该是发生了大事,官兵四下奔走像是在搜查着什么。” 刘掌柜一副忧心忡忡地揶揄道:“老哥我再次亲自登门,就是担心我们之间即将达成的合作好事出了意外,你就不能让老哥哥多尝点儿甜头儿?” “官兵搜查?” 赵元神色一怔,下意识地转身回头。 难道跟自己弄死的那些山匪,亦或者住在自己府里的刘姓主仆有关? 然而刚刚跟上来的璟仪公主却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甚至正眼神奇怪地盯着刘贵身后的一个年轻公子哥猛看。 “没错,听说连周遭县府的兵卒也调来了不少!” 刘掌柜摇了摇头道:“太平日子里的钱也不好赚,要是再出什么乱子,哎!现在涌入永宁的流民越来越多,听说县府里的老爷们已经忙得焦头烂额了!” 话说着,刘掌柜像是猛地想起了什么,微微侧身指了指一旁的年轻公子。 连忙赔笑道:“忘了介绍,这位是朱公子,是老夫酒楼的贵客。被赵元兄弟诗才吸引,知道老夫要来赵家村,非要跟着来拜会一番!” “公子一首碧云天,引得书生尽折腰。今日一见,果然相貌堂堂,才气逼人!” 朱公子连忙错步上前施了一礼,声音清脆婉转,看起来极有涵养。 赵元微微抬手,就要回礼开口。 却感觉身后的衣袖被人拽了一下。 接着耳畔便响起一道吐气如兰的细碎声音道:“这朱公子女扮男装,若真是你的仰慕者便罢,若不是那这个刘掌柜恐怕就另有所图了!” “嗯?” 赵元心神一沉,但脸上却不动声色地回礼道:“朱公子客气,皆是坊间谬赞罢了,不足挂齿,不足挂齿!” 赵元一边说,一边偷眼打量着朱公子! 只见其一件灰白色的直襟长袍,衣服的质地和垂感极好,腰束月白祥云纹的宽腰带,其上只挂了一块玉质极佳的墨玉。 虽然整体端庄大气,但在朱公子身上却有些宽大不自然,并不合身。 更重要的是,他的确也从对方的脖颈耳畔处,看到了并不明显的易容痕迹。 赵元回头瞟了眼璟仪公主,那挑衅眼神分明也在说,小样儿,你不也女扮男装,赖在本公子府上又是图什么? 璟仪公主目光一滞,像是警觉到了什么! 但只是一瞬便又恢复如常,迎着赵元的目光狠狠看了回去。 在赵元府上住了几日,就算赵元没有识破她的男扮女装,也逃不过老管家七叔的眼光。 所以赵元此刻突然表现出识破的挑衅目光,她也并不意外。 一切就看这次了! 若天香楼和赵元之间真有猫腻,即便有七叔这个隐世高手也保不住赵元。 “敢问赵兄,身后这位公子是?” 看到赵元和身后俊俏男子的一系列小动作,朱公子的小心脏不由颤了又颤。 她可是听说一些读书人读得脑子出了问题或受了刺激,突然不爱鲜花爱绿叶。 要是赵元突然放弃婚约,也是因为转了性子爱好,那就未免太过荒唐可耻了。 没错! 朱公子不是别人,正是乔装打扮的方彤! 数日前天香楼一别,方彤的心里就没有平静过,可谓食不下咽。 她迫切想要知道赵元退婚的初衷是什么。 如果只是纯粹的不喜欢,她会成全对方,毕竟强求不是她所愿。 但若是因为其他原因,只要能挽回,她也绝对不会放弃。 “见谅见谅,这位是客居府上的刘兄,对我赵家的一些生意也颇感兴趣!” 赵元只觉得这个朱公子有些莫名其妙,怎会对身边的旁人起了关注。 但他还是耐着性子,边介绍边示意众人道:“此处炎热,还请诸位移步府里一叙!” “原来如此!” 听到客居两个字儿,方彤登时松了口气! 但随着众人移步,终究还是没有忍住心头执念道:“请恕在下冒昧,听说公子执意要和县尊府上千金解除婚约?别人所求不得,却不知公子为何……?” 第38章 诗词之意,豪横东家 “婚约?” 赵元脚步猛地顿了一下,讶异地扫了眼‘朱公子’。 他就说,好端端地怎地冒出个女扮男装地朱公子来拜会。 难不成和康文轩一样,这也是方彤的忠实粉丝,借着和刘掌柜的关系来兴师问罪的? 他微微一叹摇头道:“一身清贫怎敢入繁华,两袖清风岂能误佳人!” “好,好个一身清贫怎敢入繁华,两袖清风岂能误佳人!” 身后刘公子顿时鼓掌叫好。 方彤也愣住了! 她没想到赵元的随口回应,便是佳句天成。 短短两句,竟直接把身份地位和阶级门第的差距隐喻了出来。 不过这个回答,顿时也让方彤悬着的心放下了,幸好不是厌恶她或者什么缘由。 她想了想道:“公子果然才情过人,不知公子可有雅兴赋诗一首?” 说完,方彤便觉心如鹿撞,很是忐忑。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何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虽说这是他们第二次见面,但赵元自始至终都不知道她是谁,也没有非要作诗的理由。 “对呀!赵兄何不一展才情,让在下也见识见识?” 璟仪公主猛地合起手里折扇,不由多看了几眼方彤。 虽然赵元想要解除婚约这事儿让她感觉很新鲜,甚至觉得女扮男装的方彤也有些怪怪的,但这些都抑制不住她欣赏诗词的兴致。 是以目光扫向赵元又道:“客居府上多日,也未曾见过赵兄吟诗作赋,未免有些遗憾!” 众人纷纷止步,就连刘掌柜也投来了询问的眼神! 赵元嘴角抽了抽! 这哪里来的‘朱公子’,竟然和那些酸文腐儒一样。 尤其对他婚约的过分关注,让赵元心里相当的不爽。 再一想起河湾路口看到那个‘方彤’的彪悍一幕,更是好心情全无。 他随手指了指远处河岸边的一片大石头,敷衍道:“且都听好了!远看大石头,近看石头大。石头真是大,真是大石头!” 众人呆住了! 方彤更是愣在原地,满脸错愕! “哈哈,哈哈哈……!” 刘掌柜率先笑出声,连忙打破尴尬道:“赵元兄弟真会逗乐子,但别说,还真顺口!” “玩笑玩笑!” 赵元也觉得这样落了对方面子不妥,想了想解释道:“诗词一道时常都需要那灵光一现的契机,强行赋诗作词容易落了下乘。且此刻,在下并无诗词之意,抱歉了!” “公子高见,受教了!”方彤心情缺缺。 一首苏幕遮.碧云天,在城里经过醉春楼苏晓蝶的传唱,已经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她随口讨要诗词,也不过是心情所至! 虽然没有奢望赵元能够做出那样惊艳的词作,但也没想到会被如此拒绝。 不过她也并不难过,毕竟这一趟亲耳听到了赵元想要解除婚约的原因,并且还看到了赵家惊人的发展变化,如此便也放心了。 “什么狗屁诗词之意,糊弄谁呢?” 璟仪公主可不像方彤那样好忽悠,当场鄙视了一番赵元。 不过赵元也不在意,他的心思全都在刘掌柜身上,毕竟赚钱才是硬道理。 是以一回到府里,众人刚刚落了座,还不等欣儿把茶水煮好。 赵元便直奔主题道:“敢问刘老哥,这次可是有了好消息?” 照理说,合作细节上的事情是不便让外人在场的。 但刘掌柜都带了个莫名其妙的‘朱公子’,他也不好意思让那个刘兄离开。 事实上,璟仪公主坐在这里也是不习惯的。 在这等级森严的世界里,她可是高高在上的公主殿下,何曾与普通人有过同席而坐? 但为了探查天香楼和赵元之间的合作到底有没有更多牵扯,她便也再次压下了等级观念。 “是这样,我听说兄弟府上招募了不少能工巧匠,可是在制冰上有了眉目?” 刘掌柜沉吟了下,又道:“你也知道,冰块儿对于凉皮食材保鲜的重要性。这样说吧,东家已经传下话来,为表诚意就算冰块儿合作有难度,但只要能够保证凉皮的供应新鲜……!” 赵元乐了,他没想到事情就这样成了! 至于制冰,那能是个事儿吗? 是以直截了当地打断道:“老哥多虑了,上次我便说过,那根本不是个问题!” “当真?”刘掌柜追问。 “当真!”赵元笃定地道。 这时,欣儿端来了香茶,刘掌柜随意接过了一杯。 刚想放近嘴边旋即又放下,冲着门外招了招手道:“栓柱……!” 话音甫落,天香楼的跑堂小二走了进来,赵元见过此人。 与此同时,和栓柱一同进来的,还有个浑身黝黑的汉子。 此刻汉子手中抱着个绸布裹着的锦盒,来到近前交给了刘掌柜。 刘掌柜一边解开绸布从那锦盒里取出五张银票,一边认真道:“今日赵元兄弟府上和我身边,皆有友人在场,正好一并做个见证。这里是五张面值千两的大额银票,就按最初商定的凉皮方案签定合作吧!” “来人,笔墨伺候!” 赵元一挥衣袖,毫不拖泥带水,当场挥毫撰写协议文书。 此刻方彤和璟仪公主,俱皆听得一头雾水。 虽然她们都听过凉皮这么个东西,但并不清楚具体的合作细节。 此刻见两人不过三两句话,就要签下五千两的合作协议,不由暗暗心惊。 “诺,这是具体细节方案,还请老哥过目!” 下一刻,赵元将拟好的协议递给了刘贵。 像是又想起了什么,提醒道:“上次老哥已经支付过一千两方子的合作授权,所以这次只需付款四千两!” “不,五千两!” 刘掌柜粗略看了眼协议,接着将手里的五千两一把推给了赵元。 “东家说了,赵元兄弟是个人才,东家愿多出一千两交赵元兄弟这个朋友。” “交个朋友?”赵元愣住了! 心想这东家还真是豪横啊,交个朋友就要多付一千两? 众人也是面面相觑,脸上皆是惊容! 这一刻,只有璟仪公主仍旧面无表情。 甚至在看到赵元的表情反应后,心底没来由地松了口气,默默端起香茶吹了起来。 刘掌柜点了点头,接着又将面前的锦盒推向了赵元。 “赵元兄弟,明人不说暗话,我家东主对赵元兄弟手里的各个产业作坊都很感兴趣。所以他愿追加五千两,参与你赵家所有产业的一成份额!” 第39章 染指府里产业的野心,土地问题 静! 整个正厅大堂瞬间死一般的安静。 几乎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里尽是深深的震撼。 五千两的巨额生意合作,就这样轻描淡写地达成了? 甚至仅仅只是对赵家产业感兴趣,就直接又追加了五千两入股,简直匪夷所思。 赵元眉毛也是一挑! 不过看着锦盒里另外五张面值千两的大额银票,却是没有了方才挥毫的振奋。 虽然在外人看来,五千两银票入股买入赵家产业一成的份额,已经算是天价了。 但这在赵元看来却是另一回事儿了。 自家产业作坊的赚钱能力,他是绝对有自信的。 也从未想过让自家的私产牵扯到外人。 尤其还是背景不简单的天香楼幕后东家,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他直接推回了锦盒。 “抱歉了老哥,我赵家的产业从未想过要和外人一起经营。” 赵元顿了一下,继续又道:“若是此事让老哥难做,先前所谈一切合作也可就此作罢!” 受制于人的事情,赵元可不会干。 甚至这时候,正品着茶水的璟仪公主笑了起来,插嘴道:“若是赵兄愿意将府里产业合作经营,我刘某愿出一万两购买一成份额!” 众人神色不由一颤,纷纷看向璟仪公主。 赵元和刘掌柜则纷纷皱起了眉头,不过两人也没把她的话当真。 刘掌柜轻轻合起锦盒,叹了口气道:“那真是太遗憾了,既如此后面的话权当老哥我没有说过。哦对了,关于酿酒权限,或许这位朱公子有办法。” “你有办法?” 赵元微微一怔,不由看向方彤。 还没从惊人买卖合作中回过神的方彤,看到赵元向她看来,俏脸顿时有些绯红。 她看了眼刘掌柜,微微点了点头,才道:“可以一试!” “条件?” 赵元端起茶杯朝着方彤敬了一下道。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他觉得或许这才是这个神秘的‘朱公子’来拜会他的真正目的。 不过方彤却并不是为了什么生意,来此也只是纯粹想要弄清楚赵元解除婚约的根本原因。 现在看到赵元如此正式地询问,心里不由一乱。 她沉吟了一下,接着才又道:“惟愿赵元公子赋诗一首!” 赵元愣了,哭笑不得! 当然,最终赵元并没有做什么诗词。 在他看来,这个朱公子和刘掌柜是一伙儿的,是在调侃他。 就算不是调侃,对方送的这个橄榄枝他也不敢轻易去拿,天知道后面还有没有其他条件! …… “你想要酿酒权限?” 送走刘掌柜一行人后,璟仪公主看着眉头深锁的赵元忍不住开口了。 赵元看了眼璟仪公主,旋即突然神经大条地道:“你到底是谁?什么身份?那些山匪为何要杀你?还有我府里的事情,和你又有什么关系?为何迟迟赖着不走?” 璟仪公主不由一愣,神色一阵变幻! 一旁随侍的丫鬟霜儿见状,杏眼一瞪就要发作。 要不是自家小主吩咐过,一切唯她马首是瞻,不可随意插嘴说话。 她早就按捺不住要教训赵元了,现在赵元的狂放无礼让她再也忍受不住。 只不过不等她有所反应,璟仪公主的脸上就已经恢复了恬静的淡然。 随口道:“鄙人刘仪,世居上京,多少有点儿背景。至于其他的,你就没必要知晓了。” 璟仪公主并不生气,反而看到赵元这样的反应,彻底放心下来:“嗯,方才听你们提及酿酒权限,且那刘掌柜眼热无比,难道你还能酿出宫廷御酒不成?” “宫廷御酒?” 赵元面露鄙夷:“我酿的酒,天下独此一份儿!” “哦?” 璟仪公主不相信地道:“我虽不好酒,但也能品出几分好坏。阁下想要欺我不懂酒,怕是要想岔了!” 身为公主殿下,在繁华的上京就算不好酒,也见识过各种天下名酒。 也从未有人敢把宫廷御酒不放在眼里的,她觉得赵元有些夸大其词了! 然而赵元也不废话,白了她一眼,便冲着欣儿道:“上次的提纯可还有?” “回少爷,还有少许!” 欣儿实诚地道:“七叔他们担心少爷会有不时之需,刻意多留了小半瓶。” “取来给这位刘公子品尝一番!”赵元不假思索道。 璟仪公主微微正色! 赵元如此底气十足地果断行事,倒是让她不敢小瞧了。 不过她也暗暗打定了主意,如果赵元真能酿出比肩宫廷御酒的美酒出来,她倒是不介意放手与之合作一把。 毕竟能够赚钱的机会,谁也不想错过,尤其还是这种拥有巨额暴利的酒水生意。 是以看着刚刚拿下巨额合作却闷闷不乐的赵元,她顿生几分好感,善意提醒道:“那天香楼背后的东家不简单!” 赵元抬头看了眼璟仪公主,没有说话! 能在大乾开得起七处酒楼的人,又能简单到哪里去? 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对方竟然有了想要染指府里产业的野心。 不难看出,自己弄出的一些东西,还是太过特别,已经引起了注意。 还好和天香楼已经有了合作基础,对方为了长远利益便也没有用强。 但要是换上一个人的话,恐怕就不会这么好说话了! 强买强卖? 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朝代,再正常不过了! “嘶……,好,好酒!” 正想着,璟仪公主啪地一声放下了酒碗,俊脸一片绯红。 原来走神的当口儿,欣儿已经将半瓶酒水送了过来。 赵元微微侧目,挑眉道:“这酒如何?你不会也想仗着家世背景吞并我这酿酒之法吧?” “呵呵,呵呵呵……!” 璟仪公主笑了,看着赵元连连摇头。 虽然能够酿出如此绝无仅有的美酒,的确不简单。 但在她眼中,至多也不过是个赚钱的工具罢了,吞并她还看不上。 不过她的太子兄长竟然有了扶植赵元的苗头儿,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不管太子想要干什么,都不是她想看到的。 她打算帮赵元一把,同时也算给自己留个后手。 她沉思了一下答非所问道:“你近日招募能工巧匠大兴土木,甚至扩充府里护卫人手等,都是为了想要守护你赵家的私产吧?你做得对,但仅有这些还不够全面,毕竟赵家村的田产土地并不在你手上。” “什么?”赵元猛地一怔。 “没错!” 璟仪公主点了点头道:“如果天香楼背后的东家真的看上了你的产业,我想他下一步很可能会通过各种手段和形式拿土地问题说事儿,毕竟他们为了达到目的一向不择手段!” “为何告诉我这些?”赵元双眼微眯。 这个时代的土地制度并不严谨,很多空子可以钻。 就像是荒地的开垦利用,山林树木的砍伐等等。 只要不产生大的影响,不触动官方和私人的利益,一般也没人去管。 但要是被有心人针对,用钱买通官府制造麻烦的话,有多少正当理由也难以周全。 就像他的砖瓦窑口虽然让村长拟了个手续条陈备案,但真要细究起来仍旧会有漏洞。 “因为我也想和你合作呀!” 璟仪公主神秘一笑道:“这样吧,酒水权限的事不用你管,至多五天我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而且从现在起,你就可以动手酿酒。不管酿出多少你且定个价,我全都接着便是!” 第40章 姑爷快进去吧,老爷需要你啊 六月的天,就像娃娃的脸,说变就变! 方才明明还是烈日当空晴空万里,转瞬便卷起了疾风骤雨。 好在这种雨来的快去的也快! 呼吸着雨后的清新空气,赵元脑海愈发清醒起来。 刘仪的话,让他想了整整一下午。 没错,在这个官本位的野蛮社会里,若不想受制于人,他需要做的还有很多。 别的不说,起码赵家村的一亩三分地儿要牢牢抓在自己手里。 掌握了土地就等于掌握了一定的主动权,在自己的地盘想动自己就没那么容易了。 毕竟这个时代的土地权属是可以传承永续的。 只要不是自己主动出让,就算改朝换代也动不了私人地主的土地。 而这也是一个朝代覆灭,另一个朝代出现后,社会能够快速稳定下来的根本原因。 只要不触动大部分的土地所有者的利益,是没有人愿意和朝廷对着干的。 是以地主的社会地位同样远远高于商人。 不仅如此,在有关生意的合作上,赵元也准备多做打算。 因为鸡蛋同样不能全都放在一个篮子里,甚至就连刘仪也不得不防。 傍晚时分,十几匹快马从赵家院落冲了出来。 在江寒和十个护卫汉子的跟随下,赵元直奔永宁县城而去! 只身来到这个世上,一切都要靠自己。 尤其经历过山匪截杀事件后,面对任何风险和隐患,赵元都不敢大意和懈怠。 “小主,那赵元果真离开了府邸!” 赵家后院厢房内,丫鬟霜儿佩服地看向璟仪公主。 中午回来后,自家小主便说那赵元为了赵家产业,一定会有所行动。 起初她还不信,现在她则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不过霜儿看不懂的是,堂堂公主殿下,为何要对这个赵元如此上心。 璟仪公主自然看出了自己贴身丫鬟的那点儿小心思。 笑了笑道:“他那酒水在我大乾绝无仅有,只要能拿下这一个合作就等于拿下了一条源源不断的赚钱财路,可惜他现在并不信任我们!” “小主贵为公主还会缺钱吗?何须烦心如斯?”霜儿有些不解。 璟仪公主摇了摇头,负手走向门口道:“小主我自然不缺钱,但我大乾缺钱啊!” “大乾的酒水生意,至少一半都被四大家族的花家把持。看着每年上千万两的银子白白流入花家,我不甘心啊!以前或许没有办法,但现在……!” 霜儿登时神色一凛,满眼的敬仰之色。 什么是胸襟格局,什么是雄心壮志,这就是! 自家小主深得陛下宠爱不是没有道理的,众皇子里又有谁能时刻都装着家国朝廷? 可惜小主是女儿身,难免有些英雄气短,否则这大乾的未来储君……! 只是不知道那个赵元到底怎样才肯将酒水生意交给自家小主。 事实上,赵元的确不信任璟仪公主。 就连对方大包大揽承诺的酿酒权限,也没有将他打动。 现在前往县城,就是准备去方家拜会县尊大人谋划解决一些问题。 只不过赵元并不知道,此刻的县尊方明德人还在衙门里。 近来公务繁多忙得焦头烂额,连家里的门房伙计方兴,都被他带到了身边使唤。 夜幕下的县衙公堂,灯火通明,人头攒动。 不过端坐公堂主位的并不是县尊方明德,而是凉州来的知府鲁海漕。 鲁海漕轻轻捋着稀疏的八字胡,不住翻动着桌案上厚厚的一叠卷宗。 下一刻,他端起桌案边的一杯香茶,斜了眼一旁如坐针毡的方明德。 “这都是岁初的案件了,怎么到现在还没有进展?方县令啊,不是本官难为你,这可是在你治下出的无头命案,当时可是惊动了整个凉州府。” “嗯,来时刺史大人便说,今岁吏部考核可不是派人下来走走过场。这桩典型的无头案要是破不了,可是会直接影响到刺史大人的前程!” 鲁海漕抿了口茶水,放下杯盏道:“所以刺史大人这次特地嘱托本官在视察流民安置之余,前来督促方县令了结此案,但这两天要是还破不了的话……!” 话说着,鲁海漕缓缓合上卷宗站了起来:“方县令啊,官场多暗流,你可别让本官难做!” “多谢知府大人提醒,下官一定尽力,一定尽力!” 方明德起身赔笑,满脸的不自然。 不过也就在这时,那鲁海漕像是想起了什么,八字眉突然一挑。 “对了,听说方县令有一千金才貌双绝,是不少青年才俊仰慕的对象。碰巧,刺史大人膝下也有一个独子,去岁刚中解元才高八斗,方县令若是不反对,本官愿意为此保个大媒。” 鲁海漕眯着眼靠近方明德,贼兮兮道:“你要知道,此事若是成了,这案子的事儿嘛……,到时刺史大人自然不会袖手旁观,不知方大人觉得如何?” 方明德骤然一惊,不可置信地瞟了眼鲁海漕! 说了半天,知府大人竟是在这里等着自己? 那刺史大人的公子的确博学多才,但早就听说品行不咋地,尤其在男女之事上。 这知府大人没安好心啊,分明是在借着查案的幌子为此事打前战来的! “实在抱歉,小女早已有了婚配,还请鲁大人转告刺史大人谅解!” 鲁海漕眉毛一扬,像是早就料到方明德会这般说辞。 他捋了捋胡须哈哈一笑道:“本官听说令千金婚配的那书生并不出众,且正在主动寻求解除放弃婚约。方县令不如直接把他叫来,当场收回婚书这事儿不就成了嘛!” “请鲁大人谅解,此事牵涉爱女声誉,容不得玩笑。还请大人移步后堂,本官现在就去提拿人犯,申办此案!” 方县令整个人都不好了,直接拿起了桌案上的那本卷宗。 这凉州来的知府大人,明为查案实则另有目的,自己这次若是破不了案,要么被人抓住把柄丢了官,要么就得遂了对方的意。 但自己唯一的爱女,说什么也不能成为牺牲品,先借着审案搪塞过去再说! 然而听到方明德这样不知好歹,鲁海漕登时就黑下了脸。 “现在就提请犯人?” 鲁海漕顿时变脸,冷冷一笑:“县衙里连个书办主薄都没有,谁来记录审理文书?县令大人莫不是忙晕了脑袋,弄不清状况了?” 方明德心底咯噔一沉,可不是! 大堂里只有一干衙役,主薄早已被委派调度出去清查安顿流民了。 但现在要是不能升堂,就无法搪塞过去,就要面对老狐狸的逼迫。 这一刻,方明德脸色阴晴不定,心乱如麻。 甚至就连这几日跟随方明德跑前跑后的方府门房方兴,此刻也在门口替老爷着急起来。 毕竟跟着老爷,他也见识过太多官场的黑暗,深知这包藏祸心的知府大人有多可怕。 他在县衙门口聚集的好事儿百姓里挤进挤出,企图能在人群里找出一个书吏替代。 然而好巧不巧,刚刚去了方府没有见到县尊大人的赵元一行人,正好赶到。 拴好马匹,交代好江寒等人一旁等候的赵元,刚来到县衙门口想要找个人询问情况之际,就被一道略显熟悉的声音叫住了。 “姑,姑爷?是你么姑爷?” 方兴激动啊,说话都有些打颤。 居心叵测的知府大人明显是在刁难自家老爷,若过不了这一关天知道会发生什么祸事来。 赵元的突然出现,简直就是一场及时雨。 “小,小兄弟,你这是?”此刻赵元脑子很懵,也很诧异。 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这个小厮他认识,正是前次去方府拜访时开门的那个门房。 方兴直接热泪盈眶地抓住赵元胳膊又道:“敢问姑爷,可是有童生身份?” “嗯?”赵元微微挑眉,更加不解。 不过方兴却不给他反应的机会,直接扒开拥挤的人群,将他推了进去道:“那就是了,姑爷快进去吧,老爷需要你啊!” 第41章 赶鸭子上架,临时抓来的书办 大堂内! 正不知所措的方明德,冷不丁看到一个人扑进来,不由一愣。 知府大人鲁海漕和众多衙役也是一愣。 一头雾水的赵元同样一愣,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正好奇了,这天都黑了,平日早已关门闭户的县衙怎地聚集了这么多人? 不过还好,他还记得方兴推他进来时说过老爷需要你的话。 他目光扫视全场,最后定格在一个浓眉大眼脸型还算板正的胖子身上。 定了定神,他上前一步拱手道:“赵元见过县尊老爷,各位大人!” “赵,赵元?你是赵元?” 方明德眼前一亮,登时明白了过来,感叹地朝着衙门外人群里的方兴扫了一眼。 旋即大喜过望地笑着道:“上前来,快走上前来!” 不管怎样,先把堂口升起来,在知府大人面前做做样子搪塞过这一关再说。 否则今天看对方的架势,不给个明确答复是过不去了。 “我?” 赵元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对,就是你!”方明德没好气地道。 接着便向身边的知府大人鲁海漕道:“启禀大人,此子乃府试童生,做个书办绰绰有余!” “书办?见官不跪,无视礼数,不懂尊卑,这样的人也配做书办?” 鲁海漕脸色铁青,看着赵元就像见了乡间草莽一般,目光充满了鄙夷。 被人上下审视数落,还没弄清楚状况的赵元同样感觉很不爽。 然而此刻,赵元在方明德眼里堪比救命稻草,连忙一边打圆场一边将赵元拉到了公堂桌案一侧下首的书案前按着坐了下去。 礼数? 这一刻在方明德眼里,礼数就是个屁! 何况赵元还是和方彤有婚约的正主儿。 这一点儿要是让鲁海漕得知,恐怕就不是鄙夷不爽了,绝对要使绊子。 啪——! 随着惊堂木猛地一拍,方明德直接大声宣布道:“升堂!” “威……武……!” 堂下左右衙役手里的水火棍急促而又富有节奏地敲击着地面,气氛登时凝重起来。 直到这时,县尊方明德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瞥了眼气鼓鼓的知府大人鲁海漕,再次果断发声道:“带人犯!” 人,人犯? 被赶鸭子上架的赵元,坐在下首书案前,心情宛若见了鬼般一惊一乍。 直到现在他才有些明白,县尊方明德这是临时把他抓来替代书办进行公堂记录来了。 这是一件人命官司,还是个无头案! 县尊方明德似乎破不了案,并因此被一旁那个八字胡知府揪住了小辫子。 赵元心里一阵唏嘘!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以这样的方式坐在古代审案的公堂上。 看来自己的事儿要先放一放了,待退了堂再找县尊大人请教商议了。 很快一男一女两个人犯被带了上来。 主位上的县尊方明德脸色威严地看着下方跪着的两人。 猛然又是一声沉喝道:“人犯关河、齐氏,你们可知罪!” 赵元一边记录,一边快速翻了一遍卷宗,大致了解了一番案情。 其实这案子也并不是十分复杂,也没有多么的曲折和离奇。 死者不过是城外的一个乡绅员外,岁初时被人发现死在了自己家中,脑袋不翼而飞。 当时经过捕快和仵作的查验走访,嫌疑很快就锁定在死者关员外的这个义弟关河身上。 关员外亡妻因为难产而早死,后又续了弦,娶了一个貌美如花的小妾齐氏。 不过这么多年过去,小妾齐氏都没能给他生个一男半女。 并且这个小妾进门没多久,关员外就机缘巧合认识了关河,并认其为义弟。 平日里,小妾齐氏和关河眉来眼去,不仅毫不避人,还逢人便说叔嫂情深。 按照常理,这个关员外若是死了,家产自然全都要落在小妾齐氏身上继承。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个叫做关河的和那小妾的问题很大,并且关河有足够的杀人动机和手段,但问题是关员外死的那天晚上,关河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案件到了这里,按照衙门里的审讯惯例,只要对关河和那小妾一番严刑拷打便会有结果。 毕竟这个时代的刑讯手段除非是心智极其坚韧之辈,否则要不了多久就会忍不住认罪。 不过麻烦的是,朝廷近两年都在整顿吏治,严禁地方县府滥用重刑屈打成招。 因此往往在审理这种人命大案时,都会通知乡绅和地方百姓站在衙门外面观摩。 众目睽睽下一旦用了重刑逼供,任何一个看到的百姓都有检举揭发的权利。 何况现在,还有个知府大人在一旁虎视眈眈地监视着。 赵元摇了摇头,心中不免为县尊方明德感叹默哀。 此刻公堂之上,方明德阴沉着脸盯着堂下跪在前面的男子道:“关河你说你那天晚上在和朋友吃酒,那夜除了你二人可还有其他人在场?” 堂下男子一脸苦涩高声叫屈道:“回大人的话,那日小人在张三家吃酒,身边除了张三再没有其他人在场。” 方明德看着跪在关河和齐氏身后的另一个人道:“张三,关河说的可是事实?那天晚上你们二人在你家饮酒直到丑时才离开?” 不等张三回应,方明德便猛地一拍惊堂木,提高了嗓门喝道:“你可要想好了再说,否则人命大案包庇犯人视作同犯,死罪论处!” 一直跪坐在地上不敢抬头的那小妾齐氏,闻言不由哆嗦了一下。 张三也扭头瞥了眼一旁的关河,才颤声道:“回,回大人的话,关河说的都是事实,那夜在小人人家的确饮酒到丑事才离开,还请大人明察!” “好,那你说说你们那天晚上喝的是什么酒,又是用的什么菜下酒?” “喝的是西市酒铺买的米酒纯酿,下酒的是半斤烧牛肉……!” 书案前,赵元看着跪在堂下的三个人,忍不住暗暗摇了摇头。 方才他已经浏览完了所有的卷宗,县尊大人的这些个问题已经问了无数遍。 虽说关河是案子的关键,但很显然张三和关河两人早已串通好了,那小妾也一直摆出一个死了丈夫的怨妇人设,根本问不出什么实质性的信息。 又或者这个关河根本就是因为和关员外的小妾走得近了些,被人主观臆断给误会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件案子还真就不好办了,毕竟冤假错案的后果会更加的麻烦。 赵元放下笔杆子,端起一杯茶水喝了一口,揉了揉发酸无靠的后腰。 这都审讯了快一个时辰,案情翻来覆去还是那些,没有一点儿的进展。 再这样下去,他都有些要坐不住了。 然而他不喝水还好,这一喝水加上揉了揉后腰,肚子顿时发出一阵咕噜噜的声音。 饶是一路颠簸赶到城里,加上坐了半天,肚子里或许是有些饿了。 此刻县尊大人正愁烦案情毫无进展,堂下众衙役也战战兢兢不敢发出一丁点声音。 是以赵元肚子发出的声音就显得格外刺耳。 这时候,一旁正眯着眼小憩的知府大人猛地睁开了双眼,正好和赵元的目光对上。 他顿时冷笑一声,不屑地瞪了眼县尊方明德:“我说方县令,这可是一桩无头命案,你把什么酒囊饭袋都往衙门里带,简直有损公堂威严!” 第42章 他方才,是不是招了?全场皆震 “大人教训的是,大人累了吧,还请大人后堂小憩……!” 被陷入僵局的案情弄得心情烦闷的方明德,连忙招呼知府鲁海漕朝着衙门后堂走去。 都这个时候了,要是因为赵元再弄出什么乱子,他可就真的要麻烦大了。 不过看着方明德谄媚地将那什么知府大人请去了后堂,赵元不由撇了撇嘴。 他将茶杯送到嘴边一饮而尽,接着也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腿脚。 审问了半天,终于能够休息片刻,他也可以放松一下了。 不过看着赵元没心没肺的轻佻举动,两边站着的衙役却纷纷面露古怪之色。 个别更是忍不住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起来。 “姑爷身份都快保不住了,竟还像个没事儿人似的,可悲啊!” “你还不知道吧?听说他正想解除婚约,现在这情况怕是正好遂了他的意。” “啧啧,可惜了县尊千金,若真被知府逼迫和那什么刺史家的公子……!” 很多衙役都知道赵元和县尊大人之间的另外一层关系。 不过赵元近来都在不遗余力地想要解除婚约,现在怕是巴不得县尊大人破不了案。 只是这样一来,县尊大人就会被那知府大人吃得死死的,注定要牺牲爱女来破局了! 原本赵元无心理会这些人,只不过在听到那知府大人是想要借着破案逼迫方明德答应刺史大人的公子提亲时,登时就皱起了眉头。 因为这个刺史公子不是别人,正是凉州来的那个陆瑾瑜! “啥啥啥?害得兰姐家破人亡的那个混蛋?” “现在又来祸害县尊大人的千金了?这事儿竟还和自己有关?”赵元有些不可置信。 虽说县尊大人的千金方彤彪悍无比,他也很不理解陆瑾瑜怎地如此不挑食,但对于此人的卑鄙行为却是极其不齿,自然见不得对方嚣张跋扈。 而且到目前为止,名义上他也还是县尊大人的乘龙快婿,绝对不能让外人看了笑话。 短短片刻间,赵元心念电转! 接着,他暗暗一咬牙,一手提笔一手抄起记录的册子,离开桌案来到了跪着的关河面前。 堂下众衙役纷纷一怔,登时噤声。 谁都不知道赵元想要做什么,一个个神色不解地随着赵元的举动转移着目光。 “你说你那天在张三家吃酒到深夜?” 赵元随意地翻开卷宗册子,也将目标锁定在关键的关河身上。 他一本正经地掸了掸手里的卷宗,正告道:“你且如实回答,本书吏一应问话俱皆会被记录在册,若有不符视同翻供作假!” 关河浑身一颤,急忙点头道:“没错,那天小人和张三吃酒到深夜才离开!” “喝的是什么酒,又是用的什么菜下酒?” “喝的是西市酒铺买的米酒纯酿,下酒的是半斤烧牛肉……!” 赵元拿着纸笔边问边记录,周围的衙役一个个看傻子似地盯着赵元。 因为这样的问题,已经快被县尊方明德问了无数遍,你又反复拿出来询问是几个意思? 难不成还想趁机过过当官的瘾不成? 不过赵元并没有在意众人眼光,仍旧盯着关河不徐不疾问道:“怎样,烧牛肉味道如何?” 关河神色一怔,旋即再次点头:“味道很好,好吃!” “何处所买?”赵元又问。 “西市酒铺旁的张记酱肉店!” “张记酱肉店的价格公道吗?” “公、公道……!” “西市酒铺平日做生意有没有仗势欺人?” “仗?没,没没有……!” “张记酱肉店卖的烧牛肉来路不明你可知道?” “不知道!” “那张记可知道你杀了关员外吗?” “不知……!” 关河下意识地摇头,但旋即便惊出一身冷汗,反应了过来。 急忙道:“大人,小人没有杀人!” “哦,我就是随便问问,你紧张什么!”赵元笑了笑合上了手里的册子。 他转身走了几步,忽然又回头道:“对了,那天深夜你从张三家离开时,外面刮着寒风一定很冷吧?” 关河松了口气,闻言先是一愣,接着便点头道:“的确很冷,那天小人记得寒风……!” “你撒谎!” 赵元语气骤然一冷,厉声道:“卷宗记录那天分明月明星稀,哪里来的寒风?” 突然变化的厉喝,让关河当场怔住。 也不知从何时起,那小妾齐氏和后面的张三已经瘫软在地,不敢抬头。 赵元则始终紧盯关河再次拔高音调道:“你为何要撒谎,说吧,那天晚上你到底干了什么,关员外是不是被你砍了脑袋?” 关河浑身一颤,惊得冷汗直冒急忙改口道:“大人,大人,那天是小人喝醉了,记不太清楚。现在才想起来那晚应该没有刮风……!” 赵元忽然蹲下身子,盯着关河的双眼,打断道:“方才我只是随口说说,其实卷宗上记载,那天晚上真的是寒风呼啸!” 关河又是一个哆嗦,连脑门上也渗出了冷汗,再次道:“大人,那天小人的确是喝醉了,记不太清楚到底有没有刮风……!” “言辞反复吞吞吐吐,一定是有所隐瞒,说吧,你到底在心虚什么?” “小,小人没有隐瞒心虚!” “没有心虚你发抖什么冒什么汗,看你这一脸菜色,牢里这半年没少梦到关员外吧?” “没……!”关河上下牙打颤,几乎要说不出话。 这时,赵元话锋一转,骤然断喝道:“如实交代,那天晚上你到底干了什么?” 这一声断喝,连公堂两侧的众衙役都生生吓得一颤。 关河更是心胆欲裂地惊慌道:“大大大人,小人那天晚上真的是在张三家……!” “还敢撒谎!” 赵元打断了他的话,猛然挥手:“我不是问你杀关员外的那个晚上,而是杀他之前的那个晚上!” “杀他之前的那个晚上……!” 方才的话漏洞百出,面前的书吏气势凌厉步步紧逼,惊得他冷汗如雨几近崩溃急忙解释。 然而话刚解释到一半,身体忽然又是一颤,声音戛然而止! …… 安排好知府大人的县尊方明德,从后堂返回后心情依然很沉闷。 看知府鲁海漕的架势,要是今天案子没有个眉目,前者怕是绝对要趁火打劫了。 不过让他奇怪的是,随着他坐在主位上,才发现公堂的气氛似乎变得很不一样。 他疑惑地扫视全场,最后顺着众人诧异的目光,看向赵元道:“发,发生了何事?” 赵元转过身,朝着方明德微微拱手:“启禀县尊大人,刚才我就随便问了几句,补充完善一下卷宗记录,现在已经问完了!” 哗——! 赵元话音甫落,原本死寂的公堂顿时爆发出惊人的喧哗声浪。 一个衙役看着早已吓得晕厥当场的小妾齐氏和张三,以及浑身瘫软在地的关河,不可置信地用肩膀碰了碰身边的同伴问道:“他,他方才,是不是招了?” 身边那个衙役同伴,似乎还没从赵元的问话中回过神,闻言疑惑道:“你说啥玩意儿?” 那衙役回头望了眼门口沸腾的围观人群,确信自己方才没有听错。 这个拖了小半年,折腾了他们不知道多少次的案子,竟然在赵元的三言两语间就那么解决了? 这赵元还是传闻里那个院试交白卷的废物书呆子吗? 那衙役目光惊叹地望向站着的那个年轻身影! 与此同时,公堂内外一道道目光也不由自主地朝着赵元看了过去,全场皆震! 第43章 方彤落笔,赵家村五百亩田地 方明德也很震惊,极其震惊! 他不过是安抚知府鲁海漕去后堂了一会儿,案子就破了? 而且看起来还是他这个便宜女婿的功劳? 不管怎样,有了突破终究是好事,再也不用遭受知府大人的逼迫了。 “来人!” 狠狠压下激动心情,方明德猛地一拍惊堂木:“立即给堂下弄虚作假的三人,大刑伺候!” 虽说朝廷为了防止冤假错案,严格限制吏治上的刑具使用。 但这也并不是完全不能的,要是证据没有问题,或者案情事实已经十分明显,但犯人却迟迟不肯招供,那么就可以视情况对待朝廷的刑具使用禁令。 方才那关河在心神失守之下,已经意外承认了杀害关员外的事实。 公堂之上,所有衙役和门口百姓俱皆听得清清楚楚,事实不容狡辩。 尤其小妾齐氏和张三已经吓得晕死了过去,就算关河嘴硬死不承认,另外两人弄醒后也招架不了多久。 是以自知事情已经败露的关河,只经过了两道刑具伺候便受不了将一切都招了出来。 他和小妾齐氏私通,并觊觎关家财产,这才起了谋财害命之心。 甚至在杀死关员外之前,关河还找到好友张三串通好在公堂上作伪证。 不仅如此,关河还供出了之所以砍掉关员外的脑袋,就是想把事情闹大,引起更大的风波,让人误以为这是一件恶意的仇杀凶杀案。 “义弟和小妾私通谋财害命,何其毒也?这可比仇杀还要恶劣十倍啊!” 县尊方明德眼皮一阵怒跳:“来人呐!将此三人一并押入大佬,待朝廷核查同意文书一到,便立即拉去菜市口当街问斩!” 至此,拖延了半年之久的无头大案,终于在这个夏夜水落石出。 赵元在公堂上的意外表现,也一时间传为美谈,深深印刻到了众衙役和百姓的心里。 而作为本案最大受益人的方家千金方彤。 也在第一时间从门房小厮方兴的嘴里得到了消息。 那一瞬间,方彤怔住了! 她抬头盯着夜空闪烁的繁星陷入了沉默,任由微风吹乱发丝。 良久,她才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身从闺房取出一张文书,缓缓在左下角执笔写下了一行落款小字儿,而后面无表情地吩咐方兴立即转交给县尊老爷方明德。 此时此刻,县衙后面的议事大堂里! 县尊方明德心情相当的好,知道赵元有些饿了以后,立即便吩咐衙役去城内找了一处酒楼加急送来了一桌子酒菜。 只不过在酒菜送来后,他吃的比赵元还欢实,酒杯更是不离手,一杯接着一杯! 想起知府大人拂袖离去的郁闷表情,方明德便感觉心里郁结一扫而空,倍感痛快! “贤婿这次可是帮了本县大忙!” 方明德赞赏地瞟了眼赵元,拾起酒壶给赵元面前的酒杯满上,忽然问道:“那关河和张三喝酒的晚上,也就是行凶的那晚到底有没有寒风呼啸?” 被叫贤婿,赵元不由浑身一颤。 再看着县尊亲自斟酒,更是受宠若惊地急忙点了点酒杯,回应道:“不,不清楚……!” “那你怎地……?”方明德惊奇不解。 赵元随口道:“瞎说的……!” 关员外被害的那晚到底有没有刮风赵元并不知道,但他觉得关河也应该不记得。 不仅如此,关河肯定也不知道断案里有一种学问,叫做攻心术。 “不管如何,这次多亏你了!” 方明德轻咳一声,压下心里的好奇,看着赵元道:“说说吧,你这么晚找来县衙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嗯,如果是婚约之事,你不必再提,此事除了彤儿,本县可做不了主!当然,你若真想解除也不是不可能!” “怎样?”赵元眼前一亮。 虽说解除婚约并非此行主要目的,但要是能顺带着解决这个问题,那就更好了。 然而让赵元郁闷的是,方明德话锋一转,冷哼道:“除非你父母亲自来向本县开口!” 事实上,方明德都不明白他此刻为何会这样说。 因为就在就在不久前,他还对这个赵元极度失望! 竟让一个管家前来递交婚约解除文书,后又听说他还做出了卖书那种有辱斯文的事情。 再后来还传出和天香楼合作行那商贾之事,一桩桩一件件,简直烂泥扶不上墙! 完全没有想到,今次的意外见面,竟然会有如此惊人表现! 现在的方明德心里,颇有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顺眼的感觉。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院试上受打击的赵元,苏醒恢复后脑子就像开了窍般,不管是在商贾生意还是诗词文章上,全都变得念头通达才思敏捷起来。 “县尊大人这就不厚道了,明知晚辈父母俱已不在!”赵元苦笑摇头。 不过他并没有在解除婚约这件事上纠结,毕竟此行目的是事关赵家村土地的重要问题。 要是因为婚约惹得县尊大人不高兴,那他的打算可就要直接落空了。 是以想了想,赵元便又委婉道:“事实上,除了婚约,晚辈还想向县尊大人打听一件事?” “但说无妨!” “有关赵家村的土地问题,我想知道那些田地现在都在谁的手里?我想买回来!” “你要买地?”方明德眼皮一跳,似是有些意外。 毕竟买田置地可不是小事,这是实打实积攒家底儿的举措,含糊不得。 当然更重要的问题是,那些已经在别人手里的田地,不是你想买,想买就能买。 “赵家村的那些赋税田地,曾经就是我赵家所有!” 似是看出了方明德的顾虑,赵元目光肯定地又道:“所以不管多少钱,加价也无所谓,我都要把那些赋税田地,甚至是普通产粮地全部买回来!” 拿下赵家村全部田地的所有权,以后那里就成了他赵家的私产,天王老子路过踩了他的田地都得给他说个一二三,彻底将因土地而受制于人的隐患化于无形。 不过方明德却是吃了一惊! 因为就在不久前,赵元还将赵家仅有的五十亩赋税田地分给了家族里的叔伯宗亲。 现在却又要买田地,而且还是赵家村的所有土地? 整个赵家村在册的赋税田地就有三百多亩,加上普通开荒的产粮地,足有五百亩之多。 就算按照市价十两银子一亩,那至少也得五千两银子啊! 虽说他听闻赵元和天香楼在生意合作上,赚到了一些钱。 但对于商贾之道,他打心底里还是有些瞧不起的,也并不认为赵元能拿出多少银子。 不过看着赵元认真的表情,才又忍不住道:“你赵家曾经拥有的那些赋税田地,现在几乎都在郝有才郝员外的手里。你要知道,你卖出去的东西再想买回来,价格可就难说了。何况有些事不是有钱就一定能解决,对方若无意售卖,就算本官出面怕也于事无补!” 第44章 贼心不死的知府大人,峰回路转 赵元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作为永宁最大的地主老财,人们就算不认识郝有才,也听过其名号。 是以赵元并不意外他赵家曾经的田地,全都流入了这个大地主手里。 而且他清楚主动购买和被动购买的区别,花费的代价结果肯定不同。 有关这一点儿,在来之前他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但赵元并不担心钱款问题,毕竟他刚刚收到了天香楼刘掌柜送来的五千两巨款,甚至他赵家府库还有三万两大额银票。 以前或许不敢用,但有了刘掌柜众目睽睽之下拿出的大额银票,这便也不再是个问题! 现在赵元想知道的是,县尊大人肯不肯出面帮忙,说动郝有才将田地全部重新卖给他。 “罢了罢了!” 看着赵元郁郁寡欢地盯着自己,方明德实在不忍拒绝。 摇头感叹道:“看在今天帮助本县破了案子的份儿上,我可以帮你传个话过去。但具体成与不成,就是你们自己的事儿了!” 不管如何,现在赵元名义上还是他的贤婿。 而且这个忙他无论帮或不帮,外人也一样会另眼相看。 “多谢大人!对了,小侄还想酿制做菜使用的一种酒水小料儿,不知……!” “酿酒就是酿酒,什么叫做酒水小料儿?” 像是早就知道了什么,方明德果断拒绝道:“此事断无可能,劝你趁早打消这个念头。” 赵元满脸愕然,极其意外方明德会有这样大的反应。 不过这时,方明德又看着端在手里的酒杯,接着又道:“别说本县不近人情,要知道现在流民四起,在严重缺粮流民食不果腹的状况下,本县今天若是准了你的酿酒权限,乌纱帽不保不说,明天很可能就连脑袋都要直接搬家!” 赵元瞳孔一阵凝缩,完全没有想到事情会如此的严重。 但烈酒这东西,他是真的想弄啊! 而且他并不仅仅是想拿来赚钱,更重要的是烈酒的其他作用。 比如药酒,比如制作蚊香和香皂之类等等,很多地方都要用到烈酒或者酒精。 而市面上的酒水,最高度数也不过相当于他前世的啤酒罢了,根本无法替代。 然而就在赵元不知该如何是好之际,之前离开衙门的方府门房方兴,不知道从哪里急匆匆跑了回来。 一进来方兴便感激地冲着赵元拱了拱手,接着又脸色古怪地从怀里取出一张文书。 恭敬递给方明德道:“老爷,这是小姐托我转交来的。另外,在回来县衙的路上,小的还意外在中途遇到了知府大人的车架。” “哦?” 方明德随手展开文书瞟了一眼。 然而当看到左下角工整娟秀的一行小字儿时,胡须不由一颤,奇怪地瞥了眼赵元。 但旋即便又合上了文书,并没有说些什么,因为此刻他对方兴后面的话更加好奇,当即斥责道:“少废话,拣主要的说!” “那知府大人处处针对老爷,是以小的便多了个心眼儿跟踪靠近了些。却意外听到那知府大人的随从跟在车驾外献策,说什么永宁的流民远比周边县城要多,要是能在截留粮草的事情上给老爷做做文章,等朝廷派下来的钦差高官赶到永宁,不怕老爷不就范……!” “岂有此理!” 方明德一拍座椅俯首,腾地站了起来:“为了逼迫下官就范,竟然要拿饥肠辘辘的流民做文章?堂堂知府大人,竟为了私事如此贼心不死,简直龌龊卑劣至极!” “自古衣冠文士羞于武夫耻,但我看这次知府大人是铁了心要为那刺史大人站台了,这很不正常,老爷还是提前打算为妙!” 看到方明德暴跳如雷,方兴连忙插嘴提醒。 方明德自然知道这一点儿,但对方是知府啊,要是再和刺杀沆瀣一气,真要伸手在粮草供给上做文章,他这个小小县令只能任人宰割。 听到这么一番对话,赵元自知酒水酿制权限的问题,怕是要彻底无望了! 他缓缓站起身,就准备说几句宽慰的客气话告辞离开。 毕竟他一介白身,在这种事情上根本帮不上忙,随意插嘴只会给别人徒增烦恼。 但不知是在气头上还是怎地,看到赵元起身,方明德突然话锋一转,面无表情道:“若你不愿那婚约之事,此事便也就此作罢。明日我就给那郝有才带话,你且回去等消息吧!” 说完也不再看赵元,朝着门口值守的一个衙役大喊了一声道:“小李子,县衙府库里能用的陈年橡子有多少?你一直跟随主薄大人办事,可知他有没有统计?” 如果方兴听到的消息变成现实,他方明德绝对要吃不了兜着走。 这些年朝廷对于流民安置救济问题极其重视,但凡被波及的县府地域在这些事情上出了问题,向来都会对主管县令从严进行顶格惩处。 未雨绸缪,他必须准备出可替代的粮食! 还好,永宁这个地方有很多橡子树,常有百姓在灾荒年月收集成熟的橡子,将其晒干研磨成粉制作成可以充饥的食物。 “禀大人,自大乾元年开始,我县便有囤积橡子防止灾年饥荒的惯例。这次灾荒流民之前,钱主薄就有统计过,前些年府库里采集屯下来能用的橡子至少还有三万斤。而且再过几个月就到了秋天,那时新的橡子便又成熟……。” 叫小李子的衙役,闻言连忙进入内堂禀报起来。 并说近些年之所以停止采集橡子,是因为县府已经有好些年都不曾使用橡子做食物救济灾民了。主要原因是橡子有毒,数年前救济百姓时吃死了人。 “吃死人又怎样?总好过活活饿死!”县尊方明德阴沉着脸。 如果知府大人为了逼他就范,真的在这上面做文章,那他也没有选择,只能用橡子代替食物接济受灾流民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毕竟他不能看着流民因为饥饿出现混乱而无动于衷,那后果他承受不起! 不过此刻,走到门口一只脚已经跨出门槛的赵元,闻言突然停住了身形。 橡子食物,吃死人? 赵元嘴角不由自主弯出了一抹弧度。 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这是天要遂人愿,峰回路转啊! 方才方明德在酒水酿制上让他碰了一鼻子灰,没想到这么快事情就有了转机。 他缓缓收回脚步,理了理身上的书生长袍,直接转身朝着县尊方明德自信地看了过去! 第45章 橡子祛毒,我可以安置那些流民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心头装着酒水酿制问题的赵元,思考相关问题时的脑回路自然异于常人。 县尊大人先是答应帮他在田地买卖上带话郝有才,接着又意外同意了婚约解除。 现在要是能够实现解决了酿酒权限问题,那么这一趟县府之行便算是彻底圆满了! 当然,他的转身回头,也在第一时间引起了县尊方明德的注意。 后者皱眉诧异道:“你怎地,还不走?” “敢问大人,我们永宁有很多橡树吗?”赵元不答反问,一脸的风轻云淡。 方明德更加疑惑,不知道这小子哪根筋搭错了,去而复返就为了问这个问题? 但他沉吟了下还是道:“很多,你赵家村后山深处就有大片的橡树林,你不知道?” 赵元摇头,但心里却是不由一喜! 然而这时,方明德又感叹道:“你不知道也正常。毕竟现在不像从前,但凡饿不死就不会有人拿橡子充饥。因为用橡子制做食物会有中毒的风险,那是会死人的。” “如果我说,我有办法祛除橡子毒素,有办法做出好吃安全的橡子食物,大人信吗?” 赵元试探性地询问道:“还有就是,我若拿橡子来酿酒,而不是用粮食酿酒,是不是就能获得大人批准了酿酒权限?” “你有办法祛除橡子毒素?还要用其酿酒?” 方明德像是听到了笑话一般,目光古怪地看着赵元。 这一刻,就连方兴和门口站着的衙役小李子,也一脸希冀地盯着赵元。 橡子微毒人尽皆知,多少医者圣手都无法祛除这种毒素。 要是能够祛除橡子毒素,就等于给穷苦百姓在充饥粮食的选择上多了一条生路,这可是天大的功德。 然而赵元现在却说他能祛除橡子毒素,还能用橡子酿酒? 他们还没听说不用粮食用橡子就能酿出酒的,这完全是天方夜谭一样的笑话! 是以方明德顿了下,直接摇头道:“你且回去吧,酿酒的事休要再提!” 在他看来,赵元不过还是为了酿酒权限。 但为了获得酿酒权限而信口雌黄动歪脑筋的行为,就让他有些看不惯了。 “大人不信小侄能祛除橡子毒素?” 赵元不退反进,走向方明德义正言辞道:“小侄愿用项上人头担保!” “什么?”方明德怔住了。 方兴和衙役小李子也呆愣当场。 因为谁都看出来,赵元脑子没毛病,言行举止都很清醒正常。 “你没开玩笑?” 方明德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有些不可置信。 赵元自信点头,面不改色。 “好!你若真能祛除橡子毒素,本县定然为你树碑立传,受人敬仰!” 方明德死死盯着赵元,不由自主间身体都有些抑制不住地激动发颤。 毕竟解决了橡子有毒的问题,他就不用担心知府鲁海漕在流民口粮问题上使绊子了。 但方明德想了想又道:“就算你能祛除橡子毒素,但酿酒之事……!” “大人如此在意橡子毒素,目的可是为了安置流民?” 赵元沉吟了下,突然打断方明德又追问道:“敢问大人,永宁现有流民几何?” “的确是为了安置流民。” 方明德点头:“我永宁县域,现有流民三万余众。但根据相邻县域的现状情况,估计接下来还会有两三万人涌入,你问这些做什么?” “大人!” 赵元突然目光炯炯地看向方明德,顿了一下正色道:“小侄若说,小侄有办法帮助大人安置这三万流民,并且不用粮食只用橡子或野果酿酒,大人是否可以准了小子的酿酒权限?” “你,你有……?” 方明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双眼圆睁死死盯着赵元。 作为永宁的父母官,掌管辖下数十万百姓的生计,他都弄不来粮食只能借助橡子替代粮食给受灾流民充饥,至于安置更是连想都不敢想。 因为安置需要的不仅仅是粮食供给,还有居住和土地问题,这是个系统性的民生大工程! 事实上赵元并不是无的放矢! 目前赵家村的房屋瓦舍作坊的建设,参与者就达到了近千人。 按照赵家接下来的产业发展,要不了多久副食作坊和凉皮制冰,甚至还有砖瓦火窑等等,需要的工人数量都将会是一个巨大的缺口。 毕竟在这个时代,任何生产制造的环节都需要依靠人力来完成。 而且他就要买回赵家村的所有田地。 到时除了产业作坊,他还会有很多活儿计要找人去做。 何况三万流民里,并不是所有人都需要安排活儿计,其中有老人孩子举家逃荒的流民,能有一个青壮出来做工就足以养活一家老小了! 是以赵元的安置办法,就是以工代振,将流民吸收纳入赵家村。 他想了想,便毫不犹豫点头道:“是的,我可以帮助大人安置那些流民!” “当真?” 方明德呼吸都有些急促地盯着赵元:“你需要县府提供多少粮食支援,多少银子?” “不需要县府支援粮食!” 赵元则毫不犹豫点头道:“不取分文!” 啪! 方明德手里的茶杯瞬间坠地,跌了个粉身碎骨。 “好!好!好!” 方明德看也没看那杯子,激动地一巴掌拍在身旁的椅子扶手上。 接着在方兴和衙役小李子目瞪口呆的目光注视下,宛若见了亲人般热情拉住赵元的双手坐下道:“赵元贤侄,啊不,贤婿。你若有办法安置那三万流民……!” “大人,您还是叫我贤侄吧!” 赵元嘴角抽了抽,连忙缩回手,忍不住开口提醒方明德。 刚刚摘掉了婚约束缚,他可不想再莫名其妙地被套上枷锁。 方明德尴尬地愣了一下,但旋即捋了捋胡须笑着认真道:“你若真能安置流民,本县一定上奏朝廷为你请功!” “嗯,还有你说的橡子酿酒。不,本县可直接准了你的粮食酿酒权限。另外你赵家村的土地,我也可用安置流民的名义,让那郝有才平价出让于你……!” “大人此言当真?” 这一下,轮到赵元不可置信了。 酿酒权限,赵家村的土地问题,竟然一下子迎刃而解? 本来他只是想借着安置流民争取到使用橡子酿酒或者野果酿酒。 完全没有想到方明德会有如此之大的反应! 方才还不知该如何解决的问题,现在竟然全都解决了,如此彪悍的么? 事实上,不是方明德反应大,而是安置流民这种事是可直达天听的政绩。 何况赵元不需要县府提供粮食,更不要分文银钱,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大好事。 也就是说,赵元此举不仅化解了方明德受制于人的逼迫,还给他带来了实打实的政绩。 是以面对询问,方明德脸色当场一凝,冲着一旁的方兴道:“去取笔墨纸砚,将本县所言以文字形式书写于纸上,签字盖印。” 说着,方明德又直接招呼衙役小李子道:“你去一趟郝员外家,现在就去,就说本县有关于流民安置的要事找他商议。直接告诉他,若是耽搁了,本县就是押上头上这顶乌纱帽,也定要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任何事都没有安置流民重要,事关社稷之本,更关乎他方明德的身家性命。 谁要是在这件事上让他不痛快,他方明德就敢让他在永宁这一亩三分地儿永远不痛快! 第46章 楼船画舫,观棋知境,文章识人 夜风微醺! 相较白天的燥热,夜晚的一丝清爽更加迷人。 地处三国交界的永宁,以往晚上都是要宵禁的。 然而因为夏节文会举办在即,近半月以来城内都是灯火通明。 当然,现在最热闹的还要数天香楼所在的河湾路口了! 那里河岸渡口交错杨柳成荫,聚满了小商小贩和闲逛游玩的人群。 夜晚的游船花灯在河面交相辉映,放眼望去一片辉煌,好不美丽。 此刻在河湾空地的一株老树下。 一个说书先生正抑扬顿挫地讲述着一个英雄战死沙场的故事。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时不时发出兴奋的叫好声浪。 邻近河边,一艘金碧辉煌的画舫楼船格外的惹眼。 上下三层高的巨大船体,将周围其他停泊的楼船衬托得黯然失色。 但凡走过路过的书生学子,都会下意识地朝着楼船上打量张望,偶尔有一两人受邀登船,便能引来一片艳羡的目光。 因为想要上那楼船吃食看景,就要先交十两银子的登船费,常人可望不可及。 此刻的楼船顶层,一处围着纱幔的露天雅间内。 醉春楼的头牌花魁苏晓蝶,正在和一个鹤发童颜的老者围桌执棋。 老者执白,缓缓在棋盘上落下一子,随意问道:“在这里,可还习惯?” 苏晓蝶点头,盈盈一笑:“魏爷爷都不肯来看蝶儿,蝶儿就算不习惯又能如何?” “呵呵,看你落子沉稳棋局走势颇有章法,想来是心中已然清静!” “这也能够看的出来?” “观棋知境,文章识人,这些只是极为普通的道理!” 苏晓蝶俏脸一怔,脑海中不由想起了那首诗,觉得这话并不准确,便摇了摇头。 老者微微一笑:“怎么,有何不对?” “是这样,近来我遇到了一个人,您应该听过这个人的名字,他就是去岁秋参加州府院试交白卷的那个赵元!” “哦?那个闹得凉州满城风雨自暴自弃的书呆子?” 老者挑眉,说着又落了一子道:“的确有所耳闻,但敢在院试上交白卷,简直有辱圣人教化。不过听闻他是因为家道中落,受了刺激。怎地,他招惹你了不成?” 苏晓蝶摇头,回想那日河湾路口所见,一边落子一边又道:“是不是外界对他有所误解?” “误解?怎么可能!” “可是……!”苏晓蝶红唇轻启,犹豫又道:“我见过他,胸中丘壑万千才气逼人,和寻常书生学子迥然不同。嗯,魏爷爷稍等!” 苏晓蝶起身走进了相邻房舍,没多久便又走了出来,手中还捧着两张纸。 她将纸张放在桌案边,开口道:“按照坊间传言,此人曾经的诗词造诣极为有限,如您所说是个自暴自弃的书呆子。可是现在,您再看看这两首诗词!” 老者微微有些诧异,随手拿起一张纸看了起来。 旋即眉头渐皱,然后抬眼:“难不成这是他所作?” “没错,这都是我书写抄录下来的!” “碧云天,黄叶地,秋色连波,波上寒烟翠……。” “……,明月楼高休独倚,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 “此……,当真是他所作?” “正是!那日就在这河湾路口,他与众书生辩论商事后沉思吟诵,此篇词作便当场问世。” “而且在这之前,他还做过一首关乎农人的插秧诗!” 老者拾起桌案上的第二张纸。 “手把青秧插满田,低头便见水中天。心地清净方为道,退步原来是向前!” 苏晓蝶怔怔回忆道:“据说这首诗,是他为了抨击同窗学子康文轩几人的无知而作。不仅斥责他们无知自大,连农人耕种的道理都不懂。还嘲讽一些书生学子科举不成便只能成为寄生家族的废物……。” 老者没有回应,沉吟间他反复品读了这两首诗词,然后才轻轻放下。 狐疑道:“如果这些真是他所作,那便是他故意放弃院试,并非外界传言的江郎才尽?” “魏爷爷,您说,有没有人会忽然开窍了的?” “自是有的,你该知道前朝大离的着名宰辅虞景天,他辅佐离朝开国皇帝十五年,创出了着名的离元盛世。那虞景天生于书香,却不喜学问而好酒色,直至而立之年才突然顿悟,闭门研学三载,于大离王朝七年夺魁状元,自后一路平步青云官拜庙堂宰辅。” “就连他的后人虞正,也就是现在大乾朝廷的御史中丞,不仅在朝堂威望颇高,就连因为改朝换代而衰退的虞家,也被他硬生生扶持成了大乾四大门阀之一。而且一个官宦门阀世家,能先后侍奉前朝和现朝廷,可想而知其间人物拥有怎样卓绝的智慧和能力!” 上京虞家,如今已然是大乾四大家族之首,位列第一门阀! 老者侃侃而谈,忽然又道:“若是没有记错,那虞家二子虞渊对你极为上心……!” 苏晓蝶俏脸一红,悲戚打断道:“那时我苏家满门抄斩,我一戴罪之身,哪里会有闲情逸致谈风论月。不过说到这里,蝶儿还是要谢谢魏爷爷救命大恩,否则小蝶也活不到今天!” “过去的事情了,不提也罢!” 看着苏晓蝶急剧变化的神情,老者连忙摇头住口。 不过这时,苏晓蝶话锋一转,又恢复平静道:“那魏爷爷说说,这个赵元有没有可能就是顿悟了呢?毕竟之前他的书呆子之名可是如雷贯耳,加上诗词造诣名不见经传……!” “从这两首诗词来看,确非寻常之辈。如能继续深研文事,将来跻身庙堂也不无可能!” 苏晓蝶缓缓点头。 想起赵元当街斥责一众读书人,为商贾之道辩解时的情景,觉得他的心思应该早已不在读书上,看来有机会得去劝劝他,莫要浪费了自身的天赋才华。 毕竟就算你擅长商贾之道,赚得富可敌国,又哪儿能有世家门阀那种显赫的荣耀? 而且这个世界,终究还是读书人的世界,若是还有正常的理智,应该是会听劝的。 “魏爷爷桃李满天下,一向对青年才俊青睐有加。这次来永宁,不正是奔着夏节文会的年轻一辈而来?要不要哪天蝶儿请他来见见您老?” “为他如此上心,难不成你对他……?” 苏晓蝶俏脸一怔,旋即自嘲一笑道:“爷爷说笑了,蝶儿这等身份,哪里会有资格。只是觉得他的才华,应该能入得了爷爷的眼!” “哦?听你这般说,我倒真有些想见见这个写出退步原来是向前的后生小辈了……!” 第47章 登船就要十两,怎么不去抢? 就在苏晓蝶和老者议论着赵元的时候。 和县尊方明德讨论完事情的赵元本人,已经离开了县衙。 此刻他正带着饥肠辘辘的江寒等人,也来到了河湾路口。 一边在闹市里享受着片刻的轻松,一边寻找着可以歇息打尖的酒楼食肆。 毕竟现在这个时辰,返回赵家村已经不现实,何况夜路也不安全。 抬头间,赵元便看到河边靠泊着的一艘巨大的画舫楼船,不过上面的游人食客并不多。 “永宁何时有了这等豪华楼船?上面二楼似乎还有美食区域?走,过去看看!” 富丽堂皇的楼船,在灯火辉映下,宛若仙宫宝殿般美伦美幻。 坐在上面一边观景一边享用美食,应该别有一番风味。 然而让赵元意外的是,还不等他们走到船头,就被一个穿戴华丽的年轻小厮挡住了去路。 “抱歉了,此为私人所有,未经邀请想要登船需交十两银子的登船费!” “十两银子?” 赵元微微皱眉,忍不住道:“此船何人所有?登船就要十两,怎么不去抢?” 江寒等人也是纷纷咋舌,头回听说客人想要登船吃食还要先交登船费了。 那小厮瞥了眼身后跟着一群人的赵元,显然也被后者的阵势影响了底气,犹豫了一下才道:“何人公子不必费心,只不过现在永宁醉春楼的花魁苏晓蝶苏姑娘,正在楼船顶层而已!” “哦?这就难怪了!” 赵元不由一笑,随手掏出十两银子递给小厮道:“带路吧,本少爷要带着兄弟们登船赏景享用美食,对于顶层并无兴趣!” 能让苏晓蝶出现的地方,楼船主人的身份自然非富即贵。 何况赵元是来享受美食放松的,没必要因为银子而较真影响了心情。 “抱歉,船上美食皆为顶级,十两银子只能一个人登船!”那小厮瞥了眼赵元又道。 事实上,十两银子只是一个幌子,根本目的是为了阻止不相干的人登船。 一般人听到登船就要银子,大多转身就走了。 不曾想眼前这个少年拌了两句嘴,忽然就直接掏银子了? 当然,此刻赵元也有些不爽,毕竟十两银子已经不是小数目了。 要是每个人都要十两,他们这么多人光登个船就得一百多两,简直和吃人没有分别了。 不过他还没开口,江寒就已经不忿道:“少爷,只是个楼船罢了,不如多走两步去那天香楼,刘掌柜若是见到少爷,怕是要免费好吃好喝招待了!” “是啊少爷,何必花钱还要受人冷眼。”一个护卫汉子也忍不住道。 十两银子,足够他们在天香楼吃香喝辣了,现在却只能登船一人,简直匪夷所思。 赵元原本大好的心情,此刻也被弄得没了兴致。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刹那,那小厮忽然问道:“敢问公子,可是赵家村的赵元公子?” “嗯,怎样?”赵元一怔。 小厮眼前一亮,旋即喜道:“若真是赵元公子,那便有资格免费登此楼船。” “为何?”江寒一脸鄙夷地插了句嘴。 这小厮话里话外透着一股狗眼看人低的意味儿,方才阻拦现在又邀请,让他很不爽。 那小厮瞥了眼江寒,有些歉意地道:“小的知道苏姑娘曾邀请过公子醉春楼登楼一聚,所以公子有资格直接登船。请恕小人方才有眼不识泰山,为表歉意,公子可带一随从……!” “呵呵,那便不客气了!” 赵元当即回头朝着江寒笑道:“随我登船,其余人去天香楼……!” “少爷!” 江寒皱眉,但话未出口便已被赵元挥手打断。 有好处不占王八蛋,而且他也已经有些好奇这楼船的主人了。 上面的美食到底是有多顶级,才会定下登船十两银子的规矩。 “哎呀原来是赵公子,贵客登门,贵客登门啊!快里面请……!” 一登上甲板,一个守在船头掌柜模样的中年胖子便迎了过来:“赵公子登船,不知想去哪个雅间用餐?另外,需不需要知会一下苏姑娘?” “本少爷只想随意用个饭赏个景!” 赵元边说边和江寒径自朝着二楼走去。 进了雅间,亦或见了苏姑娘,他还能舒服地赏景放松吗? 是以朝着那中年胖子又道:“去吧,将你们的拿手好菜做个三五道来,本少爷看看这里的餐食到底能美味到什么程度,才敢让你们膨胀到要收十两银子的登船费!” 中年胖子一听,顿时明白这主儿是在船头受了气。 连忙更加恭谨抱歉起来:“以赵元公子的身份,坐在外面不妥,不如选一间贵宾房……!” 赵元或许还不知道,船楼内部的贵宾房,无论是里面的奢华环境,还是用餐赏景的舒适程度,都不是外面可以比拟,否则也不会画蛇添足地装设雅间了! 不过赵元仍旧直接摇头:“不用,就我们二人,在这靠窗能够赏景的地方就行!” 说着便找了个临窗位子直接坐了下来,抬头就能将临近河岸的所有美景尽收眼底。 此刻岸边空地上一个说书人,正唾沫横飞地讲着一个沙场英雄返乡却吃不起饭的故事。 再想着方才自己欲登楼船而被收银子的一幕,赵元不由也有些感慨。 他目光朝着宽阔的河道水面望去:“世事无常……,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 好巧不巧,此刻苏晓蝶正从三楼迤逦而下。 身后还跟着一个老者,两人一下楼便瞧见了临窗而坐的赵元。 他正感慨地说出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 “好一个滚滚长江东逝水……!” 一声天籁,伴随着清脆的掌声,旋即入耳。 赵元循声回头,面若桃花的苏晓蝶正玉面含笑地悄然而立。 “真是巧了!” 他微微一笑,不得不起身客气道:“相逢不如偶遇,来来快请,这位老先生您请上座!” “的确巧了,且公子还是难得的稀客!只是来此,为何不让人知会于我?” 苏晓蝶挑眉,身后的老者却没有发声,只是在赵元邀请下毫不客气地坐了下去。 这次来永宁参加夏节文会,他就是想看看年轻一辈的文气底蕴,结果在苏晓蝶这里听到了赵元这么个人,话音刚落竟还直接就遇上了? 第48章 传说中的落笔成词?拍案而起 “世事无常,公子这是在感慨什么?” “没什么,只是所见所闻颇让人感慨。” 赵元随意道:“嗯,上次路口冲撞了姑娘,还要多谢姑娘宽宏大量!” “怎么谢?一起喝两杯?” 苏晓蝶一改往日的恬静文雅,眉梢微扬俏皮地盯着赵元。 “苏姑娘若愿,自当奉陪!” 赵元笑道:“只不过此间酒水寡淡无味,过些时日等我弄出了更好的美酒,和姑娘一醉方休亦无不可!” 苏晓蝶瞟了眼一旁的老者,又看向一本正经的赵元,顿觉俏脸微热。 只是说喝两杯罢了,谁要跟你一醉方休了? 然而此刻,一直没有开口的老者却露出了质疑的神色盯着赵元。 赵元心有所感,旋即便反应了过来,笑着道:“哦,是这样,我那美酒才刚刚拿下酿制权限,所以现在还没有,还在酿制准备中!” “在这流民四起的当口儿,你还能拿下酿酒权限,当真不简单。” 老者面无表情地沉声道:“方才听你吟诵什么,滚滚长江东逝水?这应该是一首词里的某一句吧?” 赵元并没有见过老者。 但从对方质朴的着装以及沉稳内敛的大家风范不难看出,此人身份底蕴和文道造诣定然不俗,否则也不可能听得出他的词句,并有苏晓蝶跟在身边随行了。 所以赵元起身朝着老者郑重一礼,旋即又接过楼船小厮正好送来的茶水,一边倒一边说道:“临窗观景,闻那说书人嘴里归乡的迟暮英雄,又见河水东流不绝,便有感而发……!” “好一个有感而发!” 苏晓蝶插嘴,一脸的玩味儿之色:“公子意外来此遇到晓蝶,这算不算一桩才子遇佳人的美谈?该不该趁此机会有感而发赋诗一首,应个良辰美景?” 自从经历了上次的路口风波,苏晓蝶也看出了赵元的真性情,和那些虚伪的书生学子迥然不同。是以说话间,也变得轻松直爽,毫无顾忌。 “这……,姑娘倒是毫不客气啊!”赵元起杯轻抿了一口茶水。 他沉吟了一下,旋即便朝着送茶的楼船小厮询问道:“此间可有文房四宝?” 魏老顿时一怔! 他本以为赵元会退缩,毕竟诗词文章可不是随便就能做出来的。 尤其是临场酝酿诗词,没有精雕细琢的打磨修饰,便很难做出上乘的佳作。 何况苏晓蝶只是随口一个玩笑,对方却当真来了心情? 现在若以偶遇佳人为题,这自然就要做一首和佳人有关的诗词,无形中又增加了难度。 不过他倒也很想看看这少年,接下来会如何去下笔。 事实上,赵元的确来了心情。 此行拜见县尊方明德,几件关心的事俱皆朝着美好的期许在发展。 月夜览古城,又见街市彩灯灿烂,河湾火树银花。 说书人在快板二胡伴奏下滔滔不绝,优雅少女和书生学子穿梭其间。 登此楼船,他也是为享受美食,欣赏这繁华夜景放松而来。 方才吟诵滚滚长江东逝水时,就是他有感而发才想要吟诵。 现在被苏晓蝶要求来首诗词应个景,对他而言也不过是信手拈来般简单。 然而就在这时! 二楼靠近边厅的一个雅间吱呀一声,凉州知府鲁海漕推门走了出来。 抬头间鲁海漕就是一愣,旋即不可思议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因为他本想上楼去邀请魏老和苏晓蝶,却没想到两人已经下楼并且还坐在了外场大堂? 甚至更让他惊奇的是,傍晚在县衙刚刚见过的,那个被县府方明德赶鸭子上架拉去充当什么记录书办的年轻后生,现在竟然正在和魏老以及苏晓蝶相对而坐? 呼吸之间,他已思绪万千! 但清醒的理智告诉他,一定要在魏老面前保持谦逊和平静。 看到那个书生提笔,他急忙定了定神,轻手轻脚走了过去。 然而不等他打招呼,一旁早就注意到他的魏老已经先一步朝他摆了摆手。 看少年架势,这是要做诗? 鲁海漕压下心头好奇,打量着在县衙他连正眼都懒得瞧一下的人,满眼的狐疑。 要是没记错,方明德说过此人只是个县试童生? 一个区区县试童生,竟敢在堂堂大儒魏老先生面前舞文弄墨? 不过此刻,苏晓蝶却是没有理会鲁海漕,她同样有些好奇,又有些紧张。 好奇赵元竟然真的答应了她的要求,紧张的是赵元到底会作出怎样的一首诗词来。 然而下一刻,随着赵元笔锋移动,她的视线落到纸上后,便再也没有挪开过。 青玉案.遇佳人记 这是词牌名,表明是为夜遇佳人而作,扣题精准。 好字儿! 魏老眼前一亮,苏晓蝶也是微微讶然。 她并没有见过赵元的笔迹,上次河湾路口那首碧云天,还是她代为执笔。 这时候,赵元再次落笔。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魏老胡须一颤,不由抬头朝着灯火辉煌的河湾四周望去。 落笔成词? 他竟然看到了传说中的落笔成词? 甚至一挥而就的开篇两句,看起来竟是那么的高雅贴切,毫无违和之意。 苏晓蝶也大睁着美眸,满眼的不可思议。 因为这寥寥数字儿,便将周围景色纳于笔锋,如此才华,足见功底! 想着河湾路口那次慷慨激昂抨击那些书生学子后,赵元又不计前嫌当场应邀作词的豪迈一幕,不由更加敬佩了几分。 “宝马雕车香满路。 凤箫声动,玉壶光转, 一夜鱼龙舞。” 随着又是两句落于纸上,魏老连呼吸都有些停滞了。 心神激荡之下,桌下紧握的双手竟忍不住暗自击起掌来。 苏晓蝶也是愈发震撼,比之上阙 ,这下阙的意境更加出神入化。 “蛾儿雪柳黄金缕, 笑语盈盈暗香去。” 赵元笔耕不辍,但在此却略微顿了一下,因为原词下一句的描写是有寻觅佳人之意,但他和苏晓蝶只不过是偶遇。 不过想了想,他还是决定尊重原着,笔锋再没有迟疑,直接一气呵成。 “众里寻他千百度, 蓦然回首, 那人却在, 灯火阑珊处!” 落笔,收手! 赵元抬头看向苏晓蝶,淡定而从容。 “好!好词,好词啊!” 魏老终于不用再隐忍,他声音微颤,直接拍案而起。 接着众目睽睽之下,他又小心谨慎地拾起那墨迹未干的纸张,轻轻凑到近前吹了吹……! 第49章 儒林泰斗魏无期,从云端至凡尘 青玉案.遇佳人记 东风夜放花千树。 更吹落,星如雨。 宝马雕车香满路。 凤箫声动,玉壶光转, 一夜鱼龙舞。 蛾儿雪柳黄金缕, 笑语盈盈暗香去。 众里寻他千百度, 蓦然回首, 那人却在, 灯火阑珊处! 魏老一边吟诵,一边笑意吟吟地瞥向苏晓蝶:“蓦然回首, 那人却在, 灯火阑珊处!” 此时呆立一旁不敢吱声的鲁海漕有些懵! 魏老是谁? 大乾地位超然的儒林泰斗。 这个赵元又是谁? 永宁名不见经传的一个童生小辈。 但他,他竟然得到了当朝儒林泰斗的绝对肯定和赞赏? 如此状况,当真始料未及啊! “晓蝶你看!” 魏老沉醉于诗词:“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这两句意境不言自明。” 苏晓蝶挑眉,暗暗惊叹赵元表达意境的笔锋之贴切。 “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这两句更是将今夜情境刻画得入木三分。蛾儿雪柳黄金缕, 笑语盈盈暗香去。呵呵,这句该你来解……!” 苏晓蝶顿时不解、羞怯、惊诧,数种表情轮番变幻。 若按扣题来解的话,这句显然就是在写她了,这峰回路转的笔力简直神了。 “众里寻他千百度。一个寻字儿,直接赋予了情感,将夜遇佳人的一幕表现得更加生动。 蓦然回首, 那人却在, 灯火阑珊处。此情此景在这小子手中堪称妙笔生花,当世无双啊!” 魏老震撼非常,越说越激动,他将纸张递于苏晓蝶,大袖一挥,朝着一旁的送茶小厮道:“快去拿酒来,如此佳作乃老夫生平所见词作之首,当把酒庆贺!” 苏晓蝶接过纸张,纤手都在微微颤抖。 因为这首词,是赵元应她之邀而作,且她就是那词中佳人,珍贵无比。 “小友才情满腹,老朽敬你一杯!” 赵元连忙执起酒杯起身:“晚生不敢,老先生谬赞了!” “老朽魏无期,现居上京,那里文风更盛。此后若有闲暇,小友定要前往上京一聚。” “魏老客气,若有机会,晚生定会登门拜访!”赵元拱手。 与此同时,内心也已经掀起了滔天巨浪。 因为根据前身记忆,上京城就有个老者叫做魏无期。 那人不问朝政,只事文道,乃大乾南山书院的首席大儒。 似是察觉到赵元平静神色下的那一丝惊疑。 魏无期笑容祥和地示意赵元坐下,并让苏晓蝶与之先聊。 他则便放下酒杯,朝着赵元身后招了招手,走向了一边。 直到这时,赵元才惊讶发现自己身后还站着个人,甚至还是身为知府大人的鲁海漕? 似是瞧出了赵元的震撼和不解。 苏晓蝶歉意一笑道:“说了这么久,还未介绍……!” 随着苏晓蝶的解释,赵元果然证实了心头猜测。 此魏无期,正是南山书院的那个魏无期,当朝第一大儒。 据说此人在前朝(大离王朝),就是翰林院大学士。 大离灭国后,大乾皇帝刘坤不计前嫌礼贤下士,不仅对前朝不反抗的高官大员网开一面,更是对愿意侍奉新朝的归心之臣纳以重用。 尤其这个魏无期,在天下文坛的影响力举足轻重,深得皇帝刘坤的赏识。 而且魏无期这次来永宁,除了想要看看夏节文会上的青年才俊的文道水准之外,还想顺道瞅瞅各地流民的安置状况。 因为永宁地处三国交界重地,特殊的地理位置致使朝廷格外的重视。 甚至按照苏晓蝶从魏无期嘴里得到的口风,据说这次连公主也暗中来了永宁,微服私访! “嘶……!” 赵元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才明白之前在县衙,县尊方明德为何在他提及酿酒时一口回绝了。 当朝公主和儒林泰斗魏无期,纷纷为了流民的事儿来了永宁,方明德想必也得到了消息,自知举手投足皆在阳光下被人瞩目,没有足够的理由,又岂敢轻易准了他的酿酒权限? 不过让赵元仍旧有些不解的是,苏晓蝶又是什么身份,怎会认识当朝第一大儒魏老? “抱歉,因和公子相交缘浅,蝶儿家门之事也从未敢在人前明示!” 苏晓蝶侃侃而谈,显然是认可了赵元。 不仅把魏无期的身份表明,就连她就是那个被满门抄斩的,前朝礼部尚书苏千树之女的隐藏身份,也毫不掩饰地和盘托出。 “未曾想姑娘还有如此一段悲情过往,赵元深感抱歉……!”赵元不由感叹。 苏千树,前朝(大离王朝)礼部尚书,位极人臣。 其子苏虎更是前朝镇守南疆的御马将军,军权在握。 苏家父子一文一武,在前朝时威权赫赫,也难怪前朝覆灭后,苏家仅仅因为归顺迟疑了一下,就落了个满门抄斩的悲剧。 谁能想到一个流落边城的奴籍少女,曾经出身竟然会是显赫的官宦权贵之后? 谁又能想到,同样的前朝高官大员魏无期,竟然没有受到新朝崛起的丝毫影响。 甚至还能在新朝的文坛占据高位,并仗义出手救下前朝同僚遗孤苏晓蝶的性命? 什么叫世事无常,这便是! 苏晓蝶和魏无期之间的复杂渊源,让赵元止不住地心神起伏。 他完全被今天的意外所知震撼得无以复加。 而那凉州知府鲁海漕,十有八九是因为魏老的身份和地位,才来这里拜会问候的。 “公子客气了,往事已故,皆是晓蝶的宿命!” 苏晓蝶无悲也无喜,微微欠身道:“说起来,晓蝶还要感谢公子……!” 之前在河湾路口赵元做的那首碧云天,被她擅自做主赋曲吟唱,以至于近期在往来的书生学子之中让她声名更加响亮。 时间就像回到了她曾经夺取花魁,教坊司柳如意还没有来永宁之前一样,慕名拜访者络绎不绝。 是以苏晓蝶一边说,一边从袖口抽出还带着体香余温,赵元亲笔填词的那张纸。 小心放在桌上不好意思道:“公子高才,既然应了晓蝶的题词之请,何不再添一笔留下落款?毕竟此为公子亲笔,有了落款也才算完整。但这篇青玉案,晓蝶此后绝不会赋曲传唱,因为它将会是晓蝶毕生之珍藏!” 赵元微微一愣! 还以为苏晓蝶拿出词作是要请教什么,没曾想竟只是为了落款签名? 正如对方所言,他赵元词都作了,又怎会吝啬一个签名? 至于什么赋曲传唱,他更加不会在乎。 甚至在词作上留下签名落款后,看着姿容婉约却命运多舛的苏晓蝶,赵元内心再次因她的遭遇而产生了一丝触动! 堂堂前朝高官之后,豪门权贵的千金,竟然流落如斯之境地。 天知道一个弱女子为了生存,背后又吃了多少不为人知的苦楚。 从云端至凡尘,人生当真唏嘘无常。 心里想着,他便随手又从桌案边取来一张纸,对着苏晓蝶欣喜却又透着不解的倾城容颜报之一笑,旋即便饱蘸笔墨开始了奋笔疾书! 第50章 惟愿姑娘余生锦绣,陆瑾瑜的盘算 苏晓蝶的跌宕人生,让赵元心绪难平。 心之所至,顿生唏嘘敬佩之情,当场就想起了一首词。 虞美人 春花秋月何时了, 往事知多少。 小楼昨夜又东风, 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 雕栏玉砌应犹在, 只是朱颜改。 问君能有几多愁, 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赵元笔走龙蛇,直至最后一字完成,他才停顿了一下。 接着又在左下角厚着脸皮留下了落款签名,至此搁笔。 还好这些诗词的作者并没有出现在这个世界的历史里,赵元也不用担心出了纰漏。 他拾起词作,直接递予苏晓蝶道:“姑娘生逢变故却能笑看人生,此间心性之豁达让人佩服。既然姑娘喜好诗词,赵元便以此一首虞美人相赠。至于赋曲传唱什么的,全凭姑娘心意,惟愿姑娘余生锦绣,灿烂生花。” 说着,赵元又看了眼一旁仍在和凉州知府鲁海漕低声议论着什么的魏无期,缓缓起身道:“时间不早了,赵元就不打扰先行告辞,改日再来拜访姑娘和魏老……!” 言罢,转身离席而去! 但此刻的苏晓蝶,不知从何时开始就已目瞪口呆宛若石化! 甚至连赵元起身告辞都没有从震撼中回过神来,她就愣愣地坐在那里,一动未动! 与此同时! 之前鲁海漕走出的那间边厅雅间里,一群年轻人因为迟迟未见鲁海漕返回而顿生疑惑。 直待楼船小厮进来送茶询问才知,此刻苏晓蝶和魏老就在外面的露台。 “你说有个叫赵元的当场做了一首词,还得到了魏老的盛赞?” 惊疑开口的不是别人,正是凉州刺史之子,去岁乡试第一的新晋解元老爷陆瑾瑜。 他手摇折扇,身着华服,此刻直接站了起来,满脸的不可思议。 作为凉州才子之首,他陆瑾瑜于今秋就要前往上京参加会试。 这座奢华楼船,就是他的手笔。 一来为前来永宁的魏老接风洗尘,二来此间事了还要跟着魏老同去上京。 而在离开永宁去往上京之前,他还有一个愿望没有达成,那就是拿下永宁县令之女方彤。 凉州知府鲁海漕,就是他借着刺史父亲的名义,邀请来为此助阵站台之人。 “回公子爷,那赵元公子的确当场做了一首词,魏老吟诵后激动叫好,小人觉着,那应该就是好了。而且,魏老还当场邀请了赵元公子前往上京一聚,小人不敢妄言,当时知府鲁大人也在!” 陆瑾瑜合起折扇,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儿,但嘴里却浑不在意地让那小厮下去。 此刻他并没有冲动地离开雅间,而是缓缓坐了下来,对周围众人的议论惊叹充耳不闻。 赵元他自然是知道的,仅有的交集也不过是数日前的河湾一面。 虽然那次赵元辩论商事之妙让人无从反驳,后来更是当场做出了一首碧云天。 但终究还是一个院试交白卷的小小童生罢了,成不了大器。 而他是谁,凉州刺史大人的公子! 满腹经纶的乡试解元老爷,将来可是要科举进入庙堂的。 尤其听闻赵元执意要和县尊方明德的千金方彤解除婚约,他更觉得此人脑子有问题,突然做出诗词文章表现出来的才能,想来也是昙花一现。 但现在他却是有些犯嘀咕了! 既然赵元才情满腹,为何要在院试上交白卷成为凉州一大笑柄? 尤其那方彤生得天香国色,这小子为何要执意解除婚约? 在永宁的这段时间,他是花费了极大精力了解过方彤的,晓四书通五经,堪称才貌双绝。 但即便如此,还是和大多数及笄的少女一样。 眼里倾慕有才情的文人雅士,心里怀揣着才子佳人的美好幻想。 对于方彤的性格喜好,自觉有了一定的了解,他才敢让鲁海漕上门软硬兼施地带话试探。 因为赵元要解除婚约在前,亲近商贾满身铜臭在后。 在他看来,正常人绝对会选择他而不是赵元。 但从鲁海漕的回话来看,那县尊方明德竟然直接拒绝了? 甚至赵元今天竟然又做了一首词,而且这首词还得到了当朝儒林泰斗魏老的肯定。 说明这首词,比前次那首碧云天还要惊艳,这是脑子不正常的人能够做出来的吗? 肯定不是! 那么,赵元到底想要干什么? 难道他也知道魏老要来永宁?也知道魏老以后还要离开永宁返回上京? 所以便提前准备了一首词,为了博取仕途而假装找来这里,借诗词得到魏老的肯定? 对,一定是这样! 未曾想人前满嘴商贾兴盛利于家国百姓的慷慨大义,背后竟是如此的虚伪。 既然如此,那就找机会拆穿他,让他颜面扫地。 让魏老好好看清这个不走科举,企图以诗词走捷径的小人之嘴脸。 也让那县尊方明德和方彤看看,这样的人值不值得看重。 好好的,装什么才高八斗! 陆瑾瑜想通了其中缘由便计上心来,拉着和他同为乡试中举第一的新晋解元老爷,来自江都的才子姜上文,以及一边作陪的康文轩几人,就是一番侧耳低语! 旋即姜上文便走出了雅间! 只不过很快,姜上文便去而复返,还是跟在魏老和鲁海漕以及苏晓蝶的身后。 “人呢?” 几人甫一落座,陆瑾瑜便寻机小声询问。 姜上文瞟了眼魏老三人,登时有些尴尬地道:“走,走了!” 陆瑾瑜微微有些失望,却也在他的预料之中。 如果正如他猜测的那般,赵元只要聪明一点儿,就不会留下更不敢进来自取其辱。 因为他已经将那首词当面写给了苏晓蝶,并得到了魏老肯定,此行目的已经达到。 看着众人纷纷朝着魏老见礼后,陆瑾瑜仍旧郁郁寡欢的神色,康文轩暗暗拍了拍陆瑾瑜的侧肩,轻笑道:“无须为这样沽名钓誉之辈浪费心情,来来,别坏了我等小辈为魏老接风的兴致,自当把酒言欢……!” 陆瑾瑜白了康文轩一眼,这厮竟哪壶不开提哪壶。 这句话不是明着告诉别人,他陆瑾瑜对那赵元极为不满并且意见很大么? 第51章 凉州第一才子,魏老的遗憾 还好姜上文和李明然几人反应够快,纷纷岔开话题,举杯热烈劝酒。 一番相互吹捧的推杯换盏后,有些微醺的姜上文才将话题扯回赵元头上。 豪放开口道:“赵元这厮我知道,去岁凉州院试交白卷闹得沸沸扬扬,简直有损我等文人士子之风骨,丢人现眼。” “没错!这样的一个人,怎地就突然犹如文曲星下凡了呢?” 一旁的屏山县才子李明然接过话头儿,点头道:“在那之前,听说他是个只知道死读书的书呆子,也从未听说过此人的诗词文章有什么水准。甚至现在已经有人怀疑,他的县试童生身份,也极有可能来自县尊方明德的暗中助力。” “很有可能,毕竟他和那县尊之女互有婚约。说起来他忽然间诗词文章大放异彩,且每一首的水准都极为上乘,世上怎会有如此之奇事?”康文轩终于上道儿地附和起来。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话里话外都是赵元弄虚作假,诗词皆是抄袭的揣测之言。 “那姜贤侄和诸位青年才俊的意思是……?” 一直不满赵元的凉州知府鲁海漕,似是听出了话外之音,顿时毫不犹豫地推波助澜。 在得知赵元就是方明德的乘龙快婿之后,鲁海漕那个气呀! 他在衙门借势向方明德撮合陆瑾瑜和方彤的好事儿,方明德却当众揪出了他的准女婿赵元代为书办记录审案,这不明摆着是在打他的脸么? 这个新晋解元姜上文,同样是名动江都的青年才俊,若能借他之口将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赵元,刚刚在魏老面前建立起来的好印象彻底抹杀,也算出了一口恶气。 得到过陆瑾瑜暗中授意的姜上文,一直在制造针对赵元的机会,闻言哪里还会犹豫? 他立即顺着鲁海漕的话头儿,言辞激烈地抨击道:“小侄以为,他做出的那些诗词,尤其今日写给苏姑娘的青玉案……,并非他本人所做,只是他以非常之法窃用而来,以此来取悦苏姑娘,博取魏老的肯定。如此心机城府,当诛!” 陆瑾瑜神色一震,内心不由暗赞了一声好,表面上则轻摇折扇微微一笑。 作为这一幕的始作俑者,他始终不动声色,保持着一个看客的优雅和从容。 然而陆瑾瑜并没有注意到,此刻魏老和苏晓蝶俱皆皱起了眉头。 只见那姜上文慨叹连连,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懊恼模样又道:“试问诸位,若赵元真的腹有诗书,明知我等和鲁大人在这里等候迎接魏老,同为书生学子的他为何没有进来一见?” “若能当面来上这么一首诗词,既能表露他的诚意,又能证明他的才学,何乐而不为?为何他不来,为何?因为他本就胸中无墨,那些诗词十有八九就是他抄袭而来。充其量,他现在也只是个充满了商贾铜臭的书呆子。此人,不入流也!” 众人纷纷点头,皆深以为然! 魏老额头青筋直跳,已经有些吃不准地朝着苏晓蝶看去。 一直默不作声的苏晓蝶,简直被这些人信口雌黄的言辞惊得大眼圆睁。 她完全没想到一个个自诩知书达理的书生才俊,竟然在抹黑别人时如此厚颜无耻。 犹豫再三,苏晓蝶终究还是没能忍住心头愠怒,从袖中小心翼翼取出了那两页纸。 她心有所感地看了眼魏老,而后面无表情地朝着姜上文开口道:“要是赵元当真如你所言那般不堪,那么还请诸位先看看这两首新出炉的词作!” “两首?” 陆瑾瑜失声开口,满脸诧异。 众人纷纷看向苏晓蝶手里的两页纸,就连魏老也一脸惊疑。 苏晓蝶将两页纸递给姜上文,冷冷说道:“这两首词作皆是他方才所做,一首当着魏老之面,第二首则是单独与我闲聊之后所做。诸位也都先请看看,这能不能入得了尔等之法眼。” 陆瑾瑜眉头紧锁,姜上文也有些意外,但还是伸手接过了两页纸。 青玉案.遇佳人记 东风夜放花千树。 更吹落,星如雨。 宝马雕车香满路。 凤箫声动,玉壶光转, 一夜鱼龙舞。 蛾儿雪柳黄金缕, 笑语盈盈暗香去。 众里寻他千百度, 蓦然回首, 那人却在, 灯火阑珊处。 姜上文一词念罢顿时愕然,雅间众人更是满脸惊色,瞬间一片安静。 “此……,便是那赵元所作的青玉案?” 陆瑾瑜霍然起身,手里的折扇却没有再摇。 和众人一样,他只是知道青玉案的词牌名,并不知道词作里的具体内容。 现在闻之,词里字字句句都和今夜的情景吻合,恰如其分。 如果是事先抄袭准备好的诗词,能够做到如此的贴切,也太过巧合了些。 但要真是赵元本人所做,这临场发挥落笔成词的本事,却又有些逆天了。 而此刻,吟诵完第一首词,正看着第二张纸的姜上文,已经惊得浑身发颤。 苏晓蝶淡漠地从姜上文身上移开目光,转向陆瑾瑜道:“陆公子如此反应,看来是不相信了?” 她仿似失神地想了一下,晒然一笑道:“身为凉州乡试第一的解元老爷,陆公子的才学自然不容置疑。那么便请陆公子评评赵元单独为晓蝶所做的这首虞美人,如何?” 陆瑾瑜一怔,旋即脸上浮现笑意,谦恭地朝着苏晓蝶道:“在下岂敢不信苏姑娘之所言,只是这赵元之表现,的确有些匪夷所思,在下就是觉得极为费解。” “至于这首虞美人,既是赵元单独为姑娘所做,外人自是不好随意品评的。且如此看来,那赵元倒是真有一些本事了,是在下目光短浅了!” 一旁对赵元颇有怨言的李明然和康文轩闻言,纷纷有些坐不住。 虽然他们同样震惊青玉案的恐怖水准,但也按耐不住对赵元的那一丝嫉妒,不愿看到陆瑾瑜这样的反应。 然而此刻,陆瑾瑜哪里瞧不出状况的急剧变化,又岂敢随意妄言? 为了能够留下好印象,他可是花了大价钱弄来这艘楼船迎接魏老,要是在赵元这件事上弄巧成拙,反倒不划算了。 是以果断朝着李明然和康文轩挥了挥手:“以后我们这凉州地界,便又多了一个大才,赵元公子单凭这首青玉案便能声名鹊起。可惜他生性不羁,近商贾而不喜文事。” “那个文轩贤弟,你与赵元同为永宁同窗,若有机会可要好好劝劝他。另外以后要是得了他的新作,定要传书予兄,一起赏之!” 康文轩神色一顿,稍稍沉默两息,才略微点头道:“当如是!” 旋即众人纷纷传阅那首青玉案,越看越觉得赵元的才情之高超。 尤其听那陆瑾瑜的意思,以这青玉案的水准,竟是连他也做不出来了。 这样一来岂不是说,赵元的才学已经压过他这凉州的新晋解元,成了第一才子? 与此同时,魏老也早已不动声色地接过苏晓蝶手里的另外一张纸。 当看到虞美人词作里那句,小楼昨夜又东风, 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登时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手中紧握的酒杯仿似因为力度过大,砰地一声被生生捏碎! 满脸惊容的魏老,突然看向苏晓蝶:“赵元去了何处?家在哪里?” 先不说词作水准,单单故国两个字儿就让他浑身一震。 若不是临场发挥,不知晓蝶身世的情况下,词中又岂会出现这两个字儿? 还有雕栏玉砌应犹在, 只是朱颜改,这句更是将物是人非表现得淋漓尽致! 如此满腹经纶才高八斗的青年才俊,竟然被人说是假冒抄袭?没有真才实学? 尤其记得下楼第一眼看到赵元时,后者正临窗观景吟诵着一句滚滚长江东逝水。 当时询问这是不是某首词里的一句时,赵元也没有否认。他一直都没有忘记想要询问这句词作后面的完整内容了,不料赵元却在他和鲁海漕说话的当口儿告辞离开。 现在看到虞美人这篇同样妙到毫巅的上乘佳作,更让他觉得要是不问出滚滚长江东逝水那首词后面的完整内容,这将会是他此生最大的遗憾! 第52章 腐化堕落了,特种战训指南 天香楼,后堂小院! 躺在竹椅上纳凉的赵元,正悠闲地翻阅着有关前朝的书籍文献。 因为贴身丫鬟欣儿没来的缘故,此刻在他身旁候着的是五大三粗的江寒。 “江寒,香茶!” 江寒将已经温凉的茶水递了过去。 “太热!” 江寒急忙又将一盘儿冰镇过的桃李香瓜递到了他的面前。 “江寒啊!嗯,会不会很不习惯?” 赵元看着冰镇水果,有些不好意思地道:“这东西,下次多弄些。毕竟大家一起吃,才会觉着更加清爽有味道儿!” “少爷!” 江寒无语地苦着脸,顿了一下道:“这冰镇水果,一盘就是好几两银子……!” 这次来的匆忙,欣儿又不太会骑马,是以伺候和保护少爷的事情,全都落到了他头上。 但这种伺候人的活儿,让人浑身别扭,他江寒真的搞不来啊! 而且冰镇水果这种奢侈的消暑美味,又岂是常人能够享受的? “那又如何?” 赵元瞥了眼江寒道:“府里很快就能弄出冰块儿了,到时弄些水果冰镇一下,还不是家常便饭?以后府里人人都能吃得起!” 或许在别人眼里,但凡牵扯到夏冰这东西,就是难以企及的昂贵享受。 但这对赵元来说根本不算什么,等条件成熟一些,他还想尝试做一做酸奶了。 毕竟水果配酸奶,再冰镇一下,酸酸甜甜美味又解暑! 不过话说回来,赵元已经意识到他有些腐化堕落了。 不知不觉已经融入到了这个世界,而且觉得这样的生活方式很是惬意。 前世快节奏的生活习惯和性格,也渐渐发生了改变,他正无意识地朝着一个家族少爷该有的样子发生着变化。 随着对前朝历史的详细了解,尤其有关苏家满门抄斩的那些记载。 赵元越发意识到,他选择做个家财万贯的普通小地主,是多么的正确和明智。 位居庙堂或游走于权贵势力,整日勾心斗角担惊受怕不说,一个不慎还会累及全家! 完全没有这样随心所欲地舒心过日子来的快活! “江寒,你上次说的退役老兵……。” 赵元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嗯,招募人手扩充护卫队的事儿,你和七叔进展如何了?” 不管怎样,人手力量的配备还得放在第一位。 安全若是有问题,府里的一切发展就会毫无保障。 他可不想万一发生个什么事儿,连个自保的实力都没有。 “回少爷,得到我的口信儿后,他们已经陆续赶来了永宁。” 看到赵元询问正事儿,江寒脸色一肃,急忙道:“正想着,赶明儿不那么忙碌时,就让少爷见见那些人。至于牙行挑选青壮的事儿,七叔已经办妥。那些人临时被安排到了砖瓦火窑上帮工,这一两日人到齐后,便归入护卫队参加整训!” “那就好,但那些人就不必见了,你办事我放心。” 赵元微微点头,想了下又道:“至于整训么,我这里有一特别的训练之法,稍后我便整理出来交予你手。若是顺利,按此训练出来的兄弟,以一挡十不在话下!” “以……,一挡十?” 江寒浑身一颤,惊愕地盯着赵元。 如果这话从一个驰骋沙场的将军口中说出,他还觉得会有可能。 也仅仅只是有可能。 但从赵元一个文弱书生嘴里说出,未免有些玩笑了。 以一挡十啊! 据他所知,就连大乾皇宫最强的御林军,也做不到以一挡十! “此事不急,待以后慢慢训练,你便会看到效果。” 似是看出了江寒的置疑,赵元笑着道:“等买下赵家村的所有土地,以及府里产业走上正轨,少爷我还会想法给你们打造一些特殊的兵器。那时你更会看到,以一挡十也不过尔尔!” “对了少爷,昨日二狗突然找我,说要加入护卫队!” 像是不想再听少爷完全不现实的话,亦或者突然想起来什么,江寒岔开话题道:“除了二狗,那断臂伤势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的佟虎,也说让我按照斥候的训练之法训练他,少爷说说我该怎么办?而且我也并不知道斥候还有什么训练之法啊!” “哦?”赵元微微一怔。 旋即点头笑道:“看来二狗已经从那阴影里走了出来,一切由他。至于斥候的训练之法?取来纸笔,少爷我现在就给你写那一挡十的训练之法,顺便再把有关斥候的也一并整理出来!” “斥、斥候的训练之法,也,也有……?” 江寒完全懵逼了,嘴角止不住地抽了几抽。 尤其随着赵元笔锋出现的特种战训指南几个字儿时,江寒不由满眼的鄙夷。 这是什么鬼? 然后跟随赵元笔锋,逐字儿认真看了下去,眉头越皱越紧。 什么单兵整训协同拉练、什么野外生存消息打探、一个个闻所未闻的名词儿跃然纸上。 渐渐地,他就像是忘了自己,偶尔沉思,偶尔再看。 纸张上不断浮现的文字,几乎完全颠覆了他对于军营训练以及士兵操练的认识。 而且这种整训之法,对单兵作战能力极高,若是按照要求训练出那样的士兵,小股人员团结协作达到的攻击战力,将会更加恐怖。 这怎么看都不像是简单的训练之法,分明是一种全新的训练作战之术,堪称兵书! 夜渐浓,摇曳的烛火下,赵元就这样断断续续地写着! 时而奋笔疾书,时而低头沉思,足足花费了三个时辰才磕磕绊绊地将前世知道的那些有关特种兵的整训和作战之法,结合这个世界的状况改写记录成纲。 “你先看看吧,尽可能地去理解其中内容,若有不解便先记录下来,闲暇时尽可来问我!” 赵元伸了个懒腰,拾起桌案上的茶水一饮而尽。 接着起身拍了拍江汉的肩膀:“此法且不可外传,否则恐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说完赵元便回了厢房歇息,留下愣在原地不知所从的江寒。 全新的训练方式,特殊的武器配备,新颖的兵种组合等等。 若是按上面要求训练,单兵战力绝对会达到人体能够释放的极限,以一挡十并非奢望。 尤其里面阐述的小股人员协同作战,和他在军中看到的战阵攻击方式类似,但更加机动灵活。数十人的战力组合随随便便就能达到一支千人大军的水准,这在这个世界绝无仅有。 “难,难道这真的可行?可少爷怎会知道这……?” 江寒呐呐自语,沉默数息猛然抬头朝着厢房看去,奈何房间里的灯早已熄灭! 第53章 土地价格,郝员外带来的大意外 “少爷,少爷……” 翌日一大早,一阵急促的叫门声在天香楼后院响起。 清晨的微风裹挟着一丝难得的清爽,让人变得慵懒。 正想再享受一会儿梦乡的赵元不由睁开双眼,睡眼惺忪地揉了揉额头。 “江寒?怎地这么早……?” 赵元皱眉:“难道是问特种战训指南来的?不是说让他闲暇时再问的吗?” 然而让赵元意外的是,待他推开房门后,看到的不仅只有江寒,还有跟在他身后的一个人,方府的门房小厮方兴。 “方兴见过赵元少爷!” 方兴神色复杂地朝着赵元行了一礼。 昨天之前,赵元还是方家的未来姑爷,谁知一场公堂断案后,就已物是人非。 而且他这次来,还是县尊大人让他来传话,说郝员外已经在县府衙门里候着,让赵元过去商议土地交易价格问题。 “郝员外在衙门里候着?” 赵元忍不住一愣,旋即嘴角上扬。 不得不说县尊大人还真是雷厉风行! 直接把人叫到了县衙,这不等于告诉郝有才,赵家村的土地不卖也得卖吗? 不过借着安置流民上纲上线的话,想那郝有才也不敢拒绝。 事实也正如赵元所料! 此刻候在衙门里的郝有才,在摸清了方明德有被知府大人针对的状况后,虽然有些不情愿,但却根本不敢不答应。 流民安置事关朝廷社稷稳定,何况要是拒绝方明德,就等于是把方明德往知府鲁海漕挖的火坑里推。 若真要如此,他郝家也不用在永宁混了,方明德无路可走之下绝对会玉石俱焚。 是以郝有才当场便同意售卖赵家村的所有田产土地,但因为现在田地里皆已有了青苗,具体交易价格要是再按市价却是有些不合适了。 是以声称一大早就在府里备下了宴席,特邀县尊大人和赵元登门一聚,边吃边聊。 就这样,赵元风风火火赶到县衙,又在郝有才的邀请引领下,跟着县尊大人马不停蹄来到郝家府上! 没办法,地契文书没有签订之前,就算是县尊方明德也得耐着性子礼让三分。 因为对方若是执意拒绝,身为县尊也不能强买强卖。真要到了那时候,他为了爱女方彤,也就只剩下和对方死磕了。 毕竟大乾律法里的土地私有制,白纸黑字地明文规定,田产土地神圣不可侵犯! 何况流民安置问题又没有地域限制,完全可以选择赵家村以外的其他地方! “来来,县尊大人请上座……!” 一进入郝家内宅,赵元才体会到什么叫穷奢极欲。 外面看起来普普通通的房屋瓦舍,里面却雕梁画栋富丽堂皇。 无论是家具装饰点缀还是生活设施布置,都被做到了极致。 尤其从房间四角静置的几大盆夏冰来看,郝家是真的豪啊! 此刻郝有才一边红光满面地亲自提着酒壶斟酒,一边偷眼上下打量着赵元,看得赵元浑身鸡皮疙瘩。 “小生可有哪里不妥?”感觉莫名其妙的赵元,实在忍不住,尴尬开口。 此言一出,县尊方明德也是一怔,奇怪地看向郝有才。 “啊!没,没什么!” 郝有才旋即反应了过来,急忙举杯笑道:“赵元公子一表人才,年纪轻轻便打下偌大家业让人佩服。尤其听闻公子诗才满腹,堪称人中龙凤!” 说着,郝有才又不好意思地朝着县尊方明德看去,顿了一下才小心翼翼问道:“请恕在下冒昧,敢问县尊大人,听说赵元公子和令千金的婚约……?” 县尊方明德不由挑眉! 他有些搞不清对方为何突然提起这件事,但沉吟了下还是点头道:“此事已经遂了赵元公子的意,暂且作罢。但此间解除乃是双方自愿,无关任何。” “明白明白!”郝有才嘴角一喜。 接着就像大灰狼发现了小白兔一般,双眼放光地将目光重新转向赵元道:“那个赵元公子,突然解除婚约束缚,可是因为有了什么困难或者特殊原因?” “咳咳,这个……” 赵元有些懵逼地干咳一声,满脸尴尬地瞟了眼县尊方明德,见后者恍若未闻,只是在淡定地低头品尝着美食。 这才暗自松了口气,随即道:“多谢郝员外关心,此间之事已经作罢,我们还是说说……!” 虽然不明白郝有才为何突然关心起他的婚约问题了,但赵元可不想在方明德面前讨论这件事,想要将话题扯回土地买卖上来。 但不等他把话说完,郝有才便当即话锋一转,笑眯眯地打断道:“赵元少爷莫急,以前担心赵元少爷婚约在身不敢唐突,现如今当着县尊大人的面,总算是放下了心。” “哦?不知员外到底所为何事?” 赵元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神色惊疑地盯着这个大腹便便满脸油亮的郝员外。 “是这样!众所周知,我郝家家财万贯,奈何郝某人膝下无子,一直以来都在为择婿之事而烦忧。毕竟将来这偌大的家业,还是要留给小女……!” 郝有才叹息了一声,目光却始终停留在赵元身上。 赵元听到这里,心里咯噔一沉,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地看向县尊方明德。 这时郝有才又道:“我家桐桐年方十五,已至及笄之龄。虽然性格娇惯泼辣了些,但终归读过女训女戒,还是明白什么叫做知书达理。” “常言道,女大不中留。尤其数日前,意外见识了赵元公子的诗词文章,更是夜不能寐!” “某不才,近来一直在想着如何找个机会拜访赵元公子。未曾想,公子和县尊大人竟主动找上了门,这让郝某意外惊喜之至!” “郝员外,说了这么多。你不会是看中了赵元公子,想让他做你的乘龙快婿吧?” 听着郝员外啰哩巴嗦了半天,县尊方明德终于算是明白了什么,满脸戏谑地看向赵元。 近来赵元的诗才之名满城热传,想来是引起了郝有才的注意。 世人爱这铜臭,却偏偏敬仰文气! 尤其郝有才这种除了钱财一无是处的土财主,更是对拥有才情之人倾慕无比。 不过这一刻,作为当事者的赵元,更是早就意识到了什么。 但他只是想上门买个田产土地而已,怎么就扯到了婚约的事情上? 而且听郝员外的意思,只要成了他的乘龙快婿,这郝家的万贯家产都将会是陪嫁? 那岂不是说,他要是同意,赵家村的土地田产也就不用花钱购买了? “没错!”郝有才点了点头。 像是看出了赵元心头所想,眯着眼笑道:“小女被公子诗才折服,放言非公子不嫁。所以郝某才当着县尊大人的面,厚着老脸替小女询问一句,赵元公子可愿意否?” “不,不行!” 赵元摇头,满脑门子黑线。 刚刚结束了一个方彤,这又来了个桐桐,简直了。 他现在一心扑在发家致富上,根本无心儿女私情。何况还是终身大事,不能连人都没见过就答应了。 古代这种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在他这里是完全行不通的。 是以再次摇头道:“郝员外之盛情,让赵元颇感恐慌。如此婚姻大事,员外就没有问问令千金愿不愿意?不问问她是喜欢在下诗词文章,还是喜欢我这个人?” 按照赵元的本心,婚姻大事当自由坦然顺从心意。 像这种因为喜欢诗词或者看中他前途什么的,就敢提以婚约,那就有些不合适了。 这并不是他想要的。 何况,他压根儿也没有想过拿婚姻这种事和利益交换或其他事情牵扯到一起,完全不能接受。 “她是愿意的!” 见赵元没有直接拒绝,郝员外当即暗自一喜,瞟了眼完全陷入惊愕中的县尊方明德。 笑呵呵又道:“我已问过小女,她多次表明对公子之倾慕如那江水滔滔不绝。当然这里的倾慕不仅仅是对诗词文章,更是对公子的豁达心性。” 按照郝员外的说法,其女郝桐桐之前在河湾路口见过赵元当街辩论商贾利国利民,舌战群儒的场景。 并对一众书生学子被驳斥得哑口无言的情形印象深刻。 尤其赵元后来做出碧云天那首词时的英俊身姿,更是当场俘获了其女之心房。 “如果我不愿意呢?” 沉思数息,赵元突然坐直了身子道。 这就很尴尬了! 赵元搓了搓手,扫了眼因为他的直接而陷入尴尬气氛的两人,神色平静道:“是这样,我觉得婚姻大事不可儿戏,尤其在令千金年岁方面还不够成熟的情况下。毕竟选错了,可是会误了终生的。而且我赵元也从来没有将公事牵扯到私事的习惯,所以……!” “对对!郝员外,你还是先说说土地田产作价的事儿吧。至于其他,稍后你们私下再行商议……。” 此刻的县尊方明德,完全被两人宛若讨论交易般的直接,彻底惊呆了! 而且他觉得他就是一个多余,坐在席间,浑身不自在。 毕竟赵元刚刚和他方家解除关系,立即就有人当面向其提亲,从某些方面来说,这事如同在打他的脸! 但为了赵元能够买下赵家村的所有土地田产,顺利安置涌入永宁的数万流民。 为了其女方彤不落入知府大人和刺史公子的火坑,他还是不得不压下心底那一丝不快! 第54章 地契文书到手,落荒而逃 “呃……!” 郝有才略显尴尬地愣了下,旋即提起酒壶朝着自己的杯子里添了些酒。 似是连他也没有想到,赵元会拒绝的如此直接和果断。 常言道,伸手不打笑脸人。 就算对提亲没有意愿,也该拒绝的委婉一些,何况县尊方明德也还在场。 若是搁以往,如此被人不识好歹地落了脸面,他早就甩袖子赶人了! 但现在,因为赵元自称能够安置流民,县尊方明德便对赵家村的土地田产志在必得,不卖还不行。 他端起酒杯,在赵元和方明德的注视下一饮而尽。 接着无比感慨地叹了口气,朝着赵元抱以歉意一笑:“既然公子无意,此事权当郝某没有提过。缘起此间,缘尽于此。嗯,至于土地田产的作价……。” 赵元和方明德相视一眼,纷纷竖起了耳朵! 在两人看来,被人当面落了面子,就算郝有才不生气,心里也不会痛快。 是以在土地田产的价格问题上,十有八九会以青苗的理由说事儿,狮子大开口。 但是出乎意料,郝有才稍显失落地顿了一下后。 忽然一本正经道:“有县尊大人为百姓请命在前,赵元公子又要大手笔安顿诸多流民在后,同为永宁一份子,我郝有才岂能在此事上薄情寡义呼?” “什么青苗不青苗的,此事不提也罢。那三百亩赋税田地和两百多亩的普通产粮地,统统折算成普通市价十两银子一亩来算吧!” “好!” 方明德啪地一声,激动得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旋即起身端起酒杯:“郝员外不愧是我永宁乡绅之表率,本县替那些流民先谢谢你了。来来,本县敬你一杯!” “岂敢岂敢!县尊大人快请落座!”郝有才连忙回敬。 这一刻,赵元也暗自松了口气。 十两银子一亩的确算是良心价了,毕竟附着的青苗到了秋天就能有收获。 然而不知怎地,他拒绝了郝员外,后者还对交易价格如此让步,这让他感觉有些不正常,至于哪里不正常却说不上来。 “难道是受了刺激?”赵元心里腹诽。 但他的确不想在这种事情上违心行事,连委婉拒绝的话都不想费心地思考。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只是遵从内心而已! 现今的这个世界,面都没有见就可以凭借父母之命订婚,然后直至洞房之夜才知道自己到底娶了或者嫁了个什么人,此后一生悲喜全都交给了运气。 如此,他做不到啊! 他还延续着前世看待男女问题的思想,他清楚地知道感情这个东西是需要感情基础的,是需要精力和时间来维护的。 但不管如何,看到郝有才同意了田地售卖,并唤来家仆取来一应地契文书进行清点核对。 赵元不得不起身朝着郝有才诚然施了一礼:“郝员外大仁大义,小生也在这里替那些流民百姓多谢大人了!” “赵元公子过奖。” 郝有才胖脸一颤,依然笑眯眯地盯着赵元道:“我不过是出让土地田产,又不是白捐白送。而赵元公子接下来却要好好思考一下该如何安置那些流民了,毕竟是数万人的大事儿,希望公子不要让县尊大人失望才是!” “那是自然,小生一定不负重托!” 赵元起身拱手,旋即朝着怀里取出早已准备好的大额银票递给了郝有才。 不得不说土财主就是土财主。 在看到银票的这一刻,郝有才虽然嘴里说着客套话,但目光却始终停留在银票上,贪婪心性暴露无遗。 不过很快,核算完银票钱两之后,郝有才就恢复了正常。 但他手里仍旧紧攥着地契文书,像是有些不舍一样,叹息又道:“此间虽已事毕,但我还有个不情之请,不知赵元公子能否遂了老夫的愿!” “哦。郝员外还有何事?”赵元奇道。 “是这样,我郝家供奉先祖的内堂匾额,数日前因为年久失而修坠落地面,需要更换一块儿匾额……。”郝有才慢条斯理地说着。 但赵元就有些不解了,匾额坏了换一块儿就行了,跟我说什么? 不过这时郝有才看了眼同样费解的县尊方明德,晒然一笑道:“是这样,我郝有才虽然大字儿不识一箩筐。但也凭借流水的钱财打听到了不少消息。” “嗯,有人告诉我说,当朝大儒魏老先生来了我永宁,赵元公子身为书生学子,想必也听说过此人,所以我想拜托赵元公子帮忙求几个字儿!” “求字儿?”赵元皱眉。 你一个地主老才,想让一个儒林泰斗给你写几个字儿? 就连明白过来的县尊方明德,此刻也忍不住摇了摇头道:“郝员外,此事怕是不好办了……!” 与此同时,郝府后院的一处装点雅致的房间里。 生得雍容华贵,体型富态如小山般的郝桐桐,听着下人过来汇报赵元拒绝提亲的消息后,当场气得胖脸通红,胸口一阵跌宕起伏。 作为娇生惯养的郝家千金,她眼里的世界并不宽广。 但她是见过赵元的,而且坚信自己对赵元是喜欢的,至于什么诗词也不过是爱屋及乌人云亦云,她完全看不懂。 但她没有想到,赵元竟然会说自己在年岁方面还不够成熟? 郝桐桐脸色通红地在房间里来回踱着步子,忽然间低头朝着自己胸口看了看,忍不住问道:“我年岁不够?不成熟?桃子你快过来跟我比比,看看我这有没有你的成熟?哼……!” 丫鬟桃子也有些看不明白了,因为小姐那里是真的豪横啊! 可那赵元公子似乎还没见过自家小姐,怎地就说不够成熟了?这还要怎么熟? “不行,我要亲自去问问他!” 郝桐桐这火爆性子一上来,直接大袖一挥,便挪动着小山般的身形冲出了屋子。 “小姐,小姐不可……!” 丫鬟桃子大惊,连忙一边急追一边招呼门口四周的其他丫鬟仆从围追堵截。 是以刚刚处理完田产地契手续的赵元。 还未向郝员外说上一句客套话,便被相邻院落里传来的嘈杂声打断了思绪。 甚至就连县尊方明德也是一脸狐疑地透过正厅大门,朝着相邻院落的侧门看了过去。 “怎么回事?” 郝员外脸色一沉,当即朝着门口一个家仆小厮呵斥问道。 然而就在这时,相邻小院忽然传来一声女子的河东狮吼:“好你个赵元,你倒是给我过来看看,说说本姑娘哪里不够成熟?你信口雌黄,你枉为君子……!” 郝员外登时一脸错愕。 县尊方明德也嘴巴大张,连正要送到嘴边的酒杯也猛地顿在了半空。 赵元更是在那声怒吼中,心头猛地一个哆嗦,那个郁闷啊! 他是招谁惹谁了,怎么一上来就被人指名道姓闹出这么大动静? 不过这声音怎么听着有点儿耳熟,好像在哪里听到过一样? 正诧异震惊之际,相邻小院的侧门所在,忽然闪过一道被几个侍女家仆拉扯的健硕身影。 “嘶……!” 赵元双眼一阵凝缩,倒吸一口凉气。 不由自主地朝着郝有才看去,又瞅了瞅县尊方明德。 我哩个亲娘二大爷! 那,那个就是郝桐桐?郝员外嘴里知书达理的千金? “抱,抱歉!小女性子直爽,让两位见笑了!” 郝员外似是反应到了什么,不好意思地急忙起身道:“请稍等片刻,我去去就来!” “哎,员外不必麻烦,既然此间事了,本县就此告辞!” 方明德像是被惊讶到了,怔了怔神后直接站了起来。 丝毫没有注意到一旁赵元更加剧烈的神色反应! 惊鸿一瞥间,赵元算是明白了。 很意外这个郝桐桐,竟然就是数日前在河湾路口见过的那个自称“彤姑娘”的彪悍少女。 当时却被他当成了县尊大人的千金方彤。 “桐桐……?彤姑娘?” 赵元浑身发颤地自嘲一笑。 还好方才想都没想就拒绝了郝有才,否则这后果,不堪想像啊! 尤其听着相邻小院还在断断续续传来鸡飞狗跳般的混乱嘈杂声,赵元直觉头皮一阵发麻。 他连忙也站了起来,跟着县尊方明德向郝员外拱手作别道:“小生便也不打扰了,多谢员外盛情款待,先行告辞!” 说完也不待郝有才有所反应,直接失礼越过县尊方明德,一马当先地冲出了郝家。 那情形,仿似生怕慢上半步就会被那彪悍少女堵住去路似的,真个是落荒而逃啊! 第55章 方圆十里一并赠予,如鲠在喉 “你认识魏老?还能求来那字儿?” 郝家府门外,县尊方明德满脸狐疑地盯着赵元。 钱可通鬼神,郝有才能得到连他方明德都不知道的消息并不奇怪。 但赵元怎地知道魏老来了永宁?更不明白他是如何认识了魏老。 因为今早之前,连身为县尊的他,都是半点儿消息也没有得到啊! “小侄儿只能一试!” 赵元点了点头,并没有解释如何认识的魏老。 相信昨夜楼船偶遇作词的事儿,少不了会被人看到,传扬出去也是早晚的事儿。 对于赵元来说,求字儿并不难,难的是给一个地主老财大老粗求字儿! 尤其自视清高的文人雅士,对于给人留字的行为极其看重,不会轻易留下墨宝。 毕竟留下来的文字墨宝,少不了会被人品评。 若是没有高超的实力功底,和强大的名望权威,留下墨宝就等于给人留下了指指点点的把柄。历史上这种一世英名毁于一旦的人,并不在少数。 虽然对于魏老这种身处巅峰高位的儒林泰斗来说,早已超越了在乎名利的凡俗境界。 但这种人往往是寂寞的,毕竟知音难觅知己难求,所以在结识对象上更加讲究。 让他为一个毫不相干的土财主提笔留字儿,怕是更会难上加难! “这个郝有才是在故意出难题啊!”方明德皱眉。 对方显然在赵元拒绝提亲这事儿上心怀不满,并在土地出让上感到了吃亏不痛快。 虽然赵元完全可以不用理会对方的这个要求,毕竟土地契约已经到手。 但他方明德不行呀! 万一郝有才在乡绅望族里大肆抹黑他以官压人强买土地,这个帽子戴下来也会让他威望大跌。甚至对方要是想故意整你,恐怕还会编造更过分的说辞,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算了!不管此事成与不成,你只要尽力就好。” 方明沉思了一下,感叹提醒道:“对方若想生事,就算你求来了他想要的字儿也是一样。” “对了,本县最后再问你一次,有了赵家村的田产土地,你真的能妥善安置那三万余众的流民?甚至接下来还能安置更多?” 赵元微微一怔,旋即肯定地道:“小侄有信心,只要县尊大人能把那些流民安然送到赵家村,中途不患瘟疫不出乱子,不生其他事端即可。不过以后在赵家的诸多产业上,还需要大人尽可能地提供些许方便,如此那就更好了!” “那是自然!” 方明德点了点头,暗自松了口气道:“些许方便罢了,只要流民之事办好,本县能力范围之内,绝对让你高枕无忧。但你要知道,那可是三万甚至更多的流民啊!” “嗯,稳妥起见我觉得有必要再将赵家村方圆十里范围那些无用的山林河谷,作为流民安置之用,一并将地权划为赋税田地的附属,赠予你来处置。” “大人当真?” 赵元闻言不由浑身一震,这简直是个天大的惊喜。 方圆十里范围的地权啊,别人或许觉得那些都是无用的荒山和滩头,但对赵元来讲却和赋税田地没有多大的区别,可以利用的地方简直不太多。 “当真!” 方明德神色一肃,大义凛然道:“为了那些流民,本县说到做到。而且本县还要上奏朝廷,为你化解橡子毒素,安置流民等一应事情,上表请功!” “但是话说回来,你若真的能和魏老搭上关系,记得一定要好好把握机会。毕竟在现今这个朝廷体.制下,你赵家想要安稳发展,没有个靠山却是不太容易的。就像眼前这个郝有才,表面看起来只是个地主老财,但背后所结识的能量,恐怕会超乎你的想象!” 赵元不由一怔! 完全没想到县尊方明德会向他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最近以来,这已经是第二个人在安全上好意提醒他了。 第一个就是那个女扮男装,人还在赵家村府里的刘仪。 也正是因为刘仪,他才果断赶来县府打听买卖土地,才有了这后面的一档子事儿。 当然! 之所以要买赵家村的土地,也是源自于天香楼背后东家看上他赵家产业想要入股之事。 想到这些,赵元不由郑重地朝着方明德深深施了一礼:“小侄明白,小侄多谢大人提点!” 如方明德所言,若他背后有了靠山,还用得着花费五千余巨款,如此大费周章的吗? 与此同时,郝家府邸内宅! 穿戴华贵的郝府千金郝桐桐,此刻正坐在地上哭鼻子生着闷气。 “父亲,那赵元如此不知好歹地当面羞辱,你可要替女儿出了这口恶气!” “好!为父现在就去找人弄死他?” 一旁郝有才胖脸阴沉无比,完全没有了之前的那种和善。 五百亩田地啊! 就这样在县尊方明德萝卜加大棒的威权道德绑架下,出让给了赵元。 而且还是最便宜最低贱的出让,连青苗补偿都没有,简直亏出了血来。 就算没有女儿这件事,他也不甘心让赵元就这样痛快地占了便宜。 此刻周围战战兢兢跪着的一众侍女家仆,闻言浑身皆是一颤,大气儿都不敢喘。 没有人比他们清楚,这才是郝有才真正可怕的一面。 因为以前每次他说要杀人,那被他盯上的人,很快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过还好,那郝桐桐闻言也是一愣。 旋即一脸不舍地摇头哽咽道:“杀,杀就算了,女儿只是有些气不过,教训他一通便罢。呜呜……,就算得不到他的人,以后能够看到他写的诗词也是极好!” “好好,不杀他。依你,都依你……!” 郝有才僵硬的老脸上浮现一丝宠溺,伸手拉起比他还要胖上一圈儿的郝桐桐。 冷冷一笑道:“不用你说,为父也想要教训他!” 他就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将来是要继承他的百万家产,为他养老送终的。 打小儿便是放在蜜罐里宠溺,抓在手心怕飞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而那赵元却不识好歹,对他爱女的青睐毫不在乎。 甚至对他郝家给予提亲的天大恩赐机会视若无睹,简直岂有此理! “洪四何在?”郝有才突然朝着家仆人群里喊了一声。 旋即一个贼眉鼠眼,穿着管事衣衫的老者快步走了进来:“老爷……!” 郝有才点了点头道:“你昨日不是说,有消息称那赵元拒绝了天香楼刘掌柜的背后东家,想要入股赵家产业的盘算么?恐怕这事儿和赵元突然买地也不无关系。你这样,赵家村之前仅剩的五十亩赋税田地,不是已经划到了赵元那些亲族手里么?” “老爷是想?”管家洪四眉头不由一皱。 “没错!那赵元小子想要的,我就偏偏不让他如愿。” 郝有才阴恻恻一笑,道:“你马上派人去赵家村,暗中找到他的那些亲族,以你的名字买下那五十亩赋税田地。记住,不管花费什么代价,都要拿到那五十亩田产的地契。” “还有,你先亲自去一趟天香楼包下最顶级雅间,然后再去县府驿馆邀请凉州知府鲁海漕大人……,算了,还是我亲自去吧!” “我倒要看看,那赵元是不是真的只为了安置流民。而且有了那五十亩田地,就等于有了赵家村五百余亩田地里暗中生出的一根倒刺,让他如鲠在喉……!” 第56章 迂回策略,天时地利人和 “少爷,少爷打算何时动身拜见那个魏老?” 天香楼后堂小院,看着回来后便愁云密布的赵元,江寒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 毕竟在郝家府宅外,他可是听到了赵元和县尊方明德的对话。 为了降低郝员外的不满,尽可能地减少不必要的麻烦,最好还是去求一下那几个字。 事实上,赵元除了正在头疼这个之外,心烦担忧的事儿还有更多。 登门拜访很简单,但难的就是求字儿! 否则他也不会先回这天香楼的临时住地,而是直接前往醉春楼或者河湾楼船去寻那苏晓蝶拜会魏老了。 但他深知求人题字儿,直接去求肯定行不通。 这种事儿,只可曲中求,不能直中取。必须得想个行之有效的迂回策略。 不过好在赵家村的地权,算是盖棺定论落了子儿。 甚至随着县尊方明德出具地权文书加盖了官方大印之后,他赵元拥有的土地使用权,一下子扩大到了赵家村方圆十里,彻底解决了因土地而受制于人的风险隐患。 但看着有些疑惑的江寒,赵元沉吟了下叹道:“求字儿罢了,治标不治本啊!要是我赵家有了靠山的话……!” 如县尊大人所言,那郝有才若想生事儿,就算你给他求来他想要的东西,也改变不了什么。 但背后要是有了强大的靠山,那结果就不一样了。 就算郝家拥有亿万家财,也不可能什么人都能买的通。 而且在这个残酷社会的时代背景下,府里诸多产业想要稳妥发展,没个能够遮风挡雨的靠山还的确不是长久之计。 当然,靠山这种东西,可以是强权武力,也可以是身份地位,但目前为止他赵元都不具备。 因为就像郝有才,若他真的心生不满暗中使坏,就算扳不倒你,制造的各种麻烦也会让你不胜其扰。 有了靠山,就等于有了一层保护屏障,很多看不见的问题便会化解于无形。 更不用担心天香楼背后东家会不会使绊子,也不用在乎别人会从地权上找你麻烦。 想到天香楼,赵元又皱起了双眉,不自觉地抬头朝着前院那座奢华瞩目的高大建筑望了过去。 “少爷可是还在担心这天香楼背后的……?” 顺着赵元目光,江寒心神微动。 旋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狠狠一咬牙道:“少爷请放心,待回了府里我一定按照少爷那特种战训之法整训护卫队。只要练出一支少爷说的那种,能以一挡十的兄弟,也就不用再惧怕别人了!” “既如此,那你可要好好揣摩研习那本战训指南了!”赵元笑了笑没有多言。 行伍出身的江寒,虽说脑子不笨,但性子直来直去的他,更多也只是个四肢发达的糙汉子,又怎会知道人心险恶的那些弯弯绕绕。 毕竟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看不见的凶险才更可怕! 那些深居幕后的资本大佬,哪个不是在残酷商业里摸打滚爬了许多年,对付起人来杀人不见血,轻易不会与你当面死磕。 正如庙堂之上的文臣武将,在武力上文臣比之武将自然不值一提,但在勾心斗角玩弄权谋阴人坑人上,武将却是拍马难及。 是以训练护卫队,将武力提升至人人如龙,某种程度上来讲,不过是极端状况下的自保手段,轻易不能动用。 “少爷请放心,江寒决不敢懈怠。对了少爷,我联系的那几个老兵兄弟都说想要见见您……!” 听着赵元的许可和鼓励,江寒不疑有他。但点头间,却又想起了老兵的事儿。 “先安排他们前往赵家村,待回了府里再见吧!”赵元想也不想地回应道。 事实上,他也很想看看被江寒看中的那些老兵到底是何模样,但现在可不是时候。 因为目前所有的潜在问题和风险隐患,皆是在天香楼的合作中发现,那么有些事情要做就要及时做个彻底,也不能再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他沉吟了一下,看向江寒随口道:“那你觉得,我赵家产业除了天香楼,若还想和更多有实力有背景的商贾合作,应当如何作为?” 江寒不由一愣! 他很诧异少爷怎会问他这种问题,也太看得起他了! 何况那些有实力有背景的,例如把持一方垄断经营的布商盐商等,不熟悉的情况下贸然与之合作,风险一样会很大。 他认真想了想才小心翼翼道:“少爷,经营合作之道我不懂,但也知道必须要找靠谱稳妥的。以我赵家目前主要从事生产的状况来看,最好还是想办法让那些商贾找上门来,这样我们就可以只管供货,并依旧占据着合作的主动权,且还能在上门的商贾里精挑细选筛出合适的合作对象!” 赵元点了点头,讶异地看了眼江寒! 他只是随口一问,却没想到江寒还真的说出了个一二三,果真是尺有所短寸有所长,世事无绝对。 但是如何能让那些实力背景强大的商贾找上门来呢? “少爷,之前县尊大人不是提醒说那个魏老……。” 看到赵元沉思,江寒登时又将他的脑袋马力开到了最大,接着道:“嗯,要不要看看那魏老有没有熟识的商贾大佬,或者少爷先去抱紧魏老这个大腿,毕竟他看起来很是欣赏少爷……!” “抱紧?怎么抱?”赵元哭笑不得。 自古文人最清高,不要想着凭借几首诗词换来了些许好感,对方就会为你站台,那是完全想多了。 “也不尽然啊少爷!” 然而听着赵元的否定,江寒却摇了摇头,他一边思索一边道:“那魏老是儒林泰斗,喜好诗词。虽为视察流民安置而来,但那苏姑娘也说了,他还想顺便看看永宁的夏节文会。” “而少爷正要帮助县尊大人安置流民,并且与之当面做过诗词。换句话说,不管是安置流民还是诗词方面,少爷皆和对方有了牵扯。单从这两点儿来说,少爷就完全占据了地利人和……。” “而剩下的,就是一个天时了?” 赵元闻言眼前一亮,一边拍着江寒的肩膀反问,一边大赞他是一个福星。 夏节文会! 没错,就是夏节文会! 江寒的提醒,让他一下子想到了夏节文会,以而今的状况,他的天时应该就是那夏节文会了。 说着赵元便找来纸笔,当场写了一封书信,示意县尊方明德,将夏节文会的举办权交给他,交给赵家村。 “少爷,听说已经有很多书生才子联名请愿了夏节文会,举办地还和以往一样,是在这城里。你忽然改到赵家村,怕是会有不小的阻力和麻烦。” “就说事关安置流民。” 赵元头也不抬地微微笑道。 相信县尊大人听了,一定会知道该怎么做,至于能不能解决阻力麻烦,那就不是他该考虑的问题了。 只要能在赵家村举办夏节文会,他就有办法吸引八方来客。 而且以夏节文会的油头儿,绝对能够引起魏老的兴趣,甚至找个理由拉着他坐镇文会也不是没有可能。 如此一来,无形中就将魏老绑到了自己的战车上。 不管他愿不愿成为所谓的靠山,也都会被外人当成是他赵元的靠山,如此就够了。 “速速让人将此信送予县尊大人,切记不可经他人之手!” 看着匆匆带着信函出去的江寒,赵元嘴角不由弯起了一抹弧度。 终于有了合适的应对之策,没有什么比这更让赵元感到舒适痛快的了。 然而让赵元没有料到的是,就在江寒交代好书信之事返回没多久,天香楼的跑堂小厮,两日来破天荒地冲到了后院。 气喘吁吁道:“那个公,公子,前面来,来了个布衣老者说要找你。” “布衣老者?”赵元皱眉。 来这天香楼借住之前,他就和刘掌柜交代过,此行他有要事在身,甚至还关乎到了酿酒,所以在这里小住期间,不见客人不谈生意。 似是看出了赵元有些不悦。 那跑堂小厮连忙喘匀了呼吸,咽了口口水道:“是这样,那老者身边还跟着醉春楼的苏晓蝶苏姑娘。所,所以掌柜的让我来问问,这个老者公子是见还是不见?要不要直接让他们走?” 第57章 知我者谓我心忧,换妆备马 骄阳似火,炙烤着大地! 此起彼伏的蝉鸣,聒噪着一城的繁华。 偶尔的一丝微风掠过,让人顿觉心旷神怡! 此刻方府后院。 眉眼如画的方彤正坐在凉亭石桌一侧,怔怔盯着手里的两页新纸,兀自出神! “东风夜放花千树。 更吹落,星如雨。 ……众里寻他千百度, 蓦然回首, 那人却在, 灯火阑珊处……。” “虞美人……!” 一旁正蹑手蹑脚洗杯泡茶的丫鬟颖儿,突然听到小姐轻声诵读诗词,顿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欲言又止地瘪了瘪嘴。 她真的很费解! 明明小姐从开始就抱着从一而终的执念,明明随着刘掌柜易容前往赵家村见过赵元回来后,更是变得常有思恋,情根深种。 但却偏偏在赵元帮助老爷断案化解知府鲁海漕的胁迫后,在那婚约文书上落了名字,默许同意了解除! 与此同时,已经诵读完词作的方彤,脸上露出了一副意料之中的绝美神韵。 似是察觉到了颖儿的疑惑,她嘴角的笑意不由变得更加浓烈起来,随口道:“你不懂!” “小姐!小姐明明喜欢却为何要在那文书上落笔同意?并且还要让老爷亲自告诉他?” 小姐的回应,让颖儿终于没能忍住。 在她看来,小姐这样做和拔剑自伤没什么区别,无比虐心啊! 尤其是现在,看到赵元给那苏小蝶作了两首新词,非但没有嫉妒生气,反而莫名其妙地笑了,还说自己不懂? 事实上,随着上次和刘掌柜去了赵家村见过赵元后,方彤便明白了。 从那抑郁病症苏醒后,赵元就和从前不一样了。 像是完全变了个人,不再是曾经唯唯诺诺的书呆子模样。 反而变得自由随心诗才满腹,变得至情至性锋芒毕露。 尤其得知赵元拒绝了大地主郝有才为其爱女提亲的事情后,她更加确信了这一点儿。 他不喜欢束缚,更不喜欢被人左右,讨厌一切限制。 史书有云,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所以,她便做出了选择,解除婚约,给他想要的自由。 尤其之前在赵家村拒绝为她作诗,这次却主动给苏晓蝶作了两首词,更加符合赵元性子转变后的自由随心和无拘无束。 但颖儿哪里能够看得明白? 眼见小姐对她的询问置之不理,便也郁闷地不想再说话。 但旋即,却又像是猛地想起了什么,急忙道:“对了小姐,听那方兴还说,老爷稍后还要去找赵元公子,一起去拜访那个魏,魏……!” “魏无期,当朝第一大儒!”方彤道。 “对对,魏无期。” 颖儿撇了撇嘴,接着道:“并且还说,因流民安置问题,老爷已经发出紧急通告,不得不将永宁这次的夏节文会交给了赵元公子来主办!” “什么?” 方彤美目一闪,不可思议地抿起了小嘴。 每年的夏节文会,都会有来自诸多世家大族的书生才子联名上书,求取主办权。 拿到主办权,就能拿到朝廷下拨的钱款支持,还能在文人士子中提升名气和地位,这是名利双收的事情。 但今年,因为受到流民灾荒的影响,朝廷至今没有下拨钱款。 也正是这个原因,眼看这届文会将至,赶来永宁的书生学子越来越多,县府衙门却迟迟没有宣布主办权花落谁家。 “颖儿快,快换妆备马!”方彤想了想,嘴角突然微微上翘。 “换妆?换什么妆?”颖儿一愣。 “还帮我易容化妆成朱公子,你也要换妆。” 方彤展颜一笑道:“他现在的所作所为,越来越让人意外了,我们也跟着去见识一下。顺道儿看看那个被他祝福余生锦绣灿烂生花的晓蝶姑娘,到底是该有多出众!” 颖儿猛地抬头,似乎很意外小姐终于开窍知道嫉妒了! 旋即一溜烟儿小跑冲出了凉亭,直奔小院厢房去取易容材料。 因为在她心里,早已认定赵元拜访魏无期是假,想见那苏晓蝶是真! 与此同时,如颖儿一般风风火火的,还有凉州知府鲁海漕和刺史公子陆瑾瑜等人。 因为就在刚刚,他们几乎同时听到了一个极其突然的消息。 那就是县尊大人已经将这届夏节文会的主办权交给了赵家村的赵元。 一个穷乡僻壤的赵家村,要什么没什么,拿什么来举办? 何况赵元不过县试一童生,何德何能可以主办这样备受瞩目的文事盛会? 是以整个永宁县城,但凡有些身份地位的官宦权贵,纷纷朝着县府衙门聚集而去,要找县尊方明德质询缘由……! 天香楼,后堂小院! 枝繁叶茂的老榕树下,赵元正悠闲地靠在躺椅上,惬意品着香茶。 此刻在他身旁桌案对面的苏晓蝶,却埋首在那首《虞美人》的词意里,不能自拔。 昨夜赵元词作落笔后,便径自离开。 以至于对于其中蕴含的深意,她都没来得及请教。 因为词作里的寓意精准得简直恐怖,就像是赵元自己亲身经历过一般。 她不相信,也不敢相信! 是以来见到赵元,第一件事便是请教确认,然而这一问,更是震撼得不能自己! “咳……!” 看着久久失神的苏晓蝶,赵元终于忍不住放下了茶杯。 笑着问道:“姑娘觉着可还好?另外,不知与姑娘同来的魏老……?” 苏晓蝶旋即回神,红唇轻启叹道:“简直是极好!” “嗯,魏老得知公子说过商事兴国的道理,此刻正在前厅询问刘掌柜有关事情发生的细节。而且魏老对于昨夜楼船上,你感慨的那句滚滚长江东逝水极其在意,耿耿于怀。所以便托人打听找到了这里,这般唐突还望公子勿怪……!”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姑娘哪里话,快请用茶!” 赵元提起杯盏,亲自为苏晓蝶重新倒了一杯香茶。 想着魏老还未过来,于是便随口问道:“姑娘年纪轻轻,却遭受常人不可承受之重,让赵元颇感钦佩。不过姑娘既识魏老,却为何不让魏老助力周旋一番,彻底洗白身份重获新生?” 此言一出,苏晓蝶的倾城容颜不由黯然! 像是触动了心头深处隐藏的伤疤,她沉吟了一下才幽幽道:“晓蝶乃前朝罪臣之后,能在那种因言获罪的混乱中保住性命已是万幸,又岂敢再想其他?” “生而为人,有何敢不敢的?” 赵元傲然不解道:“不过一个奴籍身份罢了,凭借魏老的能量……!” “公子太过想当然了!” 苏晓蝶轻轻摇头打断,深深看了眼赵元叹道:“晓蝶家世有些复杂,能从满门抄斩的皇命圣旨下救出这条贱命已是逆天。若要洗白身份,其中牵连影响之大不可想象,除非魏老冒着成为阶下囚的风险,彻底放弃他追寻一生的文坛理想……!” 第58章 红颜多薄命,东风有个破 赵元不由一怔! 让魏老放弃文坛的理想追求,怕是不如直接杀了他! 要知道,能让他弯下文人傲骨侍奉新朝的,只怕正是对于文道的那点儿追求了! 赵元完全没想到,苏晓蝶想要洗白身份竟然会如此的困难,果然是红颜多薄命!。 不过想想倒也正常,面对前朝高官权臣之后,现在的朝廷自然不会掉以轻心。 毕竟任何朝代对于自己推翻的政权隐患,都是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百分百防备。 看着神色黯然的苏晓蝶,赵元也不由沉默了下去。 他不是圣人,不是每个人都想救,更没有那个能力。 但他终究是个男人,虽然文弱但也顶天立地! 有着做人最基本的同情心,不愿看到苏晓蝶就这样蹉跎岁月,黯然一生。 沉思片刻,赵元突然心神一动想到了夏节文会,随口道:“凭借姑娘现在的情况,赎身离开青楼应该不难吧?” “什么?” 苏晓蝶面露诧异,很意外赵元会提到赎身这个问题。 难道赵元想为她赎身? 但若想离开青楼,还用得着别人帮她赎身吗? 大多青楼勾栏里的女子,内心深处都会幻想能够遇到个真心喜欢的白马王子,救自己脱离火坑。 但这种事发生的概率微乎其微。 毕竟能踏进青楼寻欢作乐的男人,又能有几个好东西呢? 甚至在青楼,苏晓蝶见过太多无耻之徒利用女子这种单纯的爱情幻想,以及迫切想要离开青楼火坑的心思,甜言蜜语进行诓骗。 一旦诓骗的女子到手得逞,便又弃之如敝履,此种事情比比皆是! 而男人两大低级趣味,便是拉良家妇女下水,劝风尘女子从良。 虽然她苏晓蝶人在青楼,但也还是个身家清白的清倌人。 赵元的话,让她不由产生对方将她当成了风尘女子想要为她赎身的侮辱之感。 事实上,此言一出赵元也意识到了问题表述上有些不够贴切。 尤其看着苏晓蝶鄙夷的眼神,不由尴尬笑了笑,解释道:“我是说,姑娘可以换种活法儿,未必要依附于青楼!” 可以肯定,为了安置流民,县尊方明德绝对会把夏节文会的举办权交给他。 而他赵元也有信心能够将夏节文会举办得更有意思,精彩绝伦。 但毕竟缺乏实操经验,甚至前身还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只知道死读书的书呆子,并没有见识过文会盛况。 所以他的身边迫切需要一个既熟悉文会又能有一些才艺的帮手助力,那样办起事情来也会轻松顺利一些。 而眼前这个美貌才名俱皆不俗的苏晓蝶,不仅见识过文会,更是多次以醉春楼花魁的特殊身份,深度参与到了以往的文会中,做一个帮手绰绰有余。 何况赵元还想利用夏节文会搞点儿事情,吸引一些豪商过来,筛选更多的合作伙伴,没有得力帮手可不行。 因为他不能把所有生意都绑在天香楼身上,要做到就算没了天香楼,赵家发展一样势不可挡。 要是苏晓蝶同意,完全可以借着这个机会从青楼中抽身出来。 甚至赵元也从心里不想和一个,在名义上仍旧是青楼的女子合作。 不是瞧不起,而是担心会影响文会,横生枝节。毕竟苏晓蝶曾经参与的是客场,现在若是愿意帮他一起参与的话,却是要以主场举办方的身份站在人前了。 但赵元的话,却让苏晓蝶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因为按照她为思维,不依附于青楼难道依附你赵元吗? 难道你也要用那些赎身骗人的鬼话诓骗我不成? 甚至赋诗作词也是为了这个目的? 完全想不到赵元其实是为了夏节文会,为了吸引豪商,为了赚取更多银子。 毕竟有了更多银子,才有安置流民的底气! 按照县尊方明德的说法,后续还会有数万流民涌入永宁,同样会交给他赵元处理。 现在正逢夏季,可吃的食材较多,住的方面也能简单应付,安置不算什么。 难的是秋冬怎么办,以及往后的彻底安置,毕竟那么多张嘴,每天都是要吃饭的。 还好,苏晓蝶即便想岔了,也没有动怒和表现出来。 因为冷眼和嘲笑这种事,对她来说早已司空见惯。 她瞥了眼赵元,淡淡道:“离开青楼?依附青楼?看来公子是在嫌弃奴家这清倌人的身份了。” 说着便又抬头,透过老树枝叶缝隙,迎着星星点点的刺眼阳光望去。 无悲也无喜地幽幽又道:“晓蝶已无亲无故,离开又能换来什么样的活法儿?如今苟活于世,也是不想我苏家三百一十七口亡魂,逢年过节连个烧纸钱供奉的人都没有罢了!” 赵元不由一愣! 明白苏晓蝶彻底误会了他的意思,自己可没有鄙夷她清倌人身份的意思。 是以尴尬摇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姑娘才艺在身,还怕离开青楼没了饭吃?” 苏晓蝶顿时挑眉,似乎仍旧有些怀疑赵元回应的真假。 不过她也没有在细究,愣了一下怅然又道:“自然无惧,只是身为无根浮萍,又能去哪里安身?没了青楼,空有才艺又有何用?没了依靠,若遇歹人谁又能护得了小女子周全?” 赵元再次愕然! 一连三问,竟让他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看着天下之大竟无处安身的苏晓蝶,赵元不免也有些戚戚然! 的确,在大乾的社会底层,男人可以依靠力气讨生活。 女子唯有依附男人,或者依靠才艺以及牺牲色相才能活的下去,而这些又和青楼这样的场所息息相关。 但自己只是想把话题扯到夏节文会,扯到合作赚银子上,怎地又转到了这里? 赵元当即又道:“是这样,既然姑娘喜好传唱诗词,想来唱功不俗。嗯,我的意思是,我已经拿下夏节文会举办权,想邀请姑娘用你的唱功在文会上帮我一把,顺便脱离青楼那种环境……。” “你拿下了夏节文会的举办权?” 苏晓蝶噌地站了起来,美眸不可置信地盯着赵元。 直到这时,她才意识到自己误会了赵元。 但拿下文会举办权这种事情可不是小事,为何坊间没有任何消息? “哦,是这样,我也是刚刚……!” 赵元把因为流民安置问题,间接得到县尊大人支持的经过简略说了一遍。 “刚才晓蝶多有无礼,还请公子包涵!” 明白了赵元的真实想法后,苏晓蝶连忙微微躬身一礼。 而后沉思又道:“如果是为了流民问题,晓蝶自然不容推辞。不过此事还需斟酌一番,稍后在回答公子可好?” “自然!”赵元点头。 不仅要脱离现状还可能直接改变以后的生活方式,苏晓蝶自然不会立即答应下来。 甚至不说她自己,单单救她性命的魏老也得知会一声,毕竟她的身份有些特殊。 赵元停顿了一下又道:“碰巧,某闲来无事时,曾作过一些风格另类的词曲,不知姑娘有没有兴趣趁此机会先试上一试?” “另类词曲试一试?怎么试?公子还懂得音律之道?” 苏晓蝶有些诧异,似乎很意外赵元也懂作词赋曲。 赵元自然不懂音律,只是知道些许皮毛罢了。 毕竟电子数码发达的后世,各种歌曲随时随地都可以欣赏到,做不出曲子,还哼不出么? 是以笑了笑道:“是这样,这首曲子名曰东风破。词曲呢,由我来哼唱,姑娘代执笔谱写下来,如何?” “东风,破?” 苏晓蝶俏脸不由一怔,似乎很不理解这个奇怪的名字! 不仅是她,就连始终默不作声守在一旁的江寒,闻言也忍不住皱了皱眉。 东风就东风,跟一个破字儿又有什么关系?难不成这首所谓的另类词曲,还有其他高深莫测的寓意不成? 第59章 词曲大家,好意的推波助澜 “没错,东风破!” 赵元点头,微微一笑没有解释。 毕竟接下来白话文形式的词曲风格,对他们来说才更加的新奇另类。 是以随着苏晓蝶的随行丫鬟取来纸笔做好了准备,赵元便开始了哼唱。 “一盏离愁,孤单伫立在窗口。 我在门后,假装你人还没走……!” 第一句词曲堪堪响起,正执笔准备书写记录的苏晓蝶果然一下子瞪大了美眸。 那神色反应,若不是担心忘了记录曲调,她绝对要打断赵元询问一番。 甚至就连她的随行丫鬟和一旁五大三粗完全不懂音律的江寒,也纷纷侧目惊呆。 因为这词曲风格,当真是前所未见,词意表现更是直白得另类而惊人。 但偏偏从赵元嘴里吟唱出来,却又显得那么的婉转自然,清新脱俗。 ……岁月在墙上剥落,看见小时候。 犹记得那年我们都还很年幼, 而如今琴声幽幽,我的等候你没听过……! ……枫叶将故事染色,结局我看透。 篱笆外的古道我牵着你走过。 荒烟漫草的年头,就连分手都很沉默……! 赵元循着记忆里的曲调,就那么随意哼唱着,轻松自然而又毫不费力。 然而这一幕看在苏晓蝶眼中,却是早已被震撼得无以复加。 因为赋词作曲之难,难在词和曲之间的意思情绪表达。 难在曲意宛转动人,而又浑然一体的那种流畅和精准。 不过震撼归震撼,苏晓蝶却是丝毫不敢停顿。 生怕慢了半拍,跟不上赵元的吟唱节奏而记错了曲调旋律,那就真的成了东风,破! 在她快速移动的笔锋下,一行行娟秀的文字和音符,犹如跳动的精灵,纷纷跃然纸上。 这一刻,就连江寒也瞪大了双眼,张口结舌地盯着自家少爷。 从进入赵家至今,他从来没见过少爷有过音律的喜好。 也没见过少爷哼唱过什么词曲。 像现在这种意思直白而又新奇的所谓词曲,更是闻所未闻。 然而赵元却随意地哼唱了出来。 而且哼唱的得那么和谐而自然,仿似那词曲之间的组合呼应,原本就应该是那样。 与此同时! 天香楼前厅和后堂衔接的缓冲小院门外。 以魏老为首的一群人,忽然齐齐止住了脚步,纷纷面露愕然盯着眼前的院门。 甚至就连亲自引路的刘掌柜,那伸在门环上的右手也仿似时空凝滞了般,迟迟没有落下。 词曲? 赵元竟然在吟唱词曲? 而且还是从未听过的全新词曲,词意曲调婉转悠扬,直白而又动听。 让人闻之便觉身临其境,情绪难以自拔。 尤其人群中县尊方明德身后,装扮成朱公子的方彤。 此刻更是满脸错愕,美眸中泛动着一丝让人难以理解的忧伤。 词曲里的一句,那年我们都还很年幼,一下子便将她带回到了儿时和赵元一起玩耍嬉闹的情景。 还有那句离笆外的古道我牵着你走过,更是将她彻底带进了记忆里的深渊。 然而接下来的分手都很沉默,这句却又像惊雷般在耳畔炸裂,让她忽然回神清醒。 难道这首全新词曲,吟唱的是他们的回忆? 然而这一刻,一曲唱罢的赵元,对于众人的震撼反应并不感到奇怪。 因为这首歌曲出自一个音乐怪才之手,在前世也曾是引领风潮的一代古风金曲。 他缓缓端起一杯香茶,轻轻呷了一口,润了润嗓子。 这才迎着苏晓蝶那双早已被词曲感染得不能自己的愕然美眸,平静开口道:“怎样?姑娘可都记下来了?” “记,记下了!”苏晓蝶心神狂跳。 她轻轻放下毛笔,拾起桌案上记录词曲的纸张,满眼不可置信。 “这……,便是东风,破?” 没错,赵元吟唱了一首风格全新的优美词曲,而且还是信手拈来般轻松。 相较于全新词曲带来的惊讶,赵元毫无阻滞一气呵成的那种表现,更加让她震撼。 词曲大家,绝对的隐世词曲大家啊! 这一刻,在苏晓蝶的美眸里,不由自主浮现出了一抹崇拜。 不知不觉间,她就已经被赵元的才华所折服。 诗才满腹出口成章,甚至就连词曲音律也可以随口而来,如此才华世间罕有。 “不错,这便是东风破!” 赵元再次喝了一口香茶,微笑道:“姑娘现在可否抚琴一试?” 苏晓蝶猛然一怔,这才想起了什么。 歉意地点了点头,旋即朝着一旁的随侍丫鬟吩咐道:“取我琴来……!” 下一刻,一首带有音符伴奏的新奇歌曲,便从苏晓蝶轻启的红唇间吟唱了出来。 方才赵元只是以白话形式进行清唱,现在有了琴音和鸣,顿时更加悦耳动听起来。 一时间,整个天香楼后院全都安静了下来。 甚至就连老榕树上的蝉虫,也仿似受到了熏陶,不再没完没了地聒噪鸣叫。 不得不说,术业有专攻,大家名角就是大家名角! 依靠才艺在青楼混生活的苏晓蝶,在词曲唱功上和后世的一些明星大家相比,也丝毫不遑多让。 除了在词语文字上稍显生涩外,整个吟唱节凑精准而流畅,发音清晰又干净,让人闻之欲醉! 尤其配上那自信而优雅的倾城之貌,一时间竟连赵元也有些看得痴了。 甚至这一刻,苏晓蝶身上偶尔闪现的那种优雅和静美,竟让赵元莫名其妙地想起了一个人。 那就是之前天香楼撞见的那个淡雅脱俗的女子,如幽兰般恬静,似莲花般高洁,那是一种无声的纯美和高贵! 是以一曲唱罢,赵元鬼使神差地问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瞬间呼吸凝滞的问题。 “敢问姑娘身处风月之地,又有登徒浪子环伺,真的卖艺不卖身?” 事实上,赵元想问的是,姑娘身处非常之地,面对那些登徒浪子一掷千金的无礼觊觎,又是如何守身如玉等闲视之的? 因为在赵元前世记忆里,多少心高气傲的纯洁女子,无不被金钱表象迷了眼,最后堕入了无边的欲望之海。 何况苏晓蝶还是身处青楼环境,怕也难逃那种纸醉金迷的诱惑。 不过这话听在苏晓蝶耳中,却是感觉赵元在质疑她的清白,有些侮辱人了! 她黛眉微微皱了皱,随口道:“清白不只是良家,任何人都适用!” 此刻她正醉心于赵元词曲意境,即便有些羞恼赵元的无礼,也还是暗暗压住了那丝不快。 然而她压住了,一旁的丫鬟却压不住。 见状当即忍不住为自家小姐正名道:“作为下人属实不该多嘴,但公子却怎地好生无礼?!” 她满脸不忿地怒视着有些诧异的赵元,顿了下又道:“俺家小姐手臂上的守宫砂还在,公子莫不是以为这东西也能作假不成?若这天下未改,俺家小姐也是门阀权贵之后,又怎会沦落……。” “住嘴!”苏晓蝶俏脸不由一变,阻止了丫鬟继续说下去。 此刻赵元也反应了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赔笑道:“失礼失礼。在下只是好奇苏姑娘是如何做到坚守本心,并无质疑其清白之意……。” 苏晓蝶连忙摆手! 但正要说些什么,嘴角忽然灿烂一笑,仿似有了主意道:“公子既知失礼,那公子觉得又该如何补偿呢?” “补偿?”赵元挑眉。 “没错,你既失礼,那便再做一首诗词来表达你的歉意吧!如此,我想我也才会认真考虑你方才文会的邀请提议!” 赵元文道造诣非凡,她和魏老此行就是为探查赵元的真正实力底蕴而来。 换句话说,赵元要是能补全滚滚长江东逝水,那首魏老牵挂的词作,必定会斩获魏老的爱才之心和青睐。 而在这之前,要是还能临场再做出一首诗词,绝对会让魏老从心底里彻底折服,甚至直接向他抛出橄榄枝也有可能! 事实上,苏晓蝶现在同样欣赏甚至是痴迷于赵元的诗才文气,觉得这样的人若是脱离文道而近了商贾,属实有些可惜。 而且对方自从知道了她的身世后,非但没有远离和嫌弃,反而屡次向她释放出了难得的善意,虽然却接连被她误解会错了意。 所以便想着,趁机也给他这破了的东风推波助澜一下,好意帮其一把! 但赵元并不清楚啊! 他很意外苏晓蝶竟会拿这个去牵扯文会的合作邀请。但不管如何,诗词对他来说,那能是个事儿吗? 是以浑不在意地摇头笑道:“晓蝶姑娘如此喜好于诗词,倒是让人感叹。不过姑娘想要欣赏,赵元便是再写一首又有何妨?” “写?怕不是抄袭得来的吧?” 赵元话音甫落,小院大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一道不善的质疑声突然传进耳畔! 第60章 来势汹汹,怼他一个熠熠生辉 “写?怕不是抄来的吧?” 颇为不善的质疑声,突然传进耳畔。 赵元下意识地转身抬头,便见小院被推开的门口,乌泱泱涌进了一群人。 那些人众星拱月般围着一个老者,正是迟迟未现身的魏老。 甚至赵元还在人群里看到了县尊方明德、“朱公子”、陆瑾瑜、李明然、康文轩等一张张并不陌生的脸。 此刻走在人群前面,正卑微躬身引路的刘掌柜,暗中不断朝着这边急打眼色。 因为在刘掌柜身边,还站着一个赵元熟悉的人,正是来自凉州的知府大人鲁海漕! 方才质疑的话,正是出自鲁海漕之口。 奇怪的是,众人对他质疑的话毫无反应,就连魏老也没有任何表示,更没有开口去制止! 甚至就在赵元愣神儿的瞬间,那鲁海漕捋了捋嘴角两边的八字胡,边走边朝着赵元冷笑又道:“装模作样弄了几首抄袭来的诗词愚弄我等,如此也还想有资格举办那夏节文会?简直不自量力,就是个笑话。” “没错,他没有资格举办夏节文会,他做的那些诗词也肯定都是抄来的。” 人群里,陆瑾瑜身边的一个书生模样气宇轩昂的年轻公子,也一脸鄙夷地随声附和道。 “夏节文会?抄袭?” 赵元双眼骤然眯起,扫了眼人群里默不作声,暗中正一脸苦涩向他做无奈状的县尊方明德,一下子就明白了过来。 很显然,县尊方明德同意让他举办夏节文会,从而引起了这些人反对,甚至不知怎地就聚到了一起,还同时找了过来? 事实也正是如此,县尊方明德在得到赵元的信函后,便毫不犹豫发出了有关夏节文会举办权的紧急通告。 接着又马不停蹄来找赵元,想要问问有什么举办的具体对策。 虽然流民安置问题是大事,但除此之外最好还能有个可以让文人士子们信服的理由。 所以他还打算和赵元一起去拜访魏老,在夏节文会这件事上争取到魏老的支持。 天知道他刚来到天香楼前厅就撞见了魏老和刘掌柜,当时两人正在夸夸其谈地议论着赵元,嘴里对赵元那是一个赞不绝口。 可他凑到近前还没说上几句话,知府鲁海漕就带着一众文人士子风风火火闯了进来。 那些人不仅当着前厅酒楼食客的面,公然向魏老请愿,反对赵元举办夏节文会。更是质疑赵元的诗文才学,认为都是赵元抄袭盗用,或是找人买来的诗词冒充。 这样的人举办夏节文会,对大乾文人士子乃至整个文道,都是极大的侮辱! 一时间,口诛笔伐的声音,甚嚣尘上! 但让方明德奇怪的是,对赵元赞不绝口而又关注有加的魏老,并没有制止这些人,反而默许甚至最后还跟随众人来到了这后堂小院。 此刻方明德很想为赵元说话,可魏老立场意思不明之前,他一个小小县令根本不敢随意插嘴,更不敢在众多文人士子面前力挺赵元! “进门便是客!” 此刻从毫无反应的魏老身上,已经意识到了什么的赵元,瞬间就恢复了淡定和从容。 在苏晓蝶同样惊诧错愕的目光注视下,他满面春风地迎着走来的众人抱拳笑道:“诸位前辈大人,各位才俊栋梁,时下骄阳似火燥热难忍,快快来这树下品茶落座……!” 这些人跟着鲁海漕来势汹汹,必然不会有什么好事。 但不管是向魏老求字儿拉关系,还是趁着安置流民拿下夏节文会的举办权,对他来说都至关重要,绝对不容有失。 “落座?落什么座?” 鲁海漕闻言,顿时一脸不领情地鄙夷冷笑道:“你还是交代一下夏节文会和你安置流民有什么关系?交代一下你又有什么资格来举办夏节文会?” 资格两个字儿的发音,被鲁海漕咬的极重,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对,让他交代清楚。他一个穷乡僻壤来的小小童生,靠着抄来的诗词文章博人眼球,能有什么资格?” “你算哪根葱?本少爷有没有资格需要你来指手画脚?” 赵元目光犀利地瞥了眼陆瑾瑜身边那个连续两次跟随知府鲁海漕发声的年轻公子。 接着又一脸嫌弃地看向知府鲁海漕,浑不在意道:“知府大人对吧?你想知道夏节文会和安置流民的关系?还想知道我有没有资格?” “嗯?怎样?”鲁海漕眼中寒光一闪,愠怒皱眉。 “怎样?你口口声声污蔑本少爷抄袭诗词,那我为什么还要告诉你?我赵元可没有热脸贴冷屁股的喜好!”说着,赵元来到人群中的魏老面前拱手相邀,请其落了座。 而后才再次看向老脸气得涨红的鲁海漕,不咸不淡地嘲讽道:“还有,少爷我只是赵家村一普通小民,大人身为高高在上的知府大人,不去关心处理流民大患,却有闲工夫质疑小生有没有资格举办夏节文会,质疑文会和流民安置有没有关系?何其的荒谬?” 赵元眼神里的鄙夷,毫不掩饰! 分明就是在说,老子举办文会安置流民,管你丫屁事! 身为知府不去处理流民问题,却有闲工夫在这里唧唧歪歪,是不是有失职之嫌?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甚至就连一直面无表情的魏老,此刻也是微微挑了挑眉。 鲁海漕更是那个气啊,浑身发抖! 一句一个少爷,你他么在跟谁说话?又是谁得少爷? 若不是魏老当面,他绝对要拿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东西千刀万剐。 纵然有县尊方明德护持,也要让他知道什么叫做民不与官斗,让他明白什么叫做官大一级压死人! 事实上,赵元何尝不知这些? 一直以来他都谨小慎微地行事,更别说明着得罪当官的了。 但此人进门就出言不逊,甚至之前还想逼迫县尊方明德将其千金方彤许给陆瑾瑜? 即便现在和方彤解除了婚约关系,那也是他以前名义上的未婚妻。 敢打他前未婚妻的主意,那也不行。 甚至现在又带着一群人来拆台砸场子,那就更不行了,士可忍孰不可忍! 现在人肯定是已经得罪了,而且还是得罪的死死的! 赵元索性一不做二不休。 趁着魏老当面的天时地利人和,趁着夏节文会和安置流民的当口,果断往死里怼,还要怼他一个熠熠生辉! 第61章 手撕知府鲁海漕,无差别打脸 偌大小院里,气氛有些诡谲! 几乎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盯着赵元,简直不敢相信。 鲁海漕是谁? 整个凉州地界的父母官,跺一跺脚凉州都要抖三抖的实权大佬! 而赵元不过县试一童生,和一介白丁没有多大差别,现在竟敢顶撞羞辱一州之知府,甚至完全不放在眼里? 这小子就不怕死吗? 他到底哪里来的底气? 这一刻,没有人比鲁海漕更想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了。 他瞟了眼此刻已经坐在桌案边品茶,看似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魏老,内心几番汹涌激荡的怒火,最终还是暗暗压了下去。 他盯着赵元,恨恨地从牙缝儿里挤出声音道:“黄口小儿,你如此孟浪狂妄目中无人,怕是迟早要吃大亏!” “威胁我?” 赵元哂然一笑,满脸的不在乎。 但旋即,目光骤然一冷,语气也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直接揪住对方的虚伪开撕道:“是知府大人质疑本少爷的诗词抄袭盗用在前,难道就容不下本少爷反驳以证清白?” “古语有云,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本少爷刚好在诗词学问上开了窍,如是而已。怎地,这也不行?堂堂知府大人,竟然连这也要怀疑,也要管?” 既然得罪死了,赵元索性撸起袖子放开了干,打算趁机把事情闹大。 因为要是闹大了,甚至闹赢了,对于夏节文会反而会起到海啸席卷般的宣传作用。 而且只有把事情闹大,和知府大人的恩怨才会被人放在阳光下品评。 那时鲁海漕就会有诸多顾忌,为了官身名望绝对不敢轻易去为难自己,因为一旦刻意针对他,那就成了以权压人,很快就会被人议论传扬戳脊梁骨! 甚至在闹事儿的过程中,他还可以趁机在魏老面前表现自己,说不定就能直接斩获魏老的垂青,抱了大腿。 到了那时,即便知府鲁海漕恨不得想杀了他,也不得不投鼠忌器。 “好,好一个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赵元公子好文采!” 一直处于震惊愕然状态的苏晓蝶,终于回过神找到了插嘴的机会。 她本想趁着这次机会,为赵元推波助澜助力一把东风。 却没想到让赵元作诗还作出了祸端? 所以这句不合时宜的夸赞之言,实际上是说给魏老和鲁海漕两个人听的。 告诉魏老,赵元才学满腹绝无虚假。 同时提醒鲁海漕,她苏晓蝶同样很看好赵元,对此爱屋及乌的魏老自然也不会例外。 赵元也听出了苏晓蝶的话外之音,不由心存感激,更加坚定了趁着夏节文会将其带离青楼的打算。 而且这一刻,他也几乎可以断定,那仿似置身事外自始至终连句话都不肯说的魏老,至少对他也是欣赏的。 否则以文道大儒的清高脾性,魏老怕是早就已经出言制止甚至拂袖离开,哪里还会在这里影响浪费心情。 这一刻,原本就怒不可遏的鲁海漕,听了苏晓蝶的话,更是忍不住要气炸! 即便和魏老关系匪浅,但苏晓蝶也不过是个奴籍的青楼女子。 虽然现在魏老当面,他对苏晓蝶不敢不客气,但对赵元却是无所谓了,尤其此行目的就是针对赵元而来。 “闻道……?就凭你?” 鲁海漕同样不敢相信的是,一个嘴上毛儿都没长齐的小年轻,竟然跟他提什么闻道有先后? 他目眦欲裂地一甩衣袖又道:“永宁谁人不知,你曾经读书迷失自我成了书呆子。且除了读书再无建树,甚至还在院试上交白卷抑郁成疾。如此文不成武不就,也敢腆着脸和老夫大谈诗词学问,闻道先后?” “知府大人说的没错!”赵元突然收起了脸上的紧绷,朝着鲁海漕轻松一笑。 断定了魏老是欣赏自己的以后,他顿时便多了一些底气,誓要将装.逼,啊不,将表现进行到底。 接着他风轻云淡地负手而立,一脸怅然道:“本少爷曾经是黯然颓废过一段时间,但知府大人因此就要否定别人才学,看低别人一生的话,那未免也太过于无知和片面了。毕竟你又怎知,那段儿颓废时光不是别人成长蝶变的过程?” “不信且看,那粪虫至秽,却能变为蝉而饮露于秋风。腐草无光,却可化为萤而跃彩于夏月。洁常自污出,明每从晦生。是以知府大人何以笃定本少爷窃取了他人诗词,而且还敢堂而皇之地用来博取名利?” 话音甫落,知府鲁海漕的目光顿时一怔,旋即瞳孔一阵急剧凝缩。 周围众人也是纷纷色变,震惊无比! 甚至就连魏老也下意识地朝着赵元看了过去。 赵元的意思是,粪土里所生的虫最为肮脏,可一旦化成了蝉,却只饮秋天洁净的露水。腐败的野草本不发光,可一旦孕育出了萤虫以后,却可在夏天的夜空中发出耀眼的光彩。 正如赵元曾经黯然颓废的书呆子模样,甚至院试上荒唐交白卷的一幕,都不过是他韬光养晦破茧成蝶的人生成长经历罢了。 “强词夺理!明明呆滞愚病,却硬生生说成什么成长蜕变的过程,当真会为自己脸上贴金啊!” 鲁海漕冷笑连连,但内心却同样震撼不已。 不得不说,赵元的这些话极有哲理,闻之振聋发聩,让人刮目相看! 但这一刻他能承认吗?绝对不能! 否则就是对怀疑赵元诗词才学的自我打脸。 是以目光一闪,又讥讽道:“夸口小儿,正如你抄袭盗用别人诗词一样,方才那一番话也是你抄袭盗用来的吧?说说看,是在哪本典籍里看到过的?” 事实上,无论是诗词还是方才那些话,的确是前人留下的智慧结晶。但赵元能承认吗?自然也是不能的。 是以他耸了耸肩,目光揶揄地反唇相讥道:“想必大人能成为风光无限的知府大员,自然也是才高八斗学富五车了。但既然认定方才那些话不是我自己的学问,却又为何不知这些话的出处?” “你你你……!” 鲁海漕老脸一红,语无伦次地抖手指着赵元,他完全没想到此人如此难缠。 一般人面对官宦权贵,就算有理也会弱了气势自觉低人一等。 赵元身上非但看不到这些,反而振振有词颇有道理,气势越发强盛而凌人。 但身为知府要是就这样被一个年轻人问住,他也就没脸出现在魏老面前了。 是以在周围众人愕然惊呆的目光下,他猛地深吸一口气,迅速压下心头愤怒,话锋一转又道:“赵元,你休要狡辩。天下圣人典籍万千,谁又能记得每句话的出处?” “而且据我所知,你赵家迁来永宁买田置地不过十余载,你父乃至你赵家族谱信息却是一片空白,想来以前的底子也干净不到哪里去。在这种毫无底蕴的普通家族里,你又能有多大的出息?所以你的那些诗词才学不是抄袭盗用又是……!” “出息?” 赵元冷冷一笑,毫不留情地当场打断道:“古之圣君舜帝举八元八恺,放四凶,命官职,治洪水,其父瞽叟却有眼不识贤愚,知府大人又作何解释?” “哈哈哈……!” 知府鲁海漕当即一阵大笑,脸上的鄙夷嘲讽之色顿时更浓道:“凭你也配与圣贤之君相提并论?简直是个笑话!” “哈哈哈……!” 赵元闻言也是一阵大笑,全然不顾四周众人早已石化惊呆的错愕表情,放声道:“既如此,他日我赵元是不是就可以逢人便说,要是谁家底蕴普通,谁人父母亲族信息不明,这辈子就注定没什么出息,但凡寒门子弟皆无出路,因为这些话都凉州父母官,知府鲁大人亲口所说!” “你岂有此理,纯属搬弄是非,老夫绝非此意!”鲁海漕嘴角一阵抽搐,八字胡抖动不停,他简直要暴走了。 “那知府大人何意?” 赵元视而不见,彻底开启了上纲上线无差别的反击模式,讽刺抹黑道:“是不是应该说,只要是寒门子弟,即便科举名列前茅也绝无前途。因为他们出身卑贱,身后没有强大的世家门阀,没有强有力的亲族支撑。知府大人,莫不是想要告诉我大乾朝廷,告诉大乾所有文人士子,科举无用呼?” “你狂妄!本官……本官是说你赵家,你赵家书香底蕴,你赵家亲族……!” 鲁海漕浑身发抖,不在自称老夫,直接当场报以本官的称呼,这是真的急眼了! 第62章 无声胜有声,丧心病狂 豆大的汗珠从鲁海漕额头渗出! 他语无伦次用手指着赵元,眼中隐有杀气迸发,随时都要炸裂。 所有人噤若寒蝉! 明明骄阳似火酷热难耐,却一个个脊背发凉,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 主政一方的堂堂知府,竟被一个童生少年激将得说不出话来? 是少年言之有理城府极深,还是知府大人学识不够为人浅薄? 此次以后,赵元怕是要出名了,而且还是踩着知府大人成就的名望。 不过代价却是换来了一个可以让他赵家随时灰飞烟灭的强大敌人。 甚至若非魏老当面,鲁海漕很可能已经对赵元狂风骤雨地喊打喊杀了! 似乎连苏晓蝶也没有料到赵元会反应如此激烈,胆大妄为得丝毫不给鲁海漕颜面。 不自觉间,她满眼担忧地看向只顾饮茶的魏老! 面对如此翻脸成仇的一幕,已经没有人敢发声,也没人敢在这种情况下插嘴,谁也不想引火烧身。 但赵元诗词盗用不够资格举办夏节文会的争论,多少也和上次在楼船拿出那两首诗词造成的局面有些关系,她不能装作没看见啊! 不过同样让苏晓蝶感到可笑的是,这些人当时不是承认了赵元的诗词才学? 甚至陆瑾瑜更是自叹弗如,间接成就了赵元凉州第一才子的美名,现在怎地因为夏节文会就突然群起质疑反对了? 如此不要脸地自打嘴巴,难道背后另有内幕,还是有其他什么好处可以捞? 苏晓蝶娇躯不由一颤,忽然醒悟反应到了什么,看向魏老的担忧目光顿时更加浓烈起来! 面对名利双收的夏节文会,谁都想要插上一脚。 毕竟以往的文会可是连皇帝老子都会关注的盛事,若能趁机崭露头角,好处不言而喻! 果然,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出乎意料,像是早就料到苏晓蝶会有这样的反应。 始终不动声色的魏老,那手里紧握欲放的茶杯,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暗暗迎着苏晓蝶的目光,向下压了压! “嗯?” 人群中始终关注事态发展,暗中留意魏老一举一动的陆瑾瑜,瞬间便被这细微动作惊得心头咯噔一沉。 魏老这是在暗示什么?难道他很希望看到鲁海漕忍不住发飙? 不管怎样,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啊! 身为儒林泰斗的魏老,在皇帝心中地位超然。 不管是借鲁海漕之手逼迫县尊方明德,为他上门提亲方彤铺路,还是因为夏节文会的举办权,打压赵元都势在必行。 但他很清楚,期间这个度,必须要掌控得当。 如果魏老不在意赵元,那随意捏造个理由都能压制赵元,甚至耍手段直接弄死。 但现在魏老的举动,明显是在以旁观者的姿态,看他们演戏! 至于这场戏,到底是赵元拥有真才实学,以举办夏节文会为契机,大行仁心善举安置流民。 还是他们没有私心,只是为了夏节文会的纯粹考量才来群起而反对,一切都将在戏终落幕后暴露无遗。 毕竟要是打压赵元失败,连他陆瑾瑜在魏老面前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那一丝好感,恐怕也会荡然无存。 是以陆瑾瑜犹豫了一下,还是觉得要亲自下场。 然而就在他心随意动,想要提醒鲁海漕压制怒火,亲自下场批驳赵元的刹那。 赵元竟出乎意料地迎着鲁海漕的怒火,更为张狂地突然放肆大笑起来。 “我赵家的书香底蕴?我赵家亲族?” 赵元咬住话头儿,再次语不惊人死不休地嘲讽道:“知府大人如此歧视天下寒门子弟,怕不是被小民揭穿了虚伪面目说到了痛处,这是要以官身来威胁压人,心里已经打算对小民甚至我赵家亲族动手报复了吧?” 冷笑间,赵元神色忽地又是一变,瞬间悲凄怆然地呼天喊地道:“啧啧啧,看来我赵元命不久矣。甚至众目睽睽下,这般口不择言得罪死了知府大人,我赵家怕是在永宁也将再无发展的生机。呜呼哀哉,我赵元到底是招谁惹谁了,不过想借着文会为流民安置出一把力而已,怎地就惹来了无妄之灾?苍天呐,大地啊……!” 这一刻,所有人心都要从嗓子眼儿跳出来了! 苏晓蝶更是满脸惊愕,大眼珠子简直都要掉出了眼眶! 陆瑾瑜同样疑窦丛生,完全看不懂都这个时候了,赵元为何还要作死。 没错,就是作死! 鲁海漕已经处于暴走边缘,赵元仍旧嚣张拱火,这是在自寻死路啊! 不过奇怪的是,面对赵元不知死活的张狂言行,一旁的魏老却仍旧没有反应,古井不波。 而且他随意抓起案桌上酒壶的动作,看起来依旧是那样的轻松自然,极有风范。 但更让人奇怪的是,面对赵元的拱火,鲁海漕竟然出乎意料地没有爆发出怒火。 爆发出来的,只有一口口喷薄而出的老血! “噗,噗噗……!” 四溅激飞散发着腥味儿的血水,在阳光下闪烁着刺眼的猩红。 混迹官场,深谙察言观色之道的鲁海漕,又岂能感受不到魏老此时无声胜有声的状态? 那是已经从心里认可和看好赵元的节奏。 现在赵元又这样说,等于直接把他架在了万众瞩目的阳光下! 这是在告诉所有人,一旦他赵元出了意外,或他赵家有了状况,就是他鲁海漕的锅! 顿时鲁海漕一口气有些上不来,就觉眼前一黑。 “大人,知府大人……!”众人纷纷惊呼。 关键时刻,有文人士子眼疾手快地扶住了鲁海漕! 这一刻,陆瑾瑜看向赵元的眼神,虽然也有震惊和不解,但更多的是冷笑和鄙夷。 如其所说,众目睽睽下如此得罪死了知府大人,以后他赵家在永宁……! 与此同时。 赵元又何尝不知此间争论过后的后果? 但从决定反驳鲁海漕那一刻,他就有了自己的打算。 现在又被对方说他赵家没有书香底蕴?甚至家族底子也不干净? 他彻底被惹恼了,说他不学无术都可以,怎么说也不过是口舌之争。 但污蔑诋毁他的家族却是杀人诛心了! 即便赵元已非从前那个赵元,但作为赵家后人,维护家族声誉是他作为人子的基本义务。 不过让他奇怪的是,鲁海漕方才说便宜父亲赵乾,甚至赵家族谱信息一片空白是什么意思? 难道县府人口信息卷宗里没有记录,这很不正常啊? 不管怎样,既然现在撕破了脸,那就不能犹豫! 趁着魏老还在这里,彻底将事情闹大,抓住机会占据舆论制高点。 是以看着鲁海漕丧失了战斗力,赵元一抖衣袍又将目光转向了陆瑾瑜等人,猛地逼近一步就要再次开撸。 “赵元你好胆……!” 似是感受到了什么,陆瑾瑜果断抢先开口,直接打断了赵元扑面而来的凌厉气势。 只见他啪地一声合起折扇,一脸不忿地迎着赵元道:“鲁大人贵为朝廷命官,你如此不知尊卑地大肆侮其身份,辱其名望,简直有失文人身份体统,丧心病狂!” 《PS:求五星好评!求五星好评!求五星好评!这里声明一下,本书不会太监,放心加书架。因为这几天阳了个阳实在没法儿更新,现在双眼看屏幕都是花的,脑子晕眩逻辑混乱,完全没法儿码字儿,码字儿也龟速。给追看这本书等更新的大佬和兄弟姐妹们说声抱歉,先加书架收藏一下,字数多了再看吧。马上过年了,在这里提前恭祝大家2023运到、财到、幸福到,平安顺遂,万事顺意!最后,大佬们别忘了留下五星好评支持一下啊,拜谢!》 第63章 为人走狗,熟人捅刀子 “体统?” 赵元冷冷瞥了眼陆瑾瑜:“此间魏老同在,其便喧宾夺主对我一介布衣大肆质疑抨击,可有顾忌身份尊卑?接着又以官身胁迫我赵家,可有在乎文人体统?” 一想起李桂兰说过此人道貌岸然,就是害她家破人亡的那个刽子手,赵元更加没了好脸色。正想找他说点事儿了,他倒是自己蹦出来了。 似是也有些意外赵元的激烈反应,陆瑾瑜神色不由一滞。 知府大人已经被气吐血,赵元的嚣张气焰竟然还这么大? 甚至还有意将战火引燃扩大化? 但也只是一瞬,陆瑾瑜就恢复了从容,淡然踱步道:“阁下诗才,从一文不名到突然大放异彩,就连本公子和在场文人士子都难以理解,何况并不熟悉你的知府大人了!” “额?那你何意?”赵元微微眯起了眼。 “本公子和知府大人一样,反对阁下举办夏节文会,更反对以流民安置的理由在赵家村举办。不管阁下诗才如何,是不是抄袭盗用,眼下都不再适合举办文会。” “对对,的确不适合……!” 陆瑾瑜话音甫落,当即身后便有不少人开始附和。 尤其亦步亦趋跟在他身边的那个年轻公子,也一脸傲然地排众而出。 甚至还带着教师爷般的训斥口吻,中气十足地朝着四周众人拱手道:“陆公子说的没错,就算不提那些诗词盗用嫌疑,他一个满身铜臭的小小童生,若是也能获得文会举办资格,传扬出去,天下人该如何看待我们文人学子?周边诸国儒林士子又会如何看待我大乾文道?” 此言一出,发声附和者更众! 越发觉得赵元无论是从身份地位,还是学识名望都没有资格举办夏节文会。 看到这一幕,陆瑾瑜不由松了口气。 毕竟身为刺史之子,要是真让他和鲁海漕一样下场和赵元撕逼,那就太没风度了! 还好姜上文舔他舔的够聪明,恰如其分地跳出来起哄架秧子。 此人虽和他同为新晋解元,但家境出身普通,完全的寒门士子,质疑赵元再合适不过。 何况在打算抹黑赵元之前,他可没少给这家伙画饼许好处,此时不上更待何时? 事实上,方才已经被赵元讽刺是哪根葱的姜上文,心里一直那个气啊! 他已经憋了半天的火,若非方才指责赵元的是知府大人,他早就忍不住要插嘴了。 现在知府大人吃了瘪,连陆瑾瑜都打破沉默亲自发声救场,他就更不能无动于衷了。 毕竟明眼人都能看出,若是知府大人方才真在魏老面前失了理智对赵元喊打喊杀,那么情况必将失控无法收场了。 到时陆瑾瑜借力打压县尊方明德觊觎其千金的图谋能否如愿姑且不提。 甚至推荐自己人拿下夏节文会举办权的谋划也要泡汤,而且还会彻底失去魏老的好感,一连三误,得不偿失。 更重要的是,他极力追随陆瑾瑜,为的就是能够攀上陆家的大腿,为以后能在官场平步青云而铺路。 “咦!又是你?”赵元眉毛一挑,嘴角微微上翘。 很显然,这是陆瑾瑜的狗腿子,要出来替主子咬人了啊! 那年轻公子仍旧一脸傲然:“没错!正是不才!去岁江都乡试解元,姜上文!” “额,原来是解元老爷!失敬失敬!”赵元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怪不得此人能和陆瑾瑜走的那么近,原来都是拔得郡府乡试头筹的佼佼者! 不过如此才能却甘愿给人当狗,却是有些可惜了。 “好说好说……!” 姜上文得意地抱拳朝着赵元和四周众人连连拱手,一副志得意满的模样。 “姜上文!” 然而还没等姜上文把手放下,赵元脸色骤然一变,沉声喝道:“若是没记错,方才跟随知府大人最先质疑本少爷诗词抄袭作假的,你是第一个吧?” “没错!” 姜上文自信点头,随口又道:“自始至终,本公子就不相信那些诗词是出自你手,因为那太荒谬了,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呵呵,本少爷为何要让你相信?” 赵元眉毛一挑,直接化身战斗机。 讥讽道:“身为高中解元的饱学之士,本应谦逊自省修身修德,而你却因功利之心无视诗词本身的文道精髓,为了不必要的所谓真假而放下书生傲骨甘愿为人走狗,可耻呼?” 此刻一心想把事情闹大的赵元,连知府鲁海漕和萧瑾瑜都没放在眼里,对于姜上文这种无知炮灰,他是完全没心思浪费时间,火力全开。 然而这一句走狗! 也顿时便将处于自我介绍后,正享受众人景仰瞩目的姜上文激得脸色一变,晦暗如水。 “你你你……!” 姜上文额头青筋直跳,指着赵元浑身发颤。 完全没想到前倨后恭的赵元,竟会如此毫不犹豫翻脸,言辞戳心露骨。 为了仕途前程,他几乎放下自我没了人格,甘愿成为陆瑾瑜的附庸跟随,但这些即便别人看出来,也会识趣儿地选择沉默。 毕竟打人不打脸,揭人不揭短! 惜名如羽的读书人,为了能够博取个好名声,更是不会轻易与人结怨。 但赵元却不管不顾直白地在人前说了出来,这不吝于杀人诛心,要毁了他的节奏啊! 但心念电转间,他又狠狠压下了几乎抑制不住的暴怒。 一边点指着赵元,一边耐着性子朝着四周众人咬牙道:“对于此人,想必诸位并不陌生。没错,即便是在下,近日也被赵元这个名字磨得耳朵都起了茧子。” “但他之前诗词造诣如何,根本做不了假。现在突然开窍落笔成词,甚至三步成诗五步成文,这不是荒谬又是什么?” “何况他之前院试交白卷乃是不争的事实,若连这样的人都可以举办文会,呵呵……!” “对对,这完全说不通,也根本不合适!”周围不少青年才俊纷纷点头。 也觉得赵元突然展现的诗词才华,反常得太过离谱,完全没有道理。 尤其夏节文会这种事儿,岂能交给一个毫无名望毫无背景的童生小子? 看到众人的反应,姜上文顿觉心里痛快了一些。 他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拉着众人群起而攻之,看他还如何嚣张狂妄。 心里想着,他顿时又将目光转移,朝着身后人群里的两道身影使了个眼色。 旋即人群中走出了两个人。 “没错,身为赵元同窗,我龚浩然可以作证,他以前的诗词水准极为普通。” “我也可以作证,也不相信一个人的诗文造诣会在一夜之间突然开窍,完全是无稽之谈。而且除了圣人学问,他曾经仅有的喜好,也不过是些简单易懂的浅显算学。如若不然,大家完全可以把教授我等学问的老夫子请来一问……!” 众人顿时怔住,纷纷朝着赵元看去。 甚至这一刻,就连苏晓蝶和一直品茗沉默的魏老,也露出了凝重之色! 第64章 这就是所谓的简单浅显? 赵元同样一愣,但也很快就恢复了淡定和从容。 因为这俩蹦出来指证质疑他的,正是他的同窗龚浩然和康文轩,被他目光一扫,登时心虚地连连后退。 果然关键时刻跑出来捅刀子的,都是相熟的身边之人。 虽然他们说的都是事实,但赵元却只是冷冷一笑,并没有继续在这两个被人利用当枪使的蠢货身上停留目光。 而是猛地朝着姜上文逼近一步,笑着道:“你质疑我诗词抄袭盗用在前,说我突然开窍荒谬在后,甚至因为院试交白卷就更加没有了举办夏节文会的资格?那么敢问阁下,可敢就诗词一道和我临场拟题比上一比?正好方才苏姑娘欲邀在下再做诗词……!” 若是能用诗词来堵住这些人的嘴,顺利拿下夏节文会的举办权,赵元并不介意再做一次文抄公,甚至模仿李白直接给他来个酒后诗百篇,镇压全场! 然而他话还未说完,姜上文便大袖一挥,嘴角浮现出一抹阴测测的诡笑。 干脆利落地打断道:“有何不敢!” 赵元目光一闪! 反应如此果断,事出反常必有妖!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姜上文便刷地一声摇开了手里的折扇,自信又道:“比试可以,但比的并非诗词而是其他,你可敢尔?” “比其他?”赵元挑眉。 质疑别人的诗词,却又不比诗词,这里果然是有猫腻啊! “正是!” 姜上文嘴角微微上翘。 自信道:“某不才,诗文才学尚浅,远不及你抄袭盗用来的水准。不过碰巧,本公子在算学一道同样稍有涉猎,不如我们就此机会切磋一下简单浅显的算学,你又可敢?” “算?算学?哈哈,哈哈哈……!” 赵元顿时愣住,但回神的刹那,却不由大笑了起来。 拐了这么大弯子,竟然是想在别的方面打压他,让他出丑,让他放弃文会? 但这个世界的算学一道,通过前身记忆了解,充其量不过前世的中学水准。 “姜公子!” 然而看着赵元发笑,苏晓蝶还以为是他心虚没底,再也耐不住性子道:“文会因诗词而起,当由诗词而终,岂能驴唇不对马嘴,牵扯什么算学?” 姜上文闻言,就要挺身辩驳,不料赵元却突然止住大笑,果断点头应了一声好! “痛快!” 姜上文脸色一沉,急忙抢过话头,生怕赵元反悔的样子。 一开始陆瑾瑜出这个主意时,他也有过迟疑。 毕竟质疑别人诗词却用算学来比试,怎么也说不通。 却没料到赵元如此自负,真把盗用诗词博取来的虚假名声当成了底气,竟连算学也不放在眼里了? 幸好现场反对声援赵元的只有苏晓蝶一人。 否则他即便拿出准备好的说辞,也没有把握说服所有人。 是以姜上文啪地一声展开折扇,丝毫不顾别人质疑愕然的目光,当即朗声道:“大才子可要听好了,大家凑钱买一件物品,每个人出8钱还余3钱;每个人出7钱就还差4钱,问人数、物价各多少?” 这道题是他在一篇术算古文里看到的,看似简单实则解题方法繁复无比。 即便那篇古文里标注了答案,他也还是花费了数月之久才弄清了其中的算法逻辑。 他可不信赵元能在短时间内算得出来! 事实上,此题一出,在场不少人几乎都在第一时间皱起了眉头。 开什么玩笑,这就是简单浅显的算学? 像这种带有假设意思的算学,甚至还要算出两个结果的题目,绝对不简单。 不过一想,姜上文这是刻意在给赵元出难题,所谓的简单自然也就不简单了。 是以很多人在听完题目,就直接放弃了演算。 因为实在是太难了。 “敢问刘掌柜,你可会算?” 甚至此刻,就连魏老也首次打破沉默,直接朝着人群边上站着的刘贵开口询问。 此言一出,不少人顿时朝着刘贵投去了目光。 魏无期文道学识登峰造极,但术算一途却是只懂皮毛。 但刘贵就不同了,身为背景不俗的天香楼掌柜,若是不懂算学那就贻笑大方了。 然而早就半蹲在地上用树枝写写画画的刘贵,此刻眉头却时不时地紧紧皱起。 听见魏老的询问,更是头也不抬地摇了摇苦笑道:“魏老高看,这道题非术算大家不可为,在下不过一酒楼掌柜,简直闻所未闻无从下笔……!” “呵呵,连执掌天香楼的掌柜都不会算,这就是所谓的简单浅显?” 刘贵话音未落,苏晓蝶就已经忍不住声援赵元,发声质疑了。 姜上文身后人群里,一些想要在佳人面前留下好印象的书生学子,闻言也不由低下了头。 但个别交好陆瑾瑜和姜上文的,却是装作没有听见起哄起来。 “是赵元自己答应要切磋算学来的,怪得了谁?” “是啊,连整日和账目打交道的酒楼掌柜都不知如何下笔,赵元绝对输定了!” “如此狂妄自大不自量力的人,怎么可能诗词文章突然开窍?怎么能够代表我文人士子举办夏节文会?” 此起彼伏的质疑嘲讽声,听得苏晓蝶愈发不忿起来。 甚至就连人群里躲在方明德身后的‘朱公子’也忍无可忍地突然来了一句:“他人学术切磋之时,却被这般阴阳怪气地喧哗无度,不得不让人质疑切磋之目的!” 此言一出,人群登时安静了下来,不少人更是朝着朱公子投去了不怀好意的打量目光。 然而方彤并没有理会那些人的目光打量。 自从踏进小院的那一刻,她的目光就始终停留在赵元的身上。 不知是否是因为偏爱的缘故,对于赵元的诗词水准,虽然也有疑惑但却完全相信。 尤其在体会到诗词内容里隐约和她有关后,更加坚定了这一信念。 甚至此刻,她虽然也觉得那算学题目晦涩难懂,更别说解题得出答案了。 但在她的心底深处,却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相信和期待,蠢蠢欲动。 事实上,此刻赵元连为他演算准备的纸笔都没有拿起。 自始至终,他都是负手而立满面春风,没有丝毫难色。 因为在他心里,在对方说出题目没多久,就在心里快速演算出了答案。 毕竟这题只需要一个中学水准的二元方程就能解决,完全没有什么难度! 是以方彤意外发出的熟悉声音,让他不由自主地朝着人群里看了过去。 然而赵元的反应看在姜上文眼里,却认为前者连动笔演算的勇气都没有,这是在向人群里循着声援要拉人找帮手了。 是以厚颜无耻地,当即得意追问道:“怎样?就是这道题,如果你能解出来,我便相信你的突然开窍。如若解不出来,呵呵,那便承认你不过是个蠢货,承认你诗词抄袭盗用的事实吧!” 第65章 厚颜无耻,百钱买百鸡 此言一出,众人无不汗颜! 因为他们也解不出来,甚至有人连算学入门的皮毛都不懂。 按其所言,岂不是所有人都要自称蠢货? 但是这一刻,谁又会想让自己显得像个蠢货呢? 是以一个个挺直了腰杆,将目光和注意力朝着赵元转移。 尤其一些依附陆瑾瑜的书生学子,更是皮笑肉不笑地等着赵元出丑。 “并不怎样,此题的确简单而浅显。” 出乎意料,赵元一边不在意地迎着人群目光来回扫视,一边嘲讽冷笑道:“人数和物价的答案,不过分别是7人53钱罢了!” “嘶……!” 姜上文犹如雷击,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不明真相的众人则是纷纷皱眉,心里不约而同地蹦出一个想法,那就是答案肯定不对,这是赵元随口说出来的,毕竟他连演算的举动都没有,怎么可能就算出来了呢? 不过赵元并没有理会姜上文和众人的惊疑,而是冲着人群里的‘朱公子’微微颔首致意。 这一刻,赵元有些疑惑! 疑惑这女扮男装的朱公子竟然有为他站台声援的意思? 甚至行为举止还保持着一种谦恭,谨慎地跟在县尊方明德身后,很是奇怪。 但不管如何,对于别人释放的善意,他也不会吝啬地不予回应。 “你……,你是怎么算出来的?” 这时回过神的姜上文,指着赵元双眼有些发红地脱口而出。 为了弄清这道题的解法逻辑,他可是废寝忘食花费数月之久! 可赵元却在片刻间就说出了答案? 更匪夷所思的是,赵元连掐指甚至口算都没有,难道他也看到过那篇术算古文? 但很快姜上文又摇了摇头,毕竟那篇古文是在一个藏书孤本里,看到过的人屈指可数。 此刻众人的神色可谓精彩纷呈,同样因为姜上文的回应而震惊赵元说对了答案。 但不管怎样,还是难以相信突然开窍这种事! 不仅诗词文章开窍,就连算学一道也开窍了? 不过赵元却没有心情给这些人解释什么,已经收回目光的他,淡然而平静地朝着姜上文看去道:“怎样,我可有算错?” 这一刻,姜上文很想理直气壮地大声说:错了,你确实算错了! 但是他不能,因为除了那篇古文藏书的持有人陆瑾瑜,还有一些有身份的文人士子也看到过,他若睁眼说瞎话早晚会被人揭穿。 不过要是就这样认输,他又极其不甘心啊! 心念电转间,他深深朝着陆瑾瑜看了一眼,旋即又朝着赵元肃然道:“你的确让人很意外,但我还有一题,你若还能解开,我便俯首认输彻底心服口服!” “请听好了,此题为:公鸡每只值5文钱,母鸡每只值3文钱,而3只小鸡只值1文钱。现在用100文钱买100只鸡,问这100只鸡中,公鸡、母鸡和鸡各有多少只?” 此言一出,赵元并没有接话,看傻子一般看着姜上文。 事实上,不仅是赵元,就连苏晓蝶等不少人都已经面露鄙夷。 出了一题已经被解了出来,现在不认输道歉也就算了,还好意思继续出题? 然而铁了心要舔陆瑾瑜的姜上文,此刻心态已经有些乱了,顾不得廉耻又道:“嗯,此题答案有三,我姜上文行事光明磊落,别说我没有提前告知提醒……!” “敢问姜公子,此题答案你可全知?且也深知其中解法?” 这一刻,同样被算学难题勾起好奇心的刘掌柜,忍不住发问起来。 因为这种深奥算题在日常生活里,几乎是冷门中的冷门,完全用不到。 若是没有潜心研究,仅凭一知半解的皮毛就想要解题,完全就是狗咬刺猬无从下嘴。 虽然不知前面那道难题赵元是如何算出来的,但后面这题可是有三个问题结果,以及三组不同的答案,难度级别已经无限提升。 也就是说,这姜上文为了打压赵元让其出丑,已经毫无节操地拎出了超级算学难题! 事实上,读过那篇术算古文的姜上文,虽然不懂题中的解法过程,但也还是厚着脸皮直言道:“说来惭愧,某也只是有幸知道那三组不同的答案,仅此而已!” “惭愧?人要有脸树要有皮,似乎你都没有!” 赵元冷笑摇头,知道答案却不知解法,这是什么逻辑? 而且明明死不认输又出题强加于人,却被说得光明磊落大义凛然,脸皮简直厚如城墙。 “的确!什么时候学问切磋,也有了这般霸道的强买强卖?” 人群里的‘朱公子’也恰如其分地忍不住再次发声。 这一刻,饶是姜上文在极力隐忍,也觉得脸颊滚烫如火烧。 但他依旧无视四周扫来的一道道灼热,深吸一口气又道:“诸位说笑了,算学切磋当不耻下问,脸皮与之相比又值得几何?所以此题,赵元公子若还能解,可敢写出解题步骤?” 赵元一怔,旋即忍不住竖起大拇指道:“好好,阁下脸皮果然厚如城墙坚如金铁!” 对方厚颜无耻的养气功夫强大得让人惊叹,但一个算学题目罢了,还不至于将他吓退。 而且这一刻,赵元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显然姜上文的算学造诣并不怎么样,只是偶尔知道了这些题目和答案罢了。 现在不仅想知道自己能不能算出来,还想以解题步骤来验证,到底是不是自己算出来的。 既然对方仍旧怀疑不死心,那他便费些功夫让其好好感受一下什么叫做绝望! 一般来说,类似这种百钱买百鸡的问题,都可以用不定方程来解,但想要弄明白解题步骤里的逻辑关系,却是有些不容易了。 毕竟前世数学里的公式符号所代表的意义,要想在这个时代解释清楚就是一大难题。 对方若是咬着他胡编乱造,不承认答案是通过解题步骤得来的,也是个头疼的麻烦。 还好除了不定方程,赵元还知道另外一种解法,那就是更为简单直观的分组推算法。 是以这次,赵元直接蹲下身子在地上写写画画起来。 无论一百只鸡共可分成多少个大组和多少个小组,都是平均每一文钱买一只鸡。 以此通过分析推算可以发现,的确会出现几种不同的分组情况和结果……! 很快,一刻钟不到的时间,三个罗列有序的数值演算过程便呈现在众人眼前。 三个演算分组清晰明了,公鸡、母鸡和小鸡的推算方式和数值结果,俱皆一目了然! 第66章 惊艳四座,让人绝望的表现 “这,这这……!” 姜上文眼珠子简直要掉了出来。 看着地上密密麻麻的数字符号,他只觉眼前一片眩晕。 此时此刻! 就连陆瑾瑜也有些失态地伸长了脖子,怔怔地看着地上各种奇怪的数字符号。 三组不同答案啊,赵元竟然全都算了出来? 更惊人的是,他的算法,怎地和那术算古文里的大不相同。甚至除了数值间演算的符号有些新奇没有见过,解题过程更加的直观明了。 霎那间,他像是猛地想起了什么,转身便朝着人群里的龚浩然和康文轩两人看去。 “这就是你们说的只知算学皮毛?”陆瑾瑜隐藏着暗语的目光里,隐隐有火光迸发。 若说赵元算出前题答案是个意外,那么现在连解题过程都有了,这又该如何来解释? “又算出来了么!” 魏老也难得再次发声,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赵元。 苏晓蝶同样心神大震,匪夷所思地盯着人群里那道风轻云淡的身影。 这一刻,盯着地上演算过程的众人,脑子已经有些转不过来了! 尤其是龚浩然和康文轩两人,在地上的演算步骤和陆瑾瑜的鄙夷目光之间瑟瑟发抖。 此刻他们对赵元的固有认知,完全被颠覆推翻了,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之中。 赵元的算学之道怎样,他们最清楚不过了啊! 可是现在,不仅诗词文章如同文曲星下凡突然开了窍,就连算学一道也展现出登峰造极的水准,这是要逆天啊!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姜上文连连摇头自语不断,始终如同见鬼般惊恐地盯着地面。 虽然不明白那些符号和数字之间的具体意义,但最终答案却和古文上记载的一模一样。 三组不同的答案,罗列清晰有序,分毫不差! 这一刻,若不是那篇术算古文的藏书持有者是陆瑾瑜,他甚至怀疑赵元真的看到过。 毕竟就连这个时代的算学宗师,景国的梅九冲梅老先生,据说曾经看到过此题后也弄不明白古文里记载的破题过程,更遑论赵元这种别具一格的推算之法了。 “敢问赵兄,是否看过一本叫做《百艺纪要》的古籍?” 这一刻,连许久没有发声的陆瑾瑜,也终于忍不住向赵元开口询问起来。 赵元的表现,简直如有神助,即便亲眼所见也让人不敢相信这是他算出来的。 唯一的解释,赵元也看过他手里的那本藏书,也就是在他拥有之前就看到过。 然而让他失望了,赵元对他说的书名一脸茫然。 但陆瑾瑜仍旧不死心,再次佯装一脸坦诚拱手问道:“那赵兄是否在一些古籍里,看过一篇叫做多元算学的古文范例?” “你是想说,我是看了你说的古籍范例才算出来的吧?” 赵元冷哼一声,摇头又道:“阁下所言古籍和什么算学范例,本少爷闻所未闻。嗯,既然要切磋算学,甚至姜解元已经连出两题,不如我也出上一道让你们算上一算如何?” 众人眼前不由一亮,惊诧无比。 甚至就连魏老和方明德等人也纷纷动容。 若是赵元真的能出题,更加证明了他在算学一道的惊人水准。 “赵兄说笑了,我只是好奇随口一问,又岂敢在阁下面前班门弄斧?” 陆瑾瑜连连摆手,一边后退一边暗暗朝着魏老所在的位置偷眼打量。 开什么玩笑,赵元连破两道算学难题,尤其第二道连推算过程都罗列了出来。 至少说明他并非龚浩然和康文轩嘴里说的,对于算学仅仅停留在业余爱好的皮毛上。 按照目前的解题表现,绝对称得上是术算大家了。 和这样的人切磋算学,岂不是伸脖子挨刀自取其辱? 而且经此比试,陆瑾瑜已经深深意识到,他这次的谋算彻底失败了。 败得头破血流,体无完肤! 相反,赵元非但没有任何损失,只怕已经得到了魏老的绝对赞赏和肯定。 “陆公子谦虚了,谁人不知陆公子家族底蕴深厚,又在乡试科举中拔得头筹,完全符合知府大人嘴里前途远大的栋梁之才!”赵元笑着道。 此刻,已经被人扶在一边歇息,脸色稍显好转的知府鲁海漕。 闻言就像起了化学反应般身子一抽,险些没从椅子上直接跌落下去。 但赵元却没有在意,话说着目光又突然落在姜上文身上,继续道:“正如姜解元所言,算学切磋当不耻下问,脸皮和输赢又算得了什么,姜兄然否?” “然,自然!”姜上文头也不抬地回应道。 此刻他已经彻底被赵元的破题方法折服,若非因为陆瑾瑜,他都忍不住要开口请教了。 毕竟算学一道不同于文道,不仅解法方式各有千秋,而且逻辑缜密容不得丝毫偏差! 换句话说,算学一道懂的越多,越是能够感受到赵元破题之法的精简和巧妙。 尤其这种剑走偏锋的分组推算法,似乎比古文范例上说的破题之法更加简便易懂,堪称一大创新。 是以深陷其中的他,根本没有注意到赵元和陆瑾瑜在说些什么。 等他回过神来时,已经听到陆瑾瑜正在和赵元议论什么算学题目。 “在下的确不通算学,赵兄随便出个简单的题目便好,权当添彩凑个热闹儿!” 陆瑾瑜一边要多谦虚就有多谦虚地回应着赵元,一边朝着姜上文投去吃人的目光。 分明是在毫不掩饰地说,你自己丢人现眼也就算了,现在还要拉着本公子一起下水? 然而誓要让这些人感到绝望,并打算在魏老面前好好表现的赵元,哪里肯错过机会。 他满面春风地笑着道:“陆兄过滤了,学问切磋旨在弥失补缺,此题不像之前会有数个结果和答案,只有一个结果一个答案,而且陆兄还可拉着在场所有人一起破题!” “一起破题?”陆瑾瑜一愣,下意识地朝着周围众人看去。 旋即回过神,忙不迭冲着赵元点头笑道:“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如若不是太难,加上还能寻找帮手,这就好说了,顿时安心不少。 然而陆瑾瑜全然没有注意到赵元嘴角那抹奸计得逞的冷笑。 只见赵元话锋一转,又道:“不过这般切磋颇显枯燥乏味,如你所言,添个彩头才会更加热闹有意思。” “彩头?什么彩头?” “诸位若能破题我赵元当场放弃文会举办权,并向在场所有人跪首谢罪。但若破不了,便请参与的诸位自抽一个耳光如何?”赵元突然脸色一肃,谆谆善诱道。 第67章 一题镇压全场,达者为师 “你……!” 陆瑾瑜脸色一僵,可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 添了彩头的算题还会简单吗? 少不了要夹带私货,以他的算学皮毛铁定赢不了。 赵元明显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但说的彩头诱惑,又实在太大了。 若能破题便能令其主动放弃文会举办权,甚至还能让他跪在自己面前谢罪? “好,一言为定!” 就在陆瑾瑜犹豫迟疑之际,一道喘息不定的声音突然传来。 不是别人,正是气色好转的知府鲁海漕。 他也不相信这么多人,还破不了一个算学题目。 尤其姜上文,在算学一道虽远不及赵元,但也有一定水准。 何况赵元已经有言在先不会太难,出题仅限一个结果一个答案。 这么多人在场,量他也不敢食言! 而且就算姜上文和陆瑾瑜都解不了,也还可以请其他人一起破题,未尝不可一试。 赵元太狂了,狂得不知天高地厚,狂得让人恨之入骨! 这是一个让他声名扫地的良机,必须要狠狠当头一棒,给他留个毕生难忘的教训。 是以但凡有一丝赢的希望,他鲁海漕都愿意冒险一试! “如此,便请出题吧!” 得到鲁海漕的声援,陆瑾瑜顿时也多了一些底气。 赵元自然不会迟疑,当即面无表情地提笔蘸墨写了起来。 “今有邑方不知大小,各中开门,出北门二十步有木,出南门十四步,折而西行一千七百七十五步见木,问邑方几何?” 书写完后,赵元便朝着陆瑾瑜和姜上文以及知府鲁海漕拱手道:“在下从不食言,此题只有一个结果一个答案,所以诸位若无异议,便请开始吧!” 然而这一刻,陆瑾瑜直接懵逼了! 他看了看纸张上的算题,又抬头盯着赵元,脸上的表情要多精彩就有多精彩。 不出所料,这道算题果然夹带了私货! 虽然的确只有一个问答结果,但和前面姜上文出的两题相比,似乎明显不同。 出城门多少步又多少步的,看似简单却完全不知该从何起算。 何况就算是前面那两题,他陆瑾瑜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根本搞不懂啊! 不仅是他,就连众多书生学子也一脸呆滞,同样傻了眼! 题里隐约像是说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明明一直在说走了多少步就可以看到木,可最后询问的却是城池的边长? 好在一直关注着赵元出题的姜上文,像是从题目里抓住了什么要点,率先蹲下身子开始在地上写画起来。 “好个狡猾的小子,但仅凭这一题,就想镇压全场?” 看着大部分人束手无策的反应,鲁海漕也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这是他做主接下的比试,若要再输掉的话,他可就真的没脸呆在这里了。 沉吟间,他将目光投向了周围人群里,最后停留在刘贵等人身上道:“刘掌柜,不妨您也解下试试?还有云鹏黎洪,你们也……!” 一个您字儿,顿时让刘掌柜眼皮一跳! 明知他和赵元有生意合作往来,还要让他帮忙破题? 当然,刘贵也知道鲁海漕不是在和他邀请商量,而是隐藏着命令式的口吻。 不过他没有多言,直接如姜上文那般,蹲在地上开始了写写画画。 而且刘贵并不是在装样子,他的确画出了城池的草图。 甚至也书写标注了很多,嘴中更是念念有词,什么粟米有言商功有解之类云云。 赵元不由暗叹,很意外满身铜臭的刘贵,竟然也是个算学大家? 难怪之前姜上文出题时,魏老不问别人却唯独先问了刘贵。 好在记忆里,这个时代还没有出现九章算术之类的算经,只有类似的算学解法。 但不得不说,古人智慧当真不可小觑! 不过随着时间一分一秒流逝,陆瑾瑜额头已经见汗,鲁海漕也渐渐有些坐不住了。 尤其随着刘贵的突然起身,苦笑声称算不出来之际,鲁海漕差点没有再次吐出一口老血。 “算不出?算不出你特么嘀嘀咕咕装模作样半天干什么呢?” 鲁海漕心里顿时火冒三丈,若不是顾忌魏老在场,他都忍不住要破口大骂了。 还好,此刻姜上文还在地上不紧不慢地写画演算着。 还有那两个叫云鹏黎洪的书生学子,也在闷头嘀咕计算着,一切还有希望! 然而此情此景下,赵元却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对于地上姜上文几人的演算,以及周围众人的议论丝毫没有放在心上,就那么悠闲地自斟自饮品起茶来。 “公子就不担心?” 就在这时,一旁的苏晓蝶好奇问道:“与先前两题相比,不知此题是难是易?” “你说呢?” 赵元瞟了眼已经焦躁不安的鲁海漕和陆瑾瑜,神秘一笑。 然而此刻,一旁的魏老闻言却是若有所思地捋了捋胡须。 接着出乎意料地缓缓起身冲着赵元拱手赞道:“小友深藏不漏,今日学识才能之展现,让人大开眼界,请受老夫一礼!” “嘶……!” 苏晓蝶顿时花容失色,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周围众人更是不解地张口结舌,眼珠子简直要惊掉一地。 德高望重的魏老啊! 竟然当众朝着赵元行礼作揖,这是什么意思? 此刻赵元也是一脸懵逼。 但微微愣神过后,急忙放下茶杯伸手相扶道:“使不得,使不得!魏老折煞我也!” “小友不必谦虚!” 魏老如获至宝地盯着赵元,落座慨叹道:“如你所言,闻道有先后,达者为师。万万没想到在算学一道,小友竟也如此精通,这是老朽望尘莫及之处!” 事实上,在赵元连破两道算题后,魏老就已深感震撼。 毕竟一个人能在诗文和词曲,甚至算学上同时有所建树,本身就已是非常罕见。 何况每一种都能达到惊人的水准! 而且他深知赵元之所以敢于出题添加彩头,就是想教训这些反对他的人。 可以断定,最后这题就算只有一个答案,也绝对不会比前面姜上文出的那两道简单。 能遇到这样的惊世之才,绝对是他此行永宁之大幸,更是大乾之幸! 与此同时,一旁早已心惊胆颤的鲁海漕,也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终于坐不住,满脸绝望地示意别人搀扶着他站了起来。 然而刚一起身还没开口,眼前就又是一黑直接晕死了过去。 一阵嘈杂的混乱过后,所有人的目光纷纷不可置信地在赵元和魏老身上移动。 魏老竟说达者为师,并向赵元见礼称其为师? 连知府大人也被震撼惊吓得直接晕死了过去。 获得这样的评价,从今以后,赵元怕是要一飞冲天了! 但是现在,还在埋头破题的姜上文和常云鹏黎洪三人,似乎并没有认输停止演算啊? 第68章 揣着明白装糊涂,颠倒黑白 “魏老如此谬赞,小子惶恐啊!” 赵元连忙起身给魏老斟茶,悬着的心也终于落了肚。 果不其然,一直默不作声的魏老,就是在借助鲁海漕等人试探考验他。 还好他敢于抓住机会果断表现,否则就要错失良机了。 这样一来,举办夏节文会他将再没有阻力。 “事实如此,小友不必自谦!” 看着并没有因为盛赞而骄傲自大的赵元,魏老满意地暗暗点了点头。 接着看向地上仍在写画的姜上文几人又道:“不知尔等演算到了哪一步,何时能有结果?” 众人闻言,又是一阵此起彼伏的惊诧议论。 甚至不少心明眼亮的书生学子,已经开始朝着赵元拱手示好了。 魏老毫不掩饰地主动追问演算结果,明显有为赵元撑腰站台的意思了。 这一刻,人群里的陆瑾瑜满脸颓废,称得上是万念俱灰。 他已经没有心思去关注姜上文几人能不能破题了。 因为魏老的举动,已经彻底表明了态度! 如此不顾身份地盛赞赵元,以后还有谁敢质疑他举办文会没有资格? 而且经此一事,再想给赵元抹黑使绊子,也得好好掂量掂量了。 “此题无解,根本无法计算,我怀疑这本身就是一道错题!” “没错魏老,我也试着套用见过的解法推演,却发现没有适用之法……!” 就在这时,那叫云鹏和黎洪的书生学子先后发声回应魏老,公开质疑算题的正确性。 已经回过神的苏晓蝶,闻言也不由朝着魏老和赵元看去,美眸中带着惊疑。 不过魏老只是笑了笑,没有理会。 就算赵元出的算题真有问题,他也不可能回应两人。 区区举人秀才之流,若不是跟着鲁海漕和陆瑾瑜,连随他进入这个小院的资格都没有。 如果这样的人问话他都要剖析回应的话,岂不是要累死,何况都知道他并不通晓算学。 甚至抛开学问不谈,他现在已经表明了对赵元的支持态度,这俩小辈还不知好歹公然发声质疑,也是对他间接的无礼,没有被他斥责已经是宽宏大量了! 不过这时候,一直在闷头写画演算的姜上文,也颓废地扔掉了手里的树枝。 一脸无奈地抬头看向赵元道:“此题属实变态,明明答案就在那两线一点之间,却找不到对应的破题算法。敢问赵兄,此题当真有破解之法?” “自然!” 赵元冲着姜上文点了点头。 和其余人相比,姜上文对于算学的求知态度还算端正。 若非此人急功近利做人狗腿子,赵元还是极其欣赏的。 说着,赵元又看向常云鹏和黎洪两人笑着道:“尔等学知有限,算不出来就是算不出来,并不能代表此题错误无解吧?” 此言一出,云鹏和黎洪顿时脸色一僵,阴沉如水。 他们好歹也是功名在身,却被一童生小子抨击学知有限,不能忍啊! 何况那算题,真的会有解吗? 毕竟连姜上文也毫无头绪解不出来,这是众目睽睽亲眼所见的事实! “呵呵!既有解法,阁下何不写出来让我等见识见识?”黎洪率先开口。 虽然明知不可能赢,但脸还是要争取的,毕竟输了可是要自抽耳光的啊! “写出来?天知道他是不是胡乱算出一个结果来糊弄我等!” 常云鹏也跟着点头附和,死不认输。 顿了下接着又道:“他方才计算使用的古怪符号见所未见,他若硬说此题能够算出来,谁又来验证呢?” 众人闻言,目光纷纷瞥向赵元! 此时此刻,言语已经无法形容他们内心的震撼了! 赵元先是怒怼知府大人,借着又连续破题,简直不可想象。 然而突然开窍这种事,未免也太邪门儿了点儿。 正如常云鹏所言,现在赵元即便胡乱演算一通,随意算出个答案也没法儿去验证。 然而说着无心听者有意,始终关注着众人反应的黎洪,想了想忽然转身看向姜上文。 目光灼灼道:“姜兄精于算学众所周知,但赵元这题明显找不到解法,不得不让人怀疑这本身就是一道错题,是他瞎编的故意愚弄我等对不对?” 众人无不一怔,旋即目光齐刷刷转向姜上文。 就连苏晓蝶和魏老也是一愣,纷纷面露愕然之色。 赵元已经说了有解题之法,这黎洪怎么揣着明白装糊涂,还要故意带节奏? 姜上文也被黎洪的言论惊得脸色一僵,但瞬间便明白了他的意图。 他暗暗瞟了眼一旁颓废沉默的陆瑾瑜,以及已经从晕厥中醒转的知府鲁海漕。 这一刻,他是真有心顺着黎洪的话头儿,直接否定赵元题目的正确性。 毕竟在场除了赵元,没有比他还要精通算学的了。 就算题目是对的他也可以说成错的,只要一口咬死,相信魏老也无可奈何拿他没办法。 但他对算学是真的由衷热爱啊! 正因为如此,他也才会为了一道算题花费数月时间去研究。 赵元这道别具一格的算题,更是直接勾起了他的兴趣,彻底引燃了他如痴如醉的求知欲! 此刻他恨不得立即就想知道解法,弄清楚破题过程中的逻辑道理。 更重要的是,现在德高望重的魏老也在场,今天他若一叶障目说了谎。 他日题目一旦被人验证无误,就不是被打脸抽耳光了,而是名声彻底坏了。 关键他和赵元并无深仇大恨,只是为了依附巴结陆瑾瑜才跟着低头行事,大势已去之下根本不值得冒这么大风险! 然而看着姜上文接二连三的表情变化,黎洪心中顿觉不妙。 当即向前一步,加重语气道:“姜兄姜解员,赵元所出算题是错的对不对?他完全就是为了愚弄我等瞎编的对不?前面两道算题他之所以能解,很可能也是因为他看到过原题!” 黎洪横刀立马,言之凿凿! 话里话外毫不掩饰地透露着引导之意,想让姜上文和他一起颠倒黑白。 这一刻,姜上文可谓万众瞩目,被所有人围观注视着。 就连早已察觉不对的赵元,也端着香茶缓缓走了过去,似笑非笑地近距离盯着姜上文,静待着他的回应! 第69章 敢做就要敢当,挨打就要立正! 万众瞩目中,姜上文心里七上八下! 但随着赵元目光扫来的刹那,他顿时浑身一个激灵。 仿似瞬间警醒了什么,狠狠瞪了眼黎洪。 然后轻松坦然地冲着赵元一揖到底道:“赵兄大才,未料算学造诣竟也恐怖如斯。不仅能出如此罕见算题更能深知其中解法,不得不让人佩服,五体投地!” 此言一出,所有人惊呆! 虽然早有预料,但由姜上文亲口说出,还是让人难以相信。 赵元竟然真的这般厉害? 何况这一题所有人都解不出来,即便姜上文咬死是错题,赵元也没有办法。 但很明显,姜上文被赵元的算学才能折服了。 这种折服源于他对算学的狂热兴趣,容不下丝毫违心之举! “姜上文,你,你……!” 黎洪大眼圆睁,咬牙切齿地指着姜上文,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 他知道他完了,企图颠倒黑白污蔑赵元的骂名,要跟着他一辈子了。 “有救,还有救!” 此刻赵元也正笑眯眯地看着姜上文。 但微微点头间,却出乎意料地忽然转身甩出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耳刮子。 “啪!” 一声脆响,如雷霆般震撼人心! 众人目光所及,看到的却是惊怒交加捂着脸的黎洪。 后者不可置信地盯着赵元,原本指着姜上文的右手,已经颤巍巍地转向赵元:“赵,赵元,你,你敢……!” “如何不敢?” 赵元看也不看黎洪,风轻云淡地将手里的香茶放进了姜上文手里:“人之初,性本善。恭喜姜兄迷途知返,做出了正确的选择!而你……?” 赵元缓缓转身,目光灼灼地盯着黎洪:“切磋之初,本少爷便当着所有人的面定下了切磋彩头,若破不了题,参与的人都要自抽耳光。怎么,你好歹也是举人老爷,我们凉州河阳县走出来的天之骄子,该不会是想反悔不认账吧?” 解不出题也就算了,竟然还想拉着姜上文颠倒黑白? 然而赵元此言一出,所有人这才警醒过来。 纷纷下意识地望向黎洪,望向常云鹏陆瑾瑜,甚至天香楼的掌柜刘贵等人! 虽然很多人都不想看到这个结果,但赵元的确有言在先,事实不容雄辩。 这一刻,羞愤欲绝的黎洪,简直想找个地缝儿钻进去。 他的确很想反悔不认账,毕竟说的是自抽耳光,又不是让赵元来抽! 但魏老还在,此刻看他的目光更是已经变得有些阴冷,再继续纠缠怕是要自毁前程了。 “赵元,有你的,我二人会记住今天的!” 就在这时,最先质疑赵元算题有问题的常云鹏,也干脆利落地自抽了一耳光。 或许是知道在劫难逃,亦或者是对赵元恨之入骨,这一耳光即便打自己也打得极其响亮。 接着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又狠狠推了一把神色僵硬的黎洪,与其一前一后含恨而去。 “抱歉,姜某此刻,只想遵从本心!” 看着常云鹏和黎洪的背影,回过神的姜上文一口饮尽赵元递给他的香茶,接着抱拳看向赵元道:“姜某技不如人愿赌服输,但在这之前可否先请赵兄给予解惑?” “笔墨何在?” 赵元晒然一笑,毫不迟疑地提起了笔锋。 他先是在草纸上画出了一个方形城池。 然后根据题意沿着城门延伸出了两条直线,组成了一个长三角。 姜上文见状,不由点了点头。 他也画出了解题草图,还推演标注出了数值之间的关系,但却始终不得其法。 事实上,并非姜上文算学水准太差。 而是因为这道算题和他见过的全都不同。 毕竟题里牵扯到了勾股定理,在这个世界连赵元也还没有看到过相关记载。 对于这种未知算学,若是没有深入的了解研究,是很难想通其中逻辑解法的。 也就是说,赵元在符合出题要求的前提下,的确夹带了私货! 但站在赵元的立场,自己出题还能让自己输掉不成? 若不夹带私货耍些小手段,又如何教训他们这些人? 想到这些,姜上文不由自嘲地哑然失笑。 与此同时,赵元的笔锋也已经停止,最后出现的答案数字是250步! 不过这一刻,姜上文已经没有了深入请教的心思。 因为这种算题,短时间内是根本不可能演算明白。 是以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下,他如获至宝般一股脑儿捧起赵元的演算草纸道:“赵兄学识渊博,在下受教。不知赵兄可否割爱,将此算题的演算解法赠予在下……!” 赵元自然知道姜上文的想法。 也正是这种纯粹的求知欲,才没让他在追名逐利中完全迷失自我。 但看着一脸坦诚的姜上文,赵元却没有立刻点头。 而是笑了笑,将目光投向了一旁的陆瑾瑜:“陆兄是不是也该,践行一下切磋彩头了!” “赵元,你不要太过分!” 还没从黎洪被打中回过神的陆瑾瑜,闻言不由一怔。 堂堂凉州第一才子,一省之解元,要他当众自抽耳光? 何况他父亲还是凉州刺史,手握军政大权的从五品大员。 如此身份背景,岂能在连个功名都没有的赵元面前低头? 心念电转间,他猛地扭头怒视着姜上文:“都是你,坏了本公子的好事。所以这一巴掌,也该由你来替本公子来受!” 陆瑾瑜声落掌起,速度极快地打在姜上文的左右脸颊上。 众人根本没有想到陆瑾瑜会将怒火撒在别人身上。 甚至姜上文也完全没有预料到这一幕,两耳光挨得结结实实。 眨眼间,左右脸颊已是红肿一片。 然而这一刻,早就想教训陆瑾瑜的赵元,见状哪里还能压得住火气? 在前者打完姜上文立身未稳之际,赵元的巴掌也已经快若闪电般划出了一道残影。 啪! 这正面落下的一巴掌,比之抽打黎洪那一下还要狠。 不仅直接将陆瑾瑜抽翻在地,更是打得他嘴角溢血说不出话来。 “敢做就要敢当,挨打就要立正!”赵元面无表情地理了理衣袖。 狠,太狠了! 若非亲眼所见,所有人都不会相信赵元这样一个书生,竟会如此生猛暴虐胆大妄为。 但赵元就是打了,而且是毫不留情,果断而凶残! 是以这一幕,连魏老也有些意外,县尊方明德和苏晓蝶等人更是纷纷侧目动容。 不仅如此,在一巴掌抽翻陆瑾瑜之后,赵元并没有停顿,冷峻而犀利的目光又猛地朝着知府大人鲁海漕看了过去! 第70章 到底该不该打?他不过一介白身 众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惊骇无比! 鲁海漕可是实打实的正五品朝廷命官,赵元想干什么? 一下子得罪这么多人,他就真不怕死吗? 不少人觉得思维已经有些跟不上节奏了,目瞪口呆地立在原地。 “知府大人!” 就在这时,赵元开口了。 不是他不怕死,而是明知事已至此,就没有必要畏首畏尾。 是以他顿了一下,笑着又道:“人无信则不立,大丈夫当顶天立地一诺千金!” “然后呢?你想让本官,也自抽耳光?” 已经恢复清醒的鲁海漕,缓缓从歇息的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扫了眼地上血泪满脸的陆瑾瑜,目光紧盯着赵元,一片肃杀。 甚至袖袍里的双手已经微微颤抖,明显是在极力压制心头的狂怒。 “赵元不可!” 正在这时,一道急促的声音忽然在人群里响起。 却是一直不敢发声的县尊方明德,此刻他神色凝重地走进了众人视线。 鲁海漕身为一州知府,赵元若是与之较真动粗,后果绝对会天崩地裂。 即便所有人都已看出魏老很欣赏赵元,可魏老还是会离开的啊! 何况当官的若想对付一个布衣小民,至少会有一万种手段让他生不如死。 是以方明德径自来到赵元面前,委婉提醒道:“尔等小辈间的学问切磋,又怎能无礼于知府大人?即便有言在先,也是不是该适可而止了!” 赵元感激地看了眼方明德。 他明白对方这是不想让他和鲁海漕正面翻脸。 之前吵的再凶也不过是口舌之争,但逼其自抽耳光就不一样了。 等于当众翻脸彻底结下了梁子,一旦如此就再也没有了回旋的余地。 但鲁海漕这种不顾流民死活要挟亲事的老狐狸,又岂会是你不翻脸他就不报复的人吗? 这一刻,赵元很想像抽打陆瑾瑜一样,也狠狠抽他一耳光! 但有方明德出面阻止,他也不能无动于衷,只好隐忍暂退一步。 话锋一转道:“县尊大人多虑了,小侄可不敢让知府大人自抽耳光,小侄只是想问问知府大人,如陆公子这般愿赌不服输又欺凌他人的,到底该不该打?” “嗯?” 方明德一愣,但还是不由长舒了一口气。 鲁海漕也诧异挑了挑眉,同样很意外赵元会这样说。 毕竟赵元要是执意较真,他还真没有办法下台。 因为切磋之初赵元说的那些话,在场所有人都听到了。 “愿赌服输,人之常理!” 在众人愕然注视下,方明德再次插过话头儿。 甚至边说边又转身朝着已经被人扶起的陆瑾瑜,淡然道:“陆公子这次行事的确有失风度。相信刺史大人即便得知此事也不会和小辈一般见识,更不会介怀计较,陆公子以为呢?” 陆瑾瑜狠狠擦了把嘴角血水。 他知道方明德是想做和事佬,不想把这里的事情捅到刺史老爹那里。 但被人当众抽脸这种事,他还是平生第一次。 更没想到赵元真敢向他动手,让他不去计较,根本不可能! 但他也没有当众反驳方明德,毕竟方才的确是他沉不住气过于冲动了。 他瞟了眼知府鲁海漕,才将目光转向赵元不咸不淡回了句:“赵元,你很好……!” “好好!既然陆公子深明大义已经放下了成见,想必知府大人更不会去和小辈们计较,就让此番切磋带来的不快,就此揭过吧!” 不等陆瑾瑜说完,方明德顺势又将说和的话题扯到了鲁海漕身上。 这一刻,他顶着得罪人的压力极力斡旋,就是想尽可能地降低赵元的风险。 因为于情,赵元之前是他的贤婿,于理他还要依靠赵元去安置流民的啊! 然而鲁海漕闻言,瞳孔却是一阵急剧凝缩! 赵元的狂放无度已经让他忍无可忍,甚至方才已经做好了翻脸的准备。 虽然他很想回上一句,你说揭过就揭过? 但看着一旁的魏老还是压住了冲动,冷哼一声狠狠一甩衣袖,重新坐回了椅子里。 “县令大人,方?方明德?” 就在这时,一直静静看着众人反应的魏老,忽然朝着方明德道:“之前你,你在前厅说什么夏节文会事关安置流民,到底怎么回事?” 方明德顿时一愣,似是很意外魏老会在这时候询问他。 甚至就连知府鲁海漕和陆瑾瑜等人也纷纷抬头,目光在他和赵元之间来回扫视。 之前在看到文会举办权的紧急通告时,连他们也不明白里面为何会提到安置流民的事情。 因为这两件事,完全是风马牛不相及! 只见方明德正了正身形,先是郑重其事地朝着魏老深施了一礼。 接着才满脸苦笑地回答道:“魏老当面,下官可不敢妄称什么大人!” “关于流民,下官之前便想禀予魏老,奈何此间状况层出不穷。是这样,赵元公子声称有办法帮助县府安置流民,但需要借助举办夏节文会来获得一些支持。” “他能安置流民?他不过一介白身……,荒唐!” 魏老微微皱眉,瞥了眼赵元又诧异地看向方明德。 分明是在说,赵元是有才华,但才华却不能当饭吃! 现在涌入永宁的流民已有数万,安置又岂是动动嘴那么简单。 何况安置流民这种事,不应该是属地官府和主政父母官的事情吗? “魏老所言甚是!” 方明德面露惭愧急忙又道:“流民问题事关国本,下官也因此夜不能寐。可朝廷下拨的钱粮迟迟不见,甚至连夏节文会的例银至今也毫无动静,属地官府实在是……!” 方明德心里发苦,他很想直接说是知府大人卡着赈灾钱粮不发,导致流民问题举步维艰。 可一旦这样说,就等于和鲁海漕直接撕破脸,他的县令也就当到头儿了。 虽然丢官罢职他不在乎,但真要到了那个地步,身家性命恐怕也难以周全。 “朝廷钱粮还没有拨付?” 魏老忍不住再次插言打断。 虽然他不问朝政,但又岂会不知官场上的那些弯弯绕绕,说着便又朝着鲁海漕看了过去。 早就因为提到赈灾钱粮而竖起耳朵的鲁海漕。 见状哪里还敢迟疑,连忙起身解释道:“魏老有所不知,我凉州辖下十余县府半数都有流民涌入,单单凉州就有流民十余万,朝廷下拨的那点儿钱粮根本不够分……!” 魏老眉头越皱越紧! 他知道形势严峻,但按流民数量比例,永宁也不至于一点儿都分不到吧? 鲁海漕明显有夸大其词故意刁难方明德的嫌疑。 但现在也不是追究的时候,毕竟朝廷下拨的钱粮的确有限。 想到这里,他不由好奇地看向赵元:“有了文会举办权,你当真就可以安置流民?” 第71章 赤果果警告,但还远远不够 “当真!” 赵元毫不迟疑点了点头。 有了文会举办权,他的一切计划就能毫无阻滞实施了。 但不经意瞥见鲁海漕暗地里质疑冷笑的鄙夷表情,赵元心神不由又是一动。 小样儿,打不了你脸,还真以为没法子收拾不了你了? 赵元当即打算从安置流民的事情上寻找机会,好好给这个知府大人挖个坑。 因为他可不会蠢的真以为鲁海漕会将今天的恩怨就此揭过。 有些事情一旦开始,想要当做没有发生,根本不可能! 曾经从家仆李桂兰嘴里得知陆瑾瑜是个伪君子后,他就极其愤慨这种道貌岸然之辈,也隐约预料到随着府里产业的发展,早晚有一天会和权贵豪强发生矛盾。 也正因为这些隐忧,才有了这一次的县府之行,有了这一系列的事情变故。 但赵元万万没有想到,和权贵发生冲突的这一天会来的这么快! 不管怎样,他现在已经和鲁海漕这个甘愿和陆家沆瀣一气的凉州父母官杠上了。 是以他顿了一下,笑着又道:“要是能够得到魏老的坐镇支持,更加没有问题!” “坐镇支持?” 魏老不由挑眉,迟疑了一下,才点了点头慨叹道:“小友诗词算学,甚至音律无不学究天人登峰造极。现在竟连安置流民也有办法,如此盖世雄才实属我大乾之幸。只是一个支持罢了,若你真能妥善安置流民,老夫又岂有置身事外之理?” 一语落毕,登时有人欢喜有人愁。 鲁海漕和陆瑾瑜一众,无不眉头深锁满眼嫉恨之色。 方明德和苏晓蝶等人,却是纷纷面露欣喜。 赵元也喜不自禁地朝着魏老深施一礼道:“如此,小子便替那些流民先谢过魏老!” 忙活大半天,他等的就是魏老这句话。 此言一出,夏节文会便算是板上钉钉,再也不会有任何意外。 连魏老都要去坐镇捧场了,谁还敢闹幺蛾子反对? 是以赵元沉思了下,又抛出了一道重磅消息道:“不过小子还有个不情之请,小子打算将文会延后俩月至仲秋时举办。” “仲秋?”魏老不由一愣。 众人也纷纷诧异地瞪大了双眼。 安置流民迫在眉睫,你却要把文会延后俩月? 所谓安置流民需要文会支持的言论,岂不是忽悠大家毫无作用? 同样愕然的鲁海漕和陆瑾瑜等人,当即忍不住公然议论反对起来。 “没错!” 赵元无视众人反对,缓缓点了点头。 抬头间,他迎着枝叶间照射下来的一缕刺眼阳光,伤春悲秋地开始了他的表演。 “流民安置的确刻不容缓,因为每耽搁一天,都可能会有大量食不果腹的百姓饿死荒野。若非因为此间琐事牵绊,我赵元恨不得立刻投身流民安置的事情里,救人命于旦夕。何况也只有先解决了流民问题,才能保证文会的顺利进行。” 赵元声情并茂,一副感同身受的悲戚模样,感慨又道:“不过流民安置所需耗费甚巨,尤其后期投入的钱粮数目将会更加庞大。小子不过一介布衣,就算倾尽家底儿,也只能暂时让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有口吃食来续命。所以也才会想着借助文会布局一番府里产业赚些钱财,弥补一下亏空以及后续流民安置需要的海量银……!” “小友不必再言!” 听到这里,魏老霍然起身,挥手打断道:“小友大义如渊善存高远。老夫被世人错爱,冠以儒林泰斗之名,但若不能如小友这般为民请命,又有何颜面再去面对世人?” 一语言罢,魏无期缓缓从赵元身上收回目光,朝着四周众人看去。 顿时一股无形的威严气势散发开来,又道:“所以借此机会,老夫便也狂妄一语,只要是为解决流民问题,不管小友什么打算,老夫都将鼎力支持。而且谁要敢在这件事上使绊子,就是对我魏无期不敬,更是对我大乾不忠!” “嘶……!” 人群顿时一片倒抽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陆瑾瑜和鲁海漕那些人,更是直接止住了嘀咕议论,目瞪口呆。 但此刻的魏无期,可谓是被一介白身的赵元深深打动了。 当今陛下极其重视民生,他这次长途跋涉地赶来永宁,除了文会就是想看看流民问题。 是以沉吟了一下,他便有意无意朝着知府鲁海漕瞟了一眼。 接着话锋一转又道:“时值朝廷捉襟见肘难以顾及流民周全的紧要关头,方县令却能善于发现人才解决流民之患,政绩薄上当有一笔!” “不敢不敢,魏老谬赞!”方明德连忙躬身拱手。 此刻鲁海漕虽然面露艳羡之色,但心里却已是苦水泛滥。 他哪里听不出魏老这是在变相敲打他,责备他不顾大局办事不力。 但即便心里不爽,他也不得不跟着方明德向魏老躬身低头,认错姿态谦卑无比。 “好了!此间之事,老夫可是全都看在眼里!” 魏老挥了挥手,接着又意有所指地严肃道:“尔等吵吵嚷嚷也不过是想趁着夏节文会争取些名望利益。但不管如何,引发的学问之争也当止于学问,任何人不得有私存报复之心。” “不会,不会……!” “魏老教训的是,我等绝不敢心存私心……!” 面对魏老毫不掩饰的正面警告,众人纷纷颔首。 尤其鲁海漕,闻言更是猛地一个哆嗦。 因为这些话极具针对性,还已经不是变相敲打了,这是赤果果的警告啊! 这一刻,陆瑾瑜同样忍不住要哭了,因为事态发展和他预想中的完全不同。 现在的状况对他来讲,简直就是偷鸡不成蚀把米,甚至被人羞辱打骂还不能报复,太特么憋屈了,简直憋屈到了尘埃里! 但人群里的县尊方明德,却是暗暗长出了一口气! 此行来找赵元,就是想一起拜访魏老得到支持,现在也算是好事多磨。 虽然魏老不入庙堂醉心于文道,只是担了个南山书院首席大儒的名头儿。 但在大乾朝廷,却无人敢对其不敬! 因为就连陛下也对他极其看重,时长与之对弈文道讨论国策,完全没有因为他的前朝臣子身份而有丝毫的疏远和顾忌。 是以魏老的一言一行,很大程度上能直接影响皇帝决断,不是宰辅胜似宰辅。 而这也是鲁海漕投鼠忌器,屡次被赵元激怒却始终不敢造次的根本原因! 现在又被魏老有意无意地连番敲打,只要鲁海漕不是个傻子,就不敢再对赵元轻举妄动。 第72章 读书人当以四海为量,以千载为心! 但这就够了吗? 对赵元来说远远不够,因为这一幕不过是意料之中。 魏无期能够不远千里来这偏远小城关心流民问题,自然不会是昏庸之辈。 受他那一番流民疾苦的言论感染,又岂能无动于衷? 至于鲁海漕会识时务地选择低头,也不过是他两面三刀的华丽表演罢了! 何况魏老只是警告,就算对方不敢明着报复,可暗中谁又能保证? 面对鲁海漕这种官场老油条,一旦动手就算不能制服,也得让他感觉到疼痛。 是以赵元始终面无表情,仍在暗暗思寻着机会对策。 思寻着能让鲁海漕彻底感觉到疼痛,而且短时间内再不敢对他动歪心思的机会对策! 事实上,人老成精的魏老,也早就察觉到了什么。 鲁海漕因为文会心存私心,才会带着众人公然污蔑赵元诗词作假。 而赵元也有借他之势狐假虎威的意图! 好在赵元是真的学识渊博,甚至出发点儿也是好的,为了安置流民。 以至于之前让他颇为不满的那些张狂言行,现在看来倒也不算什么了。 当然,他之所以从一开始就默不作声静观其变,主要还是因为想试探赵元的才学。 现在这种不满,早已彻底消失! 因为鲁海漕文会私心在前,懈怠流民问题在后,更让人失望。 相比之下赵元表现得太优秀了,优秀得让人惊叹,无可挑剔! 所以在众人噤若寒蝉的紧张回应中,他却视而不见地将目光放在了赵元身上。 这一刻,他盯着赵元就像发现了一座宝山,双眼放光越看越喜欢。 沉吟间不由笑呵呵道:“对了,方才小友还说,苏丫头欲邀你再做诗词是怎么回事?” 正执杯斟茶的苏晓蝶,闻言纤手不由一顿。 但旋即就反应到了什么,一脸玩味儿地挑眉看着有些失神的赵元,接话道:“的确!此时此刻,不知公子还能诗词否?” 魏老心心念念着那句滚滚长江东逝水,此行就是想让赵元补全这首词。 现在赵元的表现远远超出预料,魏老明显是等不及想要他补全诗词了。 “哦?” 然而正思寻对策的赵元,闻言也一下子回过神来。 正愁没有机会对策,魏老这一问不正是送上门的及时雨吗? 是以他并没有直接回应,而是迟疑了一下,又意兴阑珊地摇了摇头。 “先前知府大人对于所作诗词的质疑,已让小子深感不安。” 他风轻云淡地瞟了眼知府鲁海漕,感慨又道:“史书有云,士以志气为前,不以学问当先,读书人当以四海为量,以千载为心!是以更让小子明白,即便有些才学也不可恃才傲物逞一时之能,否则容易招惹祸端,徒增无妄之灾啊!” 此言一出,众人神色又是霍然一震! 就连魏老也是浑身一颤,惊讶无比。 完全没想到赵元随口一言,就又是让人振聋发聩的文道至理。 士以志气为前,不以学问当先,读书人当以四海为量,以千载为心! 这一刻,魏无期很想问问,这句话到底是出自哪本史书? 毕竟他看过古籍经典无数,对此却也没有丝毫的印象。 但魏无期并没有开口,因为他觉得这就是赵元自己说的话。 只是不想再引来质疑,才借以史书之口来明自己之志! 沉思间,魏老不由又皱起了眉头,下意识地朝着人群里的鲁海漕看了过去。 甚至此刻就连苏晓蝶也红唇轻抿,愈发有些反感鲁海漕。 为了一己私心竟不遗余力地攻讦污蔑,现在弄得赵元连诗词都不愿意做了。 她倒是好说,但魏老岂不是要空留遗憾了? 当然,这一刻最难受的还是要数鲁海漕了! 先前因为质疑诗词而被赵元抨击嘲讽,接着又在算学上被其狠狠打脸。 以至于不管是夏节文会还是安置流民,都让他在魏老面前百口难辩,大失颜面。 现在他和陆瑾瑜一样,已经卑微到了尘埃里。 然而赵元的随口一句,就又一下子引来了魏老的愠怒注视。 这简直就是在伤口上撒盐,想要他老命的节奏! 但此刻,不管赵元有意还是无意,他也只得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他强忍着心底那股几乎让他抓狂的愤懑,艰难地从脸上挤出一抹尴尬的讪笑。 急忙表态道:“赵元公子果然大才,先前的确是本官失察多疑。公子学识卓然有目共睹,又能以布衣之身行救民之大义,还请赵元公子不吝赐教再展才学,以供天下士子厚学笃行!” “好!” 鲁海漕话音甫落,甚至赵元还没有反应过来,魏老当即就叫了一声好。 只见魏老抿了一口香茶,目光恢复如渊道:“好一个厚学笃行,鲁知府能在失察之后以谦恭姿态当着在场文人士子表露态度,也算是我大乾官吏之榜样,值得肯定!” “知府大人海量!” 反应过来的赵元,也急忙表露出一副虚心接受的样子。 诚恳道:“方才赵元年少轻狂言辞多有得罪,也还请大人不计前嫌宽宏则个!” 鲁海漕这种久经官场的老狐狸,早就练就了一身见风使舵的表面功夫。 这看似冠冕堂皇的恭维之言,明显是在为自己开脱。 甚至不顾官身名望当众低头,也是为了让别人相信他是真的放下了私心和成见。 但既然要演戏,他赵元也不是吃素的! 是以赵元停顿了一下,目光依然诚恳地紧盯着鲁海漕,怅然又道:“只是小子还有一事不明,不知当讲不当讲?” “额?” 鲁海漕不由一怔,赵元的反应也让他意识到了有些不对劲儿。 但话已至此,他又不能装作没听见,只得皮笑肉不笑地回应道:“不知公子何事不明?时下魏老当面,而且现场人才济济,赵元公子但说无妨!” “是这样,之前小子在县府协助方大人审案时偶闻大人曾言,只要县尊大人能破了那命案有了好政绩,即便朝廷赈济流民的钱粮下拨不够,大人身为一州之父母,也会联络刺史陆大人召集凉州权贵豪绅捐凑五万两银子,支援永宁赈济流民于水火。” 赵元亦真亦假声情并茂地娓娓道来,甚至还不忘朝着鲁海漕深施一礼道:“不知现在,小子接手流民安置一事后,此言可还作数否?” 第73章 赚钱和打脸一样,就得往死里黑 刹那间,现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无不意外地盯着鲁海漕,有疑惑更有惊诧。 五万两银子啊? 凉州那些豪绅权贵,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而且鲁海漕真的说过这样的话? 这该是有怎样强的底气,才敢放出如此之豪言? 不过此刻,鲁海漕也僵住了! 脸上的尬笑如同被雷劈了一样,一片扭曲! 哪里看不出赵元是在借着魏老对他的夸赞起哄架秧子,让他下不来台,趁机敲诈啊! 什么权贵豪绅,什么五万两银子,根本子虚乌有的事儿。 他也不过是借审理命案和流民钱粮之事,来胁迫方明德答应刺史大人公子的好事儿。 现在赵元却胡说八道狮子大开口,简直是要他的老命,阴险狡诈至极! 然而面对鲁海漕毫无动静的僵硬和沉默。 赵元却如虾米一般,要多卑微就有多卑微地躬着身子,始终头也不抬恭敬等待着。 因为赵元很清楚,若想让已经跳进坑的鲁海漕感觉到疼,就得像打脸一样往死里黑,而且还要站在道德制高点彻彻底底地黑赢,狠狠赚他一笔! 但黑赢的前提,就是要将卑微演绎到极致! 所以不明真相的众人看到这一幕,味道儿登时就有些不一样了! 胡须花白的魏老,更是有些坐不住地颤了几颤,不由看向人群里的方明德道:“那什么命案,可是已经破了?” 正深陷赵元震惊言论的方明德,闻言更是浑身一颤。 他深吸了一口气,才颤颤巍巍地回应道:“破,破了!且还是才思敏捷的赵元公子协助破的案!” “既然破了……!” 魏老神色肃然地瞟了眼鲁海漕,接着放下手里的茶盏,缓缓起身望向远处云空。 意有所指地缓缓又道:“君子慎独,不欺暗室,卑以自牧,含章可贞。大丈夫立于天地之间,当养浩然之正气,行光明磊落之事。克己,慎独,守心,明性,以克人之心克己,以容己之心容人……。” 在魏老看来,说过的话就要兑现。 甚至已经相互释然,就更不能受外界的因素影响。 绝不该因为事情有了变化,或者私心情绪反复而忘了赈济流民的君子大义之举。 这一刻,看着仍然卑微如虾米般躬身低头等待着的赵元,鲁海漕双眼一片通红! 他很想直接揪住赵元好好问问。 这就是你的读书人当以四海为量,以千载为心? 如果目光能够杀人,赵元早就已经被他千刀万剐无数遍了! 因为魏老分明是在说,一个有道德修养的人当言行一致表里如一,不管是当众还是背人都应该一样坚守底线,就算一人独处也不会越雷池半步,这才是真君子! 希望他能以史为鉴,加强道德修养做个纯粹高尚的人,一个永远受人尊重表里如一的人! 感受着魏老字里行间的训诫之意,鲁海漕身形晃了几晃,险些没有再次一头栽倒。 他很想告诉众人,赵元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小人而非君子。 很想大声反驳自己并没有说过那些话,全都是赵元自行杜撰出来的。 但别人会信吗? 尤其在和赵元有了冲突并已公开释然的这种情况下。 他的任何反驳都会被人当做输不起,认为是他故意针对赵元才反复无常进行的狡辩。 甚至在魏老已然相信赵元所说的情况下,他若否认更会直接毁掉自己在其面前树立的官身名望,甚至要是再经其之口传到当今陛下的耳中……! “好机智的算计,好可怕的心机啊!”鲁海漕内心一阵发寒。 霎那间又是一口老血直贯喉头,还好被他及时压制狠狠咽了回去。 可恨的赵元,竟然连去找权贵豪绅凑钱的办法,都给他想好了。 但那可是五万两银子啊! 就算他和刺史陆山林联手,又得耗费多少时间和心机才能搜刮得回来! 然而面对周围一道道疑窦丛生的目光,以及表情凝重肃然的魏老,他知道他根本没得选。 终究不得不咬牙表态道:“赵元公子好记性,好记性啊!此言,此言自然作数!” “多谢知府大人,大人不愧是造福一方的青天大老爷,恩义举世无双。” 始终躬身低头静候佳音的赵元,闻言登时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放声高呼道:“如此,半月之内要是能够见到知府大人的银子,小子对于数万流民的安置便也更加有了信心!” 说完,赵元才缓缓抬起头来,表情依然一片赤城和坦然。 但那嘴角微翘的弧度和目光,却分明是在说:知府大人啊!那可是你自己说的救民是大义,让本公子赐教的! 何况这种显露义举的机会,身为父母官又岂能视而不见袖手旁观,而且本公子也还是当着魏老的面在给你创造表现的机会啊! 鲁海漕那个气呀,后槽牙都咬得咯咯直响! 尤其听到半月之内,险些又要忍不住当场翻脸发作。 这一刻,赵元在他眼里就是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魔,恨不得立即出手将之弄死。 但他也只是心里想想,起码现在不可能。 是以在这是非之地,此刻他一分也不想停留,当即借着银子的话题向魏老告罪了一声,便气冲冲地夺门而去。 眼看鲁海漕离开,陆瑾瑜康文轩等人自然也坐不住了,纷纷寻找理由起身告辞! “他并没有答应什么五万两银子对吧?” 看着不少人离去的背影,魏老像是看透了什么悄声看向赵元。 赵元心头顿时一紧,但也只是迟疑了一下便笑着坦承道:“果然什么都瞒不过魏老!” “你……!”魏老登时一怔。 但旋即又摇了摇头:“算了,只要是为了流民,老朽就算助纣为虐一次又有何妨!” 说着魏老脸上的严肃消失不见,继续又道:“那么现在,你小子可还能诗词否?” “自然!” 见魏老没有追究的意思,赵元便也放下了心,当即点头。 通过苏晓蝶得知对方此行,就是为试探他才华而来,已经耽搁了这么久,若是耗光了耐心对他可没有半点儿好处。 是以赵元毫不避讳地边取纸笔,边朝着前院的天香楼望了一眼道:“不过魏老此举可不是什么助纣为虐,而是为了那些流民百姓能够安身立命的大义善行……!” 不过此刻,魏无期甚至苏晓蝶等人,全都没有在意赵元在说些什么。 而是双眼越睁越大,呼吸越来越急促! 因为说话间,一句颇有意境的词牌名,已经随着赵元不断移动的笔锋跃然纸上。 一剪梅?红藕香残玉簟秋 这可是众目睽睽之下,赵元想都没想就写出来的啊! 甚至嘴里还在嘀咕着魏老助纣为虐的善行,笔下便已有了词牌的主题? 人群里易容成朱公子的方彤,此刻更是伸长了粉白的玉颈,紧盯着赵元的一举一动。 因为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赵元作词! 尤其随着词作第一句毫无停顿地在笔锋下呈现,方彤美眸里的震撼几乎要溢出眼眶! 第74章 离了大谱?简直不要太及时 众人看着笔锋下的词句,再瞅瞅赵元。 也像发现了一个怪物,震撼中饱含着深深的敬畏。 因为这是真的信手拈来,丝毫没有受到之前风波的影响啊! 事实上,这不过是赵元因为苏晓蝶而忽然想起了一个女子。 也正是那女子才让他灵机一动想到了一剪梅这首词,随手便写了出来! 但在别人眼中,却是他笔锋不停,整篇诗词一气呵成! 是以随着笔落词现的刹那,众人愈发觉得震撼,全场鸦雀无声! 红藕香残玉簟秋。轻解罗裳,独上兰舟。 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 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 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这是一首别情之作! 虽然写的并不是现在,但借景抒情的笔法之巧妙却让人惊叹。 字里行间人景情意的表达,更是堪称完美妙到毫巅,让人不敢随意品评! 仿似只要品评便会破坏了词句意境,就是对词作最大的亵渎! 方才还在与人斗智斗勇,现在却写出了细腻婉约的动人词作? 如此不受环境情绪左右的惊世才华,当真称得上是绝世无双! 这一刻,就连苏晓蝶也是黛眉微挑,大眼骨碌碌直转! 她已经隐约感受到这首词作和她并无多大关系,但还是忍不住满眼期待地询问道:“敢,敢问公子,这首词也,也是为我而作?” 应她的要求,赵元随性作了这首词。 尤其词里提到的兰舟,更让她联想到了楼船画舫上相遇的一幕。 但奇怪的是,就算赵元和她互生好感,也远不至于达到此情无计可消除的境地吧? 然而赵元并不知道苏晓蝶跌宕起伏的内心变化。 当即摇头表示,是因为忽然想起了碧云天词作那次,在天香楼门口遇到的那个女子。 他不过是忽然想起了那女子惊鸿一瞥的绝世姿容,有感而发罢了! 此言一出,苏晓蝶登时愣住,竟不知是该难过还是欢喜。 与此同时,人群里的方彤,也早已是双颊微红,同样满脸的呆滞。 甚至就连县尊方明德也有些傻了眼。 他看着赵元的神情反应,再瞅了瞅惊愕呆住的方彤,满脸的疑惑和不解! 因为他清楚地记得,方彤和他说过之前在天香楼撞见过赵元。 但现在又是个什么情况? 两人这不是你侬我侬好好的么,方彤怎么就同意了婚约的解除? 尤其是赵元,更加离了大谱儿! 虽然年少本轻狂,文人更不羁,但他之前可是执意要解除婚约。 现在却又表露出这样的反应,却是让人看不懂了。 “搞什么,玩儿呐?”方明德内心一阵火大。 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若非魏老在场,他绝对要向爱女方彤好好问上一问,甚至直接揪住赵元敲开他的脑袋,看看里面的脑回路到底是怎么长的。 “竟是她么?”回过神来的苏晓蝶,微微有些失落遗憾。 她自然记得那次赵元遇到方彤的一幕,甚至陆瑾瑜和康文轩等人全都在场。 不过此刻,她也还没有反应过来,赵元并不知道那天撞见的女子就是方彤。 是以幽幽一叹,又道:“她还真是幸运,不过之前公子因晓蝶而作的那两首词,晓蝶意欲孤芳自赏所以便收藏了起来。却不知这首,公子可否允准晓蝶拿出来传唱?” “自然可以!”赵元想也没想便点了点头。 然而这一幕看在方彤眼里,却是愈发让她疑惑呆滞起来! 她深知赵元抑郁病症好转之后,变得不爱羁绊不喜约束。 但今天这首词,怎么字字句句满含不舍? 甚至还明说是因她而作并准许苏晓蝶拿去传唱,这是怕她不知道这首词的存在吗? “妙极,妙极啊!” 正在这时,已经揣摩完通篇词作意境的魏无期,突然激动地击节拍案道:“小友胸有丘壑一挥而就,随手一词便是罕见的巅峰之作,其大才乃老夫生平之仅见!” 他遍览经典阅人无数,也从未见过这般惊世之才。 更让人深感惊叹的是,赵元现在也还不过是个十七岁的少年啊! 是以魏无期极度震撼地盯着赵元,诚然感慨又道:“果然是学无长幼,达者为先。小友算学音律样样精通,已让老夫颇为汗颜。未曾想老夫极其自信的文道诗词上,小友竟也这般登峰造极……!” “魏老言重了吧?”赵元微微错愕,当即打断。 虽然他相信自己找来的诗词水准,但也没想到会让魏老这般自愧不如。 但此刻的魏无期,已经彻底被折服! 毕竟一首词的水准超尘脱俗,和首首词作俱皆空前绝后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他断定赵元在文道造诣上的浸.淫.积淀,绝对达到了一个超乎想象的可怕境地。 “非也!若无满腹锦绣,诗词文章又岂能随心所欲信手拈来?” 魏无期连连摇头,满脸微笑看着赵元:“小友身怀惊世之才,而我魏无期平生最大喜好便是以文会友。是以小友若不嫌弃,以后便与我以平辈论交,称呼一声魏老哥如何?” 赵元不由一怔,旋即忍不住大喜过望。 方才已经得到了魏老的鼎力支持,现在若是再以老哥相称,以后谁还敢轻易动他? 是以这种天降的好事儿,赵元想都没想便端起茶盏,点头举杯道:“承蒙老哥抬爱,小子铭感五内啊!” “哈哈,哈哈哈哈……!” 魏无期爽朗大笑,像是捡到宝了一样开怀无比。 赵元也很激动,杯盏里的茶水被他一口饮尽。 然而大笑声中,周围众人却是一片安静。 甚至就连县尊方明德也一脸担忧地盯着赵元,欲言又止。 让你叫老哥,你还真敢开口啊! 殊不知这一声老哥叫得轻松,只怕以后天下有才华的文人士子都要来找你切磋文道了。 因为连他们都没资格被魏无期这般抬爱,你又何德何能? 不过赵元却没有想太多,只是觉得魏老这个老哥的橄榄枝,对他来说简直不要太及时。 魏无期也没有注意到气氛的异样,兴致所至地又询问起了滚滚长江东逝水那句词作。 “老哥不急!” 赵元浑不在意地挥了挥手。 “如何不急?” 魏无期白了一眼赵元,示意苏晓蝶斟茶道:“遭此记挂,老夫可是夜不能寐啊!” 然而赵元却缓缓端起香茶抿了一口,突然面露担忧地开口道:“敢问老哥此来永宁,除了一睹文会盛况,最在意的可是那流民安置了?” 魏无期微微一怔,虽然不明白赵元为何又提起这个话题,但还是点了点头。 赵元神色一凝,又道:“请恕小子冒昧,因为流民安置事关重大,甚至按照县尊方大人所言,后续还会有数万流民来到这永宁地界,所以钱粮问题……!” “你可是在担心鲁海漕的五万两银子不予兑现?” 魏无期捋着胡须眼神狐疑地盯着赵元,旋即神色一凛肃然道:“这个你不必多虑,他既已在老夫面前放了话做了承诺,量他也不敢食言而肥!” 第75章 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多谢魏老哥!” 赵元闻言感激地施了一礼,他的确是在担心这个。 毕竟那可是知府大人,一句豪绅权贵们不愿捐赠,他又能怎么办? 现在有了魏老这句话,就算鲁海漕想要耍无赖,也得掂量掂量后果。 而且除此之外,赵元还想到了一件事。 他看向苏晓蝶,将想要为其赎身协助他举办夏节文会的事情说了出来。 “那就要看苏丫头个人的意思喽!” 魏无期不置可否地瞥了眼苏晓蝶,眼神里尽是玩味和打趣之色。 此言一出,一直沉浸在一剪梅词作里难以自拔的方彤,顿时一个激灵。 她看了看赵元,又瞅了瞅花容月貌的苏晓蝶,不自觉间皱起了眉头。 甚至就连身边始终不敢异动害怕露出破绽的丫鬟颖儿,此刻也忍不住欲言又止。 “爷爷想什么呢?赵元公子只是想找个帮手,帮手而已!” 苏晓蝶自然看出魏无期想多了,登时俏脸微红地嗔怪道:“公子举办文会的初衷不过是为了黎民百姓,这等胸怀善举连爷爷都被折服愿意挺身,晓蝶又岂能视而不见无动于衷?” “好!苏姑娘果然女中豪杰也!” 赵元嘿嘿一笑,这次算是彻底放了心,道:“如此一来,两月后的文会,还请魏老哥务必要光临赵家村,我赵元定当扫榻以待敬候老哥……!” 苏晓蝶和魏无期的关系,自然不用多说。 有她在身边不仅能够助力文会,还能间接加强和魏无期之间的关系,一举两得。 不过赵元话未说完,魏无期便迫不及待地打断责怪道:“怎么?老夫若去赵家村,还非要等到文会之时才行?而且你不要打岔,现在可以补全那首词作了吧?” 依稀间,他还记得赵元吟唱滚滚长江东逝水那句词作时的状态。 临窗执酒豪饮,笑看楼船花灯。 河岸上,说书人正在唱诵一个血染沙场浑身伤病的迟暮英雄,回到家乡却因拿不出几文钱吃不起一碗饭,而在众目睽睽下倒在了村口路边。 甚至后来,他听说赵元在登临楼船之前,还因为登船银子发生了些许不快。 联想到消遣观景就得十两银子登船费,和为国征战的迟暮英雄却因衣食无着而落魄得无人问津,对比两种状态不免让人唏嘘。 是以魏无期很想知道这种心境下,赵元吟唱的词作,又能有怎样的一番气象。 事实上,也正是当时的所见所闻。 才让赵元不由自主想起了明代文学家杨慎的临江仙。 而且这世间就是这般的不公,这般的无常。 什么功名利禄,什么是非成败,皆不过是过眼浮云。 是以一直以来,他都抱着与世无争的态度,想要发家致富做一条幸福的咸鱼。 虽然眼下对于未来,一切都还是未知,不可预料! 但好在有了魏无期的鼎力支持,是以听到追问当即便也来了情绪。 只见他霍然转身,朝着人群里的刘贵笑道:“敢问刘掌柜,此间是否应有美酒呼?” 众人见状,登时纷纷神情大震! 甚至就连心情不快的方彤,也瞬间来了精神。 一首一剪梅道尽相思之苦,这所谓的滚滚长江东逝水,又会是怎样的绝世佳作? “有,有……!自然是有的!” 听到赵元询问,刘贵不由一愣,但旋即便连连陪着笑脸点头。 现在赵元有了魏老的看重,若无意外未来不可限量,他可不敢怠慢。 与此同时,魏无期也连忙正襟危坐以示尊重,同时示意苏晓蝶起身为赵元准备纸笔。 不过就在苏晓蝶堪堪铺好纸笔,一旁站在县尊方明德身后的‘朱公子’,也自告奋勇地上前一步道:“赵元公子才学无双,便由在下来磨墨,以表仰慕吧!” 众人无不一愣! 赵元也诧异地挑了挑眉。 因为别人不清楚,他可是知道这所谓的‘朱公子’,其实是个女儿身! 但赵元也没有过多在意,毕竟对方一直以来都没有恶意。 随着刘贵吩咐人端来酒水,赵元痛饮一杯后,便也开始了挥毫泼墨。 临江仙?滚滚长江东逝水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 是非成败转头空。 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 一壶浊酒喜相逢。 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借着一丝酒意,赵元笔走龙蛇,众目睽睽之下再次一气呵成! 当通篇词作跃然纸上的刹那,众人无不感觉一股磅礴气息扑面而来。 尤其方才并没有跟随陆瑾瑜等人离开的姜上文,此刻更是大眼圆睁惊骇无比。 因为时至今日,他才真正见识到了赵元的可怕。 说写词就写词,仿似只要他一提笔,想作的词作便会浑然自成一般。 甚至上一篇还是相思柔肠细腻婉约的风格,转瞬间便又能够慷慨悲壮荡气回肠! 如此功力,也难怪连魏老这样的文道大儒都被折服了。 静,现场一片安静! 因为所有人都感受到了这是一首咏史词,是借历史兴亡抒发人生感慨,豪放中有含蓄,高亢中有深沉。 这样的词作,放眼大乾圣学典籍,只怕也没有多少能够与之匹敌! “好一个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久久沉默无言的魏无期,也像是被深深触动。 但和上一篇词作一样,他同样没有发表任何的品评和解读,挥手间只是朝着一旁的刘贵再次吩咐道:“掌柜的继续上酒,此时此刻,老夫当与小友一醉方休!” 眼明心亮的刘贵,很快便让人端上了最好的美酒,并且很识趣儿地配了满满一桌子的美味佳肴,其中自然少不了赵元卖与天香楼的那几道菜品。 “好好,这道糖醋鲤鱼极合老夫胃口,还有这什么泥鳅豆腐汤,鲜,鲜呐!” 看着满桌子的酒菜,魏老愈发畅快地边说边示意苏晓蝶为赵元斟酒:“如此美酒佳肴,也才配得上小友所作的诗词。来来来,你我共饮此杯,一来算是为此两篇空前绝后的词作诞生而庆贺,二来也为老夫不虚此行得一英才知己而干杯……!” 第76章 无意科举出仕,图个随心自在 随着魏老发话,苏晓蝶顿时笑逐颜开地看向赵元。 旋即更是巾帼不让须眉地举了举手里的酒杯,一饮而尽。 赵元微微愕然,但也跟着举杯看了眼魏老,跟着一口喝下! “好酒量!魏爷爷怕是还不知道,您喜欢的这几样小菜都是出自赵元公子之手呢!” 三杯酒下肚,苏晓蝶玉面绯红地指着满桌菜肴说道。 一旁的刘掌柜听闻,也极有眼色地将从赵元手里购买美食方子的事情解释了一番。 “小友不仅博学多才而且心思巧妙,着实让人意外!” 魏老闻言更是慨叹道:“如这果木烤鸭,外焦里嫩再佐以葱丝瓜片,蘸上酱汁裹上薄饼,如此奇思妙想的食用之法,简直是绝了。” “还有这红烧鳝段,毫无腥臊杂味,若非辣味儿太甚,老夫恨不得餐餐食之。至于这油焖大虾、爆炒河螺、清蒸螃蟹,此三菜虽然吃起来有些麻烦,但味道无不鲜香各异……!” 听着魏老欲罢不能的夸赞。 赵元有些尴尬地打断道:“老哥谬赞,俱皆口腹之欲罢了。待到文会光临赵家村之时,小子定然让老哥品尝到更多的美味菜肴,而且还将佐以世间最顶级的美酒佳酿!” “更多美味?顶级佳酿?” 魏老还没有反应过来,天香楼刘掌柜却是暗自一个激灵。 此刻他双眼放光地盯着赵元,又看了看一旁的县尊方明德。 显然县尊方明德同意了赵元的酿酒权限,对于赵元之前说的所谓烈酒,他可是眼热的很。 不过赵元哪里看不出刘贵的心思,当即表示那些美味和酿酒还在试做之中,暂时也还没有售卖合作的打算。 不过刘贵的插嘴,也顿时让魏老意识到了什么。 他看了看周围恭敬站着的县尊方明德,以及姜上文等人。 不由点头会心一笑道:“来来,大家不必拘谨!此情此景,当一起举杯同乐!” 旋即众人共饮,又是连干三杯,魏老再次看向赵元开口:“小友才情满腹,若不出仕着实可惜。毕竟美酒佳肴虽好,但如你所言皆为口腹之欲。甚至经商也不过是逐利的小道儿,钱财再多终究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赵元愣了一下。 但他几乎瞬间就明白魏老要说些什么了,连忙笑着摆手打断道:“老哥你是高看我了,小子本就布衣,出身普通,此生也并无什么高远的大志向。” 此言一出,众人不由侧目。 就连方彤也紧紧盯着赵元,想要知道他的心思。 一首一剪梅,已经让她有些看不懂赵元了,现在这首临江仙更加让她迷茫起来! 因为赵元明明只是个少年,但诗词意境里,却像是一个历经沧桑阅尽繁华的老者? 然而这时,赵元饮了一杯酒又道:“小子父母早亡,因为执迷书香无暇持家而导致家道中落。好在及时醒悟,护住了那点儿寒家薄业。至于仕途,自从交了白卷那一刻,小子便已断了念想。” “何故要交白卷?” 魏老目光一凝,旋即又道:“更让人难以理解的是,你的文道造诣突然诗才耀眼,难道以前在诗词方面一直都是在装傻?可又为何要装傻?” 众人纷纷竖起耳朵,紧紧盯着赵元。 不管是赵元交白卷,还是诗文才学陡放光彩,都是让人疑惑想不通的地方。 “本公子乃文曲星下凡,受神灵附体开悟了大智慧……!” 感受着一道道好奇的目光,赵元登时摇头晃脑地信口胡诌起来。 因为穿越这个事,太过匪夷所思,连他也搞不明白。 即便说是神灵附体,与之相比也没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得地方。 何况以这些人的认知,就算他如实说出来也没有人能够理解,更不会相信。 然而这话听在魏老耳畔,却是令其胡须一颤,顿时稍显严肃地打断道:“说人话!” 赵元不由一脸苦笑,没办法,他还得另外找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是以他想了想才道:“是这样,去岁州府院试的路上本少爷遇到过一个奇人,传授了在下一些庖厨知识和菜品配方。嗯,卖与天香楼的那些菜品方子便是出自于此。” “但很奇怪,自那以后小子就时长怪梦连连,后来院试上更是突然头痛难忍,这才导致交了白卷,再后来回到家中便是因不堪打击而抑郁成疾。” 这是他之前忽悠丫鬟欣儿时编的说辞,现在也只好加工一下当做搪塞的理由了。 不过听到这里,天香楼刘掌柜却是忙不迭点头道:“的确,以前可没听说过赵元公子懂得什么庖厨菜品,此番病愈苏醒来到城里,着实让在下吃了一惊!” 赵元笑了笑,接着道:“小子本以为此生将尽,奈何老天开眼,前不久病患突然痊愈。甚至连带脑子也像是开了窍,但凡以前看过的书籍接触过的知识,就像是印刻进了脑子里。而且就连其中蕴含的各种论断和道理,也无不层次分明清清楚楚。” “奇人怪梦大病开悟,怪哉怪哉……!”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怕是当真如其所言,这是神灵附体开悟了大智慧啊!” 赵元一语落毕,众人登时长吁短嘘地惊呼议论起来。 甚至就连魏老也是一脸惊愕狐疑之色。 虽然突然开窍这种事并不是没有,但像赵元说的这般复杂离奇却是少见。 当然,这也极有可能是赵元在夸大其词,真正的原因只怕还是另有乾坤。 不过一旁的方彤闻言,却是瞬间放下了一直以来悬着的心,神色一片轻松。 因为她并没有从赵元嘴里听到有关婚约束缚,以及被父亲厚望施压的言论,这便够了。 是以她想也未想便脱口而出道:“有此际遇,公子不是更应好好利用,科举出仕的么?” 赵元微微一怔,很奇怪‘朱公子’怎会关心起他来了! 但也仅仅是迟疑了一下,便苦笑摇头道:“自从抑郁成疾,我便明白自己并不是那块料,偶尔找找灵感写写诗词还行,但循规蹈矩地科举面对官场那一套,我是真的不行。” “何必如此看轻自己?”一旁的苏晓蝶也忍不住接话道。 赵元的才学有目共睹,即便不喜官场那一套,也不至于对仕途产生畏惧。 是以就连魏老和县尊方明德,也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这还真不是我看轻自己!” 赵元无语地摆了摆手:“如尔等今日之所见,在下脾性爽直,天生不懂收敛藏拙。如此到了官场,只怕得罪了人还不自知,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所以人贵有自知之明,经商或许我还可以,但科举官场我确定是走不远的!” 第77章 必须弄死,还要让他绝望而死 魏老和苏晓蝶,闻言登时沉默了。 就连方彤和方明德也暗暗对视了一眼,像是理解了赵元的说辞。 毕竟赵元和鲁海漕针尖对麦芒的一幕,仍然余音绕梁历历在目。 这种不懂见风使舵的火爆脾性,到了官场恐怕还真是寸步难行。 “诸位好意,赵元心领。但天下大道并非只有仕途一条,世间能人志士也并不差我一个。何况史书有云,非淡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在下也不过是想图个随心自在罢了。” 这是赵元的真实想法,只要能够逍遥自在平安富足,此生便已足够。 此话一出,众人更加无言以对,只能借酒示意,纷纷举杯! 是以两大坛美酒,很快便在众人的推杯换盏下见了底。 但极会来事儿的刘掌柜,自然不会让人杯中无酒,很快又备了几坛子过来……! 这一天,儒林泰斗魏无期与赵元兄弟相称,众人对于赵元也多了几分了解。 尤其是方彤,迷迷糊糊中对于赵元的心境,似乎也有了更进一步的认识。 但赵元却不迷糊,甚至在傍晚离开前,还没忘记替大地主郝有才向魏老求字儿。 “光前裕后,好,好字啊!” 赵元春风得意地瞟了眼县尊方明德,直接收进了袖袍。 虽然魏老因为郝有才的大地主身份并没有在墨宝上留下署名,但起码是顺利求来了。 方明德也连连点头赞道:“作为供奉先人的内堂匾额题字,此四字儿再合适不过了!” “尔等且去吧!老夫鹊巢鸠占便再多待上一会儿!”魏老摆了摆手。 知道了赵元和方明德还要去县衙商谈安置流民的细节,他便也不再挽留,道:“待过些时日安稳下来,老夫一定会亲赴赵家村,看一看小友的善举成效。” “随时恭候老哥大驾!”赵元拱手告辞。 虽然他也很想继续和魏无期举杯畅饮夯实关系基础,但更清楚不能再耽搁下去了。 不管是接收流民还是文会布局,各种准备都已迫在眉睫。 更何况这次得罪死了知府鲁海漕和陆瑾瑜。 别看他们在魏老面前唯唯诺诺,声称不敢报复。 但人心险恶,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他们做不到! 面对这两个不定时炸弹,他必须要在对方爆炸之前做好一切应对的准备。 事实也正是如此,此刻县府驿馆的一处房间里! 鲁海漕啪地一声摔碎了扈从小厮递过来的茶盏,微眯的双眼里凶芒毕露! 堂堂凉州知府,竟被一个乡野小子羞辱欺负得团团转? 从来都只有他鲁海漕欺负人的份儿,何时栽过这么大的跟头? “是小侄连累了知府大人!” 这时跟在一旁的陆瑾瑜,一改平日里的风流倜傥,满脸郁结地讪讪开口。 因为觊觎方彤美貌,他才让赶来永宁视察流民问题的知府大人为他牵线。 万万没想到好事没有办成,反而牵扯出了夏节文会和流民安置这一系列的幺蛾子。 这一刻,他是越想越气,咬牙切齿间突然一拍桌案又道:“都是康文轩和龚浩然那两个白痴,害得本公子小看了他的算学。还有那个叛徒姜上文,竟然没有随着我们离开……!” “愚蠢!” 鲁海漕登时皱眉,没好气地打断道:“都这个时候了,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陆瑾瑜不由一呆,似乎很意外鲁海漕会对他如此的不客气。 但更可恨的是那赵元,竟然连他也敢打。 不知道他陆瑾瑜是凉州第一世家的陆家大少爷么? 不知道他父亲更是掌管凉州属地官军的刺史大人陆山林吗? 想到这里,陆瑾瑜脸色顿时恢复冷厉,试探性地沉声又道:“知府大人教训的是,但此事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小侄一定要弄死他!” “必须弄死!” 鲁海漕眼中闪过一抹阴狠。 他自然清楚陆瑾瑜嘴里说的他,指的就是赵元。 不知死活的乡野小子,竟敢同时得罪他和刺史陆山林。 难道不知道他和陆山林分别执掌凉州的政务和军务,得罪他们就等于得罪了凉州的天? 若是没有魏老的存在,弄死他就像弄死一只蚂蚁! “知府大人同意了?” 听到鲁海漕的回应,陆瑾瑜当即眉毛一挑,眼中闪过一抹疯狂道:“小侄儿这就飞鸽传书,让父亲调来一支精兵,直接围了赵家村等他入瓮。” 在陆瑾瑜看来,只要鲁海漕愿意配合做文章,弄死赵元还不和弄死一条狗一样简单? 但他话音落地,当即便被鲁海漕大骂糊涂! 在魏老还在永宁的情况下,在朝廷目光聚焦凉州的重要关头,为了区区一个赵元,竟敢明目张胆地调动属地官兵?你还真以为你是凉州的土皇帝啊? “那,那该怎么办?”陆瑾瑜顿时一愣,满眼的不解。 然而鲁海漕却缓缓踱了几步,透过驿馆房间的窗户,遥遥朝着天香楼所在的方向望去。 沉吟片刻后,才冷冷一笑道:“怎么办?你立即让人放出风去,就说他是年轻一辈诗文才学第一人。为了拿下这次夏节文会举办权,不惜节衣缩食仗义疏财也要安置数万流民,甚至还曾当着儒林泰斗魏老之面,怒怼凉州知府鲁大人的无知无谓。就是想邀请天下文人士子共赴赵家村,相互展现自身锦绣才学,观摩切磋以文会友。” “这……,是何意?”陆瑾瑜更加不解。 不是要弄死赵元么,怎地还要自我贬损甚至给对方贴金帮其宣传起文会来了? 何况因为文会,赶来永宁的文人士子本来就多,这么一宣扬势必来的更多了,人满为患。 到时再想下黑手弄死赵元,岂不是作茧自缚,平白增添了难度? “亏你也还是一个解元老爷,当真是糊涂啊!” 鲁海漕微微皱眉,瞥了眼陆瑾瑜道:“他不是要借着文会赚钱弥补安置流民的亏空吗?一旦给他这个假书生真商贾的小人冠以诗词第一人的名号来宣扬文会,你觉得我大乾的文人士子还会坐得住吗?甚至赵家村那些贱民要是利用好了,先引发个什么乱民之祸,呵呵!” “大人的意思是,怂恿他赵家村的那些村民和流民安置问题发生个直接冲突?” “而且还要给他拉仇恨,借天下文人士子之手来踩他的脸?破坏他在文会上想赚取银子的布局?抨击他满身铜臭利欲熏心的商贾本性?” “孺子可教,但这只是其一!” 鲁海漕眼中杀机闪烁,语调愈发阴沉起来:“老夫不仅要让他身败名裂,甚至还要让他绝望含恨而死。让他明白,这就是得罪本官后的下场!” 陆瑾瑜闻言不由一怔,但旋即看向鲁海漕的目光却是越来越亮。 姜果然还是老的辣! 直接弄死赵元的确不难,但那样做容易让人怀疑不说,还有些太便宜他了。 是以陆瑾瑜目光灼热地再次盯着鲁海漕追问道:“但不知大人的绝望含恨而死,又当如何?” “那便是传书告诉你父亲这里的情况,以我之名亦或非常手段,整肃凉州那些豪绅富户,立即捐凑出五万两银子送过来。同时通传六大粮商在凉州的主事人,三日内务必赶至永宁面见本官商议大事,不来者本官定会让他在凉州地界再无立锥之地。” “五万两银子?六大粮行的主事人?”听到这里陆瑾瑜又懵逼了。 不是要让赵元身败名裂绝望而死么?怎么还要给那五万两,甚至还要给粮? 然而这次,鲁海漕并没有再向他解释,只是轻蔑一笑道:“你尽管照做便是!本官要让他怎么拿走的五万两银子,怎么给本官十倍百倍地吐出来。本官说到做到,定要让他绝望含恨而死……!” 第78章 细微之处阅见乾坤,直达天听 “他,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啊!” 同一时间,灯火摇曳的天香楼后堂小院。 苏晓蝶扑闪着明亮动人的大眼,直愣愣地盯着院门方向:“难不成真是文曲星下凡,神灵附了体?” 随着赵元和方明德告辞离去,姜上文等人也纷纷离开了这里。 此刻对于赵元,她是越发好奇起来。 仅仅因为性格爽直不喜官场,便要枉费满腹锦绣,直接弃了科举仕途。 尤其类似酿酒和美食那些旁门左道上不了台面的东西,以及别人眼里卑贱的商贾铜臭行为,在赵元看来却都像是了不得的大事。 苏晓蝶很不理解,也想不通。 这一刻,斟酒自饮的魏无期同样有些想不通。 但他并不认同神灵附体的谬论。 只是觉得其中另有乾坤,亦或者有什么难言之隐。 尤其从对方扯了一大堆的理由来看,自然是不愿意说的,便也不好过分去追问。 是以在众人走后,两人所谈所论几乎全都是赵元。 但见魏老若有所思地没有回应 ,苏晓蝶忍不住又道:“那首婉约动人的一剪梅,倒也符合他的见闻经历,可那首临江仙蝶儿却是有些不明白了,不知爷爷怎么看?”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 是非成败转头空。 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 一壶浊酒喜相逢。 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苏晓蝶越想越迷惑,她怎么也看不懂年纪轻轻的赵元,哪里来的可怕笔力和惊人感触? 魏老也是一阵唏嘘! 虽然一剪梅和这首临江仙都是巅峰佳作,但相比之下临江仙更加让他觉得震撼。 从全词看,整篇词作的基调慷慨而悲壮,荡气回肠。 在渲染苍凉悲壮的同时,又营造出了一种淡泊宁静的气氛,并且折射出高远的意境和深邃的人生哲理。 甚至词人试图在历史长河的奔腾与沉淀中探索永恒的价值,在成败得失之间寻找深刻的人生哲理,有历史兴衰之感,更有人生沉浮之慨,体现了一种高洁旷达的情操和胸怀。 仿佛那奔腾而去的不只是滚滚江水,还有无情的历史。 仰观日月运行,沐浴秋月春风。 历史的兴替,人物的悲欢,都不过是酒中的谈资,助兴的话题。 尤其在吟诵词句时,就像是活生生看到了一个独钓江雪,任凭惊骇涛浪,不管是非成败,友朋相逢也不过是清酒一壶的白发老翁。 不自觉间,魏无期就联想到了自己一生的所见所闻,以及起落沉浮的经历遭遇。 如此阅尽繁华返璞归真的巅峰词作,若不是亲眼见证,他同样不敢相信会是出自一个十七岁的少年之口! “我这小友当真是博学如渊,非常人可比啊!” 魏无期连饮数杯,沉吟间唏嘘又道:“能在方寸之间洞悉天地,细微之处阅见乾坤。他若是愿意科举出仕,金榜题名成为庙堂伟器也绝对不是难事儿。” “可他却放弃了这条无数人梦寐以求的道路。” 这便是苏晓蝶最想不通的地方,她不明白世间怎会有这样的人,就像是从天而降一般,所做所行与大多数人格格不入! 然而这次,魏无期却并不认同地摇了摇头。 只见他神色平静地注视着苏晓蝶道:“苦乐年华,人生无常。我倒是觉得如他这般,选择人人唾弃却能逍遥自在的商贾铜臭,似乎才是一种大智慧。否则犹如你我之遭遇,谁又能说得出,这到底是好还是坏呢?” 苏晓蝶不由一怔,表情瞬间变得僵硬凝固。 魏老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又道:“再试想一下,他若真的选择读书科举,哪怕夺得魁首入了庙堂,是不是也并不会让人觉得惊奇?” 的确,这家伙的诗词信手拈来,文道造诣无人能及,如他所言就像文曲星附体,若是夺魁状元似乎……,似乎也不过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可他偏偏选择了商贾一途,他说的逍遥自在虽然看起来有些自暴自弃。但他却能心存大义,无视官绅权贵强词雄辩,敢以布衣之身救流民于水火。如若别人这般表现,我免不了会轻看训斥其不自量力,可是从他嘴里说出,偏偏我就信了,而且还不得不想要鼎力相助。” 苏晓蝶眉眼一弯,不由笑了起来:“可终究还是被千万人唾弃的卑贱商贾啊!” “我不这样认为!” 魏无期再次摇头:“他若真以布衣之身救起万千流民,此等作为又能有多少拿着朝廷俸禄的官吏可以与之相比?甚至他说过的商贾之道,经我认真思量推敲之后,觉得若是真的实现了,其所产生的价值和影响,更加不可想象。” “而且换个角度来看,他虽未入朝出仕,但却同样负起了为万民请命,为朝廷建功立业的重担。以至于让我无比笃定地以为,他现在的心境和眼界,已经远远超越了老夫,假以时日,必将登临圣人学问之巅,甚至是问鼎圣境!” 苏晓蝶浑身一震,猛然瞪大了双眼,圣境……? 那可是古往今来能够开坛讲学的人杰大能,魏老这样的赞美之言,简直不可想象。 “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所以,此小友绝非常人!” 魏无期正说着,像是突然间又猛地想到了什么,立即伸手拾起桌案边的一张纸,神色凝重地执起笔锋迅速蘸了蘸笔墨! “魏爷爷这是……?”苏晓蝶玉容再次凝滞。 “修书一封,呈送陛下御览!” 魏无期的表情瞬间变得凝重,笔锋移动间又道:“赵元小友商事兴国之论,于我大乾有利,或可谏言一试。且此间安顿流民事宜也要上表,这都是老夫该做之事。甚至他所做的那些诗词,或许也可以载入书院圣典……!” 苏晓蝶霍然起身,这次直接花容失色惊震无比! 将赵元的这些事迹上报朝廷,不吝于是在为他开辟直达天听的大道坦途。 尤其将诗词载入书院圣典,等同于直接给予了赵元最高的肯定,载入史册,成了文人学子们研习的典范,青史留名! 可赵元才多大,不过十七岁啊! “恭喜爷爷得遇良才,想必这段忘年之交也会被人传为佳话!” 良久,苏晓蝶才从惊震中回过神来,她看着魏无期认真地委身一礼道:“爷爷心怀天下万民之仁心,可鉴沧海,可昭日月!看来晓蝶也不得不尽快前往赵家村,为那安顿流民之大义添砖加瓦……!” 这次赵元把知府鲁海漕,以及背后还有个刺史老爹的陆瑾瑜,彻底得罪了。 所以不管是举办文会还是安置流民,不出意外的话赵元都不会太顺利,甚至很有可能会被人直接捣乱亦或者暗中报复。 但现在因为赵元的才学和大义,魏老不仅要为他站台,还要为他上表朝廷。 作为连命都是魏老所救的她,即便不谈和赵元之间的好感,也得和魏老的步调保持一致。 是以她打算明天就脱离青楼赶赴赵家村,就算那里充满了凶险她也要去,全力以赴地助力赵元举办一场精彩绝伦的文会! 第79章 马不停蹄的不眠之夜,凌厉杀机 与此同时,县衙官署偏院! 昏黄微亮的灯光烛火,朦胧着满院子的廊道门厅。 “县尊大人,别忘了魏老的题字儿。” “自然不会,明日一早我便让人给那郝员外送过去!” 此刻已经确定好大概事宜的赵元和县尊方明德,正缓缓朝着院门走去。 听着赵元的提醒,方明德连连点头。 他知道赵元担心节外生枝,在已经完成土地买卖的情况下,还在考虑安抚郝员外的心情,尽可能地降低对方的不满。 但是现在,他方明德却是无惧任何,底气十足。 因为安置流民是朝廷大事,以此名义行事,任何人都要无条件配合。 何况赵元买地也是实打实付了银子的。 甚至现在,因为魏老的关系,他就更加不相信郝员外还敢不知好歹。 不仅如此,就连赵元说的要购买烧酒粗麻布等大批量的紧急物资,他也得通知城里各个商铺,必须以最低价格整理装车,连夜送往赵家村。 是以当即又道:“如此,明早我便亲自组织流民,一同赶赴赵家村!” “这么急?” 赵元微微一愣,顿时止步。 虽然商量好明日接收难民,可也没说一大早就要进行啊! 毕竟流民进村之前,还有很多事情要提前准备。 方明德也是一怔,有些意外赵元的反应。 不过旋即却是无奈叹了口气道:“没有办法,你说的橡子祛毒之法还没有实施,仅靠县府钱粮支撑,已经是无力供养了。且每多耽搁一刻,都极有可能会饿死人的啊!” 赵元皱了皱眉,看来县府的钱粮是真的见了底。 不过他想了想,仍旧摇头道:“赵家村最多明日中午可以接收难民。还有,县府库房里堆积的那些橡子,今夜也要尽数送至赵家村……。” 方明德不由揉了揉脑门儿,一阵头大。 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事实上,赵元也很想早些接收流民,分担县府的压力。 但那些流民很久都没有吃过饱饭了。 若是进了没有准备的赵家村,饥饿之下一哄而散见啥抢啥,那可就全完了! 最主要的是,在接收流民进村之前,他还打算给那些流民进行沐浴消毒。 购买烧酒就是为了提纯酒精,进行消毒和解决蚊虫叮咬之用。 毕竟是长途跋涉流落而来的数万人啊! 在这酷热夏季,个人卫生绝对是个大问题,消毒可以最大限度地减少瘟疫流病的发生。 让赵元遗憾的是,现在他还没弄出香皂蚊香花露水之类的,否则蚊虫叮咬更不用担心了! 而且除此之外,还要规划接收场地,准备登记造册,解决吃喝拉撒等等一系列的琐碎事情,都需要提前进行安排,时间太过紧迫! 然而听着赵元头头是道的解释,方明德早已是满脸的不可思议。 尤其什么香皂蚊香花露水,他完全不知为何物,听得一头雾水。 这一刻,他甚至有些怀疑赵元之前就做过类似的事情,否则又哪里来的这些经验? 但不得不说,流民安置绝对是个大工程,需要付出的并不仅仅只是钱粮。 是以他当即便决定,待安置好这波儿流民,他就撰写奏折上报朝廷。 为赵元请功,树碑立传,因为这是他之前答应过的! 虽然赵元只是一介布衣! 虽然他也要顶着被人打击报复的凶险,但只要能引起当今陛下的注意。 甚至只要博取一丝好感,能让陛下在奏折上批阅一个‘好’字儿,那就大功告成了。 毕竟被陛下注意到的人,没有个光明正大的缘由和罪名铁证,谁又敢轻举妄动? “大人已经帮小子买到了田产土地,还准了小子的酿酒权限和文会举办权,至于上报请功什么的就不必了,受不起啊!” 赵元苦笑摇头,挥了挥手,转身告辞离去。 树大招风的道理他还是懂的,何况一介草民,太过冒头儿更不是什么好事儿,而且他也只想安安静静地做个逍遥咸鱼。 看着赵元的反应,方明德没有再说什么。 但看着赵元的背影,他却突然想起了什么,很想追上去询问一番。 他想问问赵元,和方彤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是奈何,之前离开天香楼时,一出院门方彤就不断向他打眼色,压住了他的好奇和疑问,然后便分道扬镳先行回了方家府宅。 是以此刻看着赵元已经踏出偏院的背影,便也只能压下疑惑转身回了内堂。 他要立刻召集人手,安排好赵元要求的一应事务,然后就赶回方府亲自问问方彤。 “少爷,少爷……!” 府衙偏院大门外,看着独自走出来的赵元。 正牵着马匹静静等着的十余赵家护卫汉子,纷纷开口。 “上马!” 赵元一个纵身,直接翻上了江寒为他备好的马匹。 这注定了是个马不停蹄的不眠之夜! 因为流民安置刻不容缓,不仅关乎着他的美好生活,更是关乎整个赵家村。 现在县尊方明德和魏老等人都在期待地看着他,而且还有知府鲁海漕那些人。 当然,那些人期待的却是他的笑话,等着看他出错,甚至是暗中出手捣乱报复。 同一时间,在相距县城十余里的一个山脚拐角。 朦胧月光下,两道孤零零立在路边的身影,被拉出了长长的影子。 其中一人,左手握着烟袋锅子右手拄着拐杖,瘦弱身形有些驼背。 另一人则肥头大耳,挺着圆滚滚的大肚子,气息阴郁无比。 “说吧,你们到底是谁?阁下又是什么身份,来我赵家所图为何?” 低沉声音中,瘦弱的驼背老者率先逼近了一步。 这一步踏出,烟尘顿起,浑身衣袍更是无风自动! “前辈说笑了,如在下所言,只为府里产业合作而来,我等主仆绝无歹意!” 气息阴郁的大肚子身影暗暗后退了一步,声音尖细地笑着回应道:“倒是前辈,身为一流高手,竟然甘愿委身于这样一个小家族。嗯,还未请教前辈的江湖名号?” “老朽一介闲散匹夫,并无什么名号。倒是尔等,若再隐瞒,就休怪老朽不客气了!” 说话间,驼背老者气势再次一变,手中拐杖和烟杆,瞬间爆发出了不可思议的凌厉杀机。 可怕气势席卷之间,几只栖息在路边草丛灌木里的大鸟,顿时扑棱棱地被惊飞而逃。 “前辈且慢!” 大肚子身影再次后退一步,连忙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封鼓鼓囊囊的书信道:“前辈请看,这是我家小主让在下带给公子的信函……!” 驼背老者气势微凝,挥袖一卷便将信封抓进了手里。 深深瞥了眼对方后,嗤啦一声直接撕开了信封,旋即取出了一张书写有娟秀小字儿的信函,和二十张面值千两的大额银票。 然而就在这时,一阵迅疾如雨的混乱马蹄声,突然传入耳畔。 十余骑势如奔雷的身影,正沐浴着昏暗月色,烟尘滚滚地狂奔而来。 “少,少爷?”驼背老者打眼一看,身形顿时不由一颤,惊呼之声脱口而出! 第80章 买断酿酒生意合作,实力证明 昏暗月色下,十余快马疾驰而来。 狠狠抽打马匹的响亮鞭子声,此起彼伏。 心事重重的赵元,恨不得一步就要跨回赵家村。 何况在江寒的亲自探路下,一行人早就发现了这里对峙的两道人影。 有了上次山匪劫道的教训,他们并没有好奇,直接选择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尤其是赵元,这次更是一马当先地亲自打头阵,想要带领队伍全速冲过去。 然而就在相距对方不足百米之际,一声低沉而熟悉的惊讶声瞬间传进了耳畔! “吁……!” 赵元猛地一勒马缰,烟尘激荡中,他竟然看到了老管家七叔? “少爷,真的是你们?” 驼背老者欣喜地迎面小跑了过来,直接无视了一旁的大肚子身影。 “七叔,你怎地会在这里?”赵元翻身下马,好奇无比。 这里距离县城十余里,相距赵家村更是数十里,完全想不通这么晚了七叔怎么来的这里。 不仅是赵元,就连江寒等人也纷纷感到好奇。 但他们却并没有翻身下马,而是警惕地盯着那个胖子。 “少爷!” 七叔微微一顿,旋即转身看向那个胖子,顿了一下才道:“此人来历不明,和暂住府上的那个刘仪鬼鬼祟祟被我跟踪至此……。嗯,这是方才他交给我的信函!” 说着老管家又将手里的信函和银票递给了赵元。 这时候,那胖子见状,连忙上前一步道:“公子……!” 然而早就警惕注意着他一举一动的江寒等人,顿时弯弓搭箭,齐刷刷瞄了过去。 “别……!” 胖子急忙止住身形,接着才又讪笑着看向赵元道:“此间皆是误会,在下闻百里,只是奉命前往城里去拜访公子。此信是我家小主亲笔所书,公子一看便知!” 此刻赵元已经借着微弱的月光看完了信函,闻言神色更显诧异。 似笑非笑道:“她要买断酿酒生意上的合作?这两万两银票,也只是诚意金?” 他很意外刘仪竟然已经得知他获得了酿酒权限。 因为担心酒水生意被别人抢了去,刻意派遣家仆赶来向他表露诚意。 之前刘仪就曾表示过想要与他合作酒水生意,甚至连酿酒权限都不用他来操心。 但让赵元惊疑不解的是,对方获得消息的能力以及随手就是两万两的豪气! 事实上,看到赵元这样的反应,那胖子也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当即中气十足地回应道:“没错,我家小主说过,身为上京世家豪门,这点儿底气和能力还是有的。” “那样最好!”赵元微笑点头。 刘仪品尝过提纯后的烈酒,知道他获得了酿酒权限担心和别人合作也很正常。 但看着从未见过的闻百里,顿了一下又道:“是这样,本少爷现在只想和有实力的商贾合作,你家小主也说过来自于上京世家豪门,但却不知你能作何证明?” 自始至终,对于刘仪的身份,都是听其自圆其说。 现在因为夏节文会,赵元已经不再担心找不到合适的商贾大家合作。 何况酒水涉及的利益牵扯极大,要是光有银子没有一些实力背景,后期麻烦可不会少。 “实力证明?” 像是没有想到赵元会如此直白地追问,闻百里不由瞥了眼对方手里攥着的两万两银票。 他很想说,随手拿出两万两银票当做合作诚意金,这还不是实力证明? 但他也只是想想,并不敢说出口。 因为来时公主刘璟仪已经再三交代过,必须要拿下酒水合作,其目的是为了打压大乾四大门阀家族之一的花家,截断花家在酒水生意上的暴利。 是以闻百里目光阴郁的小眼眯了眯,沉吟了一番才又接着道:“既然公子想要证明,那就还请公子先行宽恕在下的些许冒犯。” “哦?” 赵元不由皱眉,但还是点了点头道:“但说无妨!” “是这样,我家小主交代过,公子若是同意合作,酒水定价公子说了算。而且之前我家小主遇险丢失的三万两银票也权当捐给了流民,甚至公子为自保而杀的那些山匪,也可告诉公子他们的身份!” 闻百里一边说着,微眯的小眼一边朝着赵元和老管家七叔扫去。 但此言一出,赵元不由浑身一震,目光瞬间变得灼热。 旋即紧紧盯着闻百里,沉声追问道:“不知那些山匪,到底是何方神圣?” 对方话里包含的信息量不可谓不惊人。 不仅知道他杀了山匪? 还知道那丢失的三万两银票就在他的手中? 可以确定,刘仪暂住在赵家的这段时间,并不只是表面上的游手好闲。 不管是银票还是山匪,绝对是掌握了足够多的信息,才敢如此有底气地说出来。 然而看着他的反应,那闻百里却是又道:“不知公子以为,这算不算实力证明?” “算!” 赵元双眼骤然眯起,道:“说,他们到底是谁?” 大乾律法杀人者死,即便对方是山匪,也得上报官府查证处理。 像他这样杀人藏尸隐瞒不报,要是被有心人利用起来,绝对也是个不小的麻烦。 何况现在,他可是得罪了凉州知府鲁海漕和刺史公子陆瑾瑜这两座大山。 此刻已经听明白了什么的老管家七叔,随着赵元的反应,也猛地转身锁定了闻百里。 “黑虎山,是黑虎山的山匪!” 闻百里内心一紧,急忙跟着又解释了一句:“他们劫持我家小主,很可能就是为了三万两银票……!” 他可不敢说那些山匪劫持公主,还和大皇子甚至四大门阀的景家有所牵扯。 毕竟公主殿下不想公开身份。 而且这件事牵扯太大,现在连陛下都还没有上报。 但此刻,赵元却没有兴趣去管什么山匪为何要劫持刘仪。 而是神色一变,笑着看向闻百里,晃了晃手里的信函银票试探问道:“看来你家小主的家世背景果然不简单,这两万两银票我是非收不可了!” “不敢不敢!” 话里有话的赵元,让闻百里心神不由又是一紧,急忙又道:“我家小主还说,只要公子愿意,以后我们就是亲密无间的合作伙伴,很多事情自然都是要相互扶持的!” “好,回府!”赵元果断点头。 看到对方足够识相,他便也不想浪费时间。 酒水合作而已,对他来说算不得什么,只要不是放在天香楼一个篮子里就行。 毕竟天香楼掌柜刘贵背后的人也不简单,甚至刘贵还是个隐藏的算学大家,可见一斑。 但让赵元没想到的是,看到他点头答应,那闻百里当即欣喜拱手,只留下了一句:我家小主和村里百姓一样早已恭候多时,热切期盼着公子回府,说完便转身腾空疾掠而去! “轻,轻功?”突然一幕,顿时惊得赵元嘴巴大张,双眼圆睁。 但是旋即,却又像是猛地想起了什么,他连忙回头朝着身边的老管家七叔看去! 第81章 居心不良,制造混乱麻烦? 赵元突如其来的目光,看得老管家不由一愣。 但旋即便也像是反应到了什么,急忙抬了抬手里的拐杖。 指着闻百里消失的方向,老脸极其不自然地道:“是,是这样!发现他出现在我赵家和那刘仪有了接触后,老朽便一路尾随跟踪到了这里,结果被他发现还没询问几句,你们便赶了回来。更没想到,此人竟还是个可怕的武功高手?” “真是这样?”赵元有些狐疑。 甚至江寒等人也纷纷露出一脸的不相信,手心儿暗暗见汗。 闻百里能有如此轻功,自然是个江湖高手。 方才要是真的发生了冲突,后果不可预料。 但老管家一路尾随到了这里才被对方发现,却又显得极不合理! “的确如此!”老管家七叔露出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狠狠嘬了几口旱烟。 赵元微微皱眉,但也不再多问。 或许只是巧合,亦或者对方得到了他要回村的消息。 发现老管家尾随跟踪后,故意吊着在这里等他也说不定。 毕竟对方连山匪身份都摸了个清清楚楚,甚至还知道他获得了酿酒权限,弄清楚他的行踪并不稀奇。 “连手下人都这般深藏不露,看来那刘仪,的确不是易与之辈啊!” 赵元暗暗感叹,接着又向老管家问道:“对了,方才那人还说什么,和村里百姓一样恭候多时又是什么意思?” “是这样,少爷可是买回了赵家村的所有地权?” 老管家脸色凝重地反问了一句,看到赵元点头,继续又道:“不知何人传回的消息,现在村口一直都有村民守在那里,说是要等少爷回去通知大家迎接见礼!” “迎接?”赵元微微挑眉。 买下地权,等于赵家重新成了东家,村民们有所回应也很正常。 但他人还没回去,消息便已传开,这就让人有些意外了。 不过这时,一旁若有所思的江寒却是提醒道:“少爷,时间不早了,还是先回去再说!” 赵元看了看夜空里的月色,旋即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接着便吩咐江寒把马匹让给老管家七叔,江寒则和另外一人同骑,一行十余人再次启程! 不过即便在赶路的过程中,赵元还是忍不住多问了几句。 这一问,竟然又从老管家嘴里得知,之前分给赵家亲族的那五十亩田地已经易主被人买了去,但具体是谁买的,却是连他赵家那些亲族都不清楚。 赵元不由再次凝重起来! 因为之前他还想着回了村子,再把那些亲族手里的田地买回来。 这样一来,赵家村上上下下的所有田产土地,就全都握在自己手里了,可是现在! “江寒,明日你便派人去打探,必要的话前往县府进行详查,看看到底是什么人买了去!” 几乎一瞬间,赵元就想到了大地主郝有才,甚至还有知府鲁海漕和陆瑾瑜那些人。 除了这些和他有利益纠葛和过节的人,应该不会有人这么快也不会这么巧地去动歪心思。 心里想着,赵元手里的马鞭也啪地一声狠狠落在马屁股上,加速催动马匹疾驰而去。 “是,少爷!”江寒神色凝重,挥手间示意众人打马急追! 半个时候后,赵家村村口! 果不其然,和那个胖子闻百里说的一样,这里已经聚了不少人。 熊熊燃烧的火把,将村口的那棵老槐树,映照得一片葱绿晶莹。 远远一看到他们的马匹出现,人群便迅速围拢了过来。 “恭喜少爷贺喜少爷……!” “少爷好本事啊!赵家村重新回归少爷名下,也算是实至名归,小老儿有礼了!” “是啊!听说少爷文道诗词惊人,还一举拿下了县府今年的夏节文会举办权……?” 越聚越多的村民,呼啦一下便将赵元一行人围了个水泄不通。 所有人的脸上,无不洋溢着开怀振奋的笑容。 然而让赵元意外的是,他刚一下马,还没来得及回应几个围上来的村老。 村长老李头儿却是神色凝重地从人群外围挤到了近前,满眼担忧地道:“少爷,少爷重振家业,的确是了不得的大事。赵家村一众老小,便又可以依偎在老东家的余荫下过活儿。但小老儿却是听说,少爷因为那什么文会得罪了知府大人?可是真有此事?” 哗——! 此起彼伏的恭贺声,猛然喧哗一片甫又归于平静。 噼啪燃烧的火把光芒下,所有人目光炯炯地盯着赵元,有愕然,更有惊恐。 知府大人? 虽然大多数村民并不知道这是个什么官儿。 但可以肯定的是,绝对要比县尊大人的级别还要高。 县尊大人掌管整个永宁,在他们眼里已经是了不得的大官了。 赵元竟然得罪了比县尊大人还要大的官儿,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少爷,我们不做那什么文会不就成了?官家可不是好得罪的啊!” 这时候,又一个村老神色忐忑地凑到近前。 得罪官老爷,那和找死有什么区别?何况还是个什么知府,简直不可想象。 然而这一刻,赵元并没有立即进行回应! 他眉头紧皱,无语至极! 倒不是被众人的情绪感染有了担忧。 而是好奇这消息到底是谁传出来的,而且还传得如此之快,明显居心不良。 是以他缓缓扫视众人,待人群里的嘈杂彻底归于平静,才缓缓开口道:“感谢诸位乡邻的迎接等候,没错,少爷我买回了赵家村的田产土地,而且还是方圆十里之内的田产土地,包括所有的山林河谷和荒地滩头。” “其二,本少爷的确还拿下了夏季文会的举办权,两月之后就要在我赵家村举办!” 话说着,赵元翻身下马,径自跳上了老槐树下的乱石堆。 他环伺全场,沉声又道:“嗯,本少爷想说的是,不管我赵家作何行事,尔等尽管做好分内之事便可。其他的,本少爷自会解决,即便出了事也不会殃及尔等,所以大可放心!” “少爷,小老儿倒不是担心受到牵连,只是觉得少爷能够重振家业实属不易,岂可轻易与人结怨啊!”村长老李头儿苦着脸不住摇头。 一些大户人家,在家业败落后还能翻身崛起的,简直少之又少。 眼看赵家越来越好,甚至现在村里乡亲又成了赵家的佃户,自然不想看着意外发生。 但是这一刻,急于流民问题的赵元,却不想在这个问题上过多讨论。 是以他努力地从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冲着村长老李头儿肯定地点了点头。 旋即再次看向众人道:“诸位请放心,少爷我自有分寸。但乡亲们若是真心实意的想替少爷我担忧,那就要按照我说的去做。因为我赵家村,现在就要干一件安置流民的大事。只要办好了此事,我赵家乃至整个赵家村,绝对会蒸蒸日上!” “流民?可是涌入我们永宁的那些无家可归的可怜人?少爷确定要管?” “那不是官家的事情吗?不过少爷既然要管,我等自当听从吩咐便是……!” 人群登时又是一阵议论纷纷。 看到这里,赵元更加确定了,这的确是有人在故意散播消息,想要给他制造混乱麻烦! 正常情况下,村民若是得知东家得罪了大官。 甚至还要在村子里安置不相干流民,绝对会引起群起反对的混乱事件。 毕竟东家有的只是田产地权,但却不能随意干涉影响他们的生活。 即便是官府要这样做,也得事先通知所有村民进行商议,给出个合理的安排和章程。 否则安置流民不当,再引发个混乱人祸,可就更加悲剧了。 但好在赵家村的村民,曾经就是他赵家的佃户,拥有绝对的信任基础。 是以赵元点了点头,当即叫来江寒道:“尔等立即回府通传高管事,以及各个产业作坊的主事人来此,少爷我有大事要在这里直接宣布进行安排……!” 第82章 就没办法了吗?真正的大事! 夜月中天,热风习习! 赵家村的村口老槐树下,一束束火把燃烧着冲天火光! 在江寒等人的通传下,整个赵家上下,几乎所有人都赶了过来。 甚至就连暂居府里的刘仪主仆,和之前见到的那个胖子闻百里,也闻讯跟了过来。 不过刘仪并没有凑到近前,只是远离人群之外,静静地看着。 “好了诸位,想必都已经知道少爷我要帮助县府安置流民……!” 赵元目光扫视四周,面带微笑地开始了他的流民安置计划。 百倍于村民的三万流民,若不制定出个规整有序的方案,绝对会出大乱子。 何况在明显有人捣乱的情况下,更加不能掉以轻心。 是以赵元先让府里的各个管事带头,从在场的人群里挑选组建出了三支人马队伍。 最大的一支队伍由高义高管事带领,前往正前方五里处的路口土坡上,搭建高台。 建完高台还要在土坡的南北两侧,再分别临河搭建一个宽三十米,长九十米的简易棚舍。 南边为男,北边为女,中间以土坡高台为隔阻! 棚舍里每三十米划出一个区域,分别划定沐浴清洗区、消毒整理区和物资发放区! 他要让每个来到赵家村的流民,都要先按男女进行区分,排队进入河里沐浴清洗,然后进行消毒发放物资,再转移进入村子里的安置区域。 第二支队伍由副食作坊的李桂兰带领,负责接收县府运送来的橡子,以及城内诸多商户运送到村子里的粗布烧酒等物资,并由老管家七叔亲自带人将烧酒进行蒸馏提纯。 第三队则让砖瓦火窑的老蛮头儿来组织,负责剩余工人和所有物料的调配支持,并且还要在安置区域内连夜搭建出公厕。 随着一条条计划的宣布,三支队伍的任务也迅速清晰明朗起来。 虽然不少村民仍旧听得晕头转向,完全不理解啥是消毒啥是公厕,但好在有管事带领,他们也只要跟着执行就可以了。 “还有江寒,带着你的人负责整个村子的安全,闲杂人等一律驱逐。你要记住,赵家村现在是我们的地盘,即便那五十亩田地的主家前来,也得先经过本少爷的允准才能进入!” “是,少爷!”江寒目光一凝,中气十足。 以前的赵家村或许管不着,但现在情况已经完全不同,绝对是少爷说了算。 “江伯,你年长有经验,便和村长村老们一起前往相距村子一公里外的东西北三个方向,勘察划定出三个安置区域。记住,每个区域内至少要能够容纳三万人,也就是一万户!” “每个区域三万人?不是这次来的流民,总共也就三万众吗?” 村长老李头儿忍不住疑惑起来,众人也纷纷看向赵元。 赵元点头,但也没有隐瞒,开口又道:“按照县尊方大人所言,后续可能还会有近三万众的流民涌入永宁,届时也会由我赵家村来进行接收安置。考虑到居住密度和以后的便利问题,安置区域的面积只能大,绝对不能小!” “少爷,请恕老朽说句不该说的,此番决定是不是过于冒失了?” 这时候,人群里走出了一个满脸折子,看似已有八九十岁高龄的村老。 只见他颤巍巍走到近前,忧心忡忡道:“三万众啊!即便少爷刚才说方圆十里皆为赵家土地,有限的产粮也很难养活三万之众,何况后续还有三万了?” 此言一出,所有人顿时一怔! 旋即就像平静的湖面突然丢了一枚巨石,掀起了无边涟漪。 “是啊少爷,我赵家村的现有田地,按照五五分的租庸调制,不管是少爷还是我等,就算每年把所有产粮都拿出来,也养活不起那么多人啊!” “这个倒是!就算在少爷说的方圆十里内,继续开垦田地增加产粮也不够啊!” “的确!我等家户的产粮租庸,上交后留下的还要自行承担人丁税徭役税等,剩下的也仅够全家糊口之用。这还是寻常年月,若碰上个天灾人祸自己吃饱都成问题,根本无力支撑那些流民,少爷要三思啊……!” 人群议论纷纷,所有人俱皆目光灼灼地看向赵元,有不解,有担忧,更有质疑! 因为最现实的问题就是,流民都是要吃饭的啊! 现在已经不是得罪官家举办什么文会的事情了。 而是关乎田地产粮的分配问题,关乎口粮活命的切身利益。 数万人一旦涌进来,没了吃食的饥饿情况下很可能会爆发混乱,到时的情况就不是谁能说了算的,后果谁也承担不起! 毕竟流民.暴.乱这种事又不是没有过,连官府也畏之如虎,否则也不会进行安置赈济了! 是以人们越说越激动,甚至嘈杂中已经有人开始公然反对接纳流民了。 然而赵元始终面带微笑,波澜不惊地看着众人。 因为直到这一刻,他才幡然醒悟到。 现在这样的局面,才有可能是居心不良的人暗中想要怂恿的结果。 毕竟只要破坏掉安置流民这件事,就等于从源头上斩断了他赵元的路。 甚至他在魏老面前所争取到的一切支持,也将直接化为乌有。 而在一些人的推波助澜之下,还很有可能上纲上线上升到乱民问题直接祸起萧墙。 但他堂堂穿越者,真就没办法了吗? 人性是自私丑陋的,一旦自己的利益受到威胁,即便是有丝毫的可能性也会坐不住。 但人性又是真挚善良的,稍加呵护便会爆发出难以想象的巨大能量。 是以在人群此起彼伏的巨大声浪中,赵元一直保持着沉默,直待众人情绪发泄个差不多的时候,才缓缓抬手朝下压了压。 颜悦色道:“诸位的担忧不无道理,但这也正是本少爷接下来想要宣布的真正大事!” “什么真正的大事?流民不算吗?” 所有人狐疑地盯着赵元,满眼的好奇和不理解。 赵元缓缓点头,平静又道:“没错,尔等全都要听好了。还有,现在便请高管事过来执笔,他会将本少爷今次所言一字不落地记录下来,明日直接呈报于县府进行批阅公示!” 第83章 余音绕梁,姑奶奶你想看个啥? 接下来的才是大事,流民并不算? 一语落毕,现场所有人无不紧紧盯着赵元。 甚至就连人群外面的刘仪主仆,也纷纷皱起了眉头。 这一刻,除了管事高义的脚步声,以及噼啪燃烧的火把声,再无丝毫杂音。 甚至有人连呼吸都屏息了下去,生怕惊扰到了赵元。 看着众人的反应,赵元也很满意。 终究是赵家以前的佃户,否则受人蛊惑之下,又怎会这般轻易听信于他? 是以在管事高义准备好纸笔投来示意的目光后,赵元便也开始了大事的宣布。 “首先恭喜大家再次成为我赵家的佃户,因为本少爷要宣布的大事就与此有关。那就是以后我赵家村所有田产土地的租庸调,都要更改为二八开!” “二八?”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失声惊呼。 赵元点头,在一片惊骇的目光中,接着又道:“而且从今以后,人丁和徭役等一切税赋,皆由我赵家一力承担。若遇灾荒年月,地租分成也可以全部减免!” “嘶,嘶嘶嘶……!” 全场倒吸凉气的声音,再也抑制不住,此起彼伏。 甚至有人已经浑身颤抖地直接跪了下去,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一个劲儿地朝着赵元磕头。 大乾的租庸调制,除了极少数的富户东家之外,和佃户之间一向都是五五开! 而且除此之外,佃农还得自行承担人丁税徭役税等五花八门的苛捐杂税,所以就算是五成粮食的分成收益,一年到头儿能顾住温饱就不错了。 要是再碰上个灾荒年月,也就只能祈求东家不要过分压榨逼迫,否则卖儿卖女都是轻的,全家饿死绝户都是常有的事儿! 可现在! 少爷竟然说改为二八开,并且不用承担一切税赋,甚至灾荒年月连地租也不要了? 破天荒,这简直是破天荒的稀罕事,亘古未有! “少爷好人呐!天恩,这是真正的天恩!” “好,太好了!我家三妞再也不用为吃不饱饭而想卖掉自己了,呜呜!” “我李豁子跪谢少爷大恩,回去我便为少爷立下长生牌位,每日祈福……!” 人群潮浪一般接连跪倒在地,一边朝着赵元叩首一边高呼其恩义壮举,感激涕零。 因为赵元这样做,几乎等于是把自家的田产土地,白送给他们耕种啊! 毕竟少爷在分到的两成里,还要承担缴纳他们的人丁税和徭役税,再加上朝廷征收的税赋几乎所剩无几。甚至收成不好时,倒贴官税也不是没有可能。 换句话说,以前他们在除掉一切税赋后,全家能够糊口就不错了。 现在则是,少爷仅靠地租的话,能够顾住府里上下有口饭吃就不错了。 “厉害!这个赵元公子好大的魄力,不简单呐!” “的确!如此等同白送与人耕种,纵观历史也没有先例!” 看着感恩戴德的众人,已经在赵元的指挥下,乱而有序地纷纷起身配合着调动,刘仪身边的丫鬟霜儿和太监高手闻百里,纷纷忍不住惊叹。 此刻刘仪也是大眼骨碌碌直转,对于赵元雷厉风行的决断,同样深感震撼。 但看着众多村民对他顶礼膜拜的样子,隐约间又有一种莫名的担忧情绪在滋生。 不过安排完一应事务的赵元,却没有在乎刘仪等人的眼光。 甚至就连李桂兰和老蛮头儿等人挤到近前,想要趁机汇报一下这段时间府里的产业状况,也被赵元当场拒绝,不予理会。 在无数感激的目光中,就那么叫上了两个丫鬟,说要回府沐浴就寝。 “沐浴就寝……?” 刘仪当场脸就黑了,别人感激涕零地全都忙活了起来,他却要回去睡大觉? 何况这么大的事儿,他就这么放心坦然地,不管了? 事实上,不是赵元不管了,而是太累了! 而且他也想趁此机会,好好历练一下赵家上下的所有人。 让他们在有了做事的方向后,即便没有他的监督指挥,也一样能够胜任。 毕竟府里产业会越来越多。 需要面对的事情也会越来越复杂,所以每个人最好都要有独当一面的能力! 何况要是事必躬亲,那他发家致富的目标岂不成了画地为牢,何来逍遥快乐可言? 甚至在他新的地租方式下,全村上下一心,也根本不用担心会发生什么事。 即便真有人闹事儿,只怕也不用他亲自出面,村民们都能用口水将之淹死! 毕竟他若出了事,谁又能保证新的地租方式能够执行延续呢? 是以赵元回去的很干脆,心安理得地果断一觉到天亮! 不过觉虽然睡好了,但第二天一大早,却又险些被人吓了个魂儿掉! 早晨难得的一丝清爽,让人懒在床上不想起来。 然而就在赵元还想继续呼呼大睡之际,一个面如冠玉的年轻公子踏进了他的房间。 不是别人,正是女扮男装的公主刘璟仪。 一进入房间,看到毫无动静的赵元,刘仪便气不打一处来直奔床榻。 毕竟是大乾的公主,关心流民安置是她下意识的自然反应。 是以戏剧性的一幕出现了,天气炎热再加上赵元沐浴后只穿了一件小衣。 半遮半掩的丝质薄毯下,某个地方因为清晨的正常反应而高高举起了旗帜。 走到床榻近前的刘仪,瞬间就呆住了! 旋即便是一声堪比杀猪般的刺耳尖叫。 睡眼惺忪的赵元骤然一个机灵,直接从床上蹦了起来。 然而这一蹦,事情登时变得更糟。 床榻前已经羞红了脸的刘仪,下意识挥起右手袖袍就要掩面遮挡。 可糟糕的是,玉手指尖却不偏不倚碰到了……。 这一次,两道杀猪般的咆哮,几乎同时响彻整个房间。 紧张而惊悚的咆哮声浪,震得房梁上的积尘都止不住地簌簌掉落,真正的余音绕梁……! 下一刻,内堂大厅! 脸颊红晕未褪的刘仪,大眼几欲喷火地瞪着赵元,银牙咬得咯咯直响。 然而身披书生长衫的赵元,同样阴沉着脸,一言不发地只顾埋头干饭。 没错,就是干饭! 半梦半醒之间的惊吓,全都被他化成了干饭的动力。 即便刘仪声称是来找他商谈要事,他也懒得理会,提不起丝毫兴致。 乖乖二大爷,要是将他的清白之身吓出个好歹,这一辈子的快乐也就完犊子了。 “吃吃吃!怎地一觉起来就变成了饿死鬼?” 刘仪终究是没有忍住,率先打破沉默道:“就没想想数万流民将至,你何以养活得起?” 原本赵元安置流民的举动,还让她敬佩不已。 并想趁着夸赞之际,想要问问赵元为何要推出那种新的地租方式? 村民们被新的地租方式兴奋得冲昏了头脑,但她还没有忘记。 因为不管地租方式怎么改变,但赵家村十里范围的田产土地依旧还是那些,产粮一样不够支撑越来越多的流民。 但是现在,她一肚子的无名火没处撒,赞美之言也顺理成章变成了责难和训斥。 然而刘仪不开口还好,这一说话,登时便将赵元憋了半天的火气彻底拱了出来! 他啪地一声将筷子放在桌案上,黑着脸没好气地瞪着刘仪。 “我说姑奶奶,你这一大早咋咋呼呼地摸到本公子房间,你想干啥?还是想看个啥?矜持呢?女训呢?女戒呢?难不成白活了十几年,连男女授受不亲也不懂了?” 第84章 大大方方说出来不好吗?格物开悟 “你……!” 刘仪唰地一下脸红到了脖子根。 幸好听她有事相商,赵元一开始就支开了丫鬟红儿等人。 否则这些话要是被人听去,不说她的身份,单单这张脸都要没处安放了。 但被人如此呵斥,美眸里不自觉间已是水雾蒸腾。 她身份尊贵,何时受到过这等委屈? 若是在帝都,这样的冒犯者也早已被身边侍卫直接咔嚓了。 是以心乱如麻之下,顿时忍不住愤懑回怼道:“你堂堂七尺男儿还怕别人进你房间?是心里有鬼还是怕别人看?对,一定是心里有了肮脏龌龊的鬼,否则……!” “我心里有鬼?我怕被看?” 赵元直接就不乐意了,噌地一下子站了起来。 一边说一边做出一副就要脱衣的架势:“你一个藏头露尾连真面目都不敢示人的陌路女流,又有什么资格来指责本少爷?难道不知那是人的正常生理反应,人的本能懂吗?来来,你若真的好奇想看,本公子索性就大方一回……!” “呸!你无耻……!” 刘仪登时羞恼,拍案而起,抬脚就要离开。 但刚一转身,却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伸手从怀里取出了两份儿契约文书。 冷冷甩向桌案一端的赵元:“这是酒水合作的契约,如之前信函所言,已经拟好了大概,若是没有问题,你定了价格签下便是!” “哼!”赵元不爽地伸手抄过契约文书,重新坐了下去。 然而就在这时,厅堂外面传来了丫鬟欣儿的急促呼喊:“少爷少爷,天工别院的那些匠人师傅们,说是按照你的意思,已经弄出了一些新鲜玩意儿,想让你去确认一下!” 说话间,欣儿已经冲进了厅堂。 但看着一脸不爽站着的刘仪,又瞅了瞅皱眉执笔的赵元,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小声又道:“还有,那个醉春楼的苏晓蝶苏姑娘也来了,说是应少爷之约赶来赵家村,此刻,此刻正带着车马行礼侯在府宅院门外……!” “呵呵!” 赵元还没有回应,站着的刘仪便一脸嫌弃地轻啐了一口道:“这就是你的心里没鬼?竟然连青楼的花魁都带着车马行李找上了门,可笑!” 赵元无语至极! 这不早不晚的,苏晓蝶来的倒是真的巧啊! 还有丫鬟欣儿,干嘛做贼心虚一般唯唯诺诺,大大方方说出来不好吗? “喏,你的契约文书!” 赵元也懒得解释,直接将签了的契约丢了刘仪一份儿,随即走出了厅堂。 此刻同样不爽的刘仪,伸手就要拾起契约文书离开这里。 然而就在右手即将碰到契约文书的刹那,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触电一般缩了回去,接着一脸嫌弃地甩了甩,又重新伸出了左手。 “什么正常生理反应?什么狗屁本能?简直胡说八道!” 想起卧房里瞥见的一幕,刘仪就忍不住又是一阵恶寒。 就在这时,一胖一瘦两道身影恰如其分地冲进了厅堂。 正是她的贴身侍女霜儿和那个太监胖子闻百里。 “小,小主方才怎么了?”霜儿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杏眼骨碌碌直转。 闻百里也阴沉着脸,悄声道:“殿下,可是那赵元冒犯你了?要不要……?” “要,现在就要!” 正在气头儿上的刘仪,俏脸含煞道:“去!你去废了他!最好让他变得和你一样……!” 闻百里不由一怔,旋即便一脸苦笑:“殿下,属下说的是要不要表露您的身份。何况,何况真要废了他,也不能是在这里啊!” 刘仪眉头一紧,俏脸顿时凝重! 没错,这赵家府里还有个实力不简单的老管家。 不过表露身份还是算了,因为现在的状态对她来说还是不错的。 不仅能够深度了解赵家的与众不同,还能不被打扰,暗中探查一切有价值的消息。 是以想了想,便将一时的羞恼气愤压制了下去,迅速恢复理智。 甚至随着契约文书揣进怀里的刹那,刘仪内心又止不住地砰然一动。 不由自语道:“我倒是要看看,你这种伪君子相好的花魁,又会是个什么样的货色!” 与此同时,已经在府宅门口见到苏晓蝶的赵元,心情也舒缓了不少。 苏晓蝶出身不俗见识卓然! 不管是文会举办还是流民安置,她的到来绝对能够减轻他的不少压力。 更主要的是,苏晓蝶能够如此迅速地赶来,直接体现了魏老的重视态度。 事实上,苏晓蝶很想直接告诉赵元,魏老已经为他亲笔上书直达天听了。 而且一听赵元说什么要去看些新奇玩意儿,顿时也来了兴趣。 直接将车马行李交给了随从丫鬟,就要跟着赵元前往后宅的天工别院。 现在的天工别院虽然还没有尽数完工,但个别屋舍作坊已经成型。 不少重金聘请来的匠人师傅,更是在赵元拟定的方向早已开始了各自的研究。 看到赵元带着一个绝色女子出现,匠人师傅们纷纷放下手头儿事务上前见礼。 在他们眼里,赵元简直就是发掘他们格物才能的伯乐。 何况在赵家,他们不仅找到了身份的认同,还享受着从前想都不敢想的优厚待遇。 很快,便有匠人师傅将赵元提到过的糟纸牙刷等物拿了出来。 甚至就连之前老蛮头儿已经烧制出来的马桶,也被重新加工改良了一番。 看到这些做出来的成品,赵元很是满意。 不得不说古人的聪明智慧,就算是这群为了格物而临时组建的草台班子也不可小觑。 他们缺的不是才能,而是对于新鲜事物的开悟。 就如同这牙刷。 不仅用上了羊毛马尾,还用了野猪鬃毛之类,做出了长短大小软硬程度完全不同的种类,分别对应男女老少来挑选使用。 但就是这些在赵元眼中稀松平常的物什,在了解到作用之后,苏晓蝶却是惊呆了! 如果之前赵元说的菜品方子和酿酒之法,在她看来不过是贪图享受玩物丧志。 那么现在这些新奇的格物研究,却是不得不让她刮目相看了! 因为这些东西和日常生活息息相关,不仅能够直接提升人们的生活品质,还能更好地解决普通人的卫生问题,大大降低因为卫生问题而患病的可能。 甚至就连悄无声息跟过来的刘仪,此刻也忘记了审视苏晓蝶的美貌,正满脸愕然地揪住几个匠人师傅,反复询问着一应物什的作用和使用方法。 对于两人的反应,赵元没有去打扰。 他召集了几个负责种养作坊以及器具作坊的匠人师傅,来到一张的桌案旁,当场又开始了写写画画。 这次他不仅写出了一些,在庄稼种植上的防虫施肥,以及果树花木嫁接的增产方法。 还随机画出了耕种用的耧车,曲辕犁,钉耙等农事改良工具。 甚至就连能够取水的水车,以及借助水力碾米磨面的水碓子等等简单的动力装置,也毫无保留地展现了出来。 但凡能够快速提升赵家村基础发展方法和器具,他几乎是想到什么就去写画什么。 现在的赵家村,田地耕种效率低下。 甚至随着流民的到来,开荒拓地之后,田地面积还会继续增加。 在这个时候,借助先进的耕种方法和工具来提升生产效率极其有必要。 而且等各个产业口子都有了格物研究的加持,在不缺钱不缺人的情况下,他赵家以及整个赵家村的发展,绝对要迎来一次质的飞跃! 第85章 自信底气的由来,文会大计划 然而让赵元没想到的是,就在他停笔的刹那。 身边早已围拢聚集来的匠人师傅们,无不神色震撼抑制不住地发出了阵阵惊呼。 “妙,妙啊!少爷真乃神人下凡,种种物什构思清奇,堪称妙笔生花!” “没错,这些器具若是真有一旁注解的效果,岂非一人一天就能耕出一亩田地?” “少爷学究天人,奇思妙想让人叹为观止,种种效果若是全都能够印证的话……!” 阵阵莫名的惊呼声,不仅将赵元惊醒,就连一旁的两女也惊动。 “一天耕种一亩田地?那是什么东西?” 刘仪直接放下了手里的牙刷儿,好奇地从一个匠人手中抢过赵元写画的一张草图。 苏晓蝶有些疑惑地看了眼举止夸张的刘仪,似乎很奇怪赵家何时有了这样一个人? 但见赵元没有任何反应,便也不再多想,将注意力放在了刘仪手里的草图上。 然而这一看,俏脸竟也止不住地猛然一颤! 因为那纸张草图上,画出的农具只有一人一牛来牵引? 要知道,两人两牛是耕地犁田的基础配置,即便如此一天也难以耕种出一亩田地。 甚至也正因为如此,大乾的耕牛才会极度缺乏。 私自杀牛更是等同于杀人大罪,要被打入大牢掉脑袋的。 若是赵元所画草图上的新式农具真有效果,甚至在人力和耕牛直接减半的情况下,还能反向提升耕种效率的话? “的确匠心独运神奇无比,如此格物倘若真的有效,不仅能够直接造福于天下的黎民百姓,更是关乎我大乾的江山社稷……!” 这时候,认真端详完草图的刘仪,更是止不住浮想联翩地发出了一阵感慨。 此刻她似乎已经忘记了对赵元的嫌弃,满眼的惊奇和震撼! 尤其随着对其余草图所画物什的端详和了解,越发惊诧赵元的非凡。 不过旋即,刘仪又像是猛地想起了什么,突然抓住赵元衣袖道:“难道,难道这就是你敢于夸口安置数万流民的自信底气?但即便这些工具能够提升耕种效率,甚至是减免地租分成,也改变不了赵家村田产土地有限的结果啊?” 此言一出,众人无不一怔。 所有匠人师傅都知道赵家村要安置流民,还是少爷亲自下达的决断。 但正如刘仪所言,田产土地有限的情况下,不管是提升耕种效率还是改变佃户的地租方式,都不足以支撑越来越多的流民。 甚至此刻,就连苏晓蝶也一脸好奇期待地盯着赵元。 因为这个问题,她和魏老同样想不通。 毕竟解决一时的温饱和永久进行安置,并不是一个概念。 想必这也是魏老亲笔上书的真正用意,除了折服于赵元的才学,更想为其争取一些流民安置的资源和支持! 但看着一道道询问不解的目光,赵元却是轻轻提了提衣袖,挣脱了刘仪。 浑不在意地笑了笑道:“有了这些工具的辅助,开荒拓地等农事生产速度必将大大提升。我赵家村方圆十里范围,近十二万亩土地,岂能支撑不下这些流民?” “十二万亩?你是如何计算得出的?”刘仪大眼圆睁。 顿了下又追问道:“就算有这么多土地,但能够开垦适合耕种的,怕是两成都没有吧?” 虽然她早就从消息里得知,赵元连算学也精通无比,但方圆十里在没有经过测量的情况下就想算出确切的田地亩数,也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起码现在的大乾,这样的人寥寥无几! 而且最主要的是,就算赵家村真有十二万亩土地,也并不是所有土地都适合开荒种植。 比如山林河谷滩头洼地,这些地方就要直接减去半数之多。 再加上一些缺水并不适合开垦的山岭土坡,开荒面积还要大大缩水。 “你说的没错,正常情况下的确如此!” 赵元瞥了眼刘仪,指了指桌案上的水车草图。 以及有关庄稼种植的防虫施肥手段又道:“但有了这些办法,那些山岭土坡也能成为良田,甚至产粮也会在现有基础上翻倍提升。所以综合来看,我赵家村至少可以开垦出三分之一的田产土地,那就是四万亩,加上府里各项产业的补充,自给自足绝无问题!” 刘仪皱了皱眉,仍然面带狐疑。 毕竟这些种植方法和工具草图都没有经过验证,万一出了问题呢? 是以看着言之凿凿的赵元,摇头又道:“虽然你很自信,但现在终究不过是纸上谈兵。而且不得不说永宁的县尊方大人也是个狠人。为了流民安置,竟然就敢擅自做主直接给了你这么一大片土地,简直胆大包天啊!” 赵元不由一愣! 很意外刘仪怎会扯到县尊大人给他土地的事情上来了。 不过一开始他也有些担心方明德这样做会不会有麻烦。 虽然地方官吏很多都这样干过。 但这在朝廷律法上是不被允许的,属于暗箱操作的违规行为。 好在他们有安置流民的理由,倒也不怕被人找茬。 而且刘仪这人一向多疑,关注点儿从来都是那么的清新脱俗,倒也懒得理会。 甚至这时候,已经从赵元反应里看出什么的苏晓蝶,随即开口道:“划出土地支持流民安置,想来也是县尊大人无钱无粮的无奈之举,加上赵元公子仁心胆识之所向。对了,说到胆识,不知公子在举办文会上可是有了什么好主意?” 赵元心神一动,知道苏晓蝶是在转移话题。 不过她说的没错,无钱无粮的情况下,安置流民可是连朝廷官府都头疼难解的问题。 若是有人眼热这些土地,那就请他来接下流民安置的问题,他赵元一定会拱手相让! 但不得不说,苏晓蝶的确是个心思玲珑的女子。 他想了想,便笑着打趣道:“苏姑娘没来之前,我倒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但是现在,却是豁然开朗,的确有了一个好主意。” “额?什么主意?” 一句话,登时引起了苏晓蝶,甚至众人的好奇。 但看着一唱一和眉来眼去的两人,刘仪却是嗤之以鼻! 对于苏晓蝶的身份,甚至和魏老的关系,她都早已了如指掌。 只是没想到这个前朝罪臣之女,竟能在沦落风尘的境遇里,仍然保持着高贵优雅的气质。 是以这一刻,就连赵元也是目光幽幽地看着苏晓蝶又道:“敢问苏姑娘,此文会若是全权交予你手,你会怎样去做?” 苏晓蝶怔住了,不是说有了好主意么,怎么又询问起我来了? 赵元笑了笑,转身负手而立,望向门外随口又问道:“你也可以这样理解,如果按照以往的文会形式,大概都需要准备些什么,以及花费多少银子可以完成?” 这一次,苏晓蝶直接皱起了眉头! 以往的文会都是在永宁城内举办,那里河湾环境优美和物料资源充沛。 与之相比,缺东少西的赵家村就是一片贫瘠的不毛之地。 就连举办场地都需要临时选用改造,且还要搭建观景楼台,布置游船玩乐区域。 甚至就连饮水吃食小憩的地方都要进行规划设置,需要准备的琐碎事情实在太多了。 而且赵元还说过,他还想借助文会赚些银子,有些场地设施自然不能太过简陋寒酸。 是以她沉思了一会儿,才咬了咬牙道:“场地建设和一应供人歇息游玩的附加设施,种种加起来至少,至少需要两千两银子才可以完成!” “两千两?”赵元微微挑眉。 “也,也可以再少些,但不能低于一千五百两……!”苏晓蝶摇头又道。 以往的文会举办,在城内现成的环境资源下,顶多花个几百两布置一番。 而朝廷下拨的大部分银两,几乎都被拥有特权的举办者以各种名目贪墨了去。 但这次朝廷并没有拨付支持文会的银子,又赶上了赵家村安置流民的当口,赵家的钱财亏空定然不可想象,是以赵元的反应让苏晓蝶误以为是她说的太多了。 然而赵元闻言却是摇了摇头,旋即出乎意料地转身笑道:“苏姑娘误会了,本公子只是觉得,觉得两千两会不会太少了一些?” 第86章 专业戏楼,天下兴亡百姓皆苦 “太,太少……?” 赵元话音甫落,不仅是苏晓蝶,所有人都瞪大了双眼。 还有人嫌自己银子花的少的? 上千两的银子,在普通人眼里几乎是难以企及的天文数字。 足够建造一座规模宏大的庄园豪宅了,何况还是整整两千两! 然而赵元却是认真地看着苏晓蝶,笑着点头道:“没错!这样吧,我会让府里管事拨付五千两,在你设想的场地楼台基础上,规模再扩大一倍。” 苏晓蝶彻底呆住! 众人也是一愣,不解地盯着赵元。 两千两太少,要拨付五千两规模扩大一倍? 难道忘了赵家村还担负着数万流民的安置问题吗? 甚至这一刻,就连刘仪也是一脸鄙夷。 即便她知道赵元现在手里不缺银子,但流民安置可是个无底洞,倘若这般肆无忌惮没有计划,赵家迟早要栽大跟头,甚至还有可能引发民乱大患。 但赵元却没有在意众人的反应,又自顾自地讲述起了场地的选择。 因为赵家村紧邻汜水河,所以场地建议选择在水流平缓的河湾一带。 不管是增加游船画舫之类的玩乐项目,还是作为渡口建造观景楼台都极其适合。 而且在文会内容上,除了灯谜,对联,诗词之外。 还建议苏晓蝶挑选一些能歌善舞的姑娘进行训练,再招募一些杂耍说书之类的艺人。 因为到时还会建造一座先掏银子买了票才能进去欣赏的专业戏楼,而且里面只有歌舞曲艺的纯粹演绎,并不会有青楼勾栏之类的低俗内容。 “专业戏楼?还要先买票才能进去欣赏?” 苏晓蝶听了半晌终于忍不住摇头插嘴:“不管是戏楼听曲儿还是杂耍说书,一向都是看官老爷们欣赏高兴之余,才会打赏几个碎银,而公子说的先买票……?” 赵元说的方式,太不可思议了。 别人还没看到表演就要先交钱,这种戏楼闻所未闻完全没有先例。 何况形式上还不是低俗的青楼妓院,又能吸引多少人进去观看呢? 就连刘仪也是听得直摇头,如果这就是赵元说的好主意,未免有些自我陶醉了。 然而赵元并没有解释,自信点头又道:“这个不用担心,本少爷自有办法。而且还要预留至少一半的场地出来,到时我会另有大用!” “另有大用?难道这才是你说的好主意?不能说么?”苏晓蝶蹙眉。 赵元神秘一笑道:“没错,这便是让我豁然开朗的好主意,暂时还需保密……!” 同一时间,永宁县城西南! 烈日炙烤的官道上,缓缓出现了一支一眼望不到头的流民队伍。 他们拖家带口,有人提着破布麻袋,有人推着独轮车,还有人挑着箩筐木桶。 带着一些路上盛水烧饭用的瓦盆陶罐之类的家当杂物,在县府官兵的吆喝指挥下,无精打采地走在官道上。 就这还是状况看起来好一些的流民百姓。 更多的则是衣衫褴褛,连半大小子都还光着屁股的人,身无长物。 若非县尊大人亲自承诺,到了赵家村就会有吃食,他们决计不会在这临近中午的炎热时候赶路。 “钱主簿,此离赵家村还有多远?” 这时候,一直走在流民前面的县尊方明德,担忧地看了眼身旁的钱主簿。 沉默无声的流民队伍,让他异常不安。 “县尊大人,翻过前面山头,差不多也就到了赵家村的地界……!” 留着山羊胡的钱主簿,仰起瘦削的老脸,连忙指了指不远处的山头。 “父亲大人不必担忧,他既然安排在这个时候接收,想来已经做了周全准备。” 似乎感受到了方明德的担忧,男扮女装跟来的方彤,闻言也忍不住宽慰道。 然而方明德瞥了眼方彤,神色却是更加担忧起来。 之前非但没有问出她和赵元之间到底怎么回事,还非要任性地跟来掺和流民这种事。 殊不知饿民如虎,而且还是密密麻麻数万之众的饿民。 虽然赵元声称会有稳妥安排,可若一旦出个什么岔子,他根本压制不住啊! 事实上,就在流民队伍出现在附近山头之际,就已被赵家村的人发现并回去报信儿了。 听到消息的赵元也没敢耽搁,当即就离开了天工别院,带着府里众人朝着村口赶了过去。 不得不说数万流民的规模之宏大。 站在高高的土坡上,目光所及之处,尽是黑压压的脑袋。 没有喧哗吵闹,也没有嘈杂混乱,有的只是沉重步履溅起的烟尘。 密密麻麻的流民队伍,俱皆目光呆滞,宛若行尸走肉般木然向前移动。 他们大多一脸菜色破衣烂衫,但凡推个独轮车的,都能算得上是里面的富豪了。 “如此太平年月,怎地就这么多流民啊!” “少爷,这,这么多人我们真能安置的下?” “是啊少爷,前面那个似乎,似乎是县尊大人也来了?” 管事高义等人,神色显得凄然而又有些紧张。 而且只动嘴议论时并不觉得什么,现在亲眼看到才知道几万人到底是个什么概念。 不过赵元只是略显惊诧,内心始终平静如水。 因为天下兴亡百姓皆苦的道理,他深有感触。 是以吩咐身边的江寒,立即带领所有护卫队人马,按照原定计划进行接应。 很快潮水一般的队伍便被截留在村口之外,就地开始了组织安排,引导流民百姓排队领取送来的吃食,每人半碗稀粥。 而且吃食完的人还要在赶来帮手的赵家村村民引领下,按照男女区分前往土坡两侧连夜搭建的简易棚子里,进入河道沐浴洗漱和酒精消毒等等。 “酒精消毒?就是之前我品尝过的,以及昨夜你说进行提纯的那种烈酒?” 然而看着一些喝到稀粥激动落泪的流民百姓,跟来的刘仪却是有些看不懂地摇起头来。 “只不过那样喷洒一下就能够消毒了么?而且那般昂贵的烈酒都已经拿来喷洒了,却为何在吃食上只有稀粥,甚至还只给了半碗?” 此言一出,就连县尊方明德和方彤等人也纷纷露出诧异之色。 起初看到这里的人手和高台棚子,便知道是赵元连夜费了大功夫来组织准备。 且还以为每人半碗稀粥只是为了节省粮食,却没想到还要使用什么烈酒消毒? 因为不管烈酒怎么来的,成本自然不是节约的那点儿粮食可以比拟。 甚至此刻,就连苏晓蝶闻言也好奇地看了过来。 虽然不知烈酒和酒精有什么区别,但烧酒价格她是知道的,就那么朝着身上不要钱地喷洒,也太浪费了吧! 赵元微微一怔,有些意外会有人想不通这个问题。 为了避免在高温天气里出现瘟疫流病的发生。 他能做的也只有让这些流民保持干净卫生,尽可能地借助酒精来消毒杀菌了。 至于每人只能领取半碗稀粥吃食,也不过为了避免因为过度饥饿而突然进食出现问题。 是以他怔了怔神,就要给众人解释原因。 不料就在这时,一群吃完稀粥正朝着棚子去洗漱的流民妇孺,突然失声发出阵阵尖叫,一改麻木漠然的神情乱作一团! 第87章 新生,这无奈而又难舍的人世间 “不,不好了,有人晕厥昏迷!” “二憨媳妇儿,二憨媳妇儿你可别吓老婆子啊……!” 混乱人群中,惊恐尖叫声四起。 其中一个头发花白耄耋老妇,正揽着一个黑瘦妇人失声痛哭。 高台之上,众人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冬子,快去看看怎么回事?”赵元皱眉朝着身后人群喝道。 流民无小事,数万之众一旦出个岔子,后果都难以想象。 是以就连县尊方明德和钱主薄也是老脸肃然,紧张无比。 很快,去而复返的冬子汇报说,是那个黑瘦妇人喝到稀粥后太过激动,导致了昏厥。 “太过激动导致昏厥?”县尊方明德捋了捋胡须皱起了眉头。 冬子连忙又道:“是这样,那黑瘦妇人身怀六甲,喝到米粥便觉腹中孩子有了希望,如此情绪波动之下……!” “是个孕妇?快,快去找郎中!”赵元当即又道。 孕妇体质状况本就复杂,加上突然进食和心情的起伏变化,有这样的反应并不稀奇。 不过还好,赵元话音未落,县尊方明德便声称来时就让钱主薄安排了郎中跟随。 随着县府衙役的通传,很快一个胡须花白的老郎中被带了过去。 “此乃永宁医术首屈一指的夏老先生,有其出手绝无问题。”方明德道。 此刻,那昏厥的黑瘦妇人身边已经围满了人。 不仅那妇人的汉子二憨跑了过来,还有一群热心帮忙的村民也闻讯赶了过来。 这一幕看得县尊方明德不由又感慨道:“看来赵家村的村民,对于这次的流民安置并不排斥,还很卖力啊!起初本县还有些担心,现在看来是多虑了!” “嘿嘿,不卖力不行啊!” 这一刻,一直跟在赵元身旁的村长老李头儿,闻言乐呵呵地笑了起来。 说着插嘴又道:“自从昨夜少爷改变地租方式的消息一经传出后,现在周围十里八村的庄户人家,就没有不想将自家姑娘嫁到我们村儿的,今天一早就有媒人来我们村打听……!” “哦?改变地租方式?”方明德诧异看向赵元。 “是啊!少爷将地租方式改为二八,且不用佃户上交任何税赋。在少爷福荫下,现在的赵家村绝对没有人敢不维护少爷决断的,更不想村子出现问题,可谓万众一心呐!” “嘶……!”老李头儿此言一出,方明德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甚至就连钱主薄和扮作朱公子一直不曾发声的方彤,闻言也是不由惊颤。 二八分,且不用上交任何税赋,这简直,简直就是将田地白送给人耕种啊! 此番做法,放眼天下也没有先例。 也难怪村民们会这般维护流民安置,毕竟维护赵元的决定就是在维护他们自己。 甚至这些话,被一些经过高台的流民汉子听到,同样无不错愕惊呆。 这要是真的,按照县尊大人所言,他们这些流民来到赵家村后也可以在这东家的安排下开荒拓地,如此开垦出来的土地,岂不是和自己拥有没有多大分别? 当然,这一刻连肚子还没有填饱,也就没有人在意这些话的真假,继续埋头朝着河道边的棚子走去,进行所谓的洗漱消毒。 “贤侄行事总是那么一鸣惊人出人意料啊!” “不过赵元公子这样做,就不担心累及家业入不敷出?” 方明德感慨连连,一旁的钱主薄也忍不住惊叹问出了心头疑惑。 然而就在这时,下方人群里正在施救的夏老先生却忽然转身朝着身边村民们急喝道:“快,快将这妇人抬至高台下的阴凉处,她,她的羊水破了……!” 一语落毕,围着的人群登时陷入了死一般的静寂。 尤其是还抱着黑瘦妇人的耄耋老妇,闻言瞬间面如死灰地盯着老郎中,喉头更像是卡了东西一般,嘴巴张了几张却硬是发不出丝毫声音,浑身不住颤抖。 羊水破了,也就意味着胎儿要出生,可她这个儿媳怀孕却只有七个多月啊! “快让人准备热水毛巾之类,老朽要立即为她进行接生!” 夏老先生果断又道:“还有,快将这里围起来,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赵元也注意到了这意外发生的一幕,当即带着众人走下高台。 甚至县尊方明德也亲自跑到近前,下令众多衙役进行警戒维持秩序。 在这流民安置的当口儿出现这样的事情,一个处理不当,后果难以想象。 然而事情总是不尽如人意! 就在夏老先生准备好紧急接生之际,却意外发现那黑瘦妇人的腹中胎儿出现了横位。 “胎儿早生且横位,要难产?这是要我二憨绝后吗?老天爷……!”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不可能,我的芸娘怎么会难产,绝对不可能!” 听到郎中说黑瘦妇人有难产的征兆,耄耋老妇一句话没说完就直接晕了过去。 其子二憨更是两眼通红不可置信地跪在地上,双手不住捶打着自己的脑袋哭嚎起来。 混乱一幕,顿时引来了不少流民的注意。 一些好事者更是不顾衙役护卫们的警戒呵斥,纷纷靠了过来指指点点。 “夏老先生,就没办法了吗?” 县尊方明德眉头紧皱地盯着老郎中,内心早已七上八下。 老郎中也知道在这个当口出事的严重性,不动声色地微微摇了摇头。 然而这一幕还是被二憨察觉到了,登时更加绝望起来,凄厉哭喊碎人心弦。 “抱歉了,现在只能听天由命,老朽也无能为力!” 夏老先生一边着手救治晕厥的耄耋老妇,一边于心不忍地如实相告。 但此刻情绪几近崩溃的二憨,哪里敢听这样的话,直接一把揪住夏老先生的衣襟:“不,你是郎中,你一定有办法,你得救我的芸娘。对,你得救,否则我也不活了,呜呜……” 混乱一幕,看得刘仪等人无不脸色紧绷,呼吸急促。 县尊方明德更是脸色难看无比,就要示意身边衙役出手拉走二憨。 遇上这种事谁也没办法,只能先安抚住二憨,毕竟流民数量太多,后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好奇涌来的人一旦失控,绝对是要出大乱子的。 赵元也是一个头两个大! 他千算万算,几乎把流民安置过程中需要注意的问题都想遍了。 却怎么也没有料到会发生孕妇难产这种事情。 虽然在信息发达的前世,他了解知道一些解决胎儿横位的手法,但却从来没有尝试过,而且尝试也不见得就能会有效果。 但看着在二憨的情绪带动下,周围不明真相越来越躁动不安的流民们,只得硬着头皮上前一步朝着老郎中拱手道:“那个,不知夏老先生带的可有手术解剖用的……!” 第88章 名声算什么,人性的良知 “手,手术?” 老郎中诧异地愣住了,且很意外赵元会询问什么解剖器具。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背来的药箱道:“身为医者,解剖所用的刀剪勾镊钳锯叉针以及羊肠线之类的切割缝合器料,自然是要随身常备……!” “那便足矣!”赵元点头打断。 转身又吩咐身边的丫鬟欣儿红儿等人,找来大卷粗布将那孕妇围拢遮挡了起来,简单布置出了一个临时封闭的操作空间。 接着取来布帕酒精之类,开始进行各种消毒,同时又让人另外去找了个经验丰富的生婆。 因为这一刻,赵元不仅担心黑瘦孕妇胎儿横位,更多的是害怕胎儿有脐带绕颈的风险。 “赵元你这是?”县尊方明德满脸疑惑。 甚至就连老郎中和周围众人也是一脸惊疑,莫名其妙。 然而透过布幔缝隙看着唇色已经泛青的黑瘦孕妇,赵元并没有多做解释。 而是神色肃然地看向一旁已经因为绝望而瘫软在地的二憨,上前一步道:“本少爷或有一法,可救你家妇人或者胎儿性命……!” “可救?” 近乎绝望的二憨,闻言登时一个激灵。 一旁的老郎中,夏老先生也是浑身一颤,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诧异看向赵元。 这种难产的事儿并不少见,每年因此死掉的婴儿不知凡几。 赵元竟然声称有法子救人,甚至还找了个生婆,这是不相信他的医术吗? 而且据他所知,赵元不过是个出身普通的家族少爷,从未听说接触过医术。 但是紧接着,夏老先生确信了自己没有听错。 因为身形急剧颤抖的当事人二憨,已经双眼通红地盯着赵元:“公,公子爷,是,是说能救我,救我妻儿?” “没错!但只有五五之数!” 赵元点了点头:“也就是说,此法能不能成,亦或能救几条人命,俱皆没有保障!” 二憨身形又是猛地一晃,目光一片呆滞地跪坐在地。 甚至此刻,就连旁边已经醒转的耄耋老妇,闻言透过布幔缝隙看着临时床榻上身体抽搐不停的黑瘦妇人,也是不看好地闭上了双眼,任由泪水无声狂涌。 然而赵元的五五之数,听在夏老先生耳畔却是犹如雷霆炸裂! 连忙一把拉住赵元衣袖,惊道:“赵元公子,慎之啊!” 联想到赵元询问解剖器具,他顿时反应到赵元这是想为那妇人剖腹取子。 虽然医道典籍里有相关的记载,也有人那样做过。 但胎儿的存活概率却是连两成都不到,十有九死。 可赵元却敢说有五成把握,他若没有精研过医术,又是从哪里来的底气? 难道他不知道一旦救人失败,不仅会给产妇的当事家人带来二次伤害,就连自身名声也会受到影响被人戳脊梁骨的吗? 何况开膛破肚这种事,也不是随便一个医者就能做得了的,起码他夏渊没有十足把握。 尤其在普通人眼里,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就算是死也想要留下个全尸。 是以通常在没有把握的时候,无论对于医者还是病患,顺其自然就是最好的选择。 至于剖腹救人这种损人不利己的做法,几乎不会有人愿意尝试,更没有医者敢去冒险。 然而就在这时,二憨却做出了出乎意料的决定。 他像是想通了,猛然匍匐转身朝着赵元砰地一声磕了个响头。 声音低沉沙哑道:“不论公子使用何法,哪怕只能救活一人,以后我二憨这条命,就是公子的了。若天不遂人愿,二憨也唯有与妻儿,与妻儿同去了!” 看着脑袋贴地一动不动的二憨。 又瞥了眼双眉紧蹙的老郎中夏渊,赵元还是微微点了点头。 虽然从二憨的言行里,也能看出对他并没有抱多大的希望。 甚至二憨活着的意志已经崩塌,近乎心如死灰。 暂时的苟且同意,也不过是为了那虚无缥缈的一线可能。 但赵元没有再说话,也没有理会周围同样满眼担忧的众人,径自走进了围挡好的布幔。 名声算什么? 就算救不活这对儿母子,就算背负上骂名又如何? 但凡有那么一丁点儿的希望,人性的良知也不容许他不去尝试。 “你家少爷跟人学习过医术?” 夏老先生终究是没有忍住心头疑惑,朝着一旁的丫鬟欣儿追问道。 此言一出,几乎所有人齐刷刷地朝着欣儿看去。 尤其是苏晓蝶,一双滴溜溜的美眸,更是闪烁着震撼惊疑的目光。 赵元已经精通诗词算学和音律,如果连医道也学习过,哪怕只是学了一些皮毛。 她有些不敢想了,毕竟这样的人古往今来也不曾有过啊! “没有,从未有过,甚至连医道书籍也不曾见他接触过。少爷他这是……?” 被一道道目光注视的欣儿,极其诚实地连忙摇头。 尤其看着四周不明真相越来越多的流民,欣儿整个人都不好了,急得额头冒汗。 少爷要干什么,她也搞不懂啊! 虽然县尊大人已经吩咐众多衙差和江寒等人,尽力疏散围观人群,安抚流民秩序。 但她却很清楚,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少爷要是真的出了岔子,绝对会引起大麻烦。 然而也就在这时,布幔里突然传出了赵元的一声沉喝:“欣儿红儿,还不带着生婆快进来帮手?还有夏老先生……!” 布幔里的赵元,连番尝试解决胎儿横位的手法后,果然发现和预料一样,没有任何效果。 眼看黑瘦妇人疼得浑身冷汗抽搐不止,甚至脸色已经铁青。 赵元再不敢迟疑,当即决定进行手术! 是以接下来,丫鬟欣儿红儿和接生老婆子,亲眼目睹了让她们毕生难忘的一幕。 尤其赵元微颤的双手,每一次挥动刀剪器具,都让她们止不住地心惊肉跳不敢直视。 仿似那刀剪剖开的是她们的肚皮一样,一种冰冷的生疼之感,让人遍体生寒。 甚至夏老先生这一刻,也是同样大眼圆睁,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幕。 不过他震惊的却是,赵元怎么一下子就找到了开刀的准确位置。 甚至还知道逐层切开肚皮组织,虽然动作生疏而僵硬,但顺序流程却丝毫不乱。 事实上,赵元也很紧张啊! 因为这种事他也只是停留在认知上,从来没有进行过实操,动作生疏是自然的事情。 好在他的判断没有错,就在切开最后一层羊膜囊后。 他一眼便看到了浑身青紫,脖颈上缠绕着脐带已经一动不动的胎儿。 “生婆快,快给他清洗口鼻,创口消毒。还有欣儿红儿,别愣着了快帮手啊!” 赵元果断剪开脐带,迅速取出心跳已经极其微弱的胎儿。 在老郎中夏渊已经摇头叹息的悲观反应中,急忙又道:“快,边清洗边为其揉搓皮肤,还有,一定要让他哭出声来。如若不哭,就拍打他的脚部,狠狠的打……!” 第89章 天大的奇迹,医理认知 一语落毕,略显手忙脚乱的欣儿三人,顿时瞪大了双眼。 老郎中夏渊,花白的胡须更是猛地一颤,满眼的不可思议。 先不说婴儿救活的希望有多大,单单赵元说的话就让人极度惊讶! 众人皆知新生婴儿都会哭出声来,却极少有人知晓婴儿为什么会哭。 身为医者,他自然清楚婴儿在母体内是不需要口鼻来呼吸的,但出生后就不行了。 只有哭出声来,才能激发脏腑器官的呼吸功能,否则婴儿就会有窒息死亡的风险。 受限于医理普及的匮乏,这些常识鲜有人知,甚至一些生婆也不清楚。 而这也是导致很大一部分新生婴儿出生即死亡的根本原因! 可是现在,赵元一介书生竟然连这点儿也清楚无比,还吩咐不哭便要狠狠地打。 新生儿啊,谁会忍心狠狠地打? 但夏渊却是清楚,若婴儿不哭容易造成先天缺陷或者死亡,此时的狠是在救命! “夏老先生,到您上场了……!” 老郎中的思绪正想着,突然被赵元的声音打断。 “我?上场?”夏渊微微皱眉。 浑身青紫的婴儿明显难活,被剖腹的妇人怕也是凶多吉少。 方才他就认为赵元是心里没底才让他也跟着进来。 毕竟真要出了岔子,也好多个人承担后果,若非县尊大人在场,他是决计不会进来的。 不过看赵元方才操刀开腹的一幕,却又不像是有让他背锅的意图。 然而现在,让他上场又是什么意思? “对,此类穿针引线的缝合之法,还得借助您老的宝贵经验啊!” 似乎瞧出了夏渊的迟疑,赵元忙道:“还请老先生出手代劳,当然,即便事后出了不好的结果,一切风险皆由我赵元一力承担!” 夏老先生顿时眉毛一扬,似乎没想到赵元会这样说。 连忙惭愧道:“公子哪里话,公子方才的手法和认知,简直让老夫大开眼界。不论这对儿母子的结局会怎样,这缝合伤口的风险老夫还是担得起的!” 说着,意识到误会了赵元的夏渊,便挽起袖子准备拾起针线动手。 “老先生且慢,老先生可用高度烈酒先进行洗手消毒,还有针线以及产妇的伤口,一个也不能拉下……!”赵元指了指一旁准备好的半盆酒精。 夏老先生微微一怔,不由朝着赵元的双手看去。 赵元晃了晃双手,意思是他早已涮洗消过毒,甚至包括手里的医用器具。 夏老先生顿时更加诧异了,但看着此时此刻,那绑在木板床榻上,嘴里还塞着一大坨布巾早已昏死过去的黑瘦妇人,便也止住了想要追问的冲动。 立即遵从赵元的吩咐,开始了涮洗双手和各种医用器具。 然而也就在这时,生婆和丫鬟欣儿红儿围着的温水盆里,猛然传出一声婴孩儿的啼哭! “哇,哇——!” 微微嘶哑但却洪亮的哭声,不吝于悦耳动听的天籁之音。 此刻的老郎中夏渊,瞬间更是神情大震,简直不敢相信地望向了赵元! 救活了,竟然真的救活了……? 甚至布幔外面原本神色紧绷的众人,在听到婴儿哭声的刹那,无不一脸愕然。 原本跪伏在地一动不动的二憨,更像触电般瞬间直起了腰身,布满血丝的双眼瞪得溜圆! “哭,哭声……?” “是赵元少爷救下了孩子吗?天呐……!” “公子,公子大恩,二憨无以为报,无以为报啊……!” 阵阵惊呼,顷刻在反应过来的人群里此起彼伏。 回过神来的二憨,更是激动地朝着布幔里不停叩首,痛哭流涕。 原本闭目垂泪的耄耋老妇,这一刻也猛地睁开了双眼,连滚带爬地扑向布幔。 哭喊着要看孩子和死去的妇人。 在所有人的认知里,这种已经被郎中宣告没治的难产,能够救下一人就已经是个天大的奇迹了,是以在听到婴儿啼哭的瞬间,自然而然便以为孩子母亲已经死去。 然而下一刻,随着生婆和丫鬟欣儿红儿三人,小心翼翼护着婴儿掀开布幔走出来的刹那,原本群情激动的喧哗声浪,顿时变得落针可闻。 “恭喜了,母子平安!” 一句话,如清风拂面般轻柔入耳,又似惊涛拍岸般暴击入心。 短暂的死寂后,不只是近前的众人惊喜交加。 就连四周的无数流民,也在烈日下爆发出一阵阵欢呼。 甚至随着耄耋老妇伸出颤抖的双手,跪着接住婴儿的刹那。 不少流民百姓更是不由自主朝着布幔所在,无声跪了下去! 这一刻,仿似获得新生的并不是只有那婴儿和难产妇人,而是他们所有人。 不知不觉间,人们红了眼眶! 没人记得他们走了多少路,又经过了多少个地方。 但无一例外,不管到了哪里,始终都躲不过被人驱赶的低贱命运。 只因他们是外来流民,是无根之浮萍,官府不愿担责,富户不舍钱粮。 甚至一些属地官府,明里给予赈济救助,可暗地里却巴不得他们快些离开。 许多个夜晚,一些身份不明的黑衣人莫名其妙地对他们进行骚扰。 但凡没有及时逃走离开的流民百姓,都会受到打砸甚至丢掉性命,最后却报官无果。 谁敢相信这便是郎朗乾坤治下的残酷现实? 可叹天下之大,却没有他们这些穷苦百姓的容身之处。 以至于一些人,在饥困绝望之下选择了绝路,永远离开了这人吃人的世界。 而他们大多数,为了一家老小只能苦苦挣扎,靠着讨要来的稀汤寡水支撑到现在。 若非看到这永宁的县尊老爷真的是在筹钱买粮救助他们,对其说有村子富户愿意接纳的话,也是决计不会相信的,更不会听话地跟着来到了这里。 然而现在,他们信了! 只因那富户公子亲手救下了难产的母子,而且还全都救活了! 毕竟以前那些愿意施舍吃食的豪门富户主家从不露面,就算他们感念恩德想要见上一面,往往也只会得到一句吃饱了赶快离开的厌恶回应。 直到那时他们才明白,在豪门权贵眼里,他们不过是如猪狗一般的卑贱百姓,更遑论亲自下场为他们进行施救了……! 与此同时,布幔里已经完成伤口缝合的老郎中夏渊,也正不可思议地盯着赵元。 第一次啊! 这是他身为医者第一次听说剖腹取子后,产妇需要依次缝合七层皮肤组织。 对,按赵元的说法至少是七层,而且每层都还有专属的叫法名词! 以往就算有医者敢于冒险剖腹取子,大多也只是凭借经验进行大概的缝合,哪里会有分层和消毒这些详尽细致的区分? 至于缝合后产妇能不能挺得过去,更是全凭运气和听天由命了。 然而这些闻所未闻的医理认知,若非亲眼所见,他是绝计不会相信出自一个少年之口! 第90章 最难热的是人心,希望之光 “没错!正如缝合之顺序,大体分为子宫肌层、子宫腔膜层、腹膜、腹直肌鞘、筋膜、脂肪层和皮肤层。实在汗颜,在下只是偶然在一页古籍残篇里看到过……。” 这一刻,指导伤口缝合的赵元,被夏渊的眼神看得有些尴尬。 因为他可没有老郎中认为的那般高深莫测,不过仅仅知道这些罢了。 甚至也只是停留在认知上,否则也不会让对方帮忙缝合了,是以随意编了个说辞。 “古籍残篇?现在何处?” 然而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夏渊闻言一把抓住赵元。 按其所言,若能避免感染,伤口至少会有九成的恢复概率。 这就更加可怕了,饶是一些医道圣手,也不敢妄言九成啊! 不过他并不觉得赵元是在夸口,也不相信赵元能够凭空就知道这些,这太荒谬了。 要是从古籍里看到过就说的通了,他觉得那古籍残篇很可能会是某本失传的医道圣典。 然而赵元却摇了摇头:“那古籍残篇仅有一页,且还是夹杂在其它书籍里,在下见时已腐破不堪,只觉上面记载颇为新奇便留心记了下来。未料今日一试,当真如此!” “这样吗?”夏渊顿感失落,却又有些哭笑不得。 从未接触过医术,却敢凭借偶然得到的方法进行尝试,这胆量也是破天荒头一个了。 但赵元不顾一切敢于冒险救人的求知精神,却是一个合格医者应有的品质,让他汗颜。 是以想了想,他又不甘心追问道:“敢问公子,除了脐带绕颈的判断以及婴儿啼哭的因由,不知那页残篇是否还有其他记载?” “其他?” 赵元迟疑了下,沉吟又道:“正如老先生所言,胎儿于母体不需口鼻呼吸,且肺部脏器也未发育完善。但出生后就不同了,必须借助啼哭刺激打开闭合的肺泡。而肺泡便是肺部组织的主要构成,吸入的氧气再通过组织呼吸膜进入血液……。” “公子,公子慢些说,先容老夫记录下来!” 没想到随口一问,竟然还真问到了别的内容。 凭借医道经验,夏渊只知道婴儿若不哭出声来,口腔喉头容易被残留异物堵塞,肺部器官也无法被正常激发运行,后果只能是窒息夭折。 至于啼哭目的是为了刺激打开肺脏器官里的肺泡,这也是他第一次听说。 甚至那什么氧气,还有所谓的组织呼吸膜,他更是闻所未闻。 然而看着老郎中取出纸笔,赵元却是悄然止住了话头儿,转身掀开布幔走了出去。 这个时代没有先进仪器,无法看到脏器的真实状态,完全凭借经验和病患症状来医治。 是以有关脏器方面的详细状况,对于医者来说,便是极其难得的宝贵认知。 有了这些认知,医者便能根据病症进行更加准确的判断,是以夏渊的反应并不让人意外。 不过完成伤口包扎的黑瘦妇人状态已经趋近平稳,相信要不了多久就能醒转。 当务之急,还是要抓紧流民百姓的安置才行。 然而当赵元踏出布幔的刹那,一眼就看到了让他颇感震撼的一幕! 以布幔为中心,在他眼前不仅跪着二憨和抱着婴儿的老妇,还有成百上千的流民百姓。 尤其随着一阵阵感恩戴德的哭喊声,四周跪伏的人潮还在不断增加蔓延。 方才在里面专注于手术,赵元并没有在意外面的动静。 现在一听人们嘴里字字句句喊的说的都是他,顿时就反应到这是一个难得的好机会! 是以他也来不及理会县尊方明德等人好奇询问的愕然目光,当即冲着四周拱了拱手。 轻咳了一下,朗声道:“得上天垂怜,这对儿苦命母子终于跨过鬼门关重获新生。当然,诸位父老乡亲既已来了这里,相信未来的赵家村也将会是大家的新生……!” 赵元声情并茂地当即又宣告众人,稍后还会有饭菜餐食的供应。 并解释方才之所以每人半碗稀粥,也就是担心饥饿之下突然饱腹会出现问题! 霎那间,四周的流民百姓更加感动了,无不潸然泪下高呼公子仁义。 因为他们再次确定了,这位年轻的少年东家,真的不是只有表面文章! 他们来自四面八方,一路乞讨经过了许多地方。 那些愿意赈济救助的官绅富户,最多也只是弄些杂粮野菜混合的清汤寡水。 大多还是为了博取名声利益的伪善之举,哪像眼前这个东家,上来就是大米稀粥,接着还会有真正的饭菜餐食,这是真的大仁大义啊! “这个赵元,竟把餐食做得如此之好,这以后……!” 看着群情激动的人们,一旁的县府钱主薄却是有些担忧地嘀咕起来。 然而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的县尊方明德,却是静静地看着并没有理会。 因为这一刻,他发现原本无精打采的流民百姓们,眼里渐渐有了光。 没错,就是那种心里有了盼头儿的希望之光! 常言道,最难热的是人心。 在这饭都吃不饱的年月里,活着远比新生更加的艰难! 这些遭遇饥荒受尽冷眼的流民,若非心有亲族老小的羁绊,只怕多半都不想远离故土。 然而赵元三言两语便点燃了他们落地生根的希望,这就是一个好的开端! 毕竟心有希望才会产生归属之感,安置起来也才更不容易出乱子。 事实也正是如此,赵元非常清楚人心的重要。 约束流民让他们臣服的手段有很多。 但真正能令人折服的力量,绝对不是强权暴力的威吓,而是容忍与爱心。 面对数量庞大的流民,如若不能让他们和赵家村上下一心,出乱子也是迟早的事儿。 是以赵元趁热打铁,借助人性惯于从众的一面,重新登上土坡高台再次放声呼吁,提醒众人清洗消毒后还能领取人手一份儿的陶罐麻布等物资,然后再去排队取用饭菜餐食。 好在天气炎热,清洗后的衣衫直接穿在身上就能快速干透。 加上在流民们的配合明显提升下,一应流程较之开始更加的快速顺当起来。 随着有人领到物资餐食后,流民们对于赵元的尊敬顿时更加恭谨起来。 以至于后面还在排队的人,在经过土坡高台时,无不热泪盈眶朝着赵元叩首作揖。 当然,这个过程中赵元也没有闲着! 甚至连和县尊等人说句话都顾不上,他一边吩咐管事高义老管家七叔以及村长老李头儿,按照之前的安排对于领完物资吃食的流民百姓进行户籍登记造册。 一边均分人数,依次带往村子的东面北面和西面三个区域进行安置。 并且告诉所有流民百姓,以后在安置区域内,每天都可以领到足够的吃食。 所有流民还可根据身边家人数量寻找合适的位置起房盖屋,需要的土坯木材等原料,都可自行就近取用或者上山砍伐。 甚至等安定下来以后,还要划出田地给所有人进行开荒耕种。 众人闻言,登时又是一阵千恩万谢! 尤其得知不用承担任何赋税,只是和府里二八分后,所有流民更是瞬间沸腾了! 作为生活在底层的穷苦百姓,没人比他们更清楚不用承担赋税的二八分意味着什么。 来到赵家村有吃有喝,还会分给土地耕种,这已经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期待。 不过这一刻,赵元也没有忘记树立规矩。 毕竟规模数万人的村子,没有个章法可不利于以后的发展和安全,更不是长久之计! 第91章 医病医身医心,救人救国救世! 然而随着赵元把建立村规民约的想法说出来后,所有人再次惊呆了。 不管是县尊方明德还是公主刘仪等人,无不听得满眼愕然,心潮起伏。 因为赵元提出的要求同样新鲜少见,涉及的条条框框事无巨细简直不要太全面。 什么不得偷盗,打架,搬弄是非,毁坏他人财物。 什么卫生方面首先要做到人畜分离,房前屋后不积水。 什么严禁乱堆垃圾杂物,乱倒粪便污秽,禁止随地大小便。 涉及的个人方面,更是细化到每人每月刷牙洗澡不少于两次,衣衫被褥定期清洗暴晒等。 没有人知道赵元哪里想到的这些新鲜章法。 有人说管天管地管不到老子拉屎放屁,可现在竟连拉屎撒尿也弄出了规矩? 不过任凭赵元滔滔不绝,也没有人敢去打断质疑。 因为谁都能感受到,赵元的想法极有好处。 有了这些规矩,不仅能够快速提升赵家村的村容村貌,还会便于后期的发展管理。 不过就在众人惊奇感叹这些章法规定之际,赵元却突然停住了话头儿! 因为他发现流民百姓们对此好像并不是很感兴趣,大多一副似是而非的迷茫神色。 甚至一些莽汉和上了岁数的老者,更是一副听不懂也不在乎的模样。 这样显然不行,更不利于刚刚激发调动起来的人心积极性。 是以赵元稍稍沉吟停顿了一下,当即咬牙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红砖大瓦房。 没错,不再任由流民百姓们自建房屋,准备直接一步到位,开建红砖大瓦房! 赵家村要举办夏节文会,不管是居住需要还是环境提升,开建砖瓦房都要利大于弊。 甚至不仅是安置区,连赵家村的原住村民全都要有! 毕竟砖瓦石料可以自己烧制开采,梁柱木材也能上山砍伐。 在拥有方圆十里范围的地权底气下,在不用花钱甚至人力也是现成的情况下。 为所有人开建红砖大瓦房并非不可行,缺的只是短时间内可以弄到手的资源数量。 然而此言一出,整个安置现场瞬间一片死寂! 不仅县尊方明德和刘仪等人傻子一样盯着赵元。 就连四周无数流民百姓,也纷纷停下了动作,不可置信地望着高台上的赵元。 给赵家村所有人建造房屋?不用花钱的吗?还是什么红砖大瓦房? 天方夜谭,简直就是天方夜谭啊! 然而赵元却视而不见地朝着身旁的丫鬟欣儿挥了挥手,示意后者给他一杯香茶。 他早就料到了众人的反应,但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是以他润了润嗓子,中气十足地当场反问发声道:“怎地,尔等不想还是不信?” 然而这一刻,依旧没有人回应他。 县尊方明德和方彤等人,甚至就连赵家村的村民们也是一头雾水三缄其口。 密密麻麻的流民百姓们更是静静伫立在原地,大气儿都不敢喘。 因为不管赵元说的能不能实现,这时候也没人会说不想,更没人敢说不信。 但这太疯狂了! 给穷苦百姓无偿建房,这是连皇帝老子都没有干过的事情啊! 然而赵元却是大手一挥,当即朝着下方人群里的老蛮头儿沉声招呼道:“吩咐下去,立即加大砖瓦火窑的烧制,而且还要再开五处新窑。三天,三天之内五口新窑必须见火,七天后我要在新窑见到烧制出来的砖瓦。如若人手不够,此地三万百姓任你挑选!” 老蛮头儿听得上下牙直打颤,但看着少爷又不像是在说笑,只得晕晕乎乎地先点头应诺。 紧接着,赵元又叫出了管事高义,当场给了他组建五十个建房队伍的任务。 要求每个工程队伍三十人,并从现有工程里寻找有经验的来带领,在安置区按照一户一宅来规划房屋瓦舍,并且今天就要组织人员上山伐木,立即打桩定基。 甚至当场制定五十个工程队要分成日夜两班进行赶工,一个月内完成房屋瓦舍的建造! “少,少爷!人手物料不缺的情况下,月内完成也不是困难。” 高管事声音发颤地指了指周围的流民百姓道:“但,但这,这些人若是不配合的话……!” 只要赵元愿意,赵家村瞬间就会变成一片繁忙的工地! 但若想顺利完成,并不只是需要人力物料的支撑,还有所有人的配合和支援。 毕竟这个过程中,数万人还是要吃喝拉撒的,需要顾及的事情太多,万一期间有人不守规矩不听指挥,甚至出现问题引发事端那就麻烦大了。 尤其一直没有开口的县尊方明德,此刻也目光灼灼地紧盯着赵元。 今天赵元带给他的震撼实在太多了,但只要是有益于流民安置,他都会全力支持。 但数万人的超级工地啊,谁能保证不出纰漏不出乱子? 身为父母官,他最在意的就是治下稳定,不出现民乱。 “不配合?” 然而赵元话锋一转,直接目光犀利地环顾四周道:“那么本少爷现在就把话撂在这里,若有不配合不愿出力者,现在就可以离开赵家村,本少爷绝不拦着!” “愿意,我愿意!” 人群里突然一声大喝,却是被救活妻儿一直跪着的二憨。 接着他身边的老娘和一些人,也纷纷发声回应起来。 更有甚者,激动地朝着赵元高呼万岁,痛哭流涕! 渐渐地发声者越来越众,迅速便呈蔓延之势,声浪如潮般席卷开来。 不是他们不愿意,只是直到此刻,也仍旧不敢相信这些都会是真的。 穷苦人最不缺的就是力气,且还是给自己建造家园,出力受累又算得了什么? 现在有吃有喝有人管,甚至以后还会有近乎属于自己的田地,傻子才会想着离开。 而且随着有人盘算,建好房屋有了住的地方就能去开垦土地,甚至赶的早了还能赶上一波夏季耕种的作物,到了秋天就能收获后,人们的声浪越来越大,渐渐如雷轰鸣! 看到这一幕,赵元才算彻底放了心。 他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有了房屋就有了根,有了好的居住环境就不怕这些人不归心。 是以他挥手制止众人,当即走下高台吩咐所有人立即开始行动。 不过此刻,人群里的刘仪却是思绪万千,脸色一阵变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大手笔,真正的大手笔啊!” 就在赵元交代完众人开始回答县尊方明德等人的疑问之际,老郎中夏渊也凑了过来,惊叹道:“今日老朽可算是大开眼界,赵元少爷简直就是救苦救难活菩萨!” 医道有言:医病医身医心,救人救国救世! 常人能做的至多也是医病医身,连医心都很难做到,更遑论赵元这般救流民于苦难了! 这一刻,对于赵元他是发自内心的彻底折服! 但夏渊也没有忘记心头的疑惑,当即询问方才提到的氧气和呼吸膜是什么。 当然,赵元现在可没有功夫和他详细解释,只是简单阐述了一下相互之间的关系。 毕竟氧气只是空气里的一种,通过肺泡呼吸膜输送进入血液进行交换再呼出二氧化碳,这个过程倒也容易理解,但涉及的方方面面说起来可就多了。 而且经过这件事,赵元也萌生了普及一些医疗手段和改进医药的打算。 如同心肺复苏术,卡堵喉咙的急救等等措施,还有伤口止疼止血消炎用的青霉素之类的药物,完全可以凭借记忆里的方法尝试验证提炼出来。 否则就像这难产妇人,开刀时只能依靠止疼和催眠之类的草药汤水来进行麻醉。 当然,即便赵元的认知远超这个时代,但在资源环境有限的情况下,也不可能什么都能做的出来,所以专业的麻醉药物也只能是在心里想想罢了。 但不管如何,只要能将一些既知的药物进行改良,绝对会造福这个时代。 然而这些话传进夏渊耳畔,登时又如一阵开天辟地般的炸雷,惊得他颤栗连连。 改良药物,心肺复苏,急救? 这些闻所未闻的新鲜名词,极富冲击力地深深震撼着他的认知。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萌生了一个打算。 既然赵元有改良药物普及什么急救的打算,就一定会需要人手。 只要留在赵元身边帮手,还会担心弄不明白这些吗? 不过就在夏渊心潮起伏之际,一个赵家村的村老急急忙忙冲到了近前。 那村老不管不顾地直接一把抓住了赵元的衣袖,神色紧张地汇报起来。 说什么在村口土坡北面发现了一个鬼鬼祟祟的年轻人,正要抓住询问时,那人却自称是少爷的同窗旧识,但不等接近便急急忙忙地骑马逃走了。 此时此刻,已经得知消息的护卫队江寒,正带人返回府里牵马去追了……! 第92章 人人都有大用,广储粮促生产 “鬼鬼祟祟?年轻人?”赵元不由皱眉。 但旋即就朝着人群里的大山富贵沉声道:“快去告诉江寒不必追了,现在安置流民要紧。而且下次要是再发现,当场抓住打断双腿,若对方敢有过火行为或者破坏举动直接可打死!” 没有人会大热天闲的跑来关心流民这种事。 只怕这个年轻人和鲁海漕以及陆瑾瑜脱不开干系,十有八九是来看笑话或者打探消息的。 但给人做狗腿子,就要做好被教训的准备! 不过赵元这番话,却是听得众人无不一颤。 直接打死? 赵元明显不是在说笑,尤其还是当着县尊大人的面。 甚至一直默默关注的公主刘仪,此刻闻言也是心潮起伏。 既有菩萨心肠又能金刚手段,行事思路清奇而又冷厉果决,当真是人中龙凤万中无一! 然而此刻,看着满头大汗的村老,赵元却是灵机一动像是想到了什么,又道:“老人家辛苦了,你的意外发现可是给村子帮了大忙。” “少爷哪里话!少爷昨夜可是说过,任何人想进村子都得经过少爷的允准!” 得到赵元肯定的村老,喘了口气笑呵呵道:“所幸是人老了睡得晚醒得早,闲来无事就爱四处闲逛,要不也撞不见那个举止古怪的年轻人……!” 赵元双眼一眯,当即顺着话头儿插言道:“老人家可愿帮我一个忙?” “帮?” 老者不由一愣,似乎很意外赵元会提要求,而且还是很客气地要请他帮忙? 虽然心头惊疑,但老者还是连忙抬起瘦骨嶙峋的手爪拍着干瘪的胸脯道:“少爷客气了,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有多大用处,只要少爷用得着,尽管吩咐便是。” “老人家切不可妄自菲薄,在我赵家村,人人都有着不可或缺的大作用!” 赵元微笑点头,当即就给了老者一个任务,让他联络村子原住民里闲着的村老公婆们,组织一支老年巡逻队,划归江寒的护卫队进行辅助,巡查村子里里外外的安全状况。 有了数万流民的加入,赵家村事务必定纷乱多杂,护卫队受限于人数压力甚大。 这些老人虽然上了年纪,但对于赵家村的一草一木极其的熟悉。 谁家几个娃娃几只猫狗全都清清楚楚,有他们在边缘打个辅助,作用绝对毋庸置疑。 毕竟在赵元的记忆里,这可是经过实践检验的,那些老头儿老太太缠着红袖箍,遛贼盯梢明察暗访无一不成! 事实也正如赵元所料,因为流民的到来,不管是村子还是府里,事情可不是一般的多。 就在那村老觉得被少爷看重有了事做而激动连连之际,负责府里餐食的花家三姐妹带着一群村民挑着数十桶已经放凉了的绿豆汤一起找了过来,询问餐食标准是不是要降低一些? 以前府里人少,一日三餐还可以荤素两个菜。 现在加上流民,情况就不一样了! 单单这次为流民准备饭菜以及消暑解渴用的绿豆汤,就耗费了巨量的食材。 就算少爷说过府里不缺钱,可以后用钱的地方太多了,加上数万流民的庞大基数,每一项支出都将会是一个惊人的数字。 所以此言一出,赵元还没有表态,四周众人就已经目光灼灼了。 尤其之前就想到这一点儿的钱主薄,更是老神在在地盯着赵元,想要看看他如何决断。 但对于这些,赵元又岂会没有盘算? 当即便点头同意了花家姐妹的建议,无论荤素每餐至少一个菜,但唯一的要求,是要保证米面杂粮等主食的足够供应。 而且为了保证府里的粮食供应,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随手从怀里取出一张写有橡子食物加工方法的草纸,直接交给了管家高义安排人去处理。 但不到万不得已,赵元还不会使用橡子来制作食物。 目前也只是有作为备用,亦或者酿酒之用的打算! 是以沉吟了一下,赵元又找来家仆冬子吩咐他即刻带人前往城里购买各种粮食。 “不管是稻米精面还是粟米杂粮,不管那些粮行库存几何价格多少,统统都给买回来!” 随着各地流民越来越多,粮食缺口势必不断加大,价格早晚都会有所上涨,趁着还没有大的变动之前,提早购买储备也能省下一些花销。 当然,在巨额花费面前,省钱远不如赚钱来的更加实际! 以至于在交代完这里的事情后,赵元也顾不上招呼众人,便又在炎炎烈日下顶着满头大汗找到了李桂兰,马不停蹄赶回副食作坊查看生产状况。 就目前的状况来说,能够迅速增加府里收入的也就只有副食作坊里的那些产业了。 所幸懂得饴糖小食制作的李桂兰,一切早已安排得井井有条,有的已经开始批量生产了。 不过看着还是老一套没什么新鲜花样儿的饴糖小食,赵元当即就将制作红糖和白糖的方法告诉了李桂兰。 因为除了饴糖小食,之前打算做的米花团也需要白糖来做配料。 但市面上的白糖和红糖,无不是昂贵的离谱,全都用来购买的话成本太高了。 而且在李桂兰记住了白糖和红糖以及米花团的制作流程后,赵元又一口气说出了秘制果脯、彩色饴糖、粟米甜饼,甚至是冰糖葫芦等等的制作方法。 这一刻,手里紧攥纸笔的李桂兰,早已双眼发直地盯着自家少爷! 虽然赵元层出不穷的手段她早就见识过,但像这般滔滔不绝地说个不停,还是第一次! 因为不说各种饴糖副食,单单白糖和红糖的加工方法,随便拎一个出来就能改变一个普通家族的命运,甚至直接创造崛起一个豪商门阀。 可是现在,赵元一说就是两个! 不过更让人惊奇的是,红糖的制作工艺并不复杂。 竟然就是将甘蔗榨汁、过滤、熬煮就能浓缩成红黑成色不同的糖块儿。 甚至加工白糖的流程更加匪夷所思,竟然只是需要使用什么黄泥水来淋洗脱色? 先将制成的红黑沙糖放入特制的漏斗中,再用一种黄泥水进行洗淋冲刷,这般红黑砂糖内的色渣便会从漏斗流入下面的缸中,而漏斗中留下的白霜就是昂贵白糖了。 不过面对李桂兰意料之中的反应,赵元并没有在意,当即又叮嘱她要加快产量的扩充! 工人不够就从流民里挑选手脚干净的妇人婆姨,毕竟这种手工产业并不需要多大的力气。 而且除了这些,他以后还想根据村子里的现有资源,加工蛋黄酥咸鸭蛋等相关食品,甚至等一些小羊长成有了大量奶源,还可尝试去做这个世界上没有的蛋糕! 如此一来,府里就又能多出一个具有垄断颠覆性的稀罕产物! 此时此刻,早已目瞪口呆的李桂兰,玉手始终颤抖不停地快速书写记录着什么。 然而心潮澎湃的赵元,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只为能够增加收入多多赚钱!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随着大刀阔斧地进行流民安置和发展赵家村,钱财消耗不可避免。 加上花家三姐妹降低餐食标准的建议,也给他提了个醒,必须加快府里各项产业的推进。 尤其和凉皮有关的冰块儿制作,更是迫切需要看到成效,因为冰块儿在赵元的计划里,还关乎着极其重要的夏节文会的举办! 第93章 人才缺乏,力量整训的规划 是以下一刻,一旁的欣儿也呆住了!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少爷竟然会将制冰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她? 事实上,赵元也很无奈。 随着产业作坊和整个村子的大力发展,身边能分担事务的人越来越少! 管事高义和老管家七叔等人,都已有了负责的事情,有的甚至还是身兼数职。 当然,赵元也不是随便抓个人就赶鸭子上架。 交给欣儿也只是想让她保管制冰的方法秘密,遴选可靠的作坊人手。 至于开挖需要储藏冰块儿的冰窖和深井等事项,还得经验丰富的李桂兰从旁协助。 如此和李桂兰以及欣儿一番事无巨细的交待后,赵元已是口干舌燥。 本来他也无需这般劳心费力。 但如树立村规民约这种小事,也都需要他亲自来普及解释。 毕竟这些新奇思想和物事,要想让人理清并去执行,一件件一桩桩都要说个明白。 还好,劳心费力也只是眼前这个阶段,只等流民安置和府里一切步入正轨也就轻松了。 但不得不说,府里真的很缺人,确切的说是缺乏人才! 没人助力分担的情况下,需要赵元亲力亲为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是以就在他好不容易闲下来泡了一杯香茶,还没喝到嘴里时江寒便又找来了,禀报说那个鬼鬼祟祟的年轻人没有追上,但却远远地认出了那人! “康文轩?” 赵元手里杯盏不由一颤,眉头也拧成了一个川字儿。 这家伙前前后后数次找他麻烦,现在更是成了别人的爪牙,看来得找机会收拾一下了。 缓缓抿了一口香茶,他略作沉吟道:“甘与人狗之辈,暂时先不理他……” 接着赵元又将村老们组织老年巡逻队的事告诉了江寒。 江寒初闻乍惊,但反应过来后顿时慨叹赵元的高明和巧妙。 现在的护卫队,在月例一两银子的报酬下,虽然人数已经通过牙行买人和退伍老兵的招募,快速扩充到了三百之众。 但除了最开始的十几人和后来扩充进来知根知底值得信任的一些,手底下真正干活儿履行本职工作的拢共也就三十几人,其余全都被临时借调安排到了砖瓦火窑上帮工。 甚至以现在赵家村的人口和工坊发展状况,就算护卫队有三百人也并不算多。 是以上了岁数的老头老太太,大活儿干不了但辅助巡视一下村子还是可以的。 “告诉老蛮头儿,要把护卫队的人全部抽调回来。他若缺人,可以从流民队伍里挑选,或者花钱从外面进行招募。” “全部抽调回来?”江寒内心一喜。 自从有了少爷的特种战训指南,他无事便拿出来研读参悟,恨不得立即拉出队伍进行训练验证。 赵元点了点头:“因为流民安置,整训护卫队的事一拖再拖,现在却是不能再耽搁了!” “少爷,我上次说的那几个老兵,他们拖家带口来了这里,您还没有见过……。” “嗯,去叫他们来吧!”赵元随口道。 之前在城里这些老兵就想见他,因为土地和文会事情缠身他没空理会。 现在这些人已经来了赵家村,再不见见怕是会让人寒了心! 不过也就在这时,家仆二狗和之前受伤断臂的护卫佟虎,一前一后跑进了院子。 一进门二狗便向赵元禀报道:“得知少爷要给流民建造红砖大瓦房,二叔四婶那些赵家亲族顿时闻风而动,纷纷要来求见少爷……?” “见我?红砖大瓦房?” 赵元一丝刚刚放松的脸色,顿时又阴沉了下来。 “少爷,他们这些人,见、还是不见?”江寒也微微皱眉。 这些赵家亲族当真厚颜无耻,竟说自己也是赵家人和村民一员,也想要红砖大瓦房? 但嚷嚷着分田立户时怎么不记得自己是赵家人? 将田地卖给别人时,怎么不想着自己也是村民一员? 现在听到有好处可以占,就不顾廉耻地要上门求见了? “不见!”赵元轻吐了一口气。 红砖大瓦房关乎村子的整体居住环境,捎带着他们也无不可。 但对于这些见利忘义的亲族,赵元现在完全没有心思去理会。 尤其他们卖掉的那五十亩田地,更是给府里甚至整个村子都带来了不可预知的直接隐患。 不过看着数日不见,不仅精气神极其饱满,就连身形也明显壮硕了一圈儿的二狗,赵元的心情却是宽慰了不少。 再看着断臂伤口恢复明显的佟虎,忍不住询问道:“你二人现在可是都已经好了些?” “回少爷,二狗日前加入了护卫队,就开始跟着大家舞刀弄箭很是用心。” 二狗和佟虎还未开口,江寒便插过话头儿称赞道:“还有佟虎,恢复行动后便一直缠着我索要斥候的训练之法,对于少爷的期望他也是丝毫不敢懈怠啊!” “少爷,若是再遇山匪,我二狗就算是死也绝对不会再被吓得尿裤子!” “承蒙少爷不弃,佟虎即便只有这断臂残废之身,也绝不辜负少爷的厚望……!” “好好好!” 听着江寒和两人的回应,赵元心情愈发敞亮起来。 他深深看了眼底气十足的二狗和佟虎,顿了下又看向江寒道:“马上就要整训护卫队,三百人的队伍你一人来带,势必会捉襟见肘!” “少爷的意思是?”江寒眼前一亮,连忙开口。 “就让他二人,还有你介绍来的有能力的那些老兵辅助你。也可以从整训中发现能力出众者进行培养。毕竟护卫队不能一盘散沙,要尽可能地早些细分成小队进行统编统训!” “少爷是说直接按照特种战训指南里,那种十人三十人连排班的团体协同作战模式?” 江寒一阵激动,脑子转得飞快。 自从知道了战训指南里的协同作战模式,他是迫切想要看到那种训练模式和成效威力。 赵元点了点头又道:“尤其是佟虎,必须要挑些手脚利落头脑灵活的来组建斥候队伍,而且还要保证他们的绝对忠诚。不过这支队伍的人数却是宜精不宜多,可以暂定为三十人!” “当然,不论斥候还是护卫,只有通过一系列的训练考核,才能留在三百人的队伍里。这样做就是要优胜劣汰,不够的人数及时进行挑选补充。至于被淘汰下来的,可以划拨给冬子大山富贵他们负责的货运队伍,或者交给高管事作为府里的青壮人力进行机动调遣!” “是,少爷!” 面对赵元周密的安排部署,江寒三人顿时齐齐躬身领命。 在比朝廷边军饷银还要丰厚的报酬之下,现在府里很多人挤破脑袋都想加入护卫队,都以成为护卫队的一员而为荣。 现在有了淘汰机制,也就等于人数上会出现空缺。 这对于护卫队的已有队员和还想进入护卫队的人,都是一个难得的激励机会。 尤其是江寒,此刻内心干劲儿满满信心十足。 之前赵元让他查探黑虎山的有关消息,他因为各种原因根本无法开展。 现在随着护卫队的大规模整训开始,不管是人手还是力量都将不再是个问题,就算以后真的和那黑虎山所谓的山匪们对上,他们也将有备无患不会陷入被动。 不过这时,赵元却又开口叮嘱他们训练场地一定要选在后山,并且还只能是在夜里进行! “后山?夜里?”三人面面相觑。 但是旋即,江寒就第一个反应了过来,连连点头。 大乾对于官宦豪门豢养私兵的管控,要求极其严格。 就算贵为王侯,没有特殊情况私兵数量也不能过百,更遑论赵元这种普通商贾平民了。 除了能豢养一些看家护院的家丁奴仆,一切形式的私兵人马都是不被允许的。 一旦被人抓住把柄做下文章,轻则家破人亡,重则株连九族! 而这,便是皇权的血腥残酷之处,明面上绝不容许有任何影响稳定的威胁力量出现。 事实上,除了训练安全这一点儿外,赵元另外还有着关乎夏节文会的打算。 整个赵家村一旦全都建了红砖大瓦房,村民们的居住环境势必要焕然一新。 但要想在夏节文会之前,彻底提升村容村貌,路桥修整和种养绿化等设施也要进行改造。 是以他打算让这三百护卫人马,夜里抽时间去后山拉练,白天则尽可能地做些修桥铺路种花绿化的基础工作。一来可以掩人耳目,二来还能加快村子的整体建设进度! “少爷高见!” 对于赵元面面俱到的考量,江寒心悦诚服。 当然,除了这些,对于护卫队的伙食待遇方面,赵元也重新做出了最优供给。 因为这三百人,将会是他在这个世界扎根立足的第一支力量! 不过在赵元心里还有个遗憾,那就是江湖高手的招募。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要是能招募一些强者高手,人身安全和府里产业的保障也就更加放心了。 不过一想到高手,赵元登时就又想到了一个人,闻百里! 旋即,他便朝着江寒又吩咐道:“快去叫那些老兵来吧!顺便去找一下刘仪和她身边那个闻百里。县尊大人和钱主薄他们还没有用饭,马上也要回府,少爷我还有事……!” 第94章 覆水难收,一条道儿走到黑 烈日晴空,微风摇曳大地,阵阵热浪起伏荡漾着满眼的葱绿! 此刻永宁城外一处名曰清风明月斋的庄园里,突兀传出一阵杀猪般的惨叫。 庄园的假山凉亭内,负手而立的凉州知府鲁海漕,正朝着赵家村方向极目远眺。 “百无一用是书生。我早说过,小聪明成不了什么大事!” 鲁海漕收回目光,失望地朝着传出惨叫的院落瞥了一眼:“让他滚吧,别弄脏了庄园!” “知府大人教训的对,是小侄太过想当然了!” 凉亭内静立一旁的陆瑾瑜,闻言脸色顿时阴郁起来。 这次让人前往赵家村下药,确切的说是一种能让人狂拉肚子的泻药。 他想出这种主意,自然也是为了给赵元制造混乱麻烦。 甚至要是能够因此死上一些体弱多病的流民,那就更加完美了。 毕竟真要在饮水餐食上出了问题,流民百姓必然会对赵元失去信任甚至引发直接矛盾。 可没曾想康文轩压根儿就没有混进村子,还在村口就让人发现险些被捉住。 本来事情没有办成倒也无妨,毕竟来日方长。 可康文轩在逃离前,竟然自报家门称是赵元的同窗旧识? 没头没尾地出现在赵家村,接着又仓惶逃离,势必会引起赵元的警惕。 按照陆瑾瑜的打算,这种废物就应该直接割了舌头,哪里只是二十大板就能算了的? 何况鲁海漕压根儿就瞧不上这种行为,现在事情败露,更加让他窝火。 尤其一想到众目睽睽之下被抽耳光的情形,他就恨不得立即将赵元千刀万剐。 现在康文轩非但没有办成事儿,反而带回的消息里声称,赵家村安置流民进行得如火如荼,所有人对赵元无不是感恩戴德。 这和之前放出消息煽.动流民和赵家村村民相互对立,试图引发冲突的一幕大相径庭! “大丈夫要沉的住气,急功近利要不得!” 似是瞧出了陆瑾瑜内心的郁结挣扎,鲁海漕转身端起石桌上的茶水轻抿了一口。 沉声又道:“那康文轩不是说,赵元准备在赵家村大拆大建,要给所有流民建什么红砖大瓦房?甚至还出动不少人去了城里大肆购买粮食?” “的确!” 陆瑾瑜紧攥着手里的折扇,咬牙恨恨道:“据说还是当场做的决断,县尊方明德也在场。城里也刚刚传回了消息,几处粮行都被他赵家包圆了,无论大米白面还是粟米高粱尽数一扫而光,整整装了四五十大车……!” “倒是小瞧了他,这小子还算有些魄力!” 鲁海漕哂然一笑,摇头道:“不过在源源不断的流民面前,这魄力却是显得有些白痴了。他干的越厉害越好,最好是把手里的钱财全都消耗一空,老夫倒要看看他能撑到几时!” 此言一出,陆瑾瑜不由眼前一亮:“大人的意思是……?” 面对永宁越来越多的流民,想要全都安置起来,花费本来就是个无底洞。 可赵元竟要给所有流民建造什么红砖大瓦房? 若是没有知府大人承诺的五万两银子,仅凭他赵家能有多少钱?又能支撑多久? “不!” 像是瞧出了陆瑾瑜的想法,鲁海漕当即打断道:“你以为本官改了初衷,想要扣下答应他的五万两银子?不,那银子不能扣,而且还要尽快给他送过去……!” “知府大人……?”陆瑾瑜顿时一头雾水。 鲁海漕则是神秘一笑,接着脸色骤然一冷:“既然他想要给那些流民起房盖屋,身为州府的父母官自然要全力支持,而且还要支持到他无法收手的地步!嘿嘿,到了那时……!” 赵元不过一小小书生,竟敢如此好大喜功,简直不自量力! 虽然扣下那五万两银子,很可能立即就可以让他大规模建房的安置计划落空。 但那点儿损失和影响,远没有让他陷得更深之时,再釜底抽薪所带来的后果要严重。 是以现在他有多风光,等摊子彻底铺开没了银钱的时候,才会知道什么叫做覆水难收! 想到这里,鲁海漕猛然转身,盯着仍旧没有反应过来的陆瑾瑜询问道:“你父亲那里可是有了什么消息传回?” 陆瑾瑜一怔,连忙回道:“小侄疏忽了,今晨便有父亲大人的飞鸽传书,说银子的事儿已经连夜办妥,会以最快的速度运来永宁。还有凉州六大粮行的主事人,也已各自路上了!” 鲁海漕眉毛一挑,像是有些出乎意料。 略显惊讶道:“好好!没想到陆刺史凑银子的速度如此之快,不过这是怎么做到的?” 陆瑾瑜嗤啦一声展开折扇,恢复不可一世的傲然神色,自信道:“家父手握兵权,利刃之下区区豪绅富户焉敢有不从之理?” 鲁海漕老脸一颤,双眼顿时老奸巨猾地眯成了一条缝儿。 的确,强权重压之下,那些产业家眷俱在凉州的豪绅富户,又哪里有胆敢去违抗? 何况这又不是让他们捐,而是暂借罢了。 但话说回来,至于以后到底是捐还是借,也是完全看心情,由他说了算。 “对了,让你找的那个郝有才来了没有?带他来见我!” 沉吟了下,鲁海漕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 听说那个郝有才和赵元之间,有过大宗田地的买卖交易。 而且那次交易连县尊方明德都掺和了进去,想必过程并不是十分情愿和公平。 平日里,这样的地主老财他是见都懒得见,但现在不一样了。 只要是和赵元过不去的人,尤其这种地头蛇般的土财主,要多多拉拢有一个算一个! 然而陆瑾瑜闻言,却是暗暗皱了皱眉。 声称之前下人们有过汇报,说是那个郝有才曾登门邀请过知府鲁海漕赴宴,后因知府大人没有理会,导致离开时多有不满和怨言。 “邀请过我?不满怨言?” 鲁海漕顿时吹胡子瞪眼:“奇了怪哉!这永宁地界,还真是不同凡响啊!先有穷酸书生不知天高地厚,现在竟连一个地主老财也敢和本官甩脸色,想死不成?” 此言一出,陆瑾瑜浑身登时一凛。 瞬间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又道:“还请知府大人息怒,小侄这就亲自去一趟,问问那土杀才到底是怎么回事!” 言罢,陆瑾瑜一甩衣袖,匆匆踏出凉亭,径自下山穿门而去。 “大人,那郝有才似乎并不像个寻常的地主老财啊!” 看着陆瑾瑜反常离开的一幕,凉亭入口一直默默候着的一个三角眼八字胡的瘦削老者,突然上前一步凝重提醒道:“属下以为,那郝有才起码在这永宁地界不简单!” “哦?” 鲁海漕瞬间挑眉,讶异道:“师爷此言何意?” 一向循规蹈矩的范师爷,极少会在没有招呼的情况下主动开口。 但就算那郝有才不简单,顶多也只是个颇有势力的地头蛇,还能怎么样? 然而下一刻,始终老神在在的范师爷,却让鲁海漕突然浑身一凛,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不由自主朝着陆瑾瑜消失的方向看了过去。 “没错!” 范师爷三角眼微微一眯:“那郝有才很可能是陆家豢养在永宁的狗腿子啊!” 一个毫无官身地位,蜷缩在小小县府地域的土财主,竟敢对堂堂知府大人有怨言? 一向眼高于顶的刺史公子,什么时候也变得这般好说话,要亲自去找一个地主老财? 鲁海漕嘴角抽了抽,内心也不由掀起一片滔天巨浪! 本来在这凉州地界,身为一州知府,他才应该是主政一方统辖州府的天。 若非陆家背后有门阀景家,而景家似乎又和太子有所牵连,他这个主政父母官,又何必会去在乎刺史陆山林的脸色? 更不会为了示好,而去替他儿子保媒卖什么人情了! 毕竟朝廷有军政不得干涉地方官主政的法令制约,他陆家根本不能拿他怎么样。 然而现在,这陆家的触手似乎蔓延的有些出乎意料! 尤其那郝有才,要真是陆家的狗腿子,这里面隐藏的文章就有些可怕了。 谁都知道永宁地处三国边境,多山匪盗寇。 几乎所有财主富户,大都遭到过山匪盗寇的偷抢劫掠。 可偏偏这永宁最大的地主郝家,却好像从来没有听说过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甚至有剿匪安民之责的凉州刺史陆山林,这些年在边境一带虽然也收割了不少匪寇脑袋,但永宁地界的山匪流寇,却是一个也不曾剿灭过。 凡此种种若是真有隐情,所涉后果不免让人脊背发寒! 也就是说,那郝有才十有八九是陆家暗中纵容山匪,输送利益的关键纽带。 可笑的是,他这个堂堂知府非但不知情,反而也间接成了被人利用帮人数钱的狗腿子? “大人,事已至此,我们也只能佯装不知,继续做个顺水人情了!” 看着脸色一阵变幻的鲁海漕,一旁的范师爷暗暗长叹了一声,无奈开口。 虽然陆家的实力背景越强,知府大人对付赵元也就不用过多顾忌魏无期,更加有底气。 但如果陆家间接和太子有了更深的牵扯,就不见得是什么好事了! 素来官场多是非,尤其牵扯到朝廷党争和皇位继承,其后果就已不是常人能够想象了。 而且这种不知不觉被人利用算计的感觉,任谁也会不痛快,何况还是堂堂的知府大人。 不过现在因为赵元以及安置流民一事,知府大人已经和陆家成了一条船上的蚂蚱,他们似乎也只能选择一条道儿走到黑,别无他途了! 第95章 当真有意思了,猝不及防啊! 同一时间,赵家府邸大堂! 看着堂下男扮女装身形略显单薄的朱公子。 以及一旁挺着圆滚滚大肚子的闻百里,赵元微微有些失神。 见过江寒介绍来的那些老兵后,这个朱公子就赶来带话,说什么县尊方明德和钱师爷等人已经回了城,衙门还有公务要处理,就不来府里用饭了。 甚至被找来的闻百里也声称,他的主子刘仪也因为收到线报临时有急事,离开了赵家村。 在这热辣辣的大中午,竟然都巧合地有了公务和急事? “公子安置流民功不可没,县尊大人说还要回去书写一应奏报,为公子请功!” 看着陷入沉思的赵元 ,‘朱公子’连忙又解释道。 一旁的闻百里也眯着眼笑道:“公子疏财为民的壮举,连我家小主也盛赞不已。离开时特意嘱咐在下转告公子,一定要抓紧时间酿制酒水了,毕竟有了美酒我家小主也才好在货款上给予支持啊!” “原来如此,两位快请入座!” 回过神来的赵元这才开口,边邀请两人落座边道:“本少爷也是顺势而为做些力所能及之事,承蒙谬赞,实在愧不敢当……!” 本来他还想找县尊方明德要一些额外支持。 就像府里的饴糖小食,要是官方能以安置流民奉献爱心的名义帮忙背书,不仅能将产品快速推向市场,还能迅速赚回一些银钱。 毕竟府里的饴糖小食做法独特口味新颖,绝对有底气让县府来帮忙推荐。 至于刘仪也是想说服她预支一些酒水定金和货款,这样府里资金也会更加宽裕。 因为酿酒极其耗费粮食,甚至就算按照之前的想法使用橡子来酿酒,各种七七八八的前期准备,也要花销不菲的银钱。 不过让赵元没想到的是。 他话一出口,不仅‘朱公子’表示,她之所以留下来就是县尊方明德的意思,看看赵元还有什么需要支持,随时都可以由她来飞鸽传书,告知县尊大人。 就连闻百里也豪气地掏出两万两银票,毫不避讳地声称这是第一批货款定金,他的主子刘仪早就准备好了,只是没有来得及亲自交给赵元罢了。 “好好,如此太好了!” 赵元稍稍迟滞的心绪,瞬间舒畅起来。 不得不说县尊方明德和刘仪都是厚道人啊! 非但知道他缺什么,且还愿意毫无保留地给予支持,这一点儿属实难能可贵! 毕竟在这人吃人的社会里,能始终保持人性良知并践行如一的人,并不常见。 因为人心难测,善变才是常态! 是以看着找来纸笔,当场就去给县尊大人书写信函的朱公子。 赵元便将目光又转向了闻百里,猜测追问刘仪的离开是否和黑虎山有什么关系? 刘仪现在可是他的大金主,赵元可不想这样的合作伙伴有个什么意外。 然而闻百里闻言却是迟疑了一下,不经意地瞥了眼男扮女装的朱公子。 暗叹赵元还真是心大,黑虎山的事也是随便能在人前议论的么? 不过沉思了下,又觉易了容的朱公子本就是县尊方明德的千金方彤,甚至公主刘仪的离开,真正原因也的确是想要跟方明德了解一下永宁的匪患情况,是以便也点了点头。 殊不知他这一点头,赵元却是真的有些慌了神。 毕竟山匪的凶残他可是领教过,那刘仪不过一介女流,万一有个好歹? “你家小主身边可有帮手?需不需要本少爷协助一二?”赵元有些担忧地开口。 然而闻百里闻言,却是笑了笑拱手道:“公子好意心领了,我家小主身边高手如云,安全勿需担忧!” “高手如云?” 赵元暗自心惊,但看着留在这里的闻百里,却也当即释然。 身为上京豪门权贵之后,想来刘仪的身边,自然不会只有一个闻百里。 但高手如云这种话,怕是说得有些夸大其词了! 不过由此看来,即便最近府里迟迟招募不到所谓的高手强者,也并不是说此事不可为,只是证实了高手强者的确可遇不可求罢了。 是以赵元像是又想起了什么,点了点头饶有兴趣地接着问道:“请恕冒昧,初次碰面时,见你身轻如燕疾掠而去,却不知那种轻身功法可好习练?” “公子何意?难不成是想学这轻身功法?” 闻百里有些错愕,旋即腆着胖脸苦笑摇头:“常言道,水滴石穿非一日之功,任何功法都不会只有表面看起来的那般容易。何况以公子现在的年岁和状态,想习练怕是要下更大的功夫才行,甚至即便如此也不能保证就一定有效。” “这样么?”赵元有些泄气。 对于那种可以高来高去的轻身功法,他的确好奇羡慕的紧。 找来闻百里,除了想要侧面打探一下高手招募的难易,更多的也是想问问自己对于轻身功法的修炼可能性。 毕竟那种违反物理常识的身法,对赵元的现代科学认知有着强烈的对立冲击,让他不由自主地就想要了解尝试一番。 不过闻百里所言,听起来也很有道理。 尤其这种需要打破自身极限的事情,自然是越早接触越好,完全不可以常理来揣度。 然而此刻,看着赵元有些泄气的脸色,闻百里心神一动又道:“不过公子若是真的想学,在下倒是可以分享一些这方面的习练方法和心得,至于能不能成,那就要看公子的造化了!” “哦?” 赵元微微一怔,似乎很意外闻百里如此上道儿。 事实上,刘仪在离开之前就已特意交代过闻百里,她不在的这段时间但凡赵元有所求,只要不是很过分都可以给予满足。 因为赵元安置流民的行为,往小了说是一种善举,往大了说则是事关大乾的江山社稷。 而这也是闻百里在听到赵元想要预支一些酒水定金后,立即便奉上两万两银票的原因。 是以闻百里停顿了下接着又苦笑道:“事实上,在下最强的并不是轻功,而是嗅觉!” “嗅觉?”赵元面露诧异。 闻百里点头:“没错。不瞒公子,之前在下便是据此嗅到了小主随身携带的玫瑰花香找到了这里。而且小主对此,更是给在下起了个闻屁虫的亲切雅称!” 赵元双眉一挑,顿时惊讶无比! 一个随身香囊而已,即便当时煮了水,散发的香气蔓延出了屋子也就淡了。 却没想到闻百里竟然就是靠着这个找到了这里,也难怪当时落魄的刘仪仍敢在府里喊打喊杀地叫嚣,原来是知道有援兵能够找到她,底气十足啊! 当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这一刻,对于继续招募高手的想法,赵元也更加坚定起来。 毕竟府里要是能有几个像闻百里这样的强者,安全也就不用担忧了。 甚至这时候,忙完飞鸽传书的朱公子,在听到‘闻屁虫’的所谓雅称后,也是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但面对赵元的目光,又觉得有些失礼,连忙止住了变化的表情。 这一刻,她很意外赵元怎地会对练武产生了兴趣? 但她也没有插言,只是那般坐着,静静地看着越说越火热的两人。 直到赵家府里下人端来了餐食,厅堂里才止住了两人的议论喧哗。 不过这种安静并没有持续多久,甚至饭食还没有用完,一个护卫模样的赵家汉子就又急匆匆冲了进来。 说什么前往县城购粮的大山冬子等人正在返回的路上,命他一人率先赶了回来。 甚至说在返回的途中,他们还撞上了回城的县尊方明德一行。 “捡主要的说!”赵元目光微凝。 那护卫连忙深吸一口气,接着道:“是这样,公子之前吩咐过,让打听那五十亩田地的购买人身份。这次我等顺道去了趟县府,还真问出了一些端倪。” “不过此事是由县府主薄代办李秀才处理,还说当事方以契约保密为由,拒绝县府向外透漏任何信息。更可气的是,就在今天,那购买者还以我赵家村大兴土木,会破坏田地沟渠影响种地产粮为由,将公子投告到了县衙,要求我赵家恢复田地周边的原有状态,赔偿损失。” “哦?”赵元挑眉。 下意识地瞟了眼黯然不语的朱公子,他的双眼顿时眯了起来:“有意思,当真有意思了!” 之前就因为刘仪的好意提醒,担心会有人从田产土地上对他赵家的产业使绊子,才会有他赶赴县城求见方明德购买田产土地的一系列事情。 却没想到,自己已经提前布局防备了,却还是发生了这种事。 还真是担忧什么就给你来什么,甚至来的还是这么快,猝不及防啊! 是以赵元脸色一沉,又猛地看向那护卫汉子:“你们不是遇到了县尊大人,就没想着直接问问是个怎么回事? 相较于安置流民,什么契约保密根本就是个屁,相信方明德很清楚这一点儿。 也就是说,以目前的流民状况,就不该发生这种事才对! 然而那护卫汉子闻言,却是摇了摇头。 随口回道:“问了,但县尊大人却说并不知晓此事,就连钱主薄近来也不在县衙。不过县尊大人已经放话,回城就会查问此事。也让少爷尽管放心,继续做好流民的安置。不管对方是谁,他都会想办法让其放弃那五十亩田地的所有权……!” 第96章 打造生活乐土,难得的凑巧 烈日炎炎! 哗哗流淌的汜水河畔,到处都是乌泱泱的人影。 因为安置流民,赵家村彻底成了一片热火朝天的超级工地。 连日来,赵元制定的各种计划都在有条不紊地顺利推进着。 就连府里各个产业作坊也在紧锣密鼓地扩大规模和加速生产。 更让赵元想不到的是,那些因为格物而临时组建的草台班子,竟然也有了新进展。 而且立了大功的,还是那些上山掏鸟窝下河摸鱼虾,平日里调皮捣蛋的半大小子。 以老蛮头儿捡来的小孙子,蛮伢子为首。 一行七八个小家伙,竟敢尾随探矿师傅涉险深入后山,不仅在一处潮湿的崖缝洞窟里意外找到了赵元提起过的硝石原矿,还在附近发现了一条储量极大的黑铁矿脉。 当然,这主要还是归功于之前发动村民搜集寻找地霜时,做过的矿物知识普及。 否则那些孩子即便看到硝石原矿也不可能认得出,更不会去在意什么黑铁矿。 这一发现,不仅解了因为制冰而急需大量硝石的燃眉之急,还让赵元对于未来想要炼铁锻造兵器而组建自身防御力量的打算,更加有了信心。 若非事情太多,他都想要亲自去山里面看一看了。 不得不说县尊大人将周遭的山林河谷一并划归赵家村,算是歪打正着帮了一个大忙,待后期腾开手脚,他就可以秘密派人前去大量采挖了。 而且根据探矿师傅和孩子们的描述,后山深处还有不少罕见药材和大量的野果山珍。 赵元听闻,更加忍不住想要进山去走一趟了。 毕竟来到这里这么久,除了赵家村他也就去过永宁县城,山里是一次也没有去过。 而且因为山高林密人迹罕至,山里那些野葡萄和不知名的野果,现在已经落的满地都是。 是以赵元当即就找来管家高义,吩咐组织人去山里进行采摘收集。 巍巍大山,隐藏着大自然数不尽的宝藏。 每个季节,都会生长馈赠出不同的野果山珍。 那些野葡萄和山果,在常人眼里或许只能当做普通吃食零嘴的补充,但在赵元的认知里就不一样了,完全可以拿来酿制口味不同的葡萄酒和果酒! 甚至这种野山果酿制出来的果酒,才是真正的无毒无害无污染的天然纯酿。 而且府里已经开始准备使用橡子酿酒,顺便将果酒的酿制添加进去,也不是什么难事儿。 甚至为了增加刘仪的信心,赵元早就已经让人从市面上购买了现成的酒水进行蒸馏提纯。 他打算先弄出一批初级入门的普通烧酒,来进行第一次的交付。 虽然这种蒸馏提纯的烧酒,和认知里的那种勾兑酒差不多,远远没有使用粮食慢慢发酵酿制出来的要好,但至少可以立竿见影地让人看到成效,迅速了解到这种烧酒的不同。 并且一旦提纯出足够多的酒水,还可以尝试去做蚊香花露水和香皂之类的新产品。 毕竟在安置流民前,赵元就曾吩咐管家组织过一些帮不上忙的老弱妇孺,让她们无所事事时就去收集艾草花瓣以及硫磺火碱等相关材料了。 在这炎热夏季,蚊香花露水和香皂的好处毋庸置疑,一旦推广开来,市场难以想象! 更重要的是,夏天蚊虫叮咬难以入眠,甚至还有诱发瘟疫流病的风险。 毕竟现在的赵家村,可谓是真正的热火朝天,遇到的每个人都在汗流浃背地忙碌着。 赵元非常担心人们会因为蚊虫而休息不好,甚至是染病。 是以在没有蚊香花露水的情况下,府里每天都会熬煮数十上百桶绿豆汤。 晚上则点燃半干的艾叶和薄荷之类,在人们休息的地方进行烟熏,来除毒驱蚊净化空气。 以期最大限度地保证村民们的健康和良好的作息! 但即便如此,时不时地还会有人发生中暑的情况。 没办法,毕竟那也只是绿豆汤和艾叶薄荷,消暑解热除瘟驱虫的功效相当有限。 是以赵元又颁布了一个临时规定,中午酷热时禁止一切施工和作坊的生产活动,并且每人连续干活时长不得超过四个小时,每天总工时不得超过十个小时。 让赵元没想到的是,这一不经意间颁布的规定,竟然在村子里引发了不小的震动。 不管是村子原住民还是那些安置来的流民,无不震惊莫名,感激涕零。 尤其那些从外乡招募来的工人,更是觉得匪夷所思,惊叹连连。 因为他们以前遇到的东家,那个不是付了钱就把人当牛做马,恨不得往死里使的? 白天起早贪黑不说,晚上也想让你通宵达旦地为其做工。 可这个赵家少爷,简直就是天地良心! 从不克扣工钱吃饭管饱也就罢了,现在竟连干活儿的时长也给大大缩减了。 甚至就这十个小时的总时长,听说还是一些提前得到消息的工人去苦苦求来的,否则按照赵元少爷的说法,每人每天干活儿绝对不能超过八个小时。 事实正是如此,若非赵家村的流民安置还关联着夏节文会的举办,赵元连这十个小时也是不会同意的。 毕竟他的初衷只是为了发家致富,打造一片属于自己的生活乐土,并不是为了剥削压榨穷苦百姓而来攫取利益的。 但不得不说在这个时代背景下,普通百姓的淳厚和质朴。 对于赵元的善良无不感念于心,干起活儿来更是尽心尽责完全不用监督,每个人都生怕自己的懈怠或者干的不好而延误工期对不起少爷。 再加上轮班倒的干活儿机制,赵家村的发展变化,可用一日千里来形容,每一个施工场地每天都会有焕然一新的惊人改变。 甚至在这期间,天工别院里的师傅们,按照赵元提供的造纸方法经过改良验证,先后研究造出了可以书写的草纸和白纸。 这一事件,当即又给赵家府里的管事诸人,带来了极大的震动。 纸张乃文道之基,可以说是朝廷的文脉命门。 这一命门的制造方法和经营权限,大多都在皇权默许下,把持在大乾的世家门阀手中。 但是现在,一个小小的赵家竟然也造出了纸张,消息传扬出去,福祸难料啊! 然而赵元并不在意这些,因为他暂时还没有经营赚钱的打算。 并且得到消息的那一刻,他就萌发了一个行动计划! 每天不是去村子里四处溜达调整规划布局,就是躲在书房里写写画画。 起初众人还以为赵元只是在关心各处的施工进度,后来才知道少爷竟然是在为私塾学堂的选址进行规划? 没错! 在村子里建造私塾,让所有的孩子都能上学的话,赵元并不只是嘴上说说。 读书纸贵,平素里的穷苦百姓,没有多少能够负担得起。 但现在,造纸已经不是问题,蒙学教育自然也不能落下。 随着数万流民的到来,村子里疯跑戏耍的孩儿童越来越多。 若是终日游手好闲,这些孩子长大以后很可能会成为大字不识的盲流混混! 是以赵元一边纠正村子的规划布局,一边寻找可以建造私塾学堂的合适位置。 一有时间他便摹画校舍草图,并且回想默写三字经千字文以及弟子规等一些蒙学经典。 企图借着这个世界还没有的启蒙典籍,给孩子们一个开悟智慧的新起点。 而且他不仅打算让村里的所有男娃子都接受教育,还要女娃娃们也可以进入私塾读书。 并且为了这个想法,赵元已经吩咐江寒从护卫队里挑出一些人来,单独组建一支施工队,全力进行私塾校舍的建造。 随着消息传出,整个赵家村再次一片沸腾,家家户户都在为赵元树立长生牌位。 对于穷苦人来说,孩子不仅是希望和未来,更是心底深处的软肋! 如果说以前对于赵元的敬重,只是出于安身立命的感恩。 那么现在,连孩子们都被少爷考虑到了,甚至有了女娃娃也可以去蒙学的私塾学堂,人们还有什么顾虑不去拜服和彻底归心呢? 是以现在的赵家村,少爷的话就是宗族家法,就是金科玉律! 但凡有人胆敢嘀咕和质疑,立即就会遭来一片飞石木棍的疯狂暴击! 人们见到赵元就像是见了亲人般,无不从骨子里发出一种自然而真挚的赤诚。 但是面对这一幕,并不是所有人都充满了欢喜。 至少那个刘仪带来的太监高手闻百里,只是表面的笑逐颜开罢了。 毕竟赵家村的发展态势,大有自成一体,不利于官府掌控的架势! 从朝廷治理的角度而言,这绝对不是什么好现象。 若非刘仪交代让他呆在赵家,他早就想去县城汇报这一情况了。 而且刘仪随同县尊方明德前往县城已经好几日了,一直没有任何回音! 是以每次赵家府里有人从县城回来,闻百里都会忍不住过去探听询问一番。 好巧不巧,这天负责货物运输从县城回来的大山,刚好就带回了一个消息。 说那个苏晓蝶从村里安置的流民人家里,挑选了不少十一二岁的姑娘女娃子,直接带去了城里的醉春楼,说要在那里训练她们的歌舞表演,让大山回来知会赵元一声。 赵元自然不会反对,也知道醉春楼就是苏晓蝶以前呆过的地方。 不过让闻百里在意的是,那个苏晓蝶竟然还说,她在城里还找到了一个说书人,对方非常愿意来赵家为夏节文会出一份力不说,还要介绍一个实力不俗的退伍老兵,要举荐给赵元。 在这么个小小的边城小县,竟然还会有高手强者出现?还是个退伍老兵? 这让闻百里不由更加关注起来,生怕这种人的出现会和他的主子刘仪有关。 不仅是他,就连赵元也非常在意,尤其听到那个高手强者就是说书人之前嘴里故事的主人公后,更加来了兴趣。 而且那说书人倒也是心善,谋生之余竟还不忘给自己故事里的主人公举荐活儿计? 这种事,似乎也是难得的凑巧! 赵元当即就同意了苏晓蝶和那说书人的要求,毕竟高手难得强者难求! 还让大山捎话给苏晓蝶,关于村里文会的各种规划建设,也要抓紧推进。并且近期赵元也会随着府里运输物资的车队前往县城,去见见说书人和那个退伍的落魄汉子高手。 “那个赵元公子,若是要前去县城,可否捎带着在下?” 闻百里心念电转,接着乐呵呵地解释又道:“是这样,在下赋闲无事,也很想跟着去一趟城里走走看看……!” 第97章 泼脏水拉仇恨?永宁城沸腾 微风摇曳大地,掠过城池村落和山岗,掀起阵阵燥热的气浪! 县城通往赵家村的崎岖道路上,又是一匹快马踏着滚滚烟尘疾驰而去。 赵家宅院的正厅大堂里,家仆大山堪堪将苏晓蝶的带话禀报完毕。 一起负责货物运输的富贵,也风尘仆仆赶了回去,直奔赵家府邸宅院。 “少爷,不好了!少爷……!” 紧张而急促的呼喊,瞬间打破了厅堂内刚刚平静下来的氛围。 “富贵?你怎么……?” 大山听见动静,率先诧异回头扫向富贵。 只见富贵双手扶膝弓着腰大口喘息着,略显疲惫地朝着大山摆了摆手。 赵元微微皱眉! 众人也是一脸诧异,纷纷注视着匆忙赶回的富贵,生出一股不太妙的预感。 随即,稍稍喘匀呼吸的富贵便朝着赵元躬身道:“少爷,城里传,传出了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赵元挑眉。 富贵扫了眼大堂里的众人,似乎有什么不便说的难言之隐。 赵元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同时示意丫鬟红儿递过去一杯茶水:“都是自己人,先润润嗓子慢慢来说!” “是这样,就在大山兄弟前脚离开没多久,我等就在城里的得月楼茶庄附近,意外听到了一些不好的消息传言。” 富贵接过红儿递来的茶水,感激地一饮而尽接着道:“那消息字字句句无不锋芒毕露地针对少爷,据说有些话已经在文人士子之间,传告得沸沸扬扬!” “传的什么?倒是说啊!” 大山急不可耐地催促起来。 因为在他离开之前,他并没有听到什么不好的风声和传言。 “那消息说,少爷不仅以安置流民的借口要挟县尊大人将夏节文会的举办权要去了赵家村,还狂言自称诗词才学第一人,广邀天下文人士子来赴盛会,切磋文道!” “还说少爷年纪轻轻竟不知天高地厚,妄想与魏老结为忘年之交。此举简直就是在朝着天下文人士子的脸上吐口水,赤果果的羞辱。甚至传言有不少文人士子已经放下话来,只等上京会试之后就要赶来永宁,领教少爷的诗文才学!” 在众人焦灼不解的目光下,富贵将听来的消息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皱起了眉头,堂下一片安静。 经历过鲁海漕当面魏无期抹黑赵元抄袭诗词的人,谁不知道赵元是真的胸有丘壑。 举办夏节文会也不过是想借机打开府里的产业市场,赚些钱财弥补安置流民的亏空? 现在出现这样的传言,明显就是污蔑啊! 毫无疑问,这是有人故意抹黑拉仇恨,吸引各方文人士子前来捣乱,坏赵元的名声,毁他赵家的产业。 不过这一刻,赵元却是出奇地淡定。 似是早有预料一般,他端起桌案上的香茶抿了一口,直接沉思了起来。 下一刻才没头没尾朝着众人问道:“尔等可知今年的上京会试是在何时?” “下月立秋之日!” 闻百里闻声开口,想了想又道:“往年的会试都安排在秋末冬初,但今年朝廷的内臣外将调动极其频繁,据说是因为陛下求贤若渴,这才破例提了前。” “的确!” 女扮男装的方彤也点了点头,声称之前与县尊大人闲聊之际,也听到了一些关于会试要提前的风声,不过却不清楚具体的时间。 “好,好一个立秋!” 赵元点了点头,旋即看向家仆富贵。 缓缓开口又道:“你与大山即刻返城,一并转告苏姑娘和江寒,要他们放出风声,就说我赵家村的确是要举办夏节文会,并且还要举办一场举世无双,错过便会遗憾终生的天下第一文会!” “少爷这?少爷……!” “公子不可,万万不可啊!” 不管是堂下站着的管家高义还是闻百里,以及女扮男装的方彤,闻言纷纷诧异摇头。 天下第一文会? 这般说辞极度狂傲极具挑衅性,传扬出去不吝于火上浇油! 然而赵元却微微摆手,朝着大山和富贵继续说道:“你二人定要一字不落地将话带到,就说为了这天下第一文会,我赵家村特意整修一新,弄出了许多新鲜美食和新奇物产,还给这次夏节文会拟了个新的名字,叫做冰雕美食文化节。” “另外,还要转告县尊方大人,要以官方的名义发布最新通告:诚邀天下文人士子,皆可来会。而且为了办好这次夏节文会,我赵元已与当朝大儒魏老哥商定,将此次冰雕美食文化节延后至仲秋时举办,会试之后的文人士子,皆有充足时间赶来永宁,赵家村扫榻以待!” “冰雕美食文化节?”管家高义和一众赵家仆从纷纷愕然。 就连方彤也是一脸惊诧,呆呆摇头道:“公子不妥,公子如此回应,岂不是正中了别有用心之人的奸计?” 什么冰雕美食,两者之间似乎也没有什么关系吧? 虽然冰雕美食文化节这个名字,听起来的确是别出心裁。 但敢放言举世无双,甚至天下第一文会却是有些大言不惭了。 尤其赵元毫不避讳地对魏无期直呼魏老哥,还放话给文人士子们留足了时间赶来永宁。 这般言辞不吝于尖刀般直接刺进了文人士子们的心窝,绝对会掀起更大的波澜。 然而赵元话毕,却是老神在在地端起了香茶,浑不在意众人的反应,自顾自品酌起来。 要挟文会举办权? 狂言诗词才学第一人? 这些泼脏水拉仇恨的污蔑言行,简直就是杀人诛心。 但现在这个时候,任何辩驳都会显得无力,甚至适得其反。 何况称呼魏无期老哥也是事实,早晚都会被人传扬出去引来非议质疑。 倒不如顺坡下驴,借势文会炒作将赵家产业彻底宣扬出去,把影响激发到最大。 也只有这样,才能最大化地利用这次的夏节文会吸引更多目光,招来更多豪商大阀的关注,为赵家产业和整个赵家村的发展添砖加瓦。 本来赵元并不想这么早地将冰雕美食文化节的名头儿宣扬出去。 因为这是他为这次夏节文会准备的杀手锏,原本打算是在流民安置和村子改造得差不多的时候再放出消息。 但现在,面对来势汹汹的污蔑流言,要么直接躺平任人唾骂,要么迎难而上搅动风云! 赵元虽不是惹事的人,但也不是任人宰割之辈,自然会选择迎难而上。 是以在大山富贵两人返城离开之后,赵元也不顾众人劝解,匆匆找来负责制冰的丫鬟欣儿和副食作坊的李桂兰,认真了解布局了冰窖和深井的挖掘施工状况。 然后又马不停蹄去了天工别院,找到两个负责矿物提炼的师傅,当场示范硝石结晶的提炼方法以及借助硝石制冰的过程。 虽然这样制出来的冰只能是薄冰,而且极其脆软不够坚硬。 但这时就需要冰窖深井和大批量硝石的加持了,还有薄冰的堆积屯放以及固化的各种配合操作。 是以下一刻,不仅丫鬟欣儿和李桂兰被赵元的制冰手段彻底惊呆。 就连其余众人听说赵元真的凭空制出了冰,还要在夏节文会上使用制出的冰块儿弄什么冰雕,更是惊讶得目瞪口呆。 冰雕啊! 那可是只有在酷寒严冬才能有的东西,而且冰块儿也是雕刻技师最喜欢拿来练手的材料。 甚至不说雕刻的难易,单单大批量的用冰,就是一个不可想象的场景。 然而依赵元的说法,这次赵家村不仅要举办天下第一文会,还要自信地告诉天下人,错过这次独一无二的冰雕美食文化节,必将遗憾终生。 谁都清楚,这样的消息一旦传出,绝对是会震惊天下! 事实上,就在大山和富贵快马加鞭地赶回永宁,将消息带给苏晓蝶和县尊方明德没多久。 整个永宁城就沸腾了! 甚至这则不可思议的消息,不仅在文人士子之间迅速传遍,更是在普通百姓之中也掀起了巨大的波澜。 炎炎夏日,赵家村却要做什么冰雕? 冰雕需要的可是价抵黄金的昂贵冰块儿啊! 甚至狂言天下第一文会,还留足了时间给文人士子们赶来永宁? 嚣张!无知! 狂妄!大胆! 一个个震撼莫名的词汇,潮水般不断朝着赵元身上狂涌而去。 尤其在一处名曰清风明月斋的城外庄园里,在得知赵元消息回应的一瞬间,登时就传出了一阵摔盘子砸碗的狂怒和咆哮! 第98章 先下手为强,好戏亟待尽快开锣 “简直岂有此理!滚,都给我滚出去……!” 庄园大堂,鲁海漕颤动着稀疏的八字胡,正双眼喷火地怒斥着几个清扫茶碗碎片的丫鬟。 为了能让赵元身败名裂,他才继续谋划布局让陆瑾瑜带领一众书生学子,暗地里放出风声给那赵元扣帽子拉仇恨。 未曾想那个乡野小子当真狂到了骨子里! 不仅没有丝毫的谦卑和收敛,反而顺杆子往上爬,放出了不可一世的狂言。 说什么举办天下第一文会,还留足了时间给文人士子们赶来永宁? 这是要以一人之力挑衅整个天下的士林文道啊! 还有那个什么冰雕美食文化节? 在这骄阳似火的夏季,他竟然想用价抵黄金的冰块去做冰雕? 他赵家什么时候这么有钱了? 就算他赵家初来永宁最鼎盛的时候也做不到吧? 如此无知无畏,简直是滔天的张狂! “知府大人请息怒!” 堂下站着的陆瑾瑜,见状轻轻合起了手里的折扇,上前一步道:“那小子不知天高地厚,岂不是正好遂了大人的谋算?” 虽然陆瑾瑜也看不懂赵元嚣张狂妄的缘由。 但这样做所带来的连锁反应,绝对是他们最想要的结果。 说着,他瞥了眼一旁始终保持着沉默的地主郝有才,又道:“还有,那个六大粮行的主事人和五万两官银,已经悉数到了永宁官驿。照我说,那银子可以慢慢清点,就不要……!” “愚蠢!” 鲁海漕噌地转身,有些愠怒地盯着陆瑾瑜:“本府说了多少次,绝不能有动那五万两银子的心思。不仅要给,还要尽快给他赵家送过去。吩咐下去,两天之内必须清点完成!” “大人,那小子这般逆常理而为,至少说明他已经有了危机警惕心,万一拿了银子……!” “拿了银子如何?他还敢跑路不成?” 鲁海漕再次打断陆瑾瑜,斥责道:“依赵家村的目前状况,他只会加速各种修造施工的进度,更加急于安顿那些流民。只等银钱消耗殆尽,就是他完蛋瓦解的时候!” 陆瑾瑜微微皱眉。 但见鲁海漕成竹在胸,便也不敢多言,只得点头道:“大人所言甚是!” 事实上,这一刻的陆瑾瑜,同样郁闷到了极点! 一直以来,他都本着先下手为强的心思在行事。 甚至他以为这次精心谋划的污蔑诋毁,至少会给赵元带来一些精神上的打击。 不曾想竟会和前几次一样,仍旧像是打在了棉花上,浑不着力。 更可气的是,他已经没有时间了,很快就要离开永宁赶赴上京。 因为今年的会试突然提前到了下月立秋。 很多外地赶来参加夏节文会的文人士子,已经紧急离开了永宁。 更重要的是,同在永宁的魏无期这次也要回京。 他的刺史父亲陆山林,已经派人送去了拜帖书信,请求让他同路随行。 按照父亲的意思,这是一个和儒林泰斗拉近关系的天赐良机。 可他陆瑾瑜不甘心就这样走啊! 因为他还没有弄死赵元,甚至连方彤都还没有拿下。 似是瞧出了陆瑾瑜内心的纠结和挣扎,大地主郝有才忍不住轻声嘀咕道:“陆公子的确不必心急,我郝家也不是吃素的,相信要不了多久,赵家村就会麻烦不断。即便造不成大的破坏,也定会让那赵元焦头烂额不得安宁。” 此言一出,鲁海漕不由诧异地瞥了眼郝有才。 显然这个地主老财,和陆家的关系的确非同一般。 而且现在,他也通过一些手段,弄清了陆家和大皇子之间复杂的间接关系。 何况因为赵元,他已经和陆家深陷一条船,不得不放下架子和这个土财主打交道! 是以听到郝有才的一番言辞,便也忍不住问道:“难不成郝员外,是有了什么奇招良策?” “回知府大人!” 见鲁海漕正面问话,郝有才急忙躬身施礼:“如大人所知,那赵元在方明德的庇护下,强行买走了我郝家五百亩田地。这口恶气,我郝某人可一直没有咽下啊!” 郝有才深吸一口气,接着又道:“但在永宁这一亩三分地儿,敢得罪我郝家,就不会让他有好果子吃。所以在此之前,郝某还想着,想着请大人先帮个小忙……?” “说!” 鲁海漕不动声色地瞟了眼陆瑾瑜。 看得出来,这个土财主已经开始向赵元下手了。 但这种未经允准而私自行动的做法,让他有种不受掌控的感觉,极其不爽。 “还请大人予方明德手书一封,趁着表达关切流民安置的问题,过问一下田产土地的事情!” “什么?” 鲁海漕八字胡一颤,没好气道:“已经卖予人手的田产土地,还有什么好问的?!” 大乾的土地私有制明文规定,就算一个只有贱籍奴隶身份的人,只要那人手里还握有家族的田产文书或屋宅地契,那便仍旧是他的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 更何况这种已经完成了交易的买卖行为! 所以就算买卖过程中,方明德真的存在威逼欺压和坑蒙拐骗,但只要你在买卖文书上签了字画了押,那么一切便已无力回天。 不过鲁海漕话音未落,陆瑾瑜却像是知道些什么,急忙道:“大人有所不知,郝员外说的是暗地里从赵家亲族手里,另外买来的五十亩田地!” “没错!” 郝有才露出一脸奸笑接着道:“那方明德为了赵元,近日已经找了老夫数次,要求将那五十亩田地一同卖予赵家。甚至私下还放出风声威胁老夫,若是不从,就要以安置流民的由头上报给朝廷……!” 鲁海漕瞳孔一缩,顿时明白了过来。 不得不说这个土财主的确奸猾狡诈,竟还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留了一手。 而且那五十亩田地要是利用的好,绝对会成为直插赵元心窝的一把毒刺。 “好,一封手书罢了!” 鲁海漕点头:“此事本府自会处理,你若真有良策,大可放手去干!” 既然郝有才真对赵元有了算计,那他自然不介意顺水推舟助力一把,也好打击一下赵元的嚣张,提前出口恶气。 至于方明德说什么安置流民,但那又怎样,难道他还敢强买强卖不成? 别说什么上报朝廷,就算是要去告御状也改变不了任何现状。 虽然历朝历代都不乏会有官府强抢民田的事情,但那也只是一些地方官吏为了私欲而恣意妄为罢了,高高在上的皇帝老子可不敢这样做。 因为皇帝老子的一举一动都牵动着国之根本,一旦开了与民争利的口子人心必乱,世家大族更是会为了自身利益而人人自危,甚至是引发祸乱。 “多谢知府大人!” 得到了鲁海漕的定心丸,郝有才顿时欣喜地拱手后退,朝着陆瑾瑜点了点头。 陆瑾瑜自是明白郝有才的意思,抱拳拱手道:“那一切,就看郝员外的手段了!” 在知府鲁海漕的配合下,如果郝有才真有办法对付赵元就更好了,也省去了他的麻烦。 鲁海漕自是注意到了两人的小动作,是以想了想当即也便招呼陆瑾瑜道:“事不宜迟,现在你就亲自去通传六大粮行的主事人前来商议。毕竟本府布下的好戏,也亟待尽快开锣。本府早已说过,定要让他赵元财来财去一场空,不仅是身败,还要名裂。” “是大人!” 陆瑾瑜闻言心头更加踏实起来,而且他自己也已经打定了主意! 就算鲁海漕和郝有才毁不了赵家弄不死赵元,他也会在上京会试之后赶回来亲自动手。 是以在骑马冲出清风明月斋的刹那,陆瑾瑜的嘴里更是猛吐一口恶气,狠狠地道:“等着吧,小爷很快就会回来的,到时你若还有命在,小爷定会亲自取你首级,还要把那个和你有过婚约的女人,狠狠地压在身下。哈哈,哈哈哈……!” 第99章 上京御书房,载入圣典秘密追查 同一时间,上京王城内殿,御书房! 堆满了书籍的朱漆桌案旁,端坐着一个身穿明黄龙纹便服的长须老者。 那老者鼻直口阔,眉宇疏朗有力,正气定神闲地翻看着几页书函奏报,一举一动无不散发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帝王威仪。 老者不是别人,正是大乾武德皇帝,刘坤! 但此刻刘坤那凝重的目光深处,泛动的并不是慑人的精光,而是倦态尽显的疲乏。 “陛下,该歇息了!” 书房案首下方站着的一个白发鹰钩鼻太监突然开口。 像是犹豫了很久,那太监紧了紧手里的拂尘,又扯着他那特有的公鸭嗓继续提醒道:“陛下,您午休补眠的时间已经过了,什么事也没有您的龙体要紧啊!” “哦?千和你过来!” 刘坤像是被惊动,瞬间清醒了几分,朝着白发太监招了招手道:“先来看看这首词……!” 白发太监急忙将手里拂尘别进后腰,上前一步躬身低头恭谨地接过一页信函。 入眼,信函上特有的隶书字体瞬间就映入了眼帘,白发太监顿时精神不由一震。 因为别人不知道,他可是清楚的很! 敢在陛下面前使用前朝隶书字体书写信函的人,整个大乾只有一个,那就是南山书院的首席大儒魏无期。 依凭文道造诣和影响力,在前朝归心之臣中,魏无期格外受到陛下的青睐和尊重。 而且能在魏无期写给皇帝陛下的书函中出现的词作,自然也不会是凡品。 是以白发太监瞬间屏息凝神静下心来,开始认真看了起来。 然而这一看不打紧,险些被吓了个一佛出窍二佛升天! 只见那词里写道: 春花秋月何时了, 往事知多少。 小楼昨夜又东风, 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 雕栏玉砌应犹在, 只是朱颜改。 问君能有几多愁, 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落款:《虞美人》赵元! “陛,陛下!这,这……?” 白发太监张口结舌,呼吸都有些粗重起来,边说边偷眼打量着皇帝刘坤的反应。 反诗,妥妥的反诗啊! 若非知道这首诗词来自于魏无期的书函,他盛千和第一个就敢跳出来拔刀指向这个词作者,先斩后奏,诛灭十族! 自大乾立国,前朝的许多东西都已被批驳抛弃。 就算承袭的一些礼法规制,大多也都进行过细致的修改和重新编纂。 至于有关前朝大离的其他各种文献记载,更是直接被定性成了禁书。 这种氛围下,就算前朝的书写字体隶书,也潜移默化地成了人们眼里的禁忌。 更别说什么和前朝大离有关的诗词了! 然而现在,竟然有人写了一首有关前朝反诗?还通过魏无期传到了皇帝陛下的手里? 盛千和只觉得脊背发寒,离了大谱。 但在没有弄清楚陛下的心思之前,他也不敢有任何的看法发表。 “单论水准,你以为此篇如何?” 刘坤摆了摆手,浑不在意地追问道。 然而老太监却吱吱呜呜仍旧不敢多言:“奴、奴才见识浅薄……!” “让你说你就说!”刘坤面露愠色。 “是,是陛下!” 老太监内心一颤,急忙道:“单论词作能出现在魏老先生的信函中,就说明,说明……!” “说明什么?” 刘坤冷哼一声,鄙夷斥责道:“你还真是个老狐狸!” 他自然听出老太监说了实话,只不过是借着魏无期的名头撇清了自己,可谓老奸巨猾。 但不得不说那个赵元的确是个人才。 诗词文章竟能信手拈来,甚至还精通音律算学,堪称国士无双。 尤其在文道造诣上,竟连魏老也被折服得自叹弗如,这就有些可怕了。 毕竟作为大乾的文道泰斗,能与魏无期匹敌者,放眼天下也是屈指可数。 而且话说回来,虽然词作里明显存在影射前朝之意,但魏无期却毫不避嫌地写了出来。 并为赵元阐明,是当面写予那个苏家孤女苏晓蝶的,按照当时的情境和感触来看,实属正常反应并无不妥。甚至通篇诗词的表述相当贴切,心境犹如亲身经历,渲染得精彩绝伦。 身为皇帝,刘坤自知当有容人之量海纳百川,不疑人不避嫌! 也正因如此,他才在立国后,力排众议重用了大量的前朝臣子和官吏。 以期让人看到他求才爱才的宽厚心胸,吸引更多贤才良将进入朝堂,辅佐治理大乾江山。 是以看着魏无期信函里,对于赵元所做诗词纳入书院圣典的建议,他仅仅沉思了片刻就批阅写下了同意二字。 然而这一行为,直接看得老太监扑嗵一声跪了下去。 “陛下如此,实为不妥啊!” 词作再好,但也难逃追思前朝影射大乾之嫌。 何况那赵元不过一小小童生,所作诗词即便再好,也没有纳入书院圣典的资格。 毕竟读书人眼里的功名地位和长幼尊卑不可逾越,否则很可能会引发不必要的风波。 然而像是知道老太监接下来想要说什么,刘坤当即微笑摇头:“不必多言,朕意已决!” 一首饱含禅机哲理的插秧诗,便将农人形象升华至伟。 一首情境意境心境融合表达得妙到毫巅的青玉案,更是让人浮想联翩拍案叫绝。 如此水准,即便书院圣典里的一些诗词,也难以望其项背。 而且他不仅敬仰魏无期的文道,更相信魏无期的眼光,甚至从来都没有怀疑过。 否则在君臣之礼的规制下,他也不会允许魏无期使用书信而不是奏折来向他上报消息。 这是他们君臣亲密无间的一种表现,不论尊卑,只谈天下,无论何时,一纸书信即可! 更何况魏无期在书信里大赞赵元以平民百姓身份,大行报国之心,敢以一己之力担负永宁的流民安置问题,可谓大忠大义。 甚至从魏无期书信中得知,那赵元虽有满腹经纶,但却并无官场朝堂之意。 这种清风明月般的隐世贤良,若连才华也被埋没岂不可惜? 这样的人,这样的诗词水准,岂能受限于功名地位,没有载入学院圣典的资格? 尤其那首直击灵魂的临江仙,几乎触动了他的心底最深处,让他瞬间想起了一个人。 那便是在大离王朝腐朽崩溃时,和他一起高举义旗建立大乾政权的结拜大哥,赵乾! 可惜时过境迁,心中纵有万般思量和遗憾,也早已物是人非。 不过一念至此,他像是猛地想起了什么,目光骤然犀利地扫向老太监追问道:“你可还记得当年那个萧灵儿?” “哪个萧灵儿?” 老太监一脸迷茫,完全跟不上刘坤的思维跳跃。 但紧跟着,也像是一下子反应了过来,不可思议道:“陛下是在怀疑那赵元?” “不,不可能,当年一路向西直至景国都没有寻到,世上哪儿有这么巧合的……?” “查,立刻秘密去查!” 刘坤霍然起身,紧紧攥着手里的信函,表情复杂道:“不管是与不是,都不要惊动他们!” “喏!”老太监一脸肃然。 当年之事,陛下一直心存愧疚,但为了大乾江山他又不得不那么做。 不过那赵元怎么可能会是镇国侯爷的后人? 这也太扯了! 毕竟当年调动成千上万的斥候,也不曾追查到侯爷妻儿的蛛丝马迹。 何况那时新朝初立,内寇外敌四处流窜,带着幼子逃亡的萧灵儿发生不测的概率极大。 老太监内心五味杂陈,但也像是由此想起了什么,小声嘀咕道:“陛,陛下?那之前璟仪公主遇刺一事,还要不要继续追查?” “自然要查!” 刘坤目光灼灼,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瞬间散发开来:“继续暗中跟进查实,看看到底是不是太子的手笔,若真是他……!” 老太监顿时屏息低头,一动不敢动地静待着下文。 “若真是他,也暂时不要打草惊蛇,我倒要看看朕的这个好儿子,到底在和八方景那个老东西一起干些什么,那永宁偏僻之处……。” 随着刘坤声音低沉地继续开口,内心早已七上八下的老太监,完全不敢直视刘坤的双眼。 因为他早就得到一些消息,知道公主遇刺的永宁地界,有太子刘昊的势力盘踞。 简而言之,行刺事件若真和大皇子有牵扯,陛下绝对会龙颜大怒,掀起血雨腥风! 老太监内心惴惴,说话间就要转身跨出书房。 不过这时,身后又传来了皇帝刘坤的声音:“还有,去把国子监的秉笔大学士虞浩,还有户部王圭王大人给朕叫来……!” 老太监内心不由又是一颤,顿时对那个赵元更加佩服了起来。 虞浩乃大乾第一门阀虞家的长子,学富五车智识渊博,深得陛下器重。 王圭更是主管朝廷钱粮的户部尚书,四大门阀里王家的家主。 显然陛下不仅认可了赵元的诗词文章,更对信函里赵元的商事兴国之论起了兴趣。 这是要找两位肱骨之臣前来商议,打算准了魏无期想要据此发展商贾贸易的尝试建议。 毕竟朝廷里的任何一项重大决策,陛下一般都会先找来心腹大臣听听看法。 但是要想把商事兴国的策略直接提升到以农耕为本的层面,怕是不会那么顺利了,因为这种逆转朝纲的国策大政,必须还要获得大部分文武大臣们的朝议认同……! 第100章 污秽围村?进城干地主 大乾十七年仲夏,大暑! 本该酷热难熬的天气,却因昨夜一场大雨变得清爽起来。 一大早,赵元便带着老管家七叔等人走出府宅,去往村子各处巡视修造进度。 “少爷早,少爷快进屋……!” “少爷来俺家看看小猪仔吧,白白胖胖都有板凳高了呢!” 路上无论遇到大人还是孩子,无不热情地跟赵元打着招呼。 微风中,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满怀希望的幸福。 然而就在赵元移步来到村东头,突然就被一股难闻的恶臭熏得一阵干呕。 那刺鼻的酸爽,险些没把早上喝下的粥饭直接逼出体外。 在这难得一丝清爽的天气里,这股臭气简直是要命,大煞风景。 “怎么回事?” 赵元狠狠压下腹内躁动,眉头紧皱地扫向管事高义。 这明显是粪便污秽的臭气。 但在接纳流民前,他就吩咐过每个安置区都要建造公厕,不该出现乱拉乱倒的情况才对。 “难不成是谁家粪缸泄露了?” “少爷少爷,村外东口的沟渠田冲里……!” 就在管事高义同样一脸疑惑,不知如何回应赵元之际。 一阵急促的呼喊,伴随着一个护卫汉子风驰电掣的到来,迅速传进耳畔。 那汉子竟然说,在东边的田地里发现了大量的屎尿粪便,正随着沟渠水流涌向村子。 不仅如此,就连村子西边和北边但凡与赵家村田地接壤的一些地块儿,也陆续有发现。 只要沟渠水流是朝着村子方向流动的,几乎一夜之间都被人倒满了屎尿粪便。 现在得到消息的江伯等人,已经带人赶向村外的田间地头,封堵田地沟渠的水流去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是有人在故意使坏啊!” 老管家七叔微眯着双眼看向赵元。 虽然现在还能耕种一些夏季的晚种作物,但也极少会有人在这个时候往地里倾倒粪便,而且还是如此大规模近乎同步地进行倒粪肥田。 “少爷,少爷……?” 就在这时,又是一道气喘吁吁的声音猛地传来。 回头一看,却是日前返回城里的富贵去而复返。 “少爷查到了,购买那五十亩田地的人叫洪四儿,人称洪四爷。也就是大地主郝有才的主事管家……!” “洪四儿?郝有才的管家?” 赵元眼皮不由一跳,顿时挑眉。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等着县尊方明德的回信,却不曾想等来了这个消息? 那郝有才一边转卖田地给自己,一边又让管家暗地里买回一些,这是几个意思? 随着富贵的禀报,赵元的眉头越皱越紧。 因为县府的主薄代办李秀才说,那洪四儿已经公开以赵家村大兴土木,会影响周围田地耕种为理由,正式写了状纸将赵元投告到了县衙。 而且在那洪四儿的带头鼓动下,现在越来越多的乡绅地主加入到了投告的行列。 “县尊大人怎么说?” 赵元紧绷的脸色来得快去的也快,瞬间恢复平静,淡然地看着富贵。 “少爷,县尊大人倒是传下话来,说此事就连知府鲁海漕也巧合地被惊动了。而且特意给他写了一封信,说什么在流民安置当口,绝不允许田地纠纷闹出任何混乱风波。县尊大人还提醒说,那管家洪四儿的举动,并不是无端而为!” 富贵声情并茂地继续道:“不过县尊大人也交代了,说投告之事已经被他压下。还让少爷放心,他决不允许流民安置因为田地买卖的事情受到影响,谁都不行。大不了他摘下乌纱帽,亲赴上京御前告状。” “御前告状?倒是不必!” 赵元揉了揉鼻子,嘴角冷笑道:“但既然知道了是那郝有才在使坏,呵呵!” 显然村子周边沟渠出现粪便的反常现象,和县尊方明德压下的投告之事有关。 但不得不说在夏季这种湿热天气里,露天倾倒粪便污秽,简直就是杀人诛心! 恶心人是小,滋生蚊蝇病菌才是大危害! 何况村子要是因此出现个瘟疫流病什么的,那后果就更加可怕了! “没错,当时听说可能会有人利用粪便肥田的行为来恶心赵家村时,大山他们就火了,这不明摆着从中作梗,要和少爷对着干吗?” 富贵咬牙切齿地愤恨道:“然而就在衙门口遇到被县尊大人通传的洪四儿当面质问时,人群突然冲出几个大汉,打了大山几耳光。还威胁说什么阎王好见小鬼难缠,你家少爷是读书读傻了,敢在知府大人和魏老面前不知天高地厚的卖弄笔墨也就罢了,却连世道险恶也不懂。现在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只要他们招呼一声,随便一个小喽啰就能要了少爷的命……!” “大山当街被打?还威胁小鬼难缠,要我的命?” 赵元诧异地晒然一笑,掸了掸袖袍又道:“不过衙门里的人就视而不见?也没给管管? “管了,还是县尊大人亲自出面!” 富贵气鼓鼓又道:“奈何知府大人鲁海漕也凑巧路过,声称大乾从来没有强买强卖的事情,往自家田地倾倒粪便肥田更是常理,说我们于法于理都该被打,都该被教训……!” “哈哈哈,好好好!”赵元连连大笑。 知府大人就是知府大人,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总是能恰如其分地及时出现。 而且不管暗里想要干些什么勾当,明着都要站在道德法理的制高点,堪称作风优良! 但打他赵家的人,又用粪水污秽恶心加害赵家村的村民百姓,却是不能就这么算了。 既然那地主郝有才愿意当人爪牙做了初一,也就别怪他赵元再来做十五了。 之前买地,钱款两讫的情况下,他还在拿到地契文书后给对方求了魏老的题字儿。 可以说,自始至终赵元都将姿态放到了最低,诚恳无比。 可惜对方不领情啊! 甚至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这是铁了心要和他过不去,那就也别怪他赵元心狠手黑了! 何况在鲁海漕和陆瑾瑜这两座大山威胁下,赵家村已经容不得任何阿猫阿狗再来骚扰,必须快狠准地强力震慑,杀鸡儆猴。 否则就像是这次,先蹦出来个郝有才,接着又有其他乡绅地主跳出来投告,甚至还用倾倒粪便污秽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拱火作妖。 此风不可涨,否则遗患无穷。 毕竟癞蛤蟆不咬人,它膈应人啊! 甚至就在这时,加入护卫队的二狗也急匆匆来报,说此刻江寒他们在村口拦住了一群正拉着十几车粪水的汉子。 那些人说他们是郝家的人,拉着臭气熏天的粪水是来给洪四爷那五十亩田地进行肥田的。 “少爷怎么办?那五十亩田地怕是买不回来了!” “连我们的人都被打了,还怎么买?何况对方若是不卖又当如何?” 二狗和富贵耷拉着脑袋,无精打采地等着赵元的回应。 “不卖?” 然而赵元却不慌不忙地眯起了眼。 旋即脸色骤然一凛,冷然道:“那五十亩田地让本少爷如鲠在喉,他郝有才卖也得卖,不卖也得卖。” 土地问题,没得商量。 这个时代,土地就是一切。皇帝老子来了,也不得随意践踏田地庄稼,否则就会遭到文人士子的口诛笔伐,千夫所指。所以那五十亩田地,只有攥在自己手里,才是王道。 是以赵元顿了下,果断又道:“通知人立即收拾一下,少爷我现在就要进城一趟!” “少爷,根据县尊大人的口风,还有我们打探到的消息,那郝有才似乎不简单啊。” 富贵像是听到了些什么风声,神色有些不安。 接着又道:“据传,那郝有才有好几个义子,且手下义子老四还和山匪有染,暗中关系很不一般,在永宁没人敢招惹郝家,就是因为这个义子。” “和山匪还有交集?” 赵元双眼再次眯了起来:“有意思,越来越有意思了啊!” 怪不得郝有才能积累如此大的家业。 甚至有了巨额家产财富,却还愿意窝在这个边城小地方! 但不管如何,现在郝有才和鲁海漕一唱一和,明显是搭上了关系,要是借助田地来赵家村捣乱,天知道还会发生些什么。所以必须要把那五十亩田地弄到手,哪怕是不择手段。 至于郝有才的那个义子,和山匪有染又怎样? 江寒等人和山匪又不是没有交过手,甚至早就预料以后还会有冲突。 是以当即冷冷吩咐二狗和富贵道:“告诉江寒,决不能让那些拉着粪水的郝家人进村,若敢强行进入,直接打断双腿。” “还有,随我入城前要安排好护卫队的训练。恐怕要不了多久,就要检验护卫队的训练成果了,到时可能会有死伤。传下话去,承受不了训练强度畏惧死伤的,现在还可以退出!” 连山匪恶势力都牵扯上了,没个准备可不行。 赵元可不想每天提心吊胆睡不着觉,更不想等着被狗咬。 所以他打算主动出击,还要比对方更黑,拿准七寸一招制敌! 而且打了他赵家的人,就想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想得美! 一个地主老财而已,还想要他的命?真以为自己处处谦恭就成了软柿子?想捏就捏? 甚至等进城收拾完地主老财拿到田产地权,他还准备去看看苏晓蝶找的那个说书人嘴里的落魄高手,毕竟现在的形势……! 第101章 非常之手段,底牌和后果 “少爷的意思,那地主老财还敢串通山匪下黑手不成?” 老管家七叔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有些干瘪的眼皮顿时颤了又颤。 “说不准啊!” 赵元双眼微眯:“一个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人,还有什么事儿是他做不出来的?” 七叔忧心忡忡地狠狠嘬了几大口旱烟。 旋即又道:“此去县城,老朽也跟着同去吧!” “七叔也要去?”赵元一愣。 平日府里大小事,七叔都很少过问。 不过一想倒也明白过来,七叔这是在担心他的安全,怕他惹出事端。 但此行就是为了拿下那五十亩田地的所有权,彻底断掉郝有才的算计,不搞出些动静是不可能的。 是以摇了摇头笑着道:“七叔年事已高,就安心替我守在府里吧!” 偌大的流民安置工程,以及府里各个忙碌的产业作坊,没个扛事儿的主心骨可不行。 何况那郝有才再大胆,相信也不敢在城里兴风作浪。 似是知道赵元不会同意! 吧嗒着旱烟的七叔,闻言便不动声色地朝着跟在一旁的闻百里看了过去。 闻百里不由一愣,但旋即便会意了七叔的意思。 当即腆着肥头大耳的胖脸,皮笑肉不笑道:“早前在下就说想要去城里逛逛了,此番正好可以随同公子……!” 察觉到两人的眼神交替,赵元稍稍有些诧异。 但很显然,闻百里是为了自家主子交代的酒水生意才留在这里的,此刻恐怕也是为了示好才顺着老管家的意思声称想要跟着去城里。 不管如何,有备无患才是稳妥之道! 闻百里可是实打实的武练高手,有其随行倒也安心! 不过动身之前,赵元还是谨慎叫来了负责消息打探的佟虎,让其带领接受训练还没多长时间的斥候探子们,立即着手那郝家的消息打探,尤其是在商业的涉猎方面。 毕竟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即便愤慨到想要立即拿回田产地权,赵元也不会无脑地去打无把握之仗。 是以风风火火带着众人一进城,赵元就先行去了县府衙门。 甚至为了不被人注意,他先让人传话县尊方明德,然后才从偏院侧门悄悄进了府衙后堂。 他想先了解一下现在的情况,还想从县尊方明德嘴里,再打听一些郝有才的势力底牌。 “你想用自己的办法拿回那五十亩田产地权?” 明白了赵元的来意,一向老成持重的方明德顿时变得有些诧异起来。 要知道,现在很多乡绅地主在郝家的怂恿下,正滞留在县衙前院投告赵元讨要说法。 甚至郝家家主郝有才此刻也还在后院偏殿候着,赵元这个时候露面,不吝于火上浇油。 “对!” 赵元点头:“既然那郝有才不仁不义暗中使坏,那也就别怪本少爷使用非常之手段了!” 方明德闻言又是一怔,下意识地朝着跟在赵元身边的闻百里瞟了一眼。 但是旋即,却又无奈地感慨摇头道:“如果是以前,如郝有才这般的地主老财,本县挥手间就能将其拿下。可现在,别说你一介布衣,就算是本县也不敢对他轻举妄动啊!” 赵元微微挑眉,瞬间便察觉到了方明德的无奈。 但他也没有插嘴,而是静静地等待着对方后面的说辞。 只见方明德叹了口气继续又道:“要知道,他的背后,可不仅仅是串通山匪流寇那么简单,现在更是和知府鲁海漕以及那个刺史公子陆瑾瑜沆瀣一气,一个不慎,后祸遗恨己身啊!” 果然,郝家真的和山匪流寇有勾结,甚至县尊大人也早就知道这一点。 但很明显,郝有才从一开始就没有在乎过流民的死活,更没有想真正出让赵家村的土地。 一切都不过是权衡利弊后的选择罢了! 现在搭上了知府鲁海漕和刺史公子陆瑾瑜,立即便露出了獠牙,可谓蛇鼠一窝臭味相投。 甚至按照方明德的讲述,永宁一半的地下钱庄生意和各类黄赌毒产业,背后或多或少几乎都有那郝家的影子。 一旦正面翻脸,不管明里还是暗里,都很难讨到好处,甚至是处处掣肘! 方明德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停顿了下凝重又道:“赵元,本县答应过你,就一定会帮你拿回那五十亩田产地权。即便只是为了那些流民,我也一定会将此事上告朝廷讨个说法!” 以方明德一县之尊的官身权威,正面拿下郝有才自然不是难事。 但拿下之后,怎样不被人拿捏口舌加以歪曲陷害,这就不太容易了。 而这,似乎也是方明德为何会说,要上告朝廷御前告状的原因了! 想到这里,赵元神色不由一凛,肃然赤诚道:“县尊大人不必如此,此事就交给晚生自行解决即可!晚生此前就已和知府鲁海漕,还有那刺史公子陆瑾瑜结了梁子,那郝有才明知如此还和他们串通一气,显然此事并非无风之浪,根本无法善了。” 赵元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继续又道:“但他郝有才似乎是忘了,我赵元背后也有魏无期魏老哥撑腰,甚至还有安置流民的大义在前。即便真的闹出了什么风波,在没有把柄的情况下,相信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仅凭这一点,就足以让我占尽优势先机!” “何况县尊大人因流民之事,已经为赵家村劳心日久,若因此事再累及大人,我赵元不仅枉为读书人,更枉为您曾经的贤婿身份!” 赵元言之凿凿,心如明镜! 看到他这样的回应,方明德也很是满意。 甚至还提到了曾经的贤婿身份,更让他觉得赵元是在和他坦诚相待。 “你能如此考虑问题,我很欣慰!” 方明德暗暗点头:“不过,这件事还真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现在的永宁暗流涌动,已非寻常人所看到的那样,所以……!” 赵元不由挑眉当即打断:“他们敢当街打我的家仆,难道还敢打我吗?敢直接弄死我吗?” “笑话!” 方明德眼皮顿时一挑,再次瞥了眼赵元身后的闻百里。 接着意有所指地冷厉笑道:“我们所行所为,皆是站在为国为民的大义之上。谁敢因此公然打杀他人,本官定然不惜一切代价,治他个颠覆国策祸乱民生之罪,甚至是灭他全族!” 其实方明德想对赵元说的是,你小子不声不响就和微服私访的璟仪公主搭上了关系,只要我们不做违法之事,站在为国为民这一制高点,就算没有魏无期这层关系,你也安全的很! 然而赵元并不知道这些,听到这些话,顿时心中底气更甚。 旋即恭敬起身,抱拳深深施了一礼道:“请县尊大人放心,我赵元一定会合情合理地拿回那五十亩田产地权,绝不会给任何人留下什么口舌把柄!” “那你……?” 方明德一脸狐疑道:“到底是,有了什么办法?” “这个,不好说!” 赵元笑了笑:“具体小子也还在谋划之中,但这并不妨碍我的目标结果!” 此言一出,方明德顿时老脸一僵:“胡闹,连个周全的章法都还没有,也敢下场妄动心思?你可知道,一旦出了岔子,你会有什么后果,你赵家甚至整个赵家村又会有什么后果?” “后果?” 赵元眉梢微扬,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自信又道:“就算是输我赵元也输得起,但他郝有才,以及他郝家背后的那些蝇营狗苟绝对输不起!所以,县尊大人说的什么所谓后果,并不会有出现的机会!” 方明德顿时语塞,盯着赵元眉头都拧成了一个川字儿,老脸阴沉如水。 但沉默良久,他像是忽然想通了什么,无奈感慨又道:“你有自己的想法是很不错,但妄自尊大的自信狂悖绝不可取,倘若你真的深思熟虑做了决定……!” 第102章 地主老财坏的狠,少爷要苟且? 方明德微微皱眉! 他并不知道赵元的输不起非彼输不起,无奈地说着合适的行事建议。 然而还不等他把话说完,负责带人打探郝家消息的佟虎突然急匆匆赶了过来。 方明德不得不中断了言辞,看着佟虎行了一礼后伏在赵元耳畔轻声低语了一番。 事实上,佟虎汇报的消息大致和方明德说的一样,唯一不同的是,郝有才为了赚取黑心钱,竟然豢养了五个义子打手,在永宁的暗势力中极有名气,并称郝家五虎。 甚至郝家的产业不仅涉及有地下钱庄,还有轮盘、投壶、牌九等各种形式的赌坊,以及黑市上的斗鸡和打死拳,但最着名的则是在风月场所教坊司,与人串通设立的闻香识女人! “厉害,不愧是家大业大贪得无厌的地主老财啊!” 在方明德的疑惑目光下,赵元笑了笑道:“既如此,我这就去一趟偏殿,再会一会那郝大财主!” “你现在去见他?”方明德有些诧异。 “对,现在就去!”赵元直言道:“行动之前,我还想试探下那地主老财的真实嘴脸!” 方明德又是一阵沉默! 但迟疑良久,最终还是咬牙道:“也罢,但是你要记住,不管任何时候都不要被人抓住把柄,更不可做出违乱法纪之事。结果怎样并不重要,倘若他敢胡编乱造血口喷人,本县也不是吃素的!” “多谢县尊大人!”赵元又是深深一礼。 下一刻,后院偏殿! 对于赵元能够不声不响突然出现在这里,郝有才并不意外。 甚至面对赵元的当面质问,他也不慌不忙地当场否认买下那五十亩田地是他的意思。 “额?那是谁的意思?”赵元好整以暇地端起茶水啜了一口。 “是小女!” 郝有才不知真假地惋惜感叹道:“是这样,之前公子拒绝了她的倾慕,对其打击甚大。” “后又得知我郝家的那些田地,也已在县尊大人的撮合下,全都卖给了公子。为了能和公子之间留下个念想,就私自让管家买了公子亲族手里的那些田地。说是有了田地以后还可以继续前往赵家村收租,也好有机会能够远远看一眼公子……。” 说到这里,郝有才毫不掩饰地得意道:“不得不说公子那些亲族,心地是那么的善良!得知小女的意图胡,纷纷毫不犹豫地出让了自家的田产土地,实在是让人感慨无比啊!” “留个念想?” 方明德眼皮不由翻了几翻。 在场众人也不自然地一阵面面相觑。 赵元同样浑身不自在,也根本不相信。 但对方乐的表演,他也懒得戳破,呵呵笑道:“原来是这样,既如此买地也是应该。常言道,君子不夺人所爱,那就把那些田地全都留给贵千金吧!” “赵元公子你不……?”郝有才有些错愕。 似是不相信赵元就这样放弃了那些田产土地。 但赵元已经看出了郝有才没有一句真话,完全没有了再说下去的必要。 是以他也不再迟疑,甚至果断起身拱了拱手,接着又向方明德直接行了告辞礼。 下一刻,迎着燥热的烈阳,众人离开了县府后院。 一行人缓缓走在侧门所在的胡同小道里,一言不发。 但大家的目光,却始终停留在前面的赵元身上。 谁都没明白赵元通过对话试探出了什么,甚至郝有才说的完全就是胡编乱造的搪塞之言。 “少爷!你,你信他?” 但听得一脸迷茫的江寒,终于还是没能忍住内心的疑惑,率先开口追问起来。 “我信他个鬼,地主老财坏的狠!” 赵元摇头冷哼道:“他这是癞蛤蟆爬脚面,不咬人它膈应人,故意让我不痛快来的。不过更让本少爷痛惜的,却是赵家那些不争气的旁系亲族。竟然还是这般的势利眼没脑子,到了今天都还没有汲取教训,甚至都搞不清楚什么叫做远近亲疏……!” “看来是没有办法了,也只能放弃那五十亩田地了!”丫鬟欣儿有些不甘心地插嘴道。 甚至就连始终不声不响跟在最后面,仿似一切都与他无关浑不在意的闻百里,此刻闻言也有些狐疑地看向了赵元。 “放弃?” 赵元顿时止步回头,瞥了眼欣儿冷哼一声道:“开什么玩笑,放弃我还来城里干什么?” 此言一出,众人顿时面面相觑。 但现在,不知道那郝有才的真实意图也就罢了。 既然知道了,那他赵元也就没有任何顾忌了,五十亩田地必须要弄到手。 该给的机会该说的话,他都已经做了,但对方仍然不知好歹,非要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玩阴的不安好心,那就真的别怪他不客气了! 但要对付郝有才这样的人,该用什么样的手段才能一击奏效呢? 甚至还要做到县尊大人说的合情合理,不留下任何的口舌把柄? 虽然郝家产业众多,背地里一定干过不少伤天害理的事情,细细追查深挖下去,绝对能够找到一些漏洞把柄和犯罪证据。 但现在有知府鲁海漕插手,那些陈年旧账即便拿到了证据,也会被人以各种理由来否认,甚至是直接和稀泥。 何况人家也不会那么傻,就等着你去找证据来指证,更不会因为你的指证就乖乖交出那些田产土地! 是以这种过于复杂的容易生变的法子全都不顶用! 而最快速有效的办法,往往也就是最简单直接的! 那么地主老财最喜欢的是什么,毫无疑问就是钱啊! 郝家不是经营涉猎的产业有很多吗? 那就挑一个最赚钱的场子,砸他的场子,狠狠地抢他的钱! 当然这个抢并非真的抢,而是合情合理的抢。 抢到他郝有才不堪重负,抢得背后那些黑的白的全都难以承受最好。 是以赵元招来佟虎又详细询问了一番,最终了解到,现在郝家最赚钱的,就是教坊司设立的那个闻香识女人了。 既抓住了赌徒不劳而获的贪念,又能满足一些男人的好色本性,绝对是实打实的奢靡消金窟! “那咱?就去见识一番?”赵元嘴角微掀,扭头看向闻百里。 众人纷纷一怔,欣儿更是诧异道:“教坊司?少爷要去那烟花苟且之地?” 闻百里也是微微呆愣了一下,但旋即便从赵元的眼神里看懂了什么,皮笑肉不笑地点了点头道:“但凡公子所需,在下必定鼎力相助……!” 这次赵元身边除了欣儿和佟虎等人,还足足跟随了十多个护卫汉子,都是江寒从护卫队里挑选出来的出色好手。 一行人浩浩荡荡出了胡同,便乘车骑马朝着让人无数男人迷醉的教坊司杀了过去。 而且为了达到某种效果,赵元并没有掩饰身份,反而大张旗鼓地让人掀开了车帘。 他头戴发冠,身披书生锦袍,气质英俊而潇洒! 还没赶到教坊司就被无数路人发现,有好事者更是好奇地跟着车马一探究竟。 现在的赵元,在永宁几乎能用家喻户晓来形容! 一个没落家族的普通书生学子,先是院试交白卷,接着又和县尊千金解除了婚约。 本以为此人这辈子算是彻底完了,不曾想自此以后,赵家不仅在他手中迅速恢复元气,甚至还在短时间内布局打造出了众多作坊产业,现在更是帮助县尊大人安置流民起来。 甚至还拿下了名满天下的夏节文会主办权,并因此在闹出的一场诗文才学的质疑风波中,嚣张地将知府鲁海漕和刺史公子等人喷得体无完肤。 更让人匪夷所思的是,据说赵元还和大乾的儒林泰斗魏老先生结识成了忘年之交! 优不优秀,厉不厉害? 堪称一部匪夷所思的逆袭传奇啊! 现在看到赵元如此招摇过市,再一看去的方向似乎还是,还是那什么教坊司? 所有人再也压制不住内心吐槽的欲望,七嘴八舌地指指点点起来。 “这真的是赵元少爷吗?就是他说要举办什么天下第一文会?还要弄什么冰雕?” “如此大摇大摆地高调出现,这也太狂了吧?不知道他的言辞已经引起了不少文人士子的怒火?甚至因为赵家村大动土木,还引起了乡绅富户们的不满,正在县衙投告他的么?” “是啊是啊!看看他这招摇无状的架势,难道是想去那教坊司鬼混不成?” “有辱斯文,简直是有辱斯文啊!不好好去经营家业,不去修习文道学业趁着魏老的赏识金榜题名,却要去那声色犬马的妓院淫窝?” “看着吧,他赵家要不了多久就又要重蹈覆辙了,甚至是难逃彻底的败落和消亡!” 一道道刺耳的流言蜚语弥漫在道路两旁,欣儿佟虎和江寒等人,无不感觉浑身不自在。 反观赵元,却优哉游哉像是没有听到一样,甚至是在接连豪饮了几杯香茶之后,竟然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直接躺到了马车里……! 第103章 元爷霸气登场,要将腐败进行到底 教坊司,大乾治下的官家妓院! 全国上下,唯有偏远之地才会设立这样的机构。 里面多数女子,都是来自犯了大罪的权贵家族之人。 受到牵连罪不至死后,就会被直接打入贱籍,发配到这种地方。 带有罪身入了贱籍的她们,不能反抗唯有服从,从此一生只能屈辱苟活。 对于这种地方,赵元并没有任何好感,但说一点儿都不好奇那也是假的! 想到身为前朝权臣之后的苏晓蝶,当初没有被打入教坊司,恐怕也是魏老的功劳。 但让赵元更加好奇的是,那郝有才不过区区一地主,怎会在这种具有官方背景的风月场里,还能拥有所谓的合作产业? “不简单,的确不简单呐!”赵元双眼微微眯起。 下一刻,随着马车稳稳停在教坊司的奢华门楼前,周围的喧哗声浪顿时更加猛烈起来。 “那赵元,当真是要去这风月场所?” “如此毫不掩饰,无耻至极,简直无耻至极啊……!” 原本还持怀疑态度的一些路人,见状也纷纷加入了满脸鄙夷的吐槽队伍里。 什么样的人才会来这种地方? 自然是好色之徒,败家玩意儿! 对于一个近来名利双收,即将引领家族崛起的年轻才俊,就要坠入腐败堕落的深渊。 人们有嫉恨,也有惋惜! 但相较于这种场所的经营管理者,才不管你是什么人。 只要你有钱,他们就会把你当祖宗一样请进去供起来。 这一刻,欣儿和江寒等人一众家仆,无不是满脑门子黑线。 若非知道少爷是为了那五十亩田地,他们早就坐不住要暴走了。 毕竟人言可畏! 何况身为读书人,少爷更应在乎名声才对! 但赵元已经有言在先,非但要求所有人在这个过程中不得干扰他的行动。 还特意吩咐了江寒和那些护卫汉子们,要在他走下马车的时候,霸气地呵斥那些围观人群,为他分开人潮清场引路,做足一副二世祖逛窑子的嚣张派头。 好巧不巧,今日看管值守教坊司的不是别人,正是郝有才的义子郝三。 眼看一个走下马车的慵懒公子哥,被人吆五喝六前呼后拥地围着走了过来,郝三先是一愣,接着得知那鼻孔朝天派头十足的公子哥,就是鼎鼎大名的赵元后,登时喜出望外! 教坊司是什么? 英豪才俊的温柔乡,埋骨地啊! 赵元又是谁? 串通县尊大人胁迫他义父郝有才贱卖田产土地的罪魁祸首! 不曾想这个赵元,竟然会主动来这种地方,这不是飞蛾扑火自寻死路来的吗? “呀嘿,赵元少爷,稀客!稀客啊!” 郝三笑逐颜开地热情迎接道:“来人,快!快上一壶店里最好的云蒙春茶!” 在一道道指指点点的鄙夷声中,赵元踏进了臭名昭着的教坊司。 很快就有小厮屁颠屁颠呈上一壶上好的春茶。 赵元则始终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大刺刺找了个座位,毫无坐像地一屁股歪了进去! “元爷光临舍下,这是想要快活一番还是……?” 郝三眯着三角眼凑到近前,将平日里趾高气昂的姿态,放低到了尘埃里。 此刻不仅是郝三,就连知道自家少爷具体盘算的欣儿和佟虎等人,也纷纷盯着赵元。 “俗,俗不可耐!” 赵元撇着嘴不屑地摇了摇头,接着众目睽睽下突然起身探头,凑近郝三耳畔露出一副好奇的坏笑模样,小声道:“听说……,听说你们这里的闻香识女人很有意思哦?” “元爷高见!元爷高见呐!” 郝三猛地一拍大腿,嘿嘿奸笑着自信道:“在这西南疆域,谁人不知咱家的闻香识女人,是各路英豪才俊寻欢作乐之首选?元爷来到我们这里,既能一本万利地畅赌豪饮,还可以抱得美人归财色双收,简直不要太快活!” “那就是了,本少爷来这里自然是要见识一番!” “欢迎欢迎,欢迎之至啊!”郝三兴奋地搓着手。 赵元威逼利诱夺走了他郝家的田产,正愁找不到机会没处报复呢! 现在对方主动送上门,不仅想要风花雪月,还想要伸手去赌? 不知道十赌九输,来了这里就等于送死来了么? 至于赵元能在这里赢得大钱抱得美人归,郝三压根儿就没有想过。 这可是他的地盘,就算天王老子来了,都要让他输得底裤都不剩。 到时他赵家,他赵家村所有的田产家业……! 郝三越想越激动,看着满脸坏心思的赵元,他更是嘴岔子都要笑歪了。 这是上天赐给他的机会,这样的机会可不是每天都能有的。 是以边说边朝着一旁的一个小厮使了个眼色,那小厮当即转身朝着门外飞奔了出去,朝着县府衙门狂奔而去。 因为此刻,家主郝有才正在县府办事,他要将这个天大的好消息第一时间汇报上去。 而且为了能够万无一失地拿下赵元,他决定还要玩儿个大的,但此事必须要得到义父大人和那些幕后大佬的允准才行。 “呃,听起来的确很特别。不过本少爷来时忘了带钱,不知你这里可能周转一些先玩玩?” 赵元蔑视地扫了眼郝三,趾高气昂地询问道。 “自然可以,元爷需要多少?”郝三更加激动了,红光满面。 嚣张吧,狂妄吧! 只要借钱涉了赌,这个无底洞就很难刹住车了,到时越输越多,看你赵元怎么收场。 “那就先来个一千两试试吧!” 赵元漫不经心道:“不过你们这里的利息,又是怎么算的?” “元爷说笑了,以您现在如雷贯耳的大名,小的可不敢不收您的利息!” 此时此刻,只要赵元愿意去赌,别说不要利息,就算白送他一千两郝三也愿意啊! 因为只要鱼儿上了钩,再等他得到准许放出王牌,那就不是一千两能够打住的事儿了。 何况不管赵元借出多少,这个钱也出不了他教坊司的大门。 “不要利息?”赵元瞳孔微凝。 靠开钱庄赌坊赚取黑心钱的地方,竟然不要利息? 显然这郝三也把他当成了待宰的肥羊,这是想要放长线钓大鱼啊! 赵元索性继续露出一副猪油蒙心的贪婪表情,端起一杯春茶一口饮尽,大笑道:“痛快!那本少爷我索性多借一些,来个五千两怎么样?” 郝三顿时呲着牙花子,几乎要忍不住笑出猪叫声。 但也害怕赵元会改主意,当场便让赵元写了借贷字据,接着就让人迅速送来了银票。 “请恕在下孤陋寡闻,却不知这闻香识女人,具体是个怎样的玩儿法?” 收了钱的赵元,顿时露出一副贱兮兮的好色表情……! 下一刻,教坊司三楼大厅! 随着赵元在一张腾空的贵宾席位落座,并将银票直接兑换成了筹码。 原本一桌桌闹哄哄的赌客们,许多已经不赌了,纷纷凑到了他的跟前去围观。 “此人就是近来名动永宁的赵元啊?” “听闻他才高八斗,先是通过商事扶起了家业,后又巧合得到了当朝大儒魏老的垂青!” “果然一表人才,却不知他为何开罪了知府大人,还和那万中无一的县尊千金退了婚?” “你懂个屁,人一旦有了钱有了势,很容易就会变得狂妄,变得目中无人。” “没错!至于女人,那还不是要多少有多少?何况县尊千金固然难得,但有这样一尊大山压着,他赵元以后还能快活的起来?” “两位倒也在理!不过他怎敢来这风月场所鬼混,就不怕彻底败光了家业……?” 嘈杂的议论声中,赵元始终一副鼻孔朝天的傲然神色。 此刻他誓要将腐败堕落进行到底,对于四周品头论足的众人,完全视而不见。 只见他舒服地窝进宽背大椅,直接抬起双腿,啪地一声翘到了面前的桌案上。 接着更是看也不看身边的郝三,直接冲着面前的表演舞台来了句:“开始吧!” 一直跟屁虫一样行事的郝三,见状嘴角不由冷冷抽了几抽。 但他还是忍住了,连忙朝着舞台一角早已候着的妖娆美妇暗暗点了点头。 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 等下定要让你输的连亲爹亲妈都不记得是谁! 甚至对于赵元这样的菜鸟,他连交代下面人要小心耍手段,都懒得去吩咐。 因为就在刚刚,他已经得到了使用王牌的允准。 旋即,舞台一侧走出了三个身姿曼妙的轻纱女子,整个三楼大厅顿时一片哗然! 五大三粗的色痞赌棍们,无不惊得张口结舌,就连呼吸也粗重起来。 更有甚者已经口水直流,大眼直勾勾地在其中一个女子身上贪婪地来回搜刮,仿似目光能够钻进那若隐若现的纱衣里一样……! 第104章 王牌豪赌,光棍不赢头三局? 美!极美! 所有人瞪大了双眼,简直不敢相信! 玉面粉颈,玲珑腰身,影影绰绰散发无尽魅惑。 柳如意,教坊司卖艺不卖身的头牌花魁。 和已经离开醉春楼的苏晓蝶,是艳名同冠永宁的绝代佳人。 以往的闻香识女人,柳如意从不参与更不会出场。 然而今天,柳如意出场了! 出场就意味着赌客们,不仅可以豪赌赢钱,还有机会抱得美人归? 所有人呆住了,疯狂了! 尤其佳人身上飘出的阵阵香风,更是瞬间让人热血躁动。 这一刻,赵元也很意外! 身为教坊司重金打造的花魁,卖艺不卖身的金字招牌可不只是嘴上说说。 然而现在竟也拉了出来参与这种卖身游戏,成了赌本? 事出反常必有妖! 赵元心头一动,目光不由自主朝着身侧的郝三瞟了过去。 此刻郝三一脸得意,因为众人的反应让他很是满意。 没错,这就是他郝三的王牌。 为了引人豪赌,确切地说是为了稳住并拿下赵元。 甚至为此已经许诺柳如意,此番过后就可以恢复她的自由身。 不管是对郝家,还是和教坊司有关的那些幕后大佬来说,这次都下了血本。 现在就看他的表演了! 似是感受到了赵元的目光,郝三微微偏头笑了笑道:“元爷,那就开始吧?” 赵元嘴角微微上挑,当即也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好!” 郝三大袖一挥,豪情万丈:“正如以往之规则,以辨别焚香煮酒出自哪位佳人之手来定输赢。但凡连续猜中三次者,就可抱得美人归。且因柳姑娘首次出场,所以要是赌中了她的煮酒,赔率将会直接翻倍,真正的财色双收啊!” “好!太好了,痛快……!” 赌客们一片沸腾,叫好之声不绝于耳,群情激动。 双倍赔率,在教坊司这闻香识女人的赌酒玩法里,从来没有过。 何况其中一个出场的女子,那可是柳如意啊! 身份背景强如陆瑾瑜,也不过只是请她陪酒罢了。 现在只要连中三次,就可直接成为入幕之宾春宵一刻,机会难得一遇。 在众人躁动火热的目光企盼下,三位佳人旋即返回舞台轻纱之后开始了焚香煮酒。 至此,闻香识女人的赌酒游戏也才算是正式宣告开始。 大约半刻钟,随着一张长方形桌案搬上舞台,煮好的三壶烧酒和配套杯具也被端了出来。 三壶烧酒浓香扑鼻,酒壶外观大小一模一样看不出丝毫差别。按照赌酒规则,出自柳如意之手的酒壶底部会刻上她的名字。 “本大爷赌左边烧酒就是柳姑娘所煮,快倒一杯让俺尝尝。我赌右边……!” 酒一上桌,赌客们便纷纷要求斟酒品尝,且大多选择只赌柳如意。 而且拿到烧酒的赌客,立刻就投入到了酒水的品尝中,仔细品嗅着上面的残留气味。 还有人打量舞台,也有人低头沉思,但动作举止无不优雅轻柔,就像是在认真分辨着上面有没有佳人的气息残留。 事实上,即便酒壶杯子上会有美女的气息残留,也会被热气腾腾的扑鼻酒香遮盖冲散。 是以大多数赌客其实都是为了在佳人面前装逼做样子,最终还是靠着盲猜瞎蒙来下注,将银子丢在自己认为正确的酒壶前。 有了酒精和美色的双重影响,金钱就如粪土一般,很快堆满了桌案。 尤其多数人看好左边就是柳如意的那个酒壶前,更是直接堆出了一座小山。 “元爷想买哪一边?”郝三兴致勃勃地看向赵元。 这和赌大小差不多,只要猜中哪壶酒是出自柳如意之手就算赢。 赵元瞟了眼身旁的闻百里,接着漫不经心地开始品尝三壶煮酒的味道。 “右!” 三杯烧酒堪堪下肚,耳畔就传来了闻百里呐如蚊蝇的低语。 “五千两,押右边柳姑娘……!”赵元将五千两的筹码一股脑推了出去。 霎那间,大厅一片死寂。 上来就玩这么大,这还真是小刀划屁股,开了眼儿了。 尤其赵元这五千两还是借来的,一下全都赌出去,输了的代价自然更惨。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有的甚至直接不玩了,离开自己的赌桌凑过来看热闹。 甚至就连赵元身边的丫鬟欣儿和江寒等人,也大气儿不敢喘一下。 虽然少爷来时交代他早有安排,但还是不免心头打鼓,毕竟这可是五千两啊! “好!各位爷还请买定离手……!” 负责看管赌桌的美妇,举止优雅地妖娆一笑。 此刻连她也不知道哪一壶煮酒出自柳如意之手。 毕竟从煮酒开始,她就不能再进纱帐后面,而且上桌前还会对酒壶进行位置调换。 “开!开!开……!” “左!左!中……!” 兴奋的叫喊声,在无人下注之后,迅速响彻整个厅堂。 舞台上的妖娆美妇稍做停顿,便开始指挥三个侍女举壶过顶,查看壶底名字。 “右边中!” 赵元直接猜中! “怎么会是右边?” “是赵元猜中了吗?真是活见鬼,上来就赢了一万两?” “嘶!那可是一万两啊……!” 众多赌客双眼放光,目瞪口呆。 相比赌输了钱,他们更加震惊赵元的好运气。 郝三也是内心不由一颤,但旋即便恢复了脸上的笑意。 因为他注意到赵元身后的随从脸色,纷纷如释重负,不像是有什么作弊手段。 而且这种瞎猫碰到死耗子的事儿,在赌场上并不罕见。 虽然一下子输掉了万两巨款,但这还不足以让郝三乱了方寸。 毕竟上来就全部押注的莽撞行为,恰恰证明了赵元没有玩过赌。 甚至他还担心赵元第一把就输了个精光,遭受打击会导致他直接断了赌下去的念头。 也只有尝到了甜头儿,才会跟着一直玩下去。 常言道,光棍不赢头三局! 一上来就赢钱,那才是赌徒踏入深渊的开始。 很快,第二次赌酒再次开始,大多目标依旧选的是柳如意。 这次连舞台上的美妇脸色也有了几分凝重,毕竟柳如意的赌酒可是双倍的赔率。 是以这次在三壶煮酒上桌之前,她便让侍女们在轻纱后面倒好了一些品尝小杯。 虽然这样能够防止在舞台前倒酒,被眼贼之人偷瞧到蛛丝马迹。 但对于有闻百里做后盾的赵元来说,这根本无济于事。 甚至连要求在下注前的品酒行为,也不过是他故作姿态的表演罢了。 “继续买右!” 声落手起,赵元又将筹码全部推了出去。 这一次,所有人都有些懵了,张口结舌。 这个走了狗屎运的年轻公子哥上瘾了不成,真以为自己次次都会那么好运? 第105章 志在必得,一场单对单的比拼 这一刻,郝三的嘴角也是猛地一抽。 连他的呼吸也不由自主变得有些粗重起来! 一万五千两的筹码啊! 赵元完全不按套路出牌,要是再次猜中,双倍赔率赢的可就是三万两了! 哪怕对于见过大风大浪的郝三来讲,这也是一笔不可想象的超级巨款了。 寻常赌客撑死了几十上百两地押注,个别豪横无脑的才会装十三地一掷千金。 但赵元再怎么没有玩儿过赌,可他怎么敢一而再地押上全部筹码啊? 何况这闻香识女人的赌酒玩儿法,即便是在有大赌客天天光临的情况下,最好月份的利润也不过才三五万两,赵元若是再次猜中……! 这一刻,就连舞台上的妖娆美妇,也已经忍不住浑身惊颤起来。 “开!开!快掀开壶底……!”回过神来的赌客们纷纷大喝。 那美妇暗暗瞟了眼郝三,深提一口气定了定神后,亲自上前掀开左边第一个酒壶。 霎那间,喧哗声浪直接消减一半。 美妇拧眉,再次猛地掀开中间的壶底,瞬间整个大厅落针可闻。 所有人瞪着大眼,看看最右边仅剩的酒壶,再瞅瞅赵元,满眼的震惊和不可思议。 江寒和佟虎等人,则是已经忍不住笑逐颜开,激动地搓着手。 旋即不约而同地朝着已经脸色煞白的妖娆美妇放声大喊:“开,开,继续开……!” 虽然结果已经注定,但规矩就是规矩,一切都要眼见为实。 但相较于兴奋疯狂的众人,人群里的郝三却是脊背发凉,冷汗直冒! 三万两啊! 足够一个豪门富户养尊处优享受几辈子了。 赵元愣头青疯了一样,次次都将赌注全部押上。 更恼人的是,连续两次都他么押中了,简直是要逆天啊! 甚至随着最后一个壶底掀开,一直稳坐舞台纱帐后的柳如意,也花容失色直接站了起来。 赢了! 赵元竟然连续两次都中了? 换句话说,赵元再猜中一次,便是连她也要一起输了去……! “元爷霸气!来来来,这次小的亲自为您开注。” 郝三心乱如麻地直接跳上了舞台。 绝不能让赵元再赢了,这已经是闻香识女人开赌以来,单场输的最多一次了。 身为指上功夫的练家子,他能轻松抹掉壶底的名字痕迹。 由他出马,赵元必输无疑! 更厉害的是,他还能在壶底瞬间扣出需要的名字。 也正因为这手功夫,他才能从郝家五个义子中脱颖而出,成为掌管教坊司日进斗金的闻香识女人的值守主事者。 赵元微微一怔,瞬间便从众人祝贺叫好的恭维声中收回了目光! 他知道,郝三这是要耍手段了! 是以直接摇了摇头鄙夷道:“本公子顺风顺水势头儿正盛,甚至再赢一次就可以抱得美人归,你突然杀出想要坏我风水运势不成?你若上阵,小爷可就不玩这个了!” “元爷说笑了!元爷也说了势头正盛,又岂是小可坏得了的?” 郝三打了个哈哈道:“若是元爷不想再玩赌酒,这里还可备来骰子、牌九、轮盘、投壶、龟签、斗鸡等。不管玩什么,连赢三次就可抱得美人归的规矩不会改变!” 已经空手套白狼翻倍赢了四万两巨款! 不管赵元愿不愿意继续赌,他都不可能任其离开。 因为输掉的钱要是捞不回来,义父绝对会扒了他的皮。 至于幕后那些唯利是图的大佬,直接要了他的狗命也不是没有可能。 “也好!” 赵元嘴角微微上扬,一脸希冀之色。 他哪里不知郝三不会放他离去,甚至目标没有达到前,他也没打算就这样离去。 是以笑着玩味又道:“龟者,天下之宝也。那便选个和运势卜算相关的龟签玩玩吧!” “好!龟签好啊!玩法和牌九类似,而且也很简单!” 郝三笑了,目光志在必得地盯着赵元面前堆积如山的筹码。 闻香识女人的赌酒玩法儿,完全靠的是个人运气。 但龟签就不一样了,需要一定的牌技,和牌九一样需要判断大小是否跟注等等。 还好他的赌术在永宁没有对手,只要赵元愿意继续赌,他就能输得后者裤衩都不剩。 何况不管是龟签还是牌九,他们准备的每一张赌具签牌后面都早已留下了隐晦的记号,他完全可以轻而易举地从背面认出签牌点数。 赵元不管想玩什么,都是在找死! 这次一定要把赢走的全部捞回来,甚至再忽悠赵元借个几万两,然后再统统输个精光。 一旦成功,也就意味着赵元和他背后的赵家,彻底的玩儿完! 但赵元也不是傻子! 就在郝三命人取来龟签,当场就放话不信任这里的赌具,要从外面重新购买。 此言一出,郝三脸色顿时一沉。 不用他们教坊司的赌具,也就意味着他没法轻松认出签面上的点数。 “怎么,不可以?那小爷我就不玩了,先把这些筹码兑了吧!”赵元直接起身。 “元爷别,别呀!” 郝三连忙谄媚赔笑道:“元爷想换赌具,那换就是了,怎能因此扫了雅兴不是?” 话音甫落,当即便指着一个候场小厮吩咐道:“你,快去外面多买几套龟签赌具,要全新未启用过的,快去快回!” 小厮不敢有违,一阵风似地飞奔了出去。 盏茶功夫,那小厮就去而复返,还带回了五六套崭新的龟签赌具。 “元爷,您挑一套吧?” 郝三一副光明磊落地样子,将几套龟签赌具推到了赵元面前。 赵元自然不懂这些赌具,也看不出上面有没有暗号标记之类的猫腻。 但他有嗅觉超绝的闻百里啊! 是以借着让身边人代为检查的由头,让闻百里选了一套,并且一个一个地进行查验。 当然在这个过程中,闻百里有没有在龟签上留下什么特殊气味儿,那就不得而知了。 “好!” 查验完了赌具,郝三当即泰然自若地稳稳坐上了赌桌。 自信赌术罕逢敌手之下,他根本没把赵元放在眼里,就算不能作弊也无所谓。 甚至为了能够早些拿下赵元,还当场提议要和赵元来一场单对单的对赌比拼! “可以!”赵元来者不拒。 这种龟签的玩法和牌九差不多,几十根龟甲签子的一端都标注有不同点数。 有点数的一端倒竖放在签筒里进行混合,然后参赌之人随意抽取两根,再根据上面的点数含义来定输赢。 其中天王签最大,地王签其次,再后面就是根据签面点数来比大小了。 区别就是牌九需要发牌,龟签是自己抽取! 赵元只是了解了个大概,但这并不妨碍他进行参赌。 这次郝三信心满满率先抽了两根龟签,并以袖遮挡看了点数后便扣在了桌面上。 但通过闻百里,赵元毫无压力地就知道了他的点数。 郝三手气还不错,是两根丁三酉四签,点数不算大也不算小。 “五百两!”郝三直接推出筹码。 事实上,在闻百里的作弊下,赵元完全可以抽出点数更大的龟签。 但这次他却选了更小的龟签,甚至看也不看就放在了桌面上,直接丢出了一千两筹码! 第106章 大杀四方,含沙射影地当面威胁? 赵元潇洒依旧,看得闻百里暗暗皱眉。 周围众人也注意到赵元连签面点数都不看,不由又是一阵惊呼。 难道是财壮怂人胆?这做法简直离谱的让人心潮起伏啊! 郝三却是冷笑,但毕竟是第一局,谨慎起见直接跟注一千两开签。 结果不言而喻,这次赵元输了,众人纷纷摇头。 有几个老赌棍更是忍不住质疑赵元的玩法儿,当场指点他跟注技巧教学起来。 不过此刻,舞台后面的柳如意,见状却是暗暗松了口气。 因为赵元若是这局赢了,她就要按照赌约随着赌局直接输掉自己。 然而事实上,这只是赵元的缓兵之计! 稍稍放水也不过是想麻痹一下郝三紧绷的神经,因为接下来才是他大干特干的开始。 是以第二局轮到赵元抽签后,他仍旧看也不看便直接押上了三千两筹码。 郝三手心儿有些出汗! 但他仍旧没有担心,因为他不相信一个连签面都不看的人也能连续赌赢。 然而结果出人意料,再次让他冷汗直流。 输了! 三千两直接打了水漂。 但这还不算完,因为接下来才是他怀疑人生的开始。 如若见鬼! 大白天的见鬼! 赵元始终保持着不看签面便押注的疯狂势头,甚至押注金额也被他连续提升到了五千两! 更可怕的是……! 赵元还赢了,还是每次都赢,一直赢! 郝三浑身发冷,这一刻连脚指头都出现了抽搐的症状,他感觉就像做了一场噩梦。 绝对是噩梦,史无前例的噩梦! 因为郝三可以肯定,凭借他在赌场摸打滚爬的见识,这些赌具上没有任何的暗号和标记。 赵元想要作弊,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但众目睽睽之下,赵元除了最开始的一局,就再也没有输过。 这,这到底是怎样的运气啊? 赵元不仅是第一次来这教坊司,而且从前也没有听说他玩儿过赌。 更让人想不通的是,赵元每次都不看签面点数就直接下注,这尼玛……! 他到底是哪里来的胆子和底气? 又是从哪里来的孤注一掷的强大魄力? 尤其这分明是自己的地盘,却怎么感觉像是对方的主场,来此予取予夺啊! 赵元自然不会输! 因为点数稍大点儿的龟签,都在闻百里检查的时候,暗暗留下了气息印记。 有闻百里的暗中提示,他想要多大的点数,就能抽到多大的点数。 是以他赢得酣畅淋漓,周围的赌客们也是看得热血沸腾! 这一刻舞台后面的柳如意,早已变得玉颜僵硬,没有了任何表情。 因为随着赵元连赢三局之后,她就已经输掉了珍贵的清白之身,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她的后半辈子就要随着赵元的践踏,彻底沦落风尘,凄哀苟活! 谁都没有见过如此精彩到近乎可怕的赌局! 毕竟连赢几局或者十几局也不是没有,但像赵元这样不看签面便随意巨额下注,却还能连番赌赢的场面却是从未见过。 闻所未闻,简直恐怖! 就在赵元连续赢了六万余两巨款的时候,郝三终于承受不住,完全崩溃了。 他浑身冰凉如坠冰窖,目光呆滞一片茫然! 竟然遇到了个把把巨额下注却能逢赌必赢的可怕对手,这怎么可能? “完了,彻底完了……!” 他心乱如麻,双眼发直地盯着赵元,以期希望看出些什么。 加上之前赵元赢的,就算扣掉借来的五千两,赵元也已经足足赢了十多万两啊! 岂有此理,简直岂有此理! 一个分文不带的人,竟然在赌桌上席卷了十多万两? 如此天量巨款,就算义父郝有才不要他的命,背后那些权贵大佬也不会放过他。 “那,那个,我这突然头脑发昏,暂时失陪,失陪一下……!”郝三结结巴巴道。 他不敢再继续下去了! 本来也不会出现这样的局面,但他收不住啊! 输了一把,就想在第二把翻倍拿下赵元。 甚至从一开始,他连押注金额的上限都没有设置,就是为了想要输死赵元,可是现在……! 十多万两的巨款啊! 这几乎已经是郝家所有赌坊场子一整年的收益了,毕竟其他场子的生意可远远比不上教坊司的一星半点儿。 他现在已经没脸见人了! 郝三颤巍巍起身,头昏目眩之下险些一头栽倒。 然后他离开了教坊司,他必须将这里的情况亲自告诉郝有才。 因为这后果,他已经承担不起……! 事实上,就在郝三前脚刚离开,路过教坊司办事的郝家管家洪四儿,得到消息后就瞬间意识到了什么,直接不顾身份地冲进了教坊司。 “恭喜赵元少爷,赵元少爷今日可谓是让人大开眼界啊!” 洪四儿直奔三楼找到赵元,皮笑肉不笑地抱拳道:“都说后生可畏,小老儿今天算是长了大见识了!不过俗语有云,赌场万贯不是财,大家都好才是好啊!” “哟!洪管家?” 看着突然出现便话里有话的洪四儿,赵元微微有些意外。 他曾在郝家府里见过这人,只不过没有说话过。 没想到今日一上来就阴阳怪气,甚至还透露着威胁之意? 他扫了眼周围同样有些诧异的众人,脸色不由一沉道:“怎地,洪管家这是几个意思?难道是郝大员外让你来的?还是说你们教坊司输不起要赶人了?” 周围众人闻言纷纷看向洪四儿,一脸的诧异! 因为赌客们最嫉恨的就是,庄家赢得起输不起。 若真如赵元所言,那这教坊司的生意也算是做到头儿了。 “嘿嘿,赵元少爷说笑了,这点儿小事儿怎会入得了我家员外的眼?” 洪四儿腆着老脸违心地冷然道:“我郝家既然开得起赌,也就自然输得起。只要赵元少爷想玩,教坊司随时欢迎大驾。但若要掺杂了一些不友好的举动,那就不太好了!” 看着赵元面前桌案堆积如山的筹码,洪四儿更加不淡定了。 虽然他不会赌也不懂赌术,但他断定赵元一定是耍了手段。 他要阻止赵元继续赢钱! 因为就算他郝家输的起这损失,也承受不起那些幕后大佬的压迫! 他一边强忍心头震惊,一边暗骂郝三那个废物,继续又道:“正如小老儿所言,赵元少爷也要好好斟酌一番为妙,毕竟有些事过了头可就不好办了!” “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赵元双眼骤然眯起。 一个小小管家也敢含沙射影地当面威胁他? 现在就开始坐不住了,不知道后面还有大戏没有开锣的吗? 是以当即冷冷一笑,毫不客气道:“既然输得起,那就没有什么不好办的。本少爷今天赌运爆发,洪管家若无他事就请让开一下,别挡了我的财路!” “赵元!” 洪四儿老脸一沉,像是也有些急了。 贼眉鼠眼的表情里,更是毫不掩饰地透着一股阴狠。 他直接靠近一步压低声音又道:“年轻人不要不知进退,小老儿可是听说你赵家村的田地沟渠里,现在到处都是屎尿臭水啊!” “嗯?”赵元挑眉。 透过洪四儿阴翳的目光,他一下子便读懂了什么。 尤其眼前这人,还是帮着郝家着手购买五十亩田地的狗腿子,甚至还是鼓动乡绅地主们联合将他投告到县衙的带头元凶。 “看来有些事,洪管家劳心费力了不少啊!” 赵元意味深长地开口,脸色骤然一变冷厉道:“不过不好意思,本少爷现在最主要的事就是继续参赌赢大钱,所以但凡与此无关的,就请速速滚开吧!” 当面质问郝有才时,对方也不敢正面回应屎尿围村的事情。 却没想到一个小小的管家,也敢大言不惭地当面认下这笔烂账? 既然如此,那他更加不用顾忌了,他现在不仅要赢钱,要赢回那五十亩田地,还要想办法当众教训打残这条胆敢威胁他的老狗! 第107章 煞神血洗,底气十足郝员外 横扫! 绝对的横扫! 在赵元的要求下,现场当即又开始了赌局。 没有了郝三这个对手,赵元赢的更加轻松,而且把把都是千两以上的大额筹码。 凡是闻香识女人在场的管事师傅和小厮伙计,纷纷面无人色地看向洪管家求助。 但只要赌场开门,就不能拒绝赌客参赌。 就算想要关门停业,也需要主家亲自发话,他一个管家根本做不了主。 能做主的,就是将赵元的押注金额限制在最高一百两。 但即便如此,赵元横扫全场大赢特赢的诡异一幕,还是惊呆了所有人。 这是从来不曾有过的大场面,赢钱赢得简直太他么疯狂太他么恐怖了。 甚至下一刻,在洪四儿目龇欲裂的怒视下,赵元突然又朝着全场众多赌客道:“你们不是来赌钱的吗?都还站着犯什么傻,跟着本少爷一起下注啊?” 众赌客不由一呆,然后纷纷反应了过来。 失控,场面彻底的失控! 所有赌客就像疯了一样,开始跟着赵元一起押注! 赵元赌什么,他们就赌什么,而且还是掏出身上所有银子大赌特赌! 教坊司有史以来最恐怖的噩梦来了! 方才只是赵元一个人赢钱,现在则是一群发了疯一样的赌客一起赢! 但输的只有教坊司,只有教坊司开办赌局的幕后大佬! “啊噗……!” 一个赌桌上的师傅承受不住这种结果,直接喷出一口老血,一口气上不来昏了过去。 “赢了,又赢了!哈哈,哈哈哈……!” “元爷霸气!元爷威武……!” 偌大的教坊司三层彻底沸腾,赵元成了当之无愧的赌场之王。 包括管家洪四儿在内的所有掌柜和伙计,看着赵元就像看到了一尊绝世煞神。 但没有主家命令,他们又不敢终止赌局,只能眼睁睁看着赵元带着所有人血洗赌场! 同一时间,郝家内宅大堂。 锦衣华服腆着大肚腩的郝有才,正一脸惬意品茗着手里的香茶。 “尔等可知,今日那赵元见到老夫时是何模样?” 郝有才放下杯盏,看着堂下围坐的众人得意道:“提起被老夫买走的那五十亩田产地权,他就像吞了颗老鼠屎般无言以对,最后只能垂头丧气地从后门溜走了!” 堂下一个矮胖中年闻言调笑道:“不溜走又能怎样?还真以为攀上了那个什么文道泰斗,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郝有才微微摆手:“他有那个魏老的看重,我的确不敢拿他怎么样。甚至就算之前他和县尊方明德沆瀣一气来坑我田地,我也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但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打着救助流民的旗号,拿我们这些乡绅在赵家村的田产利益动刀子。田地就是我们的命,谁敢影响我们的田地利益,我们就敢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这一刻,郝有才自大得有些忘了形! 要是没有背后陆家的暗中扶持,他郝家绝对成不了永宁第一大户。 更不敢在县尊方明德的告诫下,还敢给赵元使绊子。 但现在,他的背后不仅有陆家,还有凉州知府鲁海漕鲁大人的站台。 “原本利用那五十亩田地也只是想给他找些麻烦,让他在一些事情上,懂得知难而退。” 郝有才一副迫不得已的模样,摇头鄙夷道:“却没想到,就在今天见过老夫之后,他竟然跑去了教坊司老夫的场子里赌钱玩女人去了?你们说,他这不是自己送死是什么?” “确实!” 矮胖中年又接话道:“早前在牙行找我购买奴籍人口时,我就在纳闷,他一个没落家族的遗孤少爷,刚有了点儿钱就又大手笔地购买奴籍人口,就不怕家宅再次败落了?现在看来,的确还是太年轻了啊!” 说话的不是别人。 正是赵元曾在牙行购买奴籍人口时,帮忙找回大山富贵的那个黄掌柜。 和郝有才一样,他在永宁的田产土地也不少,并且很多都是紧邻在赵家村周围。 赵元为了安置流民大兴土木。 虽然没有直接破坏他们的田产土地,但却避免不了对于水土走势的改道影响。 并且这次郝家牵头对付赵元,可是出了大钱,为了利益他自然要站在有好处的一边。 是以顿了顿,忍不住又道:“还是老话说得好,少年得志,并不是什么好事情啊!” “那是当然!” 郝有才更加得意起来:“老夫的赌酒场子可不是好进的,别说他还年轻毛躁 ,就是江湖老手去了也得脱层皮。这次不让他出点儿血,那是不可能的!” 黄掌柜点了点头道:“单单这次逛窑子赌钱的事传扬出去,他也怕是要声名狼藉了吧!” 一个刚刚有些好名声的年轻小辈,去嫖也就算了,竟然还要去赌? 如此品性,就算那个魏老知道了,恐怕也会嗤之以鼻! 就在这时,从教坊司一路赶到县府衙门没找到郝有才,又一路跑回郝家的郝三,突然脸色蜡白地冲进了堂内! 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的诧异目光中。 郝三径自朝着郝有才猛地跪了下去,颤声沙哑道:“父、父亲大人不好了,出事了,出大事了!” 这一刻,郝三感觉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样,话都说不利索。 郝三的反常举动,让郝有才不由挑了挑眉。 对于这个义子,他一直都很看重,虽然武功平平,但却懂得一些赌术手段。 看着郝三失魂落魄的慌张模样,顿时忍不住有些愠怒,呵斥道:“咋咋呼呼没个规矩,没看到这里还有这么多叔伯都在的吗?” 郝三闻言,直接朝着郝有才磕了一个响头。 黄掌柜见状,连忙插嘴道:“郝家主还真是慧眼如炬,你这个义子倒是忠心孝顺的很呐!” 郝有才眉毛一挑,强压下心里的那丝得意,继续朝着郝三责问道:“到底怎么回事?赵元那个废物如何了?这次你要是让他输的少了,老子打断你的狗腿!” 按照他的盘算。 不让那赵元输个几万两银子,就是对陆瑾瑜陆公子的极度不尊重。 因为要不了多久,知府大人就会给赵元送去五万两赈济流民的银子。 这么一大笔钱,被那些贱民用了去岂不可惜? 要是能在赌桌上给他赢回来,不仅可以弥补自己之前卖地的亏空,还能替代陆瑾瑜教训一番赵元,何乐而不为? 何况这种事一旦传出去,就如黄掌柜所言,赵元的名声也算是到头了。 毕竟一个宣称为了流民大义抛家舍业的人,竟然去逛窑子参赌还输了大钱,这不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是什么? 他倒是要看看,这事儿一出,那县尊方明德还有什么理由去给赵元站台撑腰! 然而听着郝有才的责问,郝三的内心却是愈发的恐惧,犹如惊涛拍岸! 他很清楚,一旦直接说出赵元非但没有输钱还赢了钱,甚至还是赢了十余万两的巨款,只怕郝有才会当场把他给活活打死! 然而这时,那黄掌柜又贱嗖嗖地插嘴道:“郝家主莫急,倒是先说说,若那赵元输了钱却要耍赖不认账又该如何?” 郝有才顿时冷哼一声。 底气十足道:“不认账?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何况他赵元是自己走进的教坊司,可不是我郝某人逼着他去的,更没有逼着他赌钱。此事无论闹到哪里,他也只能认命!” 黄掌柜微微一叹:“如此这般,你怕不是要和县尊大人彻底翻脸了!” 郝有才不由一怔,但他也不想这样啊! 身为永宁人,他的根基就在这里,甚至呕心沥血地已经发展了数十年。 而且大多数产业都还见不得光,要是真和方明德彻底翻了脸,对他没有任何好处。 但谁让那个赵元胆敢觊觎他的田产土地,甚至还拒绝了他招其为婿的好意。 尤其还不开眼地得罪了刺史大人的公子陆瑾瑜! 不说自己被动吃亏卖地的事儿,单单陆瑾瑜的意志就让他不可能不出手。 是以他老脸猛地一沉,咬牙冷笑道:“翻脸不翻脸,那就要看县尊大人的选择了。别忘了,老夫背后也不是没有靠山。甚至现在人尽皆知的是,连知府大人也对那赵元极为不满!” 第108章 是谁输了十余万两?当场炸裂 郝有才这话说的很含蓄! 但了解一些内幕的人,却深知郝家的可怕。 因为谁都知道郝有才有个心狠手辣的义子郝老四。 而且据说郝老四还和永宁地界的山匪有勾连,但官府却苦于抓不到把柄而毫无办法。 是以郝家在永宁无人敢惹,明面上的最大依仗,就是因为这个郝老四! 现在听其话音,背后竟然还有其他靠山,甚至还和知府大人也搭上了线。这种情况下,就算县尊方明德的初衷是为了安置流民才为赵元站台,这次也要好好掂量掂量了。 是以此言一出,众人纷纷附和起来! 黄掌柜更是第一个站了出来:“郝家主但请放心,只要那赵元胆敢不认账,我等一起再去县衙联名投告便是。” “对,一起去!亦或直接去找知府大人评理!” “没错!我们倒要看看那方明德还如何去袒护赵元……!” 看着众人的反应,郝有才心情顿时恢复如初,得意无比。 虽然只是个土财主,但在永宁这一亩三分地儿,他还真没有把谁放在眼里! 然而听着众人的附和,再看着郝有才的得意表情,郝三此刻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紧绷的心弦,彻底被恐惧笼罩,瑟瑟发抖! 但郝有才并没有意识到不妥,因为在他看来赵元根本不可能赢钱,更不可能赢了郝三。 就算看出了郝三这一刻的表情有些害怕,也认为是他让那赵元输了太多,担心事情闹大压不住对方才露出了惧色。 是以他朝着众人挥了挥手,笑着再次看向郝三问道:“说说吧,那赵元到底输了多少钱?放心大胆地说,为父这次一定会给你好好记上一功!” 内心正焦躁不安的郝三,闻言不由一个机灵,连吸了几大口气才让自己稍稍平静一些。 眼看不说已是不可能了,只得心头一横直接干脆道:“十,十余万两……!” “哈哈,哈哈哈……!” 郝有才猛地一拍大椅扶手,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放声大笑。 “天呐,输掉这么多?” “恭喜郝家主,贺喜郝家主!那赵元完了,他赵家完了!” “是啊!十余万两啊,这次怕是连县尊方明德安置流民的打算也要跟着完犊子了……!” 在众人的恭维声中,郝有才更加觉得扬眉吐气,浑身通透。 他一抖衣袍,沉声大喝道:“走!诸位现在就随老夫去教坊司向那赵元要钱,若是给不起就拿他整个赵家村来抵,到时仍旧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走,去要钱!” “欠债还钱,谁也救不了他!” 一听还有好处可以拿,众人纷纷起身,生怕反应慢了会被郝有才嫌弃。 然而就在众人振奋动身之际,却发现郝三仍旧一动不动跪在地上,郝有才脸色不由一沉,追问道:“怎么了?可是那赵元借钱时没有写下凭据?” 就算没有写下凭据,对郝有才来说也不算什么。 因为赌坊里临时借钱参赌的大多都没有立过字据。 但众目睽睽下,人证简直不要太多,完全不用担心。 然而郝三闻言,却是直接哭了,泪流满面地放声痛哭。 当场朝着郝有才又是咚地一声,狠狠磕下一个响头,悲愤哭喊道:“义父大人!不,不是赵元输,是,是我们输了十余万两……!” 嘶……! 偌大的厅堂,所有人瞬间怔住,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面带笑容的郝有才,更是直接僵立当场,整个人都不好了! 什么意思? 是他耳朵出了问题,还是脑子的理解有了问题? 郝有才下意识地朝着黄掌柜等人望去,这才发现众人也是一脸惊愕。 “你,你再说一遍!” 反应过来的郝有才再次将目光投向跪地的郝三:“谁?到底是谁输了十余万两?” 郝三噤若寒蝉:“是,是……,是我们赌坊!” 嗡! 大腹便便的郝有才直觉脑瓜一阵轰鸣,犹如雷击。 十余万两的巨款? 他郝家所有赌场生意加起来,一年也不过是这些收益。 然而现在,竟然全都输给了赵元? 这还怎么弄死赵元,这是想弄死他郝家啊! 而且这一刻,郝有才也一下子反应了到了什么。 只怕赵元一开始就不是单纯去教坊司逛窑子的,很可能是想通过这种手段,向他索要那五十亩田产地权来的! 不过凭借郝三的赌术,又是在自己的场子里,怎么就输给了赵元? 任由郝有才绞尽脑汁,也想象不到赵元身边会有一个依靠嗅觉作弊的高手。 “你这个废物!你,你到底是怎么输给一个从未玩过赌的人?” 气急败坏的郝有才当场炸裂,直接一脚将郝三踹了个人仰马翻。 “义父饶命,饶命啊!” 郝三不顾疼痛,蜷缩在地涕泪齐流,急忙解释:“那赵元如有神助,把把巨额下注不说,而且还全都赢了。没错,期间除了只有一次输掉,其他的全都赢了!” “他耍手断了?还是自己带了赌具出千了?” “没有,绝对没有!”郝三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赌具是我们的,就算后来新买的龟签也是经过了查验,毫无问题啊!” 郝有才猛地朝着黄掌柜和周围众人扫去,声音发颤道:“诸位,你们可曾听说这个赵元懂得赌术?诗文才学开窍倒也罢了,难道赌术也有开窍一说?” 这一刻,郝有才浑身发抖,就连额头青筋肉眼可见地抽搐跳动不停。 “没有,绝对没有!” “是啊,赌术何来开窍?简直荒谬!” “郝员外且莫动怒,郝三看不出端倪,不见得真的就是那赵元赌术了得。这里面的问题,只怕还得亲去现场一观才能发现端倪,到时再做打算……!” 众人纷纷规劝。 郝有才这才冷静下来,但却看也不看郝三,点头间就要招呼人前往教坊司。 然而刚一转身,又一个跟随郝三在教坊司看场的小厮,突然气喘吁吁出现在门口。 还不等询问,那小厮便结结巴巴惊声禀报道:“老,老爷!不,不好了!” “那!那个赵赵赵元,在场子里疯狂赢钱,连洪管家也压他不住……!” 小厮惊慌失措汇报起来,说就在郝三走后不久,听到风声的管家洪四爷就赶到了教坊司。 但在洪管家已经近乎明着警告了赵元的情况下,后者非但不听劝告继续大赌特赌,并且当场鼓动所有赌客和他一起赌一起赢钱。 甚至还霸道扬言,还要打断洪管家多事儿的狗腿,割了洪管家的舌头,嚣张狂妄至极……! 第109章 是可忍孰不可忍,必须干他! “废物,都是废物!” 郝有才七窍生烟,抬脚就朝着厅堂外冲去:“快!快带人过去……!” 这些年在教坊司开办的闻香识女人,为他郝家赚了不少银子。 赵元莫名其妙地大赢特赢,鬼知道现在被祸害成了什么样子。 “郝家主勿需惊慌,若那赵元真的耍了诈,这次谁也保不了他!” 黄掌柜朝着门外大喊。 郝有才闻言,这才稍感踏实了一些。 没错,赵元绝对不会无缘无故逢赌必赢,其中必然有诈。 赵元虽有靠山,但他背后也不是空无一人,一旦坐实赵元耍了手段,这次谁也救不了他。 但踏实归踏实,郝有才仍旧不敢怠慢。 仅仅片刻不到,他便策马扬鞭赶到了教坊司。 这一刻的教坊司门口,已经里里外外堆满了人。 聚集的人群里,不时爆出阵阵惊呼,一片混乱喧哗。 什么赵元在赌坊赢了十万大钱,什么花魁柳如意的初夜权也被赢了去等等,消息满天飞。 然而看到郝有才带着人赶来,无数闻讯而来的赌客和看热闹的人呼啦一声便围了过去。 “大家静一静,赌场东家来了,能够兑现的人来了……!” 这一刻,头顶发冠一脸潇洒的赵元也走了出来,显然他也一直在关注着外面的动静。 只见他拨开人群,朝着郝有才拱手一礼笑道:“郝员外好巧啊!这教坊司还真是一处风水宝地,在下来此小试牛刀,不曾想赌运爆棚发了一笔小财,共赢了壹拾贰万三千五百两!” “哦还有,这里其他赌客跟着我一起押注,加起来也差不多赢了一万多两,就请员外一起都给兑现了吧!” 啥? 就郝三离开的这一会儿功夫,赵元就又赢了两万多两银子? 甚至管家洪四儿还在场压阵的情况下,这些赌客也跟着赵元赢了一万多两? 听到这个消息,郝员外一口气险些没有提上来。 十三万两之多,这几乎已经是郝家这些年的所有积累了。 没错! 郝家产业虽多,但每年赚的钱又不是他一个人的。 除了方方面面的花销打点,更多的是要给背后的那些大佬们上贡分钱。 至于落到他郝家嘴里的,也就相当于蚊子腿那么小的一块儿肉。 现在要他兑现这十几万两银子,怕是把他郝家全都赔光也不够。 但要是直接赖账失了信誉,他郝家在永宁经营的所有产业也一样会玩儿完。 这一刻,管家洪四儿也挤到了近前,咬牙切齿地将赌坊里发生的一切迅速禀报了一番。 甚至众目睽睽之下,洪四儿还毫不避讳地暗示提醒郝有才,想要快速处理好此事就要先解决掉出头鸟,也就是拿下带头闹事儿的人! 足足好大一会儿,郝有才才从震惊中缓过神儿,也看清了眼前‘好巧’碰上的赵元。 就在今天不久前,他还在县衙后堂见了此人。 当时还在盘算着怎么通过那五十亩田产土地继续给对方挖坑使绊子,尤其看着赵元无可奈何离开的丧气一幕,心里更是大感痛快和解气。 然而现在,这混蛋竟然赢了他那么多钱,还带着别人一起赢他的钱? 要是搁在以往,这种带有明显套利赌坊与之作对的聚众行为,直接就可以打断他的四肢戳瞎他的双眼,丢出门外。 可是现在,这小子背后有人。 而且那人还是当朝第一大儒,皇帝身边的红人魏无期! 连知府和刺史大人见了都要低头巴结,直接动他后果承受不起。 甚至赵元还有现管永宁的县尊大人方明德站台,明着动他百害而无一利。 但让人抓狂的是,赵元现在并不是一个人,除了身边十几个护卫汉子,周围还有数十上百的赌棍跟随着他。 不就是买了他亲族手里那五十亩田地吗? 无耻的赵元自己赢钱也就算了,还要拉着这么多人一起赢? 利益捆绑之下,这些人自然而然都会和他站在一个阵营,处理起来麻烦不小。 “兑现吧郝大员外?” 赵元扬起一副找抽的笑脸:“咋地?郝大员外该不会是想装聋作哑不认账吧?” 郝有才双眼喷火,两手早已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这一刻,他真的很想抬手一巴掌抽过去,直接把赵元这个混蛋的翔给当场抽出来。 可是,他不能,也不敢啊! 郝有才猛地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定了定神从脸上挤出一丝微笑道:“那个,赵元公子,我觉得我们之间应该是产生了一些不必要的误会。这样,我们移步详谈如何?” “好啊!” 心知肚明的赵元,想也不想就笑着点了点头。 然后就要和郝有才,一起朝着教坊司的门内走去。 可那些赌客们不愿意了,担心赵元和郝有才私下达成了什么好处,他们赢的银子岂不是要被当成了垫背的炮灰? “兑现!兑现!兑现了再走!”人们纷纷大喊。 平日这些混迹赌坊青楼的混子们,多多少少都会有一些陈谷子烂芝麻的小辫子,见到赌坊东家哪个不是如遇瘟神避之不及。 可是现在,他们人多势众啊,还有赵元这个拉他们参赌的带头,怕他个锤子! 何况他们现在是赢了钱,更加有底气。 不过也就在这时,赵元开口了:“诸位不必担心,我赵元岂会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而不顾大家的人?而且我也相信郝员外,绝对不会不讲诚信!” “好,赵元公子好样儿的!” “我相信元爷,元爷可是县尊大人看中的人,不可能出卖我们!” “没错,元爷威武……!” 嘈杂声中,赵元和郝有才各怀心思地踏进了教坊司。 两人身边只有闻百里和洪四儿被允许一同跟了进去,其余人全都被挡在了外面。 下一刻,教坊司三楼,郝有才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阴寒。 “赵元公子,你这样耍手段出老千,未免也太狠毒了吧?” 事情到了这一步,已经没有必要藏着掖着了,郝有才直接开门见山道:“只是为了那五十亩田地,你就不顾名声廉耻来我这赌坊里坑钱来了?” “名声廉耻?那值几个钱?” 赵元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看了眼四周笑着道:“不过说明一下,本公子可没有耍什么老千,起码你们赌坊没有证据,不是吗?” “而且我赵元所行所为俱皆遵从本心,人若敬我一尺我便敬人一丈。本来我也只是为了那五十亩田地。但现在,不一样了!” 郝有才登时皱眉,他的确没有证据,甚至通过洪四儿的描述,也丝毫察觉不到猫腻。 否则现在就不是和赵元好商好量地废话了! 而且这一刻,他也听出了赵元是在不满他明里一套暗里一套的卑鄙做法。 但不一样了,又是几个意思? 不知道现在这教坊司里面都是他的人,只要他一句话就能冲出来要了他赵元的小命? 看着赵元泰然自若的自信神色,郝有才的眉梢儿都要拧到了一起。 五十亩田地都还没有说出个一二三,现在竟然还敢提出新的要求? 他以为他赵元是谁? 郝有才暗暗咬住后槽牙,压下即将爆发的愤怒沉声问道:“敢问赵元公子,现在除了想通过赢钱要回那五十亩田地之外,还有个怎么的不一样法儿?” “我要废了你身后那条老狗,割了他的舌头,踩碎他的卵蛋!” 看着郝有才身后脸色不善的管家洪四儿,赵元毫不犹豫地果断开口。 就在刚刚,这个老东西竟然还敢当面暗示郝有才解决出头鸟儿?甚至下黑手弄死自己? 是可忍孰不可忍,必须干他! 郝有才不由一愣,回头看了眼早已气得脸色涨红双眼几欲喷火的管家洪四儿,诧异愕然道:“你要?废?废了他……?” 第110章 白日梦?以为这样就吃定了我? “对!”赵元点头,一脸坦诚。 “哈哈,哈哈哈……!” 郝有才笑了,毫不掩饰地一阵轻蔑大笑! 然后满脸嘲讽地凑近赵元:“你,赵元?凭借赢来的十余万两银子就想逼我交出那五十亩田产土地?还要在我的场子里逼我废了我的管家?割了他的舌头,踩碎他的卵蛋?” 郝有才边说边摇头,看着赵元的目光充满了鄙夷。 接着又道:“我郝有才在外人眼里,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短视和愚蠢了?俗话说得好,打狗还要看主人。洪四儿是我的管家,这些年鞍前马后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废了他,就等于废了我的左膀右臂,甚至还有老夫的威望!” 混迹永宁黑白两道儿这么多年,郝有才深知笼络人心的重要。 一旦废掉洪管家,别人就会知道他郝有才不仅输了钱财,还输掉了威严和大义。 没了威严大义,以后还有谁会怕他,还有谁会跟他? 钱没了可以再赚,但威望没了也就彻底完了! 郝有才此刻彻底平静了下来,他走到一旁的桌案,倒了一杯香茶道:“所以赵元,你拿十多万两银子就想威胁老夫做一些自毁根基的事情,这个算盘怕是要打错了。” 看着郝有才举杯一饮而尽,赵元也不着急,同样一屁股坐进了一把靠背大椅。 摇了摇头道:“对于郝员外的那些个什么威望和大义,本公子可不感兴趣,我赵元也没有那么卑鄙!” 郝有才微微挑眉,冷眼盯着赵元。 没有那么卑鄙? 那为何要废掉洪管家?仅仅是因为让你不爽了吗? 这家伙好歹也是个读书人,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睚眦必报了? 但不管赵元打的什么算盘,就算想要拿走赢的十余万两也不可能。 甚至连那五十亩田地,也得先看他赵元的求人态度怎样,并且还要看他的心情。 然而赵元却边说边翘起了二郎腿,还自顾自地抄起一个杯盏把玩道:“我的目的很简单,只要郝员外把我赢的钱给我,再废了洪管家,仅此而已!” 郝员外手里的茶碗顿时一颤,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旁边的洪管家,更是目龇欲裂,瞬间气得头发丝儿都要炸裂开来。 “赵元,你是抑郁病症犯了吧?大白天做什么白日梦?”郝有才大怒。 就连站在赵元身后一直保持沉默的闻百里,此刻也忍不住嘴角抽搐起来。 不是说只想通过胁迫手段拿回那五十亩田地的吗?现在怎地还想要赌局上赢来的钱,甚至还要废了别人的管家? 那可是十二万两的巨款,郝有才不可能兑现,也根本拿不出来。 至于割了别人的舌头踩碎卵蛋,那就更加的离谱了,天方夜谭。 “哈哈,哈哈哈……!” 果不其然,愕然大怒的郝有才顿时狂笑起来,目光阴冷地盯着赵元:“看来你是真的犯病了,哈哈哈!” 赵元斟了一杯香茶轻轻抿了一口,始终稳稳坐在椅子上,泰然自若。 郝有才怒视赵元又道:“我知道你对洪管家私下买地甚至将你投告县衙之事耿耿于怀,但实话告诉你,这些都是我让他去做的,并且没有任何不合法理之处。现在你让我废了他?简直就是个笑话,甚至你赌赢的钱,我也一个子儿都不会给你!” 已经闹到这个地步,郝有才已经做好了撕破脸的准备! 是以不屑又道:“我倒要看看,你能拿我怎么样?在这流民安置的当口,你去找方明德为你做主?笑话,我还想控告你在我的场子里出千耍诈了,一旦通过官府闹大传到朝廷,哼!” 身为一县之尊,方明德还是有顾忌的! 而且方明德非常清楚他郝家背后的势力,真要翻了脸,谁也不会好过。 何况要是因为这事闹得满城风雨,他们安置流民好不容易攒下来的名声全都要玩完儿,甚至还会影响到朝廷的威望。 毕竟谁都知道赵元安置流民极度缺钱,和他聚赌赢钱扯上关系理所当然,到时就成了他要靠赌场赢钱来安置流民,传扬出去有损朝廷的脸面。 这一点儿在得到赵元赌钱的消息时,郝有才就已经获得了高人的指点,他丝毫不担心。 事关朝廷脸面,不管赵元还是方明德,全都承担不起! 想到这里,郝有才直接底气十足地起身来到窗边,一把推开了窗户。 接着满脸自信地朝着外面聚集的赌棍们大喊道:“我郝某人既然开得起赌坊,自然也就输得起。教坊司的大门永远都会为诸位贵客们敞开,你们赢的钱也随时都可以兑现。来人,现在就去给他们兑换现银,一毫一厘都不能少算!” 此言一出,楼下人群顿时欢腾起来! “郝员外敞亮!郝员外威武霸气!” “郝员外果然是个人物,有魄力啊……!” 至此,郝有才气势昂然地缓缓转身,一副早就看穿了你伎俩的模样扫向赵元:“怎样?你还想拉着那些赌棍闹事要挟我?不好意思,这招儿在我这里一点儿都不好使。他们的钱,我一分都不会少,但是你的,不好意思,没有!” “高,实在是高!” 一直安静倾听的赵元,此刻也忍不住笑着鼓起掌来。 完全没料到郝有才能将局面分析得如此透彻,甚至还把他赌钱和朝廷脸面硬扯到了一起。 “亏你也是个读书人,不知道见利忘义趋炎附势怎么写的吗?那些赌棍得了好处还会跟着你闹事吗?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在外面赌棍们拿到钱后的一声声赞美欢呼中,郝有才愈发自信起来,冷笑又道:“但是他们那些蠢货,就算拿到了钱,要不了多久也会给老子乖乖送回来,甚至送回来的还要更多!” 赵元嘴角上翘,双眼也早已眯成了一条缝! 他自然知道赌棍们只是为了钱,得了好处也就不会跟他一起闹了。 也清楚那些赢了钱的赌棍还会再来赌。 凭借赌坊的手段,他们有多少钱也不够输的。 所以郝员外说的乖乖送回来,一点儿也不用怀疑。 毕竟赌棍们的钱是留不住的,赢只是开始,输才是结局! “所以!赵元!” 郝有才一脸轻松地重新落座,傲然嘲讽道:“没有那些赌棍随着你瞎闹,又没有县尊大人为你撑腰做主,你赢了我再多的钱又有何用?” “还想让我废了我的管家?拿回那五十亩田产地权?做梦!” “厉害!姜还是老的辣,厉害啊!” 赵元直接起身,一脸感叹地看着郝有才讪笑道:“虽然为了此事我已经打算舍下这张脸面,却没想到郝员外竟然能够更加的无耻,但你以为这样就吃定了我?” 赵元背负双手朝着窗外看去,摇了摇头又道:“不好意思,郝大员外似乎忘了你的那些赌坊,在我眼里就是一个个想要多少银子就能取多少银子的银号铺子而已。所以,你还觉得我会在乎你给不给我兑现银子吗?” “什?什么意思?”郝有才老脸一僵。 “哈哈,哈哈哈……!”这次轮到赵元大笑,甚至笑的比郝有才之前还要夸张。 良久才止住笑声,脸色骤然一凝道:“什么意思?我有赌场必杀技!只要你的赌坊还都开着门,我就能带着所有人去赢钱,赢的你关门,赢的你破产,赢的你成为孤家寡人。” “咋地,你还能阻止我去赌坊不成?你敢动我一手指头吗?” 说着赵元便朝着窗外下方的人群大喊道:“兄弟们不要走啊!郝大员外说了,赌坊的大门永远为你们敞开。来呀,和少爷我一起继续赢钱啊,赢他个天翻地覆!” 第111章 再不关门,就要倾家荡产了啊 嗡! 郝有才堪堪恢复的自信和淡然,瞬间土崩瓦解,一脸呆滞。 然而赵元却不管那么多。 就那么堂而皇之冲回赌桌,和大呼小叫涌上楼的赌棍们一起继续开赌。 没办法,只要赌坊开门就不能拒赌! 是以赵元带着近百人,瞬间就将整个三楼挤了个水泄不通。 很快,赵元就证明了他的能力! 在郝有才越瞪越大的双眼注视下,随着赵元押注的所有人每次都赢,赢的赌坊伙计师傅们眼冒金星,彻底怀疑人生! 但越是这样,赌棍们下起注来越是疯狂。 但凡手里能拿出来的赌资,在不超过押注限额的情况下,几乎每次都是一把全出! 因为跟着赵元下注,是真的把把都能赢啊! 何况赌坊东家方才也说了,欢迎他们来赌,赢的钱随时都可以兑现。 谁也不会嫌自己赢的钱多,只恨开注师傅的动作太慢,耽误了赢钱! 很快就有赌场师傅承受不住这种压力,浑身抽搐当场晕厥。 与此同时,也有值守小厮在不断向郝有才汇报着赌局的情况。 “主家,这局输掉了三千一百多两……!” “主家,现在一共输掉了一万一千两……!” “主家,一共输掉了两万三千多两。那赵元一两也不出,只是告诉众人押什么……!” 郝有才越听越心惊,浑身颤抖不停。 这时郝三双眼通红地冲了过来,咬牙切齿道:“父亲大人,此人意在毁我郝家产业,我这就叫人把他给轰出去!” 郝三直到现在才露面,其实也是想让郝有才看看赵元的恐怖赌术,以图减轻自己的罪过。 是以说罢就朝着三楼各个角落迅速挥了挥手,顿时十几个虎背熊腰的黑衣壮汉冲了出来。 “干什么?” 赵元虽然在赌桌上带领赌棍们赢钱,但注意力从来就没有从郝有才这边挪开过。 就在郝三招呼十几个壮汉冲出的霎那,他便骤然大喝起来:“输不起就想打人不成?哎哟哟,我这患过病的身子骨可不太好,你们碰一下我可能就要倒下了!” 正兴奋聚赌的人群一下子安静了下来,纷纷朝着赵元身后聚来的郝三等人怒目看去。 这一幕,郝有才在不远处看的清清楚楚! 他完全无法理解,一个本该温文尔雅的年轻小辈,怎地耍起无赖连他也要甘拜下风了? 难道真的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企图在郝有才面前好好表现的郝三,当即愤怒指着赵元鼻子叫嚣道:“打你又怎样?都给我上,直接把他给我扔出教坊司!” 然而刹那间,一道身影犹如鬼魅般挡在了赵元身前! 快,快到了极致! 众人直觉眼前一花,那人就变幻了位置。 明明身无长物,却像一座巨山大岳,不可撼动! 高手,绝对的高手! 这是所有人内心瞬间滋生的想法,就连郝三和他身后的十几人也是猛地止住了动作。 不是别人,正是一开始单枪匹马跟着赵元进来的闻百里。 “我看谁敢动!” 只见他挺了挺圆滚滚的大肚腩,声线沙哑缓缓道:“你们好大的胆子,赵元公子可是当朝第一大儒魏老的忘年之交。魏老是谁?那是连皇帝陛下都要敬重的人,他的义弟你们也敢造次?在不违反国律王法之下,谁敢妄动老子就敢捏死他!” 此言一出,整个三楼瞬间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赵元更是不可思议地看向闻百里。 本来他已经准备招呼后来的江寒等人动手了。 没想到闻百里动作这么快,还搞出这么一顶大帽子,但还别说,这顶帽子似乎还挺管用。 事实也正是如此,从王宫大内走出来的闻百里,见风使舵的本领早已登峰造极。遇到危机第一反应并不是蛮干,而是最大限度地给自己开脱寻找靠山。 如此以来,在他明着警告之后,对方若是还敢动手冒犯,那就不要怪他辣手还击了。 谁敢妄动他就敢杀谁,杀了也是白杀! 就算对方凭借人多找到空子伤了赵元,那不好意思,麻烦更大了。 甚至就算魏无期不为赵元出头,他的主子璟仪公主也要发飙。 毕竟和赵元的酒水生意合作,可是牵扯到了主子制约四大家族的布局。 而且就在这片刻之间,无数赌客也都反应了过来,纷纷聚集在赵元身边。 “你们想干什么?” “输不起还开什么赌坊,关门得了!” “就是,想动元爷就先过我们这一关……!” 惊人一幕,看得连赵元也目瞪口呆起来。 他算是见识了这些人见利忘义的真正嘴脸! 方才郝有才给他们兑换筹码时,一个个还在高呼郝员外霸气,郝员外是个人物。 现在自己能够带着他们继续赢钱,甚至还有个深不可测的高手保护,他们便又开始硬刚郝有才,正面为自己站台了。 郝有才更是感觉头大,而且还很疼! 他能怎么办?能把所有人全都轰出去吗? 他黑着脸一屁股坐进了椅子上,从来没有这么无力过,恨不得将赵元抽筋扒皮。 懊恼,极度懊恼! 如果时间能倒流,他保证在陆瑾瑜对赵元动起杀念的时候,就会顺势安排人手干掉赵元。 一时的大意纵容,终究酿出了大祸! 可惜,时间不能倒流,世上也没有后悔药。 但就算不能对赵元如何,他现在也必须制止这种局面继续下去。 只见他缓缓吐出一口气,语调不甘道:“关门,关了教坊司的档口吧!” “是!” 郝三和管家洪四儿纷纷点头。 接下来便开始朝着人群告知今日关门,赢的筹码可以明天再来兑换。 然而心思活络的赵元,哪里瞧不出郝有才的算计。 当即就冲着人群大喊道:“兄弟们,城里还有郝员外的赌坊,我们一家一家去赢钱啊!” “好,太好了……!”近百赌棍纷纷兴奋附和。 虽然明知郝有才不是善茬,平日他们就像老鼠见了猫,避之不及。 但能让赌徒疯狂的就是赢钱,现在跟着赵元就能在赌场里大把捞银子,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他们也敢杠一杠。 赵元正是算准了这一点儿,当即毫不迟疑地一马当先冲出教坊司,朝着下一个赌坊赶去。 疯狂一幕,看得郝员外双眼发直,胖脸一阵抽搐! 足足好大一会儿,他才红着眼颤声道:“关,关门!快将城里的所有赌坊全都关了!” “是!”郝三低头应诺。 他知道义父做出这个决定,到底会有多艰难。 那些赌坊几乎占据了郝家所有产业的大半营收,重要无比。 要是全都关了门,每天的损失都不可想象。 但现在,郝有才宁愿承受这损失,也不愿被赵元牵着鼻子走。 毕竟答应赵元废了自己的管家,他的威望也就彻底完了,身后跟着混的那些兄弟还有哪个会心甘情愿地继续给他卖命? 然而,郝三堪堪走到楼梯口,楼下就传来了一道声音。 “郝大员外,区区一个赵元,就让你要关了所有赌坊?” 郝有才猛地扭头,而后一脸无力地颓丧道:“黄掌柜啊,我也不想!可那赵元的赌术匪夷所思,再不关门,我就要倾家荡产了啊!” 第112章 不好意思,我的条件又要变了 黄掌柜一行登上了三楼,明显是来打探消息的。 似是印证了不可思议的揣测,众人顿时停住了身形,面面相觑。 “那赵元,当真那么厉害?”黄掌柜再次开口。 “没错,很厉害!”郝有才一脸懊恼。 因为自始至终,他都没有看出赵元耍了什么手段。 在所有的押注环节里,赵元连那桌案都不曾触碰。 甚至在押注开始前,连赌具都是由他身边的人代为检查,完全看不透啊! “父亲大人,要不要暗中找人……!” 郝三突然寒声提议,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众人纷纷大惊,黄掌柜更是连忙压低声音道:“这也……,有,有这个必要吗?” 其实他想说的是,为你郝家站台给赵元使绊子可以,但杀人这种事就不要牵连他们了,更不用让他们知道。 但郝有才却没理会那么多,只是在衡量有没有必要! 赵元身边跟着一众家仆壮汉,并不好对付。 尤其那个肥头大耳的阴翳胖子,实力很不一般。 就算要动手,也只能暗中派遣高手进行刺杀。 可一旦选了这条路,就不能留下任何痕迹,否则就会卷入无穷无尽的麻烦之中。 尤其赵元结识的那个魏老,到时万一插手管了这事,别说他一个小小地主,就连他背后的靠山恐怕也难以全身而退。 然而就在这时,那静候半晌的黄掌柜,突然再次开口道:“那赵元如此作为,就是为了那五十亩田产地权吧?” “还有别的!” 郝有才不甘心地瞥了眼身旁的洪管家:“他还要我废掉我的管家,割了他的舌头,踩碎他的卵蛋!” “废……?” 黄掌柜只觉裤裆里的某物猛地一个哆嗦,惊愕无比。 他怎么也想不通,一个能在自家牙行动了恻隐之心,将所有奴籍人口全部买走的大善人,竟然张口闭口就要废了别人?甚至手段无耻毫无底线不说,竟然还会这般的阴狠毒辣? “没错!” 郝有才恨恨咬牙:“他称此事乃我管家一手缔造,但我清楚,他这是想通过废掉我的管家来当众报复我,让我的名誉威严扫地!” 郝家这些年是通过什么手段积累的财富,没有人比郝有才更清楚。 废掉个人甚至杀一些人都不算什么,可一旦让身边人寒了心,那就再也无法挽回了!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低沉的声音从楼上缓缓传来:“答应他!” 郝有才猛地抬头,而后连忙起身拱手一礼,苦笑失落道:“小人见过祁爷,却不知祁爷何时上的楼?” 郝有才边说边挥手示意黄掌柜等人下楼离开! 因为这就是暗中指点他的人,也是背后靠山陆家的一个强者,祁老黑。 自陆瑾瑜离开永宁赶赴上京参加会试后,这个祁老黑就暗里来了永宁。 也就是说,现在的祁老黑代表的就是陆家,代表的就是陆瑾瑜的意志。 “很难决定吗?” 那声音不答反问:“你要清楚,关掉赌坊的损失,你承担不起!” 郝有才愕然看向身边早已惊颤连连的洪管家,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是啊,关一天两天可以! 要是这么一直关下去,那些依靠赌坊赚钱供养的大佬绝对坐不住。 到时再因此引发个什么乱子,惹得刺史大人不高兴,他郝家也就到头儿了。 紧握的拳头似是因为攥的太紧,指甲不知不觉扎进了肉里,渗出一片殷红。 但是这时,那声音再次幽幽传来:“别忘了,少爷可是比你更想对付他。甚至我现在就可以替主子答应你,一定弄死他!” 郝有才浑身颤栗,仍旧不发一言! 那声音又道:“你要知道我们的目的是什么,只要时机一到,整个永宁都是我们的。说不得到时还能给你弄来个朝廷官身,只是废了一个小小管家,又不是让你要他的命!” 郝有才猛地闭上了双眼! 霎那间,似是心有所感的洪管家,直接扑嗵一声跪了下去,哭喊道:“老爷……!” …… 下一刻,郝有才带着洪管家等人来到了赵元面前! “我,我可以废掉我的管家,收手吧,让这些人都散了吧!”郝有才不甘心道。 然而出乎意料,赵元却当场摇了摇头:“抱歉,这是之前的条件,现在条件有变。你的义子郝三方才竟然想打我,更过分的是指着我的鼻子威胁我,所以他的那条胳膊我也要砍了!” 赵元,我日你祖宗! 如此得寸进尺,你怎么不上天? 听到赵元的话,郝有才直觉腹中一团怒火直冲天灵盖,直接闭上了双眼! 一旁原本架着洪管家的郝三,闻言更是气血翻涌,目龇欲裂! “赵元,老子弄死你,老子一定要弄死你!” 郝三心底不断重复着这句话,但看着郝有才默然闭眼的反应,他也只能在心里想想罢了。 “怎么,办不到?” 赵元完全无视郝三,露出一副不可一世的欠揍表情。 从双方摊牌的那一刻,他就知道和郝家算是杠上了,不死不休。 就算县尊方明德提醒过郝家背后势力惊人也已不可避免,既如此倒不如彻底一些。 现在他就是要郝有才威望尽失,人心尽丧! 至于郝家背后的那些势力,也绝对不会无缘无故为其撑腰,所以关乎银子的事儿,就不可能会让赌坊一直处于关门歇业的状态。 正是算准了对方耗不起,他赵元才敢聚赌胁迫,继续以毒攻毒! 是以他顿了顿,冷笑又道:“那不好意思,我的条件又要变了。你不仅要废了你的管家,砍了郝三那条胳膊。还要把之前跟着郝三想要对付我的十几个壮汉,全部都要断手断脚!” 郝有才只觉一口老血涌上喉头,脑袋一阵昏眩。 他真的很想把眼前的赵元就地格杀碎尸万段,但那样做他郝家就真的完了。 可他不想低头啊! 尤其是向眼前这个可恶的,一次比一次嚣张的赵元低头。 然而……! 他不低头认栽,只要赌坊开门,就阻止不了赵元继续带人砸场子。 “赵元,今天之辱,我郝有才一定会十倍百倍地讨回!” 郝有才心底声嘶力竭地大喊,旋即猛地睁开双眼,一字一顿地咬牙道:“我答应你,废了我的管家,砍掉郝三胳膊……!” 赵元微微挑眉,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但是旋即,他目光一寒又加了一句道:“很好,但事后还要将他们彻底赶出郝家,不可以给他们治伤,不可以派人给他们送钱,让他们自生自灭。一旦发现他们不够惨,或者你暗里耍了什么猫腻儿,我怕我会忍不住心痒再去你的赌坊!” “好!依你,依你,都依你……!” 第113章 打碎牙往肚里咽,彻底了断? 下一刻,富丽堂皇的教坊司门口。 郝有才的义子郝三和管家洪四儿,满脸悲愤跪在地上。 四周看热闹的人,更是里三层外三层闻讯赶来,片刻间就已数百近千之众。 大事件,绝对大事件! 那可是教坊司赌档的主事郝三,以及郝家的大管家洪四爷啊! 平日在城里,哪个不是耀武扬威,放个屁都能吓跑一群人的凶神恶煞。 现在竟然痛哭流涕跪坐在地上,到底是得罪了什么大人物才落得如此下场? 看着不断涌来的人们,郝有才后槽牙都已咬出了血! 这一刻,他恨不得找个地缝儿直接钻进去,丢人丢大了。 但不这样做,赵元就不罢休啊! “郝三洪四儿,你们一个是我义子,一个是我管家,平日我是何等的信任你们!” 郝有才面无表情地演绎着大义凛然:“但是今天,你们竟然因为和赵元的些许私怨背着我进行报复,差点儿酿出了大祸……!” 惊人一幕,看得无数赶过来的人张口结舌,所有看向郝有才的目光都变得无比奇怪。 仅仅是因为得罪了赵元,就要当街教训自己的义子和管家? 而且看这阵仗,后果是相当的严重啊! 此时此刻,郝有才只觉自己的脸皮火辣辣地疼。 但没办法,输了只能认栽,现在打碎了牙也得往肚子里咽! “赵元公子仗义疏财安置流民,同时也是我郝家通过卖地支持流民安置的大主顾。而你们,却猪油蒙了心竟敢因此私愤进行报复?” 郝有才嘴角渗血,愤怒扭曲的老脸,不知是因为太过投入还是将对赵元的恨意转嫁到了两人身上,双眼几欲喷火地猛一伸手:“如此坏我家规门风,自当严惩,来人,取刀!” 人群呼啦一声惊恐后退! 与此同时,一个郝家的仆从汉子连忙递过去一把明晃晃的腰刀。 郝有才猛提一口老气,然后走到郝三身边。 “三儿,不要怪为父!”郝有才声音低哑,通红的双眼泛动着水雾。 没错,悲愤交加的郝有才,眼里渗出了泪花。 因为郝三不仅是他的义子,还是替他看管赌坊赚取利润的得力干将。 但现在,他没得选! 然而这一刻,郝三早已面无表情,平静得有些反常。 本就有气一直压在心底无处撒的郝有才,顿时火冒三丈。 还没有下刀子呢,这小子就要和他离心离德?这是不服气他的决断吗? 郝有才猛地挥起长刀,对着郝三的左肩就是狠狠劈下。 “嗤——!” 血水凌空,一条手臂应声落地。 “嗯……!”郝三一声闷哼,但并没有发出想象中的惨叫。 此刻,他就像一头不服气的野兽,默默忍受着伤痛,哀鸣却不惨嚎。 然而管家洪四爷就没那么沉稳淡定了,身子骨早已触电般颤抖不停。 他想不通啊! 明明是家主自己想要对付赵元,明明是为了郝家的利益他才得罪的赵元。 可到头来,家主却听了那个什么祁老黑的话,要废了他? 他认识祁老黑吗?不认识! 他知道祁老黑和家主的目的吗?不知道! 可他怎么就成了牺牲品替罪羊?甚至连忠心耿耿的义子郝三也被砍了手臂? 这世道还有公理吗?还有公平吗? 这就是平日对他们大谈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家主吗?他嘴里口口声声的仁义道德呢? 顿时,洪四儿忍不住嘶吼大叫起来:“不公平,这不公平,我不服,我不服啊……!” 郝有才骤然一愣。 本就所剩无几的脸面瞬间被洪四儿的嘶吼彻底戳破,迸发的怒火更加压制不住。 他直接一步跨出,右脚不偏不倚,狠狠踏在了洪四儿的裤裆正中。 “啊……!” 惨叫声中,洪四儿的卵蛋直接被踩爆,裆部瞬间血红一片。 然而已经红了眼的郝有才,当即又朝着左右两侧大喝一声道:“扯出他的舌头!” 噗! 伴随着手起刀落的狠辣,洪四儿的惨叫哭嚎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地打滚! 惨……! 溅洒满地的血水,看得众人毛骨悚然。 从砍断郝三手臂到洪管家踩卵割舌,整个过程片刻不到。 郝有才的所有动作狠辣而又果决! 事实上,不是郝有才想要心狠手辣,而是不快不行啊! 他也害怕动作慢了自己会承受不住,更害怕赵元反悔又增加什么条件。 不得不说血腥一幕看得人汗毛倒竖,就连赵元的嘴角也是止不住地一阵抽搐生疼。 但这一刻,更疼的却是人心。 尤其郝家的那些仆从打手,简直是遍体生寒。 心凉如水啊! 因为郝三是家主的义子! 管家洪四儿更是打理郝家辅助家主的左膀右臂。 可现在呢? 出了事,直接就被当成了顶罪的牺牲品。 谁都没有料到,张口闭口义字当头的家主,竟然凉薄如斯。 今天为了利益就把郝三和洪管家弃之如蔽履,那么以后呢? 一旦再遇到利字当头的事,这种结局会不会落到他们身上? 毋庸置疑啊! 尤其和郝三以及洪管家的分量相比,他们这些人简直能用无足轻重来形容。 但凡需要他们来牺牲顶罪,相信家主更加会毫不犹豫。 这一刻,郝有才在所有郝家众人心中,威望一落千丈,人心尽失。 震惊过后,围观的人群同样面露鄙夷。 向来财大气粗威风霸道的郝有才,今天竟然被赵元逼得打杀抛弃了义子和管家? 不可思议! 郝有才这一次,也算是把自己的威望踩进了尘埃里。 这件事很快就会传遍永宁,到时无数人都会对他嗤之以鼻。 曾经黑白两道通吃的威望地位,也会因此蒙羞彻底成为他的耻辱。 郝有才自然清楚这一点儿,否则一开始也不会毫不犹豫地愤怒拒绝了。 “如此这般,你该满意了吧?” 郝有才眼神嗜血地扫向赵元,犹如困兽低吼。 赵元微笑点头:“郝员外果然霸气绝伦,在下佩服!” 佩服? 这是在伤口撒盐,嘲笑羞辱他的吗? 郝有才身形不由颤了几颤,今日之辱可谓是刻骨铭心! 他一生谋算别人,根本没想到会栽在一个小小赵元手里,甚至还栽的这么窝囊。 但赵元就笃定吃死他了吗? 不知道天狂有雨人狂有祸的吗? 不知道他郝家背后的势力,连县尊方明德也要畏惧三分吗? 不知道凭借凉州陆家的支持,他郝家终有翻身的一日,成为这永宁的天? 等到权力在手时,什么廉耻仁义威望人心,统统都是狗屁! 何况想要弄死赵元,也根本不用等到那时候,他郝有才有的是办法。 然而就在这时,赵元又道:“不过郝员外,时间也不早了,我们之间的事也该做个彻底的了断了!” 郝有才瞬间脸色狂变! 彻底了断?刚才所做的一切还不算彻底了断? “赵元,你休要得寸进尺,欺人太甚!”郝有才愤怒大吼,双眼几乎要瞪出血来。 第114章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还钱于民 “我说郝员外啊,不就是在你的赌坊理赢了点儿银子吗?” 赵元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挑了挑眼皮瞥向郝有才。 义正言辞道:“光天化日之下,你该不会真的不认账了吧?快点儿兑现了,我也好去趟醉春楼潇洒一番。毕竟本公子长这么大也只来过你这教坊司,还没有去过醉春楼呢!” “醉春楼潇洒?”郝有才顿时气血翻涌。 十余万银子啊,别说他根本拿不出来,就算能拿出来也不会给赵元兑现。 当然赵元并不是想拿银子去醉春楼潇洒,只是想去那里见一见苏晓蝶谈些事情罢了! 但郝有才不知道啊,他都这样了,赵元还拿这种话来刺激他,登时忍不住就要翻脸。 然而还不等郝有才发作,赵元却又开口道:“不过呢,我这人做事也不是没有原则的。这么一大笔银子,你郝家就算卖儿卖女砸锅卖铁也需要时间来凑不是?不如这样,你先把两万三千五百两的零头儿给我兑现了,剩下的十万两可以写个借据先欠着!” 按照郝家的底蕴,拿出几万两应该不难,但想要全部兑现的确没有可能。 赵元正是算准了这点儿,誓要刮掉郝家一层皮。 郝有才完全没有想到,赵元竟然卑鄙到了如此程度? 卖儿卖女?砸锅卖铁? 什么样的脑回路,才能让他说出如此大言不惭的话来? “我说郝员外啊,兑个零头儿而已,余钱写了借据此事便算了结。否则哪天我不小心走错了门,又去了你的赌坊那就不好了!”赵元继续含沙射影地冷笑。 事实上,郝有才一分也不想给赵元兑现! 这是底线原则问题,哪怕兑现一分,也等于认可了赵元的赌钱没有问题。 然而郝有才忘了,有些事从妥协的那一刻,就已经由不得他了! 因为就在这时,那道熟悉的声音又在他耳畔忽然响起:“给他!” 那声音正是从教坊司的四楼传来,出自陆家的那个高手祁老黑。 方才一幕,祁老黑在楼上从头到尾尽收眼底。 甚至此刻在祁老黑身边,还站着知府鲁海漕和其亲随范师爷。 出了这么大乱子,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鲁海漕就赶了过来。 祁老黑瞟了眼鲁海漕,顿了下幽幽又道:“他一旦拿了钱,我们就可以宣扬他用赌坊赢来的钱安置流民。朝廷顾忌颜面,绝对不会无动于衷。到时我家主子还有鲁大人您,只需稍稍推波助澜一下,他赵元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这话祁老黑说对了! 朝廷就算再怎么缺钱,也不会让人用下三滥的手段去赌坊里捞钱来安置流民。 传扬出去,辱没朝廷,有失国体威名! 鲁海漕闻言也不由连连点头,暗暗诧异地打量起了这个精明机敏的陆家手下。 与此同时,郝有才一想便也明白了祁老黑的盘算,当即冷冷道:“好,我答应你!” 赵元不由一怔! 他很意外郝有才的态度,怎会从油盐不进突然一百八十度的转了弯? 还以为从对方身上弄银子不会太容易,至少也要唇舌拉锯,大费周章一番。 甚至就连一直在他身边的闻百里也察觉到了有些不对劲儿,顿时一阵皱眉。 赵元暗暗观察着郝有才的表情变化,一边心念电转快速思索起来。 很快,在郝有才的吩咐下,郝家那些管事仆从的手脚倒也麻利儿。 没多久便搬来了满满当当的几大箱碎银。 “两万三千五百两,赵元公子要不要查验点点?”郝有才阴沉着脸。 此刻赵元已经恢复了老神在在的淡然,笑着道:“不用了,剩下的借据呢?” “写!”郝有才咬了咬牙,当即命人取来纸笔,写了张十万两的欠款字据。 但谁都知道,这张巨额借据,是不可能有结果的。 过了今天还想让郝家还钱认账?想都不要想! “赵元公子,现在可以了吧?” 赵元接过借据,仔细查看了一番,而后转身走向其中一个箱子,打开抓了一把碎银。 白花花的银子,在阳光下泛着耀眼的光泽,让人止不住地心神跳动。 郝员外内心一阵腹诽:“拿走吧,全部都拿走!等你哭爹喊娘的那一天,老子看你还如何嚣张的起来!” 赵家承担了安置流民的责任,拿了这银子就算不花在那上面也说不清楚。 赵元现在越得意,等出了事后就会越惨,越后悔。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出乎意料,尤其赵元原本放光的双眼陡然一凝,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血银,这些全都是带血的银子啊!” 赵元出乎意料地换了一副面孔,大义凛然地突然放声惨呼起来:“天知道有多少人因此掉进了赌钱的深渊陷阱,并为此卖儿卖女导致家破人亡啊!” “郝有才,你身为永宁最大的地主,万贯家财全都是通过这些黑心赌坊搜刮来的吧?” “我赵元爱财,但也绝不会像你这般为富不仁。今天,在你的赌坊里赢钱,就是为了给你一个教训,同时也是为那些家破人亡的无辜百姓讨一个公道!” “要知道我那大哥魏无期,可是当朝儒林泰斗,心怀天下。身为他的义弟,我赵元自然也要秉承他的意志,爱民如子!” 赵元脸不红心不跳,义正言辞地将话题扯到了魏无期身上。 一边含沙射影地提醒众人他的靠山是魏无期,一边给自己脸上贴金继续道:“所以今日,我来教坊司赌钱并不是为了我自己,而是为了所有受到赌坊荼毒的苦楚百姓。是以这些钱,我一分都不会带走!” 话音落地,赵元猛地抬手,将抓住的一大把碎银朝着人群里丢了出去。 “永宁的父老乡亲,这些银子本来就是从你们身上搜刮去的,现在全都还给你们!” 赵元一把又一把地抓起银子朝着人群疯狂丢去,甚至还示意闻百里和江寒一起动手。 霎那间,人群沸腾了! 两万三千多两白花花的银子啊! 普通人眼里几辈子都赚不来的巨款,就这么被赵元洒给了城里的百姓? “赵元公子高义啊!” “魏无期魏老义薄云天……!” 在场近千人,一边疯狂抢夺捡拾着银子,一边激动放声高呼。 但赵元真的只是在为普通百姓讨公道吗? 虽然看不懂也不理解赵元的做法,可有银子捡,谁还会在乎什么原因! 甚至为了能够抢到银子,有人不等银子落地就高高跳起伸手去接,还有人直接不顾形象连滚带爬地扑向银子落地的方向。 混乱惊人一幕,看得郝有才额头青筋直跳。 视金钱如粪土?这是什么操作?他整个人都要裂开了! 天杀的赵元,没有掉进他们的圈套算计也就罢了,还要用他的钱来收买人心? 霎那间,一股怨愤到极致的怒气在腹腔内直接炸裂,郝有才直觉喉头一甜,一道血箭便已飚射而出! 第115章 浑水摸鱼大事件,火烧教坊司? “赵元,我日你祖宗!” “赵元,我郝家定要和你,不死不休……!” 咆哮声中,忍无可忍的郝有才一阵踉跄,直接昏死了过去。 事实上赵元并不知道对方有什么算计,只是通过郝有才前后态度的变化,感觉拿了这些银子一定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所以就做了还钱于民的大胆决断。 银子固然是个好东西,但也得要有命花才行! 只要获得了人心,就算对方想要耍诡计,也得顾忌悠悠众口投鼠忌器。 这一刻,不仅是郝有才惊骇欲绝,就连教坊司四楼的祁老黑也被深深惊呆了。 他完全想不通赵元怎就不按常理出牌! 正常人拿到这么一大笔银子,不应该是得意忘形,紧紧捂在手里的吗? 难道是看出了他们的谋算? 这举动,就好比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离了大谱! 甚至就连始终静观其变的知府鲁海漕,此刻也张口结舌简直不敢相信。 他之所以一直没有公开露面,就是想看看郝有才怎样对付赵元。 还想知道在陆瑾瑜离开后,一直躲在郝家背后出谋划策的那个陆家喉舌到底是谁。 却没想到,这一路看下来,郝有才节节败退不说,还被赵元算计的如此之惨。 两万多两银子啊! 说扔就扔了,这尼玛还是个正常人的脑子吗? 不过看着赵元趁机收买人心,而郝有才吐血昏厥的一幕,他同样大感不爽! “敢问大人,如此混乱的场面,要是发生个什么天灾人祸,是不是也很正常?” 就在这时,跟在鲁海漕身边的范师爷若有所思地开口了,目光还有意无意地朝着一旁的祁老黑看了过去。 “如此混乱的场面……?”鲁海漕登时一怔。 祁老黑闻言也是胡子一颤,但瞬间就反应到了什么,不由瞥了眼范师爷。 很显然,范师爷这些话都是说给他听的。 是以礼节性地朝着范师爷拱了拱手:“范师爷高见,但不知范师爷有何良策……?” “浑水摸鱼!” 范师爷捋着八字胡,三角眼骤然一寒道:“没错,趁着抢银子的混乱直接把水搅得更浑。要是混乱中再发生个什么意外事件,有人死掉也是很正常的吧?” 对于赵元,知府大人同样恨之入骨,现在的局面更是让人看的憋屈来气。 要是能够煽风点火干一票大的,知府大人也可以轻松达到对付赵元的目的,坐收渔利! 祁老黑点了点头! 虽然知道范师爷有点儿借刀杀人的意图。 但现在,要是能够直接解决掉赵元,对他来说也是大功一件。 之所以一开始没有动手,就是在担心赵元身边那个来历不明的高手。 只要能够利用人群混乱,短暂牵制那个高手,弄死赵元也就分分钟的事。 到时县尊方明德就算要追究,抓不到把柄也是死无对证。 何况这里混乱的起因,和赵元自己也脱不开干系! 因为扔银子引发了混乱,又在混乱中被眼红之人给弄死了,怪得了谁? 总不能怪罪这里的所有人吧?更不可能把现场所有人都给抓了问罪吧! 甚至连郝有才也没法去怪罪,没看到郝有才已经被活活气晕,惨的不能再惨了吗? 然而就在祁老黑心头一横,就要招呼人手之际。 沉吟半晌的知府鲁海漕,突然开口道:“既是为了抢银子而引发的混乱,那么只死掉一个人是不是也有些不太正常?” 此言一出,范师爷老脸不由一颤! 知府大人这,这是想搞大事情啊! 明显是想把罪名全都安在赵元身上,并趁机连县尊方明德一起拿下的节奏。 只要出了大乱子,知府大人就有话说,完全可以趁机摘掉方明德的乌纱帽。 一旁的祁老黑,闻言也是双眼越睁越大,目光里充满了震惊! 他秉承少主陆瑾瑜的嘱托,只想弄死那个赵元。 然而这位不动声色的知府大人,却想弄死更多人直接拿下县尊方明德,拿下整个永宁? 狠!够狠! 不得不说阴谋诡计还得是文官,如他这种舞刀弄棒的武夫,还真是拍马都赶不上啊! “元爷高风亮节,好人呐!” “魏老文道至圣,大义永存……!” 街道上密密麻麻人们一边疯狂抢拾着赵元撒出的银子,一边放声高呼回敬。 所有人都带着近乎狂热的激动,场面混乱不堪。 然而就在这种状况下,十几个衣着普通的粗蛮汉子,突然从四面八方混进了人群。 他们一边朝着人群里的赵元挤去,一边以争抢银子为掩饰,造成人群更大的混乱。 只要能短暂分散赵元身边那个高手的注意,他们就有把握在混乱中弄死干掉赵元。 甚至为了制造更大的死伤混乱,在外围的街角旮旯里,他们还埋伏了放火的帮手。 每个帮手的身边,业已备好了易燃的桐油和烈酒。 没错,放火! 甚至他们不仅要制造混乱趁机在人群里放火,还要不惜代价地直接烧了教坊司。 直接酿成一起大混乱,大事故! 到时不管烧死多少人,都可以安在赵元头上,并连带县尊方明德一同进行问罪。 毒不毒? 然而没有最毒,只有更毒! 连隶属于官家的教坊司都被烧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如此一来,这一石二鸟的算计布局,不仅怪不到教坊司的利益攸关方,更怪不到郝家。 甚至只要处理得当,连他们这些人也牵连不到分毫。 完美无缺的谋划,堪称算无遗漏! 然而计划是好的,但千算万算没人算到闻百里有着超乎想象的嗅觉神技。 更算不到赵元能在赌坊里大杀四方,就是因为这一神技。 混乱中,早已被人群冲散的闻百里,第一时间就嗅到了烧酒和桐油的味道。 而且在扔掉最后一把银子后,他瞬间就察觉周围人群似乎变得不一样起来。 尤其是武者的敏锐感知,让他迅速捕捉到了混在人群里的十几个特殊身影。 那些人看似是在哄抢银子,实则只是与人推搡起哄。 不要银子故意捣乱,他们想干什么? 甚至事情闹到现在,除了一个郝有才,教坊司背后那些利益攸关的存在,却连个喉舌代表都不曾露面出现。 要知道,单凭一个郝有才,是绝对做不到在拥有官方背景的教坊司里开赌档的! 不正常,极度不正常! 但也就在这时,似是酒坛瓦罐之类的东西被打碎了。 紧接着就是一阵酒水混合着桐油的刺鼻气味,瞬间弥散开来。 “不好,趴下!” 一声爆喝,瞬间就从闻百里嘴里吼出。 情急之下,他几乎动用了六成功力,简直犹如平地起惊雷,撼人心神。 何况身为抛洒银子的一员,他的一言一行早就进入了人们的密切关注之中。 这一声炸雷般的爆喝,顿时让人误以为是在提醒大家怎么去抢银子,加上震惊失神之下大都下意识地就朝着地上趴了下去。 霎时间,那十几个混迹人群图谋不轨的汉子尴尬了。 为了搞乱人群接近赵元,他们自然不会真的去抢银子,更不会趴在地上。 十几人就那么直愣愣突兀地立在原地,和眼里只有银子的普通百姓反应完全不同。 而且除了他们,人群外围的街角旮旯,甚至教坊司的牌楼两侧,也还站着一些面孔生疏手握火石的汉子,同样满脸错愕地愣在了那里! 第116章 这是想做和事佬啊!一笔勾销? 暴露了! 突发状况下,没人知道计划还要不要继续。 一个个就那么茫然无措地愣在原地。 同样被这一声爆喝惊呆的赵元,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江寒等人更是迅速围向赵元四周。 状况已经不言自明! 但好巧不巧,在教坊司一侧的墙边角落,赵元竟然还看到了一个老熟人。 心念电转之下,他急忙朝着那人大喊道:“知府大人,知府大人好巧啊!” 静! 人满为患的街道,瞬间比之闻百里爆喝之后还要安静。 知府大人? 知府大人竟然也来了现场? 人们纷纷扭头,同时好奇那些傻站着的陌生汉子都在发什么呆? 接着便又听到赵元再次喊道:“还请知府大人移步为小子做个见证!” 阴谋,有人包藏祸心想要谋害自己? 甚至躲在墙边角落的知府鲁海漕,也绝对不是什么巧合路过。 现在郝有才处于昏迷状态,真要发生个什么意外,罪过也只会安在他的头上。 还好那些可疑之人已经暴露,而且还是当着鲁海漕的面,量他们也不敢再轻举妄动。 但已经意识到什么的赵元,又岂会让鲁海漕全身而退? 在所有不解的目光下,他迅速从怀里掏出郝有才的借据,直接无视那些来历不明的汉子。 一边挥动借据一边放开嗓门继续喊道:“请知府大人做主,郝家欠银十万两,小子愿用半数换回郝家手里的五十亩田地,只因那些田地于我赵家村核心之地,安置流民迫切急需啊!” 急需你大爷! 原本准备趁乱逃离的鲁海漕,不得不止住了脚步。 他完全没料到赵元身边那个高手如此敏锐,更没想到部署周密的事情也会发生意外。 现在那个陆家的心腹祁老黑,仗着身手利落早已离开了这里。 而他和范师爷,却被赵元喊了个正着。 走是走不了了! 但走不了,那些人还怎么放火?还怎么杀人? 鲁海漕急得青筋直跳,可一旁的范师爷却耷拉着眼皮无计可施。 因为此刻,赵元已经把火烧到了他们身上,方才的一切谋划彻底失败。 但赵元说什么,要用半数五万两银子换回五十亩田地? “大人?”范师爷小心翼翼地轻声提醒。 按照市价十两银子一亩,五十亩田地也不过五百两吧? 显然赵元明知郝家不会认账,便想用田产土地来抵消。 鲁海漕也知道现在已经没法脱身,而且自己堂堂一州知府,自然也不能装聋作哑。 何况要是能平了郝家的欠账,也算为此事出了力,那祁老黑和陆家也说不出什么。 是以暗暗瞪了眼范师爷,鲁海漕皮笑肉不笑地转身走向赵元:“原来还真是赵大才子啊!不过田地买卖全凭双方自愿,即便事关流民安置,也需要征得郝员外的同意吧?” “看来知府大人已经知晓了这里的前因后果!” 赵元心头冷哼,却装出一副如沐春风般的表情,朝着鲁海漕拱了拱手:“如此更好,小子便也不再过多赘述。事关流民安置,还请大人怜悯百姓疾苦玉成此事。” “闹出这么大动静,本官想不知道都难!” 鲁海漕没好气地道:“但本官已经说过,田地买卖全凭自愿,即便本官身为知府也不能逾矩。何况郝员外现在还在昏厥之中,就算本官并不反对,也难免落下趁人之危的嫌疑!” 瞧着赵元一口一个事关流民安置,鲁海漕就气不打一处来。 难道就只有他心怀流民,仁心天下? 自己好歹也是一州知府,难道就只能成为他博取名利的嫁衣? 就算现在他想借坡下驴答应赵元,也得先给对方找点儿不痛快再说。 “只要大人不反对,那就好说了!” 赵元却不管鲁海漕在想些什么,当即示意江寒走向不远处郝家人群围着的郝有才。 昏厥了而已,又不是死掉了,一盆冷水就足以让其清醒过来。 但看着这一幕的鲁海漕,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突然笑眯眯凑近道:“我说赵元公子,你好歹也是个读书人,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说吧,你是不是在赌坊里耍了手段……?” 见识过赵元的行事作风,他可不愿就这么任由对方拉着当枪使! “耍了!”赵元随口道。 鲁海漕不由一怔,甚至周围近处不少人也是一愣。 谁都不明白赵元是如何做到在赌坊里面大杀四方,但对于他耍手段却是全都心存怀疑。 但就算耍了,现在也不能承认啊! 而且还是当着知府大人的面承认。 这样一来,那十万两银子岂不是要打水漂?还怎么去换那五十亩田地? 不过也就在这时,赵元竟然又跟着来了一句:“不过有证据吗?没有!” “所以!” 赵元清了清嗓子,故意大声又道:“所以本公子在赌坊里赢钱赢的光明正大,赢的有目共睹。依大乾律,在没有证据证明本公子耍了手段的情况下,郝员外这张白纸黑字写的欠款借据就始终有效,是也不是?” “呃……!” 鲁海漕登时语塞,一脸暗恼。 他知道赵元不好对付,但没想到这才多久没见,竟已狡猾如斯。 不过他可不想继续被赵元牵着鼻子走,忍着怒意继续笑道:“如此手段让人佩服!不过此次赌债借据涉及金额巨大,若是郝家死不认账,就算本官顾及流民安置,怕也不太好办啊!” 鲁海漕露出一副大义为民的模样,一边踱步一边佯装思索。 旋即,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接着又道:“现在你与郝家各有所持,又各有所忌。你看这样如何,如你方才所言,就用借据上的五万两换回郝家手里的五十亩田地!” “至于剩下的五万两么。嗯!之前本官答应过你,要为流民安置拨付五万两银子。而你来此赌钱的目的也并不是为那些赌棍讨什么公道吧?而是为了弥补安置流民的亏空……。” “大人的意思是?”这次轮到赵元意外了。 但他也听出来了,鲁海漕这是想要做和事佬啊! 想用安置流民的钱款,来抵扣借据上剩下的五万两? 看来隐藏在教坊司背后,和郝家勾连的幕后金主的确很不一般,竟然连知府大人都不顾身份亲自下场来说情了。 甚至就在这时,见赵元并不排斥还极其上道儿地悄声询问,鲁海漕便也笑着点了点头,含蓄又道:“没错!你若同意,本官现在就可以兑现那五万两,此间风波便算一笔勾销!” 杀人放火的谋算,彻底宣告失败。 现在要是能以钱款拨付来说动赵元,便也算是移花接木平息了此事! “一笔勾销?大人是说现在就能够兑现?”赵元微微一愣。 意外,极度意外! 完全没想到鲁海漕竟然能说出,现在就可以兑现五万两银子的话来。 毕竟对方恨他入骨,正常情况下就算要兑现安置流民的银子,也绝对不会这么痛快。 而且赵元也清楚郝家是不会对十万两赌债借据认账的,否则他也不会拿半数赌债去换价值仅仅五百两的田产土地了。 但是现在,鲁海漕竟说可以立即兑现之前答应拨付的五万两,简直就是意外中的意外。 毕竟沦为超级工地的赵家村花钱如流水,要是有了这笔巨额进账,短期内也就不用再担忧发愁了! 第117章 一石二鸟?谁是石,谁又是鸟? 赵元嘴角微微上翘,似乎一下子又想到了什么。 不由朝着鲁海漕拱手揶揄道:“知府大人不愧是这凉州地界父母官,当真是爱民如子,小子佩服。只不过,我若答应大人的提议,现在就不用那郝员外同意了吗?” “不用,只要赵元公子同意,本官现在就可以为你担保做主。来人,笔墨伺候!” 眼看赵元并不反对,即便言行隐有奚落嘲讽之意,他也假装没有听见。 甚至立即就让身边的范师爷呈上纸笔,毫不拖泥带水。 用那原本就要拨付给赵家村的五万两银子,以及郝家的五十亩田地,就能平息这十万两银子的巨额赌债,堪称一石二鸟的高级应用之法,何乐而不为? 何况此事过后! 不管是郝有才之流,还是其背后的刺史陆山林,都得承他鲁海漕一个天大的人情。 很快,鲁海漕便龙飞凤舞地在纸上,亲自写出了郝家持有赵家村的那五十亩田产土地,归于赵元名下以抵赌债欠款五万两,然后落了名字画了押。 赵元见状,自然也是痛快地签下了契约! 只不过拿到这张由知府大人亲自担保的地契文书后,赵元又不见兔子不撒鹰地道:“敢问知府大人,您承诺立即拨付的五万两银子……?” “好说!” 眼看大事将定,鲁海漕便也干脆地朝着身边的范师爷挥手道:“你现在就去驿站,通知官驿衙差,立即把那些刚刚运抵的五万两银子拉来这里,当面交予赵公子!” “且慢!” 赵元抬手制止,接着笑道:“知府大人果然一诺千金,不过当面交付倒是不必。小子觉得还是直接送到赵家村比较合适,而且……!” 拉来这里当街给他? 银子又不是银票,五万两至少得有好几大箱吧? 众目睽睽收下巨款,天知道后面会有什么等着他! 不仅如此,赵元又吩咐江寒等人跟着范师爷,一起随同衙差进行路上护送。 甚至还要求鲁海漕,当面又点了十几个郝家仆从也一同跟着前去。 此刻郝有才已经醒转,也得知了鲁海漕的提议,虽然咬牙切齿极不情愿,但也无可奈何。 栽了! 彻底栽了。 眼睁睁看着赵元既得了田地,又拿到了银子。 甚至现在还要他郝家和范师爷一同跟着送银子,这让他稍稍缓解的怒火再次蒸腾起来。 因为如此一来,那五万两银子铁定是要送到赵元手里了! 就算半路劫下那些银子,事后也要由他郝家和知府大人来担责。 事实上,赵元正是顾虑到了这一点儿,才会当面提出那些要求。 而且直到看着江寒一行人走远,他才掏出鲁海漕写的那张五十亩地契文书,大刺刺地递到郝有才面前道:“郝大员外,这上面还得落下您的名号才算板上钉钉真正稳妥啊!” “赵元,你休要得意!” 郝有才挥袖狠狠擦了把嘴角,杀机毫不掩饰道:“老夫说过,我郝家定要和你不死不休!” 言罢忿忿不平地提笔画了押,而后随手把笔一撂转身就要离开。 “且慢!” 赵元不为所动地收起了地契,而后笑眯眯地看了眼知府鲁海漕,道:“事情还没有办完,郝员外干什么急着走啊!” “还没完?” 郝有才还没有反应过来,鲁海漕就忍不住皱眉道:“赵元,你什么意思?” 旋即郝有才也双眼喷火地转身怒视赵元,仿似赵元只要说不出个一二三,他就要直接扑上来撕咬一般。 然而赵元却不慌不忙地又从怀里取出那张十万两的赌债借据,不知死活地道:“知府大人忘了吗?咱的事已经一笔勾销,但郝员外的欠账似乎还没有完全交代清楚啊!” “赵元!”鲁海漕一声断喝。 他瞬间反应了过来,方才言辞含蓄,甚至连欠款借据都忘了要回来。 但谁知道赵元竟然这般大胆,竟敢当面在这里和他耍弄小心眼儿,这是想拿借据剩下的五万两说事儿不认账了? 然而赵元并没有急着回应鲁海漕。 甚至在郝有才几欲噬人的目光下,还朝着鲁海漕抛了个你懂得的表情,然后才潇洒转身看向四周人群,大声道:“此借据上还有郝家赌坊欠下的五万两银子,但我赵元天性善良,和知府大人一样感念百姓疾苦,所以这些钱我同样不会自己拿走!” 尽管这些钱是要不回来了,但赵元就是要这样说。 而且还要把居心叵测的鲁海漕,也一起教训一番。 在鲁海漕和郝有才喷火的目光中,他顿了下,继续中气十足道:“他郝家的钱,哪里来的?郝家其他赌坊里的钱,又是哪里来的?” “那全都是从我们永宁百姓的身上搜刮下来的,都是民脂民膏你们的血汗钱。所以这笔钱并不是我赵元一个人的,仍旧是你们大家的!” 赵元高举借据慷慨激昂道:“所幸知府大人爱民如子,不仅向我兑现了之前安置流民承诺的五万两钱款,还说要为你们主持正义向郝家讨回这剩下的巨款,全部用来救济城内的穷苦百姓。我相信,知府大人言出必行,一定会为你们做主的!” 此言一出,怒火就要忍不住爆发的鲁海漕登时傻眼了! 他没想到赵元竟然如此大胆,甚至还敢把他也裹挟了进来。 不仅要他出面向郝家去讨钱,还要让他拿这些钱去救济城内的穷苦百姓? 怪不得方才又是让他兑现承诺的五万两银子,又是让郝有才签字画押,原来这是为了做足功夫再出杀招啊! 惊怒呆滞的目光中,赵元已经恭恭敬敬地将手里的借据递到了他的面前。 然后语调脸色骤然一变,变得无比谦卑和诚恳:“知府大人,此借据剩下的五万两,可是全城穷苦百姓的希望。既然您说了要为百姓们做主,那么这个重任也就拜托给您了!” 霎那间,无数不明真相的百姓,齐刷刷将目光投向了鲁海漕。 虽然不太明白赵元的意图,但他们听清楚了,赵元要将五万两的巨额欠款捐出来救济城内的穷苦百姓,而且知府大人也同意这么做,还要亲自做主为他们讨回。 “没错!我赵元人微言轻,自认没有能力讨回这笔巨款。但知府大人乃是整个凉州的天,由您出面做主,想来郝员外他不敢不认账!” 此言一出! 早就目龇欲裂的郝员外,直接再次喷出一口老血。 那借据一开始他就没打算承认,就算写了也是为了搪塞。 给钱是不可能给钱的! 甚至方才画押交出那五十亩田地,也是碍于鲁海漕的脸面。 所以话说回来,只要他不认账,赵元手里的就是一张废纸。 但现在……! 这尼玛似乎连知府大人也被算计绑架了,这钱怕是不还,也不行了? 此刻鲁海漕更是浑身发颤,七窍生烟! 赵元竟敢真的不认账戏弄他,甚至当众胡说八道算计裹挟他的意志。 他牙齿咬得咯咯直响,恨不得不顾身份直接扑上去,活活生撕了赵元! 但在周围一双双灼热期待的目光注视下,面对赵元满脸‘赤诚谦卑’递过来的借据,他却不得不伸手接了过来。 甚至这个过程中,他还要在郝有才吃人的目光注视下,努力从眼角挤出一丝笑意,尽量保持着语调的温和,回应道:“放心,本官一定不会辜负百姓们的期望。” 谁不想在老百姓心中做个好官? 即便不想做好官,也绝对不能当众表现出来。 这可是关乎官身名望,关乎民心政绩和未来仕途的大事,含糊不得。 是以就算心中有一千万个不愿意,此刻鲁海漕也不得不接下赵元的借据。 “太好了!” 赵元愈发大声地道:“知府大人已经答应要为我们穷苦百姓讨回这笔救济欠款了!” 鲁海漕能怎么办? 他代表的可是朝廷,在无数道目光的殷切注视下,难道说他不管吗? 何况赵元已经将这些钱的用途,升华到了城内穷苦百姓的救命钱上了。 若他不管,那明天就会有传言出来,说他和郝家有利益勾结。 否则他既然不管,又怎会答应用田产来为郝家平息赌债,又怎会在教坊司这里出现? 到了那时,影响的就不是他的官身名望了,很可能连乌纱帽也要受到牵连。 更何况,他早就得到了确凿消息,公主殿下已经来了永宁。 他敢不答应吗?不敢!他敢拒绝吗?也不敢! 是以此刻,鲁海漕虽然努力保持着脸上的笑意,但心里早已是一万头草泥马呼啸而过。 狗咬一口,皮开肉绽。蛇咬一口,入骨三分。 赵元这丫就是一毒蛇啊! 但现在,在无数道目光注视下,他非但不能发作,还要继续保持着脸上的笑容足够亲切。 “当然,赵元公子放心好了。相信郝家身为永宁一分子,也不会不认账的!” “多谢知府大人成全!” 赵元‘一脸真诚’地拱手拜谢,接着道:“如此天色已然不早,小子也该告辞去那醉春楼了,知府大人告辞,郝员外告辞……!” 在无数崇拜惊愕的目光中,在近处一道道咬牙切齿的杀机锁定下,赵元大踏步登上了闻百里亲自驾驭的马车,扬长而去! 第118章 出乎意料的结果,刮目相看 同一时间,醉春楼后堂别院! 县尊方明德来回踱着步子,不时抬头朝着院门方向张望。 “小兴子,教坊司那里还乱着吗?” 方兴道:“还乱着,老爷!” 方明德又道:“苏姑娘派去打探消息的赵家家仆,回来了没有?” 方兴道:“也没有,老爷!” 方明德扭头看了眼院子角落,苏晓蝶身边的璟仪公主,暗暗叹了口气道:“那个和赵元同去的胖子,可有一直贴身跟着?” 方兴道:“一直跟着,还有赵元少爷的家仆扈从们都在!” 方明德沉吟了下,又抬头看了眼老树枝叶间透射下来的刺目阳光,还是感觉有些不安。 他有些后悔听从璟仪公主静观其变的建议了,虽然嘴上没有说出口。 但他真的应该在赵元踏进教坊司的那一刻,就亲自带人跟过去。 为了从郝家手里拿回田产土地,赵元竟然胆大妄为跑去教坊司去赌? 要知道赌坊背后可不止是只有郝家,不管输赢都会惹来大麻烦。 甚至刚才已经得到了消息,赵元赌赢了,还赢了十余万两。 以郝家的阴险卑鄙,还有其背后势力,又岂会任由赵元离开? 只怕郝家不仅没有屈从给出田产土地,很可能双方冲突已经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 “父亲大人,以他近来的变化,相信做事会知轻重。而且这还是在城里,郝家总不敢伤害他吧?”一旁女扮男装的方彤,像是察觉到了方明德的担忧,又像是在自我安慰。 不过方明德却摇了摇头:“郝家背后势力复杂,甚至还有大人物撑腰,虽然我不担心那小子会吃亏,但他年轻气盛,万一落进别人的圈套招来大祸……!” 得知他要来醉春楼等待消息,方彤便要跟着一起过来。 若是在平日,他是绝对不会允许女孩子家家来到这种地方的。 尤其赵元这次是当着郝有才的面,在离开县衙之后就直奔教坊司搞事,无形中等同于把他也拉下了水,这些事情方彤知道太多也没有什么好处。 更何况,之前赵元被人投告到县衙的事,也是被他一力压了下来。 但对于赵元,方彤却像是有些迷之自信,微微挑眉道:“能在知府大人面前不卑不亢的据理力争,我相信他是一个有主见和分寸的人。既然选了这样做,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道理?” 方明德瞥了眼方彤:“这人心之险恶,又岂是他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能够看得透的?” 在方明德看来,赵元这样做已经不只是和郝家翻脸,还有赌坊背后的那些势力。 这次很可能拿不回想要的田产土地,还会因此而惹上大麻烦。 就算有璟仪公主的赏识,但在其不能亮明身份直接插手阻止的情况下,恐怕事情还会不断恶化,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甚至连带公主的自身安全也会受到影响。 要是在自己的地头儿让公主殿下有个什么闪失,他方明德有些不敢想了! 不过也就在这时,一道身影飞速冲进院门,朝着众人抱了抱拳道:“见过县尊大人,苏姑娘,诸位公子……!” 这是赵家的家仆富贵,近来和大山往来天香楼送货,顺便负责苏晓蝶这里的消息传递。 方明德目光微微一凝。 这里明面上他的身份最大,他暗暗扫了眼璟仪公主,连忙问道:“怎样了?你家少爷没有拿回想要的田产土地吧?是不是连赌赢的钱也不被承认?郝家是不是翻脸动手伤了他?” 此言一出,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朝着富贵看了过去。 这一刻,富贵的脸色有些古怪,迟疑了下才道:“大,大人!不,都不是……!” “我家少爷以理服人威压全场,不仅拿回了那五十亩田产土地,还当街压得郝有才怒砍郝三手臂,割了洪管家的舌头踩碎卵蛋,使得郝家近乎破产,郝有才当街吐血!”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就连在苏晓蝶指挥下,正压腿弓腰练习舞姿的那些半大少女,闻言也纷纷愕然抬头。 方明德同样呆愣了一下,下意识朝着璟仪公主看了一眼,才回过神惊讶道:“你,你说的……,可都是真的?” 赵元一个人就让郝家屈服了?让赌坊背后的那些势力屈服了? 这,怎么可能啊! 在这永宁县城,就是他也不敢妄言能够拿捏住郝家,更遑论使其破产了。 “还有知府鲁大人,可曾有露面?”方明德似是想起了什么,眉头紧皱又道。 富贵脸色登时一肃,继续又道:“回大人,有露面。不过知府大人是在街上人群突然出现混乱时被我家少爷发现,巧合的有些不太正常。不过那一切都被少爷身边跟着的胖子高手及时发现,避免了一场凶险。否则那场混乱若是爆发,天知道要死多少人……!” 方明德不由打了个冷颤,一脸惊悚。 甚至不远处女扮男装的公主刘仪,闻言也玉面寒霜地走了过来。 竟然有人倾倒桐油烧酒?这是想要当街放火行凶吗? 要是真出了事,只怕方明德也要受到直接牵连,脑袋不保。 而且鲁海漕的出现会是个巧合吗? 如果不是巧合,那就有些可怕了。 为了对付赵元,堂堂知府竟然也和黑恶势力沆瀣一气,简直是丧心病狂胆大包天! “后来如何?”璟仪公主寒声追问。 虽然有闻百里跟着赵元,但她还是低估了这里的混乱状况,根本无法想象赵元是如何在那样的混乱中应对危机的。 富贵认识刘仪,知道这是少爷酒水生意上的贵客。 见其询问连忙回道:“当时少爷身边那些人都已经做好了出手的准备,但没想到少爷直接借鲁大人之手控制了场面,还来了一记回马枪,当众阴了鲁大人和郝家!” “都发生了什么,你且细细道来!”璟仪公主神色肃然。 一旁的方明德苏晓蝶,甚至是方彤等人,同样听得心弦紧绷紧张不已。 接着富贵便将整个过程详细讲了一遍。 当听到赵元将赢来的部分钱财当众撒了出去,甚至将五万两赌债借据绑架在知府鲁海漕头上,要他为永宁的穷苦百姓做主讨回时,更是唏嘘震惊无比。 谁都明白那些赌债郝家不会认账,讨要难如登天。 更清楚赵元一旦拿了赌局上赢来的钱,绝对会被人以朝廷脸面而大做文章,毕竟赵家村正值安置流民的紧要关口。 但谁又能想到,赵元竟然出乎意料地反其道而行。 不仅化解了阴谋,还狠狠教训了郝家和心怀不轨的知府鲁海漕。 “这就是他说的,拿回那五十亩田产地权所谓的办法吗?”璟仪公主嘴角微掀。 万万没有想到,赵元竟能步步为营,真的拿回了田产土地。 整个过程非但没有吃亏,反而大获全胜,堪称惊心动魄,不得不让人刮目相看。 不过方明德却是听得额头青筋直跳,既感欣慰又觉心有余悸,但他并没有接话。 因为他也清楚,不管是郝家还是知府鲁海漕,都不会放过赵元。 甚至不会放过他这个一县之尊,毕竟那当街杀人放火的意图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事实也正是如此。 此刻的郝家府邸上下,充斥着难以言喻的沉闷气氛,压抑无比。 富丽堂皇的后院正厅,十几个丫鬟仆从正围着太师椅上的郝有才手忙脚乱地伺候着。 有擦汗扇风的,有搓揉捶背的,还有端茶倒水的……。 似乎还没有从赵元的逼迫中缓过神来,此刻郝有才因为愤怒而扭曲发白的脸颊,正时不时地猛然抽搐一下,上下牙更是不住打颤,咬得咯咯直响! 第119章 从未有过的憋屈,两路人马 “义父还请宽心,他若出城必取其命!” 沉闷气氛下,侧旁一个衣袍干练站着的横眉大汉,突然开口。 身为郝家义子之一,他郝老四得到消息便在第一时间从山里带了兄弟赶回。 郝三虽非至亲手足,但也是他名义上的兄长。 可是现在,竟然被那赵元胁迫义父断去了左手臂,是可忍孰不可忍。 不过此刻的厅堂里,还端坐着鲁海漕和祁老黑等人,皆是肃容满面。 在听到郝老四所言,那郝有才还没有什么反应,反倒是从陆家来的祁老黑忍不住皱眉道:“若无十足把握,切不可轻举妄动,别忘了那小子身边还有个神秘高手!” 祁老黑想不通,一个山野小子,身边怎么就突然冒出了个实力惊人的武练高手? 这也是他投鼠忌器不敢直接露面亲自下杀手的原因。 不仅是他,就连鲁海漕也想不通。 但鲁海漕真正顾忌的,则是赵元背后的那个魏无期。 在没有万无一失的把握前,他更不敢和赵元撕破脸。 更不想在这场因陆家而起的浑水中,让自己陷的太深。 而最稳妥的做法,就是在一边煽风点火,坐山观虎斗。 最好是借助陆家这个祁老黑,或者郝家的力量,也就是郝有才的义子郝老四弄死赵元。 是以他也佯装上心地接过话头道:“没错,那个面容阴翳的陌生胖子看起来非同小可!” “非同小可?那又怎样!” 郝老四不以为然,冷声阴狠道:“我那些兄弟都是刀口舔血之徒,可不是吃素的!现在城里城外都是我们的人,两位大人也别忘了,这里可是匪患猖獗的永宁啊!” 说完郝老四匪气使然地暗暗瞟了眼鲁海漕和祁老黑。 这些年为了配合义父的各种谋划,他暗中可是吃了不少苦头儿,费了不少力气,稳住了附近好几个山头的盗匪流寇。 或许是太平日子过久了,人们似乎已经忘了昔日那些山匪流寇打家劫舍时的嗜血凶残。 是以收回目光,他再次看向因为愤怒郁结而一言不发的郝有才,迟疑了一下才又试探性地问道:“义父大人,我可不可以让人偷偷救走三哥和那洪管家……?” 同为郝家义子,对于郝三的下场,郝老四不在乎那是假的。 尤其眼睁睁看着郝三喋血街头奄奄一息,那种兔死狐悲唇亡齿寒的悲凉,如刀如挫。 然而面对询问,郝有才仍旧没有回应理会他。 反而是一旁的祁老黑,再次抢话打断道:“不可!起码在没有弄死赵元之前,还不行!” 一个郝家义子和管家而已,在祁老黑心中可抵不过赌坊等产业给陆家带来的巨额利润。 要是因此惹恼了赵元,他再带人去那些赌坊捣乱搅扰可就麻烦了。 在他心中,一切都要以陆家的利益至上! 不仅如此,他顿了一下又道:“另外方才下人来报的那个柳如意,立即还她自由之身,让她务必去找赵元履行之前赌局上的约定!” 此言一出,郝老四横眉猛地一紧。 都这个时候了,还要把那柳如意主动送去给赵元? 这明显是把他郝家人当炮灰,完全没当一回事啊! 整日混迹于山匪莽汉,他处理问题向来都是红刀子进白刀子出,哪里会顾忌许多? 但看郝有才依旧没有表态的意思,反而紧紧闭上了双眼,他也只能恨得牙根痒痒。 当然,这一幕尽数被一旁的鲁海漕细心地看在眼里。 他立时若有所思瞟了眼身边的范师爷。 而范师爷早就知道知府大人的盘算,只想作壁上观,并不想直接插手。 是以当即会意开口道:“不错,祁先生所言极是!看来有祁先生的运筹帷幄,又有郝家从旁全力出击,相信赵元那小子绝对蹦跶不了太久。” 鲁海漕点了点头,这才附和开口道:“希望如此吧!本官可不想看见那小子所谓的冰雕美食文化节能够顺利举行。当然,老夫那五万两银子也不是好拿的!” 言罢,鲁海漕就表示还有要事要办不便多留,叫上范师爷就起身离开了正厅。 之所以在赵元离开后赶来郝家,也是想看看郝家和祁老黑准备如何对付赵元。 现在鲁海漕心里有了底,便也打算开始自己的计划,毕竟他可不只是想要赵元死,还要让其死得身败名裂! 当然,一切报复都不能在明面上进行。 毕竟那五万两银子,可是当着魏老的面许诺的,他还不敢冒着被人在皇帝老子面前打小报告的风险行事。 尤其让他感到束手束脚的是,他早就得到了公主殿下已经来了永宁的消息。 若是食言不兑现安置流民的银子,后果更加不堪设想。 事实上,这也是他来到永宁的真正目的,就是因为担心流民问题被人抓住小辫子! 现在还没有公主殿下的踪迹,却又因为陆家对付赵元,很可能还会让他间接得罪魏老。 加上刺史陆山林站队景家和大皇子另有谋算,万一稀里糊涂被人当了枪使,一个不慎他可就真的万劫不复,那就太特么冤枉了! “哼!说的比唱的好听,虚伪!” 看着鲁海漕和范师爷离去的背影,郝老四忍不住低声冷哼。 虽然他还不清楚鲁海漕和赵元的恩怨纠葛,但也能看出鲁海漕既想对付赵元又不想卷入其中的盘算。 说白了,这就是只动嘴不出力,既当婊子还想立牌坊! 一旁的祁老黑哪里看不出这一点儿,但人家可是连他都没有资格置喙的知府大人。 别人能够睁只眼闭只眼,还表态站队支持他们行动,就已经很不错了! 是以郝老四话音刚落,就被郝有才猛然睁开的猩红目光狠狠瞪了一眼。 “口无遮拦胡言乱语的东西!”郝有才喘着粗气怒斥了一句,终于开口发声。 虽然他郝家有陆家撑腰,但鲁海漕在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 而且身为布衣草寇,公然在背后置喙上官,更加容易让人怀疑其忠诚度,尤其要是直接引起了祁老黑的反感,对接下来的事情那就更不好办了。 不过还好,郝有才暗暗瞟了眼祁老黑,见后者并无任何反应,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看向郝老四又继续呵斥道:“你要记住,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干掉赵元,我不管用什么办法,一定要弄死他。当然,要是能够办的神不知鬼不觉,那就更好了……!” 憋屈,从未有过的憋屈! 身为永宁第一大地主,甚至称得上是黑白两道的扛把子。 从来只有他欺负别人,哪有被人欺负的时候? 这次若不是牵扯到陆家少爷陆瑾瑜,以及中间还夹杂着知府鲁海漕。 以他的作风,赵元的坟头草早就已经半米多高了! 当然,现在事情的发展已经远远超出预料,曾经的顾虑也该放下了,宁可直中取不向曲中求。接下来是杀人还是放火,全由他说了算,干就完了。 毕竟只要弄死赵元,黑的白的还不是任由他们来表演? 与此同时! 在闻百里驾驭的马车里,赵元正默然品酌着丫鬟欣儿冲泡的香茶! 畅快,前所未有的畅快! 这次不仅拿回了土地,还狠狠报复了郝家。 敢到县衙诬告他?敢对他的家仆大山抽耳光? 明面上郝家敢如此,暗地里只怕已经彻底将他和他赵家视之为仇敌。 虽然他赵元只想做个快活的咸鱼,但也不见得就会逆来顺受任人欺凌! 然而心里正想着,原本平稳行驶的马车,却突然一个急刹。 刚刚啜了一口香茶的赵元,顿时被洒了个满怀,惊得丫鬟欣儿连忙手忙脚乱地擦拭! “闻屁虫,怎么回事?”情急的赵元,直接喊出了闻百里的那个雅称。 闻百里低沉尖利的嗓音,当即传来:“回公子,这里似乎有些不对劲儿!在下发现街巷路口和附近屋舍竟然都有人在跟踪公子,经过连番探查确认无疑,要不要……?” “跟踪?”赵元猛地皱眉。 虽然赵元知道这件事不会就这样结束,郝家甚至知府鲁海漕,都不会善罢甘休。 但也没有想到来的这么快,对方这么着急就忍不住了? “是的!而且看似全都并不是普通人,个个都是练家子。最主要的是……!” “是什么?”赵元双眼微眯。 “街巷路口的那伙和屋子里的好像不是一路人。也就是说,有两路人马都在跟踪公子!” 第120章 护身符,康文轩的一线生机 “少爷?” 半晌沉默不语的欣儿,登时大眼惊恐地怯懦开口。 两路人马都要对少爷不利?而且还全都是练家子? 方才少爷在街头威压郝家的霸道一幕,她可是历历在目。 虽然她只是一个丫鬟,但也明白这意味了什么。 难不成郝家现在就想要动手报复了么? 可现在江寒他们已经护送银子回了赵家村。 少爷身边就剩一个闻百里,要是被人围攻那可如何是好? “呵呵,呵呵呵……!” 然而短暂的迟滞过后,赵元却是笑了起来。 两路人马?那又怎样! 不管是谁,给他们胆子也没人敢在这城里明目张胆地报复。 虽然郝家有个郝老四,就算他是恶贯满盈的山匪流寇也没那个胆子。 在荒郊野外杀人越货也就算了,在城里动手就等于直接向官府叫板。 事关朝廷法度威严,到时不仅永宁,就连凉州府衙也不能视而不见。 而且现在,知府鲁海漕还在这永宁城里了! 何况之前赵元被质疑诗文才学时,还和鲁海漕在魏老面前发生过争执冲突,那场风波无形中成了鲁海漕不敢妄动赵元的一道枷锁,也间接成了赵元的一道护身符。 只要这些人和郝家有丝毫丁点儿的牵扯,鲁海漕身为知府都不能置身事外。 也就是说,只要人还在城里,他赵元就是安全的。 更何况现在占据天时地利的是他。 虽然没有官身,但他赵元的大名在永宁却是无人不知! 所以他要是在城里被人杀了,恐怕第一个交不了差的就是知府鲁海漕。 这次只是借着郝三和管家洪四儿给那郝有才长长记性,一旦确认这两路人马和郝家有关,那他也不介意和这个永宁的黑心大地主好好斗上一斗。 是以这一刻,赵元并不着急前往醉春楼去见苏晓蝶了! 当即走下马车看了看四周,便招呼闻百里朝着路边一个小酒馆走了过去。 这一幕看得丫鬟欣儿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有心想要叫住赵元,又担心引起别人注意,只得紧忙跟了上去。 但此时此刻,赵元却浑不在意。 他顺势下车进入路边酒馆,就是想要亮亮相引起跟踪之人的注意。 让那些人知道自己并无所惧,最好还能借助闻百里的实力探察确认到那些人的来路。 这个小酒馆的面积并不大,也就十几张坐席! 似乎还不到饭时,店里空无一人也没有食客。 不过就在赵元一边吩咐丫鬟欣儿向掌柜的要些酒菜吃食,一边示意闻百里注意探听那些人的举止动向之时,之前跟着进城探察消息的佟虎突然出现了。 他急匆匆进入酒馆来到赵元身边,脸色凝重地附耳悄声禀报道:“少爷怎地在此停车打尖?我等方才探查注意到,这附近似乎有人跟踪少爷,怕是不太安全……!” “我已知晓!”赵元轻声笑着点了点头。 对于佟虎能够探查到有人尾随,他还是有些意外的。 虽然佟虎没能分辨出那些人分属两股势力,但已经很不简单了。 毕竟他所带领的那些赵家斥候汉子们,可没有闻百里那样的实力。 是以又吩咐佟虎,这次进城的探查任务已经结束,现在他们可以返回赵家村了。 不过要佟虎回去后,密切留意村子周围状况,同时转告江寒安排人手守护府里安全。 现在有了鲁海漕的五万两银子运回去,不小心一些可是不行! 至于在他身边,有一个闻百里就可以了。 何况等去了醉春楼,还有个苏晓蝶嘴里的神秘落魄高手要见。 一旦收拢麾下,他的安全在城里更加不用担心。 事实上,当下让赵元发愁的。 除了招募高手守护府里产业和自身安全之外,更让他担忧的则是整个赵家村的发展。 随着数万流民的加入,以及各项安置工程的推进,身边可以帮忙的人手越来越短缺。 尤其涉及府里的巨额进账开支,还有府里各项产业以及一众村民的管理,仅靠几个管家远远不够。 老管家七叔年事已高,高义也是断臂残缺之身! 虽然高义经验老道,但负责事情实在太多,据说一段时间以来,他每天忙的似乎只有两个时辰的睡觉时间,再这样持续下去,恐怕是会猝死的啊! 真要累死个人,他赵元不就成了人们嘴里不近人情的刻薄东家周扒皮? 不过就在佟虎刚刚离开,蓦地一连数道低沉的叹息声,从酒馆角落悠悠传了出来。 “可叹人心不古,怪只怪我康某瞎了眼站错了人,现在连带亲族家业也要跟着蒙难!” “文轩兄莫要愤怒伤怀,上文兄乃江都第一才子,贵为乡试解元,奈何还不是人一句话便被打压如斯,此生仕途无望!” “哼,道不同不相为谋!我姜上文倒也不惧被人欺压威胁,只是不想和那样的人同朝出仕,是以宁愿放弃参加科举,也不愿苟活在那种小人的阴影之下……!” 赵元这才注意到,在酒馆的左后方角落,有一道屏风遮挡了起来。 想来那是一处小酒馆隔离设置的雅座。 由于进来时心思全都放在了被人跟踪的事情上,扫了眼店里没人也就没有太过注意。 现在里面的人开口说话,仔细一听竟然是康文轩龚浩然和姜上文,全都是他的老熟人? 最主要的是,几人话里话外似乎都在抱怨一个人。 康文轩似乎是不久前办砸了事,不仅被人抛弃打骂,甚至连带着家族产业也被打压讹诈了不少利益,时间长了怕是要被榨干活不下去。 姜上文更甚,直接被威胁不能参加科考,否则非但不能高中,甚至连带家人也要遭到报复。 慢慢地,赵元算是彻底听明白了! 三人这是在对付他的行动中办事不力,被那个陆瑾瑜打压欺负了。 现在他们不仅仕途无望而且逃无可逃,绝望寡欢之下,这才偷偷聚在一起喝酒解闷。 之所以选择在这个路边的无人小酒馆,想来也是害怕引人注意。 否则以康文轩平日里的阔气高傲,就算不去天香楼,也绝对看不上这样的路边小酒馆。 但很不凑巧,鬼使神差的赵元进了这个小酒馆,这一切还都被他阴差阳错地听了去。 甚至更意外的是,三人所聊话题很快就在酒后唏嘘之中,扯到了他赵元的身上。 声称作为陆瑾瑜的头号死对头,现在他赵元不仅活得有滋有味,还在今天狠狠教训了郝家,而且还趁机得到了知府鲁海漕安置流民的五万两官银支持,可谓是风生水起。 甚至羡慕赵元还有儒林泰斗魏无期撑腰,就算想要科举出仕也不是陆瑾瑜能够打压的。 几人纷纷懊悔当初怎么就猪油蒙了心,要跟陆瑾瑜那样的小人一起谋算赵元。 “对呀!你看我这榆木脑袋,怎地就忘了这一茬?”康文轩似乎猛地醒悟到了什么。 “文轩兄何意?”龚浩然声音疑惑地反问。 当即,姜上文颇为尴尬的苦笑声也再次传了过来:“文轩兄的意思,难不成是想向那赵元讨要一线生机?” 第121章 莫道君行早,更有早行人! “上文兄所言差矣,讨要一说是否过于自侮?” 康文轩似乎喝多了,也似乎是看到了希望,这一刻的声音底气也足了几分:“常人道,蝼蚁尚且贪生,我等又岂能做那砧板鱼肉,任人打压欺辱?” “在这永宁,那赵元仅凭一介布衣,不仅有县尊大人方明德的帮衬,现在还因为安置流民进入了朝廷视野,连知府大人也不敢对其发难。” “而在朝堂,那赵元还有幸得到魏老垂青,你们说,没有把柄的情况下,谁敢动他?” 康文轩口若悬河说了一通,似乎是被说动,龚浩然和姜上文也纷纷点头附和。 眼下他们皆被陆瑾瑜欺凌打压,甚至连科举这条路也被威胁走不通了。 相反赵元却是越挫越勇,甚至表现称得上手眼通天,倒不如跟着赵元获得一些庇护。 起码以现在的状况,跟着赵元就算仍旧不能科举,也不至于家破人亡! 最主要的是,前不久魏老返京之前,还说过再来时要去赵家村的话,到时他们完全可以跟着一起去,那可是一个向赵元示好的绝佳良机……! 听到这里,赵元笑了。 要不是这里不合适,他都忍不住要仰天大笑三声。 因为这,似乎并不算一件坏事啊! 方才还在发愁手下无人可用,这不,现成的送来了。 而且几人还都是胸有丘壑的书生学子,还处心积虑地要主动寻机上门? 康文轩虽然有些心机坏水,但一开始也是因为爱慕方彤才和他不对付。 龚浩然则和他没什么纠葛,纯粹是因为家里产业和康家有些交情而跟着康文轩瞎起哄。 虽然有些书呆迂腐,但人却很忠实,也是个踏实好学的。 姜上文就更不用说了,绝对是个人才,而且拥有大是大非的观念,从上次为了算学求真而坦率言输就能看出一二。 是以在闻百里和丫鬟欣儿诧异的目光下。 赵元朝着酒楼掌柜摆了摆手,悄声要来了笔墨纸砚。 而后几行诗词小字,便在赵元极富特色的行楷书法下,跃然于纸上。 “掌柜的,还请将此诗词赠与那屏风之后的客人!” 说着赵元便将写好的诗词纸张交给了掌柜,接着又耳语叮嘱了几句多打赏了半贯酒钱,这才带着闻百里和丫鬟欣儿悄然离开了酒馆,直奔醉春楼而去。 然而刚到醉春楼,还未走进大门,赵元就被候在门庭角落的家仆富贵拉到了一边。 赵元知道富贵近来一直都在县城负责给天香楼送货,还负责和苏晓蝶之间的联络。 “少爷,因为你和郝家闹起的风波,县尊大人正在里面等着您,似乎,似乎还很不高兴,此刻就在苏姑娘训练女娃们的那个后堂小院,还有那个刘公子也在……!” 赵元自然明白方明德为何不高兴,明显是在气恼他这次的兵行险招。 不过他倒是有些奇怪,那个之前突然离开赵家村的刘仪,怎地也会出现在苏晓蝶这里? 当然,在听到刘仪也在这里后,闻百里却是明显有些兴奋了起来。 不过赵元知道,这时候去见他们,定然会被围着问长问短不胜其扰。 是以又询问富贵,那后堂小院有没有偏门后门之类,他托词有些乏累,想要先休息一番,待等明日再去见那县尊大人和苏姑娘等人。 然而后堂小院才有多大,又哪里能够不被人察觉? 就在赵元被富贵带着,从后堂小院侧门进去没多久,便有人发现了端倪。 是以院子大树下的县尊方明德和苏晓蝶等人,纷纷朝着赵元进入的厢房围了过去。 与此同时,在方才的那个小酒馆里! 在掌柜的依言将赵元书写的诗词送过去之后,屏风后面登时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掌柜的,你是说这,这纸张诗词,当真是那个……!” 短暂的沉寂过后,眉头紧锁的姜上文率先反应了过来。 那掌柜的当即点头:“没错,他自称赵元,想来就是城内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个赵家村赵元公子无疑了!” 啪! 康文轩手里的杯盏骤然落在桌面,酒水溅洒一片。 他眼神古怪,脸上尽是尴尬之色。 没想到会在这里撞上赵元,还被听去了他们的议论。 从一开始的敌对陷害,到现在自己要上门求取庇护。 如此大的转变,他的言论不被听到还好,现在则是当真有些让他脸上挂不住了。 似乎看出了康文轩内心的挣扎,一旁观摩纸张诗词的龚浩然,却是猛然叫了一声好! “近水楼台先得月,向阳花木早逢春。 古人不见今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 先到为君,后到为臣。 莫道君行早,更有早行人!” “妙啊!随手几句诗词,非但工整严谨蕴藏至理,又将其心意表露无疑,堪称字字珠玑。不得不说,那赵元,当真是才高八斗啊!”龚浩然如获至宝地捧着纸张。 “的确!” 姜上文也慨然长叹:“此人才学,乃在下生平之仅见。若能与之共事,倒也不算辱没了自己,尤其他的算学造诣……!” 一想起赵元的算学水准,姜上文内心就如同湖面投入了巨石,激动得巨浪翻腾。 他痴迷爱好算学,极其崇拜景国的算学宗师梅九冲,却因各种原因而无缘拜见。 但是现在,堪比算学大家,文道造诣又登峰造极的赵元,非但不计前嫌。 还在意外听到他们走投无路想要投靠的言论之后,直接以诗词来表露心迹邀请他们。 既顾及了他们的颜面,又表现出了自己的真诚。 如此的心胸和才情,当真是让人汗颜,望尘莫及! “惭愧,惭愧啊!原来我康文轩才是一个大大的俗人,俗不可耐!” 康文轩一声长叹,抓起酒壶满满自斟了一杯,一饮而尽苦笑道:“想我康文轩聪明一世糊涂一时,竟然为了些许私心嫉妒,就和那心思阴暗的陆瑾瑜沆瀣一气,卑劣构陷昔日同窗落井下石。与之心胸相比,轩之为人简直犹如砂砾顽石,粗鄙不堪……!” “文轩兄不必过于内疚,我等才学眼界本就不如赵元公子。想来他也不会计较,况且此番诗词佳作,也是意在邀请我等早些与之相见!”龚浩然道。 姜上文也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猛地一拍桌案起身道:“明日,姜某明日就去拜会!” “赵元公子为人,令姜某折服!若能追随左右,习人之长补己之短,便是我姜某此生之大幸。什么科举仕途功名利禄,不论也罢……!” 翌日清晨! 赵元揉了揉昏昏沉沉的脑袋,早早起床洗漱,用了丫鬟欣儿服侍端来的餐点。 无它,昨日被县尊方明德和苏晓蝶等人,如所料那般围着喋喋不休问长问短。 加上晚上一起用餐摆宴,又拖延了不短的时间。 让本就耗心费力与郝家厮杀了一天的他,完全没有休息好。 但是今天,他还要见苏晓蝶嘴里的说书人,以及还有那个神秘的落魄高手,是以收拾一番他就来到了院子里! 第122章 老兵不死,夺命剑客沈剑一 阳光明媚,徐徐微风裹挟着一丝早晨的清爽! 赵元一来到院子,就看到了大树下早已等候着的苏晓蝶和刘仪等人。 “大家都这么早啊!” 赵元伸了个懒腰,哈欠连连地冲着苏晓蝶道:“你提的那说书人引荐的迟暮老兵,到底有没有真本事啊?赶紧带来看看,可别让少爷我失望!” 他有些看不懂这个刘仪了,怎么也起的这么早? 似乎对他的事都特别的上心,莫不是喜欢女人,看上了苏晓蝶? 他摇了摇头,想着赶紧处理了此事,然后要是能再回床上睡个回笼觉那就更好了! 就在赵元胡思乱想之际,苏晓蝶已经朝着身边一直跟着她的随侍丫鬟微微示了个意。 当即那丫鬟便快步走出了院门,片刻后就带着一个身穿宽大衣袍胡须花白的说书老者走了进来。那老者步履稳健精神奕奕,手里还提着一把通体漆黑二胡。 “小老儿乐中仙见过公子!” 老者来到面前,毫无征兆地直接跪了下去,朝着赵元就是三个响头咚咚咚磕了下去。 这头磕得很实在,荡起一片烟尘! 苏晓蝶看着这一幕,不由微微挑了挑柳叶眉,觉得这说书人似乎有些恭敬过了头。 赵元也是有些不解,就算说书人感激他的收留,也不至于上来就是三个响头吧? 不过赵元还是迅速收拾心情,探手将其扶了起来,连忙道:“老先生客气了,说起来和老先生也算是相识之人。早前在楼船画舫,若非老先生一番老兵迟暮的说书,在下也想不起什么诗词!” 的确,是这说书人给了赵元感触,让他当时一下子就想到了临江仙那首词作。 “公子谬赞了,是公子满腹经纶,和小老儿无关!” 说书老者连忙回应,再抬头时,已是双眼通红。 言称能够有机会跟着苏姑娘,加入赵家村不再为生计发愁,实乃是祖坟冒青烟。 激动,看得出来,这个说书老者显得格外激动,就像是找到了久别的亲朋好友。 “主子,此人声音,怎地听起来有些,有些熟悉啊?” 就在这时,刘仪身边的太监高手闻百里双眼一眯,有些疑惑地轻声嘀咕了一句。 刘仪微微一怔,悄然扭头瞟了眼闻百里:“怎地,你认识?” 闻百里当即摇头,便说不曾见过,只是声音听起来并不陌生。 “他是个流落乡野四处谋生的说书人而已,偶然听到过他的声音也不奇怪吧!” 刘仪白了眼闻百里,像是嫌弃他少见多怪。 然而闻百里却不这么想,因为身份的关系,能让他留下印象的人,绝对不会寻常。毕竟就算这是他的习惯本能,他也不会闲的没事儿干,去在意一个流浪说书人的声音。 不过他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站在一边静静地观察思索着。 也就在这时,在赵元的要求下,说书人想要引荐的那个落魄老兵也被带了进来。 然而那老兵刚一踏进院门,正心思翻转的闻百里一下子就瞪大了双眼。 继而是震惊,接着是肌肉紧绷,满眼警戒地侧身站在刘仪一旁,紧紧盯着那人。 “落魄老兵拜见赵元公子,感谢公子给予拜见的机会!” 那衣衫褴楼浑身邋遢的汉子来到赵元面前,边说边冲着赵元深深一揖到底。 虽然没有像说书人那般连磕三个响头,但毕恭毕敬的程度,丝毫不遑多让。 “你便是那个英雄迟暮的退伍老兵?”赵元抬手示意他起身,好奇追问道。 邋遢汉子忙道:“英雄不敢当!那只是沈某曾经的不堪过往……!” “怎能言说不堪?” 赵元摇头将其打断,神色温和道:“老兵不死,只是渐凋零。为国者,侠之大者也!” 此刻心生感慨的赵元,还以为老兵是因为为国征战到头来却连养活自己都成了问题,心被所伤才言说不堪,是以连忙出言安慰。 殊不知邋遢汉子的不堪,并非为过征战的不堪,而是心中有愧的不堪。 是以在听到赵元的安慰之言,抬头间便已是双眼朦胧。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时! 这一刻,老兵蕴泪的双眼依然炯炯有神,他暗暗打量着赵元心中五味杂陈。 像! 太像了! 他下意识地瞟了眼一旁的说书老者乐中仙,激动得双手微颤。 但众目睽睽之下,他还是迅速压下了那份儿激动。 连忙又道“公子善存高远胸襟似海,能说出如此豪言,不得不让人钦佩!” “呵呵!” 赵元轻笑一声,不在意道:“听闻你是个武道高手?实不相瞒,对于这样的高手,我正求贤若渴,不知你方不方便展示一二?” 说书老者乐中仙,和这个退伍邋遢汉子,在见到他之后的激动反应,让人奇怪。 但赵元可不想费心思量,只想快些看看这人有没有真本事。 然而落魄汉子早有所料一般,并没有让他失望,就在赵元话音落地的瞬间。 那汉子就朝着院子里的老树枝杈猛地抬手一指,一道寒芒便从其腰间咻呼闪了一下。 接着那老树枝杈,就像被什么东西劈中了一样,瞬间咔嚓一下应声而断,落在地面溅起阵阵烟尘。 树杈瞬间断裂的动静巨大,震得老树上的枝叶如同落雨一般簌簌翻飞。 快,快到了眨眼即逝的程度! 软剑,紧紧盯着落魄汉子的赵元,还是捕捉到了玄机。 他根本没想到随口一问,对方就直接爆发出了如此惊人的实力。 更没想到此人竟然还是个用剑高手,而且用的还是一柄藏在腰间的软剑。 如此恐怖的出手速度,若出其不意之下,怕是连闻百里那样的高手也要饮恨吧? 不知道心有所感还是怎地,一旁像是护主心切的闻百里,早已变得呼吸粗重,错步挡在了刘仪的面前。 “干什么?”刘仪玉面微变,轻声呵斥。 这一声登时引起了落魄汉子的目光,霎时和闻百里目光相碰,气机骤然变得古怪起来。 “阁下是?”落魄汉子原本泛红的目光,瞬间变得凌厉。 “你我并不认识!” 闻百里神色平静地摇了摇头,一步也没有离开挡着的刘仪。 但是心底却是泛起了滔天巨浪。 落魄汉子微微皱眉,也没有过多在意,毕竟在这里的,似乎都是和赵元相熟的人。 是以他接着转身面向赵元道:“公子可还满意?” “满意,很好!” 赵元瞬间喜笑颜开,意外,简直太意外了!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竟会在这里遇上一个用剑高手,而且还是武力值丝毫不弱于闻百里的一个高手强者! “本公子正愁身边没有这样的强者,你以后就跟着我吧!需要多少报酬但说无妨,我赵元虽非名仕但也懂得识英雄重英雄的道理,定然不会吝啬!”赵元止不住地欣喜道。 按照现在的市场价码,这样的高手强者就算是花费重金,也不是想请就能请到的! 不过他也很奇怪,这样的高手,还是个退伍老兵,竟然混到了连饭吃都没有的地步? 当然,这种人或许也有什么难言的苦衷。 否则凭借本事,又哪里会落到混不饱肚子的地步? 然而出乎意料,那落魄汉子并没有狮子大开口,甚至连酬金价码都没有提。 竟然只是轻描淡写地摇头道:“听闻公子是永宁第一大善人,还因我而做过一首诗词,实在是沈某三生之幸。所以只要有口饱饭,在下便愿追随公子,惟愿公子能够收留……!” 第123章 诸多担忧和谜团,往事如烟 什么,只求一口饱饭? 这一刻,赵元直接愣住了。 就连被飞剑断树的惊人一幕镇住的苏晓蝶等人,也纷纷张大了嘴巴。 这要求似乎也太低了些,根本不值一提啊! 再联想到之前说书人见到赵元就连番磕头,以及此人现在的反应,众人疑惑更甚。 “你确定?”赵元诧异开口。 “确定!”落魄汉子重重点头,接着也扑通一声跪了下去,以示赤诚。 “好,太好了!”赵元无比激动。 不管对方什么原因,但有这样一个剑客高手愿意跟随,他绝对是赚大了。 是以连忙伸手将其扶起:“我赵家,欢迎你的加入,但还不知阁下大名?” “公子唤我老沈便可!”落魄汉子同样有些激动地起身道。 “恭喜赵元公子寻得一名剑客高手!” “一首临江仙便折了英雄腰!难得啊,难得的佳话!” “太好了太好了,少爷以后的安全就有保障了……!” 刘仪和苏晓蝶等人纷纷开口祝贺,就连丫鬟欣儿也乐开了花。 尤其是近来赵元和郝家的冲突,更让小丫鬟忧心得夜不能寐。 现在这个剑客老沈,可谓来的不要太及时。 然而就在这时,赵家的家仆富贵突然急匆匆冲进了院子,打断了众人。 说是有人以赵元诗词为拜帖前来求见,而且那几人还都是少爷的旧识。 赵元自然猜到了来人就是康文轩他们。 是以便让剑客老沈和说书老者乐中仙,先去找处客房先歇息,待到午时摆下宴席再为两人加入赵家而接风庆贺! 然而随着康文轩和龚浩然,以及姜上文先后踏进这后堂小院。 甚至一来到赵元面前,就直接表露出走投无路,想要跟随赵元寻求庇护的意思后。 赵元还没来得及表态,刘仪身旁的闻百里,就有些神色古怪起来。 他先是朝着刘仪眼神示意,然后悄声耳语了一番。 接着两人便不动声色地离开了院子,回到了居住的厢房。甚至刘仪的贴身侍女霜儿,还谨慎地关上了房门。 “闻屁虫,你最好把话说得明白些!” 刘仪俏脸凝重,目光认真地等待着闻百里的下文。 “回主子,那个说书老者乐中仙我还没有头绪。” 闻百里阴沉着苍白的老脸,极其笃定地道:“但那个沈姓的老兵,来历却很不简单!” “如何不简单?你都知道些什么?”刘仪皱眉追问。 “主子,那沈姓老兵一开始我还不确定,但随着他的剑术展示,以及兵器还是一把缠绕腰间的软剑,老奴瞬间就确定了他的身份来历。” 闻百里老脸猛然一肃,沉声道:“此人便是镇国侯爷,一字并肩王赵乾曾经的贴身护将。江湖人称天南山夺命剑客,沈剑一!” “你说什么?他,他,是沈剑一?” 刘仪猛地倒吸一口凉气,瞬间俏脸大变,花容失色。 “没错!老奴虽未见过其人,但对于他的兵器以及剑术的描述,却是有幸在大内消息密函中见到过。其腰缠软剑,剑术深不可测,一剑封喉!”闻百里肯定道。 刘仪也听说过这个沈剑一,曾是并肩王赵乾的四大贴身护将之一。 当年大乾王朝乾坤未定,身为当今皇帝父亲刘坤的结拜大哥,也就是一字并肩王赵乾,在各路起事群雄中拥有极高的威望,是最有希望坐上那龙座之人。 然而赵乾似乎对于王权并不在意,对于龙座的态度一直都表现得模棱两可。反而有意扶持义弟刘坤来掌权,因此引起了手下一直跟随他的兄弟们不满,纷纷为其感叹不值。 不少起事时从江湖草莽中结识的强者侠客,更是纷纷选择离他而去。而那些人里,就有天南山夺命剑客,身为赵乾四大贴身护将的沈剑一。 对于有关赵乾的曾经过往,刘仪虽然并不是特别清楚。 但对于大乾立国后,却知道父皇为了皇权稳固,不得不抛开个人义气,化身无情帝王暗中派出密探,追查刺杀赵乾曾经身边的那些高手扈从。 而这个剑术惊人的沈剑一,就是当年没有找到的诸多高手之一。 没想到今天,却在这边陲小城,竟然让她遇上了? 更匪夷所思的是,还是在一个说书人的引荐下,甘愿成为一个小家族里的仆从护卫? “不对,那说书人乐中仙怕是也不简单,你方才不是还说对他的声音有些熟悉?” 刘仪猛然警觉,大眼精光闪烁地盯着闻百里,期待他能回忆到其他有用的线索。 然而这次,闻百里却摇了摇头道:“老奴身负王宫安全之责,对于耳闻眼见过的任何高手强者都会格外留意。包括他们的相貌实力,所用兵器甚至是声音等。” “这个说书人乐中仙老奴的确不曾见过,但声音却又有几分熟悉。不过奇怪的是,我丝毫探查不到他身上的实力气息,所以老奴无法断定,更不知其身份!” “不过殿下,老奴想说的是,这赵元和赵乾的名讳,仅一字之差会不会有什么关系?” “而且近来赵元大力发展赵家村,那些流民也越发对他尊崇有加。甚至在你走后,他组建的那个天工别院又造出了纸张,还吩咐下面要为流民百姓的孩子营造学堂。眼下,又意外收拢了如此身份特殊的剑客强者,甚至连姜上文那些书生学子也因为各种原因而选择跟随了他。如此种种,于朝廷来说似乎并不是什么好现象啊!” 安静! 房门紧闭的厢房内,刘仪俏脸紧绷,一言不发。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才猛然叹了口气,打破了沉闷紧绷的气氛。 “或许只是巧合,而赵元也不过是为挽救赵家和村子一步步走到了现在,之前关于他的情报,不都是你亲自探查出来的吗?怎么现在突然怀疑到这上面来了?” “或许是老奴多虑了,但这沈剑一的出现不可掉以轻心,要不要告知请示一下陛下?” 刘仪摇头:“暂时不用,赵元公心为民。不仅是魏老和方明德,就连这地方百姓也对他称赞有加,我们不能因为莫须有的怀疑,就将其推论为有罪之身。” “不过日后,你要密切关注那沈剑一的举动,对于赵元也要以保护之名,多与他亲近了解。若是真有发现不轨的线索,立即禀报!” “遵命!”闻百里微微躬身。 与此同时,在相邻的另一处厢房! “像,太像了!乐疯子,你说他真的就是小少爷吗?” 沈剑一目光灼灼地盯着说书老者乐中仙,两人此刻和方才泯然众人的气息反应截然不同,举手投足无不散发着一股凌厉而卓然的超凡气势。 “不知道!”乐中仙极其干脆地摇了摇头。 沈剑一登时皱眉,眼中瞬间迸发出锋锐无匹的愠怒精芒。 “我说不知道,但不代表就不是啊!” 乐中仙苦笑:“我游历天下走遍大乾,这才在这永宁地界追踪寻找到他们母子。也只有他们的状况和年岁比较吻合,所以我才会在这永宁流落蛰伏多年。” “更何况,赵元登记在册的母亲只有一个萧字姓氏没有名讳,生父一栏更是为空。而其赵家村祖上,更显示只是一个从未婚配过的赵姓老者,萧氏只是其所抱养,所以……!” “最好你的判断没错,我曾经有愧于大哥,希望凭此残生能够弥补一二。” 沈剑一微微黯然,接着像是猛地想起了什么,眼前一亮道:“对了,既然他们在赵家村生活多年,想必那里一定留有一些蛛丝马迹,你此前可曾去过那里探查过?” “自然去过!” 乐中仙摇头道:“但那赵家府邸有个齐大烟袋,我数次前往打探,都险些被其发现。而且他现在还是赵家的管家,公子更是称呼他为七叔……!” “齐大烟袋,齐阎?” 沈剑一骤然一愣:“那人不是号称看淡世俗从不过问天下争斗?犹记当年举事时,大哥也曾邀请过他,奈何他却毫无所动,现在怎会甘愿跑到这样一个小地方……?” 沈剑一沉默了! 这个齐大烟袋齐阎,名号在江湖上并不响亮,但实力至少也是一流高手,怎么可能会在这样一个山村小家族给人做起了管家? 一切种种都透着让人难以理解的怪异,而这些都只是不经意的巧合意外,还是当年大哥出征前另有玄机的后手安排? 第124章 诗词相邀结缘,趁火打劫? 烈日流金,热浪下的花草林木无精打采低垂着枝头! 但此刻醉春楼的后堂小院里,却是人头攒动欢声笑语不断。 大如伞盖的茂密老树下,三张雕花梨木的八仙大桌上,摆满了让人垂涎的珍馐佳肴。 一场专为老兵高手和书生才子们举办的欢迎宴席,在赵元的举杯下,愈发热闹起来。 尤其赵元还为丫鬟仆从以及从赵家村来此习练歌舞的女娃们,也不拘小节地安排了两桌酒菜的举动,更是让众人心生感激和敬佩。 不过此刻酒桌上众人关注的焦点,却是分成了两部分。 一边是苏晓蝶等一众女子,对于康文轩和龚浩然以及姜上文几个书生才俊的关注。尤其曾经高中过解元的姜上文,更是吸引了不少目光。 另一边则是丫鬟欣儿和富贵大山等人,对于剑客老沈实力的好奇! 毕竟事关赵家村和少爷安危,老沈的战力越强,他们也就越放心。 当然,其中刘仪和闻百里对于老沈的好奇心表现最重,推杯换盏间的闲聊话题,就没有从老沈的身上转移过! “前辈剑术如此高超,却不知行伍时分属何处大军,又是跟着哪位将军?以我大乾所行的兵役制度,又怎会落魄到如此境地?” 说话间,刘仪便将话题直接引入了关键。 此言一出,闻百里顿时不动声色地竖起了耳朵。 就连赵元也放下了酒杯,对于沈剑一的参军过往,他同样感到十分好奇。 一个实力强悍的剑术高手,想要混口饭吃并不困难,怕是沈剑一的身上另有故事! 但早已察觉刘仪女伴男装,身边还有实力不俗的闻百里跟随,沈剑一又怎会没有防备? 尤其得知这个刘仪,还只是和赵元有酒水生意的一个合作方,登时更加谨慎小心起来。 是以迟疑了一下,他才放下酒杯,叹声拱手回道:“只因在下从军之时,还是在我大乾立国前。当时群雄逐鹿天下,人命如草芥。所行所见尸横遍野,惨不忍睹。更遑论什么兵役制度和保障了。在下蹉跎十余载,往事实在不堪回首,多谢这位‘公子’的好意关心了!” “原来如此!” 刘仪微笑回应,但心中已经坐实了沈剑一的身份。 果然和传闻中的一样,这个沈剑一绝对是在大乾立国前离开赵乾的高手之一。 这时闻百里也起身为沈剑一斟满了酒,佯装岔开话题笑着问道:“阁下实力超绝,想来曾经出身也不是什么寻常人家,难道乱世中也和亲族家人都失散了不成?” “非是失散,而是因我离开疏于护持,而被乱世肆虐以至于家破人亡。” 沈剑一饮尽杯中酒,情绪略显低沉道:“就连沈某曾经倾慕的女子,也惨遭不测死于非命。甚至整个村子屋舍和亲族死后的坟茔,也在雨水山洪中七零八落,连个祭奠缅怀之地都难以辨认。记忆里的故乡,再无我立锥之地,只剩那雨中孤零零的山林松岗……。” 沈剑一双眼泛红,仿似陷入了伤怀的久远回忆中。 接着又化身情种,半真半假地诉说着一个和他两情相悦却也因战乱而无缘重逢最后阴阳两隔的女子。伤心处更是眼中蕴泪,情难自己。 气氛一时有些沉重,众人纷纷默然无声! 下一刻,沈剑一端起酒杯又是一饮而尽,红着眼继续道:“而这些,也是我沈某天突然厌倦了厮杀争伐,想要离开战场做回普通人的主要因由!” “乱世之中,黎民百姓想要平安活命,实属不易!” 赵元忍不住感叹:“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 不管沈剑一说的有没有水分,在古代战乱杀伐之中,普通人的死亡概率极高,基本的生存活命没有任何保障,无比艰难。 众人纷纷垂首,尤其赵元那句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让人闻之愈发心情沉重。 刘仪的目光也被这句话吸引到了赵元身上。 暗叹如此一个仁善多才心存流民百姓的赵元,到底和那个枭雄赵乾到底有没有关联? 此刻沈剑一也似乎是被赵元的话渲染了情绪,脸色更加沉重。 闻百里有些尴尬,像是没有料到自己的随口一问,竟会引得所有人开始伤春悲秋起来。 是以也连忙朝着沈剑一拱了拱手,赔罪道:“实在抱歉,勾起了阁下的伤心事……!” “金戈铁马,乱世烽烟!说起来让人颇感荡气回肠热血非凡,实则血腥悲惨残忍不堪。” 这时候,姜上文也忍不住道:“人生于世,谁人不想左右主宰命运,可到头来大部分却也只能随波逐流。正如赵兄那首临江仙: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 “是啊!天下大势面前,我等匹夫之勇实属低微,不堪一提!”康文轩也道。 “看来这位沈前辈虽有一身好武艺,但也是个苦命之人。还好,竟因赵兄一首临江仙结缘而来,也算是否极泰来,实为一段佳话啊!” 沉闷气氛下,一向呆板迂腐的龚浩然,竟然也开了窍懂得安慰开导人了。 似乎是想要打破这种沉闷岔开话题,他顿了下接着又道:“况且今日承蒙赵兄胸怀广阔,愿意在我等困顿之时提携帮扶一把,同样以一首近水楼台先得月向阳花木早逢春的诗词真诚相邀,实乃君子之风!来,让我们一起举杯,敬过往,再敬赵兄!” “来来来,干、干、干……!” 众人纷纷举杯,气氛再次开始活跃了起来。 但也就在这时,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刘仪竟又不甘寂寞地插话了。 她别有深意地瞟了眼赵元,幽幽感叹道:“看来赵元公子,当真是难得一见的旷世大才!既是因诗词相邀诸位,又是以诗词结缘了沈前辈,想来大家都是喜文乐道之人,不如赵兄现场再诗词一首赠与这位沈前辈,也算是对其伤心过往的一番慰藉。不知诸位以为如何?” “呃……!” 沈剑一似是有些意外,他登时错愕了一下,看了看赵元。 接着才微微摇头,表示道:“在下不过一介武夫,最不擅长的就是诗词笔墨。也正因如此,才在这方面,对有学识的才子大儒敬仰有加。当然,若能得到公子的诗词馈赠,自是三生有幸感激涕零。然,倘若公子并无兴致,也就不必勉强了吧!” 沈剑一担心赵元没有心情,或者一时做不出,也就委婉地开脱了一下。 但他不知道赵元的诗文才学在这些才子佳人心中的地位之高。 如此开脱不仅没有起到效果,反而如同火上浇油成功勾起了众人的期待。 怪就怪在赵元名气实在太大,一听不必勉强这种言辞,众人纷纷朝着赵元投去了目光。 对于赵元这种连魏老都赞不绝口文道大才,能会是勉强吗? 赵元的确没有心情,甚至有些无语! 暗叹这刘仪还真会给自己找事做,好酒好菜吃着不香么,好好滴怎又去扯什么诗词? 他本想推脱几句,但奈何周围投来的目光实在太过整齐。 算了,头可断,血可流,发型不能乱。诗词这么简单的事,又岂能掉了脸面? 但就算要作诗词,却也不能就这样便宜了刘仪,至少也得从她身上捞些好处,毕竟对方可是来自上京的世家豪门! 何况做人呢,就要懂得抓住机会,因为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 “也不是不可以哦!” 是以赵元不动声色地迎着刘仪的目光看了过去,颇有深意地诙谐一笑道:“虽然此刻提及有些大煞风景,但我有个条件实在是忍不住……!” 第125章 一蓑烟雨任平生,也无风雨也无晴 想要诗词? 他赵元是那么随便的人么,不付出点儿代价可不行! 否则还真让人以为他是一个免费的诗词文库,纷纷前来求取,那就不胜其扰了。 “哦?还和我有关?说来听听!”刘仪登时眯起大眼。 很意外赵元竟然会提要求。 不就是想刺激他一下,想要再见识一番他的诗词造诣么? 作不出或者不想作也就罢了,至于在这个时候提什么条件? 难道这是不爽自己当众向他提要求,让他下不来台了不成? “哈哈,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那酿制的酒水……!” 赵元来时,府里的酿酒提纯和酿制已经步入正轨。 尤其是蒸馏提纯的酒水,在夜以继日的忙碌下,已有数千斤的产出。 对于刘仪这个有钱的大户,他可不想错过拔毛的机会。 是以当众提出,再过旬日就能首次交货,可以的话想要刘仪再付一部分货款。 “你很缺钱?还是想趁火打劫?” 刘仪听了直皱眉头,接着更是满脸鄙夷:“你不是刚刚得到了鲁大人的五万两银子,怎么……?” 刘仪极其无语,但话说了一半又突然打住,转而脸上笑意浮现道:“罢了,但你不能随便一首普通诗词便来糊弄于我,若能做出临江仙那样水准的诗词……!” “嗯,若能媲美临江仙,我就是把货款全部结清又有何妨?虽然生意人向来讲究钱货两讫,但既然公子保证旬日便能首次交货,在下提前付了银子也不算太过离谱。” “痛快!” 赵元猛地一拍大腿,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那就这么说定了!” 虽然放下酒杯的赵元,在心里迅速思索着合适的诗词文章。 但不得不说这个刘仪背后的家族,数万银子说给就能给,当真不是一般的财大气粗! 虽然他现在的确不缺钱,但谁又会嫌钱多了扎手? 何况他赵家村现在‘家大业大’,在花钱这件事上,的确是如若洪水猛兽。 “霜儿,取文房四宝来!” 刘仪也很诧异赵元如此就答应了,还夸口要作出媲美临江仙的诗词? 当然她也不含糊,立即吩咐丫鬟去准备,而后保持着似笑非笑的表情盯着赵元。 如此阵仗,赵元要是做不出堪比滚滚长江东逝水那样的诗词,可就真的要下不来台了! 不过此刻,刚刚选择跟着赵元打算加入赵家村的康文轩三人,虽然也很期待赵元能够作出新的诗词佳作,但眼睁睁看着赵元被人为难拿捏,心里多少有些不爽。 但他们也知道这个刘仪是赵元的大户,暗暗相视间便也止住了为其开脱的念头。 是以这一刻,几人也只能放下酒杯保持平静,期待着赵元能够不失水准,再创佳作! 然而赵元始终神色轻松,并没有感到压力的样子! 只见他先是一口饮尽杯中之酒,然后轻松接过丫鬟霜儿找来的纸笔。 接着微微一愣神的功夫,就像是有了想法,便立即开始了提笔蘸墨。 这一刻,所有人都目光灼灼地盯着赵元。 尤其沈剑一和说书人乐中仙,更是满眼的好奇和震惊。 虽然赵元的才名,在外面早有传闻。 但亲眼见其挥毫,却还是他们的第一次。 试问天下间,谁人能在须臾之间就能诗词文章? 何况还是不失临江仙那样水准的传世佳作? 然而今天,他们看到了! 在场其他人,也再一次见识了赵元落笔成词的神来之举: 三三两两几处房,再无声声唤儿郎。 乌发童颜离家去,满头霜丝难归乡, 炊烟袅袅已不在,房前遍地是沧桑! 随着赵元笔走龙蛇,一篇饱含思念亲人家乡的乡愁词作,跃然于纸上。 众人纷纷愕然,惊讶无比。 作出来了,竟然真的在片刻之间作出了新的诗词? 这篇诗词把沈剑一在战乱后返回家乡,看到物是人非时的绝望心境彻底展现了出来。 一句再无声声唤儿郎,直接写出了亲族不在的那种悲凉和感伤。 尤其最后一句,炊烟袅袅已不在,房前遍地是沧桑,更是道尽了沈剑一的无奈和无家可归的不舍乡愁。 沈剑一惊呆了! 嘴巴大张紧紧盯着赵元,简直不敢相信。 他只是半真半假地将家乡的变故说了出来,可赵元竟然凭借只言片语就写出了那种破败和绝望,简直就像是他亲眼所见一般! 当然,众人也是惊讶莫名,惊叹赵元笔锋扣题的精准和深刻! 不过谁都能看出,仅仅这样一篇诗词,还远不能和临江仙那样的诗词相比。 然而,这并不是摆开了架势的赵元的终极篇章,因为自始至终赵元都没有丢下手中的笔,更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他只是停顿了一下,抬头极富深意地瞟了眼刘仪,接着又埋头蘸了蘸笔墨。 不能随便一首?还不能普通诗词? 那就满足你的愿望! 为了提前拿到所有酒水货款,赵元也是彻底的放开了! 他不仅要让刘仪提前结清所有货款,还要让其心服口服心甘情愿! “并非一首,还有吗?” 所有人心神渐渐激荡,目光也始终紧跟赵元的笔锋,不敢移动分毫。 这一刻,就连刘仪也呼吸急促起来,眸子内精芒闪烁。 呼吸之间,只见赵元手里的笔锋,再次开始移动起来: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 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 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赵元笔墨流香,思索之间又将宋代文学大家苏轼的定风波搬了出来。 刹那之间,全场鸦雀无声! 仿似众人连呼吸也停滞了下来,一个个双眼越睁越大。 康文轩龚浩然和姜上文三人,更是不约而同缓缓站了起来。 这一刻,他们看向赵元的眼中,除了震惊更多的则是敬仰。 没有人比他们更能体会到,对于赵元这篇诗词的震撼! 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就算孑然一身,就算只剩竹杖芒鞋和一身蓑衣又如何? 一种搏击风雨笑傲人生的轻松喜悦和豪迈之情,扑面而来。 尤其这句一蓑烟雨任平生,直接进一步将沈剑一曾经的战乱经历推及到了整个人生,有力强化了在面对人生的风风雨雨时,那种我行我素不畏坎坷的超然情怀。 他们都是饱读诗书的学子,哪里感受不到词句里那种旷达超逸的胸襟? 如此豪迈之气,寄寓着独到的人生感悟,读来使人耳目为之一新,心胸为之舒阔。 再看最后,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直接将全词境界极尽升华! 回望一路风雨和足迹经历,我且信步归去,既无所谓风雨,也无所谓天晴。 整句不仅饱含着人生的哲理感悟,更是通篇诗词的点睛之笔。道出了一个人在历尽人生苦难之后,仍要懂得放下的超脱豁达之心境! 第126章 愿你出走半生,归来仍是少年 绝世大作,果然是绝世大作啊! 如此诗词,绝对是赵元的又一巅峰之作。 不管是立意,还是其中境界,比之临江仙也已经不遑多让。 康文轩三人身形微微颤抖,几乎同时抬头相互看了一眼,而后齐齐朝着赵元躬身一礼。 “感谢赵兄佳作问世,简直令轩再次大开眼界!” “赵兄之才情心胸,浩然望尘莫及,五体投地!” “在下亦然,此生能够追随左右,乃上文之大幸……!” 三人依次开口,言行举止间,无不对赵元折服崇拜到了极致。 常言道,字如其人! 从一个人的字,就能看出这个人的脾性和品格,诗词又何尝不是? 一蓑烟雨任平生,也无风雨也无晴。 这样的豁达心胸,这样的人生境界,简直已经到了能够堪比圣贤的地步。 难怪连堂堂儒林泰斗的魏老,都要对赵元自叹弗如了,果然是他们可望而不可及也! 这一刻,就连刘仪也是娇躯微颤,一种不可置信的讶然神色始终萦绕在她的眉宇深处。 本来只是想趁机借题发挥,刺激一下赵元作个诗词找点儿乐子,却没想到赵元真的答应并且作了出来,还接连意外给她带来了无与伦比的震撼! 甚至就连不通诗词的沈剑一也在反应过来后,郑重起身朝着赵元深施一礼。 即便不懂字里行间的那种超脱心境,沈剑一也能从众人反应中看出诗词的高超水准。 也深知就算是一篇普通诗词从构思到成型,最后再到落笔于纸上,这其中的难度和需要的功底之深厚! 何况这些诗词也是赵元因他而作,即要扣题精准,又要意境贴合。 然而赵元竟然接连作出了两篇,而且水准一篇更比一篇高,是以区区一礼,根本不足以表达他此刻内心的感激。 这一刻,苏晓蝶和周围其余人也纷纷朝着赵元投去了难以言喻的复杂目光。 谁都没想到赵元前面那一首乡愁只是个开胃菜,后面才是他真正的饕餮大作! 然而让所有人再次出乎意料震惊的是,面对康文轩三人的施礼,赵元只是不经意地挥了挥手。 接着看向沈剑一,意味深长来了一句:“愿你出走半生,归来仍是少年!” 言罢,又低头朝着铺开的纸张上,继续挥毫泼墨! 还有? 所有人心神大震,简直不敢相信,纷纷起身。 这一刻,言语已经无法形容他们的激动和震撼。 这可是诗词啊! 呼吸之间落笔成词也就罢了,竟然还能接二连三? 刘仪更是嘴里默念愿你出走半生,归来仍是少年,近乎失态地离席朝着赵元走了过去。 然而赵元并没有给她和众人太多的时间来反应情绪。 随着笔锋的刷刷移动,又一篇让人惊心动魄的巅峰之作呈现于众人眼帘: 十年生死两茫茫。 不思量,自难忘。 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 纵使相逢应不识, 尘满面,鬓如霜。 夜来幽梦忽还乡, 小轩窗,正梳妆。 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 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 众人呆呆地盯着一挥而就的赵元,就像看着一个怪物,看不懂,更看不透。 虽然赵元的诗词文章早已得到了魏老的鉴赏和推崇,但每一次赵元提笔写诗都能让人惊叹其文道造诣。 什么是天才,这就是啊! 呼吸之间一首诗词便已跃然纸上,尤其诗情词意更是贴切呈现出了主人翁的心路情境。 “难道他,当真是坊间传闻的文曲星下凡?” 这一刻,近距离一字一句看完赵元书写的刘仪,内心彻底卷起了冲天浪涛,诗词里不输以往的那种震撼冲击,彻底让她的表情再也无法保持淡定。 赵元一次次的惊艳表现,一次次冲击刷新着她的文道认知。 这篇诗词竟然换了个角度,借助沈剑一倾慕的那个女子,以情入境、以思入心、以悲升华,来回忆切入了那一段不堪回首的战乱过往。 甚至在写作上,更以虚实结合的手法展现出了人物的心境,让人拍案叫绝! 尤其后面以梦境憧憬还乡,看见佳人窗前梳妆,两人相互凝望却无言,唯有以泪诉衷肠的画面,更是把情绪瞬间渲染得妙到毫巅。 因为现实却是,明月松树和孤坟,以及思念如断肠的悲凉! 特别是这种和感情相关的诗词,对于美好爱情富有憧憬的年轻人冲击更甚,狠狠震撼着众人的心弦和神经! 这一刻,姜上文康文轩和龚浩然三人同样已经近乎石化。 更加确信他们跟随赵元,加入赵家村是多么正确的选择。 苏晓蝶也早已目瞪口呆,盯着那墨迹未干的诗词怔怔出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对于赵元的诗词造诣他们感触极深,但让他们始终想不通的却是,赵元能随便提笔就能写出来也就罢了,可为何篇篇都能是绝世佳作?这简直恐怖到了逆天的程度! “公子……!” 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的沈剑一,更是忍不住扑通一声直接跪了下去。 这一刻,他再也抑制不住内心激荡如潮的情绪,深深匍匐在地。 虽然他的过往经历掺杂着些许杜撰,但赵元却毫不怀疑情真意切地为他连番作了诗词。 这种被人重视的至情至性之感,让他不由自主地心悦诚服。 这一刻,就算还无法确定赵元的身份来历,他也心甘情愿地坚定了追随左右的想法。 虽然他并不能完全体会到诗词里的意境和巧妙,但也能从字里行间感受到那种撕心裂肺的感触和伤痛。仿似就像赵元亲眼看到过他的心路历程一般,这一点简直无法想象。 事实上,这是一首悼念亡妻的悼亡词。 上篇写实下篇记梦,全词情意绵绵字字血泪。赵元借这样一篇诗词,完美隐喻复刻出了沈剑一因战乱而痛失亲族佳人,因战乱而伤的悲情基调,入骨入心,自然而又深刻! “前辈抱歉了!” “前辈一身武艺剑术通玄又能有情有义,颇具有情剑客无情剑的大家风范让人钦佩。所以亦如方才之所言,愿你出走半生,归来仍是少年!” 看着激动不能自己的沈剑一,赵元隐隐觉得有些愧疚。 毕竟这些诗词虽好,但却是以他的过往经历为背景标签,打上了烙印。是以每次诵读这些文字,势必都会如同一柄利剑狠狠刺入沈剑一的心底深处,勾起他的伤心过往。 但愿他能通过这些诗词看淡和放下,重新拾起面对生活的勇气,而不是单单在他身边做一个行尸走肉般的剑客保镖! “好一个有情剑客无情剑!好一个愿你出走半生,归来仍是少年!” 这一刻,震撼良久的刘仪,也像是从震撼中回过了神,她不可置信地端起了酒杯。 赵元见状,嘴角顿时浮现一抹弧度,淡淡笑道:“看样子,我说的那酒水货款,稳了?” 第127章 你得睡了我,不睡还不行! “厉害!这一杯,我敬你!” 刘仪没有理会赵元的询问,兀自洒脱地一口饮尽。 连续三篇诗词啊! 第一篇紧扣主题,写出了物是人非有家不能回的绝望和悲戚。 第二篇又以豁达的人生态度,劝慰沈剑一放下过往,保持笑傲人生的超脱与豪迈! 而这第三篇,竟以儿女情长为切入点,再次将沈剑一的整个人生经历和有情有义的内心苦楚完美复刻。不管是人生境界还是儿女情长,竟然全都通过诗词展现得淋漓尽致。 一连三篇,犹如神来之笔,惊为天人! 烧酒入喉,刘仪直觉腹中升腾起一股热辣滚烫,这才从赵元身上缓缓收回目光。 接着在众人诧异不解的异样眼神下,忽又看向沈剑一悠然道:“看得出,沈前辈也是一个重情重义的性情之人,三篇诗词堪称前辈半生之绝笔,不过我却有个不情之请……!” 赵元顿时皱眉,更加不解地盯着刘仪。 什么意思?难道她想说这三篇诗词水准都不行? 还是想顾左右而言他,不想提前交付那酒水货款,不认账了? 然而这一刻,言辞真切的刘仪却完全无视了赵元的反应,目光始终停留在沈剑一身上。 原来她是想向沈剑一讨要这三篇诗词的原稿。 甚至说出的理由更是让人哭笑不得,竟说是害怕沈剑一睹物思人,陷入伤怀不能自拔? 这时候,沈剑一也已经收拾好了心情! 毕竟那些掺杂了水分的经历,并不全都是他的真实过往,还有一些苦衷他也不能言明。 听到刘仪的言辞,他先是看了看赵元,见其没有反对的意思。 这才迎着刘仪的目光,委婉表示道:“阁下乃公子酒水生意的合作贵客,三篇诗词也都是应阁下的提议而作,所以只要公子不反对,沈某这里并无不可!” 这些诗词都是赵元所赠,既然他选择跟了赵元,没有前者发话,他自然不能随便做主。 而且一开始他也并没有想让赵元写什么诗词,所以只要赵元同意,至于给与不给亦或原稿与否,那就更加的无关紧要了! “好!那就多谢前辈的慷慨转赠了!” 刘仪看也不看赵元,直接收起了诗词原稿,完全没有征询赵元同意与否的意思。 接着又自斟了一杯,豪迈地朝着众人举杯相邀,要为这三篇诗词佳作的问世而庆贺! 如此情形,众人虽然同样心有愕然,但也没有拒绝。 一时间,众人纷纷举杯,宴席再次恢复到了觥筹交错的热络情形。 “喂喂喂!我说,那个你到底……!” 赵元实在忍不住了,一边举杯,一边朝着刘仪撇嘴追问。 酒水货款啊! 那可是一大笔的银钱进项,要是刘仪耍滑头他岂不是白白忙活了?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身着淡蓝色长裙的美貌女子,在醉春楼看管小厮吵吵嚷嚷的叫喊阻拦下,不合时宜地推开院门闯了进来。 “柳如意?” 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扭过头去的苏晓蝶,率先惊诧发声。 作为曾经的花魁竞争对手,苏晓蝶对于柳如意自然是极为熟悉。 “苏,苏姑娘……,抱,抱歉!是她要硬闯这后堂别院……!” 那小厮战战兢兢禀报着,似是担心会引起苏晓蝶的不满,满脸无奈之色。 他知道苏晓蝶身份特殊,加上醉春楼老鸨早就有交代,在苏晓蝶居住后堂小院期间,任何人都不可接近打扰。何况这里现在还来了一个赵元,更不是他们能够得罪的。 不过这一刻,众人并没有在意小厮的担忧。 因为所有人诧异不解的目光,都停留在柳如意身上。 然而奇怪的是,此刻柳如意也表现得极其拘谨。 只见她先是环视了一番四周,接着才缓缓朝着众人行了个万福,同时语调平和地开口表示,来这里只是为了履行赵元在教坊司的赌约。 “赌约?什么赌约?”刘仪诧异追问。 教坊司的那场赌局,已经以赵元完胜而结束。 她们都没听说这其中还牵扯到了花魁柳如意? 甚至这一刻,就连赵元也是一脸懵。 但好在柳如意连番进行表态补充后,他这才慢慢反应了过来。 接着不得不苦笑着向众人解释,因为在教坊司那场闻香识女人的赌局中,柳如意也以筹码的形式参与了其中,但他在赢得了巨额赌资之后却忘记了这事儿。 甚至就连郝家在纷争冲突中,以及后来离开之时,也都忽略了这一点儿。 但她柳如意说什么? 在赌局上输了初夜权,她现在要来给赵元侍寝? 随着赌局约定的诉说明朗,苏晓蝶和在场众人,无不愕然地张大了嘴巴。 尤其康文轩和龚浩然几人,更是大眼暴睁不可置信地盯着赵元,一个个类似于卧.槽的词汇,似乎就要从那大张的嘴巴里脱口而出! “那个,柳姑娘是这样!我与郝家的赌局争斗呢,现在已经结束。至于什么抱得美人归的赌约筹码,不作数也罢!” 看着神情低落的柳如意,赵元挥了挥手,示意对方事情已经了结。 本来他去教坊司的目的就不是女人,更不是金钱,而是郝家那五十亩田地。 现在柳如意突然找上门,他要是说不清楚,怕是就要被人扣上风流好色的帽子了。 然而赵元话虽这样说,周围众人却是一副见了鬼的模样,半信半疑。 尤其康文轩几人,更是面露鄙夷,一副你小子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表情反应。 毕竟能让柳如意只身追将而来,那赌局绝对不简单,至少不是说了结就能了结的。 事实也正是如此,就在赵元话音甫落,那悄然而立的柳如意便期期艾艾地接着开口了。 “公子行事高洁,然如意却已是身不由己,不能不作数……!” 柳如意贝齿轻启,随着进一步解释,脸颊更是迅速绯红一片。 因为这次赌约,不仅牵扯到了她的卖身契,还牵扯到了郝家和赌坊背后的那些势力。 她若不按赌约履行,不仅郝家不会放过她,赌坊背后的那些势力也不会罢休。甚至现在这件事,就连知府大人鲁海漕也已经知道。 究其原因,还是郝家和那些势力担心赵元会以此为借口再去赌坊里找事。 而且只要履行完赌约,她就可以恢复自由之身,永远脱离教坊司的掌控。 一句话,你赵元得睡了我,不睡还不行! 所有人都懵了,苏晓蝶和刘仪等人,更是撇着嘴鄙夷盯着赵元。 那眼神分明是在说:装,接着装! 明知柳如意在赌约中的难处,却偏偏装作不知情的样子,心里怕不是早就乐坏了吧? 是以这一刻,一道道赤果果的目光,让赵元有些招架不住。 他无语地摸了摸鼻尖,定了定神这才看向柳如意继续道:“不如这样柳姑娘,我可以修书一封言明此事已经作罢,待你返回交由郝家,彻底做个了结如何?” 第128章 粮价突然上涨,货物被劫? 郝家不是怕他去找事吗? 那给对方一个保证不就行了? 然而柳如意再次摇了摇头,俏脸已经红得都要滴出血来。 再次悲戚开口:“来时郝家已经放话,若是奴家得不到公子履约,不仅卖身契得不到解除,甚至就连奴家性命也要不保!” “这郝家这样做,怕是别有用心啊!” “没错,竟然要用柳姑娘性命相威胁,这分明是想坏赵兄的名声啊!” “的确!赵兄安置流民的善举深得人心,近来声名更是如日中天……!” 这一刻,康文轩龚浩然和姜上文三人,像是反应到了什么,纷纷开口。 只要赵元睡了柳如意,那他前往教坊司赌钱赢回田地的行为,甚至将钱财撒向民众的举动,自然就会被人冠以别有用心的污名。 一旦有了他为嫖妓而撒钱博取名声掩盖真实目的的说法,到时怕是会遭来各种道貌岸然无耻下流的口诛笔伐。 “那该如何?” “难不成真的要让他们……!” 刘仪和苏晓蝶也忍不住先后开口,难以启齿地来回看着赵元和柳如意。 “这郝家,还真不是省油的灯啊!” 赵元也意识到了不妥,郝家这样做没有目的他也不信。 否则他赢钱的时候,怎么不见对方痛快地给钱? 但现在,他总不能真的睡了柳如意吧? 虽然他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就算腐败堕落也不能在这个时候。 不过就在这时,赵元左右为难之际,苏晓蝶似是想到了什么再次悠悠开口道:“不如这样,在公子无法决断之前,暂且就将柳姑娘留下如何?” “怕是只能如此,郝家还真是阴险!”康文轩也忍不住点头。 赵元若不履行赌约,郝家就要撕毁卖身契,要了柳如意的性命。 而赵元又不能真的睡了柳如意,权宜之计也只能留下柳如意再做打算。 事实上,赵元也想到了这一点儿,但他不能亲自开口啊! 否则又会被人说他口是心非,嘴上不想睡别人,却又要留下别人。 是以听到苏晓蝶和康文轩开口,当即顺坡下驴看向柳如意:“不知柳姑娘意下如何?亦或者还有其他两全之法?” 柳如意似是早就在等着赵元这句话,委身盈盈一礼:“眼下看来,也只有暂留公子身边。不过奴家性命既然已经系于公子,有一个消息奴家也要告诉公子……!” “什么消息?”赵元点头侧目。 “就在离开郝家之时,奴家意外听到了一个消息。” 柳如意深吸一口气,点头继续道:“当时郝家的一个新任管事正在吩咐下人,声称永宁的几大粮行明日就要调整上涨粮食价格,现在整个郝家都在筹措收粮银钱……!” “粮价要上涨?”赵元登时诧异皱眉。 这倒不太寻常,而且郝家大肆筹钱购粮干什么? “事出反常必有妖,难不成他们是想通过如此,来针对赵家村安置流民一事?” 姜上文像是想到了什么,神色担忧地看向赵元。 郝家和赵元的梁子算是结下了,强行逼迫柳如意前来履行赌约就可见一斑。 现在更不会无缘无故大肆购粮。 谁都知道赵家村已有数万流民,粮食供应绝对是首屈一指的大事。 唯一的解释,就是郝家得到了粮价要上涨的消息,只要把粮食全都买空,就能让赵元买不到粮,让赵家村安置流民的计划泡汤。 毕竟没了粮食,吃饭就成了问题,流民安置也就无法进行,绝对要出乱子。 事实上赵元又怎会想不到这一点儿? 但他不明白,为何粮价会突然上涨,而且是几大粮行一起上涨? 然而就在这时,和富贵一起往来永宁县城送货的大山,急匆匆冲进了院子。 “少爷,少爷不好了!” 大山此刻灰头土脸大汗淋漓,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之际,他便又一脸惊慌地愧疚开口了:“我们被劫了,但又没被劫……!” 啥?啥意思? 看着上气不接下气话都说不完整的大山,所有人无不眉头紧皱。 就连赵元也是一个头两个大,嘴角抽了几抽,才忍不住追问道:“什么被劫?勿须慌张,你且喝口茶水,再慢慢说来!” “少,少爷,我们押送天香楼的水产凉皮等一应货物,在路上被一群蒙面山匪打劫了。” 大山涨红着脸,连忙大喘几口粗气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接着组织语言继续道:“那十余山匪人强马壮来去如风,而且全都是练家子,我等猝不及防,纷纷皆被撂倒。” “但他们没有从我们身上搜刮到钱财,便打翻了所有拉来的货物毁坏殆尽,又把我等狠狠揍了一通便逃之夭夭。全程只有一句话:交出钱财。少爷……,我等,我等送货不力,造成府里重大损失,还请少爷责罚……!” “蒙面山匪?” 赵元眉头紧皱,霍然起身。 那些山匪只劫财不杀人?货物也不要只是全都打翻毁坏了? 常言道贼不走空,这似乎有些不太正常啊! 在大山内心忐忑等着少爷责罚之际,赵元忽又问道:“尔等多少人?可有人受伤?” 大山内心一颤,登时感激得要哭了:“没,没有,只是些许皮外伤!” 本来以为损失了货物,就算不会被少爷打骂,也会被责罚。 是以其他人都不敢来禀报,便让他硬着头皮来了。 却没想到一来就让他先喝水,接着也不问有多少损失,却担忧起他们有没有受伤? 是以迟疑了一下,似是又想到了什么,急忙补充道:“那个少爷,小的们在进城后发现了个奇怪的现象,不知当讲不当讲……!” “什么现象?你倒是说啊!” 一旁和大山搭伙负责在城内接应货物的富贵一脸埋怨地催促道。 赵元和众人也是一脸疑惑,大山连忙接着又道:“是这样,小的们进城一路走来,发现很多人都在赶着去粮行购粮,而且听说各大粮行的粮价已经上涨了一成。尤其是以郝家为首的那些乡绅富户,他们正成车成车地往府里拉粮,粮行的门槛都要挤爆了……!”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下意识地看向柳如意! 大山的说辞,直接证实了柳如意所言非虚。 但谁都没想到粮价已经上涨了一成,更没想到郝家那些地主士绅行动如此迅速。 赵元也很意外,愈发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尤其粮价上涨这个当口,自家送往天香楼的货物还遭到了山匪的打劫毁坏。 两者之间就算没有关联,也未免太过巧合了一些。 不过他的目光却没有跟随众人看向柳如意,而是嘴角微挑朝着一旁的刘仪瞥了过去! 第129章 双管齐下,要钱要粮更要命! 隐约间,刘仪也觉得粮价上涨不正常! 面对赵元不怀好意的目光,自然知道对方在打什么主意。 是以摇头戏谑道:“不就是酒水货款吗?你还真是个见钱眼开的守财奴!” “哈哈,不愧是来自上京豪门的刘公子,大气啊!” 赵元爽朗一笑,丝毫不被刘仪的奚落影响,笑着又道:“在下也是身不由已啊!你瞧,这粮价突然上涨,那货款不就立即派上用场了吗?方才的要求岂非不是明智之举?” “文轩兄……!” 话说着,赵元便回头朝着康文轩龚浩然和姜上文三人吩咐起来。 让他们带着富贵大山等人,即刻前往城内各大粮行购粮。 手里有粮,心中不慌。 就算知道粮价上涨有蹊跷,也得尽可能地多囤粮食。 毕竟赵家村流民人口庞大,多做准备才能保证万无一失。 而且为了能够在那些乡绅地主的抢购中,买下足够多的粮食,赵元直接给了三人购粮加价无上限的自主权利。 “加价无上限?公子如此似有不妥!” “是啊,那些粮商见你购粮迫切,怕是会现场使坏恶意哄抬……!” 苏晓蝶和沈剑一纷纷开口,甚至就连说书老者乐中仙也是听得眉头紧皱。 虽然知道所谓的刘公子还有一大笔酒水货款就要入账,甚至赵元手里也并不缺银子。 但商人唯利是图。 一旦得知你比其他人还有更加迫切的需求,绝对会顺杆子加价,狮子大开口。 再加上郝家那些乡绅地主的争相抢购,天知道粮价会不会直接迎来急剧暴涨。 然而赵元又岂会不知这一点,淡然一笑又道:“无妨!而且少爷我觉着,一旦错过这次抢购机会……!” 隐约间赵元已经有了预感,这次若不下本钱抢购,这粮食他们怕是抢不到多少了。 甚至这件事如果真的有暗中黑手,或者是和郝家直接有关的话。 这次购粮非但很有必要,而且即便要花费再大的本钱也得购买。 因为要是真有黑手在做局! 这次之后,粮价大肆涨价已经不可避免,到时就算有钱也未必能够买得到。 当然,这种事也绝对不能任由黑手拿捏,必须要未雨绸缪找到一个应对反击之策。 是以看着康文轩三人,赵元再次叮嘱道:“我只要粮,过程勿论!” “明白了!”姜上文当即点头。 听到这里他哪里还意识不到事情的严重性。 赵家村因为流民安置,不管是人口规模还是作坊产业,都在急剧扩张。 要是在口粮问题上出了岔子,其后果不吝于山崩海啸。 “赵兄莫急,我与浩然同为商贾之家,族里和几大粮行都有来往。” “没错!我二人这就返家去请府里长辈同往,相信那些粮行掌柜多少都会给些薄面。而且要是以我们自家名义去购粮,还可能会避免哄抬价格的情况出现……!” 康文轩龚浩然也纷纷开口,甚至表态要动用家族关系和名义去抢粮。 因为从赵元的话里,他们还感受到要以此为投名状,多少有些考验他们的意思。 事实上,赵元的确有这一层意思! 毕竟这是他们愿意跟着自己后的第一次办事,还是事关钱粮保障的大事。 不过两人脑子转的倒是够快,知道借助家族名义来抢粮。 如果这次真和郝家有关,知道是他赵元买粮,保不准那些粮行真的会恶意加价。 “少爷,我等来时送货路上被山匪劫掠,现在如此采购大批粮食……!” 就在众人准备行动之际,大山欲言又止地又来了一嘴。 赵元当然明白他的担忧,无非就是害怕买下的粮食,在运回途中再被劫掠毁坏。 当即沉思了一下,道:“以后尔等往来送货可让江寒带人同行,再遇贼匪,杀无赦!” 接着又看向苏晓蝶问道:“如果租住这处后堂小院的话,醉春楼需要银钱几许?” 苏晓蝶微微一愣,顿时明白了什么。 表示因为她的关系,这次来此小住,醉春楼的老鸨并没有收取银子。 “不,给她银子,先租上三个月!” 赵元摇头道:“而且还要高于市价来租住,这次所购粮食姑且暂存于此!” 苏晓蝶微微点头。 用这里来存粮的话,自然也需要一定的安全保障。 给了银子,醉春楼就会在安全守护上给予一定的帮手。 “公子算无遗漏,既有菩萨心肠,又有金刚手段,如此雷厉风行让人佩服……!” 一边默默旁观的柳如意,忍不住发出一声感叹。 赵元的诗文才学她见识过,但待人处事还是第一次见。 自从赵元干翻郝家拿回田产土地后,他的大名几乎成了街巷坊间热议的话题。 但因为身份阵营问题,起初对于赵元她也并不是很了解。 一直以为赵元的所作所为,只是得到了县尊大人和大儒魏老的支持。 现在看来,能让郝家如此狼狈,赵元自身的谋略手段属实不简单。 事实上,郝家现在已经不能用狼狈来形容了,甚至已经到了狗急跳墙的地步! 多年的积蓄啊! 被赵元的赌局手段一朝夺尽,府里的现银几乎所剩无几。 甚至还连带损失了一个得力的管家和一个义子,颜面声望大跌。 是以此刻的郝家府邸,已经休养好转一些的郝有才,正端坐于大厅正堂。 一边听着手下人汇报购粮的情况,一边和义子郝老四拱着头密谋着什么。 “父亲行事一向谨慎,这次行动要不要也告知一下祁大人和知府大人?” “不必!” 郝有才目光怨毒地朝着门外看了过去。 “知府大人想要步步为营让他身败名裂,但我却一刻也不想再等了。即便他们已经默许了劫掠赵家的财货,可我现在更想杀了他,要他死啊!” 对于赵元,他恨不得食其肉饮其血! 他郝家在永宁苦心经营数十载,何时吃过这样的大亏? 从来都是他欺压别人,根本没有人也没有什么势力敢向他郝有才捅刀子。 然而一个不足双十之龄的黄口小儿,非但耍弄手段害得他损失惨重,甚至还让他在那些幕后大佬眼中也抬不起头。 一想到那天被赵元当街逼迫的狼狈情形,他就食不能安寝不能寐! 现在知府大人已经开始在粮价上动手脚,要从钱粮上夺回五万两银子的损失。 那他也就没有必要藏着掖着了,打算趁机动手,双管齐下彻底置赵元于死地。 何况只要赵元死了,一切也就一了百了! 到时不仅赵家村的田产土地还有可能重归郝家,甚至赵家经营的那些赚钱的产业秘密也将有机会被他夺为己有! “你找的那五人身手如何?若是失败又当如何?” 郝有才沉吟了一下,又道:“为父已经听说,他身边可是又多了一个老兵高手!” 为了报仇雪恨,对于赵元的一举一动,他无时无刻不在密切关注着。 然而让人意外的是,赵元自从那日豪赌之后,非但躲在醉春楼的后院闭门不出,甚至还让人招募了一个用剑的老兵武者。 为了避免夜长梦多,他这才迫切想要趁着鲁海漕在粮价上做手脚的时机,向赵元动手。 “义父但请放心,他们都是刀口舔血的亡命暴徒,杀人越货如同家常便饭。更何况这还是神不知鬼不觉的刺杀行动,就算那小子身边有一个高手保护也无济于事!” 郝老四横眉一挑,杀机凛然道:“而且付了他们重金,只要刺杀失败,就会服毒自尽,绝对不会留下任何把柄。也就是说,就算猜到是我郝家动的手,也找不到任何证据……!” 听到这里,郝有才紧皱的眉眼,这才渐渐舒展开来。 他探手端起桌案上的一杯茶水,放心地在嘴边抿了一口。 他想要赵元死,但绝对不能留下任何尾巴。 尤其这次谋划还是在祁老黑和知府大人不同意不知情的情况下。 为了万无一失,他油光满面的胖脸微微一颤间,突然又目光发狠地摇头道:“这很好,但为父也还觉着不够!” “你即刻去联络,再找多十人一同寻机出手。不动则已,动则必以雷霆之势彻底将之斩杀。我要让所有人都看看,敢和我郝家作对的,绝对没有好下场……!” 第130章 小姐大事不好,姑爷要被睡了! 月明星稀,方家内宅! 阵阵微风拂扫着闷热的夏夜。 朦胧灯光下,凉亭石桌旁的佳人身影,格外柔美和梦幻。 此刻石桌上放置着各种花瓣和香辛干料。 方彤正举止优雅地挑拣着那些花瓣干料依次嗅探着。 许是挑选好了,亦或是觉着没有问题。 便满心欢喜地将挑出的花瓣干料,小心翼翼朝着一个绣着山海云纹的香囊里装去……! “小姐……!” 忽然一道急促的呼喊,打破了这静美的一幕。 只见方彤的贴身丫鬟颖儿,犹如一阵风般冲了过去,边跑边气呼呼地嚷嚷道:“小姐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什么大事?” 方彤纤手一抖,诧异抬头。 “是赵元公子……,不,是那个柳如意……!” “公子如何?柳如意,又怎样?”方彤眉目如画,急忙放下手里的香囊。 “公子没事,就是那个教坊司的柳如意,她,她要睡了公子……!” 颖儿似是发现了天大的不平事,一边开口一边挥动着紧攥的小拳头。 方彤噌地一下站了起来:“你,你说什么?快些说个清楚!” 昨日她还在醉春楼后院见过赵元。 这才一天没去,想着让颖儿过去打探下赵元招募老兵高手的情况,怎地就出了事? 而且赵元和那个教坊司的柳如意,似乎也无甚往来吧? 要不是了解颖儿并非冒失之人,她绝对会对其慌张无状的喊叫加以斥责。 可颖儿怎就火急火燎地说柳如意要睡了公子,而且这到底是谁要睡谁啊? 瞧着方彤一连数变的神色变化,颖儿也知道自己说的有口误,连忙将打听到的消息如实禀报给了自家小姐。 “原来是事关赌约?”方彤顿时松了口气。 赵元将那柳如意暂留身边,或是也没有办法。 那么多的流民,赵元都善心大发地要进行安置,何况一个面临后果严重的柳如意了! 而且她也怀疑郝家揪着柳如意践行赌约,一定没安什么好心。 “小姐就不担心吗?”颖儿焦急道。 “担心什么!”方彤摇了摇头,继续拾起香囊摆弄着。 她相信赵元会处理好这种事,何况赵元也不是那样的人。 然而丫鬟颖儿却不这么想。 柳如意身为教坊司花魁,那些见了的书生学子没个不动心的。 现在主动找到赵元送上门,还有那个什么赌约限制,天知道会不会发生什么意外。 尤其不得不让颖儿多想的是,醉春楼后院现在还住着苏晓蝶和刘仪! 尤其那个刘仪,要不是因为县尊老爷,她们还不知道对方就是女扮男装微服私访而来的公主殿下。 先是去了赵家村,现在又赖在醉春楼,且对赵元的方方面面特别上心。 难道是看上了赵元少爷? 反正颖儿现在觉着,那些围着赵元的一个个,都没安什么好心! 换句话说,自家小姐现在可是强敌环伺啊! 但始终让她纠结想不通的是,小姐明明心仪着赵元,却又同意解除了婚约。 “是颖儿吗?小姐可在?” 正这时,县尊方明德步履稳健地踏进了内宅院落。 甫一闻声,颖儿和方彤不由面面相觑,接着连忙起身见礼。 “老爷……!” “父亲还未休息?” 方明德挥了挥手:“这不是听到颖儿喊什么大事不好,却不知是有了什么大事?” 方彤瞥了眼颖儿,笑了笑轻声道:“是颖儿瞎说的,让父亲担忧了!” “不是的,小姐既然倾心于赵元少爷,却又对醉春楼现在的状况视而不见,颖儿担心……!” 颖儿顿时竹筒倒豆子般,迅速将打听来的消息以及心中所想,一五一十告诉了方明德。 本来对于方彤和赵元的婚约解除,方明德也不想过多干涉。 但经丫鬟颖儿这么一提,他顿时也忍不住连日来的疑惑,开口追问道:“彤儿你说,你到底是如何想的?你二人之间又是什么情况,需不需要为父向他言明,重新讨回婚书?” 既然同意了婚约解除,却又对赵元的事情无比上心,举止极其反常! 如果方彤真的放不下,他不介意为了女儿舍弃这张老脸,重新找到赵元拿回那张婚书……! 然而就在方家父女夜话讨论赵元之际! 醉春楼的后院,却是一派热火朝天的忙碌景象。 一车车的谷麦豆黍和各种粗粮麻袋,都在康家和龚家的家丁仆从忙碌下,乱而有序的朝着院子里空着的五六个厢房里堆去。 有康文轩和龚浩然的家族长辈出面,加上赵元加价无上限的操作,所幸购粮的过程还算顺利。 而且在最大的六家粮行里,他们还额外签订了订购契约,各自预付了两千两银子,按照商量好的价格等待后续粮食的到来。 在价格翻倍的情况下,城里的六大粮行以及其他小的粮行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将铺子里仅有的余粮尽数卖出。 但等他们打听到康家和龚家是在给赵元买粮之后,一个个肠子都要悔青了。 特别是六大粮行,早就得到了指令,只要赵元前来买粮,就可以毫无顾忌地大肆抬价,目的就是为了掏空他赵家的银子。 毕竟赵元刚从知府大人那里喜提了五万两巨款,可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然而现在,他们只是在涨价后的基础上堪堪翻了一倍,而且各自还有两千两银子的预订未结,这一下简直是亏大了。 “今后不管是何人再来买粮,都必须要仔细打探清楚,一旦确定和赵元有所牵扯,就算是翻倍加价也要进行限量售卖,若是再想购买就要等第二天。当然,待第二天再来买时,那就又是另外一个价格了……!” 几乎同一时间,六大粮行都又得到了这一条严肃指令! 不过对于这些,赵元虽然早有预料,但暂时也还不知道。 此刻他正站在院子里,看着一车车运回来的粮食,思绪翻飞。 因为以康家和龚家的名义买粮,他们也被翻倍加了价,甚至现场还被反复盘问了购粮的因由。要说这里面没有猫腻,打死都没有人相信! 现在几乎可以确定,这次粮价的突然上涨,绝对不是偶然发生。 背后很可能就是郝家,甚至是知府鲁海漕一手主导,因为别人没有这个能量。 可以肯定,以后要是再想买粮,就算愿意出大价钱,怕是也不会这般容易了。 “赵兄,这是这次购粮的所有账目,我与康兄龚兄已经核对过了。另外府里护卫方寒让家仆二狗连夜赶了过来,说是有要紧的事前来禀报……!” 忙乱中,姜上文神色恭谨地走了过来。 他精通算学,是以钱粮账目这些事情,自然就落到了他的头上。 而且有康文轩和龚浩然的卖力买粮办事在前,姜上文进入角色更是不敢怠慢,一应账目进出那是罗列的清清楚楚。 当然,赵元也清楚,古代投效可不只是嘴上说说,三人能够这般卖力也属正常。 虽然名义上他们仍然一口一个赵兄,但打心底里却已经不敢不对赵元恭敬。 因为在这个时代,一旦选择投效,就等同于成了别人的家臣门客,命运已经不能自己,即便他赵元只是一介白身毫无功名。 不过赵元却不是那种作威作福的人,也没有因为三人的投效而轻看于他们。 接过姜上文递来的账目,他大概扫了眼便点头笑道:“不愧是精通算学的解元老爷,事无巨细一目了然,倒是屈才了姜兄。嗯,二狗赶来有什要紧的事?难道是村子里的府宅又发生了什么不成?” 第131章 多事之秋,这可不是玩意儿 “二狗见过少爷!” 甫一来到厢房,二狗便急忙见礼。 看着气息还未喘匀的二狗,赵元本想追问所为何事而连夜赶来。 但忽然又反应到了什么,压下疑惑道:“现今消息的传递,不是早已有了可用的信鸽吗?是府里驯养不起还是怎地?” 信鸽传递消息方便快捷,省时省力。 赵元早就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尤其是府里的斥候队伍,更需要这个。 “额?”二狗顿时一愣。 本来想好了的汇报说辞,也一下噎了回去。 不过这时,像是知道些什么的姜上文,不由苦笑插言道:“赵兄有所不知……!” 使用信鸽传递消息,自然是省时省力。 但却不是任何人都可以驯养信鸽来传递消息的。因为消息的传递,涉及到了朝廷安全方面不可控的敏感领域。 前朝更是有明文律法规定,百姓不可驯养特殊的信鸽,只能饲养可食用的普通肉鸽,未经官府报备批准,更不可使用流通。 而且信鸽传递消息也并不一定安全,常会面临被射杀的风险。是以直到现在,朝廷重要的军报消息,还是以人工为主,否则也不会有所谓的八百里加急了! “的确是这样!” 二狗点头,心想少爷身为读书人,不该不知道这一点儿才对! 不过他也也不等赵元再开口,便又急忙道:“这次连夜赶来是有要事禀报,一件好事一件坏事,不知少爷想要先听哪一个?” “哦?” 赵元微微一愣,顿时回神。 似是有些被气笑了,他讪讪地瞥了眼二狗,没好气道:“你这混球也跟少爷我卖起关子来了,先说吧,是什么坏事?” 二狗也有些无奈,因为他来时就得知,运来城内的送货车队遭遇了匪寇劫持打砸,担心赵元心情未复,这才多了一嘴。 但听赵元话头,似乎已经并不在意。而他所要说的坏事,也并没有给府里造成损失和不好的后果。 是以放心忙道:“是这样少爷,就在傍晚天刚擦黑时,村里作坊区域突然混进了一个飞贼……!” 听着二狗汇报,赵元与姜上文不由齐齐对视一眼。 先是送货车队半路被劫。 接着城里粮价莫名其妙突然上涨! 现在村里作坊又出现了心怀不轨的飞贼? 当真是多事之秋啊! 不过两人并没有打断二狗的汇报,因为那飞贼进了村子并没有伤人,也没有偷盗财物,而是漫无目的的在作坊区域到处流窜,似乎在打探寻找着什么东西。 不过很快就被巡防的村老们发现,及时喊叫招呼人围堵。 等江寒带着护卫们赶到时,那飞贼已经倒地身亡,当时老管家七叔也在场。 经过探查发现,那飞贼是被堵住逃跑生路之后,直接选择了服毒自尽。 “没有伤人偷盗?只是在作坊区域流窜打探?逃不脱便服毒自尽?” 赵元眉头紧皱,一下子就想到了很多:“行事如此狠辣果决,怕是也不简单啊!” 事情接二连三发生,难道都是巧合? 尤其想起逼迫郝有才敲打知府鲁海曹后的返回路上,发现的那两路跟踪人马。 显然那些都是心怀不轨之徒,目标不是他本人,就是他身后的赵家村。 尤其这潜入村子作坊的飞贼,不出意外,目标很可能就是作坊里的东西。 “作坊里的东西?” 赵元目光一凝,当即便让姜上文叫来了沈剑一,打算让他与二狗一同回村,和江寒等人一起看护村子的安全。 “赵兄是说,那飞贼打的是作坊的主意?”姜上文有些惊疑。 身为读书人,他并不关注商事,也没去过赵家村,自然也不了解村里到底是有什么东西能让飞贼如此冒险。 赵元点头:“如果所料不差,十有八九是有人眼红作坊里的东西。嗯,确切的说,或许是眼红那些产品的制法!” 一直以来,对于府里作坊的各种产品,尤其是酿酒一类的暴利产业,他都抱着谨小慎微的态度在发展。 毕竟在这官本位的古代封建社会,一不小心就会被人摘了桃子,甚至累及家人。 但他千算万算的步步为营,却还是小看了这个时代,小看了人心贪婪的可怖。 而这,还是在他有县尊大人支持,以及安置流民的声望之下发生。 可以想象,要是没有这些,怕是单单一个和他合作的天香楼,就能把他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但现在,他连酒水都已经开始酿制了,再顾虑这些也已经没有了意义,索性放开手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不过沈剑一在听了事情过程后,并没有特别担心,尤其听到飞贼出现后老管家七叔也在第一时间赶到了现场。 显然月中仙说的没错,那七叔就是齐大烟袋齐阎无疑,有他在,什么毛贼宵小,自然兴不起风浪。 当然,这一点既然赵元不知,想必是齐大烟袋另有打算,沈剑一便也没有说破。 好在这里还有刘仪身边的胖子高手以及月中仙,想来赵元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而且赵元也始终不相信有人敢在这城里对他动手! 是以看向二狗,摆了摆手苦笑又道:“现在可以说说你所谓的第二件好事了吧?” “少爷,这第二件事就是白天在后山采石的建房师傅意外开凿发现了您提到过的这种白色石矿,您瞧瞧……!” 说着,二狗小心翼翼从怀里掏出一张麻布包裹着的岩石块儿。 岩块儿拳头大小,呈白褐色不规则状。 仅仅只是一眼,赵元就确认了,这就是石灰岩没错了。 “太好了,这就是石灰矿!是哪个师傅找到的,一定要重赏……!” 赵元紧绷的心,顿时轻松了不少。 曾经因为赵家村的大肆建房,除了水泥赵元一早就想到了这种石灰矿。 毕竟水泥沙石和红砖就可以建房,但有了石灰作为粘合会更好。 尤其是室内粉刷时,总不能用水泥粉刷成灰色的吧? 从居住角度来说,水泥光线不好不说,视觉上也会让人压抑和难受。 “赵,赵兄……!敢问,这石灰矿是个什么玩意儿?又能用来干什么?” 对赵家村建设状况同样不很了解的姜上文,看着赵元有些放松的高兴神色,更加一脸的希冀。 此刻厢房里就他和赵元以及二狗沈剑一四人,康文轩和龚浩然还在外面忙着招呼家仆小厮们运粮入库。 至于苏晓蝶等帮不上忙的女眷们,为了不添乱也都早早回了房休息。 但姜上文笃定,若是其他人看到看到这灰白色石头,也绝对会和他一样一脸懵逼。 “这可不是玩意儿!” 赵元笑了笑:“说起它的作用,嘿嘿,你可别小瞧了它!不仅可做建造材料之用,还可用于造纸,甚至是防疫。二狗,快取纸笔于我……!” 对于石灰矿的作用,赵元可不想解释。 认知不同的情况下,想要讲解明白可是个大问题。 按照后世的工业水准,石灰矿经过加工还能用于制备塑料、涂料、玻璃、橡胶和其他工业产品。甚至还可用于制备食品、药品和化妆品中的添加剂。 当然,在这个时代根本实现不了,但用于建造材料和造纸还是可以的。 现在因为购粮加上之前城内被人跟踪等等,赵元觉得近来事情多有蹊跷,是以暂时也没有回去的打算。 他准备将石灰矿的开采加工方法写出来,毕竟弄出了石灰立马就能用上。 当然将石灰矿加工成生熟石灰的方法有很多,比如煅烧磨粉水化等等,但他只要根据使用目的写出一两种也就够了。 而且因为石灰矿的出现,也让赵元想起了造纸和酒水灌装等其他问题。 是以扭头又看向姜上文,随口又道:“还要麻烦姜兄,再去外面把康兄和龚兄也请来一叙吧!” 第132章 泼天的富贵,天赐良机 随着酿酒作坊的规模逐渐铺开,自然也要提早为灌装酒水所需的酒瓶之类做打算。 毕竟像是使用粮食和橡子等酿制出来的酒,总不能还用普通的酒坛子来装吧! 常言道人靠衣装马靠鞍,好酒自然也需要好的包装来区分。 何况视觉决定价值,有时候产品的外观颜值,甚至比产品本身还要重要。 就连后世着名的酒水茅五剑,在酒瓶和包装上,也一样匠心独运费尽了心思。 尤其是葡萄酒等果酒的酿制,就算现在还没有条件研究制造玻璃瓶,起码也得用个瓷瓶来装吧! 还有负责砖瓦火窑的老蛮头儿,也在他的草图设计和一众师傅匠人的努力下,早就烧制出了冲水马桶。 府里几处厕所也全都在安置流民大拆大建的时候,进行了升级改造。就连村子新建的民宅,到时也会统一安装这种马桶。 解决了马桶,自然还要解决擦屁股的配套问题。 没错,就是草纸! 之前府里就已经能够造纸,但现在有了石灰矿加持,不管是读书纸张还是普通草纸,都可以更大批量的制造。 尤其是生活用的草纸,要是推广开来,不仅卫生问题得到了解决,还可以带来巨大的市场收益。 “赵兄装酒不用酒坛?而是要烧制那什么小的陶瓷酒瓶?” “是啊,那个赵兄说的破布线头和树皮,以及陈年稻草之类,真就是造纸的材料?还要交给我龚家来代为收购?但这些堪比垃圾之物,还用得着收购吗?” 在听了赵元的吩咐,康文轩和龚浩然纷纷吃了一惊,同时内心既惊喜又不解。 生于商贾世家,他们自然清楚赵元将这些事情交给他们,不吝于是给他们家族送去了泼天的富贵。 甚至家族生意因为被陆瑾瑜陆家打压的影响,也很快就能够化解,毕竟赵元还有天香楼那个大客户的合作,听说幕后主家可是连知府大人也不敢得罪的存在。 也就是说,一旦和赵家在生意上形成攻守同盟,绝对有着难以想象的惊人好处。 但康文轩不解的是,虽然他家是做陶瓷生意,也有陶瓷烧制的窑口和贩卖渠道,可赵元又何必画蛇添足费劲地做什么陶瓷小酒瓶,就用常见的大酒坛不好吗? 至于售卖,只要酒水够滋味,价格还不是自己说了算? 龚浩然也一样,赵元懂得造纸就已经够惊人的了,但造纸所用材料竟然还是这般的常见和廉价? 想起在普通人眼里,他们读书所用纸张的昂贵,和现在的这些材料信息,简直无法划上等号。 “没错,造纸需要的就是这些东西。区别就在于,纸张是用来读书写字还是生活中的清洁,以及纸张的光洁度和软硬程度等等,所以选择搭配的原材料自然也不尽相同。而且一旦大量进行制造,需要的材料甚巨,所以单靠个人收集远远不够……!” 赵元不急不慢地解释着。 尤其随着他将酒水分装小瓶,以及要打造特色品牌之类的概念进行解释灌输,康文轩也顿时安静了下来。 甚至在赵元还要求他做出汜河天纯、汜河原液、汜河琼浆,三种不同造型和颜色外观的陶瓷酒瓶,用来灌装不同品级度数的酒水,方便进行品质区分和设计价格后,康文轩更是满脸的不可置信。 他极度意外赵元对于商事竟然精通到了如此程度,也难怪曾在天香楼前能够说出商事兴国那样的大道理! “赵兄请放心,我康家一定全力以赴!” “多谢赵兄信任,我龚家亦然……!” 谁都没想到赵元不仅知道石灰矿的加工制法,还能有打造酒水品牌这等新奇想法。 更可怕的是他还懂得造纸,和制盐一样,这可是触及到了世家门阀甚至朝廷利益的东西! 虽然赵元申明大批量造纸只是做那种普通的生活用纸,例如如厕擦手就餐等等使用。读书用纸就算能够造出也是小部分自用,不会进行上市售卖。 但就算是普通用纸,一经推广开来,其中蕴藏的利益,也不可想象。 “如此,那就有劳康兄和龚兄。不过在这之前,还要恕我赵元先小人后君子了……!” 不管是酒水方面的秘密,还是石灰矿造纸方面的制备之法,都是关乎赵家的直接利益,往大了说更是关乎整个村子数万流民的未来,赵元不敢大意。 毕竟在这个时代,人心永远抵不过一纸约束来的更让人放心! 当然,在明白了赵元的意思后,康文轩和龚浩然哪里还会犹豫,纷纷提笔写下了保密合作的保证文书,甚至就连姜上文也跟着签字画了押……。 翌日清晨,二狗带着石灰矿的采挖加工制法,和沈剑一结伴而去先行离开。 相信有负责砖瓦火窑的老蛮头儿,以及天工别院的师傅们配合,验证出石灰矿的烧制方法并不需要太久。 还有康文轩和龚浩然,在返回各自家中,布置交代完相关事务后,随后也和姜上文一同去了赵家村。 因为他们也要按照赵元的吩咐,前往赵家村开始着手各自负责的产业布局和对接。 而姜上文则主要按照赵元的吩咐,配合府里高管事把控所有产业作坊的钱物支配和产品制备。 话说康家和龚家,一开始得知康文轩和龚浩然依附了赵元,他们的亲族长辈还颇有担忧和顾虑。 因为陆家那样的庞然大物太可怕了,这样做不吝于直接明着和对方站到了对立面,连最后一丝的缓和余地也没有了。 就算赵元背后有文道大儒支持,也会面临巨大的风险。 而现在,有了庞大的产业利益加持。 两家顿觉有了些许希望,这才义无反顾地选择了支持,对于赵元所提的各种制造和收购要求,也全都选择了底线成本价的无条件配合。 当然,弄出如此大的动静,自然瞒不过有心人的注意。 尤其之前康家和龚家暗中替赵元买粮的事,更是第一时间传到了知府鲁海曹和郝家的耳朵里。 郝家更是在天一亮就召集了城内有关系的士族乡绅,暗中开始了比之陆家针对两家更为严苛的直接打击。 毕竟陆家远在凉州,可以影响康家和龚家在外面的生意。但同处一城的士族乡绅,同时抵制两家生意的后果影响,则显得更为直接和严重。 “父亲大人,已经全都安排好了!” 郝家内院大堂里,郝老四抖动着一字眉,满脸自信之色:“有了这些士族乡绅的支持,加上耍些手段弄些动静,相信不出月余,康家和龚家的生意就会一落千丈,不出仨月定让他们家破人亡!” “好,敢和赵元沆瀣一气,他们简直是自寻死路!”郝有才颤动着胖脸上的肥肉,心情不错地饮了口茶水。 这时郝老四又道:“另外,还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义父!” “额?什么消息?”郝有才放下茶杯。 郝老四顿时眼睛一眯,寒声道:“就在今早,我的人来报,赵元招募的那个老兵高手随着赵家一个家仆出城回了赵家村……。” “额?”郝有才闻言猛地站了起来。 接着便是仰头一阵开怀大笑。 本来选择在城内动手风险极大,加上赵元新招募来的高手,让他不得不顾虑犹疑。 可现在,那个剑客高手竟然离开了赵元? 也就是说,醉春楼只剩下之前见过的那个胖子高手? 这简直就是老天开眼,天赐的良机啊! “你的人可都安排好了?到底要打算何时动手?” 大笑过后,郝有才老脸一沉,神色顿时变得阴冷。 “只要时机得当,今夜就可动手……!”郝老四咬牙切齿地回应着,眼里尽是成竹在胸的自信! “时机得当?” 郝有才猛地看向郝老四,目光鄙夷地恶狠狠道:“没有时机难道就不会制造时机,这种小事还用为父教你不成?今夜,就是今夜,必须要他的狗命……!” 第133章 溪云初起日沉阁,山雨欲来风满楼 日当正午,连日来的骄阳,此刻却藏头露尾隐于云层。 小院老树下,赵元正与说书老者乐中仙,以及刘仪和苏晓蝶,乘风纳凉围桌而食。 就连众人的丫鬟仆从,还有那些练舞的小女娃,也被允准围坐于四周,一起享用着餐桌上的美味。 近来发生的事,让赵元心忧不已! 难得今天都做好了布置安排,这才想着和众人一起饮宴放松一下。 不过此刻,说书老者乐中仙却显得有些错愕! 他走南闯北,见过的人不知凡几。 虽然赵元待人亲和,从不下看他们。 但这一桌子的饭菜,便让所有丫鬟仆从凑上来随意乱夹,却还是有些意外。 毕竟体恤亲善下人和完全放开规矩章法,是两个概念啊! “冰镇水果来喽……!” 正想着,富贵又端来一个大餐盘。 众人顿时安静,但在赵元示意下,接着一下子又放开了,叽叽喳喳分食起来。 而后为了表示对赵元的敬意和感激,有几个少女更是主动跳起舞来! 感慨连连的乐中仙,也忍不住轻轻拉起了二胡,附和着少女们的优雅舞姿……! 当然,这一幕就连刘仪也有些惊讶。 毕竟这可是使用了冰块处理过的水果,向来都只是豪门贵族的专属享受。 然而,这正是赵元想要的氛围! 来到这个世界,如果自己的身边人,还要受限于威权和条条框框来假意逢迎,那就没意思了。 他一直想要的生活,就是那种率性而为发自内心的无拘无束! 看着越来越多享用完餐点水果,嬉笑着加入跳舞阵营的少女们,他的心情也越来越放松。 但他并没有让跳舞助兴继续下去,直接制止了众人,毕竟天气太热了啊! 而且现在府里制冰已经步入正轨,按照富贵大山的禀报,已经开始给天香楼供货了,区区冰镇水果又能算得了什么? 要不是这里条件不允许,他还想弄出后世廉价常见的老冰棍给众人尝尝鲜! 毕竟现在府里可不缺少糖和羊奶之类,解暑又消渴的老冰棍,绝对是炎热夏季的最佳搭档。 然而他随口一说,身边众人的心情,顿时就又被撩拨得激动起来。 使用冰块降温,大乾的富贵人家都不见得有多少能够用的起。 少爷倒好,说冰块可以成为她们以后的生活解暑标配,冰镇水果也可以想吃就吃,更厉害的是还能做出什么闻所未闻的老冰棍? 尤其少爷还毫不顾忌地随口说出了制作之法,说是使用什么熟水冷却,混入糖浆羊奶冻制而成就可以了。 虽然她们不懂什么熟水冻制,但可以想象,那加入了昂贵糖浆还有羊奶的老冰棍,又怎会和廉价扯上了关系? 事实上,这的确很廉价,只是这个世界没有条件制作而显得昂贵难得罢了! 当然,这一番说辞就连刘仪听了,双眼也直接眯成了月牙形! “如果真能做出你说的美味老冰棍,我不介意到时送你一份大礼!”刘仪意有所指地笑着道。 赵元却翻了个白眼,鄙夷道:“能是什么大礼?难不成你还想要高价买断经营权不成?” 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从来不是赵元想要的结果。 然而刘仪笑了笑,也没有再接话。 因为要是真有赵元说的既能解暑消渴又美味那么好,她就有办法使其成为皇室贡品,甚至再报请父皇赏赐个皇商身份给赵元也不是什么难事。 有了皇商身份的保护,至少赵元的生意不会再被人轻易打主意! 不过刘仪的插言,却也让赵元猛地想起了什么,笑着问道:“那个刘公子,你身为豪门世家,不知可否有法子弄来一些驯养的信鸽?” “信鸽?”刘仪一愣。 赵元点了点头:“生意需要,信鸽总是方便及时一些。嗯,若是可以,价钱花费尽管开口。” 有钱能使鬼推磨! 赵元相信,如果办不成,那就是银子给的不够多! 事实也的确如此,信鸽明面上属于禁止使用,但私下里的一些豪门权贵,哪个没有偷偷饲养使用? “若你需要,自然没有问题!” 得知了缘由,刘仪毫不犹豫就答应了,甚至当场交给了身边的胖子闻百里去准备。 “果然不愧是刘‘公子’啊!”赵元语调戏谑地笑着道。 “敢问公子近来可有了类似于‘东风破’那样的曲作?” 正这时,原本一言不发的苏晓蝶,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朝着赵元插嘴打断道。 赵元不由一愣,看向苏晓蝶。 一旁的刘仪和正拉二胡的乐中仙,也是纷纷面露诧异。 赵元竟还懂得词曲?这也太让人意外了。 事实上,对于这些少女舞姿方面的基本功训练,苏晓蝶已经接近于尾声。 赵元之前曾说,类似于东风破那样的曲作,若是文会需要他还可以提供。 现在缺少的,就是配合曲子编排新颖的舞蹈了! 毕竟这次赵家村文会能否一鸣惊人,供人消遣的表演项目不可谓不重要。 当然,对于苏晓蝶提出的要求赵元不会拒绝,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因为记忆里的古风曲子不知凡几,就算有些记不完整,他也能哼出个大概。 何况还是为了文会! 是以愣神过后当即表示,待到晚上清净时分,再让苏晓蝶来找他,到时还和上次一样,他来哼唱词曲,由其进行谱写记录。 众人闻言,无不纷纷点头! 一首词曲的创作,并不比诗词来的简单,的确需要合适的环境来激发心境和灵感。 似乎是为了给赵元找感觉,乐中仙紧握二胡的手,也再次咿咿呀呀拉动了起来。 顿时,悠荡的旋律空灵入耳,带动着众人的思绪,起起落落沉浮于心! “老先生果然技艺了得,弦音一出就入了心啊!” 赵元不由想起了一些有关乐器的调侃说法,随口感慨道:“俗语有云:十年笛子百年箫,一把二胡拉断腰!千年琵琶万年筝,一把二胡拉一生。这弦音之特殊,当真是摄人心魄啊!” 此言一出,刘仪和苏晓蝶,无不瞬间美眸闪动,面面相觑。 谁都想不通,赵元哪里冒出来的这种新词论调! 不过二胡的弦音,的确抑扬顿挫,而且总能有种让人没来由的情绪迅速滋生。 刘仪略显犹豫,忍不住问道:“如你所言,似乎对于乐器一道也颇为了解,但不知此二胡的弦音,为何却听起来那么的悲?” 赵元愣了一下,瞥了眼刘仪道:“因为二胡只有两根弦,相依为命,日夜相对,但却不能相拥!” 赵元顿了顿,笑着又道:“难道你们都没有听说过吗?笛子一响,江山没了。马头琴一响,爱情没了。吉他一响,青春没了。古筝一响,江湖没了。唢呐一响,人没了。二胡一响,心都碎了啊……!” 众人顿时大眼圆睁,更加惊奇起来。 就连不懂音律的胖子闻百里,也不可思议地看向了赵元,又瞅了瞅乐中仙。 “敢问公子,所言江山没了是何意?还有那吉他,又是什么乐器?” 记忆里,二胡不就是说书先生的标配乐器吗?啥时候这种乐器变得如此有内涵了? 还有赵元为何会说什么,笛子一响江山没了,再说笛子有那么大的威力吗? 还是说,这个说书老者乐中仙也和那沈剑一类似,是前朝余孽不成?这是在内涵什么吗? 就在闻百里心潮起伏胡思乱想之际,赵元也从众人的异样中反应了过来。 皇权至上的社会里,人们最忌讳言语里有影射朝廷江山社稷的论调,这些论调也极易被有心人胡乱解读搬弄是非。 是以他无语地朝着闻百里举起了酒杯,饮了一口道:“笛音悠扬,可悦江山!那吉他,自然也是一种乐器!” 与此同时,苏晓蝶同样也是心绪难平! 悲戚伤感的确是二胡音色的基调,但经闻百里和赵元的对话,她似乎也从乐中仙的弦音里,感受到了一丝江山易主物是人非的那种情绪? 旋即,她摇头苦笑,但也忍不住看向赵元追问:“好一个笛音悠扬,可悦江山。世间乐器繁多,音色自是各有千秋。可为何独那二胡一响,心就会碎了?” 似乎察觉到苏晓蝶的言辞和情绪也有些不对,赵元知道这丫头同样是有些想多了。 是以他目光认真地扫视了一番众人,这才再次缓缓说道:“因为谱曲的人用了脑,演奏的人用了心,听曲的人用了情,有故事的人流了泪。不怕曲乐太好听,就怕曲乐入了魂!人这一生,就如那二胡的两根弦,有太多的心酸,太多的身不由己。所以啊,情若能自控,要心有何用?心若能自控,何苦还要心动……?” 第134章 恩情不可负,姜上文的赚钱大计 静! 树下一片安静。 就连月中仙也停止了弦音的拉动,极其诧异地盯着赵元。 完全没想到他就是有感而发拉了一会儿二胡,还真的让赵元有所反应,并且言辞论调还是那么的新颖。 虽然不知道这反应对于赵元的谱曲填词有没有帮助,但明显让其有了触动。 能有如此触动,起码说明他在音律之道上,的确有所不凡。 “公子实乃性情中人,竟对此乐器了解如此之深。” 是以他率先打破安静,拱手道:“方才苏姑娘言说要公子谱曲填词,小老儿还不以为然,现在,则不得不佩服啊!” “呵呵,谬赞谬赞。你的弦音水准也着实不俗,快请继续……!” 赵元笑着挥了挥手,浑不在意。 谱曲填词? 对他来说,那根本就不是个事儿好吧! 很快,在赵元要求下,悠扬的弦音再次飘荡开来……。 与此同时,赵家村! 康文轩惊呆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距他上次受陆瑾瑜指示前来打探消息时,现在的赵家村,完全就是翻天覆地的变化啊! 甚至早在中午于赵家府里用饭时,他就被深深的惊到了。 因为让他震撼的并不是赵元府里的餐食,而是普通下人和工坊干活的民众餐食。 大米白面管饱不说,就连配备的菜肴也要荤素搭配颇为讲究。 虽然因为餐食供应量大,荤菜略显单薄。 但这该是普通村民泥腿子能够享用的吗? 在醉春楼看到赵元亲善下人同桌而食,也不过以为是他拉拢身边人的一种手段。 可现在,这些只是赵家村的民众,甚至还包括了所有流民和外来帮工的餐食待遇啊! 但凡是在赵家工坊做事,或者参与村子建设的所有民众,全部一视同仁? 震撼! 不可思议! 难以理解! 因为这种花销,就算世家豪门也做不到,在他看来也是完全没必要的浪费。 尤其是现在,在老管家七叔和高管事的介绍下,他不仅看到了赵家村的整体布局,还看到了给村民和那些流民建造的红砖大瓦房! 没错,现在的赵家村,忙碌的工地随处可见,一座座房屋瓦舍拔地而起。 什么作坊工厂煅烧窑口、什么安置区域规划家禽代养田地免税等等,看得康文轩眼花缭乱。 同样,姜上文和龚浩然也完全被惊呆了! 除了一脸愕然地跟在七叔和高管事身后四处张望,根本不知道该插些什么话。 甚至就连这次他们回来最重要的造纸作坊选址,对接酒水灌装等问题也被暂时性抛诸脑后了。 因为他们还发现许多房前屋后的墙垣上还写了什么村规民约,以及勤劳能致富劳动最光荣等等词汇新颖罕见的宣传标语! 尤其看到村里还有一处在建的学舍,并且村里的孩子不论男女都可以免费来读书以后,三人几乎瞬间石化在原地! “赵兄,果真非常人也!”良久,姜上文悠悠开口。 自打进入赵家村,这句话他在心里都记不得冒出来多少次了,现在则是再也忍不住脱口而出。 如果说之前在城里的投靠折腰,只是形势所迫为了自保。 那么现在,则是由内而外彻底的心悦诚服甘愿追随,再无一丝一毫的杂念。 不说赵元为了流民而真金白银的各种花销建设,单单田地二八赋税且剩余朝廷税目劳役全不承担,就已史无前例颠覆认知! 什么是气魄,什么是胸襟,什么是格局,这就是! “诚然,赵兄高风亮节的文人风骨之境界,我龚浩然怕是倾其一生也难以望其项背!”龚浩然也默然点头,边感叹边冲着永宁城方向深深一揖。 跟在一边的高管事连忙单手虚扶道:“过奖了,三位公子既被少爷看中,自然都是有大本事的人,三位这边请……!” 如此一幕,也让康文轩回过了神来,但内心仍旧波澜起伏。 说着便也朝七叔和高管事拱手道:“辛苦两位带路介绍了,赵兄这般作为,的确称得上是人中之龙……!” “谬赞谬赞,不可言忌不可言忌!” 高管事和七叔纷纷摇头苦笑摆手。 康文轩则哈哈大笑,满面红光浑不在意! 因为他知道,这次提议投靠赵元的决定,他算是赌对了! 而且他想问题的角度和姜上文以及龚浩然不同,并非是从什么境界仁心文人风骨。 他所震撼的是,一个小小赵家仅凭赵元一己之力,就打开了如今的局面。 换句话说,赵元能力越强,跟着他就越有前途不是? 现在已经上了赵家村的这条大船,陆瑾瑜若想动他康家,就必须要先面对赵元。 所以赵元越强赵家村各方面的表现越好,他心里也就越踏实! 至于那些所谓的村规民约和田产赋税,他倒是并不在意。 尤其那些宣传标语,他觉得大概率就是在扯淡! 劳动最光荣? 如果属实,豪绅权贵们怎么不去劳动? 甚至花点小钱就还想让人为他们没日没夜的卖命! 再说勤劳能致富,如果是真的,那为啥穷人还是这么多? 生于商贾之家,他岂能不知这些就是彻头彻尾的谎言? 所以劳动光荣勤劳致富这些,全都是权贵豪绅愚弄底层泥腿子的心灵鸡汤。 现今的社会,从来都是人吃人,只是表现形式比较隐晦罢了。 这种说法的真实目的,就是为了给人种下自食其力安分守己的思想。 教化人要通过劳动糊口,而不是所谓的不劳而获,如此便能行使他们人上人的阶级压榨。 当然,在这弱肉强食的现实里,也不乏相对的公平,毕竟你若有一些能力和手艺,糊口自然不成问题,甚至也可以让自己过的更好。 而且话说回来,这些宣传标语的含义体现,在大乾其它地方或许不行,但在赵家村还真的有可能实现。 毕竟这里的学舍住房等等,全都配给完善有保障。甚至连流民奴仆干活也还会给付额外的工钱……! “两位,赵兄于我等危难之际不计前嫌出手相邀,此恩此情定不可负啊!” 这时候,仿似有所感触的姜上文再次开口,目光真挚地看向康文轩和龚浩然。 康龚二人自然明白,姜上文这是在提醒他们不要耽搁了正事。 是以纷纷收敛心思,开始将有关酒水灌装加工和造纸作坊的选址建立问题,虚心地向老管家七叔和管事高义询问请教起来。 姜上文见状,这才微微点头,但内心却仍旧思绪翻飞难以平静! 现在康文轩和龚浩然,都依托家族有了各自负责的产业。 而他虽说也被赵元委以重任,但却没有能够迅速凸显成绩的具体事务。 这可不行,他可不能屈居于人后! 毕竟在看到赵家村的变化和未来的巨大蓝图之后,他都有种余生归隐于此的打算。 尤其想起还远在江都的老母,也不知她一人过得如何,姜上文更加难以平静了! 他打算将来若有机会,就把老母亲一并接来这里。毕竟要是能来这里生活,他也算是尽到让老母亲安享晚年的孝心了! 一念至此,姜上文的内心更加翻腾起来,他一边游目四顾一边快速思索着。 赵家村的发展变化惊人,但这一切自然离不开庞大的银钱花销来支撑。 所以目前来说,赚钱才是最重要的……! 突然,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建房工地旁的一堆红砖上,眼前不由一亮! “对呀!红砖,赵家村特有的红砖啊!”姜上文情不自禁笑了起来。 现在的豪绅富户,建房选用的不是传统木材就是烧制复杂的昂贵青砖。 他看过这里的红砖,虽说硬度不及青砖,泥胚原材料也没有青砖复杂,但好在一个便捷易用,还便于大批量烧制! 如此一来,只要价格设置合理,再加上村子里这些实打实的建房样板,没理由不会被人买来使用,一旦推广开来……! 第135章 都只是巧合?离经叛道的词曲 傍晚时分,闷热的天气忽然起风,接着就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 永宁城内醉春楼后院,原本谈风论月的众人,也早已曲终人散。 昏暗天色下,赵元房间内却是灯烛摇曳,歌声漫漫。 婉约动人的苏晓蝶,正执笔蘸墨奋笔疾书,谱写着赵元吟唱的曲调歌词。 小院里的众人,为了不打扰两人的氛围,也都识相地回到了自己房间早早歇了去。 只不过有两个人是例外,那就是刘仪和闻百里。 此刻两人正以请教乐器之名,跟着来到了说书老者月中仙的房间。 刘仪品着丫鬟送来的茶水,眉目凝重地扫视着房间里的一切。 良久,她才若有所指地低声道:“你并非普通之人,也是武练之身吧?” “自然,老夫从未说过自己是普通人。” 月中仙一改寻常的谦恭,始终警惕地盯着刘仪,接着又看向闻百里:“说吧,你们如此厚待和亲近我家公子,是不是也并不只是为了生意合做?你们的身份来历怕也不简单,是不是有其他目的?” 刘仪和闻百里,闻言不由齐齐一怔! 果然印证了心中猜想! 月中仙竟然真的不是普通人,还回答的如此干脆。 而且还开始怀疑起他们来了? “你想多了!” 见刘仪愣神,闻百里不紧不慢道:“我家少主和你家公子之间,是纯粹的生意合作!反而是阁下,身为武者,却隐藏如此之深。根据之前沈剑一的身份来看,阁下的背景恐怕也不简单吧?” “没错,老夫也曾是一字并肩王,镇国侯爷赵乾身边的贴身护将,江湖人称乐疯子!” 哗啦一声,刘仪手中的茶碗顿时一颤。 闻百里内心也是一个哆嗦,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乐疯子? 了解当年事情的都知道,赵乾身边的确还有个武力强大的护将乐疯子,当年跟着征讨大军一起去了前线! 只不过后来传回的情报是,赵乾战死全军覆没,身边跟着去的将官扈从更是无一人生还。 所以从一开始,说书老者自称月中仙以来,他们就没朝着那个乐疯子去想过。 然而现在? 这个乐疯子却隐姓埋名化身成了一个说书老者? 还引荐同为赵乾身边护将的沈剑一给赵元? 这一刻,两人极度震撼,不得不让他们再次对赵元的身份起了疑心。 然而不等两人追问,乐疯子却再次开口:“说说吧,你们的真正目的。还有两日来外面隐藏的那些宵小,是不是也是你们的人?身为江湖中人,既然摊开了,今日若不给个交代……!” 月中仙脸色阴沉了下来,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开打的架势。 在他眼里,即便刘仪和赵元有合作,也热情过了头,尤其身边还有闻百里这样的高手。 “外面的宵小?”闻百里不由一惊。 之前和赵元回来时,在街巷胡同就遇到了有人跟踪。 不过自从住进这里后,那些人就消失了。 现在看来,不是那些人离开了,而是从他的感知范围拉开了距离。 换句话说,眼前的乐疯子,实力强过他! 下意识间,闻百里便朝着刘仪靠近了几分,似是在提防着乐疯子。 他摇了摇头,又道:“你说的那些人,和我家少主无关。不过赵元公子和赵乾到底什么关系?值得你们这些镇国侯爷的贴身护将纷纷跟随?” 月中仙老脸顿时一黑,似乎很意外除了他们,竟然还有人对赵元的身份如此上心! 但现在连他也搞不清楚,又怎会胡乱回答徒增事端? 是以冷声道:“公子和镇国侯爷自然没有关系。但公子和侯爷一样心怀万民,正是他救助流民的善举,让我们有了跟随之心。怎么,这有什么问题?” 此言一出,刘仪和闻百里不由面面相觑! 的确,当年赵乾和陛下一同起事时,就是打的为民请命的旗号! 换句话说,他们能为大义跟随赵乾,自然也会被赵元的仁义善举吸引。 “如此说来,倒也没有问题!” 回过神来的刘仪缓缓点头:“至于我和你家公子之间,自然也无恶意。你应知道酒水生意的暴利,可是牵扯到了世家门阀。谨慎起见,不管是钱财支持还是让我的手下保护你家公子都并不多余,你说呢?” 不管乐疯子所言是真是假,刘仪也不会现在就翻脸,她必须查清楚再说。 更重要的是,对方说小院四周外围隐藏了许多宵小,难道和之前截杀她的那些人有关? 简直胆大包天,毕竟这可是在城里! 事实上,外面那些鬼鬼祟祟的人,几天来一直阴魂不散,让月中仙也很担忧。如无必要,他自然也不会和眼前两人翻脸,更何况对方说的也是实情! “最好如你所言!” 月中仙点了点头,算是暂时放下了敌意。 但下一刻,从他房间离开的刘仪和闻百里,却是心潮澎湃无法平静! 赵元随口一句笛子一响江山没了,勾起他们的些许疑惑,没想到随便一问,竟然还真的问出了惊天大消息! 更没想到和沈剑一相同,这位从死人堆里活下来的,竟然也是赵乾的贴身护将,难道这些都只是巧合? “即刻书信回去,要以最快速度传给父皇,我要父皇允准查阅当年镇国侯爷的所有信息,尤其他身边的那些护将。” 厢房内,刘仪美眸变得明锐而深邃。 赵元确有大才,且又胸怀家国天下。 但这样的人,万一真和赵乾有了牵扯,依照父皇多疑的脾性,只怕难以善了。 “希望这一切,都和他无关吧!” 刘仪顿了下,满脸感叹地看着闻百里,迟疑了下吩咐又道:“另外告诉父皇,赵元救助流民有大功,且我已与他彻底达成了酿酒合作,父皇会明白的!” 此言一出,刘仪不由微微一愣,有些意外自己怎会有偏向赵元的心思? 闻百里同样有些诧异。 即便和赵元有酒水合作,即便是为了对付把持酒水产业的四大门阀之一的花家,可也没有必要刻意提点这个赵元吧? 尤其话里话外,还颇有一丝暧昧的意味! 何况赵元万一和那个赵乾有牵扯怎么办? 尤其那句陛下会明白的,会明白什么? 难道只是因为赵元有才?陛下是个爱才之人,就会像珍惜魏老一样,珍惜赵元这样的有才之人? 不过主子这样说,他也懒得多想。 反正他只负责主子的安全,要是出了别的问题也轮不到他管……。 雨幕笼罩下的小院,很快便陷入了安宁与祥和! 此刻除了赵元的房间还亮着灯火,四下一片漆黑! 房间内,苏晓蝶正素手调琴,轻声哼唱着赵元刚刚让她谱写下来的词曲。 让苏晓蝶惊讶的是,赵元这次所作词曲不仅在数量上喜人,而且还和上次的东风破略有不同。 比如星月落,西厢寻他,盗将行,赤怜,游山恋,虞兮叹等等这些。 大多曲调婉转幽怨而又洒脱不羁,听起来倍显意境和韵味,尤其填词更加的直白大胆,甚至还有些离经叛道。 不过一想,这也符合赵元狂浪不羁不喜世俗约束的随意性子。 非但如此,根据每首词曲的特点,赵元还提出了许多大胆的想法,探讨了符合曲风的新奇伴舞,这让苏晓蝶对他的欣赏水准也更加赞赏和钦佩。 不过同一时间,就在城内的主街道上,出现了数队三三两两潜行的黑衣人。 他们腰悬利刃,手提黑漆油桶,正形如鬼魅般贴着街角墙边的阴影,快速朝着醉春楼的方向飞奔而去……! 第136章 雨夜火连天,毒中毒的刺杀 黑夜如渊,细雨漫漫,天地间仿似朦胧着一层纱幔。 往日车水马龙的醉春楼,仿似也因为雨夜的缘故门可罗雀。 整栋楼坊唯有寥寥数个房间亮着灯烛,透过窗棂投射出斑驳陆离的光影。 这一刻,包括后面日常居住的小院等,几乎同时出现了一些黑衣劲装的蒙面汉子。 他们或把手里提着的油桶丢进院落柴房和杂物间,或把桶里的火油直接淋在房顶门楼处,尤其赵元所在的那处小院,更是重点关照的地方。 此刻院落里的闻百里和乐中仙,几乎同时睁开了眼眸。 毛贼宵小还是刺客杀手? 两人第一时间察觉到来人竟有近二十之数。 尤其是嗅觉敏锐的闻百里,更是第一时间嗅到了火油的味道。 雨天?放火? 几乎在念头闪动的刹那,闻百里便已暴起破窗而出,乐中仙也是一样。 然而就在两人冲出的刹那,便发现整个小院包括醉春楼主楼,已然被火海包围。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猝不及防! 即便是地面和房顶,火油也会随着雨水流淌燃烧。流到哪里,哪里便是一片火焰滚滚。 已经冲进院子里的一群黑衣人,见到两人不由惊疑出声: “两个高手?” “看来消息有误,拜托两位大人了!” “好,浪兄便与我拦住这两人。其余人依计分头行事,不留活口……。” 像是领头的两个黑衣人,话音未落便已毫不犹豫地扑向闻百里和乐中仙。 虽然乐中仙那强大的气息和他身上的廉价布衣很不匹配,但他们却丝毫不敢轻视。 堪堪冲出房间的闻百里和乐中仙,见状也不由相视一眼,继而纷纷暴怒:“鼠辈找死!” 只听砰砰两声闷响,离他们较近的两个黑衣人应声倒飞跌进了火海,生死不知。 其余人瞬间被镇住。 领头的两个黑衣人也是明显一滞,旋即纷纷狞笑。 “果然是高手!” “浪里云,领教阁下手段……!” 锵锵,金铁交鸣声中,领头黑衣人先后掣出随身腰刀和佩剑,进攻极其狠辣和迅猛。 “杀,杀光他们!”其余黑衣人也登时回神。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在看到赵元和一女子从房间冲出的霎那,数个同伴便已手持利刃杀将而去。 还好,相邻房间同时冲出来的刘仪,及时抬手射出了三道袖箭。 最先扑向赵元的三个黑衣人,毫无防备下,顿时一死两伤。 眼看还没占到便宜,己方便已接连伤亡,众黑衣人登时暴怒眼红。 霎那间,火浪翻滚的小院里,利刃寒光撕裂了雨幕,杀气冲霄。 “救人,快救人……!” 还未从心惊肉跳中回过神的赵元,不由放声疾呼。 这一刻,他已经来不及诧异刘仪的拳脚和暗器手段。 也没功夫过问乐中仙怎会是个实力强悍的高手。 更没时间去揣测这些黑衣人的来历。 因为在这小院里,还住着除了他们以外的诸多练舞小姑娘。 这些女娃大多都是从赵家村流民里挑出来的,哪里见过这种场面。 还好,熟悉她们的苏晓蝶反应倒也很快,在赵元大喊的同时,就已朝着那些着火的厢房,一脚一个地踹开了门扇。 早已在房间里惊恐哭喊的女娃娃们,顿时就像找到了主心骨,纷纷跟着苏晓蝶跑到了小院相对安全的一个角落。 但这一刻,赵元和刘仪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这些黑衣人目标明确行动极其迅猛,呼吸间就已将他们重重包围。 还好刘仪有些拳脚功夫,加上赵元慌乱中抓到一根燃烧的木棍,两人在左挡右突的配合下堪堪做到了自保。但即便还没有受伤,也早已险象环生。 惊慌中的刘仪,更是在第一时间从另一个袖口甩出了一枚黑乎乎的管状物点燃。 旋即一道火光直冲云霄,在雨夜漆黑的云空猛地炸裂开来。 火花四射中,声音远远传了出去。 很显然,刘仪作为豪门权贵之后,身边除了闻百里还有其他高手保护。 这些黑衣人哪里看不出来刘仪是在向外界传递信号! 虽然因为天气雨水和时间太晚的缘故,可以说整个城内的人们都早已睡下。加上偶尔的雷声,也根本不会有人在意这种动静,但也架不住对方真的会有帮手赶来。 是以众黑衣人纷纷放弃原有目标,蜂拥朝着赵元杀了过去,出手一个比一个狠辣凶猛! 很快,和赵元背靠背的刘仪就被利刃划破了袖袍,洁白玉臂上有血水迸溅。 毫无战力的赵元更惨,胳膊上大腿处,片刻间更是处处染血,触目惊心。 苏晓蝶等一众柔弱女子,早已吓得亡魂皆冒,胡乱抄起门栓木棍之类的物什挤在一起,哭喊尖叫声此起彼伏。 可是此时,最能保护他们的闻百里和乐中仙,却被两个武道高手死死缠住。 虽然对方战力远不如他们,但也凭借老练打法让他们难以抽身。 事实上,此刻的闻百里简直惊恐到了极致,心胆俱裂。 他虽然也担心赵元,但却更害怕刘仪出现意外。 因为刘仪可是大乾的公主殿下啊,在他的保护下竟然受了伤? 毫无疑问,此事过后等待他的将是杀头大罪! 更恐怖的是,缠斗他们的两个黑衣人,似乎事前并不知道还有乐中仙这个存在,十有八九是针对他一个人而来。 要不是乐中仙这个意外,此刻怕是他已经自身难保,很可能刘仪也已经跟着赵元遭遇了池鱼之殃。 “滚开……!” 你来我往的缠斗中,乐中仙同样有些急躁,爆喝声中陡然一掌震偏了劈向他的大刀,接着转身就要朝着赵元那边冲去。 但也就在这一瞬间,变故骤生。 原本劈刀砍向他的黑衣人,忽然诡异张嘴吐出了一根银针。 细小银针穿透雨幕,在火光映照下闪烁着刺目的寒芒,直奔乐中仙而去。 “小心!”闻百里惊叫提醒。 可也就在这时,和他杀在一处的黑衣人,竟也趁着剑势忽然换手推出了一掌。 连番被剑招压制的闻百里,见状微微犹疑,但也不愿错过反击的机会。 毕竟对方的内劲功夫和他存在着不小的差距。 现在竟然不趁着凶猛剑势强攻,竟还想着凭借掌劲偷袭? 是以略显迟疑后便也抬手迎了上去,想要硬碰硬地给对方一记重创! 然而闻百里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因为两个黑衣强者原本的目标就是他,为了能够力敌,两人也都各自准备了杀招。 一个准备的是经过特殊处理的带毒银针,另一个则是涂了剧毒的肉掌。 是以在闻百里结结实实一掌将对方击飞的霎那,掌中便已浮现一片乌黑,继而迅速扩散,整条手臂瞬间开始变得麻木剧痛。 而被提醒的乐中仙,也凭借强大的战力身法,一个回转便已仅凭两根手指,牢牢夹住了那枚银针。 但和闻百里一样,霎时间一点乌黑就已经从他手指开始,迅速朝着整条手臂蔓延开来,继而便是身体传出一种气劲散乱的无力之感。 银针,遇毒变黑! 谁能想到能够验出剧毒的银针,反而成了毒针? 谁又能想到一双肉掌上也会涂了渗透力极强的剧毒? 但这一切却真实发生了,堪称毒中毒的刺杀手段,没有最毒只有更毒。 两个战力强横的武道高手,竟然先后被远不如他们的黑衣杀手,阴了! 但这还不算,因为高手过招,一旦错失先机,等待他的就是更加恐怖的致命杀招! 是以一击得手的两个领头黑衣人,不管是手里的刀锋还是长剑,更是在第一时间朝着面前的闻百里和乐中仙砍刺了出去。 快,快到一切都来不及反应,快到了连目光都要跟不上的程度。 嗤,噗——! 金铁撕裂血肉的声音微不可闻,可在这样的情况下,却显的异常刺耳,慑人心魄。 随着两道血水分别从闻百里胸口和乐中仙肩头迸溅而出的霎那,远处亲眼目睹这一幕的苏晓蝶众女,大惊之下纷纷下意识地止住了原本有些刺耳的哭喊尖叫……! 第137章 生与死的洗礼,惊险一线 静! 火光冲天的小院。 仿似只剩下了火焰舔舐房梁木材的噼啪炸裂声。 甚至就连身陷重围的赵元和刘仪,也察觉到了什么,彼此心神狂跳。 要死在这里了么? 赵元不自觉地颤抖着手里的火棍,内心充满了遗憾。 他不怕死! 他本就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 但很遗憾,他费尽心思谋划的幸福咸鱼生活还远远没有实现。 可他只是个普通人,力竭之下四肢早已有些不听使唤。 现在要是连闻百里和乐中仙都中了招,这里还有谁能挡得住这些刺客杀手? “哈哈,哈哈哈……!” 与之相反,看到己方强者得手的众多黑衣人,却是接连大笑了起来。 饿狼般的嗜血目光,看着赵元和刘仪就像发现了两只待宰的羔羊。 “是郝家么?”衣衫湿透的赵元,忍住身体的惊颤咬牙发问。 “想知道?等你死了去问阎王吧!” “别和他废话,雇主可是花了大价钱,直接杀了他们……!” 嘶吼声中,众黑衣人纷纷亮出兵器,势如恶兽般再次扑咬了上去。 “赵元!” 就在这时,像是察觉到了赵元颓丧的情绪。 刘仪一边挥动拾来的兵器格挡着众多黑衣人的进攻,一边厉喝提醒道:“坚持片刻,再坚持片刻,我的那些护卫帮手就能赶到……!” 这些人避而不答,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自从经历了被掳掠劫持的刺杀后,刘仪就让闻百里调来了一支亲卫,秘密驻扎在城外的山林深处。 目的就是为了探查追踪劫杀她的那些人,揪出藏在背后的真正主使。 那些护卫虽不是什么江湖高手,甚至也没有闻百里这样的实力。 但他们却是从战场死人堆里杀出来万里挑一的将士,战斗力如狼似虎。 再加上进退有序的战斗技巧和各种兵器的配合,眼前这些黑衣人绝对挡不住他们的片刻之威。 不过因为距离的关系,再加上雨夜影响,天知道那些人有没有发现她传出去的信号。 何况就算发现了信号,赶来这里也需要一定的时间。 但后面这些话,刘仪可不会说出来! 她千算万算,也没有算到有人敢在城里不管不顾地行凶杀人。 这种恶事,自大乾立国三年后,已经不知道多久都不曾出现过了。 事实上这次的刺杀,连赵元也难以相信! 否则他也不会让佟虎等人离开,更不会让沈剑一跟着回去赵家村。 他推测过郝家可能会沉不住气。 但就算要动手也可能是在城外,完全想不到会纠集这么多人,还是如此大规模明目张胆地放火行刺。 然而,终究是发生了……! 此时此刻,接连中招的闻百里和乐中仙,也已经感受到了强烈的死亡威胁! 作为高手的潜意识反应,两人第一时间便出手封闭截断了胸口肩部以及手臂的血脉运行,同时调动内息牢牢护住自身的心脉和要害大穴。 虽然暂不致命,但也导致战力大打折扣! “桀桀桀,中了冥花三蛇毒,必死无疑。强行运功,死的更快!” “没错,苟延残喘罢了。看来我黑煞这次要扬名立万了。凭借区区三流的实力,竟能斩杀一个一流高手啊,哈哈哈……!” 两个领头黑衣人狂笑连连,看着闻百里和乐中仙的目光,仿似已经胜券在握了。 冥花三蛇毒最大的优点就是触之即染沾之必中,毒性扩散霸烈而迅猛。 尤其是练武强者,气血内息运行越迅猛,毒性反而扩散的越快。 换句话说,眼前两人要想活命就该立即调息逼毒,但他们却没有这个机会了。 事实上,闻百里又哪里不清楚自己的状况。 可他本来就已护主不力犯了死罪,现在又身中剧毒,反而不在乎了。 眼看对方嚣张如斯,他缓缓抽出了腰间拂尘,尖利声线猛然低吼一声就要拼命。 然而就在这时,乐中仙却突然向他喊了一声,慢! 接着乐中仙神色凝重地盯着他,点头道:“这里,交给我……!” 决然的目光下,闻百里哪里还不明白对方的心思,迟滞了一下便已微微点头。 虽然他二人几乎没有什么交集,这次也很可能没有生还的机会,但他更愿意在临死前配合乐中仙杀光其余黑衣人,解救公主殿下于危难。 “想拼死救人?不可能!” 浪里云见事不对,剑锋一抖,先下手为强,瞬间化作一道流光扫向闻百里。 然而这次,比他剑光更快的是一道黑影。 只见乐中仙的手中,不知何时已经握住了原本挎在后背布袋里的二胡。 当地一声,去势凌厉的剑锋瞬间就被黑乎乎的二胡震飞。 甚至浪里云还未从坚硬的二胡上回过神,二胡上的一根琴弦仿似受到乐中仙的控制,嗡地一声骤然顺势震颤弹起,带着割裂虚空般的刺耳鸣响从浪里云的脖颈间一划而过。 雨,越下越大! 除了雨声和火焰被浇淋发出的噗噗声,小院里的气氛沉闷得让人窒息! 看着丢掉剑锋捂着脖颈缓缓倒下,连一句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的浪里云,黑煞不自觉地浑身剧颤,内心充满了惊恐。 这才是眼前这个一流高手的真正战力吗? 还有他手里那黑乎乎的二胡材质,竟然是个铁器? 不,似乎比普通铁器还要坚硬,否则也挡不住浪里云的锋锐铁剑。 “如此强行出手,你俩也活不了!” 黑煞眼中凶芒闪烁,狠狠压制着内心的不安。说话间便已将握刀的双手,缓缓高举过顶。 虽然现在的乐中仙,依旧展现出了让他难以抗衡的战力,但他清楚这种状态长久不了。 随着体内剧毒的失控,对方毙命也不过是呼吸之间。 然而乐中仙却没有给他再说第二句话的机会,手中二胡猛然一震,一股狂暴的气势从那二胡上激荡开来,滚滚如潮。 与此同时,在乐中仙不顾生死反击的霎那,从纠缠中摆脱的闻百里,也像是游鱼入水般一头扎进了围攻赵元和刘仪的那群黑衣人中。 死志之下,他手里的拂尘宛若生了眼睛,根根倒竖,变得坚硬如铁,触之必死。 一时间,普通武者杀手,在他手中就像土鸡瓦狗,片刻之间就是六七个直接殒命。 咔嚓嚓! 随着一阵金铁崩裂的刺耳碎响猛然传进耳畔,所有人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循声望去。 “黑,黑煞大人?” 有黑衣人发现,实力强悍的黑煞竟然也倒在了乐中仙的手下,死了。 此刻黑煞的长刀碎片掉落满地,脑袋也已不见,脖颈处血肉模糊一片。 “去他娘的,扯呼!” “行动失败,逃……!” 有几个黑衣人率先反应过来,转身夺路而逃。 “逃?不该服毒自尽的吗?”还有个似是被吓傻的黑衣杀手,眼神绝望地喃喃自语。 然而他话音刚一落地,就被闻百里手中的拂尘狠狠穿了个透心凉。 嗤……! 随着这个黑衣人沐浴在自己的血水中缓缓倒下,雨夜小院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只剩下渐渐凋零的雨声和众人沉重的呼吸! 第138章 杀人的不一定是恶人,血染全城 冲天大火,在大雨中渐渐萎靡。 但在火油加持下的无情火焰,也早已将整个小院和醉春楼烧了个通透。 原本买来储存在几处厢房里的粮食,业已化作一片浓烟。 似是虚脱,亦或是紧绷的神经得到释放。 筋疲力尽的赵元,突然身形不受控制地瘫坐到了满是血水的泥地上。 “公子……!” 眼睁睁目睹这一切发生的苏晓蝶。 见状再也压制不住内心的担忧,骤然惊呼扑了过来。 之前的混乱厮杀。 虽然她也很想跑过去帮忙,但她很清楚自己的斤两。 冲过去也不过是徒增一具尸首罢了。 更重要的是,赵元在意的那些小女娃们,也需要她的带领和安抚。 现在没了危险,她哪里还能忍得住,扑到赵元近前就开始了手忙脚乱的查看伤势。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乐中仙也像是受到了剧毒反噬,接连从嘴里喷出几大口鲜血。 原本惊恐哭泣的那些女娃姑娘们,见状也纷纷懂事地围了过去想要帮手。 不过却被乐中仙当场制止了,声称他中毒已深,唯有自救。 而替赵元连番抵挡杀机,早已狼狈不堪的刘仪,此时也无力的直接坐到了地上。 她从未想过区区一个边陲小城,竟然会让她这个堂堂一国公主,连番两次陷入生死危局。 怒! 一股难以压制的愠怒,直冲天灵盖。 “闻屁虫!” 她愤怒看向闻百里,就要发号施令让其出城查看纠集人马。 然而此刻的闻百里却一动不动,毫无反应。 “切莫动他。” 堪堪止住喷血的乐中仙,闻言连忙艰难抬手制止,声线沙哑道:“他剧毒攻心,现在尚有一口气吊着。一旦体内气机平衡被打破,必死无疑!” 身为一流高手,连他都要全力运功护住心脉大穴,才能逆势出手杀敌。 不如他的闻百里,此刻怕是已经命悬一线。 但现在,他也只能先保住自己性命,才有机会再去协助闻百里疗毒。 换句话说,他和闻百里都已到了强弩之末,否则也不会任由五个黑衣人逃走。 然而也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瞬间打破了小院短暂的宁静! 刘仪萎靡的神情,顿时一震! 如此步调一致而又密集迅猛的马蹄声,也唯有经过长期训练的战马了。 很明显,是城外秘密驻扎的那支亲卫赶到了。 果不其然! 二十一个手持火把的铁甲士卒,接连出现在墙垣毁损严重的小院外。 “宋连城!” 马匹之上威猛赫赫的铁甲士卒,刚一勒紧马缰,刘仪就已娇喝出声。 为首战马之上满脸络腮胡的黑甲大汉顿时一愣。 身后战马之上的众甲士也是一怔,旋即齐齐下马将手里火把插入泥地,纷纷跪地垂首:“属下来迟,我等死罪!属下来迟,我等死罪……!” 然而让刘仪想不到的是,此刻赵元的反应竟然比她还要强烈。 赵元一手扶着为他处理伤势的苏晓蝶,一手拄着木棍,噌地咬牙站了起来。 还不等那些人话音落地,他就嗓门干哑地吼叫道:“立刻!封锁城门,搜索杀手!” 众甲士诧异抬头。 为首络腮胡的宋连城,也皱眉瞟了眼赵元,接着询问似地看向了刘仪。 在赶来永宁之前,他们就被严词命令过,任何情况下都不得暴露公主殿下的身份。 眼前这个少年明显也还不知道殿下的身份,但这般没有尊卑地僭越发声,却也是大逆不道。 “还不快去?” 还不等宋连城和一众将士反应过来,刘仪的娇喝就已再次响起。 甲胄和兵器的摩擦碰撞声登时四起,宋连城深深看了眼赵元,旋即朝着一众甲士果断下令。 登时四个甲士领命朝着城池的前后城门策马狂奔而去。 另有十人也朝着四面八方开始了分散搜索。 “跟我走!” 原本带着剩余六个甲士打算留在小院守卫的宋连城,正要向刘仪请命,却见赵元再次沉声发令,接着就径自走出了院落。 瞥了眼赵元的背影,刘仪没有制止,也没有理会宋连城的疑惑。 而是示意贴身侍女霜儿,扶她朝着一间还没有被大火完全烧毁的厢房走去。 满身疲累,心力交瘁,这是她现在的感受。 至于赵元想要干什么,她也懒得过问,她现在只想去歇息,去收拾下自己的狼狈。 至此,即便宋连城再怎么愚笨,也已明白了什么。 他猛地朝着身后众人一挥手,跟了出去。 狂奔的马蹄,混乱的搜查,早已吵醒惊动了不少民众。 城内街道上,三三两两的人们或从窗户或从门缝,纷纷探出了脑袋。 大雨如注! 赵元步伐虽颤,但却不紧不慢直奔教坊司。 身后则是六七个高举火把披甲持刃凶威慑人的黑甲士卒。 “那是赵元公子?那些人,怎,怎么……?” “天呐!醉春楼怎地被,被,烧了?还有赵元公子,他身上,好,好像有血……!” 有人似是发现了什么,盯着那些极其惹眼的黑甲士卒,忍不住颤声低呼。 因为黑甲士卒手里高举的火把,在大雨里竟然没有被浇灭。 有点儿眼界见地的都知道,这种火把一看就是经过特制的,属于官府和军伍里才有的装备。 好奇心下,有胆大者悄悄走出了家门,沿着街道远远跟了上去。 下一刻,教坊司! 赵元抹了把顺脸而流的雨水,望着教坊司的牌楼,驻足而立! 身后,宋连城身形微顿,就欲上前拱手询问。 但就这时,赵元指了指教坊司前面的牌楼,冷冷说出了两个字儿:“砸了!” 砰,砰——! 数道沉闷的撞击声过后,自教坊司建成便矗立在这里的奢华牌楼,在这一刻轰然倒塌,在雨中连烟尘都没有溅起丝毫。 而后赵元又指了指教坊司主楼,双眼缓缓眯了起来,又是两个字:“烧了……!” 然而就在黑甲士卒们将手里火把投进教坊司内部没多久,四个手持利刃流里流气的壮汉就从里面冲了出来。 “何人大胆?竟敢在教坊司放火?” “杀了他们,教坊司可是官家背景,他们死不足惜!” 四个壮汉底气十足,见手持火把的放火人还在,当即就提刀冲了过来。 “杀!” 始终警惕防备着的宋连城,刚欲有所行动,便又见赵元冷冷吐出了一个字! 第139章 当我放下善良,你连跪地求饶的机会都没有 宋连城疑窦丛生,心神皆颤! 他很想问问赵元这样做会不会有些不妥。 但一想公主殿下对此人的态度,登时便压下了心头犹豫,抬手便朝着身后猛地一挥。 噗噗噗……! 惊恐无措的惨叫声中,四个壮汉血洒长街,接连倒在大雨里。 众多跟来看到这一幕的民众,纷纷瞪大了双眼,亡魂皆冒! 当街杀人? 杀的还是有教坊司为后盾的看场恶霸? 看着那道大雨中,浑身血水淋漓的傲然身影,所有人暗暗倒吸了一口凉气。 很显然,这是出了大事,且还不是他们能够想象的天大的事! 同一时间,就在距离教坊司不远处的街角背雨处。 瘫软在角落里只剩半条命苟延残喘的两道身影,也纷纷骇然地张大了嘴巴。 不是别人,正是在赵元逼迫下,被割了舌头踩碎卵蛋的郝家管家洪四爷,以及手臂被砍的郝三。 但让他们同样震惊的是,这还没有结束! 眼看不少风尘女子和仆从下人从大火熊熊的教坊司里冲出来,赵元并没有停留和理会。而是猛一转身,又朝着城内其他的郝家产业扑了过去。 所有跟来围观的民众,全都惊呆傻了眼! 因为赵元出手毫不拖泥带水,甚至火烧教坊司当街杀人后,还要去其他地方动手? 但想来这件事,他有绝对的理由和底气,毕竟赵元并不是胡乱行凶的恶人。 而且民众都知道,现在的教坊司虽然在名义上属于官方,但早已被地方主事者巧取豪夺侵蚀成了私人财产,明面上最大的蛀虫就是郝家。 下一刻! 郝家在城内的所有赌坊妓馆,茶楼当铺,全都被赵元光顾了一遍。 虽然没有像教坊司这般一把火将之烧了,但只要是敢从里面冲出来就动手的,以及有些身手却又没有身份牙牌证明不了来历的人,就一个字,杀! 不仅如此,每到一个场子,赵元都会让宋连城以搜查杀手刺客之名,毫无顾忌地冲进去大肆搜刮财物。 之前花费万余购买的粮食,皆在大火中被焚毁。 按照小院房屋的损毁情况,只怕从六大粮行分别预付价值两千两的那些粮食票据,也已无法找回。 也就是说,这次的杀手刺客,虽然没有要了他的命,但却造成了近两万余的损失! 如此亏空,自然也要收些利息弥补一下! 不得不说郝家相关的商铺生意还都不错,单单现银就有近万之多。 虽然这些远不能弥补这次的巨大损失,但好在聊胜于无。 更重要的是,在郝家直营的一个典当行里,赵元意外搜刮找到了一张按有手印的信函。 信函用纸极其普通,上面也不过寥寥四十余字。 但让赵元震惊的却是信函的内容和署名。 “即日起,尔等粮价逐日腾贵,可与郝氏哄抬共谋,一成复一成。事后论功行赏,扬波手书。” “哈哈,哈哈哈……!”赵元咧嘴大笑。 扬波是谁? 别人或许不知道,但赵元却是记忆深刻。 鲁海漕,凉州知府。姓鲁名海漕,字扬波! 这是赵元曾在县衙协助县尊方明德审理一桩无头杀人案时,瞥见的相关公文签注。 也就是说,这是知府大人鲁海漕递给诸大粮行的手书消息,直接印证了赵元之前对粮价上涨和知府鲁海漕有关的猜测。 根据信函上,扬波署名的后面,还印着六个加一个的七个红色手指印。 不难推断,参与其中的很可能就是城内最大的六个粮行,至于最后面孤零零的单个手指印,十有八九就是郝有才按下的。 六个粮行负责人,为了让郝家郝有才配合行事,这才将此手书交了出去。 而那郝有才为了保险,还存放在守备保管相对完善的典当行里。明显是心存私心,想以此为把柄,在以后预防不测时,用来拿捏鲁海漕。 却没想到,最后却阴差阳错地到了他赵元的手上。 “郝有才啊郝有才,你倒是送了我一份天大的惊喜啊!” 赵元身形微颤,连忙将信函揣进了怀里,激动无比。 有此信函,对付鲁海漕将不再是奢望。 此信函可谓字字千钧,相比之下数万银子的损失不值一提。 “公子,此函内容涉嫌官商勾连祸国殃民,不如交予我家小主处置……!” 似乎也觉得信函内容牵扯甚大,宋连城不由凑近赵元轻声道。 然而赵元却摇了摇头! 因为鲁海漕他要亲自对付,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毕竟他赵元还不够强大。 而且对付鲁海漕这样的州府官员。 不出手则已,一旦出手则必须要以雷霆手段将之打得翻不了身。 而眼下,他的重点还将继续聚焦在郝家身上! 如果今天刺杀之事坐实和郝家有关,他也绝不会放过机会,痛打落水狗。 是以当即吩咐宋连城,即刻派出铁甲士卒,前往郝家府宅四周暗中监察。 事实上,到目前为止。 即便赵元再不愿相信,也已基本断定和郝家脱不了干系。 对方想要杀他并不意外,但竟然敢在城里动手就有些离谱了。 好在他不仅没有被杀死,那些杀手却被纷纷反杀,现在已经处于对他有利的局势! 何况对方敢毫无顾忌地动手,那他也不会给对方跪地求饶的机会。 趁着现在,挑翻郝家的所有产业,再扒下他郝家一层皮。 反正等天亮,有刺客贼寇放火杀人未遂,最后反被他杀的状纸就会被递送到县衙。 到时这些赌坊当铺的死人,也会被一并搅入到和杀手刺客有接触的禀报中。 反正郝家和山匪有勾连的事儿,又不是他一个人知道。 换句话说,不管怎样赵元都要栽赃陷害,趁机再次打击报复郝家。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不存在的,隔夜报仇都会让赵元感到不爽! 是以在处理完与郝家相关的之后,赵元便让宋连城指挥手下配合搜捕逃走的杀手。 当然,因为放火杀人的动静太大,县衙也早已有捕快带人赶了过来。 但不知宋连城从怀里掏出了什么东西,有捕快看过后,登时诚惶诚恐地配合起来。 不仅帮助四处搜捕杀手,还将各处发现的尸体收捡到了一处,说要等到天亮再派人来点验尸首。 是以逃走的那五个黑衣人,没多久就被追查到了踪迹。 得到消息的众多披甲士卒,也在第一时间赶了过去,但凡贼寇露头直接就被围捕击杀! 原本县衙的捕快还想留下个活口,但却架不住赵元的凛冽目光。 “杀人者人恒杀之!他们可都是身背人命的杀手刺客!”赵元冷冷道。 活口?不存在的! 至于事件的真相,已经发展到了这一步,真相还重要吗?不重要。 换句话说,现在这里发生的一切,到底是黑是白,已经任由他赵元说了算! 至于郝家,除了以受害者的角色叫屈喊冤之外,他们是一点儿办法也没有,也不敢有,至少目前是这样。 轰隆——! 忽然一阵暗夜惊雷,动人心魄。 雨势渐小,但却依旧淅淅沥沥地下着。 这座被血水浸染的城池,此刻已经彻底无法平静。 因为随着越来越多的人闻讯赶来围观,整个永宁都渐渐变得灯火通明起来。 在得知有贼寇杀手进城放火行凶,烧死杀死了很多人后,一股压抑而沉重的恐慌氛围,也迅速在民众们的心头弥漫开来……! 第140章 五栾山匪寨强者,郝有才麻了 深夜,郝家! 内宅大堂主座,郝有才臃肿的身躯端坐大椅之上。 只不过此刻的胖脸,早已成了猪肝色。 在他左边下首,还坐着一个气息沉稳身穿灰色长衫的独眼老者。 房间四角噼啪燃烧的火烛,将整个大堂燃耀得一片通明。 此刻大堂正中地上,郝家义子郝老四,正一言不发地低头跪在地上。 在他旁边,还立着一个汇报消息的郝家小厮。 哗啦一声,郝有才将身旁侍女手中端着的茶盘,突然一下子扫翻打落。 滚烫的茶杯热水,狠狠砸在郝老四的身上,冒出阵阵热气。 “废物,都是废物。这就是你说的万无一失,这就是你说的十拿九稳?” 郝有才目龇欲裂,额头青筋暴起。 被烫得嘴角一阵抽搐的郝老四,却始终紧咬牙关,闭口不语。 他也很冤枉啊! 重金请来的黑煞和浪里云,都是三流高手,隶属于五栾山的贼寇强者。 而且为了万无一失,不管是黑煞还是浪里云,还都精心准备了用毒手段。 原本对付那个胖子高手,出其不意之下,只要他们其中一人就有机会将之诛杀。 天知道那个不起眼的说书老者竟然也是个狠茬子,甚至战力还远超那个胖子。 意外,极其意外! 不仅是郝老四,就连此刻坐在左侧的灰衫独眼老者,也是心惊无比。 根据打探来的消息,那个胖子是个二流高手无疑。 但比他还要强的说书老者,则很可能是个一流高手,这就可怕了。 一流高手啊! 在整个大乾,也是极其稀有的强者。 然而现在,竟然在这边陲小城出现了,还甘愿跟着赵元做一个小小的仆从? 但不管如何,现在浪里云和黑煞都死了。 这可是他山寨座下的五大护法,一下子死掉了两个,对他的势力同样打击沉重。 “看来此事不简单,怕是还要从长计议……!”长衫老者端起茶杯轻饮了一口,悠悠开口道。 “从长计议?” 郝有才怒火中烧,此刻竟连长衫老者的面子也不顾了。 冲着郝老四就又是一通臭骂:“废物就是废物,再怎么计议只怕也是枉然徒劳。” “摆下如此阵仗却也只是伤了赵元,还说什么只因没杀死那两个高手,谁要杀那两个高手了?为什么就不能让那些废物缠住那俩高手,两个淬了毒的五栾山强者联手去轰杀赵元……?” 低头不语的郝老四,不由一愣! 甚至就连长衫老者也是惊讶地瞪大了他那唯一的独眼! 但你还别说,或许按照郝有才说的这样,还真有奇效能够杀死赵元也说不定。 可想归想,此刻却没人去妄议这种可能! “老,老爷……!” 一旁禀报消息的小厮,颤巍巍地站了半晌,像是有些忍不住了,欲言又止。 因为打探来的消息,远不止如此啊! 可现在家主就已经暴跳如雷了,他害怕啊,害怕禀报完所有消息,家主会不会直接剁了他,可要是不据实禀报,那一定会剁了他。 当然,郝有才即便愤怒,见状也还是压下了火气。 身为家主,大风大浪还是见过一些。 毕竟现在即便刺杀失败,赵元也没有直接证据,奈何不了他。 是以他转动胖脸,朝着禀报小厮,冷冷回了一个字:“说!” “老爷,那赵元不知从哪里调来一队铁甲士卒。就在刚刚,不仅直接烧了教坊司,还挑了我们在城里的铺子,茶楼当铺无一幸免……。” “什么?” 郝有才呼隆一声推开屁股下的宽背座椅,猛地站了起来,浑身惊颤。 “是的,留守铺子的护卫汉子们,但凡冲上前出手的,也全都被他杀了。搜查过程中,那些士卒还顺走了我们不少银钱,估摸,估摸有近万之数……!” 小厮战战兢兢,鼓着腮帮子一口气汇报说完。 郝有才早就麻了! 他眼睛瞪得溜圆,抬手指着小厮浑身颤抖不停,但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甚至此刻,就连义子郝老四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大胆,太大胆了! 赵元无法无天,简直比山匪贼寇还要凶残啊! 但是很快,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郝老四眼前又突然一亮。 “尔之所言可否属实?他赵元这是要找死吗?这不就是杀人越货明抢了啊!他是以什么名义动的手?” 郝老四偏着脑袋,目光炯炯盯着小厮一连数问,仿似抓住了什么关键把柄。 然而接下来小厮的回答,却让他不由一滞,脸色登时黑成了锅底儿。 “他,他当众说……!有刺客杀人放火后,逃进了我们郝家的店铺……!” 借搜查杀手之名,挑了教坊司和郝家相关的店铺? 本以为赵元也是气昏了头,此举过后定能光明正大地弄死他,也算找回了场子。 不曾想这小子竟腹黑到了如此程度,这分明是睁着眼睛说瞎话,故意抹黑报复啊? 噗……! 一口老血直冲喉头,郝有才一个把持不住,登时长喷而出。 更巧的是,血水不偏不倚正中郝老四,将之喷了个满脸满身。 不是说那些杀手行动失败就会服毒自尽的吗?怎会逃跑,还朝着郝家铺子里逃? 但不管消息真假,赵元这就是杀人诛心! 在两个侍女的惊慌搀扶下,郝有才双眼一片血红。 就在前几天,他才被赵元逼得废了自己一个义子和管家,输掉了巨额银钱。 谁知这次更是直接挑了他的店铺,抢钱杀人一样不落。 甚至最终,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还想抹黑给他安个勾连杀手刺客的罪名? 人们常以蛇蝎来形容心肠歹毒,但赵元此人,简直比蛇蝎还要阴狠啊! 郝有才越想越觉得头疼,继而一阵天旋地转,浑身抽搐不停! “快,快扶义父坐下,掐人中……!”郝老四惊呼。 一旁的灰衫老者,见状也连忙起身抓住郝有才双手,一阵推脉活血才将之状况稳定下来。 “此子留不得!”独眼老者接着低沉开口。 不管是为了郝家的重金,还是死掉的两个得力护法,这事都不能就这么算了。 至于郝有才,更不可能就此作罢。 只见其长吸了几口气,待脸色好转才微微点头:“谢寨主所言甚是,当然也请放心,但凡杀了那厮,该给兄弟们的酬劳,我郝某人一定会让大寨主满意!” 接着郝有才又扭头看向郝老四,恨铁不成钢地怒斥道:“即便猜到此事是我郝家所为,即便他要到衙门控告,我们只要一概不承认便也翻不出什么大浪。他不是想要反咬一口吗?那我们也要给他加点儿料,就说他赵元公然杀人抢钱,我郝家所有店铺丢失财物十万钱,还请衙门做主……!” “十,十万……!”郝老四神色不由一变。 虽然知道这个义父不是省油的灯,但也没想到胃口如此之大。 然而郝老四没有注意到的是,郝有才在话还未说完的这一刻,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刚刚好转的脸色,重新充血变得难看起来。 “郝家主,郝家主?” 察觉到异样的五栾山大寨主谢光,连忙再次起身开口:“可是有何不妥?” “不好!” 郝有才则像是被踩了尾巴,浑身猛地一个激灵。 旋即三两步扑到郝老四近前,一把抓住后者衣领急道:“快,你现在就去典当行……!” 郝有才清楚地记得,那张和六大粮行约定行动的信函还保存在典当行。 那可是知府鲁海漕的亲笔手书啊! 要是被赵元发现,相信不用赵元出手,鲁海漕就会要了他的命……! 然而此时此刻。 早已拿到信函的赵元,正躺在一张躺椅上,被人抬到了教坊司原来的门前广场。 在他身边,不仅有医者帮他包扎处理伤口,还有苏晓蝶和丫鬟欣儿等人端来香茶甜点精心伺候着……! 第141章 击鼓鸣冤互告纠缠,又来流民? 潮湿微风里,夹杂着一丝雨后的凉意! 已被烧毁的教坊司门前广场,火把簇簇,聚集的人越来越多。 此时的赵元,早已没有了凌厉和霸道! 反而因为身上伤口的包扎,让他看起来就像一个臃肿的被包裹的粽子。 看着丫鬟随从还端着点心和香茶贴身伺候,但却没有人觉得奢侈不妥,反而认为理所当然就应该是这样! 因为那些杀手贼寇为了刺杀赵元,竟一把火烧死了醉春楼里的所有人。 如此草菅人命的凶残行径,简直是人神共愤! 所幸那些该死的贼寇,已被赵元反杀成了地上一具具冰冷的尸体。 尤其随着流言议论杀手贼寇可能还和郝家有关后,人们更是义愤填膺,大骂幕后黑手丧尽天良! 因为谁都知道现在赵元正值安置流民的关键档口。 甚至为了不让流民成为县府的负担,减少对本地百姓的影响,赵元还不要县府和百姓们的丝毫助力自筹钱粮进行安置。 而且为了能让那些流民不在颠沛流离没有后顾之忧,赵元还倾尽家底买田置地花费巨资给他们起房盖屋,对整个赵家村实施了大刀阔斧的拆除重建。 就是这样一个仁德兼备的大善人,竟然要被人谋害刺杀? 就在人们指指点点的议论声中,终于完成了身上多处伤口处理的赵元,在医者随从们让开了视线后,缓缓从躺椅上支撑着坐起了身子。 接着忍痛向不远处一个正清点尸体的捕快头子抬手招呼道:“那个,刘捕快!此间人命大案的来龙去脉想必你已知晓,所以还请劳烦一趟……!” 说着赵元便从袖口毅然抽出一张刚刚写好没多久的状纸递了过去,接着又朝身边的丫鬟欣儿点了点头。 因为就在刚刚,赵元得到了宋连城的消息,郝家府宅人员进出频繁。经过打听确认,有很多都是从未见过的生面孔。 一切已经不言自明! 下一刻,代表赵元的丫鬟欣儿,随着刘捕快匆匆赶到了县衙。 伴随着鸣冤鼓一阵咚咚咚的敲击声,已然不平静的永宁城,彻底被震动。 很快,一连四道消息迅速传遍全城! 第一,赵元遭遇匪徒刺杀,身受重伤。 第二,醉春楼包括老鸨杂役在内,共一十七口人命在匪徒纵火行凶中丧命。 第三,行凶匪徒共一十九人,尽数被赵元带人反杀。 第四,因有匪徒窜进郝家在城内的铺子档口,赵元带人追击时,将那些阻挡追捕凶手的十三个郝家打手,也一并打死了。 此番共造成四十九条人命,可谓是惊天大案! 一石激起千层浪,整个永宁瞬间沸腾,陷入巨大的恐慌之中。 自大乾建国以来,匪寇入城杀人劫掠的事情已经鲜有发生,除了官方行动,民间也从未曾出现过如此多的人命大案。 不仅如此,随着赵元让丫鬟欣儿提交的状纸内容公开后,全城更是哗然一片。 根据状告声称:从入城杀人放火的匪徒尸体上,还搜出了郝家赌坊特有的印子钱。赵元不仅要求验尸彻查背后所有的主谋凶手,还要求最大的主谋嫌疑郝家赔偿在大火中烧毁的钱粮财物,共计十万两整! 然而紧跟着一大早,郝家也有人赶到了县衙击鼓鸣冤。 提告赵元火烧官方背景的教坊司,毁坏郝家诸多商铺,洗劫银钱十万两,杀害郝家护院打手一十三人。要求赵元撤除诬告,归还抢走的银钱,并将之绳之于法处决偿命……! “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 此刻县衙大堂内临时主事的钱主薄,可谓是一夜无眠焦头烂额。 因为县尊大人受命于知府鲁海漕的指派,前往城外各处视察流民情况去了。 没错,根据知府大人掌握的消息,又有大批流民涌来了永宁。 为了掌握确凿人数和应对措施,身为县尊不得不亲自前去查看。 是以城内这起惊天命案,以及赵元和郝家的互告纠缠,让他根本无从下手。 当然,包括钱主薄在内的所有人,都知道这样的状告并无作用。 匪寇杀人放火不假,但在没有确凿证据之下,双方仅凭表面说辞谁也奈何不了谁。 最后的结果,也不过是两家彻底撕破脸,所有恩怨纠葛被摆在桌面上无疾而终。 不过这一刻,郝家家主郝有才却是备受煎熬,坐卧难安。 因为那张知府鲁海漕的亲笔信函,确认已经遗失并没有找到。 不仅如此,他与知府鲁海漕,还几乎同时得到了一个消息,随着赵元出手杀人的那些黑甲铁骑,是来自于和赵家有酒水生意合作的刘仪麾下,据说是上京豪门,非富即贵。 这就有些可怕了! 因为在大乾,没有一定的身份地位,是不允许豢养府兵的。 也就是说,那个刘仪可不仅仅是豪门,更可能来自于权贵! 凭借敏锐的官场洞察力,彻底被惊动的鲁海漕,直接恼羞成怒警告了郝家,还严厉斥责对方立即收敛城内所有动作,且在赵元出城前绝不可再有任何行动。 相比之下,赵元就轻松了许多! 除了身上多处伤口隐隐作疼之外,紧绷的神经早已平静了下来。 此刻他包下了天香楼附近的一处客栈,包括刘仪和受伤的闻百里乐中仙,也早已全都转移住进了这里休养。 客栈的里里外外,可谓是重兵把守。 不仅有衙门的捕快衙役,还有来历神秘的黑甲铁骑。 现在躺在柔软大床上的赵元,完全过上了佳人在侧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腐败生活。 当然,不腐败也不行啊,他受伤后确实行动不便! 尤其是在身心彻底放松以后,身上那些伤口带来的副作用也越来越明显。 不仅酸麻隐痛极其不适,而且浑身瘫软气短无力,就像虚脱了一样。 不过赵元也并非就此沉沦,无所事事。 经此意外杀劫,他在各种事情上的看法也改变了许多。 不仅要考虑未雨绸缪,还要化被动为主动! 比如老调重弹的安全问题,招募高手的事还要继续,且还要多多益善。 但坐等高手上门来投却是行不通了,必须要想个快速吸引强者的办法才行! 第142章 大梦入神机,太极残篇着书立说 “有了!” 一番思量后,赵元突然坐起身。 守在床前的苏晓蝶和丫鬟欣儿等人皆是一愣,但迅速就齐齐上手将之重新按倒在了床上。 赵元也很无奈,事实上他身上伤口多为外伤,并不影响行动。 可众人的要求却很坚决,美其名曰,伤口未愈,需要静养。 甚至苏晓蝶寸步不离的过分殷勤,已经引起了丫鬟欣儿异样的眼神。 不过这些赵元也没有在意,毕竟不起床也不是办不了事。 而且趁着养伤这段时间,他还打算好好思考完善一下赵家村各方面的发展计划。 比如天工别院人才的继续发掘招募,比如迫切需要见到成效的种养作坊现状,比如村里学堂孩子们的教育启蒙,甚至文会举办方面等等……。 是以当即赵元就让欣儿找来纸笔,直接俯在床头就开始了写写画画。 现在,他要为招募强者高手这个头疼问题放大招了! 好奇的苏晓蝶和欣儿,早已目不转睛齐齐凑到了近前。 只见随着赵元笔锋移动,先是一幅黑白相间的阴阳鱼太极图映入眼帘。 接着便是或坐或站像是在打拳又像是在养气运劲的练功人物不断呈现。 “这是……?” 欣儿扑闪着大眼,不过话没说完就意识到了不妥,连忙住口不言。 不消片刻,十几幅人物图跃然于纸上,招式动作算不得惟妙惟肖,但也简洁明了! 只不过这十几幅人物招式图的动作,看起来并不怎么连贯。甚至从变化上来看,后面好像还有许多未完成的隐藏动作。 让人看到这里,不免有种戛然而止,迫切想要知道后面动作变化的怅然之感。 事实上,这的确只是一部分图谱! 瞟了眼两女既好奇惊诧又欲言追问的神情,赵元笑了笑并没有立即解释。 而是提笔又在纸张下方题名写下了一行小字儿: 大梦入神机,偶得高人开示武道绝学太极拳谱,诚邀天下武练高手前来研讨验证。 “太极拳谱?” 看着图谱小字,早已满脸震惊的苏晓蝶终于忍不住惊疑失语。 她虽不是武练之人,但也能看出图画人物的拳招动作。 震惊赵元怎地连武道也懂?难不成真是从梦中得到了神仙高人的开示? “烦劳苏姑娘寻人代笔,临摹个数百份然后散布出去……!” 钓鱼也得有鱼饵,招募武道高手没有点儿东西怎么可能会让人主动前来? 太极阴阳之道奥妙无穷,拳法招式更是具有内外兼修四两拨千斤的神奇。 但凡有些武学功底的强者,一定能从其中看出些门道儿。 若想究其根本,绝对会忍不住找上门来请教残篇以外的招式图。 “公子高招,晓蝶佩服!” 明白了赵元用意,苏晓蝶惊疑的俏脸顿时感叹起来,她也非常赞同这个做法。 昨夜那般惊心动魄的生死杀劫,即便如她这般心智坚韧,也不想再经历了。 只不过苏晓蝶的震惊,还远远没有结束! 因为就在第二天一大早醒来的赵元,竟然又有了惊人之举! 似是因为休息了一夜,加上伤势的恢复,醒来后的赵元,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都好转了不少。 守在床前的苏晓蝶甚至看到赵元脸面都还没来得及擦洗,就又像是从睡梦中得到了什么启示,忙不迭地招呼欣儿去寻纸笔,再次开始了写画。 只不过这次写画的并不是武练一道,而是和孩童的读书蒙学有关。 什么三字经千字文和弟子规之类,随着一个个奇怪的书名,和蕴藏着大道理但又通俗易懂的语句文章,在其笔下不断浮现。 苏晓蝶惊呆了! 丫鬟欣儿也惊呆了! 甚至听到消息的刘仪,也在第一时间冲进了赵元的房间……! 着书立说? 赵元如此年纪,竟然一句为了孩子蒙学考虑就开始了着书立说? 甚至更恐怖的是,赵元不仅真的写了出来,而且还是字字珠玑不需要修改,一挥而就的那般直接成书? 惊人之举,迅速惊动了所有人! 按赵元所说,他这是在为赵家村新建学堂而准备,以后去那里蒙学读书的孩子,就要用他写的这种书籍文章来教授启蒙。 但自古以来,唯有学富五车浸淫文道数十载的文士大儒,才有可能写出流传千古的教化文章。 即便赵元才高八斗,可他现在才多大年岁? 但这字字珠玑的语句文章却做不得假,真真切切呈现在在了众人眼前。 所有人大气儿都不敢喘,盯着赵元手中不断游走的笔锋,下一刻纷纷果断退出了房间! 震撼! 激动! 不可思议! 众人无不心潮起伏,一时间全都像是失去了说话的本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俱皆惊愕失语……。 因为所有人都很清楚,万一被他们扰乱,打断了赵元的文道思路,他们可就成了千古之罪人! 毕竟着书立说教化世人,是为圣贤之举,那可是能流芳百世的啊! 一旦传扬开去,赵元在士林文道的声望地位,绝对要一飞冲天。 当然,这一切都只存在于事情的正向发展,要是有人怀疑他抄袭造假,趁机栽赃抹黑那就另当别论了。 不过赵元却没有去想这些,他只是想到了村里的学堂,为了孩子们蒙学而已! 最重要的是,这几本启蒙书籍和这个时代并不冲突,篇幅字数也不多,容易被推广接受。 写完了几本书后,他又随手在启蒙教学的方式上,建议改革出了传道授业的黑板粉笔等教具,并罗列出了制备之法和使用形式。 一时间,众人对于他脑子里的所思所想,更加震惊好奇起来。 “敢问公子,这也是大梦入神机,得到了梦中高人开示所来?” 看到赵元放下纸笔不再书写,众人便重新回到屋内,苏晓蝶忍不住开口追问。 众人也纷纷惊奇地盯着赵元! 赵元微微一愣,但旋即就反应了过来。 莞尔一笑道:“算是吧!” “公子予苏姑娘的这太极残篇,可否容许小老儿率先观摩一番……!” 原本养伤被惊动来的乐中仙,也像是想起了什么,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道。 甚至一旁的胖子闻百里,也忙不迭地连连点头,目光希冀地盯着赵元。 能够写出教化世人的珠玑文章,那让苏晓蝶散布的太极残篇,就算不是赵元得到了神仙高人开示,想必也不会是瞎编胡诌。 身为武练之人,自然没有什么比之武练秘籍法门之类更吸引他们了。 无论是真是假,也不管对自己有没有用,他们都想近水楼台先得月,先一睹为快。 “自然!”赵元摇头苦笑。 虽然不知道太极拳对于他们的实力增强有没有帮助,但至少在练武强身上的作用毋庸置疑。 而且这东西,本来就是要散播出去,早看早些了结好奇,好让他们继续安心养伤。 眼前的一幕,让刘仪数次忍不住想要开口说些什么,但最终又全都止住了冲动。 赵元的表现太恐怖了! 自打结识以来,便不断刷新着她的认知。 他就好像无所不知无所不能,无论诗词文章还是武练曲乐,甚至是格物经商,方方面面俱皆出类拔萃。 难道他曾经真的经历了文曲星附体开窍成了全知全能生而知之的人? 否则也不可能凭借病入膏肓的自己,让一个没落家族在短时间内迅速壮大崛起。 可纵观古今,即便有一些奇人异士,也只是在某一方面出类拔萃,哪里又有什么全知全能生而知之的人出现过? 这一刻,她心潮澎湃,思想更是天马行空地跳跃狂奔着。因为她实在无法用理性来解释赵元的各种惊艳之举了。 不过赵元却没有太过在意众人的反应,因为他还有太多的事情要去做。 甚至接下来,在苏晓蝶为太极拳谱残篇的写画,找来了一些抄书先生后。 赵元便又在文会表演项目上,灵机一动地给说书老者乐中仙,量身定制出了倩女幽魂、梁祝、聊斋,白娘子,孟姜女哭长城,窦娥冤,杨乃武小白菜等等各种情节新奇而又曲折离奇的故事段子。 当然,这些故事段子他并没有再亲力亲为地执笔书写。 只是由他分别口述,再由那些抄书先生记录整理,否则他可吃不消。 但就是这些情节直白又离奇的故事,却又听得众人如痴如醉,甚至连那些抄书先生都忍不住拍案叫绝。 尤其一众女子,更是被剧中人物遭遇吸引,竟连日落黄昏夜幕降临都没有察觉……! 第143章 涨价也要粮,抨击批判的机会好处 “宁采臣和小倩真就不能在一起吗?” “如此看来,鬼也是有好鬼的,并不可怕!” “那白娘子真的被镇压了吗?那叫法海的臭和尚也太坏了……!” “还有窦娥和小白菜太冤了,徇私枉法的贪官污吏不得好死啊!” 欣儿和一众少女叽叽喳喳,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追问着故事结局。 不过人群中,刘仪和苏晓蝶却出乎意料的安静。 赵元渊博的才情,让她们彻底麻了,既惊恐又震撼。 因为从一开始的诗词文章和商事格物。 再到后来的算学术数和曲乐舞蹈,就已经让人匪夷所思想不通了。 甚至不经意间的着书立说也可以不提,毕竟他的文道功底早已连魏老也自叹弗如。 可谁又能想到,现在竟连涉及武道功法的太极拳谱和极其小众的故事也能随手随口弄将出来,天呐,到底还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 苏晓蝶没来由的有些失落,赵元的优秀不知怎地竟然让她有种自惭形秽之感。 刘仪也觉得越来越看不透赵元,但庆幸的是他们有了生意合作,并且这样的人并没有和太子势力以及朝堂有什么牵扯。 “少爷,见过少爷……!” 就在这时,家仆大山和富贵意外走进了屋子,瞬间打断了众人的议论和沉思。 两人禀报说城内粮行传出了消息,说粮价还要再次上涨。之前通过康文轩和龚浩然预定的那些粮食,几大粮行也已经让人带来消息,说要见到预定票据就可以进行兑付。 “见到票据才能兑付?”赵元微愣,接着嘴角掀起一抹冷笑。 这些粮行分明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谁不知道他被刺杀时院落也被放火。 大火混乱中,那些个票据能够保住才算奇怪了。 “告诉他们,之前预定的粮食,直接送往赵家村。至于票据,随后我会差人送过去!” 票据是没有了,但粮食要是能忽悠到手,还是先弄到手比较好。要是最后实在不行,就算要重新支付钱款也可以! 至于粮价,从得到鲁海漕那张亲笔手书的密信开始,粮价上涨就已不可避免。 甚至永宁又突然出现流民导致刺杀事件发生时,县尊方明德不在县衙这件事,也让赵元嗅到了一丝阴谋的气息。 永宁又不是什么富裕之地,即便因为有他赵家村安置流民的声名在外,也不至于让人前赴后继地非要跑来永宁找活路吧? 谁都知道每个地方的产粮和田地都是有限的,涌来的人多了早晚还是饿死,流民也不会傻的只往一个地方跑。 虽说目前还不确定又出现的流民目标还是永宁,但也八九不离十。毕竟鲁海漕让人暗地里哄抬粮价的举动,实在太过诡异了。 再怎么说他好歹还是这凉州地界的父母官,要是因为粮价大涨而在他辖下饿死了大批流民,他自己也要吃不了兜着走。 赵元暗暗想了想,又简单交代了大山和富贵几句,后者两人便要赶往几大粮行! “少爷……!” 就在离开前,大山却像是猛地想起了什么,突然俯身贴着赵元耳畔小声嘀咕了几句,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不过赵元听完却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接着毫不避讳地当众笑道:“乐中仙隐藏武练身份之事,伤势好转时他已向我说明,尔等不必担忧。而且我信任他,也信任这里的每一个人,何况谁还没有点儿小秘密了?” 刺杀事件中,乐中仙展现了惊人的武道实力。大山和众多家仆汉子们,暗中都对乐中仙的身份起了质疑,担心其之前隐藏实力,是不是有什么不轨之心。 但刺杀事件后,乐中仙就已找过赵元,陈述解释了隐藏实力的初衷。 自称和沈剑一很早就相识,身为江湖侠客,喜欢那种游历天下无拘无束的流浪生活。 所以对于自身实力从不张扬,也只想低调过着普通人的生活,却没想到跟随赵元没多久就遇上了生死刺杀这种事。 对于这样的回答,赵元自然知道是有水分的,但他也没有多问,毕竟谁还没有个秘密和过往了。何况在那样的生死刺杀中,乐中仙能够不要命地拼死相护,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相反,赵元倒是觉得极其振奋! 因为他毫不费力就又凭空得到了一个武道高手,这不是捡到宝了么? “的确,乐前辈若有异心,匪徒刺杀时,他又何必拼死相护呢?”苏晓蝶道。 “是啊!若非他深藏不漏,让那些刺客吃了大亏,这次只怕是凶多吉少。” 刘仪也有些后怕地点头,何况她知道乐中仙的身份,绝不可能会有加害赵元之心。当然,她也没有将乐中仙的真正身份说出来。 正如赵元所言,谁还没有点儿小秘密了! 但因为大山富贵的出现,赵元也没有了继续讲述故事段子的激情。 不过目前的这些,应该也已经够用了。 而且单单聊斋那里面,还有各种各样数不尽的故事。 待闲暇有了心情再慢慢讲述,足以让他们改编成许多说书段子了。 而且按照赵元的想法,这些故事段子,不仅仅只是用说书的听觉形式,最好让人参与其中,以真实的人物剧情来进行演绎展现。 就像舞蹈唱曲一样,同时从听觉和视觉上给人们带来快乐,甚至还要更进一步能够身临其境地让人感受到故事的情境,颠覆这个时代的表演方式。 然而赵元的提议,再次惊呆了众人! 尤其是全权负责文会娱乐方面的苏晓蝶,更是被目瞪口呆思想炸裂。 歌舞表演不假,但说书故事也想演绎出来,那得付出多少的人力物力成本啊? 不过赵元的提议,也让苏晓蝶当即就想起了赵元之前创作的那些词曲。 是以接下来的第二天,苏晓蝶就坐不住了。 她想先试试这种配合词曲唱法的新式歌舞形式,到底会有怎样的效果。 如不合适,赵元提的说书故事可以演绎出来的建议便也作罢,毕竟演绎有难度。 根据赵元之前的建议,苏晓蝶先是调整改编了女娃们的歌舞表现形式,更加注重舞姿美态和高雅气质,并且重新排练了好一会儿,才开始了首次的试唱。 然而这一试唱,效果虽然出乎意料的好,但也因此引发了一场不小的意外风波! 因为他们所住的客栈,现在几乎成了全城的焦点。 不论是客栈里的小厮还是街上的过往路人,但凡经过他们居住的客栈院落,人们都会下意识地瞟上一眼! 是以这次苏晓蝶带领众女的歌舞试唱,即便看不到歌舞的表演形式,但听到这种词意直白而又唱腔新奇的曲乐,还是一下子就吸引住了不少人。 而且很快,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传十十传百地迅速扩散了出去。 甚至随着每天不同的曲乐排练试唱,关注的对象已经不再局限于路人了! 不管是富户纨绔还是市井小民,每天都会有大批人潮来到客栈外偷听,还有一些胆子大的愣头青直接爬上墙去偷看。 当然,与此同时褒贬不一的各种评价声音也随之出现! 有豪绅雅士赞叹这种曲调风格新奇又好听,也有夫子学究抨击词曲伤风败俗。 但更多的则是抨击批判,而且这种批判大有愈演愈烈,一发不可收拾的迹象。 仿似短短不过两天,刚刚经历过杀劫的赵元,不仅没有获得多少同情,反而在道德层面上,名声直接沦落到了谷底。给客栈平静的休养日常,带来了巨大的麻烦。 “公子如何是好?曲乐舞蹈的配合可谓天衣无缝赏心悦目,奈何作词直白被人诟病,都怪晓蝶没有事先斟酌,冒然吟唱以至于引来麻烦……!” 苏晓蝶有些难过自责,她认为是自己没有事先将词曲进行私下试唱获得一些认可,就直接进行演练被人听了去,更被人误解词意连累了赵元。 毕竟就算以前她们吟唱传统风格的词曲,也会在正式表演之前,找来一些词曲大家或者有头有脸的大人物进行观摩试听,获得一定的认可和支持。 有了大人物认可,一来可以迅速扬名获利,二来也不会被人随意曲解泼脏水。 然而赵元却不这么想,因为他很清楚自己所作的词曲本来就直白大胆超越世俗! 这种表达露骨的词曲风格,在这个思想极其保守的时代已经不能用超前来描述了,引起一些人的反感批判也是意料之中,再正常不过。 而且从一开始他就没想过要找什么人来站台支持。相反,他倒是觉得眼下的状况,说不定还是个不错的好机会。如果利用得当的话,对赵家村文会的举办将大有好处……! 第144章 离经叛道的才名,刘掌柜带来的心动 “苏姑娘不必自责!” 赵元当即就制止了自怨自艾的苏晓蝶。 而且不顾各种流言的抨击,非但没有让苏晓蝶停止试唱,反而邀请了客栈小厮老板和一些路人墨客直接来到院子里进行旁观,故意制造更大的声势效应。 这一下,新奇词曲带来的风波彻底闹大! 有书生直接书写批判文章进行讨伐,有激进者隔墙痛骂赵元不懂尊卑不知廉耻。 更有老夫子不顾年龄威望自报家门,措辞犀利地点出其中一首《盗将行》词曲混乱,驴唇不对马嘴。 严厉批评赵元枉为读书人,才子仁善之名不过是浪得虚名。 甚至还逐字逐句地进行分析解读,说什么趁擦肩把裙掀,什么春宵艳阳天等等词句,简直就是胡写八写的艳词烂调儿,不堪入耳。 赵元自然不会听之任之。 当即斥责其为老不尊,思想肮脏便听什么都是肮脏。反驳词曲欣赏的是其韵味意境,又岂能咬文爵字地去刻意解读? 甚至作为回敬,他迅速又作了一篇名为《出山》的词曲! 人们彻底哗然。 因为那出山里竟然写道:是我装模作样在瞎掰,还是他们本就心怀鬼胎?有人不知悔改,迷雾中混淆黑白。在情怀里市侩,旁人不敢来拆穿。看似时来运转,实则在顶峰作案。曲终又人散,这一出还有谁在围观……? 等等如此之类令人叫绝的直白词句,进行毫不避讳的强势反击,再次引得一片心惊。 这首曲子的词句可了不得! 明眼人都能看懂,这不仅仅是在反击那个老夫子,更是在含沙射影地嘲讽那些批判。同时直白地警告这场风波背后可能有人在推波助澜,别有用心。 但即便这般! 很快就又有一个来自凉州书香门第,且德高望重的老大儒跳了出来。 批驳赵元恬不知耻,妄图以《出山》来强词夺理。指摘他作的另一首《赤怜》,词曲同样离经叛道,实打实的靡靡之音,辩无可辩! 同时还细致了罗列了赵元的一些事情,斥责他身为书生学子,涉猎低贱商事也就罢了,竟然如此不顾礼仪廉耻,沉沦风花雪月,实在有伤风化! 甚至放话还要将赵元从文道除名,要将他的恶名宣扬到上京,宣扬到周遭他国,彻底封杀他这样的假仁假善的假才子! 赵元可不惯着他,也不管对方什么来历。何况他现在,一听到凉州就会心生反感。 是以当即就又作出了一首《三拜红尘凉》,嘲弄讽刺对方的封杀批判。 说他叛逆,词曲不堪入耳? 那就给你来个三观彻底颠覆,更加离经叛道的。 在这个姻缘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时代,一首以女子本心为主观意志,为其命运鸣不平的词曲,可谓是颠倒伦常,大逆不道。 但这又怎样,赵元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相信在这种批判声中,词曲舞蹈便能最大化地引起人们的关注,待到赵家村举办文会时就会有无数人好奇涌去。 即便一些人去的目的是别有用心,但只要去了,文会的人气也就有了,赵家村扩大宣传作坊生意的机会便也有了。 而且这次风波发酵如此迅猛反常,甚至还能够引来夫子学究和凉州老大儒的批判,赵元几乎已经断定背后绝对是有人在搞事。 所以他的嘲讽和反击从来都是毫不迟疑,从而使得这场风波愈发沸沸扬扬。 但让所有人甚至赵元自己都没有想到的是,伴随着词曲风波的不断发酵,有关他诗词才情的盛名竟然也愈发高涨起来。 尤其那首《三拜红尘凉》,更是在许多女子和大家闺秀之间掀起了轩然大波。 那种连姻缘都不能自主的悲戚,瞬间点燃了她们心底深处对于命运不公的极大愤慨。 那种愤慨虽然因为伦理纲常的压制,只能在暗地里传播激荡,但影响却像泄闸的洪水迅速席卷开来,对固有思想的震荡,直击灵魂! 凭什么女子一生命运只能任人摆布,连自己的姻缘都不能做主? 凭什么女子不能抛头露面,只能默然依附在男人背后苟活生存? 虽然对于这千年沉疴的愤慨由来已久,但直到今天才有人敢站出来为她们鸣不平。 而这个人,就是赵元,甚至传言赵元还是大儒魏老看中的青年才俊! 是以一时间,赵元成了众多大家闺秀憧憬的知心郎君! 不少有名望才学的胆大女子,更是放话想要和赵元公子见上一面,畅谈人生一抒胸臆。 更有一些青楼女子,直接公开扬言,只要赵元公子肯去光顾生意,佳人暖帐分文不取。 众多女子一致认同赵元才是懂得尊重女子的真男人,拥有真正的大智慧大才学。 远不是那些满嘴仁义道德却满肚子男盗女娼,想方设法压制诓骗女人的伪君子可比! 与此同时,赵元的身份以及背后的赵家村也迅速被人们熟知。 村子里能够生产酒水凉皮等那些能让人看到巨大利益的各种产品,更像是长了翅膀般快速传遍了四面八方,出乎意料地引起了更多豪商门阀的注意。 当然,对于赵元来说,这也不过是养伤时期的一个小插曲罢了! 不论批判风波怎样发酵,他都始终保持着内心的平和与清明。每天在指导苏晓蝶等人排练表演之余,还在继续对赵家村的发展进行方方面面的谋划和完善。 不过就在这天,随着一个熟人的出现,赵元的这种平静生活便也被直接打破! “哎呀,我说赵元老弟,偌大的天香楼是住不下你还是怎地?缘何要来到此处客栈养伤啊?嗯对了,听闻老弟被歹人偷袭,不知伤势如何,要不要紧……?” 不是别人,正是天香楼的掌柜刘贵,一进客栈便连珠炮似地喋喋不休。 不过看的出来,刘贵并不只是嘴上客套,而是真的在担心赵元出什么意外。 因为水产和凉皮生意,还有连带的冰块儿合作,这段时间都让天香楼赚了个盆满钵满。为此背后的东家特意对他刘贵进行了召见,甚至还大肆褒奖了一番。 现在的刘贵可谓春风得意,赵元在他眼里才是真正的财神爷,是以回来一听说赵元遭遇贼寇刺杀受伤,就马不停蹄赶过来探望。 赵元自然也知道对方是因为合作上的利益,才会格外在乎他的安全。 是以便也调侃着笑着解释,之所以没有去打扰天香楼,是因为天香楼家大业大,包场的费用他可付不起。 而且让赵元奇怪的是,一向跟在县尊方明德身边,好久不见的‘朱公子’,这次怎地又跟着刘贵出现了? 自己自己可是正在养伤啊! 而且还深陷词曲风波之中,难不成这个时候对方还想和他切磋诗词文道? 事实上,对于赵元遭遇匪寇刺杀放火之事,方彤早在当天就得到了消息。 那时的她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恨不得连夜就去探望赵元。 然而在县尊老爷不在的情况下,整个方家上下为了她的安全着想,一致阻拦她外出。 甚至随着后来传出死掉的匪寇坏人有数十之多后,就连一向支持她的贴身丫鬟颖儿,也异常坚决地反对她外出探寻赵元。 万幸的是,事情最终的发展并不算糟糕! 赵元受伤虽多但不致命,甚至并不影响他的行动。 正好今天天香楼的掌柜刘贵回了永宁,前往府上拜见其父方明德。在没见到县尊之后,刘贵表示还要去看望赵元,方彤也就顺道儿跟着一起来了。 “咳咳……!” 看着赵元眼神诧异奇怪地盯着‘朱公子’,后者也正愣愣地从上到下地观察着他,刘贵忍不住干咳了几声。 暗暗提醒解释道:“那个是这样,朱公子听闻老弟受伤,大为关心。知道老夫要来,便也跟着一起过来探望……。” “朱公子有心了,这边请!”赵元听闻,连忙邀请对方落座。 进门便是客,对方既是出于关心前来探望,礼数自然不能有失。 然而关心则乱,即便‘朱公子’被邀请落座,她的目光却仍旧在赵元身上不断游走。 这般反应,自然也引起了不少人的讶异,丫鬟欣儿和一众赵家仆从更是暗暗直皱眉! 第145章 朱公子的大秘密?可怕的金口玉言 赵元也有些不自然。 还以为自己身上有哪里不妥。 不过还好,方彤也很快意识到了失礼。 急忙拱手道:“抱歉,听闻赵兄遇险受伤,在下属实有些担心。嗯,担心我永宁少了赵兄这样一个大才,不过还好,看起来还好……!” 方彤嗫嚅着嗓音,措辞略显混乱慌张。 “多谢关心,来人上茶!” 赵元也很奇怪,每次遇到这个‘朱公子’都能感觉到对方行为举止的怪异。什么少了这样一个大才,这到底是真的担心还是在诅咒自己啊? 但想来刘贵第一时间赶来探望,必然还有其他事情要谈,便也没过多在意。 “老弟有没有觉得……?” 这时候,落座的刘贵端起茶水轻抿了一小口:“嗯,觉得那些贼人是不是趁着县尊大人不在之时,才敢发动如此人神共愤的袭杀暴行,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阴谋?” “呵呵,老哥应是言中了!”赵元模棱两可地回应道。 不仅县尊碰巧不在城内,就连粮价也突然上涨,估计都不是偶然。 但现在,深究这些已无必要,因为已经和郝家撕破脸了。不清楚的只是那些贼寇的底细,以及和郝家的关联深浅。一旦弄清来路,就是他反击的时候。 是以赵元转变话题道:“今见老哥神采奕奕,不知这次外出,可是有了大收获?” 一提到这个,刘贵登时来了精神。 因为这次他不仅得到了天香楼背后东家的大肆褒奖,还依托东家的商事资源找到了赵元之前托他寻觅的各种蔬果作物种子。 是以面对赵元的主动询问,刘贵先是发自肺腑地真诚感谢了一番,而后便让跟班小厮直接提进来一个大包裹。 随着包裹徐徐打开,赵元目光渐渐发亮,继而欣喜若狂! 种子,竟然是各种蔬菜瓜果的种子。 虽然许多他也不认识,但显然刘掌柜这次是下了功夫的。 “这些都是依据老弟所画果蔬植株的图样和描述搜寻来的种子,什么茄瓜萝菜辣笋豆蔬应有都有,特别你说的那个什么凉调的青,对,青瓜种子也有……!” 刘贵邀功似地自豪介绍着。 大有天香楼的关联商事,通达四海底蕴深厚,与之合作绝对不会吃亏的优越感。 虽然这些种子里并没有土豆红薯和玉米那些让赵元特别在意的,但也算是一个大收获。 一旦种植推广开来,绝对能够极大地丰富改善这个时代的餐食状况。 赵元自然也听出了刘贵的话外音,不由收起包裹笑着道:“说吧刘大掌柜,这么快就弄来了我之所求,想必是有什么想法了吧?” “您瞧这是什么话?咱们之间还提什么想法不想法,能让咱在东家面前大出风头,我刘贵就已感激不尽了,区区不过举手之劳。” 刘贵讪笑着瞥了眼赵元,不过话音甫落,眉眼却又一弯,露出希冀之色道:“当然,要是老弟能够将那酒水生意……!” “不行!”赵元断然摇头。 酒水生意已经和刘仪谈妥,这种撕信毁约的事绝对是生意大忌,何况别人早已连番付清了货款重金。 一看赵元反应决然,再瞟了眼一旁默然饮茶的刘仪,刘贵也尴尬地挠了挠头。 他自然清楚酒水生意被人买断已成定局,如此提出也不过是想尽可能地捞些实惠。 事实上在这次去见东家之前,他还在赵家作坊管事的合作建议下,带了些米花团等各类饴糖小食,随意在自家酒楼合作的诸多商贾中小小推介了一下。 毕竟这些副食产品不仅外观口味新奇,更重要的是得知这些副食产品的生产所有者赵元,在永宁还得到了地方主事县尊大人的站台推荐和担保。 如此好吃少见又有官家担保稳赚不赔的生意,只要他天香楼从中介绍一下就有好处可拿,何乐而不为? 然而惊人的是结果远超预期,那些商贾在他三言两语下,就毫不犹豫预付了大笔的产品定金。又给天香楼的商事合作添彩不少,让他大出风头。 有了这些副食产品的火爆反响,让刘贵对于酒桌上必不可少的酒水,自然更加信心十足,多少都想要分上一杯羹了! 是以就在眼角余光不经意瞥见身边的‘朱公子’时,刘贵突然心神一动又有了主意。 “当然,老哥也知酒水生意已然有主,我天香楼就算合作,也不过是想求个一手供应的优势价格罢了。” 刘贵表情略显不甘,顿了下继续又道:“若老弟允准,我天香楼不仅可以继续帮你赵家作坊加大副食产品的推介力度,还可将一些打听来的蔬果种植方法,以及额外的一个大秘密告知老弟……。” “额外的大秘密?”赵元微微皱眉,顺着刘贵的目光,转移到朱公子身上。 此刻朱公子正暗暗打量着刘仪等众女,尤其那个新来的柳如意,是以并没察觉到刘贵和赵元正在眼神交替地偷瞄她。 但看了几眼,赵元虽有疑惑,可还是摇了摇头。 对于这个女扮男装有些怪异的朱公子,就算真有什么秘密,他也没有多大兴趣。 而且对于副食作坊的米花团之类饴糖小食,他压根儿就没当回事,完全交由李桂兰进行打理。因为那些新颖的东西在这物质匮乏的时代,市场需求根本就是意料之中。即便没有天香楼的推介,早晚也会火爆起来。 至于所谓蔬果的种植方法,赵元还需要别人来告知吗? 是以他缓缓摇了摇头,亲自起身给刘贵斟满了香茶后,便直接叫来了富贵大山等家仆,当场将种子包裹交给了他们,并嘱咐要小心带回去进行试种。 毕竟种子难得,只是先分出一部分进行小范围的育种尝试。万一有的种子育苗方法不对,亦或是不适合这个季节,那就得不偿失了。 不过对于下田种地完全就是门外汉的富贵大山两人。 在赵元提到如何试种之际,他们就机灵地拜托苏晓蝶找来抄书先生进行书写记录。 随着话题展开,刘贵登时就惊呆了。 因为赵元提的一些育种之法,竟连他也是闻所未闻。 尤其是从蔬果种植的防虫施肥,再到果树花木嫁接增产,什么蔬菜夜不打叶日不追肥,什么果树修剪要南上北下东低西高,去粗留细去直留斜等,凡此种种简直让人目瞪口呆! 此刻就连刘仪也早已听得目光炯炯。 她觉得就连朝廷专管农事的官吏,似乎也没有赵元的这些经验见地。 但赵元种过地吗?他怎么连这些也知道?难道他真的就是全知全能的那种人? 然而赵元却没有注意众人的异样,盯着富贵大山继续言之凿凿地叮嘱道:“尔等要将这些方法原封不动告诉那些种养作坊的师傅。” “且要交代他们,必须亲自下田育种耕种,做好日常记录。要知道:古人学问无遗力,少壮工夫老始成。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众人眼前忽然一亮。 诗作? 随口叮嘱间,赵元竟然作出了诗作? 众人纷纷面露诧异,似乎想要从赵元的神色间看出些端倪。 尤其屡次求诗词而不得的朱公子,更是瞬间回头,美眸春水乍起。 “好,好一个纸上得来终觉浅,老弟当真好文采啊!却是不知,那所谓的种养记录又有什么意义?” 刘贵也被赵元的诗文才学,惊得暗暗深吸了一口气。 要是没记错的话,赵元每次吟诗作词都是这样,出口成章落笔成词! 但他活这么大岁数,可是见多了各种作物的种植,却也从没见过种庄稼的农人还要做什么记录的,那不是纯粹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吗? “额?什么意义?” 赵元笑了笑:“以老哥的阅历,想必也知同一作物同样的种植条件,但因方法不同而产量也会有所不同。如方才所言,那些果蔬的增产方法,就是从种植经验中不断总结完善而来。尽管方法各有万千,但也都应精益求精。” 众人再度愕然! 富贵大山更是一边竖着耳朵,一边死死盯着抄书先生的笔头,生怕后者疏漏没有记上。 自家少爷太可怕了! 随口所说的这些种植经验和方法,倘若当真有效可行,那简直就是妥妥的金口玉言啊! 第146章 七大作坊的未雨绸缪,古法品酒师 “还有这些……!”赵元没有再理会刘贵。 而是顺手从桌案角落取出一叠写好的笔记资料,朝着稍显回过神的大山递了过去。 “这些你二人回时也一并带回,里面也有关于种养作坊的一些规划和经验,还有我对于府里其他产业作坊的最新布局打算,万不可遗失。” 刘贵微一愣神,伸着脖子就想要扫上一眼。 在他的认知里,能让赵元亲自整理出来的,绝对不会简单。 事实上的确不简单,什么作坊布局是假,各种新事物新产品的制作验证之法才是真。 而且还是关于天工别院七大分类作坊中心,各种新事物的研究打算。这些都是他利用闲暇时间,在以前整理的新奇事物产品的基础上,再次补充撰写出来的。 像是副食作坊可以增加的各种酱油调料的酿制以及榨油工艺的改进加工方法。 包括那些普通的豆酱肉酱香菇酱甚至是咸菜腊肉的副食制作之法。 还有根据现有条件能够制作的羊奶,蛋黄酥,咸鸭蛋,蛋糕点心儿之类的副食等等,凡是他所能想起来的,尽可能地进行了详细的罗列记述。 甚至一直想要的香皂花露水,以及天冷以后需要用的护肤擦手膏之类的产品制法,也被赵元重新详细地整理了出来,同样打算将这些交由化工作坊提前进行研制验证。 毕竟在这个条件匮乏和思想局限的时代背景下,不是所有东西张嘴一说,然后凭借想象就可以做出来的! 但好在任何时代都不缺聪明人,能工巧匠们更不缺乏创造力,他只需要在一些新鲜事物上稍作引领点拨,进行入门的方法指导就可以了,剩下就是无数次的验证尝试了。 比如祛除羊奶膻味儿只需要加杏仁进行熬煮,加糖可增甜。 还有只需要猪油,柿子叶和陈皮,就能调配制作出好用的护肤膏等等。这些产品的制作方法,就像是一层窗户纸一捅就破。但要是没人去钻研尝试,那就永远也不可能做出来! 说来说去,还是农耕文明的局限性,限制了手工业的发展。 朝廷管理者不重视,普通民众没精力也没资源,对于未知也就没人愿意花时间去研究。 再比如这个时代常见的农耕用具,以及女子常用的纺织机等等,匠人们若是肯花时间用心改进,绝对可以研制出更为先进高效的出来。 还有古人早就发明出来的烟花,明明可以利用改造成威力更大的火器,然而却没人在意,始终只能沦为观赏的玩物。 以至于后世的炎黄子孙,在这方面可是遭受了极大的反噬,吃了大亏。 不过极其重视安全问题的赵元早就已经开始准备了,之前他让火药作坊寻找硝石硫磺那些东西,就是为了进行下一步的研制。 当然,这里面多数东西创制出来都足以革新这个时代! 瞥见刘贵有偷看的举动,赵元当即无语地将那厚厚一叠纸张收回,小心地进行了对折后,这才重新交给了大山。 时机未到绝对不能泄密,他可不想自己都还没有弄出名堂,就被人看了去! 毕竟很多东西都能在接下来的文会上吸引各路豪商,为赵家村带来巨大的财富好处。 且因近来一些事,他的目光已经不再局限于凉州和大乾,他已经开始放眼于天下,打算吸引更多豪商大阀来和赵家村做生意。 “到底是什么大布局啊,如此的保密?” 眼看赵元防贼一样防着他,刘贵顿觉心里不是味儿! 好歹自己也是带着诚意而来,酒水好处没捞着也就算了,竟还这般反应? 似是察觉到了刘贵的尴尬,赵元笑着指了指一旁沉默不语的刘仪:“老哥不是想要酒水好处么?时下正主俱在,怎地不去找她打个商量?” 刘贵一愣,旋即眼前一亮,明白了赵元的意思。 接着在刘仪微微错愕的目光下,直接起身来至近前,客气道:“那个刘姑娘,您,您看酒水方面……!” 然而刘仪闻言,却是面无表情反应平平! 事实上,从一开始刘贵提及酒水她就注意到了,之所以保持沉默没有理会,除了想看看赵元的态度之外,更多的就是想要保证酒水生意的独家性。 因为她清楚地记得,最开始赵元在府上拿出酒水让他们品尝时,下人们还提到了这种高度烧酒还能什么消炎杀菌有效抑制伤口化脓坏死之类。 这些信息她可是一直暗暗记在心底! 一旦信息属实,那么这种高度烧酒不仅会成为制约门阀花家酒水生意的利器,还会成为大乾将士们在战场上的保命良药。 所以对于刘贵的一再言辞,她都并不感冒装作没听见! 当然,刘贵也瞧出了对方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但身为在商场摸打滚爬多年的老油条,又哪里肯轻易死心。 灵机一动连忙又道:“您看这样可好?若是姑娘肯以低价为我天香楼提供酒水供应,我天香楼愿意提供一位品酒师为姑娘免费进行酒水质量的品鉴和把控……!” 品酒师? 赵元不由有些奇怪,他也是第一次听说这个时代还有品酒师这个说法。 毕竟古代的酒水烈度有限,但刘贵既能这样说,便也勾起了他的好奇。 刘仪还未开口,他便忍不住插嘴道:“老哥怕是不知,关于府上作坊出产的酒水,已经根据纯度划分了三个等级,也已和刘姑娘做出过质量保证。但却不知这所谓的品酒师是如何来进行品鉴的?” 刘仪也微微挑眉,看向刘贵! 后者眼前一亮,甫又诧异回头看向赵元自豪道:“那酒水还分出了三个不同等级?不过无论什么样的酒水,都逃不过我天香楼品酒师的火眼金睛!” “这样吧,我让人取来最新酿制的普通酒水,也就是纯度寻常人都能接受的汜河天纯,你让你的品酒师来试试看如何?”赵元直接道。 “极好!”这一次,刘贵还未回应,刘仪也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虽然她也略懂酒水,但其中口感气味的细微之处,还的确需要真正的品酒师来鉴定。 之前她也考虑过这个问题,但有赵元言之凿凿的保证,她便也没有执着。 今次被刘掌柜提起,她顿时也来了兴趣。 没多久,在刘贵的跟班小厮的通传下,一个穿戴普通的中年胖子赶了过来。 原来在这个时代,所谓品酒就是以酒水含量的浓度来进行估算。 一般都是以酒曲酵母的选材配置以及后期发酵状况来初步判定酒水的好坏。 然后就是用火烧来评断酒水的纯度了,以最后剩下的水量来判断酒精含量。 如果水量剩的较多,则说明酒精含量度数不高,剩的少则说明酒精度数高。 例如五十度的烧酒,就是指含有百分之五十的酒精,剩余的百分之五十基本上就是水。 不过这个时代还没有酒精度数一说。 而且这个天香楼的品酒师还不太一样,他测评酒水纯度的方法是一闻二看! 闻就不说了,主要是酒香气味的醇厚程度。 看的则是酒花,确切的说是将烧酒兑上一定数量的净水,再取来勺子和瓷碗。 用勺子舀起再慢慢从高到低流畅地倒入瓷碗,凭借观察落在瓷碗里的酒“花”大小和均匀密集程度,以及保持的时间长短来确定酒精成分的浓度。 正常情况下,别人借助这种方法只有百分之七十左右的准确率,但天香楼的这个品酒师的准确率竟然达到了惊人的百分之九十五,说出了汜河天纯百分之四十左右的浓度含量。 没错! 汜河天纯的酒水度数正是四十二度,足见刘贵所言不虚,这个品酒师的确有两把刷子。 “好酒,好酒啊!” 那品酒师断言之后顿时面露惊容,朝着刘贵就是拱手激动道:“掌柜的,如此好酒在下从未见过生平仅遇,若是能在天香楼……!” “好了,回去吧!”刘贵无奈地挥了挥手。 品酒师剩下的话他又岂能不知,可惜赵元早已将酒水生意交给了刘仪。 何况他早就品尝过这种酒水,又岂能不知其价值? 怪只怪当时东家想要入股插手赵家的所有产业,以至于让赵元起了戒心有了阴影。 “厉害,是个人才!” 望着恭敬离去的品酒师,赵元有些佩服地连连点头。 实践出真知,仅凭闻和看就能断出酒精度数,这需要的可不仅仅是眼界和经验。 换句话说,对方在酿酒制酒一道,绝对是一个隐藏大家! “哦?难道老弟看上了此人之能?不然送予老弟可好?”刘贵眼前一亮道。 然而赵元却摇了摇头。 虽然他还真有挖去赵家村的冲动,毕竟现在的酿酒作坊里,还没有这样的人才。 但事关赵家村和各个作坊的安全,没有绝对的信任把握,可不能随意吸纳人才,尤其是这种还和天香楼绑在一起的人。 但话都说到了这个份儿上,赵元也不好不为刘贵说些好话。 是以朝着刘仪笑了笑道:“我作坊里的酒水质量可以放心了吧?你看,刘老哥跑前跑后也是诚意满满,我便为他说些好话如何?” 事到如今刘仪哪里还不明白,略一沉吟便也点头道:“低价供应酒水可以,但天香楼绝对不能转手将之出现在市场上,否则断绝合作十倍赔偿!” “那是自然,如此那就太感谢了!” 刘贵连忙拱手作揖,甚至当场就和刘仪签订了进价上浮百分之十的供应协议。 一番言谈虽然曲折,但也算是又为天香楼谈了一笔大买卖。 他断定这种酒水一旦上市绝对供不应求,能低价拿到货源也算是省了一大笔成本开支。 不得不说生意人就是生意人,即便过程曲折也仍旧能够游刃有余。在和刘仪谈妥了一切后,刘贵便又识趣儿地凑近赵元耳畔悄然放出了一个大秘密。 赵元听闻登时就呆住了! 满脸愕然石化般暗暗朝着正和苏晓蝶等人闲聊的那个‘朱公子’瞟去,满眼不可置信! 第147章 断袖之癖,长时间的阴雨天 朱公子就是方彤? 随着刘贵的悄声低语,赵元脑海里顿时就浮现出了一道倩影。 发丝高挽白纱遮面,一身月白锦缎长裙,纯净淡雅,清新脱俗。 曾在天香楼门口撞见的女子让他印象深刻。 然而今天,刘贵竟说眼前人就是那个女子,就是方彤假扮? 虽然他早就知道‘朱公子’是女扮男装,但却从未想过对方会是方彤。 回想刘贵一直以来对‘朱公子’的恭谨,以及后者时常跟在方明德身后的一幕幕。 或许自己早就应该想到的啊! 怪只怪方彤同意解除婚约这件事,让他先入为主地掐断了这方面的揣测。 此时此刻,一道复杂难明的情绪急剧滋生,让赵元的表情有些呆滞! 依刘掌柜所言,之所以一直没有明言相告,一是因为两人已经解除婚约,二则县尊大人似乎也有故意隐瞒的意思。 不过现在为了卖个人情,加上他也察觉方彤有些余情未了的感觉,便也管不了那么多,暗中给个提醒。至于两人以后会怎样,那就不是他该考虑的了! 事实上,赵元也想不通对方为何要女扮男装接近自己。 当然,赵元表情变化的突然反常一幕,也顿时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丫鬟欣儿更是黛眉紧蹙,满脸黑线地盯着自家少爷。 如果说先前‘朱公子’目光暧昧地在赵元身上游走让人鄙夷,那么现在赵元如出一辙的反应,同样让她觉得匪夷所思。 方才是朱公子眼神怪异,现在被刘掌柜嘀咕了一番,就又轮到自家少爷了? 难不成那朱公子真有断袖之癖,暗中委托刘掌柜要撮合自家少爷……? 不行,绝对不行! 少爷可不能有断袖之癖,那是万万不能的! 霎那间,内心戏丰富的丫鬟欣儿,盯着刘掌柜的目光瞬间充满了火药味儿。 一旁还未离开的大山富贵等人,也一个个表情怪异地朝着刘掌柜看去。 气氛瞬间变得有些不正常! 似是察觉到了异样,正和苏晓蝶等人闲聊的方彤,心有所感地缓缓回头。 好巧不巧,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了客栈小厮的通传声。 “公子,赵元公子,县尊老爷来了……!” 随着小厮的吆喝,一个浓眉大眼的中年胖子大步流星地跨进了厅堂,身后还跟着县衙里的钱主薄。 不仅如此,在钱主薄后面,还有赵家村的老管家七叔,以及江寒佟虎等十余人。 一群人突然涌进,原本宽敞的厅堂顿时显得拥挤起来! “见过县尊大人!” 赵元收回思绪连忙起身,众人更是第一时间转身朝着方明德施礼。 身旁的刘掌柜则是在见礼后,识趣儿地带着随从拱手告辞。 因为县尊大人驾到,自然会聊到赵元被贼寇袭杀的事情。 这种涉及案情的话题,外人自是不方便在场。 只不过这个过程中,赵元注意到一侧坐着的刘仪并未起身,更没向方明德见礼。 而方明德却没有丝毫不悦和异样,反而趁着众人施礼的瞬间,不经意地朝着一旁坐着的刘仪微微颔首示意。 旋即又瞟了眼一旁的‘朱公子’,暗暗皱眉表情略显严肃。 当然,方明德的这些反应和情绪也只是一闪而逝。 接着才将目光转向他,开始了嘘寒问暖的伤势关心。 而且在询问贼寇袭杀的过程细节时,很明显地一而再朝着刘仪瞟去,眼神里充满了担忧甚至还有恐惧。 在乎刘仪安危胜过在乎他? 赵元更加奇怪起来,不过旋即心神一动,一下子反应到了什么,眼里满是震撼和惊喜! 虽然刘仪早就表明过出自上京豪门,且能豢养家族私兵更说明了其背景不俗。 但方明德可是拥有一县之尊的官家身份,面对刘仪竟然也如此反应,甚至连其家族私兵那些黑甲铁骑之前越权封锁城门的事也未曾过问,这让赵元早就准备好的解释说辞都没能用上。 也就是说,刘仪身份恐怕不仅仅只是上京豪门,更可能是权贵。拥有连地方官府都不得不低头在乎的官家强权背景! 哈哈哈……! 赵元内心一阵大笑。 这一刻,他有些庆幸,庆幸在酒水合作上选择了刘仪而不是天香楼。 连县尊方明德都不得不低头在乎的权贵大小姐啊,还好没有错过! 而且按照方明德所言,这段时间他都在城外视察流民,得到城内发生山匪杀人大案的消息后,就立即带人返回。 身后的赵家村一众,也是他让人传递消息叫来的,为的就是赵元的人身安全。 “是啊少爷,发生如此凶险之事,为何不回传消息?” 老管家七叔,眼神充满了关心,而语调里却满是责备地开口。 说着又老脸严肃地沉声看向富贵大山两人:“还有你们,竟也不知想办法送出消息,无声无息,难道也不知轻重?” 因为案情重大出于民众安全考虑,永宁至今还在封锁消息进行全城严查。要不是县尊大人让人带话,赵家村的他们至今都还蒙在鼓里。 大山和富贵心里委屈啊,正要开口解释,赵元却干咳了一声将之打断。 替他们解围道:“七叔莫怪,是我不让他们走漏消息的。你们看,少爷我现在不是好好的么?还有县尊大人,也让您担忧了。个中缘由,相信您也能猜到一二!” “岂有此理!” 一提到幕后主使,方明德就显得义愤填膺:“若能拿到证据,就算他郝家有所依仗,本县也定要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因为很多事情,除了没有实证,都已经是摆在明面上的恩怨了。 不过不得不说,赵元这次的反击动静,闹的也有些大,竟然连拥有官方背景的教坊司也一把火给烧了。 当然,更让方明德心惊的是,竟连璟仪公主也险些遭遇不测。 一想到这,方明德就是直冒冷汗! 不过反过来想,这也算是一件好事,相信公主殿下会将此事亲自上报朝廷,也减少了他不小麻烦。 是以他收回思绪,沉思了下又朝着赵元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道:“另外这次又出现了大批流民,很可能会再次奔着我永宁而来,加上最近出现的粮价上涨,你怎么看?” “哦?又有流民?还会涌来永宁?” 赵元微微愕然,沉吟了下不由冷笑道:“看来我的猜测没有错。既然大人也能将这两件事联想在一起,又何必多次一问?” 早在听闻县尊外出视察新出现的流民时,赵元就想到了这一点,也断定粮价上涨和流民这两件事不会无端同时出现。 也就是说,这很可能是有人想要故意造成这种局面! 是以这段时间,他除了养伤和筹谋赵家村,就是在思索应对之策。 显然县尊方明德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但他却没有办法。甚至话里还有仰仗他解决新来流民的意思。 毕竟面对之前的流民,县府都没有办法。 是以此刻,就连刘仪等人也在有意无意地盯着他们二人,同样在关心此事。 只不过他们并未能听出两人对话里的玄机,神色有些茫然。 然而看着方明德和众人迷茫不解的眼神,赵元笑了笑,一副想要岔开话题的模样。 突然问道:“想我永宁依山傍水,依据历年县志记载,夏末秋初都会有一段长时间的连绵阴雨可对?” “对,没错!”方明德皱眉。 他不知道赵元在卖什么关子,疑惑解释道:“每年大致这个时候,都会出现一段长时间的阴雨天气,这是连普通农夫都知道的事情。预计今年的阴雨天也就要快来了,可这又和大批流民以及粮价上涨有什么干系?” 第148章 将计就计,橡胶树和镖局运输队 “阴雨天就快来了么?”赵元笑了笑。 想起手里那张知府鲁海漕给予六大粮行主事们的手书信函,他心中这段期间酝酿的那个大胆想法顿时又丰富了起来。 但他却没有再说下去,而是微微摇头,一语双关道:“此事我自有计较,县尊大人也不必忧心那些新来流民。既然我赵元能够接下之前的流民,那么这后面的自然也不在话下。管它是何干系,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了!” 方明德微微错愕。 众人也都听得一头雾水! 但有一点儿他们听明白了,赵元还要帮助县尊大人安置流民。 还是在粮价大肆上涨的情况下,而且无比的自信。 然而这一下,老管家七叔等人都有些沉不住气了。 当着县尊的面,老管家更是失礼直言提醒道:“少爷,依我赵家村现有人口和屯粮,怕是接不下太多的流民啊!” “是啊少爷,自从姜公子等人去了村子,各个作坊就开始加足马力进行扩产,投入巨大。就算粮价不涨,我赵家村也没有那么大的能力啊!” 后面的江寒也忍不住插嘴:“小的也觉着此事还需斟酌,免得误了大事……!” “哦?哪个姜公子?”方明德听着两人所言,好奇追问。 “就是那个姜上文!” 赵元微笑着给方明德解释道:“因为一些您也应该听说的原因,姜兄不得不放弃仕途想在我们赵家村混个舒心安然。” 不管如何,流民问题都不能坐视不理,何况还是在有人故意施压针对的情况下,是以这次赵元不仅打算接下对方的手段,还要将计就计给予对方狠狠的反击! 想到这里,赵元目光顿时一肃,猛然扫向江寒等人,岔开话题斥责道:“县尊大人当面,何时轮到尔等插言?少爷我还没有责问,尔等来此也就罢了,为何连七叔也要带来?难道不知他年事已高……?” “少爷,是我自己要来的。” 老管家明白赵元的突然严厉,也是在替他们方才失礼插嘴的欠妥之言打圆场。 但是这次跟来,他除了担忧赵元的伤势之外,还有一件要紧的事。 说着他便从身后一人手里取过一个陶罐,递到赵元面前道:“是这样,这是村里孩子们在山里白树上取下的汁液,放置后就凝固成了这个样子。” “嗯,工坊里有的师傅们看到说,这东西有点奇怪。虽然在平常人眼里没啥用,但少爷见多识广,让少爷过眼看看应该会有用。就算没用,也会有新发现,或者新的认识和见解……!” “白树汁能有啥用?” 一旁的县尊方明德微微皱眉,似乎有些不满正说流民问题了,怎么话题就扯到这个上面了,摇头道:“既不能吃又不能喝,甚至刚取下时还黏黏糊糊气味刺鼻……!” 然而就在这时,赵元却像是发现了什么好东西,猛地起身接过陶罐那凝固的乳白色块状物。 甚至还凑近鼻子嗅了嗅,继而惊喜道:“有用,的确有大用啊!” 言罢目光灼灼看向老管家七叔:“你们管这种的叫做白树?这种树有很多吗?” “白树啊,能有什么大用?你赵家村后山深处不是就有大片大片的这种树吗?” 县尊方明德依旧满脸好奇,诧异地抢先回答道。 赵元闻言登时笑了,莫名的欣喜。 如此反应,再次看得众人一脸懵逼。 因为这种白树和橡树一样,富含油脂烧火极旺,是村民们最喜欢砍的生火木柴。 而且就在赵家村的后山深处,就数白树和橡树最多了,几乎随处可见。 但橡树的橡子祛毒后可以食用充饥也就罢了。可现在赵元竟然还说白树也能有用,而且还是大用? 甚至此刻,赵元已经起身朝着县尊方明德郑重拱手道:“小侄突然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大人能否应允!” “只要不是杀人放火,你且说来!”方明德虽然狐疑,但还是干脆地重重点头。 他担心流民问题,想着赵元已经放下话来要再次揽下这个包袱了,他又有什么置身事外的道理? 而且就算赵元提的要求离谱,这里还有个公主殿下不是了? 甚至就算赵元要求过分,他为了流民答应下来,公主殿下也会体谅向朝廷解释。 赵元道:“因我赵家村货物运输的问题,小侄一直都在犹豫要不要组建一支押货运送的队伍。毕竟普通队伍都有人员数量的限制,一旦以后产业做大,怕是货物运输就会成为一个头疼的问题……!” “你可是想要组建一支镖师队伍?”方明德顿时反应到了什么,直接打断道。 “没错!” 赵元继续道:“因为也只有镖局的镖师队伍不受限制,只需在官府进行备案接受监管可对?” “可这又和这白树汁有什么干系?”方明德点头反问,目光盯着陶罐里的块状物,仍旧是满脸的不解。 “那是大有干系啊!” 赵元转身端起香茶一饮而尽,润了润嗓子接着又道:“本来我还在想,一旦成立镖局有了票号,就还可以为其他商号押运货物。但常用的车马木轮实为不便。但有了这东西,嘿嘿……!” 白树? 橡胶树! 橡胶在后世可是能称之为黑色黄金的东西,没想到在他的赵家村竟然发现了。 记忆里这片土地可是没有橡胶树的,看来这个时空的确有些不一样。 虽然橡胶的加工方法他并不是很清楚,但既然发现了这个东西,认真研究一番未尝不能研制的出来。 只要研制出来,那好处就太大了! 而且根据后世经验,这东西大概的加工方法,他还是能够揣测一些的,无非就是清洗烘干和研磨压制硫化等等一些流程。 甚至就算条件局限,做不出后世那种高强度的橡胶,但只要能够做出韧性足以支撑车轮的普通橡胶也好过现在的木轮子。 然而赵元的反应,看在方明德眼里却显得有些神经兮兮,实在想不通和组建镖局有什么关系。 但组建镖局也是他一句话的事,既然赵元已经满口应承了安置流民,这点儿事又算得了什么呢? 不过这所谓的白树汁有大用,也让方明德猛地又想到了什么,心里原本的好奇顿时就被勾了起来! 原来就在他让人去赵家村传话时,派去的人回来就告诉他,赵家村采挖出了一种奇怪的白色石头。村民们说,那是从山里挖来的叫做石灰,敲碎焚烧加水后可以作为建房的材料,安置流民有大用。 此刻见赵元如此反应,登时就又想起了这个,莫名的又忍不住问道:“不得插一言,你捣鼓的那个所谓安置流民有大用的石灰,又是个什么玩意儿?” “哈哈,哈哈哈……!” 眼见满脸黑线的县尊方明德越来越狐疑,赵元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但也因为解释起来太过麻烦,心神一动间他就想到了一首诗词,当即便厚着脸皮给自己贴金道:“正如小侄安置流民的一腔赤诚,此石灰亦然矣。” “此言何意?” 方明德眉头越皱越深,周围众人也是越发不解。 然而赵元却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嘴角含笑地瞟了几眼方彤后才继续道:“千锤百炼出深山,烈火焚烧若等闲。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此为石灰吟。届时赵家村文会,不用小侄再解释,县尊大人去了一看便知!” “诗文不错!” 方明德一边点头,一边鄙夷道:“就你小子会卖关子,好好好,那我到时就看看这些个东西,都能有什么大用……!”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此诗文一出,不管是对赵元的伤势,还是对于再次涌来的流民,方明德都心安了不少。 又闲聊了一会儿,他便和方彤告辞离开。 临走前,还放话让赵元安心养伤,放火袭杀他的那些匪寇,他会发动全县力量进行追查抓捕。 “好小子,好一个千锤百炼出深山,好一个粉身碎骨浑不怕,大丈夫当如是呼!” 离开客栈后的街道上,方明德嘴角带着感慨,眼中赞许之色渐浓。 赶回来前他还在担心,担心赵元经受不住袭杀打击畏缩不振。 毕竟不管是以前和他方家的关系,还是现在的安置流民,赵元就早已被人记恨上了。 但现在看来,这小子比他想象的还要坚毅,而且借物喻人的随口诗文,也让人耳目一新。 尤其吟诵诗文时瞟向方彤的异样,让他更加感觉有些不寻常。 没有什么能比自家千金的心事更让他在乎的了,是以此刻边走边说,还一边观察着方彤的反应。 事实上此刻,方彤也沉浸在赵元的诗文里。 片刻之间就是两首诗文随口而来,其中蕴含的道理更是发人深省。 不知不觉间,内心深处一直压抑的那么情愫,似乎变得更加炽热起来。 至于父亲的言语试探,她又哪里听不出,闻言不由嗔怨道:“父亲大人还是好好追查下那些残害数十条人命的恶匪贼寇吧……!” 第149章 伸脖递刀任人宰割?真实身份 客栈房间内! 随着县尊方明德的离开,一时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众人盯着赵元,无不忧心忡忡! 刘仪也是满脸狐疑,因为不管是石灰还是白树汁的所谓橡胶,都和解决流民和粮价上涨问题没有关系吧? 赵元沉默不语,内心同样思绪连篇。 尤其被朱公子就是方彤的消息,弄得更是莫名奇妙。 他不明白方彤这样做的意义,但从屡次接触中可以肯定,对方并不讨厌他,甚至还流露出了一些好感。 “若需要,我或可出一份力!”就在这时,刘仪突然打破沉默。 赵元微微一愣。 眼中不由闪过一抹敬意,接着瞥向房间外那些值守的黑甲士卒。 不得不说,身为女子之身的刘仪,魄力堪比男儿。 为了酒水生意,对方给予的支持已经早已超出了合作范畴。 但无论如何,不管是流民粮价,还是安全问题,他都不愿再麻烦对方。 毕竟人情债可不好还,何况还是能够调来黑甲铁骑,连县尊方明德都不敢过问甚至敬畏莫名的情况下。 而且这些天他也早就看明白了,这刘仪,并不只是个单纯的豪门权贵那么简单。 是以赵元直接婉拒了对方,接着看向一侧的护卫队长江寒,吩咐道:“现在去趟六大粮行,无论此番粮价几何,你去告诉他们,粮行能出多少粮食,我们就能要多少。还有,留话传给他们的管事,就说今晚我赵元,已在天香楼备下酒宴,有事找他们管事相商。”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眼神怪异起来! 刘仪也是眉头紧锁,有些看不懂赵元的打算。 甚至就连苏晓蝶和柳如意也是黛眉紧蹙。 难道赵元是想打通粮商关系获得粮食低价购买不成? 但谁都知道无商不奸,这个打算怕是有些想当然了! 然而赵元又看向一旁的佟虎,继续道:“此刻起,你也带着你的人放出消息。就说我赵家村现在粮食严重短缺,几乎就要买空永宁的所有粮食,并且仍旧在四处筹措。此消息最好能够迅速传遍整个州府地域,就说只要有粮,无论价格几何,我赵家现在是有多少要多少……!” 众人懵了! 完全被赵元的骚操作惊呆! 如果说宴请六大粮行管事是为了打通关系购买低价粮,那么让佟虎放出赵家村严重缺粮的消息,不就等于是一边伸着脖子,一边又给人递刀子,故意给别人宰割的机会吗? 就连佟虎也听得迟疑起来,目光犹豫不决:“少,少爷!这般行事,岂非再次助长了粮价的飙升之风?我们……!” “照做!”赵元淡淡吐出两个字。 刘仪目光微凝,和其他人不同,她瞬间就猜到了什么。 但她却也想不通这样做的意义。 毕竟就算能够引来外地粮商,能给六大粮行带来一些竞争压力。 可商人逐利,这样做也只会把粮价哄抬的更高。甚至六大粮行又岂会因为一顿酒宴就会降低粮价让你买到更多的粮食? 甚至你赵家又能有多少钱财可以消耗的起? 刘仪暗暗叹了口气,流民问题本该是朝廷来负责解决的事,现在却让一个连官身都没有和白丁无二的赵元来承担,这让她的内心不由自主产生了一些惭愧。 紧接着,赵元又吩咐了老管家七叔,让其现在就前往县衙,马上着手镖局的开办事宜。 毕竟货物运输在这交通不便的时代根本不用考虑,经营好了绝对会是一个大金矿。 “但不知少爷,这镖局的名字……!”老管家七叔抬头。 “虎威,就叫虎威镖局吧!”赵元随口道。 名字而已,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以后借着镖局的幌子,还能做更多的事。 是以镖局手续马虎不得,而且还要趁热打铁,也唯有老管家去办他才能放心。 七叔猛嘬了几口烟袋锅子,点了点头。 原本他还想多问几句,但想了想还是压下了追问的冲动。 因为赵元近来的处事表现,称得上面面俱到自信满满,想来在他心里已经有了一定的计议。 但不管如何,只要赵元不是莽撞蛮干,他也就放心了。 然而让七叔没有想到的是,就在他离开房间走出院门,正要前往酒楼前庭之际,一道身形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嗡! 一股无形的气机,瞬间就像凝固了四周的空间,变得压抑而紧绷。 然而老管家看也不看,下意识地就是一记拐杖,抬手狠狠扫了出去。 “齐阎,齐大烟袋?” 那身影瞬时爆退,接着略带郁闷的调侃声响起,打眼一看,不是说书老者乐中仙又能是谁? 七叔猛地嘬了口旱烟,而后漫不经心的低头磕了磕烟袋锅子,朝那身影瞥了眼道:“乐老头,就知道是你。怎地,还想在这里打一架不成?” “嘿嘿,齐老哥说笑了,现在我也算是公子的贴身扈从了。况且之前入村打探,也都是误会,误会!” 只见乐中仙微微拱手,眯眼笑着继续道:“既然老熟人又遇上了,我就想着再来问上一问,公子他,到底是……?” “去外面!” 不等乐中仙把话说完,老管家脸色便是一肃,直接将其打断。 而后身形一闪,鬼魅般跃出了客栈院落。 “你是在防备和我一同受伤的那个家伙?”下一刻,远离客栈的一处街道小巷里,乐中仙瞥了眼气息内敛谨慎无比的老管家。 “小心无大错!” 老管家一边说一边着重新点燃了烟袋锅子,吞云吐雾起来。 然而此言一出,乐中仙的老眼精芒一闪,旋即朦胧泛起了水雾:“老哥是说?真的是?好,太好了……!” 能让齐大烟袋如此小心顾忌,其意已经不言自明。 多少年了,他苦苦追寻到这里,心里想要的也不过是一句肯定的回答。 直到今天,压在心头的疑云,才算是彻底的清朗起来。 “我说乐老头,犯不着如此惺惺作态吧?若你真有此心,当年那最后一战,为何却只有你能活着逃出来?” 老管家鄙夷的白了眼乐中仙,而后继续摆弄着他的烟袋锅子,接着道:“你最好有个让我信服的理由,否则还想做少爷的贴身扈从?呵呵,我看还是省省吧!” “老哥错怪我也。此事说来话长……!” 一声长叹,乐中仙像是瞬间被抽空了精气神,眼中泛起的阵阵水雾,瞬间溢出了眼眶。 “当年主上无意权柄,很多跟随的老兄弟都在半途纷纷隐退。老夫虽然誓死跟随,可袭杀战事发生时,老夫正受主上之命深入敌后探查……!” 第150章 很有问题?少爷我要天香楼开宴! 乐中仙老泪纵横,言辞悲悔不已! 大有若可重来,他愿替主挡刀赴死的决然。 坦言这些年苦苦寻觅打探到此,也是为了找护幼主为己赎罪,以报主上知遇之恩。 “还算有点良心!” 老管家鄙夷点头,接着随口叹道:“不过少爷自从院试交了白卷大病一场后,就像是变了个人……!” “变了个什么人?” 乐中仙微微挑眉打断:“只要是主上的种……。对了,你没告诉他与主上的关系?” “若想好好留下,我劝你和沈剑一在这方面,最好先管住自己的嘴。” 老管家言辞淡然,冷冷瞥了眼乐中仙:“少爷只知其父与主上同名,且主母也只希望少爷能够安然一世。否则……,你要知道,这里相距景国也不过一步之遥!” “明白了!” 乐中仙眉眼舒展,暗暗点头。 本来在他内心深处,还想着找到少爷后传讯纠集那些旧部老兄弟,另起炉灶和朝廷对着干,以报当年对主上的冷血和迫害。 但没想到赵元并不知其真正身世,更意外主母大人的决定。 但事已至此,他又能说些什么呢? 一声长叹,顿时泄了他这些年压在心底深处的那缕不甘,那股怨愤! 或许此后,世上再无乐中仙,真的就只有一个说书老者了! 一念至此,他便下意识追问老管家:“那你说的少爷变了个人,到底又是个什么意思?” 老管家摇头,直言他也不清楚。 反正就是病愈醒转后,无论生活习惯还是行为举止,甚至连文道才能和各种惊人见解,都不是从前那个少爷该有的样子。 安静! 老管家说完,乐中仙眉头再次皱了起来。 他没想到变了个人会是这么个变法儿,这的确有些离谱。 “但他又是老朽看着长大的,确实看不出哪里出了问题。” 老管家磕了磕烟袋锅子,叹气又道:“你说这世上,真的会有人突然开窍?或者说是文曲星下凡鬼神附体?” 皱着眉的乐中仙撇了撇嘴。 似是有话要说,但却还是保持了安静! 老管家甫又摇头,再度自嘲一笑:“你这叛徒又不在少爷身边,老朽怎会蠢到向你问起这个来了?” “你才是叛徒,你个老东西!” 仿似被叛徒两个字儿刺激到了,乐中仙忍不住愠怒开口了,撇嘴道:“但他还是那个少爷,对吧?” “是!没错!” 老管家挑了挑眉:“就算鬼神真给他换了魂附了体,但身体绝对还是那个他。” “那不就结了,只要还是少爷,只要他身上流淌的是主上的血,那就没有什么好疑惑的!” 乐中仙仿似终于找到了宣泄,沉声嘲弄道:“不过没想到你这个老家伙也有想不通的地方,哈哈,哈哈哈……!” 傍晚时分,永宁城东二十里! 一处略显开阔的山坳里,密密麻麻挤满了人。 他们破衣烂衫拖家带口,脸色蜡黄无精打采。有三三两两挑担挤坐在一起暂歇的,还有拉着破木拖车咬牙坚持赶路的。 放眼望去,就连通向远处的崎岖不平的山路上,也成群结队到处都是人。 人群里,不少有气无力看似摇摇欲坠的流民,明显是饥饿虚脱患了病。 流民! 他们就是让县尊方明德着急上火的流民。 因为这次又涌来的流民,比之上次规模人数更大,情况也更加复杂。 且据可靠消息,这些遭了灾的流民,早就听说永宁有个救助流民的活菩萨。 甚至这一路上,还有不少‘好心人’给他们指点通向永宁赵家村的道路。 所以就算天色将晚,他们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而且只要每次停下来,就会有人熬不住饥饿一命呜呼,更因听说只要到了赵家村就会有吃食,就会有免费的村医……! 与此同时,这里的情况也已被早有安排的赵元得到了消息。 “少爷,这些流民不太对,很有问题。他们就像认路一般直奔赵家村,目标方向相当明确。负责打探的斥候兄弟们揣测,这里面会不会是有人……?” 客栈房间内,佟虎面露担忧地将传回来的消息向赵元禀报着。 一旁的护卫队长江寒也忍不住插嘴咬牙道:“是啊!更可气的是,就在流民消息传到城内的片刻不到,我便看到所有粮行的粮价再次出现了上涨,并且还是直接翻了一倍!” “之前百文一担的粟米,都已经卖到了粮价正常时候大米白面的三百文。至于大米精面,已经涨到了七百五十文啊!” “七百五十文啊!可恶……!” “没错,大米精面倒是无所谓,普通百姓本就吃不起。可是就连粟米也……!” “天杀的奸商,奸商啊!虽说大量流民涌来,确会导致粮食紧张。但他们直接翻倍涨价……,这他么是在吃人血馒头啊!” 江寒一开口,房间里的众人也你一言我一语炸开了锅,骂的是义愤填膺。 甚至就连刘仪也是闻之动容,怒意明显。 但见赵元仍在沉吟没有回应,便也压下了发表意见的冲动。 因为她还注意到,就连江寒追问还要不要前往天香楼摆酒设宴,赵元也仍旧没有开口回应。 片刻后,房间里的众人,渐渐全都噤了声! 谁都清楚这事不简单,赵元的决策,将直接影响着赵家村数万人的生存。 只要接收那些流民,赵家村在短期内就会有不可承受的风险。 但不接收,县尊那里又不好交代。而且事已至此,若拒绝帮扶接收,那些流民直接原地哗变的话……! 是以这种噤声并没有持续多久,房间内便又有人开始小声议论起来。 有人建议将流民直接阻挡在此刻的山坳里,就地送去粥饭救助。待个十天半月后,等他们体力状况恢复后,就让他们原路返回原籍。 还有人说给些吃食干粮,直接原地赶走,毕竟这次流民来的很不正常。 就连刘仪也终于忍不住,建议赵元一边先行救助,一边去找县尊方明德再次依情势重新协商,亦或安排人手将流民分批驱散到不同县域,分担压力。 因为凉州可不止一个永宁县,目前根据消息,其他县域的流民最多也不过几千上万,远没有跑来永宁的多。 然而此刻! 赵元并不是在想接不接收流民的问题,而是在重新思考复盘着他的计划! 见众人又开始了你一言我一语的混乱,以及刘仪的郑重建议。 终于抬手制止道:“大家不必忧虑,流民还是要接收的。立即传信回村子,就让高管事按照之前的接收流程,去安置新来的流民。七叔也回……!” 在赵元心里,不仅流民还要接收,就连盘算的计划也要继续,甚至还要加码进行。 是以他又吩咐负责消息的佟虎,让其带人继续宣扬赵家村严重缺粮的消息。 并且要说赵家村因为各种产业以及酿酒需求,现在就有价值二十万两的粮食要买,且未来数月内,还需百万两银子的粮食。 所以现在的粮食需求,就是有多少要多少,勿论价格,来者不拒! 静,房间内陷入彻底的安静! 一个个如同见鬼般盯着赵元,仿似要把人看穿一样。 “江寒!走,少爷我要天香楼开宴……!” 然而面对众人的惊诧愕然,赵元却长身而起,招呼江寒就要向外走。 不过也就在这时,刘仪再次开口,甚至语调极其肃然地断然起身:“且慢……!” 第151章 商人在乎的只是利益,与虎谋皮 刘仪的反应,让众人不由一怔! 甚至就连赵元也僵立当场,疑惑看向刘仪。 “如此行事,你就不怕整个凉州因粮价失控而引发民乱祸患,到时朝廷……。” 刘仪继续开口,幽幽目光充满了担忧。 赵元顿时恍然! 挥手笑了笑:“你且放心,这种隐患发生的概率微乎其微。江寒,我们走……!” 赵元仍然没有过多解释,而是再次叫上江寒直接出了门。 他已经断定,不管是粮价上涨还是流民的大量涌来,就是在针对他。 就算他这些举动真的会把粮价弄到失控,也不会发生混乱后果,因为一定会有人比他还要害怕局势的失控! 因为根据最新消息,这次出现的流民比之上次翻了一倍有余,竟达到了六七万之众。 六七万人啊! 如此庞大的人数,且还是一股脑儿直奔永宁而来,要说背后没有猫腻鬼都不信。 不得不说知府大人就是知府大人,看来那赈济流民的五万两银子,让他很不甘心啊! 但这才哪儿到哪儿。 既然鲁海曹等不及想找不痛快,那就将计就计借着粮商给他谋送一份大礼! 看着赵元的背影,刘仪眉头紧锁。 虽然不清楚赵元的自信来自何处,但终究还是忍住了继续追问的冲动! 同一时间,天香楼! 肥头大耳的天香楼刘掌柜,正亲自带着跑堂小二等在正门迎接重要客人。 无他,因为他们是六大粮行在凉州地界的主事人,更是赵元亲自点名要宴请的贵客。 而且六大粮行和他们天香楼之间也有着供货合作。 这些人虽然只是州府地域的主事,但却无一不是跺跺脚便能让凉州商界抖三抖的人物。 然而让刘贵万万没想到,就在他陆续迎到六大粮行主事人,且为这些人已经接连续过了三壶茶后,仍旧没有看到赵元的踪影。 他可是听到坊间传闻,赵家村因为流民涌入,粮食已经愈发短缺。 赵元此举,恐怕就是为了缓解此事! 赵元可是近来让他翻身出风头的大贵人不容有失,而且赵家村要是真的因此出了问题,他天香楼的那些合作也会受到直接的损失影响。 “栓柱,你快去赵公子所在的客栈看看,如此怠慢这些粮商大佬可不是什么好事!” 刘掌柜招呼着跑堂小二,眼神里充满了担忧。 不过还好,就在跑堂小二动身准备前去之际,一辆熟悉的马车便在远处街角缓缓出现。 “哎哟我的赵老弟啊,你可算是来了……!” 马车一到近前刘掌柜便凑了上去,一边说着心里的担忧,一边介绍着六大粮行主事人。 赵元知道刘贵是为他好,不过让他惊奇的是,其中的康泰粮行主事人竟然是个女流之辈。甚至听起来,其在六大粮行中的地位影响还不低。 不过赵元并没有把这些当回事,因为刘贵并不清楚这些人已经将他当成了敌人来对付,而他接下来要做的就是顺势设局狠狠反击。 是以一来到宴请雅间,赵元和六个主事人简单一番寒暄后,便直接切入了正题! “诸位突然抬高永宁粮价之举,实在让我赵家苦不堪言呐!” 赵元扫了眼满桌子的美味佳肴,神色不卑不亢随手端起面前的酒水轻抿了一口。 他目光依次从永嘉粮行韩生,裕丰粮行钟福,鑫达粮行翟贵,以及鸿盛粮行顾红东,康泰粮行程瑞和盛通粮行徐平身上扫过。 这六人都比他年长,分别是三个老者和三个中年,个个眼中都透着久经商事的精明。 但赵元丝毫不慌,稳如泰山继续道:“明人不说暗话,我不管你们是受人指使还是怎样,但商人最在乎的便是利益,而我赵元也同样算是一个商人!” 此言一出,六人脸色皆变! 甚至就连跟随赵元同来的江寒和乐中仙,也是瞬间眉头深锁。 因为赵元盛气凌人的言辞,可不像是在求人。 “赵公子所言老夫听不懂也不敢苟同,且所言利益又是何意?” 左侧鸿盛粮行的顾红东,在众人中看起来最为年轻,率先沉不住气搭话回应。 来时他们便猜到了赵元,可能是想通过此举向他们低价购粮,但却没想到对方会如此毫无顾忌地道出背后隐情,甚至还要以利益为借口? 其余五人也清楚这次很可能是宴无好宴,是以只是竖着耳朵静静听着。 在他们心中,赵元已经被拿捏了命门,就算他本事再大,也不可能凭空化解赵家村的缺粮危机,最终不过还是要向他们低头! “听不懂?” 赵元嘴角微掀,笑着道:“永宁再次突现六七万流民,而粮价又这般巧合地疯狂暴涨。呵呵,诸位都是久经商事的老狐狸,若再欲盖弥彰只会让在下轻视!” “赵元,你到底什么意思?” 右侧的中年美妇,也就是康泰粮行的程瑞,语调狐媚地眯着眼道:“你摆下如此阵仗请我们前来,不会就只是为了呈口舌之利吧?” “程大掌柜高见,果然是女中豪杰啊!” 赵元哈哈大笑,再次拾起面前酒杯,示意众人同举道:“赵某已经说过,同为商人在乎的只是利益。所以,我们可以合作!” “合作?” 程瑞面露惊诧,胸前的白腻随着娇躯轻颤微微晃动,引人遐想。 与此同时,其余五人也都面面相觑,似是有些理解不了赵元的前倨后恭。 不是为了买粮才请他们来赴宴的吗? 不是为了压低粮价才来求他们的吗? 然而现在却说什么合作?他们只是粮商,又能有什么合作? “没错!” 见众人无动于衷,赵元便也放下酒杯,接着道:“想必诸位已经听说,现在坊间正大肆流传我赵家村严重缺粮的流言,而这便是我先行送予诸位的一点合作诚意!” “什么?” 左侧紧挨鸿盛粮行顾红东的老者,也就是裕丰粮行的钟福。 一直古井不波的老脸,终于动容:“坊间的传言,是你主动让人散布?嘶……!” 作为众人中年龄最大的主事人,他钟福阅人无数,但直到现在才看出一丝端倪。 可怕,太可怕了! 这个赵元的心智,简直能用智计如妖来形容! 年纪轻轻,为达目的竟然懂得提前布局,甚至用的还是自曝弱点的迷惑手段。 但他怎么就断定别人一定会同意和他的所谓合作呢? “没错,看来钟老先生已经懂了赵某的打算!” 赵元自顾自地掂起酒壶将杯盏加满:“所以,这样的合作不知老先生可感兴趣?” 钟福老脸上的惊讶之色更加浓烈! 其余五人的脸色,也渐渐泛出一抹恍然。 只是跟随赵元来的江寒和乐中仙,却是愈发惊疑紧张和不解起来! 明知六大粮行是在针对赵家,少爷怎地还要和他们合作?这简直就是在与虎谋皮啊? 第152章 制造天价粮的计中计,各怀鬼胎 “赵公子且细说来!” 钟福深吸一口气,老神在在紧盯着赵元,似是想要看出些什么。 然而赵元始终面不改色,谈笑间再次饮了一杯烧酒。 在众人惊疑目光中,继续缓缓道:“也没那么复杂,就是借我赵家之需继续哄抬粮价,扩大声势。整个凉州十数县域,不日必然出现粮荒,到时诸位所赚至少十倍于今!” “嘶——!”钟福老眼瞳孔骤然凝缩。 虽然他猜出了大概,但有赵元亲口说出,还是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事实上,他们哄抬粮价的初衷,也不过是为了针对赵元,赚钱并不是目的。 可现在赵元竟想借势拉着他们赚黑心钱?而且目标还扩大到了整个凉州的所有县域?这是真正的歹毒奸商,真正的人血馒头啊! “想必你的好处就是让我们提供低价粮了?你就不怕引起动.乱,被官家治罪?” 这次钟福还未开口,康泰粮行的程瑞再次眨动大眼,目光狡黠地点出了问题关键。 然而赵元不慌不忙笑着又道:“我赵家正值安置流民的关键,谁又能治的了我的罪?” “县尊吗?那好歹也是和我赵元有过姻亲关系的前岳丈。朝廷吗?加上近期新来的流民,我赵家村安置流民已有近十万之众,朝廷有能力解决吗?” “嘶,嘶嘶……!” 众人纷纷倒吸凉气,眼中震惊愈发强烈。 大胆! 太大胆了! 简直是天大的胆子! 敢以流民裹挟朝廷?这赵元为了利益竟敢疯狂至斯? 罪责他赵元来担,利益却让别人挣,而付出的只是让赵元低价购粮或者得到些钱财? 在坐的哪个不是久经商事老奸巨猾之辈,可此刻在眼前的赵元面前,却让他们有一种小巫见大巫的挫败之感。 最重要的是,他们可都是得到了知府鲁海漕的授意,是来对付赵元的。 现在若是与其合作? 六人沉默了,面面相觑间,似乎又在沉思着什么。 仿似看穿了他们的心思,赵元识相地果断离开了雅间,明言给他们商量的空间。 “少爷,此番做法是否欠妥?” 雅间外,江寒一脸担忧:“少爷仁善之名人尽皆知,此事若是对方使坏外泄……!” “是啊,此事败露的代价不可估量,少爷应谨慎决断!” 一旁从不插嘴任何事务的乐中仙,也忍不住第一次开口。 然而这些赵元又岂会不知? 从知道鲁海漕勾结粮商针对他的那一刻,他就有了自己的打算! 如果有可能,这次他不仅要给予对方迎头痛击,还要将之打得永无翻身的可能。 不过赵元的沉默,却让两人以为被他们说动。 是以江寒继续说着心里想法:“这些奸商明显针对我们赵家,他们十有八九不会合作。而且和他们合作根本没有安全保证,若是反被算计后果不堪设想。” “还有,佟虎和他的那些斥候兄弟,很可能已经追踪查到了之前杀人放火的贼寇来历,据说就是五栾山的山匪强人,和郝家的郝老四往来密切。以眼下局势……!” “五栾山?”赵元目光一凛。 猛地看向江寒道:“如此重要消息为何不第一时间向我禀报?” “少爷莫急,这只是虎子根据一些蛛丝马迹做出的推断,他打算确定后再来告诉少爷。” 江寒连忙又道:“所以,现在少爷的仁善声名若是崩毁,一定会被人冠以黑吃黑利益仇杀等等各种污名。到那时之前斩杀贼寇的行为,很可能会直接演变成当街杀人的罪名。所以这些粮商断不可信,而且他们也不可能合作……!” “你想多了!” 赵元赞赏地瞥了眼江寒,点头道:“他们会合作的,因为他们原本想要的就不是钱财利益,而是我赵元是我赵家。但他们断然想不到,在这件事上,只有本少爷算计他们的份儿!” 此言一出,江寒以及一旁的乐中仙这才猛然眼前一亮。 内心本来的担忧一扫而空! 原来少爷并不是真的想要和他们一起瓜分人血馒头,而是另有谋算? 这一刻,赵元也很欣慰江寒的变化成长,遇事竟然懂得思考推断了。 但江寒并不知道。 他手里握着能够直接证死鲁海漕和六大粮商的手书信函,根本不怕这些人使坏。 现在的合作也不过是将计就计引蛇出洞,待时机到来之日就是他强力反扑之时! 当然! 这些都要建立在有人不会让永宁,甚至整个凉州因为粮价失控而引发祸乱的情况下。 不过事实也正如赵元所料! 六大粮行已经上了鲁海漕的贼船,骑虎难下自然不敢轻易背弃初衷。 但整个凉州的粮食供应获利何其惊人。 若能借赵元之手哄抬粮价,赚取大量钱财利益的同时又不用承担风险,何乐而不为? 很快雅间房门打开,康泰粮行的程瑞扭动着妖娆身姿走了出来。 她挺着胸前的丰满,不知有意还是无意,朝着赵元抛了个媚眼儿欠身道:“没想到小公子年纪轻轻却胃口惊人,但公子说的没错,商人最在乎的就是利益。所以这合作,还是请入内细细详谈一番的好!” “小?本公子哪里小了?哈哈,哈哈哈……!” 赵元毫不客气地狠狠看了眼对方故意显露的丰满,调侃间直接错身踏步而去。 程瑞顿时错愕,旋即才反应过来,掩嘴妩媚一笑。 很快,雅间里传出了欢声笑语。 江寒和乐中仙这次并没有跟着进去,面面相觑间两人不由对少爷更加钦佩起来。 与此同时,坐在楼下大厅角落暗暗窥视的刘贵,也顿时长舒了一口气。 他知道事情已经得到了缓解,至少没有和六大粮行翻脸,赵家村暂时不会有危机! 然而事实上,赵元自己却很清楚,他现在的谋算并非万无一失。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的确如同江寒所言,这是在与虎谋皮面临不小的风险后果。 一旦出现偏差或是鲁海漕昏庸,无视粮价事态发展引发了祸乱,他赵家甚至整个赵家村都会因此受到牵连,灰飞烟灭! 而这,也是赵元前来宴请时刘仪的担忧,不过赵元断定这个凶险发生的概率不会很大。 因为鲁海漕的目标只是他,何况一旦影响治下稳定,势必会牵连鲁海漕自己的乌纱帽。像这种满心私利的官员,又怎会不在乎自己的权力仕途呢? 第153章 五条罪状,赵元小贼死不死? 事实上,赵元判断的没错! 就在六大粮行同意赵元提议,打算与之合作的同时。这里的消息,也已经被他们暗地里派人秘密传递给了鲁海漕。 在知府大人的主导下,他们再怎么眼红巨额利益,也不敢暗中私通赵元行事。 鲁海漕想要的不过是利用粮价掏空赵元的家底,彻底毁掉赵元。 而赵元现在竟不知死活要和他们合作,还要把手伸向关乎百姓生死的粮价。 若是操纵得当,他们六大粮行不仅可以获得巨额利润,还能直接抓住弄死赵元的把柄。 是以天香楼的酒宴还未散场。永宁城外的清风明月斋,就传出了鲁海漕舒畅爽朗的大笑! “太好了,哈哈!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要闯。赵元啊赵元,这可是你自己想死,怪不得本官心狠手黑了!” 原本和师爷在凉亭内煮茶下棋的鲁海漕,在听到来人的消息后,激动地直接起身仰天大笑。 赵元竟想从粮价上涨的局势中搜刮好处? 甚至在猜到六大粮商背后可能有人指示故意针对他的情况下,仍然要寻求合作。并且狂言,无论地方官府还是朝廷都动不了他。 而这不知死活的张狂背后,底气竟然只是赵家村的那些流民?甚至还敢以安置流民的功劳来裹挟朝廷意志? 妥妥找死啊! 他不过一介平民,这不是找死的节奏是什么? “还请大人示下,此事是否可行,主子们都还在等着消息。”赶来汇报消息的小厮,紧张地擦了擦额头渗出的汗水。 “可行,为何不可行?” 鲁海漕大袖一挥,霸气道:“告诉他们,不仅要同意赵元的所有合作要求,还要在虚与委蛇的同时,尽可能给予他最多的利润分红。记住,是最多……!” “大人!” 随着通传消息的小厮离去,一旁的范师爷捋着胡须皱眉道:“赵元此举是自寻死路不假,但若因粮价暴涨而引发民乱就不好了。要知道,您可是这凉州的父母官。” “你是说,赵元此举乃故意为之?想要引发民乱以坑害于我?” 鲁海漕猛地一个机灵,但旋即又摇了摇头。 如果说赵元嗅到了不对,想要利用粮价暴涨引发危机来报复他,未免代价太大了些。 毕竟一旦出事,他那已经解除关系的前岳丈方明德,同样也要受到牵连。 然而范师爷却点了点头,但又摇头道:“绝对是故意,但有没有坑不得而知,而且不管怎样都不能因此引发民乱大祸,所以……!” “所以我们不能没有准备!” 鲁海漕心念电转目光如渊:“那你即刻以州府名义下发官文至凉州各地,要求各地官员抽调府库钱财购粮屯粮,以防流民之患。同时通传六大粮行,要以绝对低价来保证供给!” “大人英明!” 范师爷拱了拱手,目光里尽是佩服。 知府大人就是知府大人,很多时候他只是稍加提醒就能洞若观火。 只要各地官府有粮,就算出现民乱也能第一时间化解。 不管赵元有没有坏心思,让自己脱离陷阱防患于未然,都是必须要做的。 要知道,根据可靠消息,大乾公主殿下早已到了永宁! 而且现在城里那个拥有黑甲铁骑私兵,在赵元遭遇袭杀时挺身而出的刘仪,就有极大可能就是当今的公主殿下。 毕竟那些黑甲铁骑的武备可不是普通权贵能够拥有的,而那刘仪也一直以女扮男装的身份示人,种种巧合极不正常。 是以从得到这个推断那一刻,不管是他范师爷还是知府鲁海漕,无不是冷汗涔涔! 当即就派人再次传话郝家以及陆家那个祁老黑,城内万不可再对赵元动手,更不能在有那个刘仪在场的时候动手。 不仅如此,知府大人还下令将他们从凉州带来的所有探子人手,全部撤出了永宁。 好在这段时间以来,他们的所做所为都还在可控范围,就算那个刘仪真是公主也找不到知府大人的把柄。 但不管怎样,接下来的行事却是要不得不更加谨慎了。 是以稍加沉思,他便又向鲁海漕拱手建议道:“大人,赵元此举虽然等同自寻死路,但我们也不能掉以轻心。一旦出手,必须做到铁证如山抓住要害一击致命!” “看来师爷已有良策?”鲁海漕嘴角阴翳一笑。 有些盘算在得到消息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在他的心头激荡翻腾。 胆大包天的赵元,竟然自己伸脖子找死,那就怪不得他了。 就算他身边的刘仪是公主殿下又如何?就算公主殿下护着他又怎样? 只要公主身份没有公开,只要一切行事合理合法,他就丝毫不用理会。 “那小子之所以敢如此张狂,无非就是如他所言,占据了安置流民的大义。”范师爷狡黠地捋了捋他那花白的山羊胡。 老谋深算地继续道:“所以这次,我们不仅要先发制人直接上报朝廷,避免那所谓的公主殿下横生枝节。还要在罪名上做足功夫,让其再无翻身的可能!” “接着说!”鲁海漕重新坐回棋桌,神态悠然地端起一杯香茶。 范师爷点头道:“大人明鉴,这次我们要尽可能地给赵元那厮罗织罪名!” “罪其一:赵元借流民安置之机,侵占赵家村土地。可让郝家主手写状词,陈述田地被低价贱卖的事实。罪其二:赵元勾结粮商抬高粮价,暗中分赃大吃流民百姓的人血馒头。此由六大粮商主事人提供与赵元的合作文书以及亲笔供词来佐证。” “妙极!呵呵,还有吗?”鲁海漕眼中寒光一闪,一口饮尽香茶心情大好。 “罪其三:赵元以下犯上要挟州府给予五万两官银支持流民安置,实为中饱私囊暗中扩建赵家村扩大作坊生意,谋取更大私利。官银一事永宁学子甚至当朝大儒魏老俱皆知情。” “罪其四:赵元压榨流民劳动力,大力为自己扩建家宅作坊,引起豪侠义士暗中报复袭杀,扰乱治下稳定。可见永宁城内发生的四十九口人命大案,赵元当街杀人罪不可恕。” “罪其五:赵元以流民为筹码谋取私利,勾结粮商宣扬缺粮制造粮价暴涨,引发百姓抢粮世家屯粮,以至于凉州百姓食不果腹出现混乱,如此下去民乱将起。赵元此举不吝于裹挟朝廷乱我朝纲,影响江山稳定,其罪当诛九族也!” “哈哈,好好!哈哈哈……!” 随着范师爷说完,鲁海漕再也按捺不住早已激动涨红的老脸,失声大笑起来。 原本他还只是想借助粮价上涨,将赵元从他手中拿走的五万两银子重新赚回来。最多也不过是让他数倍于当初全都吐出来! 却没想到,赵元不知死活竟敢与虎谋皮,甚至还敢在明面上借助流民裹挟朝廷。 他以为他是谁? 他以为有了大儒魏无期的撑腰,这大乾的天下就能任他驰骋了不成? 鲁海漕越想越激动,他起身拍了拍范师爷的双肩,一副再识良才的赞赏模样,欣喜欲狂:“好!太好了啊!就该这么办……!” 一连五条罪状啊! 前两条坐实赵元假公济私的事实,直接撕开他德才兼备恩义仁善的虚伪嘴脸。 第三条,以下犯上要挟州府上官,死罪! 第四条,四十九口人命大案当街杀人,死罪,不可饶恕! 第五条,以流民裹挟朝廷祸乱大乾江山,死罪,当诛九族! 一件件一桩桩,不管是添油加醋还是颠倒黑白,都可谓是做到了以事实说话,层层加码直指要害,如此以来那赵元小贼还死不死……? 第154章 粮价乱象汹汹,陆瑾瑜名落孙山 鲁海漕一改往日愤懑,激动得满脸通红,狂笑不止! 仿似这一刻,他已经看到了赵元跪服在他面前的模样,看到了赵家满门人头落地。 因为刺史陆家,引发了他和赵元之间不可逆的仇怨。 连陆家都要借助郝家见不得人的手段对付的赵元,而他要是能光明正大地将之除掉。 此后陆家欠他的可不止一个人情那么简单了! 不管陆家和太子之间在搞什么,他鲁海漕在凉州这一亩三分地儿都将彻底稳了。 与此同时,和六大粮行谈好合作的赵元,也已经离开天香楼回到了客栈。 他打算安排好这里的一切就返回赵家村。 有此合作在前,那些针对他潜伏在暗中的危险也会大大降低。 不得不说,六大粮行的行事果决。 回到客栈没多久,就听闻粮价在现有涨价的基础上又直接翻了两倍。 而借口,自然是赵家村缺粮,赵元直接倾其所有买走了价值二十万两银子的粮食。 原本就怕粮价继续上涨的民众,再次坐不住了,怨声载道地冲进各大粮行继续抢购。 不得已之下,缺粮的六大粮行也开始从各地进行抽调。 甚至第二天,一些得到消息的普通粮商,也像是嗅到了铜臭的苍蝇,闻风而动。 但凡有关系有路子的,都开始朝着永宁大举调运粮食。 甚至随着凉州各地官府开始出面购买库粮,这种粮价上涨但仍旧缺粮的现象愈演愈烈。 一时间整个凉州地界,几乎都出现了一个惊人现象,到处都是运送粮食的车队马夫。 有钱赚谁也不会嫌钱多,何况传闻赵家村还有百万两银子的粮食缺口。 现在连六大粮行都在加码行动,再加上永宁和整个凉州的百姓以及流民的庞大需求,普通粮商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然而眼看粮价汹汹,即便当天返回的赵元表现得成竹在胸,刘仪却也有些坐不住了。 毕竟凉州是西南边陲重要门户,一旦生乱后果不堪设想。保险起见,她便亲自撰写书信,将这里赵元和各方势力角逐的情况进行了直达天听的上报。 因为从私心上来说,她也不想赵元出事,何况她和赵家村的酒水合作已经迫在眉睫。 但坐看事态急剧爆发的赵元,却始终稳如泰山! 甚至他已经吩咐江寒做好了准备,打算择日就出城,借着晚上夜色返回赵家村。 身上伤势已经恢复,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回去坐等了。只要诸多粮商将大量粮食运来永宁,只要静待阴雨天气的到来,那么一切危局都将不攻自破。 到时就不是他赵元高价求购粮食了,而是各路粮商求着他购买! 至于因为粮价暴涨是否会引发民乱,那就不是他考虑的事儿了,鲁海漕只要不傻自然会去想办法。而传闻消息中,各地官府紧急屯粮的举动,想必就是他的手笔。 这也算是先对鲁海漕借粮价向他下黑手的第一步小小惩戒,至于后面还会不会中计向他动刀子,那就要看对方的造化了。 一旦敢向他出手,那么他也不会与之客气,而到那时也才是他真正反击的饕餮盛宴! 而且趁着所有人注意力都被粮价乱象吸引之际,也将是他出城离开的最佳时机。 来到城里这么久,也连番闹出了这么多事儿,再不回赵家村也会导致人心不稳。 毕竟现在的村子里可不是只有之前的三万流民,还有新近涌来的七万之众……! 数日后,上京御书房! 精雕细琢的奢华龙案后,大乾武德皇帝刘坤看着会试副主考王傲的奏折,有些烦躁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一旁白发鹰钩鼻的总管太监盛千和。 连忙细心地将龙案上扒拉出来的奏折书信收拾归拢在一起。 接着压低嗓音小心询问道:“陛下,综合诸多消息,商事兴国之论的确是那赵元最先提出,甚至陆瑾瑜还和那赵元当街辩驳过。所以,王傲大人这道会元奏请……?” 陛下以文治国,想要挖掘一些隐于市井的饱学之士,昌盛大乾文道,以振朝纲。 所以今年的贡院会试,才会破例提前! 天知道那个陆瑾瑜,竟然大言不惭地将赵元商事兴国的建言在会考中据为己有。 却没想到因考卷中的清奇言论和朝廷时下小范围扶持的商事策略不谋而合,而那会试的副主考官,也就是翰林院主笔王傲,不知是因为和刺史陆山林有过私交还是觉得陆瑾瑜才华眼界超前,竟然直接将考卷奏请圣裁,想要陛下钦点其为头名会元。 不知道朝廷的商事策略,自赵元说出后就被魏老建议给了陛下吗? 敢在如此重要的会试上耍小聪明,无疑是触了陛下逆鳞,怕是要名落孙山了! “以他人之见引申延展并无不妥!可公然声称为己所思之良策,却是欺朕无知呼?” 啪地一声将手里的奏折考卷甩在龙案上,刘坤不怒自威道:“还未出仕便敢蒙蔽作假,如此品行朝廷岂可用之?传旨贡院,即刻免去那陆瑾瑜的贡士资格。还有,责令王傲,为我大乾遴选良才务必要慎之又慎,不得再有疏漏!” 盛千和老脸顿时一凛,连忙应诺。 免去贡士资格,意味着陆瑾瑜不仅无缘第一会元,连前三甲也要丢了。 甚至就连王傲大人,怕是也要失了圣心。 本来这个陆瑾瑜在会试中表现优异,和另外一个世家子弟有争锋第一的机会。 现在倒好,竟被陛下发现他的策略言论都是抄袭而来! 如此低劣人品和欺君之举,被重视文道的陛下直接撸掉贡士资格也不奇怪。但这样以来,那陆瑾瑜这辈子也算是完了,很可能因此污点终生止步于乡试举人的身份。 “还有,那魏无期现在何处,近来又都在忙些什么?” 刘坤眉头微皱,目光瞄向了龙案上扒拉出来的那一叠书信和奏折。 盛千和顿时心神一跳。 他知道陛下的目光,终究还是转向了奏折书信里的那个赵元,不甘其大才流于乡野! 是以连忙回道:“魏老应是还在沈琏沈老夫子府上!” “沈老夫子与魏老同为大儒惺惺相惜,随着会考结束,身为主考的沈老夫子,这几日都在府上拉着魏老讨论生员们的学识和见解。陛下若要传见,奴才这就去请!” 第155章 新奇词曲名动上京,大机缘大造化 沈府内宅! 古香古色的书房内,魏无期正与沈琏棋盘对弈。 两人一边下棋,一边讨论着会试中出类拔萃的学子。 但不知怎地,说着说着就也将话题扯到了赵元身上。 身为南山书院院长,又是此番贡院会试的主考,沈琏自然关注人才的发掘。 不为别的,只因坊间传闻魏无期极其看重赵元。 更因那赵元信手拈来的诗词才能,以及要在文会中挑战天下人的狂妄传言。 以魏无期的眼界,能默许对方称他为老哥的忘年之交,自然不是泛泛之辈。 “如此小友,老夫倒是越发好奇了!”沈琏笑道。 赵元曾在凉州府试交了白卷,更曾表示对于科考出仕并无兴趣。 这样的少年,既甘愿于泯然众人却又表现得张狂无状,着实让人捉摸不透! “莫说是你,就连老夫也从未看透过他!” 魏无期执子而落,神色有些怅然。 想起第一次见到赵元时,其傲立楼船临江远眺吟诵了一句滚滚长江东逝水。 可那仅仅只是起心动念的随性一言啊! 而这便有了后来那望穿古今让人叹为观止的临江仙! 但就是这样才情满腹的少年,却无意科举出仕。甚至就连后来表露出可直达天听的举荐之意,也被他当场拒绝。 尤其近来流传至上京的那些新奇词曲,更是凸显了赵元的狂放不羁! 别人解读他的盗将行,批驳是胡写八写的俗词烂调儿驴唇不对马嘴。 他却再作词曲出山进行反击,那类似拐着弯儿损人的隐喻,简直让人拍案叫绝。 被批赤怜词曲是靡靡之音离经叛道,结果他又来了一首颠覆伦常的三拜红尘凉,直接引起了更大轰动! 以至于这些新奇词曲,不仅在上京引起了巨大波澜,还迅速流传到了域外他国! “这些词曲的确有失体统,只怕是他故意的吧?” 随着魏老提及那些新奇词曲,沈琏也有些无语地摇了摇头。 不管词曲立意如何,更不管人们看法怎样,都已令赵元名动上京。 这些无不间接印证了赵元毋庸置疑的才学,以及不愿仕途的不羁心性! 但他可是听说,那赵元因为安置流民为国分忧,不仅魏无期在陛下面前多有称赞,就连当地的县令父母官也屡次上奏为其请功,近来陛下更是在为此事烦恼不已。 无他,皆因赵元只是个童生身份,且又不喜出仕为官! 事实也正是如此,而且就在两人议论感慨之际,陛下的召见口谕也来了! 两人虽然有些错愕,但也还是第一时间跟随总管太监盛千和赶去了皇宫。 “臣沈琏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御书房内,沈琏跪礼参拜,魏无期只是拱了拱手。 同为文道泰斗,沈琏乃翰林院大学士,又是南山书院院长,臣子之礼是其本分。 而魏无期只是名义上南山书院的首席大儒并无官身,且有陛下看重,皇权特许。 “两位快快入座,这些信函奏折你二人也来看看……!” 皇帝刘坤随意挥了挥手,示意两人近前落座。 太监盛千和则连忙将有关赵元的各类密函奏折递给两人。 有公主殿下要和赵元合作酒水生意的折子,也有赵元安置流民的密函。 还有关于赵元的商业才能和新作诗词文章以及赵家村遭人破坏的各种奏报! 但最让人震惊的却是关于公主殿下和赵元在一起险遭不测的密函和奏折。 冒犯天家威严,这简直是在找死! 这些信函奏报内容涉及面极广,有些还是公主殿下和大内密探亲自上报。 甚至其中有封信函内容还牵连到了当朝太子和景家的暗中势力,这就有些复杂了。 一时间,沈琏有些错愕茫然,搞不懂陛下让他们查看的用意。 他一心文道,除了和书院以及科举有关,几不过问朝廷政务。 尤其这种牵扯了太子势力的事,更是不能轻易言表,一不留神就是水深火热。 但不得不说,还是无官一身轻的魏无期心胸博大,并不在意! 他迎着皇帝刘坤的目光,缓缓合起了手里的奏折信函。 轻捋胡须笑道:“这些奏报涉及公主殿下和赵元,还有太子以及边陲山匪。很多事情虽互有交织,但想来陛下多数已有决断,想了解的也不过是那个赵元吧?” “先生洞若观火!”刘坤微微点头。 沈琏额头青筋突地一跳,顿时心头暗惊! 因为他也才反应过来,这些奏疏大致涵盖了四个重要信息。有公主殿下看重的酒水生意,有赵元身份问题和流民请功,还有山匪的行凶枉法、以及太子势力活跃在西南边陲! 细细琢磨这些事,背后牵连无不惊人,各有针对。 想来陛下找他们两个毫不相干的老家伙参知阅览,也是为了避免朝堂影响。 果然,陛下刘坤富有深意道:“不管是公主还是太子行事,甚至那些善于隐匿的猖獗山匪,朕自有安排打算。可唯独这个赵元……!” 话说着,刘坤便又将龙案上有关赵元的详细奏报摊了开来。 赵元不仅在安置流民一事,解了朝廷燃眉之急。 还有商事兴国的建议,也在朝廷小范围的尝试扶持中初见成效。的确增进了货物流通,便利了百姓生活,增加了朝廷税收。 尤其那橡子加工祛毒后的可食之法,对于大乾贫瘠之地许多还吃不饱饭的百姓来说,简直就是救命良方,大大补充了口粮欠缺。 不仅如此,还有各种农具器物的改造等等,每一桩每一件拿出来都是功不可没。 更重要的是,赵元诗词文章才华锦绣,甚至近来璟仪公主的亲笔奏报中,还说那赵元就如若生而知之般,一夜之间着书立说写出了三字经弟子规等一些幼童蒙学书籍。 其文道学识,简直恐怖! 对于这样的人,按说在缺乏人才的大乾朝堂,早就该破例赐官提拔重用了! 但难就难在赵元不愿出仕,直接赐封恐令其难以接受,更别说发挥才干了。 何况要是因此弄巧成拙,影响了流民安置,那就得不偿失了! 尤其赵元和镇国侯爷赵乾到底有没有关系,在他刘坤心中也成了一道跨不过的阴影! 但不管怎样,架不住永宁县尊方明德连番为其请功,还有公主殿下密函接二连三的赞赏表彰。甚至朝堂上一些大臣也在为其发声,称此功劳封赏天下人心所向。类似种种,都让他这个皇帝深陷不得不决断却又不知如何封赏的两难境地! “着书立说?” 听着陛下刘坤所言,沈琏猛然一个激灵,老眼不可置信地越睁越大。 他知道赵元诗词无敌,甚至最新所做的定风波和江城子那些,也无不令他叹为观止。 然而现在,竟然又听到赵元着书立说了? 那可是着书立说啊! 自古以来,也只有浸淫文道,拥有大机缘大造化的大儒圣人才能写的出来吧? 可那赵元才多大,就算从娘胎里开始习文,现今也不过区区十七之龄吧? 怎么可能,怎么敢,这简直……? 不仅是沈琏,这一刻就连魏老闻言,也是一脸震惊。 因为他也没有听到赵元着书的丝毫风声,想必赵元还未将此事公开。 他微微欠身朝着刘坤拱手道:“敢问陛下,可有抄来那所谓教化世人的蒙学范文?” 第156章 帝王制衡之术,不如赏他个闲职?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御书房内,随着魏无期和沈琏两人各得一叠手抄册子后,便开始了翻看。 就在目光锁定文字的一刹那,两人便不自觉沉入了其中,直接念出了声。 甚至随着时间推移,两人的目光也愈发火热,似是惊骇赵元何以写出这些看似简单却又极其深刻的教化文章。 至于赵元身份之类的问题,早就被他们抛到了九霄云外,毫不在乎也不在意。 可皇帝刘坤看到这一幕,却是无语至极倍显无奈! 因为这三字经千字文,甚至还有另一册弟子规也都早已被他翻看过了。 内容包罗万象,发人深省而又通俗易懂,远比时下朝廷推行的蒙学读物更加深刻丰富。 单论此三册教化书籍,赵元之才已然登峰造极! 但他可不在乎赵元是怎样写出的,更不是让这两个老大儒来研究学问的。他只要确定赵元实有大才,只要两个老家伙给出一些对于赵元身份以及封赏的合理看法! 尤其对于赵元接触了解最多的魏无期,更是他意见参考的重点。 “陛,陛下……!” 眼看两个老大儒沉溺书册文字中,一旁的总管太监盛千和也是暗暗心急。 但别说极重文道的魏无期和沈琏了,就连他初次看到这三册内容时也是深受震撼。 短时间内,两个老家伙怕是要专注其中了。 是以他暗暗凑近陛下耳畔小声提醒道:“已至申时,陛下养身进补的时间到了,就让两位老大儒在此阅览,陛下也好先去小憩一下?” 刘坤微微皱眉,但旋即便点了点头,悄然起身! 下一刻,御书房后殿。 “你说他与魏老称以忘年之交,而魏老就真的不在意别的事情?” 皇帝刘坤一边小口品着滋补汤羹糕点,一边若有所思地随意问道。 一边伺候的盛千和闻言微微一怔。 但很快便反应了过来,瞟了眼前殿方向低声道:“陛下莫不是在说魏老对于奏折信函里的其他事情也有看法?” 话说着,盛千和又摇了摇头:“奴才不知他有没有看法,他一生醉心于文道,结识赵元也不过是从以文会友开始!” “你个老东西……!”刘坤摇头,笑骂盛千和说了等于没说。 盛千和连忙低头,但内心却已是暗流汹涌。 伴君如伴虎,饭可以乱吃,但话可不能乱说的道理他还是知道的。 因为有时候,你随便一句话可能连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得罪了人。 而且陛下明显对于赵元还是不放心,就算他有大才,就算还没有查到什么。 不过话说回来,书信奏折里的其他事,多少都和赵元有些牵连,魏无期若是与其私交深厚,不可能连丁点儿想法都没有。 明明洞察了陛下心思,但魏无期却以陛下已有决断而一言带过! 不过魏无期也没有说错,早在之前陛下就知道了璟仪公主的酒水生意,甚至还有意给予赵元皇商的身份,目的也是为了针对花家为朝廷谋利。 至于璟仪公主遭遇凶险,初次陛下就已震怒,打算下旨剿匪! 但后来得到山匪背后还有景家以及太子牵扯的消息,便又想看看景家和太子的企图。 何况赵元因为璟仪公主也牵连其中,陛下也想考验一下赵元如何应对。 毕竟能以布衣之身帮助朝廷安置流民的人,不该只有才学和书生意气才对。 而且陛下静观其变的决定背后另有私心,不仅是在考验赵元,更是在试探。 因为现在,镇国侯爷赵乾曾经残存的一些追随者已经出现在了赵元身边。这一点儿已经从公主殿下最新的密函奏报中得以知晓,但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陛下并不打算理会。 但魏无期可是前朝的文道大儒,又怎会在乎赵元是个什么身份? 所以他不会有看法,或者就算有看法也不会随意出口发表意见。 “那你再说说,这次永宁发生四十九口人命大案,为何县令和其他官员都没有上奏?” 盛千和正想着,用完了汤羹的皇帝刘坤擦了擦嘴又问道:“若非璟仪公主来信,朕岂非连这也不得而知?” 盛千和嘴角不由抽了抽,因为这事儿连闻百里都没有向他汇报。 严格说来,这也是他的失察,不过想来这或许是公主殿下的主意。 是以他目光一转,委婉道:“有公主殿下亲笔密函,他们又岂敢再次重复上奏!” “重复上奏?” 此言一出,皇帝刘坤险些没没忍住把手里擦嘴的帕子直接丢在盛千和的老脸上。 就算县令方明德有公主殿下授意不报,但其他官员呢? 虽然他知道下面官员有时为了政绩,隐瞒不报甚至欺上瞒下都是常事,已是沉疴恶疾。 但地方发生大事,各级官员各自奏报这也是惯例,目的就是为了供皇帝进行对比甄别。 可没想到这个不想得罪人的老太监,竟能说出重复上奏的搪塞话来? “陛,陛下!” 似是也察觉到了刘坤的愠怒,盛千和连忙补充又道:“此事牵涉多方影响恶劣,想必是有些官员也害怕陛下知晓吧!” “害怕?害怕就能隐瞒不报?凉州知府和刺史也都死了么?真是好大的胆子!” 刘坤怒极,但旋即便也熄了火气。 因为他也才反应过来,此事怕是连知府鲁海漕甚至刺史陆山林也牵连其中了。 “陛下,两位老先生想必已经看完……!” 看到皇帝刘坤走神,盛千和连忙岔开话题道:“嗯,请恕奴才斗胆,奴才觉着因为赵元身份问题导致陛下封赏一直犹豫不决。而永宁暗里又是一团乱麻,倒不如果断封赏壮其声势,也好借他之手进行制衡,这样陛下便可继续静观其变。” “嗯?” 似是极其意外盛千和有此远见,刘坤不由凝重起来。 帝王之道,多为制衡之术! 依照永宁的现状,早些封赏决断倒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是以他想了想起身走到后殿窗边,负手望向外面道:“那你倒是说说,若真要封赏,朕该给他赐个什么官爵的好?” “再请陛下恕奴才斗胆!” 眼看刘坤没有制止,盛千和壮着胆子又道:“依那赵元的表现,封官怕是行不通,不如赏他个闲职。” “闲职?” 刘坤皱眉:“什么闲职既能让他欣然接受,又能让他有实力与各方博弈呢?” 第157章 封爵一石三鸟,头筹十拿九稳? “封爵!” 盛千和道:“爵位虽为闲职,但却拥有凌驾于官府法度之上的一些特权。” 此言一出,刘坤眉头顿时皱的更紧了:“继续说!” 自开国以来,朝廷为了杜绝权贵势力坐大,几乎很少进行爵位的封赏。 尤其赵元身份还未查明的情况下,但眼下似乎也只有爵位最为合适了。 “陛下,陛下可以赐他最低等的爵位,并象征性给他一些封地。那个,他不是已经买下赵家村的所有田产土地了么,那就直接把赵家村方圆十里封赏给他……!” 反正赵家村已被赵元买下,加上那些涌去的流民也已入了赵家村户籍,虽非奴籍但也受他节制。拿赵家村进行封赏,既让赵元有了自保之力,又解了陛下的顾虑。 “你的算盘倒是打得好!” 不等盛千和说完,刘坤顿时面露笑容瞥了他一眼:“如此赐封爵位,倒不如说是给他了一个略有特权的虚名!” 给其爵位赐封赵家村,也算是赏罚分明,为百官树表率,给流民以安慰。 同时还能彰显皇帝心怀天下万民,对有功之人不拘一格提拔的仁君圣心! 何况已有消息声称,太子阵营里的景家势力,已经想要借着生意合作之名拉拢赵元。 身为皇帝,最看不惯的就是下面结党营私,这样封赏也算是直接抢了人才,断了一些人的图谋。 “陛下英明!”盛千和嘴角也流露出一抹奸诈。 事实上,他知道陛下之所以想要给予赵元封赏,原因并不只是官员们带来的压力。 很大程度上是因为,现在的大乾西北遭遇严重干旱收成锐减,已造成流民数十万。 而朝堂里的一些官员大臣,却因私利阳奉阴违不济流民,导致朝廷政令不畅局势不稳,而这也是今年科举会试提前的真正原因。 并且因为大乾缺钱缺粮导致流民动荡陷入困境,周边他国也出现了蠢蠢欲动的征兆,这一点儿从近来追踪到的大量细作探子就能看的出来。 所以,要不是赵元真有大才,并且还有利用价值,陛下又岂会在乎? 何况还是一个身份存疑之人,不如晾在一边亦或直接杀掉岂非更为利落省心? 而这些,也是他敢在陛下连番追问后,提出赐封赵元建议的底气! 否则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妄下论断,因为宦官议政那可是能被陛下直接杀头的! 事实也正是如此! 刘坤比谁都清楚,现在的大乾看似风平浪静,实则内忧外患暗流汹涌。 这种情况下给予赵元封爵,不仅暗地里化解了永宁的一团乱麻,明面上也给一些愿意为朝廷分忧的忠臣以信心和希望。 另外也能让一些心存私利的大臣看清他的帝王决心,震慑非分之想。三来还能告诉天下人,皇帝陛下关心流民,对于心存万民的人不会吝啬封赏,可谓一石三鸟! 略作沉思,刘坤便回头朝着盛千和下令道:“如此看来,也就不用再听那两位老大儒的看法意见了。立即拟旨,赵元安民献技有功,赐封县男,封地赵家村。” “嗯,即便是爵位最低的男爵,可赵家村那十里封地是不是也太拿不出手了?这样,封地增至赵家村三十里范围,切不可让人以为朕是小气虚假!” “奴才遵旨!” 盛千和连忙拱手,说着就要转身去找人拟旨。 “还有!听闻那小子还要在赵家村举办文会?还要搞什么冰雕美食文化节?” 刘坤朝着前殿御书房方向看了一眼,顿了下又道。 “启禀陛下,的确如此。” 盛千和点头:“而且动静还不小,已经引起了天下士林文道的注意,我大乾上京还有不少参试学子都表示会去参加。确切的说,是要去讨伐那赵元在文道上的狂浪。” “哦?那你叮嘱传旨的人,赐封圣旨要赶在文会当天进行宣布。” 刘坤若有所思,继续道:“另外,再拟一道旨意,责令魏无期带领太子等皇子皇孙也一同前往。久居上京,他们也该出去见见世面了。不过要严令太子等人不得亮明身份,此行旨在增长见闻,观摩赵元安置流民之法,学其之能!” 盛千和不由一愣! 但旋即就明白了过来,连忙低头应诺:“遵陛下旨意!” 责令太子和其他皇子皇孙都去赵家村? 这一招妙棋,明显是针对太子的! 你不是对赵元感兴趣,想让景家暗中拉拢人才培养自己势力吗? 那就明着让你去,看你还如何拉拢! 而且他还听说,大乾周遭的他国儒生权贵,也有不少放出风声要去参加。不管赵元那所谓的冰雕美食文化节是不是噱头,这次赵家村文会注定要成为近年来的文坛盛事! 同一时间,贡院门前! 三三两两的书生学子围聚在一起,有的交头接耳眼含期待,有的高谈阔论自信满满。 无他,皆因今天是会试放榜的日子,十年寒窗,命运就在今朝破晓。 而在人群中,有一个手持折扇面如冠玉的书生学子,正被人众星捧月恭维不断。 不是别人,正是凉州来的乡试解元陆瑾瑜,也是此次会试表现最为亮眼的考生。 “陆兄才高八斗,此次放榜定然拔得头筹!” “是啊,据说连主考大人王傲也非常看好陆兄,头筹绝对十拿九稳……!” 围在陆瑾瑜身边的几个书生学子谄媚恭维着。 如果赵元在此,一定认得这些人,分别是秀才常云鹏和李明然以及举人黎洪等。 他们大多来自凉州,自然就成了陆瑾瑜的忠实拥趸。 尤其像李明然和常云鹏这种连会试都没资格参加的秀才,更是将马屁拍到了极致。 不远千里跟来上京,打着提前观摩会考的幌子,实则为依附讨好陆瑾瑜展现忠心。 “头筹十拿九稳?” 一句冷哼传来,只见人群后一个身穿华丽锦服的书童小厮瞥眼看了过来:“哪里来的土狍子,也不撒泡尿照照就敢大言不惭?” “你特么……!”黎洪指鼻子就要喝骂,引得周围众人纷纷侧目。 然而陆瑾瑜却是脸色陡然一沉,及时抬手制止了黎洪。 接着看向那书童小厮面带微笑道:“小哥教训的是,是我这些凉州同乡出言孟浪了!” “陆兄,你?”一旁的常云鹏面露不解。 陆瑾瑜却是微微摆手,将几人拉到一边,阴沉着脸道:“这是王家那位的伴读书童!” 众人顿时纷纷皱眉,但即便愠怒也不敢再言。 因为陆瑾瑜口中的王家那位,指的是来自四大门阀王家的王轩,其才学声名早已誉满上京,也是这次会试头名炙手可热的人物! 第158章 阴魂不散?不可思议的大惊恐 “那又怎样?” 像是知道些内幕的黎洪,忍不住撇嘴低声道:“他王轩虽然背靠王家,但也不过一庶子,有什么好嚣张的!” 此言一出,陆瑾瑜顿时嘴角含笑,脸色恢复淡然。 黎洪说的没错,就算那王轩才学过人,其出身也注定要低他一等。 然而就在这时,那小厮仿似对凉州极其敏感,惊讶道:“凉州?就是那个号称文道才学无敌,要举办天下第一文会的赵元赵公子所在的凉州?” 众人愣住,陆瑾瑜嘴角的冷笑更是瞬间凝固! 周围听到这话的考生学子也再次纷纷看了过来,但那小厮话头儿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只见他一反先前倨傲,冲着陆瑾瑜几人躬身一礼继续道:“失敬失敬,凉州果真是地灵人杰啊!我家公子对你们那里诗词冠绝的赵元公子仰慕已久,说那赵公子这次不来上京,令这贡院会试也失了几分颜色,更是朝廷一大损失。却没想到,诸位都是来自凉州的啊?” 众人僵立当场,纷纷瞟向陆瑾瑜! 陆瑾瑜嘴角也是一阵抽搐,回过神后更是一甩衣袖,朝着贡院张榜的地方大踏步而去。 丢人,太丢人了! 他堂堂凉州乡试魁首,竟被王家一个小小书童先倨后恭? 而让其恭谨见礼的原因,竟还是因为那个连参加会试资格都没有的赵元? 这简直就是杀人诛心呐! 但话说回来,就算那王轩身为庶子,也未免太过妄自菲薄了吧? 难道就因为赵元所作的那些诗词,被陛下同意纳入了书院圣典? 赵元不过一小小童生,就算有些才华就算文道卓绝,可又怎能位列圣典媲美先贤? “陆兄不必烦心!” 似是看出了陆瑾瑜反应下的愤懑,黎洪低声道:“那院试交白卷的赵元,怎可能一下子文运贯通做出那等惊才绝艳的诗词?这里面一定有猫腻,很不合理。” “是啊!那些诗词很可能就不是他作的。毕竟到现在为止,并没有人真正了解过他诗词创作的过程,全凭事后人云亦云的夸口传扬。” 紧随其后的常云鹏也连连点头:“待我等回了永宁,一定要好好调查揭穿他……!” 陆瑾瑜深深看了眼两人,并没有说话。 但在他的内心深处,却早已火山迸发,怒焰蒸腾。 揭穿赵元,一定要揭穿他! 就算赵元已经被他离开时的手段安排弄死了,也一定要揭穿他,让他死不瞑目! 此子简直就是阴魂不散,自己远在上京竟然也会受到他的影响。 如果回去时他还没死,如果查不出真相把柄,也要在文会上讨伐他,打出他的原型,让陛下和魏老等人全都看清楚什么才是真相! 就算那些纳入圣典的诗词,陛下最终不会撤销决断,至少也要揭穿赵元的虚伪,让天下人看清他欺世盗名的恶心嘴脸! “快看,张榜了,张榜了……!” 突然一阵喧哗声浪传来,打断了陆瑾瑜的烦乱思绪。 扭头一看,从贡院大门内走出了一群官员书吏和两队维护秩序的差役。 中间带头的,正是翰林院大学士身穿从五品主笔朝服的副主考王傲王大人。 谁会是今次科举的会元榜首呢? 人们瞬间激动喧哗起来,纷纷盯着王傲手中捧着的红色榜单。 陆瑾瑜内心也是一阵窃喜,就要迎着王傲挤过去见礼。 王傲大人对他的才学认可谁人不知? 这次由其亲自张榜,看来自己的会元榜首十拿九稳了! 然而还没等陆瑾瑜挤出两步,似是注意到他的王傲,不由厌烦地瞥了他一眼。 而后在陆瑾瑜诧异不解的目光中,理也不理地朝着张贴榜单的地方走了过去。 此刻王傲的内心是郁闷的! 因为他并不知道赵元商事兴国的论断,早已被魏老献策圣听的事啊! 贡院会试举荐陆瑾瑜,也是看到了此人商事兴国的论断暗合朝廷推行的新政。 除此之外,还想借着陆瑾瑜的才华压下那王轩一头,因为那王轩是四大门阀王家的人。 陛下忌惮四大门阀朝中官员尽知,他的初衷实为陛下分忧,却不曾想会因为举荐陆瑾瑜而被陛下斥责失宠,这简直就是无妄之灾。 所以此刻,他看到陆瑾瑜就像是看到了一只苍蝇,厌烦无比! 陆瑾瑜心里咯噔一沉!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却能感受到副主考大人眼里流露出的厌恶。 但他并没有轻举妄动,因为随着王傲大人宣讲陛下渴求贤才祝福上榜的各路考生后,榜单马上就要展开张贴了! 此刻身边的常云鹏和黎洪等人,也再次纷纷朝着他恭维祝贺起来。 甚至在他自己看来,就算榜首被那王轩抢走,至少前三甲也有他一席之地。 只要拿下前三甲进入殿试,他就有信心在陛下面前挥斥方遒指点江山,直接将那王家庶子比下去,到时拿下殿试状元不在话下! 一念至此,他便重新恢复底气,抬脚就朝着榜单近前迈步靠了过去! 而此时,徐徐展开的第一张榜单,也被眼尖的书生学子看到了排名。 有人更是直接念出了榜首会元,王轩! 霎那间,之前那个王轩的书童小厮,就被一群花魁小姐围住,恭维讨彩声不断。 “王轩!果然是王轩,怪不得王大人看我的眼神……!” 陆瑾瑜内心虽然已有预感,但听到这话还是不免失落。 然而紧接着,他脚步却又猛地一顿,不可置信地死死盯着已经张贴上墙的榜单。 继而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大惊恐,双眼越睁越大! 与此同时,有人也念出了第二和第三的考生名字,竟然全都不是他陆瑾瑜? 甚至更让陆瑾瑜崩溃的是,随着他目光快速移动,首张榜单上竟然也看不到他的名字? “不对,不可能……!” 陆瑾瑜双眼泛红,这一刻他已经没心思查看张贴的第二张榜单了,朝着迈步离去的副主考王傲大人冲了过去。 不少人早就注意到了这个学识盛名如雷贯耳的传奇才子。 此刻看到他失态地推搡着人群,不由唏嘘不已。 无缘前三甲,甚至无缘第一张榜单,这是什么节奏? 不说他是最有把握拿下会试头名的吗? 几乎近处的所有人,都随着陆瑾瑜的身形将目光投向了王傲大人。 似是察觉到了人群里的骚乱,已经踏步进入贡院大门的王傲,突然转身冷冷道:“陛下有旨,陆瑾瑜会试中窃取他人商事兴国之策欺君罔上,免去贡士资格!” 哗——! 人群瞬间炸锅,堪堪冲出数步的陆瑾瑜,更是犹如被人当头一棒,顿时眼前一黑直挺挺晕倒在地……! 第159章 我欲乘风归去,奈何刀光剑影 夜幕低垂,笼盖一城喧嚣! 随着永宁城门即将关闭,街道上的行人已经不多。 此时一辆稍显老旧的普通马车,正从城内一家客栈后门缓缓驶出。 驾车的是一个头戴斗笠的麻衣驼背老者,看起来已经上了年纪,平平无奇。 车厢内,看着自顾自摆弄杯盏泡茶的赵元,江寒面露犹疑:“公子,根据兄弟们打探,近来城里城外除却过路的零散流民,并无可疑之人啊!” 为了这次回村,少爷不仅准备已久,甚至还弃用了专属马车小心的有些过分。 虽然上次在城内遭遇过匪寇袭杀,但时间已经过了那么久,何况还是在官府重压追查的情况下,他不相信还有什么不开眼的东西敢对自家少爷下手。 而且少爷完全可以在县府衙役和刘仪那些甲士的护送下,光明正大地带人离开。然而少爷却全都拒绝了,种种做法更加让人看不懂。 “哦?谁又能保证万无一失?” 赵元笑了笑,随手将斟满了茶的一个杯盏递给了江寒:“小心驶得万年船啊!任何时候都不可把自己置于风险之中,更不可把自身安危寄希望于他人!” 明知可能存在意外,任何小心谨慎都不是多余。 是以这次,赵元不仅选择晚上悄然出城,还在城外路上做好了谨慎安排。 没有危险最好,若是有,那就让他有来无回。没有把握冒险的事,赵元从来不去做! 江寒挠了挠头,尴尬笑道:“少爷倒是心思缜密,不过关于粮食问题少爷又是如何打算的?除了四处放风加剧粮价上涨,还需不需要小的们再去做些什么?毕竟村里现在民众如潮,就连土地问题也是压力甚大!” “粮食问题只需静观其变!” 赵元饮了口香茶,沉声思索道:“至于村里民众如潮……!” 小小赵家村想要承载十万流民并不容易,而且仅凭种粮也根本养不活十万民众,唯有分出一些流民另寻安置和扩充作坊大力发展商业才有可能。 想起之前二狗汇报,村里的采石师傅在后山发现了石灰矿,还有老蛮头儿的小孙子蛮伢子等人在后山发现的硝石原矿和黑铁矿脉。 赵元顿了下笑道:“待回村后,你便去寻老管家和高管事等人,从流民里分出五万民众,由你亲自带领直接迁移进入后山安家。” “村子后山?” 江寒一愣,但旋即恍然惊道:“少爷是想让他们……?” 赵元点了点头,村子建设需要的木材石料几乎都是从后山采伐。 工人民众每天翻山进出,大部分时间都浪费在了路上。 何况后山还有各种矿物一直没有采挖,有了这数万民众的直接迁入,不仅可以省下人力来回奔波的大麻烦,还能就地挖矿解决村子人口的拥挤问题。 “少爷,采挖矿产尤其是铁矿……!”江寒忍不住又道。 “不是还有你们护卫队吗?” 赵元笑道:“不过流民数量庞大,你们的人数已经远远不够。少爷我觉着,护卫队现在的成员至少也要扩充至千人,所以你的任务也不轻松!” 组建护卫队在后山训练,本身就已违反了朝廷规制,现在也不少一个铁矿。 江寒登时明白了,虽然仍有担忧,但还是点了点头。 有护卫队进行封锁,加上后山进出隐秘,严防死守之下倒也不用担心走漏消息。 而且还要将护卫人数扩充至千人,这对他来说简直就是一件天大的喜事,毕竟军队里的千夫长那已是名副其实的将军头领了! 江寒脸色一凝,重重点头道:“少爷请放心,江寒一定不负少爷所望。还有,少爷可能还不知,那新来村子的姜上文,凭借村子砖瓦火窑的烧制优势向周边邻村兜售砖瓦材料,听说已有大笔银子进账,许多乡绅富户都对咱村的新式房屋很感兴趣。 “另外,酒水作坊也已开始交货,其他作坊的发展也一天一个样,还有慕名而来的商家直接找来村子要采购各种副食。我赵家村现在钱粮压力虽大,但发展可谓蒸蒸日上!” “不愧为乡试解元,那姜上文的确是个有能力的!” 赵元眉眼舒展,笑着道:“看来回去后,还得让高管事给他组建一支建房队伍,好让他放心大胆地发挥才能布局砖瓦生意。要知道,承接建房也是一个暴利行业……。” 组织专业队伍承接建房工程这种模式,在这个民间工造零散的时代绝对是首屈一指,若是运作的好远比单一兜售建房材料要赚的更多。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不知不觉间,速度并不快的马车也早已离城而去! 车厢外! 驾车的麻衣驼背老者,始终面无表情紧盯着前方道路。 可就在这时,斗笠下他那如鹰隼般的眸子突然一凝,连忙拉住马车缰绳放慢了速度。 因为悬月当空,暗夜虽然有些朦胧,但凭借实力也百米可见。 没错,驾车老者不是别人,正是乔装打扮的说书老者乐中仙。 他看到马车前面,一个步履蹒跚的耄耋老者拉着一辆堆满杂物,看似随时都会散架的破旧木车,正缓缓行驶在道路中央。 而在木车上逼仄的杂物缝隙内,还斜靠着一个耷拉着脑袋的老妪,怀里紧紧搂着一个破衣烂衫包裹着的小奶娃。 一路上,像这样三三两两拖家带口的零散流民,已经遇到了五六个。 和打探来的消息一样,这些流民大都是投亲靠友失败后,继而转往赵家村求活路的。 “怎么回事?” 乐中仙正要吆喝那老翁让路,车厢内传出了赵元低沉的询问。 “少爷,一个拉车老翁行动迟缓……!”乐中仙道。 正这时,前面老翁仿似察觉背后动静,下意识就要将车架拉往道路一边。 看着那老翁的吃力模样,乐中仙脸色微微悸动。 岁月如飞刀,专割凡人躯。若非武炼之身,怕是他也和老翁一般虚弱不堪。 车厢内,赵元同样有些动容,有心想让乐中仙下车上前出一把力,但还是忍下了。 “尊,尊驾莫怪……!” 让开道路的老翁,扶着车把转身歉意道:“敢,敢问尊驾,可也是去往赵家村?” “是!”乐中仙道。 “太好了,尊驾应是赵家村人吧?”老翁声音微颤,仿似有些惊喜。 乐中仙脸色骤然紧绷,强大的感知再次锁定老翁。 仔细感应道:“老丈何意?又是何人?” “尊驾勿怪,尊驾勿怪!” 察觉到乐中仙语气的沉重,老翁原本的一丝惊喜荡然无存,说话间更是放开车把式,朝着马车缓缓跪了下去:“听闻赵村仁善,给予无数流民以生路。尊驾既是赵村人士,想来也是一个良善好人,小老儿有个不情之请……!” 说话间,马车上原本耷拉着脑袋的老妪,也睁开了双眼。 看到老翁举动,便也跟着挣扎起身下了马车,毫不犹豫朝着乐中仙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还请,还请尊驾救我孙儿一命!” 第160章 超度亡魂,狂暴而凶猛的截杀 “你孙儿如何?” 乐中仙面无表情地收回感知,淡然询问。 眼前两人的确是普通人,但他也不敢大意,说话间并没有下车查看的意思。 “我孙儿因饥致病,现已晕厥多时。” 老翁咚咚咚一边磕头,一边悲从心起,声泪俱下道:“还请尊驾行个方便,先行将他带去赵村救治。我二人,给您磕头了……!” 乐中仙眉头紧皱! 但这次,他没有急着回应,而是静静等待着。 与此同时车厢内,赵元也是脸色凝重,但犹豫了一下还是朝着一边的江寒使了个眼色。 江寒连忙从杯盏间拾了些点心和一壶热茶,递出了车厢。 早就在等赵元授意的乐中仙,哪里还不明白。 立即接过递出来的东西,冲着老翁夫妇二人道:“实不相瞒,我家主人急着赶路,夜路颠簸着实不适合带着你家孙儿……!” 赵元也深知自己的处境。 正常情况下带着孩子并不是问题,可问题是他并不确定自身会不会遇到意外。 权宜之下,也只能拒绝这对儿老夫妇了! 毕竟婴孩儿致病的原因是饥饿,只要给些吃食应该就能保住性命。 事实也正是如此,被拒绝的老翁夫妇虽然有些失落,但面对递过来的吃食仍旧是感恩戴德地跪谢了一番。 别过老翁夫妇,马车继续前行! 然而就在乐中仙驾驭马车消失在黑暗中没多久。 一个破衣烂衫的消瘦流民汉子,突然就出现在老翁夫妇面前。 拉车老翁如见鬼魅,连忙跪地:“好汉大人吩咐小老儿已经照做,还请好汉大人放过我们祖孙三口……!” “闭嘴!” 消瘦汉子低喝一声,直接走到车架近前。 从老妪手里一把抢过刚刚讨要来的茶水和糕点,转身一闪瞬间没入黑暗之中。 下一刻,相距道路数里外的一处昏暗山坳坑洞内! “大寨主,十有八九就是那赵元了!” 说话的正是方才的消瘦汉子,只见他抬手道:“这些是那马车拒绝了老翁夫妇请求后,从车厢里递出来的茶点……!” 这些精细糕点可不是寻常人家能够吃的起的,还有那茶水,用的可是上品茶叶。 正是城内赵元落脚的客栈所有之物,因为他们的探子早就去过那里,见过这些东西。 “终是憋不住要离城回村了么?看来我们这些天吃风饮露的蹲守没有白费!” 被称呼大寨主的正是曾在郝家出现过的独眼客谢光,只见他从消瘦汉子手上的茶点移开视线道:“接下来就看老二的了,若确定是他,定会让他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大寨主,仅凭二哥怕是不妥。” 昏暗中,消瘦汉子目光凛然地掠过谢光,以及谢光身后无声无息的众人。 又道:“因为就在方才那拉车老翁试探时,我远远就感受到了驾车老者的气息。如果没有料错,他就是那个可怕的一流高手,即便二哥伪装偷袭怕也难有胜算!” “他中的毒竟然痊愈了?” 谢光独眼寒光一闪:“那就一起上!传讯大护法,即刻朝着二护法伪装位置靠近,我们也要赶过去……!” “是,大哥!” 消瘦汉子重重点头,牙关一咬狠狠道:“赵元啊赵元,这次若真是你,就算你有防备也死定了!千不该万不该,你不该弄死我们两个兄弟……!” 同一时间,赵元的马车也已停在了一处临河崖壁的三岔路口! 无他,只因此刻的路口聚集了不少流民。 在熊熊火堆的光亮映照下,是一张张凄苦沧桑的脸。 一个流民妇人正匍匐在一具男子尸体旁,嚎啕大哭。 男尸旁边,还有一个身披破烂袈裟的和尚,正双手合十宝相庄严地念诵着超度经文。 “公子,有些不对……!” 诡异的场面在夜幕下不免让人毛骨悚然,也令马车上的乐中仙充满了警惕。 遇到流民并不奇怪,奇怪的是接二连三地影响马车前行。 直觉告诉他,这不正常。 “或许只是意外!”车厢内,赵元眉头紧皱,脸色同样凝重。 一旁的江寒也忍不住道:“少爷,这样干等着也不是办法,就由我下车过去看看,让他们让开道路?” “不可,死者为大,再等等看吧!” 一般流民死在路上,都是草草掩埋了事。 之所以会出现流民停留围观,完全是因为那个念经超度的和尚。 赵元也有些好奇这些流民里,怎地就出现了一个和尚,巧合吗? “阿弥陀佛!” 火堆光亮下,一声佛号从前面慈眉善目的和尚口中突然传来。 似是超度完了,那和尚继续道:“施主有福了!这不,马车不是有了么?” 尸体旁的妇人,闻言登时止住了哭声,回头看了眼赵元的马车,泣声道:“是大师佛法精深,小妇人代替枉死夫君跪谢大师大恩……!” “佛法无边,渡一切苦厄!施主言重了!” 言罢那和尚转身便朝着马车大步走来,一众围观流民也纷纷看了过来。 “来人止步!” 但早就盯着和尚一举一动的乐中仙,还未等对方靠近便沉声呵斥。 然而那和尚边走边呼了声佛号:“阿弥陀佛,天地不仁但亦怜悯众生。相逢即是有缘,想必施主此行也是去往赵家村,老衲想替那位妇人逝去的丈夫结个善果……!” 原来和尚是替那妇人求情,想用马车将其丈夫尸身运至赵家村埋葬。 因为他们也是去往赵家村的流民,不忍丈夫客死路途。既然要投靠赵家村,以后便也算是赵家村的人,就想求个落叶归根,便于祭拜! “可以理解,但此马车不行!”乐中仙断然摇头。 之前遇到的危病婴孩儿都被拒绝了,现在这人都死了,更加不可能! 甚至就连车厢内的赵元,此刻也忍不住叹了口气,轻声授意道:“告诉他们,我们便是赵家村民众,待回村后就会派马车来接应他们。” “是……!”乐中仙侧耳点头。 然而他还未把话说完,便骤然察觉一股阴寒到骨子里的可怕杀机透体而入,直刺灵魂:“公子……!” 电光火石间! 爆喝声起的乐中仙,扭头就看到一柄禅杖已相距面门不足数寸。 头上戴着的斗笠也早已被强横气机瞬间撕裂掀飞。 生死千钧一发! 躲,身后车厢势必承受重击。 乐中仙想也未想,脑袋直接一偏避过要害,硬生生让出肩背受了这一重击。 砰地一声闷响,乐中仙整个人被重重砸飞,一道血水应声便从其口中喷出。 蓄谋已久! 就在乐中仙承受禅杖重击的刹那,赵元便也反应了过来。 显然这段时间郝家并没有闲着,一直在暗中蛰伏处心积虑等待机会。 “噼啪——!” 突如其来的杀机下,江寒也是果断挥刀劈开车窗,扯着赵元跳了出去。 马车车厢也在下一刻骤然四分五裂,拉车马匹更是受惊长嘶一声脱缰而去。 狂暴而凶猛! 凶猛到连乐中仙也来不及反击的程度。 足见那出手和尚的隐藏之深,以及对于袭杀时机的精准把握。 但好在对方战力不及乐中仙,否则此刻乐中仙就不是遭受重伤而是直接殒命了! 恐怖一幕,早已吓傻了不远处的流民人群。 那死了丈夫的妇人,更是呆愣在当场,浑身直打哆嗦。 显然包括妇人在内,在场的所有过路流民都成了这场拦路截杀的利用工具……! 第161章 一剑袭来的力量,他们又是何人? “来者何人?” 一路小心谨慎,却还是遭了暗算,如受奇耻大辱的乐中仙简直要气炸。 但就在他爆喝发声准备压制创伤反击之际,西南数百米的山岭方向,同时传来一阵金铁交鸣的厮杀声。 伴随着厮杀声还有一道道兵器碰撞的火花映入眼帘,毛骨悚然的惨叫更是接连响起! “是沈前辈,那里还有敌人……!”江寒目光一凛。 幸好少爷提前布置,通知沈剑一等人沿途接应,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事实也正是如此,通向这处岔路口的山岭所在,五栾山大寨主谢光等人刚一接近就被赶来的沈剑一发现,几乎同时出手大战了起来。 “嘿嘿,赵元,没想到真是你,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和尚一改之前的慈眉善目,手持不知从那里摸来的禅杖,迎着乐中仙杀将而来。 身为一流高手的乐中仙,即便受伤状态也不是一个三流高手可以对付。 但也就在乐中仙从后背撕裂的衣衫内抽出他隐藏的那把玄铁二胡,准备一击斩杀和尚之际,一连三道暗器,从另一侧划出肉眼可见的恐怖轨迹,急速射来。 “哈哈哈,是大护法来了!”和尚大喜,手中禅杖劲风呼啸,顿时更加刚猛。 叮叮叮,噹——! 乐中仙手里的玄铁二胡,借着火把光亮接连扫飞三道绿油油明显淬了毒的暗器,又与和尚挥来的禅杖狠狠撞击在一起。 也正是这把藏在后背的玄铁二胡,承受了方才大部分的禅杖力量。 但即便这次也挡住了攻击,乐中仙的脸色仍旧不太好看。 因为就在暗器射来的方向,此刻距他数十米的位置,出现了一个着装怪异面目苍白狰狞,人不人鬼不鬼的三流高手,甚至身后还有一大群喽啰爪牙。 两个奸猾狡诈不遇他正面交手的三流高手,就算他能战胜,也需要费些时间和功夫。 但赵元身边只有一个江寒,一旦被那些喽啰缠住可就不妙了。 “前辈放心,看那边火把,是我赵家村的护卫兄弟们……!” 江寒视死如归,横刀立马地挡在了赵元身前。 朝着赵家村的道路方向,数十个熊熊燃烧的火把,正在飞速靠近。 “老二给你三息时间干掉赵姓小儿,让我追魂钉鬼不二来会一会此人!” 自称鬼不二的家伙,声随影动,目光阴翳地直扑乐中仙。 迅猛交手中,一道道暗器不断从其袖袍射出,叮噹碰撞之声不绝于耳。 “嘿嘿,一息便可,我花和尚血头陀也不是吃素的!” 一旁的和尚诡笑连连,瞬间势如奔雷冲向了江寒和赵元。 他也清楚,能挡住乐中仙三息时间也已经是鬼不二的最大极限了。 “少爷快走!”杀机扑面而来,江寒毅然挥刀阻拦。 赵元虽不忍江寒一人面对,但也深知自己帮不上手。 但也就在他转身的刹那,还是不甘心地猛然朝着扑向江寒的血头陀抬起了右手,一连三道袖珍小箭嗖嗖嗖地飙射了出去。 这袖箭是离开客栈时,拒绝刘仪的家族甲士护送后,刘仪给他以备不时之需的保命暗器,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噗……! 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一道血花登时从血头陀胸口溅出,中了一箭疼得他哇哇大叫。 明明欲逃的赵元,突然转身放箭,且还是在江寒抵挡的情况下,让他全然没有防备。 还好射中的并不是要害,并不影响战力! 而且江寒只是个普通练家子,被那恐怖禅杖轻轻一拍,就已横飞了出去,当空喷血。 但也正是这片刻的出手耽搁,赵元的后路也已被跟着鬼不二涌来的那些喽啰们堵住。 “杀,杀杀……!” 众喽啰兴奋无比,看着赵元就像盯着一头等死的羔羊。 这次山寨精锐尽出就是为了杀死赵元,现在只要堵住赵元就是天大的功劳。 “嘿嘿,看你还那里逃!” 再无阻挡的血头陀,看着已经没有退路的赵元,嗜血地舔了舔禅杖上的一抹血水,接着一个力劈华山的刚猛招式,直扫赵元脑门。 毫不怀疑,若被禅杖扫中,赵元纵有多少条命也得交代在这里。 然而就在赵元心惊肉跳的刹那,一抹快到极致的寒光咻呼而至。 不偏不倚,正好撞击在血头陀的禅杖上面,直接凌空将其震了个趔趄。 “谁?”血头陀大惊。 透过禅杖传进体内的气劲,几乎要将他的脏腑震碎,剧痛无比。 但他发现撞击禅杖的却只是一把软剑,一剑袭来的力量强得可怕,显然又是一个高手。 而且失去这个机会,再想杀死赵元怕是没有这么容易了。 事实也正是如此,此刻连番出手重创击退鬼不二的乐中仙也已飞身退到了赵元身边。 惊魂未定的赵元,下意识地就朝着软剑射来的方向看去。 呼隆隆——! 劲风撕扯衣袂的杂乱声由远及近迅速传来,一袭白衣的沈剑一,犹如谪仙临尘! 而在他后面还有两道身影,分别是衣袍破裂发丝凌乱的五栾山寨主独眼客谢光,以及之前在拉车老翁那里出现过的消瘦汉子。 消瘦汉子同为五栾山匪寇护法,名曰飞影腿雪无痕。 此刻他的腰眼位置正汨汨溢血,明显比之谢光的狼狈更加凄惨! “寨主大人?老三,你们……?” 花和尚血头陀和追魂钉鬼不二,几乎同时惊呼。 他们打的憋屈郁闷,没想到雪无痕和身为二流高手的寨主一样没有讨到便宜。 更可怕的是跟随寨主的那些山寨兄弟,一个都没有跟过来。 “此人乃天南山夺命剑客沈剑一,杀了我们不少兄弟!” 谢光语调冰冷,怨毒的眼神中尽是忌惮之色:“稍后只要有机会,你们就先去干掉那个赵元……!” 又是一流高手? 鬼不二和血头陀几乎齐齐看向沈剑一,目光深处尽是惊骇然。 不过沈剑一却并没有理会他们,看到乐中仙身旁的赵元后,顿时心神大定地调侃了一句道:“乐老头,你不行啊!” 其实他知道乐中仙体内毒素并未完全清除,加上这些五栾山的贼寇强者奸猾狡诈,一击便退从不正面死拼,否则他也不可能让另外两人从他手中活到现在了。 “你很行?”乐中仙无语地白了一眼。 沈剑一嘿嘿一笑,然而也就在这时,他目光突然转向不远处:“他们又是何人?” 此言一出,乐中仙和赵元齐齐一怔,下意识地转过头。 黑马黑衣,黑纱蒙面! 一共四个蒙面黑骑,犹如从天而降,凭空出现在百米之外! 赵元心头不由咯噔一沉,一股难以言说的危机感油然而生。 “我等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来此是想和赵元公子做一笔交易!” 一个蒙面黑骑催马走向赵元:“以现在的局势,我想公子不会拒绝吧?” “一流高手?” 赵元还未回应,一旁乐中仙手里的二胡琴弦猛然一紧。 冷声道:“真是庙小妖风大啊!在这小小永宁地界,三流二流高手落草聚集也就罢了,现在竟连一流高手也干起了藏头露尾,想要趁火打劫的勾当?” “什么交易?”赵元微微定神,冲着乐中仙微微摆手。 对方说的没错,现在的局势并不乐观。 有四个五栾山武炼强者袭击纠缠,短时间内乐中仙和沈剑一也并不一定能够将之干掉。 若是再和这些黑骑强者起了冲突,情况只会更加凶险! “听说你手里掌握了不少赚钱法子,其实我们想要的也不多,你只要将那酿酒和凉皮的方子卖予我们便可!”黑衣强者有恃无恐道。 “酿酒和凉皮方子?” 赵元微微一愣,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这些可都是我赵家村安置流民的本钱,但既然阁下想要这些方子,倒是不知准备打算出多少银子来买?” “一两!”黑衣强者脱口而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远处的三骑蒙面强者,几乎同时一阵狂笑,嚣张无比。 “你他么找死!” 沈剑一忍不住软剑一抖就要动手。 这哪里是做什么交易,分明就是来讹诈明抢来了。 但也就在这时,一道低沉的冷哼悠悠传来:“的确是想找死,一两银子也敢打我家少爷的主意?哪里来的鼠辈,谁他么给你的底气?” 第162章 天赐良机,前是绝路后有杀机 众人齐齐一凛! 就连赵元也是猛地瞪大了双眼:“七叔,他怎么也……?” 昏暗中,手举火把赶来的赵家村护卫汉子前面,正是手持大烟袋的老管家七叔。 在赵元的谋划里,并没有告诉七叔,也不认为七叔有什么实力。 然而此刻七叔却仿似变了个人,并没有拄拐,背也不驼了,眼中还泛着慑人的精芒。 “阁下是,齐……阎?” 黑衣强者的眸子骤然凝缩,但仅是一瞬便又恢复坦然,抬手朝着身后猛地一挥。 “真是出乎意料啊!没想到曾经叱咤江湖的齐大烟袋,还有天南山的夺命剑客,竟然全都做了别人门客。如果没有料错,这位拿着二胡的老兄也不简单吧?” 刷刷刷,后面三骑上的黑衣汉子,齐齐腾空而至,直接锁定了乐中仙。 仿似吃准了赵元一方双拳难敌四手的囧境,打算硬碰硬地出手威逼了。 事实也正是如此,其中一个黑衣强者,更是直接亮出森然兵刃道:“大哥,既然谈不拢就不用和他们废话,他不给我们就自己到赵家村去抢。” “哈哈哈,这位兄弟说的没错!” 原本心弦紧绷几乎已经不抱任何希望的五栾山寨主谢光,闻言顿时喜出望外。 三个一流高手啊! 赵元身边的底子强得可怕。 本以为亲自带着三大护法胜券在握,却没想到接连吃瘪。 但现在,突然出现了四个黑骑强者,其中一个还是一流高手,简直就是一场及时雨。 是以他果断挥手朝着沈剑一围了过去:“既然诸位好汉是为求财,而我们则为索命,目标一致的情况下还废什么话?” 呼隆一声,四人同时出手产生的磅礴气劲,瞬间便将沈剑一笼罩。 黑骑强者明显也是有备而来,索要酿酒凉皮方子只是借口,他们哪里还会迟疑。 他和雪无痕就能缠住沈剑一,虽然缠斗中险象环生,甚至还受了伤。 但现在四人联手可就不一样了。 就算短时间内拿不下对手,至少也能找到袭杀赵元的机会。 “他说的没错!” 一个黑衣强者也叫嚣着抽出兵刃,附和道:“大哥动手吧!别忘了我们可是为了五弟才来的这里,现在可是天赐良机……!” “闭嘴!” 抽出兵刃的黑衣强者话未说完,便被骑在马背上的蒙面强者呵斥打断。 只见后者瞥了眼被五栾山强者围攻的沈剑一,才又冷冷扫向赵元:“给,还是不给?” 赵元心神激荡,甚至他还没从七叔也是一个隐秘高手的惊喜事实中回过神。 但这一刻,连番被一个二流和两个三流对手主动挑衅锁定的乐中仙,也早已按捺不住怒火。现在又见骑马强者再次威逼赵元,再也忍不住心底杀意。 “给你大爷,真他么找死啊!” 怒喝声中,乐中仙悍然祭出玄铁二胡朝着面前的三个黑衣蒙面强者杀了上去。 “保护好少爷!” 老管家七叔仿似也忍无可忍,瞬间化作一道残影直奔骑马强者冲去:“鼠辈既然识得老朽,还不在死前速报姓名?” 轰——! 七叔的烟袋锅子狠狠和那骑马强者手里的兵刃撞击在一起,昏暗里闪过一串电光火花。 赵元焦急无比! 他很想叫住乐中仙和七叔,毕竟现在敌方人数明显占优。 要是能够稳住这些黑衣人片刻,先拿下五栾山的那四个强敌就好办了。 但局势的发展并非他能控制,而且强者尊严不容挑衅。 乐中仙和沈剑一,甚至就连七叔也是一流高手,能够面对挑衅隐忍半天已是不易。 “少爷,走!”一旁的江寒还算清醒。 即便受了伤也知道现在的情况,赵元不能久留在这危险境地。 但五栾山的那些喽啰又岂会眼睁睁看着赵元逃走? 霎那间,一场兵对兵将对将的厮杀混战,瞬间就在这临河的三岔路口拉开了帷幕。 宛若暗夜里的厮杀战场,一开始便陷入了激烈的白热化,喊杀声席卷滔天! “快来人!挡住他们……!” 混战中,江寒不遗余力地护着赵元左冲右突。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这种混战场面最是危险。 万一再从沈剑一亦或乐中仙的强敌对手里杀来一人,他根本抵挡不住。 赵元更加清楚这一点儿,面对这种激烈混战,他的内心是无力崩溃的。 尤其看着一些被混乱波及死去的无辜流民,包括先前路上拉车求助茶点的祖孙三人,但他除了狂怒却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一条条无辜人命倒在血泊里。 不过赵元深知敌人的目标是他,只要他能逃离这里厮杀就会停止,是以任由江寒带着闪躲,想要迅速逃离混战险境。 但现实就是,敌人比你还要清楚你最害怕的是什么。 尤其抱着必杀赵元目的的五栾山强者,更是不会放过任何机会。 眼看沈剑一被缠斗陷入胶着,其中的追魂钉鬼不二果断脱离战圈扑向赵元。 但凡阻挡他的护卫汉子,无不被他随手激发的暗器追魂钉当场射杀。 “来人,快来人……!” 眼看鬼不二相距已不过数十米,江寒惊得汗毛乍起。 危急中,他突然瞥见近处有一匹黑马。 这是方才蒙面强者头领骑的马匹,马背似乎还驮着一个黑乎乎的大麻袋。 但现在他已经顾不得什么,拼尽全力一把扯起赵元朝着马背上丢了上去。 “少爷,走!”嘶吼声中,江寒朝着黑马屁股劈了一刀。 黑马顿时吃疼,发出一声长嘶高高跃起跳出了人群。 “想逃?晚了!”鬼不二身化残影,瞬间追了出去。 此时此刻,除了面对一流高手的老管家七叔,沈剑一和乐中仙几乎同时陷入暴走。 他们绝不容许赵元在他们面前出现意外! 这一刻,沈剑一战力狂飙,面目冰冷如杀神。 任凭花和尚血头陀的禅杖重重劈在后背上,手中宛若惊鸿游龙般的软剑,瞬间扫过飞影腿雪无痕的脖颈后,依然继续迎着独眼客谢光劈来的铁砂掌狠狠削了过去。 肉掌和利刃相触,结果可想而知。 在谢光的惨叫声中,围攻的三人顷刻一死一伤! 乐中仙同样在暴走中斩杀了一个对手,而且此人还是三人中最强的那个二流高手。 但鬼不二并非普通人,眨眼间就要追上狂奔的黑马。 “老二拖住他……!”被削断手掌的谢光,目眦欲裂地大吼。 此番厮杀损失惨重,若是不能留下赵元,后果根本无法承受。 不仅是他,就连和老管家七叔对战的黑衣蒙面强者也是这样想。 因为一个兄弟又因为赵元而丢掉了性命,加上之前的刀疤脸五寨主,已经死了两个。 而且那马背麻袋内,还有他抓来的重要人质。 一旦弄丢,不仅所有兄弟性命难保,怕是连他自己也得以死谢罪! 而且他已经得到了消息,上面需要这个人质的大人物,也要马上来到永宁了! 是以在这一击震退老管家后。 他便脚踩凌云步,果断朝着夺马而逃的赵元迎头截杀了过去。 惊险连连的一幕幕,其实都不过是在电光火石之间发生! 这一刻,赵元是绝望的,前所未有的绝望! 身后的鬼不二犹如跗骨之蛆,他能清晰感觉到那可怕杀机已经将他笼罩。 然而前面,突然脱离七叔攻击,掉头向他杀来的黑衣强者又挡住了去路。 前是绝路后有杀机,眨眼间便可夺他性命! 现在即便七叔和沈剑一以及乐中仙放任对手不管不顾向他赶来,已然已经晚了半拍。 “该死……!” 眼看前后再无生机,赵元不得不猛一咬牙扯动缰绳,转向路边陡崖跃了下去。 即便崖壁下面是奔腾不息的汜水河,即便他已察觉马背麻袋内很可能又是一个被劫持的人,他也已经不得不做出跳河的选择。 “跳河吗?去死!” 恐怖的蒙面高手猛然挥出一掌,鬼不二也眼疾手快地从袖口射出三道追魂钉。 砰,噗——! 马背上的赵元只觉后背瞬间被一道掌风气劲扫中,火辣辣的疼痛钻心入骨。 接着又是一记冰凉暗器狠狠射穿了左肩,溅起一蓬血水,昏暗火光中异常的刺目。 “少爷,公子……!” 一声声惊怒嘶吼,犹如划破夜空的惊雷,震彻虚空。 但赵元仅是一瞬便已听不见,因为他已经不受控制地昏迷晕死了过去……! 第163章 各方反应,腐朽都是从内部开始 玄月中天,弯若银勾! 上一刻还杀声震天的三岔路口,现在已是一片阴森死寂! 横七竖八的满地尸体,似乎正在静静诉说着之前厮杀的惨烈! 随着赵元驭马跳河! 厮杀混战的所有人都下意识纷纷停手。 被淬了毒的追魂钉击中,赵元必死无疑,继续厮杀只会枉送性命。 五栾山的三个山匪强者更是第一时间选择了逃离。 但被赵元跳河引爆滔天怒火陷入暴走的沈剑一哪里肯罢休,直接死咬着袭杀赵元的鬼不二一路狂追,最终凌空一剑将之打爆! 但让人奇怪的是,三个不知来历的黑衣蒙面强者却没有选择离开,而是接连跳进了路崖下的汜水河,一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的亡命徒架势! “回村,带着受伤的兄弟先回村……!” 老管家七叔沙哑着声线浑身颤抖,老眼一片通红。 若非要主持大局,他绝对会和乐中仙一样跳河去找赵元的下落。 但他不能,起码在找回赵元之前还需要他来坐镇。 而且随着赵元遇袭跳河的消息传回村子,整个赵家村瞬间炸了锅。 不仅数百护卫人马倾巢而出,就连大批青壮流民也自发赶来寻找。 老人孩子们无不纷纷痛哭,还有人焚香祷告,虔诚祈求赵元能够吉人天相。 现在路崖下的汜水河两岸,早已是人声鼎沸火光冲天……! 同一时间,城内县府衙门。 刘仪的俏脸早已阴沉得要滴出血来。 这一刻,她后悔不已! 后悔派走了身边的闻百里,让他前往凉州各地搜集粮价涨跌信息,后悔没有坚持让贴身保护她的黑甲铁骑跟随赵元出城。 但凡两者存其一,赵元都不可能出现现在的结果……! 此刻大堂内,县尊方明德更是朝着身边的衙役接连下令,通令所有捕快兵丁甚至是衙门仆从,和他一起跟随刘仪以及那些黑甲铁骑出城搜寻赵元下落! 公主殿下对赵元看重毋庸置疑,不管赵元现在是生是死,都要先把人找回来! 不过相比刘仪和方明德的老练沉稳,得到消息的方彤却是从床榻上惊坐而起,继而花容失色,接着当场便晕厥了过去。 直待在一群丫鬟仆从手忙脚乱的纾解侍奉下,这才悠悠醒转。 “小姐莫要过度忧虑,赵元公子吉人自有天相。” 小心伺候的丫鬟颖儿连忙开口安慰:“他那么好的人,就算中了淬毒暗器也不会死,何况赵家村还有那么多人需要他,他也不能死。” 然而此言一出,方彤稍显红润的俏脸,在红烛火光下又是一阵惨白,久久无言……! 不过同在城内的郝家府宅里,此刻却是一片欢腾振奋。 郝家家主郝有才喜笑颜开地拍着郝老四的肩膀,大赞他的计划成功。 甚至就连独眼客谢光留下的人要求的巨额补偿,也被他毫不迟疑地点头答应了。 因为这一次,五栾山又折损了雪无痕和鬼不二两个山寨护法强者,加上前次出手死去的黑煞和浪里云,已经死掉了四个,可谓损失惨重! 若不是郝老四机灵,暗地里还给另外一些山匪强者放出了消息,引出几个黑衣蒙面强者出手,这次五栾山很可能就要全军覆没,更别提什么截杀成功了。 “父亲大人,既然赵元已死,那赵家村的田产土地是不是……?” 郝老四双眼一眯,闪过一抹狠毒贪婪的毫光。 “糊涂!” 斥责声中,郝有才拍了拍他的肩膀:“现在可不是时候!” “而且我们婉拒了知府大人的建议,执意布局截杀赵元,怕是短时间内他不会在同意我们的出手!” “那要等到何时?再说,我们花钱吞并赵家产业和知府大人又有何干系?” 郝老四不解问道:“要知道赵家还有各种赚钱的产业作坊,指不定现在已有多少人在盯着了,我们若是下手晚了可就什么都捞不着!” 郝有才老奸巨猾地摇了摇头,阴恻恻冷笑道:“这你就不懂了,若是现在将手伸向赵家村,就会被人怀疑此事和我郝家有关,这一点儿想必知府大人比我们还要忧虑。即便和赵元之间已经近乎撕破脸,即便这已不是什么秘密,但也不能在明面上落人口舌。” “其二,赵家村那么大的产业规模,也不是我们一个郝家能够吃得下的。至少目前,还需要陆家那位祁爷和知府大人的点头,我们才能再行谋夺……!” 事实也正如郝有才所言,此刻城外灯火通明的清风明月斋内。 获知消息的知府鲁海漕,正在和陆家的心腹高手祁老黑谈论着赵家的产业。 郝家谋划的截杀已经成功,赵元身中剧毒暗器坠河必死无疑。 整个赵家村群龙无首,偌大的产业财富唾手可得。 但激动之余,鲁海漕却也有些扼腕叹息。 因为他已经给赵元罗织罪名上报了朝廷,没想到赵元就这么死了。 没死的时候,恨不得将他抽筋扒皮。 可现在,却又觉得这结果不太真实,更不解恨! “知府大人莫要太过想当然,要知道就算赵元已死,可赵家的产业根基还在!” 陆家高手祁老黑目光冷酷道:“单单赵元招募的那几个高手强者就不容易对付。” “你是说赵家那些下人还会反扑?”鲁海漕面露犹疑 旋即摇了摇头:“下人就是下人,只要我们手段合理,又岂是那些家奴可以左右?” “下人家奴自然无法左右,但方明德呢?还有那个身份存疑的刘仪呢?”祁老黑道。 鲁海漕甚至一旁的范师爷顿时一怔。 的确,就算不说赵家的产业财富,单单现在赵家村安置流民就是个问题。 也就是说,就算为了流民安置,县尊方明德也会插手。 “既如此,就要知会一下郝家最近要谨慎行事了。而且这里的情况还需告知陆大人,看他有没有不同看法。毕竟赵元已死,唾手可得的赵家财富,绝对不能落入他人之手!” “大人,小人倒有一计!” 一旁的范师爷捋着八字胡,沉思道:“依目前局势,想要图谋赵家产业,就要先让赵家分崩离析,如此便也不会被人借口流民而裹挟插手了!” “范师爷请明言!”祁老黑点头。 范师爷目光狡黠道:“常言道,受了潮的木头一般都是从内部开始腐朽。” “看来师爷又有了良策啊!” 鲁海漕闻言眼前不由一亮,顿时面露笑容道:“不过需要注意的是,为了掩人耳目,此事断不可再让郝家出面参与进来!” 之前抹黑赵元上报朝廷的罪名,就是范师爷颠倒黑白罗织整理的。 对于这个手下师爷的近来表现,他相当的满意,现在唯一要注意的就是郝家。 “大人谬赞!大人所言甚是,郝家自然不能再有妄动!” 范师爷微微点头:“而我们也只需静观其变,再略施手段分化赵家,以及借粮商之手稍加威逼即可。要知道,赵家的那些旁系亲族,可是最有资格继承那些产业财富的哦!” “哈哈,哈哈哈……!”鲁海漕闻言顿时一阵开怀大笑。 果不其然,范师爷再次给他带来了惊喜。 如其所言,只要赵家从内部瓦解,加上粮食需求危机,那些家奴仆从便也作不了妖。 届时稍施手段,他们就能合理合法地把那些产业作坊和赵家的田产土地收入囊中……! 第164章 春风几度鬼门关,巫蛊双修 夜沉如渊! 蜿蜒曲折的汜水河,犹如一条奔腾不息的玉带长龙,迤逦流向远方。 密密麻麻的冲天火把,将绵延数十里的河岸两边,燃耀得亮如白昼。 然而遗憾的是,除了在相距三岔路口十里左右的一处河湾浅滩,找到一匹溺死的黑马和一些破碎衣物之外,再无任何发现。 人群里,老管家齐阎死死盯着溺死的黑马,久久不发一言。 身边的赵家村护卫民众,在火光映照的眼眸里,无不流露出明显的绝望和悲伤。 在遭受掌劲和淬毒暗器袭击的境况下,时间又过去了这么久,别说赵元了,就算是武道高手怕是也早已丧命陨落。 “公子应是沉入了河底困在某处,呜呜……!” 有人嘀咕痛哭,说出了谁都不愿承认的可能,因为这样说也就等于承认了赵元已死。 悲怆低落的情绪,犹如会传染一般,随着这一声猜测迅速蔓延开来。 然而也就在这时,老管家才仿似如梦初醒,红着眼沙哑道:“找!继续找!” “还有二狗冬子,你二人立即去将水性好的都找过来,每五十米一人潜入河底进行搜寻。如果还找不到,那就召集村子所有人挖断河道掘地三尺,必须找回少爷……!” 话音未落,也不待众人回应,老管家就已腾空朝着岸边千米外的一株老树疾掠而去。 “七叔……?”二狗焦急大喊。 他一直跟在老管家身边,自然知道后者是要去干什么。 黑衣蒙面强者! 在赵元驭马跳河后,三个黑衣蒙面强者并没有直接离开。 相反,他们犹如鬼魅一般阴魂不散,沿着河面来回寻觅流窜。 之前心忧赵元并未理会,但现在怕是老管家也已心生绝望,这是要去找那三个黑衣蒙面强者拼命了。 可现在的赵家村,沈剑一正咬着五栾山的匪寇强者,追进了茫茫大山! 为了村子的府宅作坊安全,又不得不让说书老者乐中仙返回坐镇留守! 而且之前就没拿下黑衣强者的老管家七叔,这次还要一对三,若他再出意外……! 二狗也很无奈,他恨自己只是个武炼入门的弱者,否则也不会只能眼巴巴的旁观了。 “冬子走,下水去找被困的少爷!” 略显哽咽的不甘低吼,沉闷地从二狗的喉咙深处传出。 那声音就像没过脚跟儿的清冷河水,让一旁的冬子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与此同时! 冰凉幽深的河底深处,早已没了意识的赵元正随波逐流。 但他并不是被困在某处,而是正被一个绝美女子,状如八爪鱼般紧紧抱在一起。 此刻两人身上的大部分衣衫早已消失,画面有些难以名状。 女子衣衫华贵,带着明显的西域风情,并不是来自于大乾。 更诡异的是,此刻在两人的体内,正肉眼可见地游走震荡着一黑一白两种能量。 逸散出的恐怖能量气息,令所有的游鱼生物都不敢靠近分毫。 这个绝美女子,正是之前马背麻袋里的人质,也是黑衣强者滞留的根本原因。 更因为这个绝美女子还是个纯阴体质的武道高手,需要献给上面大人物作为巫蛊双修的强身炉鼎,所以体内已被种下了特殊的蛊虫。 赵元跳河落水的刹那,在冰冷河水的刺激下,那被种下还没多久的蛊虫威能骤然发作。在绝美女子毫无意识的状态下,便和赵元上演了现在的旖旎一幕。 时间流转日月交替! 不知道过了多久,更不知道他们随波逐流了多远! 随着两人体内的黑白能量渐渐消弭,一声嘤咛闷哼间,绝美女子骤然睁开了美眸。 透骨的河水凉意瞬间袭遍全身,继而下身又是一阵异样的火热刺痛。 再看看怀里抱着的一个陌生男子,女子瞬间就明白发生了什么,美眸内杀机爆闪。 气劲鼓荡间,她直接一把揪住赵元,身化长虹破水而出。 下一刻,早已理好衣衫的绝美女子静静矗立在一处山腰的巨石之上,任由山风和艳阳吹过面纱拂动发丝! 在她背后的一株老树上,正是被藤蔓草绳五花大绑的赵元! 只见她屈指一弹,一片落叶便不偏不倚,正中赵元的膻中穴,后者顿时睁开双眼。 “你是谁?都有谁参与了劫持?” 淡漠冰冷的声音,从绝美女子口中低沉传出:“你最好想清楚再作回答,若有半点儿谎言,相信你定会生不如死!” “我……?我没死?” 感受着刺眼的太阳光,赵元骤然眯起了双眼,仿似没有听到女子问话一般喃喃自语。 继而又是一阵激动大笑:“哈哈,哈哈哈!没死,小爷我真的没死……!” 赵元狂放不羁的反应,令女子不由一愣。 似是很奇怪他会说什么自己没死的话来。 但她急需弄清是谁下药迷晕劫持的自己,她要杀人,她要报复! 内心压抑已久的怒火,令她再也忍不住,随手就从腰间甩出一柄尺许长的圆月弯刀。 明晃晃的弯刀,在阳光下闪耀着刺眼的光芒,砰地一声便已贴着赵元脖颈刺入老树。 “嘶!” 赵元顿时止声,这才注意到面前还有个着装华贵带着面纱的西域女子。 感受着诡异弯刀散发的冰凉寒意,赵元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毫不怀疑,只要他敢晃动分毫,弯刀的弧形利刃,就会将他喉咙割破。 “姑,姑姑,姑娘?” 赵元结巴道:“哦,对了!是误会,误会啊!” 被一流高手掌风扫中,又被淬了毒的暗器洞穿,结果竟然没死? 可现在劫后余生的振奋还没有完全释放,就又被人制住再次面临生死? “你,你就是那个麻袋里的人吧?抱歉让你和我一起掉进了河里。还有,我身上的毒和伤都是你救的吧?既然救了我,怎地又要杀我了?” 赵元尽力解释着,他想起了之前马背麻袋里的人,一下子就想通了很多。 但他想通了,绝美女子却想不通。 因为被人下药迷晕之后的事情,她全都不记得了。 唯一知道的,就是在河底和赵元那难以启齿一幕。更让她难以接受的是,她现在的武道实力已经从二流境界直接下滑到了三流的程度。 相反,眼前之人的体内,却莫名出现了一团惊人的内劲能量! 毫不怀疑,这是得益于和她的羞人之事,而她之前也并非仅被迷晕那么简单! “不是你劫持的我?你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女子缓缓转身,露出的美眸内闪烁着冷冽的怀疑。 赵元呼吸不由一滞! 美,即便只露出一双眸子,即便面纱下那惊鸿一瞥的面容轮廓,也美的不可方物! 如果说方彤是淡雅如兰的美,眼前女子则是高贵火热的美。 他回过神,连连摇头道:“不是,自然不是我。不过我知道劫持你的人也是我的敌人,他们想要截杀于我……!” 赵元将四个黑衣蒙面强者的大致情况讲了一遍。 印证着赵元身上的破裂衣衫和伤口,她相信了对方所言。 因为在她踏进大乾边境行走时,的确遇到过一些黑衣蒙面强者,和赵元说的并无二致。 但她堂堂高贵的王者血脉,竟在大乾这一个小小边城被人下药劫持,而且还失了清白。 甚至直到现在,她却还连那些黑衣蒙面强者是什么来头都不清楚。 她愤怒,她不甘心,她想要报仇! 她一步步走近赵元。 接着快如闪电,猛地拔出刺入老树的圆月弯刀,挥手就朝着赵元的大腿根部狠狠一刀! 第165章 怎么就捅了自己一刀?赵家村乱了 嗤,啊——! 赵元堪堪感受到绝色女子的气息,就被弯刀刺入血肉,发出一道惊恐惨叫。 凶残! 太他么凶残了! 突如其来的狠辣袭击,简直要把赵元惊得一佛升天二佛出窍。 因为疼不可怕,甚至捅伤大腿也不可怕,可怕的是弯刀捅进去的位置。 如若再偏上一些,那很可能就会直接断了他身为男人的一世快乐! “若你所言属实,你便也是受害者,且非主动伤害于我。” “此一刀,便算了断你我之间一切恩怨。但现在,我还要弄清在我被人下毒后到底又发生了什么。所以,你暂时还不能离开……!” 刷刷刷,绝色女子言辞冷冽,边说边连续挥动弯刀,将绑缚赵元的草藤尽数斩断。 言罢也不顾赵元哀嚎,直接揪住他的衣领,纵身一跃便提着他朝着山下疾掠而去。 感受着耳畔的呼呼风声,赵元一脸的懵逼! 虽然大腿根部血水横流,疼得他咬牙切齿,但伤口并不太深也不致命。 可这他么怎么就捅了自己一刀?她不是救了自己吗? 还有什么,非主动伤害于她了断恩怨?小爷认识你吗?到底谁他么伤害谁啊? 果然外表美丽的女子,往往最为心狠手辣! 而且很快,赵元急剧跳动的思绪更加炸裂。 因为这个容貌绝美但行事狠辣的西域女子,几个起落间就已将他带到了一处峡谷山洞,如若丢垃圾一般将他直接丢到了地上。 接着更是出乎意料地语调冷酷道:“把衣服脱了!” “什,什么?”赵元倒吸一口凉气。 老天爷爷,这他么到底什么情况,被美女捅刀劫持也就罢了,难道现在还要……? “怎地,还要我来帮你脱不成?” 绝色女子再次冷酷地摸出了腰间的圆月弯刀,但面纱下的脸庞明显有些涨红。 赵元心头一颤,顿感大腿根部又是一阵生疼。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是以他不得不极不情愿地伸手解衣。 好在腿根伤口不再流血,否则再干这事儿,还不得要了老命? 难道这就是西域女子的喜好不成,喜欢主动用强? 好在对方是一个美女,就算失身应该也不算吃亏吧? “收起你的龌龊想法,转过身去!” 就在赵元自己给自己妥协,屈从脱掉上衣之际。 像是从他眼中读出了什么信息的绝美女子,顿时羞怒呵斥。 接着赵元就感觉腿弯处被两道气劲扫中,膝盖一软便不受控制地坐到了地上。 “我说姑娘,你我无仇无怨,你这……?” “闭嘴!” 呵斥声中,柔软玉手已经贴上了他的后背,赵元顿感一股恐怖气息瞬间钻进体内。 那感觉,就像是被黑衣强者的掌劲扫中时一样,只不过这股恐怖气息并不具有破坏性。 如若一股涓涓细流,第一时间朝着他的小腹丹田沉了进去。 但这个念头,也仅仅只在赵元的心头停留了刹那。 因为随着流水一般的气息没入丹田,霎那间就像平静的湖面投进巨石,一下子触发了什么禁忌,一股炽热到滚烫的能量瞬间爆发开来。 这股能量极其灼热狂暴,仅是片刻就已将赵元的身体冲击得一片通红,一种类似抽筋扒皮却又难以言明的剧烈痛楚,疼得他几乎要暴跳起来。 但身后女子的柔软玉手,却像两个吸盘死死将他定在地上,令他无法挣脱分毫! 与此同时,女子美眸中,也渐渐泛起了一抹难以置信的惊诧:“这,是双修巫蛊?” “什么双修?喂喂,我说姑娘你……!” 赵元大叫起来,他本能地以为体内的痛苦都是拜身后女子所赐。 但即便神经大条地想要和他什么双修,也他么不用让他这么难受吧? 莫非西域女子不仅喜好用强,还有施虐的爱好?可历史上也没有这方面的记载啊? “再废话,信不信我直接阉了你?” 不等赵元把话说完,绝色女子冷如寒冰的声音再次响起。 此时此刻,女子清晰捕捉到一黑一白两种能量在赵元体内纠缠奔腾,明显带着一种蛊虫特有的气息威能。 这一刻她彻底明白了过来,也确信了赵元之前说的都是事实! 赵元同样是个受害者,但也正是这股能量化解了他体内的剧毒和伤势。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她被人迷晕后种下了无耻的双修巫蛊! 但即便赵元并非有意,可他也阴差阳错得到了实打实的好处,且还夺了她的清白之身。 一想到此,女子就气不打一处来,啪地就是一巴掌狠狠抽在赵元后背! “啊裂了!又他么流了啊……!”赵元疼得哇哇惨叫。 “什么又流了?别以为我说过了断恩怨就真的不会再杀你!” 女子气极,以为赵元故意在给她口花花,抬手就要再给对方一个重击教训。 好在赵元回答够快,喊冤叫屈道:“流血,是伤口裂开又流血了。我,我说姑娘小姐姐,哦不,大姐姐……!” 同一时间,赵家村! 三天,整整三天了,赵元就像从河里彻底消失了一样。 在赵家村数万民众和县府衙门等各方人马的全力搜寻下,仍旧一无所获。 赵家上下的管事仆从,以及赵家村的所有民众,无不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绝望。 整个村子无人说话,仿似一夜之间全都失了声,除了牲畜的嚎叫,寂静得可怕! 甚至也没有人在家里摆桌祭拜,更没有人放声痛哭,就连人死后的素衣白幡也没有一人去准备。因为所有人都坚信赵元一定还活着,也不接受任何的意外推断。 原本赵家村还要发动所有人,按照老管家七叔齐阎的说法,挖断河流改道汜水河进行寻找,但这一想法却被县尊方明德和刘仪第一时间制止了。 不是他们不想寻找赵元,而是这样做毁田无数劳民伤财,最后还有很大可能仍无所获! 汜水河蜿蜒流淌数百里,天知道赵元沉入了哪个犄角旮旯。 等河道断流清空那一天,恐怕人也早已尸骨无存了。 更让人担忧的是,老管家七叔因为和三个黑衣蒙面强者交手,受到围攻奄奄一息。 虽然在拼杀中干掉了一个三流强者。 但也还是双拳难敌四手,仍被最强那个一流黑衣高手反击重创。 和他类似,因为不熟悉五栾山地形,打爆鬼不二的沈剑一,最终也没能追上大寨主谢光和那个花和尚血头陀。 所以现在的赵家村,只剩下沈剑一和乐中仙两个人坐镇! 不知是何原因,两人对于赵元在乎程度,偏执得让人既震撼又尊敬。 甚至还先后放出话来,声称他们是赵元的贴身扈从,有义务守护赵家村。 再未找到赵元之前,任何人若敢逾越律法大义妄动赵家村一草一木,就是对他二人的生死挑战! 但村子近来六七万的新到流民安置未稳,吃喝拉撒事情繁杂。 更有流民因为赵元生死未卜,担心以后生计再现困顿,还出现了偷鸡摸狗的举动。 再加上村子还来了许多武道强者,据说都是被赵元散布的太极拳谱残篇吸引而来。 种种事情堆叠,以至于现在的赵家村人心惶惶乱象频出,浑水摸鱼事件层出不穷! 甚至就连负责文会事宜的苏晓蝶和柳如意,也因昨日前往村口为赵元焚香祈祷,而遭到了一次江湖武者的调戏,若非沈剑一出手将之强势镇压,必然会引起更大的混乱! 经此一事。 为了赵家村的所有女眷安全,在没有特殊事情的情况下,已经不被允许随意出门了! 除了这些,还有赵家的那些亲族。 不知为何突然找上门要求平分赵家产业,甚至因此还闹到了县府的衙门。 他们声称赵元已死,赵家核心产业不可无主,要求县尊方明德主持正义。 好在县尊大人以流民安置未稳为由,暂时搁置再议。 其实方明德这样做,也是为了尽可能的拖延时间再做打算。 但那些赵家亲族哪里肯罢休,就连此时此刻还有人赖在老管家七叔的房间,不顾后者伤情想要讨回一句平分家产的正面回应。 与此同时,正厅大堂内的姜上文和高管事,也同样是一个头两个大! 因为在他们面前,也有一群身份特殊的商贾大佬,正神态倨傲地喝着香茶,面露讥讽! 第166章 登门强卖?赵家村何去何从? “我说两位管事,你们可商量好了吗?” “是啊,粮食有多少你赵家要多少,这话可是你家少主亲口说出去的。” “没错,考虑到你家少主下落不明,我们已给出了最大宽容,你们还磨蹭个什么?” 几个大腹便便的粮商斜了眼姜上文和高管事,态度轻蔑无比。 此言一出,其他粮商大佬也开始纷纷发声,甚至还站在道义的制高点。 话里话外都是想要赵家村先接纳一部分他们的粮食,就算拿不到全款也无所谓。 就连六大粮商里的裕丰粮行钟福,康泰粮行程瑞等粮商大佬,也隐藏在人群中。 事实上,这次上门来威逼赵家买粮,就是他们得到知府鲁海漕授意策划出来的。 无他,皆因永宁现在的粮商太多了。 粮价虽然已经翻了数倍,但供给已经远远过于需求。 一旦出现意外,粮价大幅回落,他们赚的可就少了。 总不能再把粮食全都运走,赚不到钱还折腾一大笔运费和损耗,那就得不偿失了。 要知道,所有粮商运来的粮食,大致已有近百万斤之巨。 换句话说,他们现在非常担心赵家因为赵元死掉而崩溃。 想要趁着在崩溃之前,尽可能地榨取到足够的钱财利益。 就算最后赵家撑不住被瓜分,他们也可以利用粮食筹码换取赵家的那些作坊产业。 尤其六大粮行的主事人还知道,赵家亲族闹着要瓜分家产的事,正是知府大人暗中推动的,目的就是要趁你病要你命,彻底整垮赵家,吞掉赵家的所有产业财富! “高管事,你看……?” 这一刻,姜上文左右为难地看向高管事! 他辅助接管赵家事务不久,许多方面的长远布局高管事比他知道的要多。 但此刻高管事也是一脸愁容。 毕竟数额巨大,这可是会直接影响赵家村全局发展的大事。 赵元将他从牙行里赎出的一幕,他永远也忘不了,他可不想赵家出什么乱子。 虽然府里并不缺银子,但赵家村十万民众,每一笔银子支出都需要长远打算。 赵元在时,一切大方向的把控,都会由他来定夺。 粮商运来的粮食有多少赵家要多少的话,的确也是赵元所说。 但现在赵元生死未卜,老管家七叔奄奄一息,他俩虽有决断权,可也不敢轻易答应。 “要我说,你们少主虽然生死未卜,但民众总归要吃饭,怎么也绕不开买粮的问题。时下我等粮商登门,就已算是给出了最大的诚意。” “是啊,你说你们赵家村财力暂时难以周转,但定金出得起吧?就按时价的两成先行支付定金,剩余粮款也可以押后再补……!”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言辞之间,就是要赵家付了定金签下购买合约。 好在这时候,赵家负责养殖产业的江伯急匆匆走进了偏房,朝着姜上文和高管事的耳畔小声低语了一番,两人这才眼前一亮松了口气。 看了眼咋咋呼呼的众人,姜上文挥了挥手示意众人噤声道:“诸位所言,我家公子早已知晓,他说的话自然也不会食言……!” “赵元公子找到了?” 有人惊异打断,急于想要知道赵元生死的嘴脸显露无疑。 然而姜上文却摇了摇,接着道:“我家少爷仍未找到,但这并不妨碍他的决断。就在刚刚,护卫我家少爷受伤的江寒兄弟苏醒了,也带来了少爷的意思!” “你家少爷什么意思?不会是不想认账了吧?” 又有粮商插嘴,原本轻蔑高傲的嘴脸,浮现出一抹质疑的冷峻。 “呵呵,自然不会不认账。” 高管事黑着脸插话道:“还有,姜管事说话的时候,希望不要再有人打断,否则休怪被我赵家直接轰出去。毕竟我家少爷说过粮食有多少要多少,但可没说一定要买谁家的!” “你……?”那人气极浑身发颤。 这都什么时候了,区区一赵家小管事还敢大言不惭? 不过对方说的也没有毛病,也的确是那么个理儿。 但不管赵家要买谁家的粮,他们都可临时合为一家,万不能现在就被轰出去。 甚至还有几个抖机灵的粮商在他耳畔悄声嘀咕劝慰起来: “我说这位兄弟,要沉住气啊!不就是受到点儿言辞屈辱么,以后有的是机会报复。” “没错,没听到先前刘老板的话么?待他赵家粮食耗尽,上门求着买的时候,不仅可以让他大出血,还能趁机瓜分赵家的所有产业和人口。” “所言极是,甚至到时使些手段,要此二人卖身为奴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 窃窃私语的轻蔑狂言,在众多粮商间越传越来劲。 但此时此刻,知晓了赵元布局的姜上文,也恢复了从容和淡定。 他尽力地从脸上挤出一抹笑意,面向大多面露疑惑的商贾大佬。 “如你们所言,我赵家缺粮早晚都要买。但我家少爷早有安排,要在屯粮的仓库整理出来后才能交易。毕竟不能有粮无仓,且买粮需钱货两讫,不存在定金后补之类的交易。” 他轻啜了一口香茶,在一众大佬疑惑逼视的目光下,继续道:“而且任何交易也不能强买强卖!所以,诸位还是先回去等一等,待我赵家通知诸位以后再来吧!来人,送客!” “什么意思?赵家竟敢这样无礼于我等?” “你个姜上文,好歹你还是个乡试解元,江都第一才子……!” “喂喂,你们干什么?就不怕我们联合起来,都不卖粮给你们吗?” 粮商们吹胡子瞪眼,义愤填膺。 赵家承认会买所有的粮,但却不是现在购买?还要等他们通知才能再来? 这分明是想拖延啊! 但拖延又有什么用,赵家村那么多民众那一张张嘴不要吃饭的吗? 众人想不通,但姜上文也没有给他们想通的时间。 因为这一切的底气,都是来自于赵元的远见卓识。 他相信赵元不会无的放矢,加上永宁历年的确会有连绵阴雨的到来,算算时间也就在这旬日之内了。现在粮商们咄咄逼人,等过些时日求人的就该是他们了。 不过就算打发走了这些粮商,姜上文也仍旧宽心不起来! 按照赵元的意思,还要转移五万流民进入后山,同时解决安置和采挖矿产的问题。 但现在,转移流民可以,但矿产还挖不挖? 尤其事关朝廷严管的铁矿,万一出了问题……! 偌大的赵家,以及整个赵家村近十万民众,一时没了赵元这个主心骨,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以后又该如何继续下去? 第167章 阴雨天至,天仙眷侣楼嫣然 光阴流转,随着赵元音讯全无的时间越来越长,人心也开始愈发浮躁。 近来数日里,已有个别流民开始选择离开村子,还有些许江湖武者因为没有得到想要的太极拳谱,便也不甘心白来一趟开始心生歹念,想要从赵家村顺手牵羊捞些好处。 甚至就连康文轩的心态都有些动摇了。 认为现在的情况,赵元十死无生已成定局,赵家已经不能成为他们的依靠。 若不离开,等凉州陆瑾瑜从京城赶考归来,他们一定都逃不过被针对和打击报复! 好在赵家的其他管事主事者,几乎都是赵元亲自挑选出来的。 事情没到最后一步,他们谁都没有选择放弃,仍在暗暗坚守本职维持着村子的平稳。 这天,再次送走了几个登门的赵家亲族后,姜上文和高管事也终于下定了决心,开始了赵元转移流民安置后山挖矿的决断。 “就按少爷的意思办吧,是福不是祸,走一步看一步!” 看着姜上文满脸担忧的憔悴,高管事目光坚定地宽慰道。 活了大半辈子,他经历的人生起伏总归要多于姜上文,惟愿遵从本心尽人事而知天命。 “好,那我赵某人也豁出去了!至少目前县尊大人还在不遗余力地默许支持,不管是流民安置还是村子发展,都需要先赚到钱再论其他。” 姜上文咬牙道:“就算赵家真的走到那一步,我也不能辜负赵兄于我的一番盛情啊!” “高管事,就劳烦你协助护卫队分出五万流民连夜带往后山,待民众安定下来,除了铁矿之外,其他采挖事宜就按实际情况进行分配。” “来人!立即去告知康文轩和龚浩然,以及酿酒、副食、砖瓦火窑等所有作坊事务主事,一切生产交易照旧,所有人不得懈怠。尤其要对村子进行封锁严管,一经发现可疑的安全问题,立即上报沈乐两位前辈……。” 雨,大雨! 倾泻如注的瓢泼大雨! 就在姜上文和高管事安排人开始行动之际,大雨从阴沉灰暗的天空骤然降落。 突如其来的变化,直接影响了正要迁移民众的赵家村,更惊动了永宁的所有粮商! 此刻永宁城内,粮商们一个个眉头紧锁,瞬间坐立难安! 阴雨天要来了? 之前因为高粮价的暴利,以及赵元有多少要多少的豪言壮语。 所有人都忽略了永宁历年都会出现阴雨天的问题。 而粮商们租用的仓库,大多都是临时的,防水防潮设施并不完善。 都知道阴雨天对于粮食存储的危害,只要时日一久,必然受潮变质。 “不能再等了,城内民众购粮已至饱和,想要让人再买势必要降价出售!” “降价是不可能降价的,连知府大人都已默许的暴利机会,谁降谁就是蠢!” 几个粮商主事急匆匆凑到一起暗暗接头,讨论着利益得失。 但天要下雨谁也阻止不了,唯一的办法,就只能尽快找人接盘了。 “如此大雨不说十天半月,就是来个三五天,我们也损失不起啊!” “没错,去赵家!通知所有粮商一起去赵家村。对了,还要邀请知府大人随行……!” 很快众人达成一致意见,不再等待赵家的通告,打算邀请知府鲁海漕同去,借着安置流民稳定人心为由,先把粮食一股脑儿塞给赵家再说! 然而就在众多粮商冒雨齐聚一处,乘坐车马急匆匆出城赶往赵家村之际。 一队阵容异常豪华的车队,也浩浩荡荡出现在城外通往赵家村的路上! 其中一辆马车内,一个老者正和一个年轻公子棋盘对弈。 不是别人,正是自上京奉旨而来的魏老,以及大乾太子刘昊! 同路随行而来的,还有其他皇子郡主,以及贡院会试落榜隶属凉州府的陆瑾瑜等人! “殿下,我们真就不进城去那属地衙门了吗?毕竟殿下是要在这里呆一段时间……!” 马车外,一个骑乘大马乔装打扮的近卫侍从,隔着车厢插嘴询问起来。 按照惯例,为了太子安全,到达任何一处属地官府都要停留休整,以及严管属地治安。 这一路都没停留也就罢了,可这里大雨倾盆的,除了车厢里的金贵大人们,所有随行扈从都已淋成了落汤鸡。如此狼狈赶到赵家村,就算不公开身份也太有损天家颜面了。 不过他话音未落,就遭到了车厢里太子的呵斥。 甚至魏老也皱了皱眉,不悦道:“圣意在前,也说过沿途不扰官员,更不可显露身份。所以刘公子,你可要好好叮嘱你的手下。否则传到圣听耳畔,老夫可担待不起!” “咳咳咳!魏老训诫的是! 太子刘昊一阵急咳,接着再度朝着车厢外又是一通呵斥。 陛下旨意清楚点出,他们所有皇子公主都不得显露皇亲贵胄的身份。 更重要的是,他还从旨意里感受到了陛下刻意让他前来的意思。 不过越是这样,他也越是对这里的这个赵元感兴趣起来。 并无官身功名的一个小小童生,竟然也入了陛下的眼? 是以他忍不住挑起车帘透过雨幕,朝着沿河两岸望去。 好奇道:“不是说涌向赵家村的流民甚多,加上村里的各种产业生意,这条路上应该人来人往才对,可现在为何……?” “兴许下雨的缘故!你看就连田地里忙活的农夫也没有多少!”魏老摇头回应。 不过话音堪堪落地,就有一队比之他们规模还要庞大的车队,呼隆隆地撕裂密集的雨幕,从他们车队一侧疾驰而过,朝着赵家村狂奔而去! “这是……?”魏老皱眉。 如此庞大的车队,他之前在这里时可没有见到过。 就算赵家村产业生意涉猎广泛,那也应该是拉货的车架居多,怎地现在突然冒出来这么多的乘用马车……? 与此同时! 和这里的大雨倾盆不同,沿河而下百里外的凉州府地域却是一片晴空。 艳阳普照大地,透过老树枝叶,揉碎一地金黄! 茂密山林里,一个破衣烂衫的少年正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借助手里的木棍分开草藤灌木朝着山下踉跄而下。 “这该死的西域女人,终于滚犊子了吗?以后千万别让小爷我找到机会制住你。” 赵元啐了口嘴角沾染上的草渣子,抬头一脸茫然地寻找着回家的方向! 堂堂七尺男儿,竟然在这深山老林里,被那个西域女子奴役使唤了近半月光景。 半月光景啊! 每天除了采药疗伤,就是给那女人打猎烧烤食物,端吃端喝。 若非腿根伤口未愈行动不便,若非看她姿色养眼实力可怕,他早就拍屁股跑路了。 还好,对方似乎将受伤损耗的实力彻底恢复了,在他打猎回去后竟然不告而别! 还用炭灰留下了一行字,说什么让他好好活着,若不想死就不要泄露有关她的一切,因为她还会亲自带领铁蹄杀回来的……! 带什么铁蹄,杀回来是要杀谁? 而且和他好好活着又有毛线关系,简直是莫名其妙。 何况就算为了自己,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他也不会泄露乱说。 好在对方并不知道他的真名,因为他只是说了一个假名字赵一,除此之外再也没有透漏任何信息,就算她以后会再来这里也找不到自己! 而对方的名字却是被他知道了,楼嫣然! “人美名字也好听,要是不那么凶残就好了。可惜啊可惜……!”赵元邪邪一笑。 这段时间的相处,也让他对这个身为一流高手的西域女子,产生了不少好奇。 要是对方能如大乾女子一般温婉,绝对称得上是所有男人梦想中的天仙眷侣。 “驾,驾驾!快点,快跟上……!” 突然一阵密集的马蹄车轮声,从山脚下的道路上传来,远远溅起一片滚滚狼烟! “我草,小爷我想什么呢?回家,得先回家啊!” 正胡思乱想的赵元,随着山脚下突然出现的车马,瞬间回过神。 近半月光景快过去了,也不知道村里现在怎样了,必须要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去。 此刻在他连方向都找不到的时候遇到行人,简直是贼老天大发慈悲送来的及时雨啊! 第168章 牙行六子,挖空赵家分我赵家产业? 山下出现的车马,令赵元瞬间回神! 但让人无语的是,任他在山腰大喊大叫,下面疾驰的车马行人根本听不到。 情急之下,他瞄向身旁的一块稍显浑圆的大石,果断一脚踹了上去。 经过两次生死截杀,亲眼目睹一个个普通弱者倒在恶徒豪强的刀下。 他的性格也在不知不觉间,发生了巨大的转变。 彻底醒悟到这里可没有什么现代文明,就算善良也需要强大的实力来捍卫。 弱肉强食永远是这个世界不变的旋律法则。 如果说以前只是为了让自己活个心安快活! 现在则是更进一步,彻底放开了心胸,不服就干快意恩仇! 而且这段时间不知怎地,他发现自己的力气竟然出奇的大。 甚至数日前外出打猎时,他一拳就干死了一头凶猛的山豹。 搁在以往,别说猛兽了,就是有点儿武炼功夫的汉子,他都推搡不动分毫! 但现在,只听砰地一声,大石瞬间晃动滚动,朝着山下呼隆隆滚落了下去。 山下道路上,正疾驰的车马队伍,一下子就察觉到山坡上的动静。 不断有草木被砸断,溅起一连串的烟尘,明显是有山石滑坡之类的东西掉了下来。 “后面注意,停!” 车马最前的一个带路汉子,骤然一拉马缰急急大喝一声。 只听轰隆一声滚落的巨石掉在道路上,惊得人头皮发麻。 要是被砸中,绝对一命呜呼。 此时此刻,赵元也折断了一根长长的树枝,一边挥舞大喊一边朝着山下快速滑下。 “那,那是个人?这偏僻之地怎会有人?” “兴许是附近的猎户,你看他身上的破衣烂衫……!” 另一个压在队伍后面的骑手,打马上前和带路汉子齐齐朝着半山坡望去。 “敢问好汉,此为何地?尔等要去往何处?” 这时,衣衫褴褛的赵元,也已连滚带爬地滑下山坡,狼狈地迎着车马走了过来。 “此距凉州府城不过二十余里,你这个猎户好大的胆子,就不怕落石伤了人命?” 领头汉子打马上前,右手不知不觉已经摸到了腰间刀柄。 赵元心头一紧,登时止步。 但还不等他再说话,后面的另一个汉子,也策马紧跟上前道:“洪大哥,我们此行受黄掌柜嘱咐要小心行事,切不可再惹麻……!” 啪地一声,领头汉子左手里的马鞭,狠狠落在跟上来汉子的脸上,话都没有让他说完。 “老子做事,何时轮到你来插嘴?滚到后面去,好好看着车上那些卑贱草奴!” 领头汉子恶狠狠朝着身后喝骂了一声,接着跳下马,直接抽出寒光大刀指向赵元道:“遇到小爷算你倒霉,不想死就乖乖滚过来,自己钻进后面的车架里……!” 赵元有些懵逼! 但这时,他也已经看清了后面的情况。 三辆囚车一样的简易车架内,分别塞满了衣衫褴褛的穷苦人。 显然这领头汉子做的是贩卖人口的营生,还把他这个突然蹦出来的人当成了便宜要捡? “哎哎,我说好汉,我不过是问个路,你就要强掳我贩卖为奴?”赵元面露愕然。 如果说以前,面对这种场面,他一定会圆滑处之,绝对不会如此直截了当。 但现在,他连山豹都能一拳打死,自然也有几分底气。 “有什么稀罕的?现在永宁地界被劫持抓走卖为草奴的比比皆是。少废话,是你自己滚进去,还是等爷爷手里的刀请你进去?”领头大汉边说边虎目溜圆地逼向赵元。 然而也就在这时,方才脸上被狠狠抽出一个鞭子印痕的汉子,忽然发出一声惊呼。 只见他一手捂脸,一手指着赵元,颤巍巍道:“赵,赵,你是赵……?” “让你滚到后面去,你特么找死?” 领头汉子一听,登时转身怒视后面汉子,说着就扬起了手里的刀。 但也就在这时,那后面汉子的话终于说出口:“赵元!” 一个元字出口,那领头汉子扬起的刀瞬间停滞半空,呆呆回望赵元。 眼前的人衣衫褴褛灰头土脸,哪里还有半点儿富家公子的样子? 不过此刻,赵元也从后面汉子的惊呼中,渐渐回过神认出了对方。 带着些许诧异不确定道:“你……,你是牙行,那个,六子?” “是我是我!赵元公子,没想到您还记得小人,您竟然没死?” 六子欣喜若狂,似乎被鞭子抽打而红肿老高的脸颊也不疼了,三步并作两步走向赵元:“太好了,赵元公子您没死真是太好了!” 赵元再次懵逼了,诧异无比! 怎么自己没死,和这个做人口买卖的牙行六子又有什么关系? 但就在六子惊喜无比,赵元诧异走神的刹那,一旁的领头汉子,眼神突然变得阴狠。 “没死?那小爷就送他去死!” 大喝声中,领头汉子突然朝着赵元脑袋就是狠狠一刀劈下:“听说他的脑袋可是个金疙瘩,取了正好换钱……!” 噗,嗤——! 一道利刃刺入肚膛的闷响声起,接着就是血水迸溅的嗤嗤声。 头皮发麻的赵元,还来不及闪避就又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 杀了? 就在领头汉子挥刀劈向他的瞬间,后面的六子竟然直接背刺一刀,将之捅了个透心凉! “狗……,东西,你……!” 领头汉子扭头恶狠狠怒视着六子,眼神里尽是对死亡的恐惧和不甘。 不仅是他,就连赵元也才堪堪回过神,惊呼道:“六子,你这?” 领头汉子不把他当人,但好歹也是他的同伙,怎么就为了他铤而走险? 甚至这般杀人,可是要偿命的! 噗通一声! 赵元话音甫落,六子便浑身颤抖地扔掉手里大刀跪了下去,面露悲戚:“赵元公子,您是个好人,您不能死!” “快起来,快快……!”赵元连忙伸手将之搀扶。 可这时,六子竟惊恐交加地急哭了,一把鼻涕一把泪诉说起来。 原来在永宁,郝家和赵元的恩怨人尽皆知,而牙行的黄掌柜又和郝家交好。 近来流民四起之际,他们为了赚钱敛财,经常暗地里下黑手,坑骗掳劫流民贩卖为奴。 尤其随着赵元传出死讯,县府管治出现混乱后,众多零散流民全都沦为了他们的目标。 两家联手沆瀣一气,短短十日不到,就劫持掳走了数百流民,现在身后车架里的也是。 “不仅如此,我还从黄掌柜这个姓洪的心腹嘴里听说,那郝家和知府大人还有一腿,他们近来正在想法挖空赵家分你赵家产业。而且粮商们因为雨天的到来,今天又去了赵家村,想必知府大人也会有行动。但现在,还请赵元少爷先收留六子活命……!”六子痛哭。 因为在牙行偶然听到了黄掌柜和郝家掳劫流民的秘密,他就被威逼成了恶人的狗腿子。 为了活命他没有办法,只能为他们效力苟活! 但是今天,他看到了赵元活生生地站在面前,想起自己以前好歹也是生活无忧,至少还能够堂堂正正做人,哪像现在这般给人当了狗腿子,还随时会有丧命的危险……! 第169章 兴国利器,到底还有没有王法? 赵元渐渐明白了过来,脸色早已阴沉得可怕! “这汉子不是说,我的脑袋是个金疙瘩可以换钱,你怎么就?” “您是个好人,我亲眼所见。” 六子渐渐恢复平静,咬牙切齿道:“但那些人,黑心烂肺草菅人命,杀人不眨眼!” 赵元登时眯起了双眼,对方不愿被人奴役驱使,而且还为自己杀了人。 若不收留他,必然会遭到黄掌柜和郝家的追杀报复。 而且做过中间人的经历,也会让他在处事中更加懂得把握分寸和眉眼高低。 “好!既然你为救我而杀人,愿意的话以后就跟着我吧!” 赵元目光微凝道:“至于黄掌柜和郝家,他们早晚都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多谢公子,谢谢少爷,六子今生今世愿意为您当牛做马。” 六子感激涕零,言辞间称呼已经从公子变成了少爷,脑子的确活泛。 下一刻,赵元的目光也已朝着路上的三辆马车看了过去。 “把他们全都放了吧,想去哪里就让他们自行离开,我们也该回去了!” 六子哪里听不出赵元急于返回赵家村的心情,立即麻溜地打开那些牢笼般的车架,接着又在路边寻了个土质松散的地方,打算将恶事做尽的洪大哥就地掩埋。 不过六子并没有注意到,牢笼一般的车架打开后,里面的人们并没有急着下车。 只有中间一辆车架上步履蹒跚地走下来了一个皮包骨头,面色蜡黄的中年男子。 似是蜷缩在车架里太久,中年男子行动并不利索,来到赵元面前后,二话不说直接跪了下去道:“还请公子开恩,收留我们同往赵家村寻条活路……!” 原来之前的对话,也被车架上的这些人听了去,他们都是被坑骗掳来的苦命人。 本就想来永宁寻求活路的他们,又哪里不知赵元大名,自然不愿错过这样的机会。 事实上急于回去的赵元并不想耽搁太久,尤其得知鲁海漕也亲自参与了挖空赵家分他赵家产业的勾当,加上自己身死的消息,现在的赵家村指不定乱成了什么样子。 他恨不得立即飞回赵家村,这才说出让他们自便的话来。 但现在,有人跪在他面前恳求收留,他又不能视而不见。 沉吟了一下才道:“我赵家村流民万千,自然也不多你们这些人。这样,你们若都愿意去往赵家村,那就由你带着他们前去,我要先行一步!” “多谢公子大恩,公子大善……!”中年男子红着眼连连叩首。 这时候,草草掩埋了尸体的六子,也将马匹牵了过来:“少爷上马吧!想必现在的赵家,也已对您望眼欲穿了!” “走!”赵元又朝着那中年男子交代了一番,直接翻身上马……! 与此同时! 魏老和太子的车马队伍,也已踏进了赵家村的土地范围。 许是雨势渐缓的缘故。 这里和之前河岸两边田地里稀疏的农夫不同,田间地头到处都是冒雨忙碌的人。 有给田地挖沟排水的,还有拔草追肥的,即将丰收的金黄稻田,层叠错落一望无边。 “咦,那个是……?” 隔着车厢雨幕,太子刘昊一眼就看到梯田下的河边,一个嵌满了竹筒的巨大圆形转轮,正随着水流一圈圈地将河水带起,流入高处的沟渠里。 不过现在是雨季,沟渠被扒开了豁口,流进沟渠里的水转了个弯又流回了河道里。 “此物甚奇,究竟何人能有如此奇思妙想?” 另一个车厢内,四皇子刘易也注意到了河边的水车。 他虽沉迷诗词美食游山玩水,但对于农田灌溉还是知道的。 寻常靠近河道的农田,缺水时大多都是民夫提着水桶进行浇灌。 但现在,有了这种奇物,更远的缺水地块儿不是也能灌溉了吗? “的确是个好东西!” 就连早就有所耳闻的魏老,也是眼前一亮,慨叹连连。 在靠天吃饭的大乾,有了这种东西岂不是可以解决许多干旱缺水的农田。 甚至千里赤地都有可能化为良田沃野。 收成好了,百姓便不再缺粮,江山社稷可定,简直就是兴国利器。 怪不得之前公主刘仪在奏报中提及此物时频频夸赞赵元,现在亲眼见到的确精巧绝妙。 没想到赵元在格物一道竟然也会有如此技艺,这人简直就是个宝藏奇才啊! “客官老爷好眼力!” 正这时,一个身披蓑衣手提铁锄的农人老丈,迎面走来碰巧听到了魏老的感叹。 随口接话道:“我家公子发明的水车,自然是个好东西。否则我赵家村水田里的稻子,也不可能会有如此丰产!” “老丈可是赵村人士?” 魏老心神一动,当即示意马车暂停,接着在下人搀扶下披上了油布雨披。 同车厢的太子刘昊,微微有些错愕:“魏老您这是?” “去看下稻田里的丰产状况,刘公子体弱,就不必下车了!” 说着,魏老便已下了马车。 刘昊见状便也好奇心大起,哪里还坐得住,甚至前后马车里的人,也都跟着下了马车。 不过此刻,农人老丈细细打量着下到路边观察稻穗饱满状况的魏老,嘴角却是撇了撇答非所问道:“看这位老爷如此关注稻产,想必也是来我赵家村强卖粮食的粮商吧?” “强卖粮食?” 魏老眉毛一挑,看了下手里沉甸甸的稻穗,又望向周围金灿灿的稻田。 农夫老丈哪里瞧不出他的疑惑,但听其口气似乎又不像是粮商,顿时叹气道:“田地粮食丰产不假,可我赵家村人口加上新来流民已近十万众,仅靠现有田地产出远远不够。” “但可恨的是,那些粮商竟想趁着我家少爷下落不明之际,强行高价卖粮给我赵家村。这些想吃人血馒头的奸商,简直不得好死……!” “等等,等等……?”魏老焦急打断。 粮商上门高价强卖粮食?赵元下落不明? 甚至太子刘昊和二皇子刘麒云阳郡主刘雪梅等下车围过来的众人,闻言也纷纷皱眉。 老丈的几句话,片刻间就已透漏出了太多信息。 然而随着老丈接下来的陈述,众人的脸色也渐渐严肃起来。 赵元被人截杀跳河,生死不知已近半月,至今下落不明,永宁人尽皆知。 甚至还有传言,大量粮商想要借着高价卖粮置换吞并赵家村的产业作坊。 这才离开永宁多久,竟然发生了这么多大事,甚至赵元很可能已经死掉? “难道别人不知你家少爷和当朝魏老的关系吗?” 太子刘昊眼神异样地瞥了眼老脸早已肃穆阴沉的魏老,追着农夫老丈询问。 农夫老丈却摇了摇头叹道:“谁知道呢?许是财帛动人心,那个魏老大儒又远在上京。我家少爷才能出众,村子产业又很赚钱,遭人嫉恨眼红铤而走险也很正常!” “当真是好大的胆子!” 一直很安静不善言辞的二皇子刘麒,声音低沉地首次发声狂怒道:“如此为国安民的青年俊杰,竟然也有宵小恶徒来刺杀?朗朗乾坤日月昭昭,我大乾到底还有没有王法?当地属官县令是何人,难道就如此的放任不管吗?” 第170章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沽名钓誉? 突然的怒斥声,吓了农人老丈一跳! 但这人说话明显向着自家少爷,农人老丈不由悲从心来。 他老眼蕴泪地朝着二皇子刘麒深施一礼道:“这位公子有所不知,县府方大人曾是我家少主的前岳丈,自然不会放任不管。可惜的是……!” “可惜什么?”二皇子嫉恶如仇地瞪着一双虎目。 然而这次老丈却摇了摇头没有再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冲着众人又抱了抱拳道:“看诸位应是仗义执言的好人,老丈替我家少爷感谢了。然而现如今,一切都已没有意义。” “你们若是要和我赵家村做生意,那就快些前去吧!江伯快来……!” 正在这时,不远处的稻田里一个书生装扮的青年后生大声喊道。 正欲详细追问的魏老不由一怔,眼底顿时又是一阵惊诧! 姜上文?那青年后生竟是江都第一才子乡试解元姜上文? 这次姜上文缺席上京科考就让他很是奇怪了,没想到他竟然来了赵家村,还干起了农夫的粗陋活儿计? 似是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后面几辆原本没有下人的马车里,也陆续走出了一些人。 不是别人,正是陆瑾瑜和黎洪常云鹏等人。 只不过此刻,他们都披着油布雨衣遮住了脸庞,没有被姜上文认出。 也没有听到江伯之前和魏老几人的对话,还不知道赵元遭遇截杀的情况。 其中常云鹏的老毛病似乎又犯了,假装不认识般奚落道:“吆嘿,看那位兄台装扮似乎也是一个饱学之士,怎地沦落到要和土里刨食儿的山野贱民厮混到一起的地步了?” “是啊,哈哈哈,如此自甘堕落,简直是有辱斯文!” “什么有辱斯文?读书人一旦放下圣贤书,一生也就只能注定沦为贱民……!” 黎洪等其他人顿时附和大笑,嘲讽挖苦之意如刀如锉。 “山野贱民?阁下是在藐视天下百姓吗?” 姜上文顿时一愣,似乎很不理解同为一队马车里下来的人,这几个却怎地如此无礼? 但他也没有惯着这些人,当即便将赵元曾经说过的话搬了出来,不屑道:“借我家赵元公子所言,我大乾陛下也是农人出身,你们这是在藐视陛下吗?何况赵兄还曾说过,身为饱学之士,难道不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道理?” 对于这种咬文爵字的斯文败类,姜上文自然不感冒,怼起人来也毫不含糊。 其实他来这里勘察农田水利状况,主要也是为了躲避那些登门强卖粮食的粮商。 只要他不在村里,管事们就有理由推脱搪塞。 别说知府大人了,就算天王老子来了,在没有合约交易的情况下也不能强卖明抢吧? “说得好!” 已从魏老口中知姜上文身份的太子刘昊,当即忍不住叫了声好。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当今父皇陛下的确是草根出身,就算登上了天子宝座,也时长会被一些居心叵测传承久远的世家贵胄暗地里非议嚼舌根。 虽然他们不敢明着鄙夷陛下出身,但也架不住这是事实,即便有时他听到只言片语被气得浑身发抖,也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 可是今天! 姜上文的这句话,仿似瞬间打开了他的心结。 甚至对于最初说出这句话的赵元,也更加好奇仰慕起来。 不仅是他,就连其他几位皇子郡主,也渐渐反应了过来,忍不住拍手叫好! 然而此刻,最先插科打诨嘲讽姜上文的常云鹏,却是憋着涨红的脸,半晌不敢再说话。 藐视陛下? 这一顶大帽子要是被魏老和其身边的那些贵族少爷小姐们拿去做文章,那他们有多少条小命也不够活的! 然而一心想要给赵元找茬的陆瑾瑜,却是也不淡定了。 他随魏老顺路结伴而回,一路上都想要结交马车上那些看似非富即贵的公子小姐,但却被对方的家丁扈从屡次呵斥阻拦,没想到姜上文三言两语就获得了这些人的好感。 何况跟了赵元厮混的姜上文,鄙视常云鹏他们就等于是在鄙视他啊! 陆瑾瑜当即冷笑道:“阁下振振有词,强词夺理!堂堂文人书生,混到如此田地却是不争的事实!” “没错,沦落到和无知的山野村夫厮混一起,还有什么好狂傲的?还有你家少爷赵元,为铜臭做起了商贾勾当,简直就是在丢文人的脸……!”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似是想要争回些面子。 甚至还含沙射影地将话头儿影射到了赵元身上。 但听到有人贬损自家少爷,一旁的江伯顿时就有些绷不住了。 然而奇怪的是,还没等他开口,眼前和他对话的老者却朝他摇了摇头。 这一刻,魏老也想看看考场失意的陆瑾瑜,借着返家顺路的借口,却在到了永宁后仍要跟着前去赵家村到底憋了什么坏! 而且现在赵元十有八九已经遭遇不测,这个陆瑾瑜要是还不知好歹不顾流民大局胡搅蛮缠,他不介意替那个凉州刺史好好教训一下他的这个好儿子! 此刻,看出魏老意图的太子刘昊等人,虽然也很不满陆瑾瑜等人插话打断他们的谈话。 但也强忍着不爽,静静关注着姜上文的回应。 陆瑾瑜等人说的话虽然难听,可也是不争的事实。就算姜上文方才的话说到了他们的心坎里,也想知道姜上文为何放弃贡院会试,沦落到泥腿子讨生活的地步! 不过此刻,姜上文却是倍显无奈! 他本无心惹尘埃,奈何风吹尘埃来。 嘲笑他和山野农夫厮混一起没有真本事,这不是连赵元也一起给带进去了吗? 这一刻,他再次想起醉春楼烧毁之前在后堂小院和赵元彻夜谈论学问时,赵元不经意间说过为天地立心的那些,让他犹如醍醐灌顶彻底折服的话来。 要不给这些人一些教训,指不定还要如何嘲讽他,以及编排赵元了! 赵元的胸怀壮志,又岂是这些凡夫俗子可以置喙的吗? 他缓缓直起腰来,目光依次扫过路坎上的常云鹏几人。 朗声道:“几位一口一个饱学之士文人书生,想来也都是才高八斗了?既如此,不才便再借我家赵元公子说过的话请教一下:何为君子品,何为圣人言,何为知心明路呼?” 此言一出,众人顿时一滞! 甚至就连雨势似乎也再次减缓,变得淅淅沥沥安静了起来。 附近田间地头的众多赵家村民夫也纷纷停下了手里动作,似是全都感受到了姜上文话里蕴藏着不一样的大道理,静待下文。 事实正是如此,甚至就连魏老和太子等人也是纷纷屏气凝神。 君子品,圣人言?这也是赵元说过的话吗? “哈哈哈,你这是在请教我们吗?” “蠢货就是蠢货,我等虽不才,但却岂有不知之理?” 黎洪和李明然等人,纷纷起哄大笑。 甚至一旁刚被反击奚落想要找回颜面的常云鹏,更是一马当先地跨前一步。 脸上露出一副说教模样,恢复傲然道:“既然你这个自甘堕落的蠢货诚心求问,那就让我来告诉你,告诉你家那个虚伪的赵元小儿。” “阁下所言,不过是君子当有所为有所不为,近圣人之道,知己身之路。所以我辈士子,当研学修身出将入相,而不是窝在山野泥腿之间沽名钓誉!” “沽名钓誉?” 姜上文顿时忍不住冷笑一声:“原来几位兄台的君子品和圣人言,就是出将入相啊?” 第171章 圣人言论,强硬行事的鲁海漕! “那是自然!” 常云鹏不屑一顾,猛地啐了一口老痰:“我等读书人十年寒窗不就是为了出人头地,岂能如你这般……?”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在这士农工商的王朝制度层级下,谁人寒窗苦读不是为了通达仕途登堂入室? 然而对面的姜上文却是连连摇头,身形始终挺拔如松。 闻言直接打断回击道:“人云亦云之徒,也敢妄言出将入相?呵呵!还是赵元公子说过的圣言,才是我辈读书人的指路明灯啊!” 常云鹏瞬间血气上涌,喝骂之声就要脱口而出! 但一听姜上文提到圣言二字,到嘴边的火气便又憋了回去。他倒也想看看,何德何能的赵元胆敢冠以圣言的说辞,到底是有些斤两还是贻笑大方。 一直屏气凝神静待下文的魏老太子等人,闻言更是连身形都有些摇颤起来。 只见姜上文腰杆又是一挺,语调骤然铿锵:“大丈夫识文明理傲然于天地,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至于尔等口口声声的泥腿子活儿计?呵呵!古人学问无遗力,少壮工夫老始成。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言罢,姜上文迈开大步,直接走远! 对于这些死读书读死书,自视清高的所谓文人士子,他现在打心眼里看不起。 直接搬出了赵元说过的圣言和诗词狠狠抨击! 教训他们,连山野村夫都比他们懂得要多。毕竟如赵元所言,学问可不是嘴上说说,还要不遗余力地进行实践和感悟。 “好啊!好一句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魏老浑身摇颤,眼中激动之情,几乎要溢出眼眶。 圣人言? 这就是圣人言? 多少年了,每每有人深度拷问读书人到底是为谁而读书,又为何而读书? 所得回答无不是五花八门,毫无深度可言。 甚至有时就连他也会陷入迷茫,不知自己耗费一生参详文山书海的意义是对是错! 但是今天,终于有人回答了出来,而且还是赵元说出来的? 字字珠玑的圣言论断,不吝于惊雷于耳,铿锵点醒梦中人! 甚至此刻,就连一旁的太子刘昊,也是久久不发一言。 直待猛吸一口气回过神,他才吃惊朝着姜上文远去的背影看了过去。 也才明白是什么让这个所谓的文人书生甘愿放弃名利留在赵家村了。 嘴里更是下意识地喃喃自语起来:“著书立说,著书立说啊!看来那些当真是他所作。如此这般,他若言圣称贤已然不在话下……!” “可惜被人截杀生死不知,令我大乾错失这般贤才……!” 一旁极少发声的二皇子刘麒,也忍不住再次插言打断。 对于厌烦酸文腐儒的他来说,更加厌恶眼高手低读些圣贤书便觉高人一等的文士狂生。 可来到这里看到赵元所行所言,他却由衷生出了一些敬仰之情。 什么是大宏愿,大气魄?这就是! 赵元绝对称得上是不世出的旷世鬼才,简直太可怕了! 更可怕的是,对方似乎还只是如他们这般的年岁,若真陨落,简直就是天妒英才! “来人,快去叫上方才那人,立即前往赵家村看看发生了什么!查,彻查!” 二皇子深深看了眼同样痛心疾首的魏老,果断朝着身边一个扈从模样的精干汉子低吼着吩咐了一句,接着便一头钻进了车厢。 看得出来,通过姜上文之口得知赵元的豪迈壮志后,他的内心是有多么的不甘和愤怒! 而此刻在一旁,一直想要插话询问的江伯则是急得直挠头! 虽然知道自家少爷学识了得,但也想知道方才的几句诗文到底说了些什么。 可瞧着似乎和他反应一样,目瞪口呆的那几个书生学子,他竟又忍不住有些想要发笑。 继而听到一个年轻公子说是要找姜上文一同回村,还要彻查什么。便又立即心动转身,朝着姜上文前去的方向快步跑了过去。 甚至慌忙跑开时,他都忘了和魏老打声招呼! 霎那间,深陷圣言之中的魏老,也仿似猛然意识到了什么。 突然转身朝着大皇子道:“快,快飞马赵家村阻止粮商闹事!还有,派人通知县尊方明德,即刻赶来赵家村见我,流民问题大过天,决不可出乱子!” 方才老丈口中粮商登门强买强卖的话,瞬间在脑海里回荡。 不管赵元是生是死,现在的赵家村都不能出事。 流民安置问题,可是陛下的心头大患。因为直到现在,西北干旱出现的流民动荡还没有解决,要是这里再出了乱子,那可是要出大问题的! “怎会这般,怎么可能……?” 这一刻的陆瑾瑜却是心神大乱,还以为自己方才是出现了幻听,根本不敢相信。 这样开天辟地般的言论竟然出自赵元之口? 常云鹏甚至其他几人更是面露惊恐尴尬无比,一个个张口结舌简直无地自容……! 同一时间,赵家府邸! 大大小小的粮商加上知府大人鲁海漕,一行数十人正挤在正厅大堂,静静等待着。 放弃科考投了赵家村的姜上文,竟然不在赵家府宅,也不在村子里? 另一个能够做主的老管家也受伤卧了床,仅剩的高管事推脱让他们稍等片刻。 可这都等了老半天,连个端茶倒水的下人都不见来过。 “岂有此理,简直岂有此理,如此敷衍简直是对父母上官的大不敬!” “来人,去找找这府里的人,告诉他们主事的若再不来,本官就要拿人问罪了!” 知府鲁海漕连声喝骂,啪地一声摔掉了手里的茶杯道:“自古民生无小事!近十万民众的口粮若是出了问题饿死了人,谁也救不了他们赵家!” 发动粮商掏空赵家,正是他的一步狠棋,可没想到赵家竟迟迟不来购粮。 现在雨季到来,若是再等旬日,粮商们拉来永宁的粮食都要发霉烂到谷仓里! 更别说田地里的稻子也快收割了,到时赵家必然还能撑住一段时间。 无论如何,这次都要赵家签下买粮合约,就算拿不到现银也无所谓。 “大人英明!感谢大人为我等考量!” “是啊!只要赵家为流民考虑买下粮食,哪怕我们让出一些利润也是愿意的……!” 听着鲁海漕的话,众粮商纷纷窃喜,显然知府大人也忍耐到了极限! 赵元活着时,他们拿赵家没有办法,现在人都死了,竟然还是这般棘手费劲。 他们提到让利,自然也是想火上浇油,彻底激怒贪财如命的鲁海漕。 毕竟知府大人越恼怒,这次行动成功的可能性就越大,到时数钱还不数到手抽筋? 不过还好,这次的赵家人还算聪明,很快就找来了高管事。 这次高管事一番赔罪后没有再敢离开。 而是安抚声称前去查看稻田的姜上文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我不管什么姜什么文的,也不管你赵家到底是由谁来做主!本官身为堂堂知府,你赵家径自将老夫晾在这里多时,这和藐视上官有什么区别?” 鲁海漕似乎的确失去了耐心,直接强硬道:“所以现在,你既是赵家管事,那么就由你来定夺,撰写购粮文书合约,早些为流民完成粮食储备。” “因为只要出现一例流民饿死事件,本官绝对会对你赵家数罪并罚!毕竟老话说的好,手里有粮心中不慌,如此也不枉费这些粮商担心永宁流民太多,用心良苦的运来大批粮食的赤诚之心了。所以事不宜迟,尔等现在就草拟文书!” “大人说的是,大人请息怒……!”高管事连忙笑着赔罪。 没办法,他只是个小小管事。 在知府这种位高权重统领一方的高官面前,他即便是露出一丝不敬,对方想要抓他小辫子弄死他也都是分分钟的事。 是以察觉到这次来者不善,他就已经派人去通知姜上文了! “息怒,息什么怒?” 啪地一声,鲁海漕将面前的茶盘,直接整个掀翻在地。 盛怒威严地怒视着高管事:“本官的话,你是听不见还是听见不执行?告诉你,一刻钟后尔等若还未达成协议,那就别怪本官为了流民安置问题,强行接管赵家村了!” 强硬而果断的盛怒言行,昭示着知府大人坚不可摧的意志威严。 毫无疑问,这次鲁海漕动了真怒,若再违背说不得赵家真的就要分崩离析了。 然而也就在鲁海漕话音落地的刹那,一道急促而狂乱的马蹄伴随着清冷孤傲的鄙夷声。 突然从门外悠然呵斥响起:“流民当下,不知是哪位大人妄图要接管赵家村啊?真是好大的口气……!” 第172章 狂妄无状!接管查抄整个赵家村? “何人放肆?大胆!” 鲁海漕还未反应过来,跟在一旁的范师爷顿时怒声呵斥。 堂堂一州知府,在这永宁地界竟然也敢有人鄙夷嘲讽,简直是无法无天。 此刻厅堂内,众多粮商和高管事,也全都被惊得心神狂跳,纷纷循声回头。 方才鲁海漕给赵家安了个藐视上官的罪名还没处理,现在竟然又被人直接指着鼻子奚落起来,简直离了大谱! 哐当一声! 院落大门,直接被人一脚踢开。 紧接着一个面容清秀穿着考究的年轻男子慢悠悠走了进来! “哪里来的无知小儿?来人,给我拿下这狂徒!” 范师爷一见来人除了长相着装不俗,并无任何特别之处。 是以再次抢在鲁海漕前面开口发号施令起来。在他看来,这种年轻气盛的小辈就是不知天高地厚,不管他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教训也就教训了。 顿时,随行保护鲁海漕的两个便衣壮汉应声而动,三步并作两步一下子就冲到了年轻男子面前,伸手就要将之胳膊扭住,押送过来。 然而事与愿违! 甚至众人都没有看清那年轻男子是如何出手,两个五大三粗的壮汉就接连倒飞了回来,纷纷四仰八叉被摔了个七荤八素! “你是何人?可知本官是谁?”鲁海漕心头一惊,勃然大怒。 即便此刻觉得来人不简单,但也按捺不住心头瞬间暴涨的怒火。 他是谁? 在这州府方圆数百里范围,除了刺史陆山林,他就是这里的天! 但是今天,竟然有人敢当面打他的扈从,简直就是太岁头上动土,活不耐烦了? “我是谁?你还没有资格过问!” 年轻男子始终一脸的风轻云淡,丝毫没把鲁海漕放在眼里。 又走近两步,轻飘飘抬手指了指人群道:“就是你们要把粮食强买强卖给赵家的吧?” “哪里来的无知狂徒,可知你冲撞的是知府大人?” “小子,你死定了!单单冲撞上官一条,就足以要你狗命……!” 众多粮商答非所问,回过神后纷纷指着年轻男子喝骂叫嚣起来。 在他们看来,知府鲁海漕是来协助他们瓜分赵家财产的,被人羞辱他们若不出声,那绝对会寒了知府大人的小心脏。 然而更加匪夷所思的是,就在他们七嘴八舌责问呵斥还没几句,那年轻男子突然身化残影直接冲到了近前。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继而脸颊就被一道道巴掌狠狠扇了上去! 呼吸之间,六七个靠前的粮商主事,连带着范师爷,无不是眼冒金星头晕眼花! 高管事惊呆了! 短短片刻发生的事,让他的脑回路都已经有些跟不上节奏了! 震撼,太震撼了! 但他也越发好奇年轻男子的身份了,否则在知道鲁海漕的知府身份后,怎又还敢继续霸道动手狂妄无状? 不仅是他,就是鲁海漕心里也打起了鼓! 身在官场,这种场面他可是见得多了,一般没有些背景靠山,是决计不敢嚣张放肆的! 当即,他出乎众人意料地朝着年轻男子强忍怒火客气道:“本官凉州知府鲁海漕,不知阁下到底是何身份,烦请先行报上来路,免得大水冲了龙王庙!” 方才还一脸狂傲的范师爷,心头也是一紧,连忙捂着脸开口附和道:“对对,看阁下身手,想来也是非富即贵出身不凡,若是有话还是说在前头的好!” “哼!” 年轻男子发出了一声和他威猛身手极不相符的阴柔冷哼,接着一脸轻蔑地冲着虚空高高拱了拱手笑道:“小爷我不富也不贵,只是主家一奴才,名曰大黑罢了。” 鲁海漕登时气极,有心想要再次发飙,却又不得不在没有弄清之前隐忍下来! 但是接下来年轻男子的一句话,却是让他瞬间哑火,心神狂跳。 因为对方末了又来了一句:“不过时下,我家主子正和魏老在赶来这里的路上。所以,不管尔等意欲何为,暂时还是先老实一会儿的好,否则……!” 鲁海漕老脸顿时一阵青一阵白,接着更是在众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 朝着年轻男子拱了拱手道:“大黑壮士武道实力超群,但这般阻止本官为流民屯粮解忧,就算是魏老当面也说不过去吧?” 魏老? 能在大乾只凭魏老两个字就敢横行霸道的,也只有那个备受陛下青睐的老大儒了。 而且能够跟在魏老身边的人,恐怕身份也不会简单,足够引起他的重视! 按照之前对于公主殿下的行踪推断来看,此人极有可能就是公主身边的扈从高手。 难道真是公主殿下现身了? 鲁海漕心头一紧,毕竟也只有财力雄厚的豪门权贵才能培养出这样的年轻高手! 不过也就在这里众人你来我往的片刻交锋之际,院落外再次传来了一阵人言马嘶。 这一刻,鲁海漕甚至都来不及再和这个大黑多言,提起衣摆就一路小跑地朝着院落门口,冒雨冲了过去! 公主殿下啊! 如果真被自己猜对,那么这次怕是要出大乱子了。 毕竟以魏老和赵元的交情,公主殿下绝对会帮着赵家说话。 自己若不能将理由说个充分,怕是会被冠以滥用私权的罪名。 堂堂一州知府,若是在这些粮商面前被治了罪,他以后还有何颜面在凉州作威作福? 不得不说鲁海漕见风使舵的本事,的确够机灵! 虽然冲到门口的他并没有看到所谓的公主殿下,但却看到了魏老和几个身份看似极为显赫的公子小姐! “知府大人又见面了啊!” 看着鲁海漕嘴角一阵哆嗦,魏老率先上前发声笑道。 接着便在站立难安的鲁海漕面前,步履沉稳地第一个踏进了赵家! 紧跟着便是太子刘昊。 只不过在经过鲁海漕身边时,他刻意瞥了眼道:“就是你带人来强行卖粮的?蠢货!” “呃……!”鲁海漕骤然打了个冷颤。 这一刻,他虽然不清楚此人是何来历,但却觉得魂儿都要被瞬间吓出来了。 但他想破脑袋,也实在想不出这是朝堂上哪个年轻高官亦或者大佬的公子。 还有后面的几个公子小姐,隐约间让他觉得有些熟悉似曾见过,却又始终找不到头绪。 但鲁海漕深知伸手不打笑脸人的道理,当即赔笑拱手道:“本官凉州知府鲁海漕,不知诸位公子小姐是……?” “你少打听!”二皇子刘麒,冷冷瞥了他一眼。 一路上,他可听说不少有关赵元的事情,似乎都和这个知府鲁海漕有着扯不开的牵连。 现在借着为流民屯粮的理由来到赵家村,怕是也没憋什么好屁,是以他也没有好脸色。 此刻鲁海漕是那个憋屈郁闷啊! 一个魏老就够难缠的了,再加上这些贵气逼人却又不知来路的公子小姐,事情怕是有些难搞了! 不过这时,院子里的范师爷也跟了出来,悄然在他耳畔道:“大人,我们可是为了安置赵家村近十万流民而来,是为朝廷社稷分忧解难,就算魏老在这里也说不出个什么吧?” “你的意思是?”鲁海漕微微挑眉,小声询问。 “快刀斩乱麻!” 范师爷摸了摸还在火辣辣发烧的脸,心头一横道:“立即通知人马扈从赶来,赵家若有不从,就以藐视上官的罪名全都抓起来,同时以安置流民的借口接管查抄整个赵家村!” 这么多粮商来都来了,而他们眼馋赵家产业也不是一天两天,现在箭已上弦不得不发。在赵元生死不明的情况下,就算魏老想要插手,也得先考虑安置流民的稳定问题吧? “如此不妥吧?这般激进暂不可取,毕竟还未到撕破脸的程度!” 鲁海漕沉吟着摇了摇头,老谋深算道:“这样,你先去通知人来,我再去探探魏老和这些人的来路口风,然后再见机行事……!” 第173章 情深不寿慧极必伤,那是赵元? 雨淅淅沥沥! 天地之间水雾蒸腾,放眼一片苍茫! 就在两个便装壮汉悄然从赵家院落侧门离开,飞马冲出赵家村之际。 凉州直达永宁的官道上,一前一后两匹快马也正风驰电掣朝着赵家村方向一路狂奔。 “少爷慢些,道路泥泞马匹极易滑蹄……!” 前面快马上的正是赵元,后面六子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大喊提醒道。 两个时辰不到,他们就从艳阳高照的凉州地域策马狂奔七十余里。 但永宁地界正在下雨,拐进小路后马匹不减速的话,发生意外都是常有的事。 此时此刻,已将赵元视如救命稻草的六子,可不想赵元再出个什么意外。 但得知鲁海漕意欲联合粮商挖空赵家瓜分他赵家产业,赵元哪能不着急? “不,必须要快!”赵元紧攥马缰,不断猛夹马腹进行提速。 就连身上破衣烂衫灰头土脸他也不在意,唯一在乎的就是自己打下的赵家基业。 若是鲁海漕真的去了赵家村,天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他绝不接受任何意外的发生。 因为赵家产业不仅是他和赵家所有人的身家性命,还关乎着近十万民众的活命本钱! 与此同时,永宁城古朴的城门内也飞速冲出了三辆疾驰的马车。 马车前后,各有县府的差役仆从以及一队气势凌厉的黑甲铁骑。 不是别人,正是收到魏老消息的县尊方明德以及公主刘仪等人。 自赵元出事后,方明德和刘仪之所以除了安抚赵家并没有干预任何事情,也是因为赵元在离开前就对流民安置和赵家产业做好了布局调整。 也就是说,只要赵家村不出事,安置流民就不会出乱子! 但是今天,粮商们竟然再次去了赵家村,甚至连知府鲁海漕也跟着去了? “鲁海漕啊鲁海漕,你这是要逼着本县越级参你一本啊!”县尊方明德目光凝重。 一直以来,他都在小心翼翼地和上官打交道,毕竟这样的朝廷体制下,他能施展能力的范围并不大。但今天,魏老突然再次出现在永宁,他不打算再隐忍了。 大不了翻脸不当这个县令,大不了和这样的黑心贪官恶吏鱼死网破! “不过是一州知府,你最好能够安分点儿!” 中间车厢内的公主刘璟仪,此刻也是情绪低落到银牙交错。 不知为何,自从赵元出事后,她时常都会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失落。 很多时候,不知不觉就好像生活里丢失了什么东西,心口隐隐作疼……! 而在最后面马车内的方彤,情绪似乎比她还要低落。 十余天了! 赵元受伤跳河至今音讯全无,要是没有天大的幸运,谁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可就在赵家岌岌可危,无数流民安置未稳之际,那些粮商竟然联合一处和知府鲁海漕去了赵家村意欲强行卖粮? 虽然这让人愤怒,但更让方彤放不下的却是赵元的生死下落。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这种煎熬,已经让她整个人清减了许多,容颜也少了以前的光彩。 “小姐不要多想了!空气湿潮,身子骨要紧!” 车厢内,正在为其妆扮‘朱公子’外形的丫鬟颖儿,心疼地将方彤身上的素衣披风紧了紧,俏脸透着担忧。 不知道多少个夜晚,她都发现小姐一人时常盯着赵元的那些诗词暗自垂泪。 明明心中不舍,为何却要解除婚约? 明明赵元可能已经永远消失,为何却还不放过自己? 情深不寿,慧极必伤! 小姐这样的状态,她都不知道还能够坚持多久。 就像现在,非要跟着前来,就因为心底的那一丝不甘和希冀! 如果赵元死了,那么赵家村和那些民众,又和她有什么关系呢? 然而就在赵元和方明德等人朝着赵家村赶去的同时,鲁海漕手下的三十多个府兵爪牙,也已经在两个便衣壮汉的带领下,先一步来到了赵家村的村口。 这些人都是鲁海漕的手下亲信,一直潜伏在永宁城外的清风明月斋随行听命。 但是今天,知府大人竟然传令他们赶来村口等候指令,这是要对赵家村出手的节奏。 谁都知道赵家产业众多,且个个都是赚钱的大生意。 一旦知府老爷掌握了那些作坊,他们这些跟班爪牙以后还会没有好处捞吗? 是以众人摩拳擦掌,丝毫不在乎雨水淋湿衣衫的难受,安静矗立在村口老树下! 但是这种平静并没有持续多久就被打破! 甚至打破这种平静的,还不是一路人,而是分别从两个方向快速奔来! 之前留在村外的探子发现,正对大路的十里开外,奔来的是一队高头大马的黑甲铁骑。 而村子另一边数里外的小路上,也突然蹦出来了两匹快马。 黑甲铁骑他们早就注意探查过,正是城里那个神秘豪门女子刘仪的属下。 之前郝家派去的一些刺客杀手,就是在他们手里吃了大亏! “大哥,那车驾后面还有县府差役,应是县尊方明德和那个刘仪!” “快,快去赵家告诉师爷和知府大人,这些人估计是来接应魏老头的……!” 就在两个黑衣壮汉短暂交谈,指示一个手下进村传递消息之际,从赵家村另一侧小路更快奔来的两匹快马已经不足里许之距。 甚至远远望去,前面马匹上的那人身形似乎还有些熟悉? “我们赵家村,还真是热闹啊!” 此时此刻,负责村子安全隐身周边农舍里的一些赵家护卫汉子,也有人察觉到了异样。 现在带领这群人的是曾经赵元的家仆二狗和冬子。 之所以会来到村口附近,就是因为发现了鲁海漕的府兵爪牙。 事实上,早在对方离开村子后,佟虎负责的斥候兄弟就悄悄盯上了。 虽然他们的护卫队长江寒受伤还无法下床,虽然老管家七叔更是伤重得话都说不囫囵,但这些都没有动摇他们守护赵家村的决心。 在他们眼里,村子就是他们的家! 只要赵家管事们点头,亦或沈剑一乐中仙有了回应,他们就会立刻拔刀驱逐这些人! 然而就在二狗话音落地的瞬间,他的那双狗眼却是又猛然一亮,继而嘴巴越张越大。 “咦!那人……?” 一旁察觉到异样的冬子,也狠狠揉了揉双眼,浑身哆嗦地发出了一声惊呼。 服侍赵元跟在他身边那么久,对于自家少爷的身形样貌也早已深入脑海。 此时此刻,他们发现那速度更快接近的两骑快马上,前面的人除了破衣烂衫倍显狼狈落魄之外,和自家赵元少爷简直是别无二致。 “他他他?难道他是赵元?”又是一声惊呼,从鲁海漕的一个府兵嘴里脱口而出。 对于自家老爷恨之入骨的头号敌人,他们对于赵元的长相同样不陌生。 可赵元不是已经坠河死了吗? 而且都已经过去了十余天,如果受伤中毒都没能弄死他的话,为何却又没有早些出现? 然而这个问题,并没有人给他们解答。 因为那两骑快马已经狂奔而至,狠狠践踏着地面的沉重马蹄戛然而止,冲击溅起的大片泥水瞬间迸溅了他们一身……! 第174章 府兵喋血,少爷可是想就地起事? “尔等何人?” 扯住缰绳的赵元,先入为主地猛然沉喝。 他早就注意到这些府兵着装,和县衙差役有着明显不同,并没有见过。 不过还没等府兵开口,两道犹如大鸟般的身影凌空而来,瞬间落在赵元马匹两边。 “真是少爷?” “公子……!” 来人正是在暗中密切关注着这里状况的沈剑一和乐中仙。 两人双眼泛红,一边开口一边快如闪电般先后抓住了赵元一条手臂进行探查。 堂堂一流高手如此反应,可以想象他们在赵元遇险后内心的自责愧疚。 与此同时,一众府兵也早已面露惊恐浑身战栗,不知是该走还是该留。 不远处反应过来的二狗和冬子等人,更是纷纷冲出农舍现身,呼啦一下围了过来。 此时此刻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他们的激动和惊喜。 这时已经探查完赵元身体状况的沈剑一和乐中仙,也几乎同时惊讶得咦了一声。 然而注意到赵元的目光,并没有从对面那些目瞪口呆的府兵身上移开,便又纷纷按下疑惑,心有灵犀般齐齐询问:“请少爷示下!” 赵元没有立即回应他们,而是猛地看向已经激动得有些说不出话的二狗和冬子。 平静道:“我赵家村方圆十里范围,到底是谁的地盘?” “是少爷的,赵家的!”二狗脱口而出。 “少爷我曾说过,我赵家产业众多,未经允许擅自踏入者,可一律按照图谋不轨打断双腿。他们来此,可有经过我们赵家村的允准?” “少,少爷!” 终于接话插上嘴的冬子,顿时激动道:“他,他们,是,是知府大人的人!现就在府上,还有魏老……!” “没错!我等凉州府衙官兵,奉知府大人之命在此候着。而你,又是何人?” 这时候,已经平复了心头震惊的一个府兵领头者,颇为硬气地上前了一步。 直接打断冬子道:“整个永宁谁人不知赵元公子已经遭遇不测十死无生,而你这个不知从哪里蹦出来的流浪野汉,竟然也敢冒充堂堂赵元公子?” 哗啦啦,所有府兵顿时像是得到了什么信号暗示,瞬间移动位置将赵元一众死死围住。 在赵家人冲出和赵元相认的刹那,这些府兵就知道坏了! 他们非常清楚知府大人这次让他们来到这里是为了什么。 一个不慎,这次不仅知府大人吞并赵家的计划要落空,甚至还会被赵元反咬一口。 唯一翻盘的机会,就是赵元最好真的已经死掉了! “对,此人并非赵元,乃是假冒!” “还不杀了这个冒充者?你们赵家人的眼睛都是瞎的吗?竟要乱认主子……?” 众府兵哪里还不明白领头的意思,也深知后果的严峻,纷纷开口叫嚣。 然而回应他们的,却是赵元的冰冷目光:“假冒?呵呵,当真是虎无害人心,人有伤虎意。所以看来,你们就是未经允许,擅自闯我赵家村的死贼寇了?” “杀!” 已经听懂赵元意思的沈剑一,霎那间声随影动,果断扫出剑光。 一言不发的乐中仙也是身形一错,如若虎入羊群生猛无匹地扑向了众多府兵。 被赵元定调为死贼寇,那就等于直接宣判了他们的归宿,哪里还有犹豫的道理? 一阵噼里啪啦的打斗声过后,三十一个府兵爪牙,除了仅有几人发出惊叫惨呼外,一个都没有来得及逃跑就被两个一流高手就地解决。 快,快到了极致! 跟着赵元来到这里连句话都还没插上的六子,此刻的嘴巴几乎能够塞进一个大白馒头。 因为这是他第一次见识到所谓一流高手的恐怖! 二狗冬子等人也是一样,看着血腥刺鼻的满地尸体,心神震撼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 杀了! 知府大人通传唤来的凉州府兵,被杀了? “少爷,如此处理可好?”沈剑一看向赵元,身上依旧蒸腾着无尽杀意。 “甚好!” 赵元点头:“到了现在竟然还敢以假冒之名加害于我,看来鲁海漕当真是来者不善!” 接着,他又冷冷朝着呆愣当场的二狗冬子等人叮嘱道:“尔等一定要记住,一切来路不明的陌生面孔,非经允准,就算天王老子也不能随意踏入我赵家村一步!” “是,是少爷……!”众人齐齐木然点头! 看得出来,少爷是知道了些什么,这是准备要和知府大人正面硬杠了。 毕竟这些人都是凉州府兵,拥有朝廷官身,滥杀官兵等同于直接造反! 然而赵元却异常的平静,看向众人又道:“看来我们赵家近来的日子不太好过啊,尔等的胆子也一个个变得畏首畏尾了!” “少爷可是想就地起事?把知府和那些粮商也都统统干掉?” 一直没有说上几句话的乐中仙,此刻答非所问地插了一嘴,老眼中迸发着灼热的目光。 现在的永宁可不缺粮食,加上赵家村的流民人口。 虽然还算不上天时地利,但起码已经具备应有的条件。 沈剑一闻言也是瞬间意动,原本消散的杀意再度蒸腾起来。 赵元是谁? 大乾一字并肩王镇国侯爷赵乾的嫡子独苗。 只要赵元有这种想法,他们马上就可以传告四方招募旧部。 在他们眼里,皇帝刘坤不仁不义,根本不配坐在那龙椅之上! 然而他们却是想多了! 赵元还没有脑残到如此冲动的程度。 甚至本来他也只是想打残这些人给那鲁海漕一个教训。 没想到这些府兵竟想借假冒之名杀他,那就不要怪他放开手脚更进一步了。 直接正面干掉这些爪牙,再当着魏老的面狠狠给对方一个血的教训,震慑所有宵小。 所以此刻,在听到乐中仙的询问,他不由苦笑着抹了把脸上的泥水道:“你们可有见过这样狼狈的起事枭雄吗?” “哈哈,哈哈哈……!” 乐中仙顿时了然,但也还是忍不住一阵痛快大笑。 赵元这次能够死里逃生就已出乎意料了,他还敢有更多的奢望吗? 但他也很好奇,赵元体内的暗器剧毒是如何解除掉的? 甚至小腹丹田还莫名出现了一团诡异能量,散发的威能至少达到了三流高手的程度。 “我丹田?有一团相当于三流高手的内劲能量?” 听着乐中仙的询问,赵元一脸惊愕。 这才想起最近在山里狩猎时,发现自己的体力大得惊人。 但他也想不通到底是怎么回事,还以为是中毒后跳河给他带来的巧合变化。 不过一旁的沈剑一闻言,却是不由挑眉! 但看了看周围状况又觉不妥,还是狠狠压下了欲言又止的冲动。 因为他发现赵元体内的先天纯阳之气有了变化,这是有了女人破身后才会有的现象。 “对了,这是城里牙行的那个六子,冬子你们还都认识吧?” 见弄不清体内的变化,赵元也懒得多想,毕竟现在还有很多事等着他去处理。 在这之前,他打算先给众人介绍一下身后的六子。 事实上,直到此刻六子也还是懵逼震惊的,完全没有想到赵元敢强势到如此程度。 更没料到赵元身边的高手强者同样果断狠辣,一言不合就杀了所有府兵,凶残至极! 然而也就在这时,不等六子和众人说话,一阵马蹄车轮的混乱嘈杂声就传进了耳畔。 扭头便看见不远处的主路上,又是一队官兵和三辆马车快速驶来。 “这些又是?”心有余悸的二狗不由又是一惊。 刚刚干掉了知府大人的府兵爪牙,就又来了官兵? 甚至就连乐中仙和沈剑一也瞬间剑拔弩张地朝着大路方向看了过去。 一直将注意力放到了赵元身上,却没有注意到大路上竟然又来了人。 然而二狗刚一询问出口,就发现赵元的脸上并没有丝毫紧张,反而微微翘起了嘴角。 宋连城! 前面最为显眼的黑甲兵士中,一个熟悉的面孔被赵元一下子就认了出来。 不是别人,正是刘仪的那个贴身亲卫队长宋连城,在永宁城内他们还并肩作战过! 第175章 高朋满座?小爷活着你很失望? 赵家大堂正厅! 待魏老等人到达后,众人无不是一阵手忙脚乱。 深知赵元和魏老关系的姜上文,更加不敢有丝毫怠慢。 好茶好水甜点热汤接连端上,还有伺候净手帮助料理油布雨衣的丫鬟仆从等等。 接待照顾的细微之处,和之前被冷落的鲁海漕以及粮商们,有着天壤之别的待遇。 鲁海漕心里那个气呀,但他却也不敢丝毫表现出来。 魏老当面,再加上那些身份不明的贵公子小姐,情况未明之前他必须要隐忍。 他虽不敢当面冲撞魏老和这些公子小姐,但却将目光直接瞄上了姜上文。 姜上文也是跟着魏老这些人,还有陆瑾瑜一众同行而回,很可能知道这些人的来路。 陆瑾瑜虽然也是一起从上京而回,但却也只是提醒他这些公子小姐的背后家族应是和魏老有些交集,身份非富即贵。 但姜上文凭借赵家管事的身份,魏老应该不会瞒他! “敢问姜管事,魏老众人风尘仆仆一路简餐沐雨,为尽地主之谊,你可安排了饭菜?” 鲁海漕不动声色地盯着姜上文:“嗯,你可要好好问问这些公子小姐的吃食偏好,可别拿出一些不开眼的东西,落了我们凉州地界的颜面!” 鲁海漕没有直接询问,而是从吃食上入手,想要旁敲侧击一些有用的信息。 然而现在根本轮不到姜上文回答,堪堪坐定的魏老就已朝着他扫来了目光。 “鲁大人怎地会和这些粮商一同来了赵家村?来时路上进入凉州地界,老朽就听闻粮价上涨到了天价,鲁大人可是为粮食降价而来?” 嘶——! 鲁海漕猛然倒吸一口凉气,险些没有直接惊出一口老血。 还没摸清你和这些公子小姐的意图底细,你就要直入正题当众问责了吗? 不仅是鲁海漕,此刻就连听到降价二字的众多粮商,也是纷纷直打激灵。 降价? 开什么玩笑! 他们雇佣大量车马人力将一车车粮食运来永宁,为的不就是高粮价血赚一笔吗? 这老头一上来就责问鲁大人是不是为降价而来什么意思?不是应该询问赵家什么时候签下购粮协议以安流民的吗? 鲁海漕同样如鲠在喉,轻咳了数次才将情绪稳定下来。 朝着魏老深施一礼道:“魏老圣贤于文道,体恤底层流民百姓之心,让下官佩服。” “不过时下整个凉州地界流民数十万众,粮食需求甚巨,涨价也是民众需求自然发生,我朝从未有过干预物价的先例啊!” 此言一出,众多粮商无不眼前一亮,暗叹知府大人就是知府大人。 先给魏老扣个圣贤大帽,再以朝廷从不干预市场价格,直接堵住对方的嘴! 事实也正是如此,眼看一旁的姜上文欲言又止地想要插嘴! 鲁海漕接着又道:“时下赵家村再次接纳大批流民,加上原有人口已近十万之众,如此规模已经不是一个小小村子的产粮能够承受。为免意外,下官自是不敢懈怠。” “听闻这些粮商向永宁运粮,下官岂有不支持之理?而且赵元公子在时也曾放话明言,赵家村缺粮,有多少他就要多少。现在这些粮商就是为达成钱粮交易而来,下官便来跟着做个见证,如此心里也才能够踏实!” 鲁海漕娓娓道来,硬生生把一场强买强卖说得大义凛然! 至此,所有粮商无不暗暗惊叹其内心的强大和脸皮之厚。 甚至如此回应,就连低调坐在一旁的太子刘昊等人,也是纷纷侧目。 似乎没有料到在这偏僻州府,竟然还有这般巧舌如簧的官吏。可惜陛下对于流民稳定极其看重,这种小聪明对方似乎用错了地方。 但因为隐藏身份的需求,他们现在只是没有任何身份的富家公子小姐。 对方一口一个下官,不仅他们不好插手,怕是就连魏老若找不到合理借口,也不能正面对其进行压制。 尤其路上从姜上文嘴里听多了鲁海漕阳奉阴违的二皇子刘麒。 此刻更是听得脑门嗡嗡响,恨不得直接抽刀砍了这个颠倒黑白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昏官。 但意外的是,陆瑾瑜那些人竟然也在这个时候直接跳了出来。 “谏书曰:防民之口甚于防川,足见吃食于百姓之重。晚生也觉得,粮食就是流民活命的保障基础。所以鲁大人和这些粮商的举动,实乃为国为民,让人钦佩!” “是啊,哪儿有把粮食主动送上门的?这简直就是活菩萨的行为!” “魏老心存家国天下,我想也会支持鲁大人的看法。毕竟早些把粮食运来赵家村,于民于商都有莫大的好处啊……!” 好家伙,说着说着竟然直接把魏老都裹挟了进去。 一句话,不支持鲁海漕的意见,就说明魏老假虚伪,支持才是真圣贤! 不过此时此刻,魏老却并不在意这些人的小伎俩。 而是将目光投向了一直想说话的姜上文和高管事。 毕竟鲁海漕回应的滴水不漏,朝廷的确没有干预价格的先例! 加上若是赵元的确说过有多少粮食要多少的话,对方以完成交易稳定流民为由,他自然也没有阻止的理由。 可是若一旦同意鲁海漕的提议,赵家就要在第一时间倾尽所有为流民安置进行买单,后果就是整个赵家会被这些有备而来的粮商瞬间掏空,直接分崩离析! “见过魏老大人……!” 姜上文和高管事哪里不清楚这个后果,齐齐会意上前一步就要陈述情况经过。 然而就在两人刚一开口的瞬间,就被一阵从院落外突然传来的爽朗大笑打断。 “哈哈哈,果真是车马如潮,我赵家何时有过这般高朋满座了啊?” 自信的语气,熟悉的声音! 犹如天籁般,瞬间传进姜上文和高管事的耳畔,惊得两人齐齐回头向外望去。 然而这声音,在其余人耳中却没有那么悦耳,犹如惊雷炸响般被吓了个哆嗦。 “是……?赵,赵元?” 陆瑾瑜双眼大睁,内心一阵颤栗,因为这声音他太熟悉了。 进村后从一些人嘴里偶然得知赵元已死,他简直没有兴奋得直接跳起来。 可他么这才兴奋了多久,赵元就活生生蹦了出来?玩儿呐? 不仅是陆瑾瑜,整个厅堂内,所有人都瞪大了双眼,不可思议地朝着院门张望。 魏老也眉头紧蹙地霍然站了起来! 来到赵家,他还没来得及了解赵元遭遇意外的经过,后者就活蹦乱跳地出现了? 事实也正是如此,院落外的正是赵元,还有县尊方明德和刘仪等一众车马仆从。 正是因为院落门口停满了车架马匹,才让赵元忍不住发出了一阵冷笑! “赵元他……?他没死?”鲁海漕的反应更大,直接惊呼出口。 接着神色慌乱地沉着脸四下张望,想要找到范师爷好好问问清楚。 方才不是有手下人来找他传话了吗? 他清楚记得自己来时还在村外布置了眼线。 可现在连赵元都莫名其妙地蹦出来了,范师爷却一去不复返? 然而让鲁海漕更加绝望的是,就在他心神狂乱之际,门口就又传来砰砰两道闷响。 只见院落大门处,接连两道被塞了嘴巴绑住双手的身影,被人狠狠踹了进来,后面跟着的,则是一张满是轻松的熟悉脸庞。 正是赵元,信步而入! 只见他嘴角含笑,目光径自锁定着人群里的鲁海漕:“知府大人还真是稀客啊!不过从你的师爷爪牙嘴里听出,小爷活着似乎令大人您很是失望啊?” 第176章 统统都拿下,当众挥刀斩师爷! 小爷? 所有人内心不由一颤。 就连众多皇子郡主也是纷纷蹙眉。 并无功名官身的赵元,上来就这样说话不吝于撕破脸自寻死路啊! 而且此刻的赵元,身上是湿漉漉的破衣烂衫,发丝凌乱如草,满脸灰泥。 怎么看都像是一个狼狈落魄的乞丐。 这一刻,就连激动到浑身发颤的姜上文和高管事,也是眼皮狂跳内心七上八下。 他们不知道少爷身上发生了什么。 但现在好不容易活着回来了,怎地就和知府大人直接翻脸了? 在知府面前自称小爷? 甚至还直接拿下了知府大人身边的范师爷,和一个扈从汉子? 就算想要报复,也不用如此不要命地明着来吧? 然而赵元并没有给众人太多的反应时间,就在鲁海漕即将暴怒发飙的瞬间,猛然朝着身后一挥手道:“给我拿下!” 哗啦啦一阵铠甲摩擦的碰撞声中,一群威武勇猛的黑甲士卒冲了近来,直奔鲁海漕! 没错,目标就是眼神越来越不可思议的鲁海漕! 与此同时,赵元再度一抬手,又指了指人群道:“还有这里的粮商主事,也统统全部拿了,一个都不能落下!” “你们大胆,赵元……!” 被揪住双手的鲁海漕勃然大怒:“本官凉州知府,尔等以下犯上,当诛死罪!” 然而任凭鲁海漕吼叫挣扎,黑甲士卒都没有丝毫要松开的意思。 而那些个粮商主事,也早已被吓得魂儿都要丢了,毫无招架之力被直接制住。 “赵元你什么意思?” 永嘉粮行的中年主事韩生,强自镇定地瞥向赵元。 赵元竟然没死,这给他们带来的冲击,简直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尤其现在一上来就要拿下他们,又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为了报复,还想把他们和知府大人一网打尽不成? 因为此时此刻,他们还看到门口冲进来的人群里还有县尊大人方明德随行。 这说明了什么,说明他们是有预谋而来,但现在面对的可是知府啊,他们怎么敢? “少爷?呜呜……?” “赵元,真的是你吗……?” “是公子没错!呜呜,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与此同时,赵元活着返回的消息,也像是湖面砸下巨石,瞬间引起了巨大波澜。 整个赵家从上到下,不管是苏晓蝶还是工坊主事们,甚至就连卧床奄奄一息的老管家七叔,也在家仆的搀扶下,颤巍巍出现在侧院门口。 不仅如此,赵元已经活着回到赵家的消息,还在以惊人的速度,迅速扩散传播! 但是面对一声声喜极而泣的悲痛呼喊,赵元却并没有时间回应。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鲁海漕,先是屏气凝神调匀呼吸,接着傲然吐气开声。 “什么意思?” 赵元目光不屑地瞥了眼韩生,接着底气十足地大喝一声道:“第一,我赵元遭人截杀暗算,诸位粮商还有知府大人,不仅没有体恤我赵家安置流民的不易,没有替我赵元的死追查伸张,反而三番五次登门强行卖粮,我有足够的理由怀疑尔等和此次截杀有关!” 哗——! 这一顶大帽子扣出,整个院落厅堂内外的人群,瞬间哗然一片。 然而赵元并没有停止,昂然继续道:“还好,我的老大哥魏老也正好来了此地,本少爷自是要请他做主上奏天听,以伸张我险些枉死之冤屈!” “其二,我赵家村作坊产业众多,就在刚刚返回时本少爷得知,这段时间我赵家已经连续丢失了三种最新研发的工造产品秘方,而你们三番五次来我赵家村嫌疑也最大……!” “黄口小儿,你大胆!” 终于稳定心神的鲁海漕,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咆哮道:“你赵家村人众无数,每日来往商贾……,对,还有那些高来高去练武强人,就算你真的丢了东西也应该是去查他们。” 接着鲁海漕又看向后面的县尊方明德,阴阳怪气地呵斥道:“方县令,本官还有这些粮商怎么可能会是截杀他的凶手?此子信口雌黄,又是你的辖下刁民,冒犯本官已是死罪,还不快快阻止他将这些人全都抓起来?” “知府大人抱歉了!” 方明德缓缓走近一步,叹了口气道:“就在刚刚,本县意外收到了璟仪公主的一封密信,要求不惜一切代价协助赵元公子彻查真凶。无论山贼还是官身,凡有涉及统统拿下!” “而且信中反复强调,赵元公子安置流民功劳至伟。若他有所需,可行生杀予夺之权,一切后果自有公主殿下承担!喏,不信且看,知府大人留在村口那些企图以赵元公子假冒为由进行加害的府兵爪牙,此刻也已悉数被就地正法。” 哗啦啦,又是一群铁甲士卒冲进了院子,手中提着的是一个个血淋淋的人头。 “上京刘家所属铁甲士卒,愿意遵从公主殿下之意,听命赵元公子的一切行动!” 带领铁甲士卒的宋连城猛然跨出一步,高大威猛的身形顿时出现在众人面前。 接着在众目睽睽下,他又突然朝着捆倒在地的范师爷和扈从汉子挥出了手里的刀。 “你敢?”鲁海漕惊怒交加大喊。 但一切都晚了,早已得到授意的的宋连城又怎会在乎一个小小知府,瞬间手起刀落。 嗤,嗤——! 两颗血淋淋的人头应声滚落,飙射的血水直接将院子地面溅了个殷红一片。 “嘶……!” “嘶嘶嘶……!” 随着霸道凶猛的宋连城当众挥刀,以及士卒手里一颗颗极具视觉冲击的死人头,所有人无不倒吸凉气,纷纷下意识地惊恐后退。 血腥恐怖的场面,近在咫尺。 一些毫无心理防备承受弱的人,更是直接吓得晕死了过去。 甚至此刻,就连赵元也忍不住嘴巴张了几张,愕然回头瞟了眼方明德。 心道,方才在村口商谈好的,似乎并没有这样的行动和说辞吧? 传闻公主殿下因为流民而来了永宁,但也一直没有现身。 方才商量的结果是,知府鲁海漕企图谋害安民有功的赵元吞并赵家村,事后方明德会请求魏老一起上书,将这里的情况上奏朝廷。 还有刘仪,也亲口打包票,会利用家族在朝廷里的人脉上书力保,让他放心大胆地干! 毕竟鲁海漕起心不纯,谁都看得出他带着粮商来的目的和野心。 可就算如此,也没有必要当众斩了范师爷吧? 不过震惊归震惊,但这样做,效果似乎更加的好啊! 而且这个一肚子坏水的范师爷,怕是也没少给鲁海漕出主意,死了也就死了。 不管怎样,这次他都要借机将水彻底的搅浑,还要趁机狠狠敲上一笔大竹杠。 想赚他赵家的钱吞并他赵家产业?也不看看对象是谁! 本来他还打算等到阴雨天持续些时日再行出手以小博大,可这些人既然等不及送上了门,那他也就不得不提前行动,连本带息一并先收下了! 然而此刻,呼吸越来越急促的鲁海漕,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和耳朵! 公主殿下真的来了永宁? 甚至还因为赵元安民有功,口头上给了他追查凶手的生杀大权? 还有范师爷当面被屠,他的府兵扈从也全都已经被杀死了? 要知道,那府兵队伍里的两个领头者,也就是之前被那个自称大黑的年轻武者打飞的两个人,可都是他的嫡亲子侄啊! 第177章 讹诈百万银钱,妥妥的活阎王! 啊!噗……! 鲁海漕简直气炸,浑身颤栗间仰头就是一口老血喷出。 那些府兵要以假冒为由杀赵元他信,因为他们清楚赵元活着会给自己带来怎样的麻烦。 但他们被赵元一个不留地全都杀了这让他不敢相信,甚至现在还当众杀了他的心腹范师爷,这样的所作所为和杀官造反有何分别? 真的是公主授意吗? 难道是因为管控流民不力,而对他进行的警告震慑吗? 就在鲁海漕面如死灰内心七上八下之际,早已在人群里发现了刘仪的魏老和一众皇子郡主们,却是瞬间就明白了一切。 显然,赵元并不知道和他合作酒水生意的刘仪,就是璟仪公主! 而璟仪公主对这里的情况足够了解,这样给予赵元支持,想必也是掌握了更多信息。 所以此刻,看着赵元威逼鲁海漕,所有人即便深感震惊,也都只是默默地静观其变。 甚至就连躲在方明德身后的方彤,也一直在偷偷打量着赵元,满眼的心疼和惊惧。 心疼的是赵元现在的狼狈惨状,惊惧的是赵元何时变得如此杀伐冷血了? “魏老大人?” 就在这时,似是从惊恐中回过神的鲁海漕,茫然扭头看向厅堂里的魏老。 接着状若疯狂地深吸了一口气道:“不管本官有何嫌疑,一切也应有朝廷官府来审查。他赵元一介草民,即便有公主殿下的功劳肯定,在手里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也已是犯了僭越朝廷法度滥用私刑之罪。你身为圣贤大儒,难道就这样任凭赵元小儿放纵无状?” “知府大人言重了,老朽并无官身,所以这里的事还是交给有决断之权的县尊大人吧!”魏老语调极其平静,言罢更是自顾自重新坐回了座位。 噗……! 又是一口老血喷出,鲁海漕简直要一佛升天二佛出窍。 魏老的态度,明显是要站在赵元一边了,有他在陛下身边吹风,这次怕是要真的栽了! 说什么交给方明德决断,倒不如直接说任由赵元杀剐算了! 不仅是鲁海漕,众多粮商闻言更是绝望。 这可是凉州知府鲁海漕啊! 连他都被赵元逼得连连吐血,他们这些商贾又能怎样? “赵元公子,你既然未死,自是皆大欢喜。” “是啊!你,你这样做,难道还真敢私刑于知府大人不成?” “没错,我等来此也不过是想早些进行粮食交易,你何故污蔑什么秘方乱扣屎盆子?” 这时候,康泰粮行的女主事程瑞,和裕丰粮行的年长主事钟福等,先后开口。 但他们不开口还好,一说话就将赵元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只见赵元理了理早已染血的污秽衣领,走向鲁海漕和一众粮商主事:“诸位先前已经与我达成合作,却又趁我不在如此威逼我赵家,你们和知府大人的算盘本公子岂能不知?” “赵元公子……?”康泰粮行程瑞再次开口。 然而这次,没等她把话说完,赵元便直接打断道:“我赵家丢失的工造秘方,任何一种都堪称价值百万,今天你们和知府大人若不给个说法,一个也别想离开!” “哈哈,哈哈哈!” 鲁海漕一阵大笑,似是受到了严重刺激道:“赵元,难道你还敢当众杀了本府不成?” “你觉得呢?” 赵元猛地扭头,目光死死盯着被制住的鲁海漕。 若是没有记错,他手里可是还有一个鲁海漕和这些粮商勾结郝家哄抬粮价的信函把柄。 在朝廷头疼流民乱象的当下,这种行为报上去怕是直接杀头也不为过。所以鲁海漕的狂傲在赵元眼里,就像一个垂死挣扎的跳梁小丑。 与此同时,方才挥刀杀人的宋连城,也再次缓缓抽出腰间大刀。 刀锋出鞘的摩擦声,犹如死亡魔音,惊得众人的神经麻痒难忍。 “赵元,你想怎样?直说吧!” 裕丰粮行的主事老者钟福悠悠叹了口气。 他知道今天这事已经不能善了! 如果赵元连鲁海漕都敢杀,他们这些粮商又哪里还有活路? 好死不如赖活着,只要过了今天这一关,以后报复有的是机会。 “三百万!” 赵元云淡风轻地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一个工造秘方一百万两银子,公平吧?” 公平你大爷! 三百万,不如直接去抢好了! 所有粮商纷纷瞪着吃人般的目光,双眼通红。 但他们也只能在心里大骂,害怕触怒赵元根本不敢张嘴。 话说到这里已经很明白了。 一切说辞理由都他么是扯淡,讹诈他们拿钱买命才是真。 这赵元哪里是个弱冠之龄的书生少年,妥妥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啊! “赵元公子……!” 康泰粮行的美妇主事程瑞,沉吟良久才将心头的恐惧再次压下。 美眸眨动间缓缓开口道:“当日天香楼一面,公子才高智爽光彩照人……!” “程主事不必戴高帽,在座诸位哪个不是千年的狐狸,本公子不吃这一套!” 赵元直接打断:“有话直说,本公子蹉跎鬼门关十余日,耐心早就被磨完了。” 一句话,不用再绕弯子,再不说我心里那八十米的嗜血大刀就要按捺不住了。 “呃?”程瑞俏脸不由一红。 无奈扫了眼一旁的裕丰粮行钟福以及一言不发的知府鲁海漕。 那眼神分明是在抱怨,这次来赵家村不是说好大发横财的吗? 可怎么就演变发展成了现在这样? 粮食没有卖出去,赵家产业更没有捞到,反而现在还要拿钱财来换取活命? 死里逃生的赵元,现在就是一尊迫切想要报复的疯子杀神,局势已经不可逆转。 是以定了定神,她才又放低声调哀求道:“明人不说暗话,三百万两银子我们所有粮商在永宁的财产,加在一起也远远不够!” “那就抱歉了……,宋大哥!” 锵地一声,宋连城长刀出鞘,身形一闪就已到了知府大人近前。 霎那间,所有粮商无不呼吸一滞,眼中纷纷流露出不可思议的大惊恐! 然而此时此刻的鲁海漕,却是双眼紧闭一言不发。 他虽然也很怕死,但他也非常笃定,赵元这一切都是在虚张声势。 甚至不说对方到底敢不敢杀他。 单单现场这些粮商背后牵扯的利益大佬,就没有一个简单的。 事实上,这一刻就连魏老和刘仪等人也把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给他权利震慑鲁海漕,但可没有让他真的大开杀戒啊! 但人心就这样,只有你敢亮剑动真格,别人才会恐惧才会妥协。 随着赵元一个眼神,宋连城手里的刀锋毫不犹豫架在了鲁海漕的脖子上,所有人顿时被惊得寒毛倒竖,一众粮商也是心神皆颤手脚冰凉。 被人要抹脖子的鲁海漕,更是气得险些一口气没接上直接晕死过去。 堂堂凉州知府,却被一个草民泥腿子,狗仗人势地拿刀架在脖子上? 这次之后,他的老脸算是彻底成了笑柄! 但也就在宋连城手中刀刃触碰到鲁海漕脖颈的刹那,裕丰粮行的钟福老脸一沉,不得不低头咬着牙,猛然大喊一声道:“一百万,一百万我们能拿的出……!” “对,赵元公子!这次是我们不对,不该趁你不在赵家村来此,更不该借着粮食强买强卖图谋你赵家产业。一百万已是我们能够凑出的极限了……!” 程瑞也如霜打的茄子彻底怂了,美眸惊恐地抢过话头儿诚恳哀求起来。 这次六大粮商密谋配合知府鲁海漕行动,都是由她康泰粮行和钟福的裕丰粮行牵头。 换句话说,若是鲁海漕和所有粮商主事都被杀了,他们背后的粮行以后也不会好过。 尤其是他们的家人亲族,自己死了一了百了,可祸不及家人呐! 最后的求生奢望,让他们不得不认下一百万两银子,因为这已经真的是他们的极限了! 第178章 留比杀更让人放心,剑指五栾山 静! 死寂的静! 整个院落里里外外全都是人,但在程瑞说完话后,却再没有任何声响。 许是担心赵元杀了鲁海漕,他们也难逃厄运。 亦或是真的信了赵元有公主殿下支持的言辞。 紧要关头,裕丰粮行的钟福直接认下了一百万两银子。 康泰粮行的程瑞更是绝望承认了秘密图谋赵家产业的真正目的。 这一刻,所有人都目光灼灼地聚焦在赵元身上。 甚至就连强势出刀的宋连城也在死死盯着赵元,似是在等待着他的最后指令。 “哈哈,哈哈哈……!” 然而就在连县尊方明德背着的双手也颤抖不停地刹那,赵元却突然笑了起来。 甚至在所有人的惊诧目光中,他三步并作两步来到程瑞面前,面带微笑地伸手将之扶起道:“还是程瑞主事心善赤城,敢于认错善莫大焉啊!” 百万巨款,唾手可得,赵元哪里还能忍住不笑? 一百万两啊! 这可不是几万几十万,没想到抱着试试的心态还真的成了? 这样的结果,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心理预期,简直就是白捡! 没错! 鲁海漕内心的推断非常正确,赵元自始至终就是在演戏。 他本来就是抱着搂草打兔子的心态。 能讹诈多少好处全凭运气,甚至就算不能榨出油水也无所谓。 报复手段还有很多,他可不会真的杀了鲁海漕,他也最怕麻烦了。 而且留着一个有把柄在手方便拿捏的知府大人,远比杀了更让他感觉放心和有底气。 换句话说,只要鲁海漕还是凉州知府,他以后做什么事都可以无所顾忌地放开手脚。 真要到了不可收拾地步,再拿出证据直接弄死他! 而且现在除了魏老,他身边并没有其他什么靠山。 若他背后真有那个所谓的公主殿下支持,他倒是敢将鲁海漕就地任性杀了。 也就是说,在没有第二个能为他遮风挡雨的靠山手段前,他暂时还不会弄死鲁海漕。 不管如何,赵元的反应,让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尤其是魏老,甚至包括那些早已隐身于人群的陆瑾瑜等人,更是沉下了悬着的心。 因为鲁海漕若当真被杀,麻烦可不是只有表面那么简单,那时怕是就连魏老和璟仪公主也都要牵连下场。 “呵呵,恭喜赵元公子吉人天相!”这时候,一直默不作声的刘仪率先开口。 她面带微笑岔开话题道:“想来公子能够活着回来自是因为安置流民的善举感动上天。现在又和知府大人等化解了嫌隙,简直是双喜临门啊!” 赵元变了,变得让她觉得有些陌生! 虽然她也早有直觉,赵元不可能真的会杀鲁海漕。 但没想到赵元的性格举止会变得如此大胆,那架势简直都要把她给唬住了。 现在她算是彻底看懂了,赵元只是想要趁机搅浑水侮辱报复鲁海漕,顺手讹诈好处。 毕竟这家伙从来就不是个吃亏的主儿! “赵元公子的确是善存高远,吉人天相!” “公子一介布衣之身却心怀家国天下,运气自然不会差!” “是啊,少爷可是我们赵家村所有民众的主心骨,又岂能不受上天的眷顾?” 随着刘仪开口,众人也纷纷开口附和! 尤其赵家所属,更是欢呼雀跃,一个个喜笑颜开地看着自家少爷。 然而刘仪没有注意到,随着她的开口,众多皇子郡主的脸色一个个怪异无比。 堂堂璟仪公主,似乎早已放下了骨子里的高傲,竟和赵元这般熟络随意地说话攀谈? 不过最怪异的要数那些粮商主事了! 化解嫌隙双喜临门这些个词汇,听在他们耳畔不吝于一道道扎心无比的响亮耳光! 尤其是程瑞和钟福两个主事代表,更是浑身不自在一刻也不想多呆。两人几乎同时朝着赵元躬身施礼就要告辞,声称百万银子十日内凑齐送至赵家村。 “来人,笔墨伺候!” 赵元面带微笑,瞥了眼一言不发不知道在盘算什么的鲁海漕。 有些事空口无凭,唯有白纸黑字才能让人放心! 此时此刻,急忙去找来笔墨的六子,早已对赵元崇拜得五体投地。 挥刀斩府兵,力压知府鲁海漕,甚至还让众多粮商折戟沉沙赔付百万银钱。 一桩桩一幕幕,若非今日亲眼所言,他永远不敢相信会发生这样的事。 现在他觉得跟在赵元身边求活路,就是他这一生做出的最明智的决定。 很快,接过他找来的笔墨纸张! 在一众粮商主事心神皆颤的灼热目光下,赵元刷刷写下了三日内送来百万银钱的契书。 甚至契书内容还明显标注出了百万银钱的缘由,是为购买赵家村三道新品的工造秘方。 也就是说,这的确是一个‘公平’交易。 若有反悔,仅凭契书就能让毁约者输了官司! “此番公平交易,可谓是直接解了我赵家村急缺钱粮的燃眉之急啊!” 下一刻,赵元收起契书,满脸堆笑道:“虽然售卖工造秘方并非我赵元本意,但本公子还是要感谢诸位的慷慨大义!” 想要掏空他赵家钱财?还想吞并赵家村所有产业? 面对这样的人,赵元绝对不会手软。 比起心黑手辣,他脑袋里的那些兵法谋略可不是吃素的! 所以这些话听在众多粮商心头,不吝于杀人诛心。 抢钱就抢钱,竟还脸不红心不跳说得那番大义凛然。 什么叫腹黑歹毒,什么是杀人不见血,这就是啊! 偷鸡不成蚀把米的众多粮商,那里还能坐得住,纷纷敢怒不敢言地挺着老脸告辞。 在众多粮商和鲁海漕等人狼狈离开后,整个赵家的气氛瞬间变得热烈起来。 没有什么比赵元还活着的消息更能让人振奋的了! 不管是赵家上下,还是村里的民众,到处都是一片欢腾。 再加上魏老等人远道而来,赵元直接下令,杀猪宰羊进行欢迎和庆贺。 不过和村民把酒言欢一片欢腾的景象不同,早就知道了什么的那些赵家亲族,在二叔赵瑾的带领下,尽数来到赵家院门外跪倒一片,负荆请罪。 “高管事,迁入后山的流民还未出发吧?” 赵元毫不犹豫吩咐道:“就让我的这些好亲族,随同他们一起迁去,明日就行动!” “少家主,我们可是同族啊!” “少爷,你不能这样,我们再也不敢了……?” 赵瑾大惊,一众赵家亲族更是骇然变色。 迁入后山那种艰苦,可不像现在村里的自在,据说去后山还要挖矿干苦力。 赵元这是彻底怒了,连亲情也不念了啊! 事实也正是如此,这些亲族一而再地伙同外人对付赵家,简直就是一群吸血祸害。 甚至赵元都不想在这件事上再费心神,挥了挥手便让人将一众赵家亲族驱离带走。 不仅如此,他还在酒宴完毕安顿好魏老等人后! 又去亲自查看了老管家七叔和江寒的伤势,确定有所好转没有严重问题。就又连夜冒雨下达了秘密指令,开始大刀阔斧亲手组织整训千人护卫队,剑指五栾山! 此次郝家私通五栾山匪寇,险些让他就此丧命,此仇不报非君子之道。 甚至随着三日后粮商们送来百万银钱后,赵元更是将赵家村的所有建设全面加速。 工坊该扩建扩建,该增产的增产。即便因为阴雨天外面干不成,也要转向室内施工。他打算在阴雨天结束后的七日内,结束掉所有工程,全力为即将到来的文会做准备。 尤其文会上需要展示的冰雕,更是迫在眉睫的大事! 好在近十万之众的村民里,根本不缺精于木工手艺和冰雕的相关人才,甚至就连懂得制备烟花火药的也大有人在。这让赵元真切体验了一把,何为高手在民间。 而且粮商们送来的百万钱款,并不是只有银子,还有大批的粮食! 没错,在没有足够银钱赔付的情况下,粮商们就把屯粮拉来凑数。 价格自然不敢按照时下最高,而是以从前最低时的正常交易价格进行折算。 是以现在的赵家村,钱粮人才无缺,加上田地里即将丰收的秋稻,至少这个冬天都不用再为口粮发愁。种种条件也更加坚定了赵元高速发展赵家村,剑指山匪报复郝家的决心! 第179章 筛选收服江湖武者,何为万物? 甚至为了村子的快速发展和保密需要。 赵元经过斟酌,又将天工别院涉及的重点作坊也搬迁去了后山。 之前因为各种原因而停滞的研发,也直接提到了最高级别。甚至就连一直有名无实的火器作坊,也在私下里开始组织筛选相关人手。 无他,皆因两次经历截杀,让赵元看到了自身安全在强大武者面前的不堪一击。 若是有了火器,甚至弄出后世的长枪大炮,他还会在乎什么武道高手吗? 甚至为了掩护赵家村千人护卫队的训练壮大,赵元还直接将老管家已经通过县尊大人同意而成立的虎威镖局搬到了明面上。 所有从千人护卫队优胜劣汰下来的人,都会编入虎威镖局为赵家运输产业去添砖加瓦! 现在橡胶制品已经试制了出来,待改良研发出橡胶轮胎后,虎威镖局使用的运输工具也都会得到彻底的更新换代,改写这个时代。 当然,在一切快速步入正规后,还有一件事也被赵元提到了案头! 那就是因为被他散布的太极拳谱残篇,而吸引来到村里的武炼强者。 对于此事,赵元之所以压在最后,并没有在第一时间进行接见处理。 除了刚刚返回事多繁杂之外,更多的也是想继续磨一磨这些桀骜不驯的江湖武者。 想要收服一些人为己所用,首要的筛选条件就是心态沉稳和赤诚。 否则就算勉强留下来了,最后臣服的也只是表象! 是以这两日因为赵元的拒绝接见,便有不少人认为赵元对于武道拳谱只是信口开河,加上赵家村从内到外的各种严管措施,连番剔除出了近半的江湖武者离开。 但就算这样,愿意留在赵家村等待赵元接见的,也仍旧还有三十多人。 通过沈剑一和乐中仙两人的探查,赵元还意外发现了个隐藏了实力气息的一流武者。 这种实力的强者可遇不可求。 身边要是能够多一个这样的人,作用可不是普通武者能够相比的! 而且这个一流武者还是个青年汉子,除了衣着打扮略显普通,举手投足和寻常武者完全不同,平凡中带着些许超尘脱俗的别样气质。 “通知下去,准备演武场!” 因为青年汉子,赵元顿时对那些武者生出了接见的兴趣。 而且因为他的著书立说,以及为生民立命为万世开太平的圣人言论,魏老和刘仪等人对于他想要留下江湖武者守护赵家村的想法也同样很感兴趣。 也非常想知道赵元那所谓的太极拳谱残篇,到底是信口胡诌还是真有什么玄机! “敢问赵元公子,何为太极?所谓的四两拨千斤,又是怎样的技巧法门?” 这天,随同人潮步入演武场的二皇子刘麒,找到赵元迫不及待地开口询问。 现在的演武场,实际上就是天工别院迁入后山空闲出来的别院广场,现在被赵元改造成了演武场和接待外来客人的客居场所。 几天下来,在刘仪的带领参观下! 不管是赵家村新建的红砖民房,还是各种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新鲜吃食,包括一些巧夺天工的日常生活用品,比如冲水马桶等等,都令他们啧啧称奇。 对于见多了世面的皇子郡主们来说,还是难逃被这里的新奇事物打败折服。 特别是云阳郡主和兰陵世子两个拥有封地王爷老爹的显赫二代,直接花费巨款买下了涉及生活方方面面的各种稀罕玩意儿共计二十余大车。 并让下人冒雨随同虎威镖局一起进行打包,直接运回各自老家! 按照他们的话说,一来可以为以后的生活提供高质量的改变,二来还能借助家族力量将一些产品进行售卖赚钱。是以赵元等于又间接多了两个出手阔绰的豪商伙伴,大赚特赚。 当然,他们并没有公开身份,而这也成了虎威镖局初建后的第一笔押运生意。 在老管家伤势未愈的情况下,镖局里的一切事务暂时被赵元交给了姜上文来处理! “是啊赵大公子,本‘公子’也好奇的紧呢!” 瞧着赵元半天没有回应,一旁的刘仪也忍不住调侃。 笑着道:“既然公子想要招募有本事的武者留在赵家村帮忙,那就不要吝啬这些所谓的武道技法了吧?嗯,我的意思是,你若当真知晓的情况下……!” 随着刘仪此言一出,演武场周围聚集的众多武者也立即拉长了耳朵。 愿意留到现在还没有离开的,除了有留下打算的武者,就是想要弄清太极拳谱的真伪。 赵元知道,也时候该他上场了。 几天的相处! 也让他了解到这个自称刘仪远方表亲二哥的刘麒,是个痴迷武道的修炼狂人! 武道修炼赵元不懂,但对于太极,对于所谓的太极拳,他还是颇为自信的。 是以面对刘麒,以及周围众人的期待目光,他微微一拱手道:“所谓太极之道,乃阴阳之道,妙在万物万法的循环往复……!” 鉴于一些理念性质的内容。 赵元不得不对太极所涉及到的天地宇宙和人身之间的关系,进行了简单的阐述。 但即便对于赵元来说已经是简单阐述,可在刘麒和魏老以及其他武者的耳畔,却不得不被他们直接联想上升到了天人合一的那种高武范畴! 尤其涉及借力打力的技法,和四两拨千斤的寸劲发力。 以及太极生生不息的武道理念,更是听得众人目瞪口呆。 因为这些法门理念,在他们的修炼和武道实战中,完全的闻所未闻。 “敢问赵元公子可是武者?有何证据能够证明您之所言属实?” “是啊,说的这般玄奥莫测,若全都是纸上谈兵的话……!” 有人听完提出了心头质疑。 而这也正是赵元预料中的结果,不由笑道:“想必诸位已经听说我赵家府上需要强者好手加入之事,本公子明人不说暗话,但凡愿意真心留下的,不管是完整的太极拳谱,还是修习时的境界法门,我赵元都会倾囊相授。至于不信者,大可以自行离去!” 所谓信我者无需多言,不信我者谓我何求! 随着开始决定研发火器,现在赵元对于武道强者的执念,已经没有之前那么强烈了。 有则多多益善,没有也不会渴求! 毕竟火器一旦研制出来,对于赵家村的安全防护以及自保也必将不会再是什么难题。 是以在他话音落地之际,就有一些不愿意为人效力的武者,选择了直接离开。 习武之人大多都是直性子,对于看不到真实效果的法门,很多都会选择无视。 甚至不少人觉得这是赵元忽悠人加入赵家村的手段,毕竟连他自己都不是武者。 当然,对于这些人赵元统统没有阻拦,甚至还给了足够的盘缠食物让人送出了村子。 用他的话说,江湖儿女,相遇即是缘分! 不过也就在一些武者选择离开后不久,人群中一个着装简朴一眼普通的青年汉子,缓缓起身朝着赵元深施一礼道:“公子所述太极乃无极而始,以至化生万物,万物万法又循环往复生生不息。个中玄妙与我道家颇为相像,却不知公子可否讲讲,何为万物?” 此一开口,登时引起了所有人注意。 甚至就连一些原本也想就此离开的武者,也纷纷停下了身形。 道家?何为万物? 如此涉及精深哲理的玄奥法门,难道赵元也能解释的通吗? 这是装十三遇到了真人,当场被人出了难题啊! 若赵元信口雌黄,岂不是马上就要露出马脚被人揭穿了吗? 事实上,就连魏老和刘仪等人也是一阵愕然,暗暗担忧起来。 好好的武道见解,怎么就将隐世不出的道门还给炸了出来? 道门弟子极少行走于世俗,但他们在江湖中却从来没有人敢小觑! 然而没有人注意的是,随着青年汉子的起身询问,赵元非但没有紧张,相反他的嘴角却诡异闪过一抹等你多时了的得逞微笑! 第180章 非常之道,以物观物我即万物 “少爷,公子……!” 这一刻,就连沈剑一和乐中仙也纷纷看向赵元。 暗示拒绝的意思极其明显。 因为此人如此年纪便已是一流高手,对于道家法门玄妙的理解绝对不低。 而赵元连武道都不曾修炼,知而不言和言而不知的后果完全是两个极端。 能够信口胡诌一些武道技法就已出乎意料很不简单了,更为深奥的道门玄妙那是连他们都不曾接触过的未知领域! “何为万物?” 然而赵元却无所谓地摆了摆手,随即傲然看向那个青年汉子道:“我即万物!” “我即万物?把自己观想为万物?”青年汉子目光一凝。 “非也!” 赵元顿了下,一副老子要开始装十三了的做派,摇了摇头才又道:“我之道,乃非常之道!以你的修为和境界感悟,想要理解通透怕是还远远不够!” “嗯……?” 青年汉子脸色一滞,瞬间变的难看。 但不得不说,赵元三言两语的言辞,狂到了天际。 就连他久不出世的师尊也从未敢妄言感悟的道是非常之道。 自己只是想好好了解一下对方所言的太极变化,以期从中感悟一些奥妙。 却没想到随口一句何为万物的试探,对方竟然大言不惭地接下了,还将自己比作万物和非常之道? 就连魏老和刘麒等人也再次变了脸色,生怕赵元得罪了这个道门强者,凭空树敌! 毕竟道门高手稀少,但凡蹦出来一个都绝非常人,朋友和敌人往往都在一念之间。 要说赵元文道登峰造极,甚至圣人心境无敌,他们都不会去怀疑。 但要说武道,甚至修行法门还涉及到了道门的玄妙,别说从未听闻赵元有过接触,就算他从娘胎里开始接触修行,也不见得能够回答吧? “大话空谈而已,阁下似乎连个武者都还不算?”青年汉子语气不善地甩了甩衣袖。 赵元笑了笑,对于青年汉子的反应并不着急,因为他早有准备! 直待对方目光如炬地盯着自己,直待其他武者也纷纷面露鄙夷。 他才示意身边的六子斟了杯茶水,饶有兴趣道:“你可有听过一个故事?” “什么故事?”青年汉子皱眉。 “一日,有个砍柴老人碰到了个渔者河边垂钓,老人发问无饵可能钓鱼?渔者答曰不能。老人灵机一动,笑称这么来看的话,钓到鱼的不是鱼钩而是鱼饵,可见鱼是因食而亡,但相反的是人却因为吃鱼而受利,两者皆是因为食物为什么得到的结果却截然相反呢?” 赵元此言一出,青年汉子再次皱眉。 甚至就连魏老和沈剑一等人也纷纷被勾起了好奇,不知道他在卖什么关子。 赵元不慌不忙又道:“这时渔者微微错愕,但随即笑称人鱼有别,站在人的角度来看鱼,可有问过鱼的感受吗?对鱼来说不吃食物就要饿死,吃了食物可能会被钓,但被钓是有概率性的,饿死是必然的,所以它必须要吃。” “人也一样,钓不到鱼就要挨饿,钓到了鱼才有的吃,这不也存在概率性吗?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可惜你不会换个角度!只看到了事物的发生,却不知其中变化。老人一听就不愿意了,说他不懂变化,便又问鱼能生吃吗?你要吃鱼就必然要借助我的柴,你看终究还是我的柴,给你的鱼带来了变化。” “砍柴老人说的没错啊!” “是啊,但这和他狂言的我即万物又有什么干系?” 随着赵元语调停顿,人群顿时忍不住议论,甚至就连那青年汉子的目光也越来越鄙夷。 然而赵元却始终无视一切,自顾自继续道:“渔者闻言却再次摇头,言称柴无用,柴到处都是,而火才是根本。且火柴的作用,二者缺一不可。所以给鱼带来最终变化的是火,即看待事物不能只看物的用。因此,真正的用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往往最顶尖的智慧是无法教导的,真正的用只能自己去领悟!” 言语至此,青年汉子不由浑身一凛! 真正的‘用’只可意会不可言传,顶尖智慧无法教导只能自己去领悟? 这些话,不正是师尊说过的吗?这就是在说他的境界体悟远远不够吗? 然而赵元却没有给他太多的思考时间,饮了口茶直接问道:“你既问我何为万物,那么可知该如何去观察万物之根本?” 青年汉子一愣,下意识地回道:“难道不是用眼看,用眼去观察吗?” “非也!” 赵元摇头,故作高深继续道:“观物讲究三者合一,我们虽为肉体凡胎,但在观察万物时首先要以礼观物,看待事物本质。再以本性观物知晓事物表现,最后隐匿观物,知晓事物的过去和未来。此三者合一,才是观物的正确之法。” “嘶……!” 青年汉子暗暗倒吸一口凉气,眼中渐渐燃起一抹震惊。 殊不知这些玄妙精深的大道说辞,乃是出自北宋理学大家劭雍的《渔樵问对》。 也是赵元为收服青年汉子而精心所准备。 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震惊目光中,他继续侃侃而谈道:“世人大多知晓万物之形,能够鉴别什么是河,什么是水,什么是山,但人却不能像水一样化生万物之形。水能化成万物之形,却不能像圣人一样知晓万物的性情,看透万物的心中所想。那么为什么圣人就能够做到这一点呢?因为它不是以我观物而是以物观物!” 嗡——! 青年汉子瞬间犹如醍醐灌顶,像是打开了智慧之门,目光震惊地死死盯着赵元。 “以物观物?我即万物?” 他怎么也没有料到,乡野之中竟然还隐藏着这样一个智者,且还如此的年轻。 因为被太极拳谱里的一些理念吸引,他才跟师傅说想来看看这个赵元有什么武道见解,又和道门有什么牵扯。一切都不过是碰碰运气,全然没料到会有如此收获。 不仅是他,此刻就连魏老等人也是目瞪口呆,心神俱震! 太子和二皇子刘麒等人,同样惊得大张着嘴巴,简直都要咧到后脑勺了。 关于赵元之才,他们听到的说辞已经太多,未曾想今天因为武道见解,还听到了不一样的道门奥义。虽然有些云里雾里,但字字句句明显蕴藏着高深莫测的大道智慧! “不愧是能够写出教化文章著书立说,圣贤一般的存在啊!” 太子刘昊忍不住暗叹,看着赵元的目光愈发火热炽烈,那种想要拉拢的欲望更加强烈。 但也就在这时,有武者似乎也受到了赵元的言辞启发,疑惑地嘀咕了一句:“既然我即万物,可人又为何能够称之为天地之灵,而万物却不能哉?” 第181章 大道种子,天道门一门三师徒 “问的好!” 青年汉子眼前一亮,下意识地叫了声好。 他的目光始终不离赵元,似乎想要从赵元身上找到一丝胆怯,毕竟赵元太年轻了。 如此大道见解,让他不知不觉间心生巨大落差。若不能理清此间缘由,以后必将对他的武道参悟和道门境界产生不可预估的可怕影响。 赵元也有些意外人群中竟然还有如此心思机敏之人! 不过正好,这问题倒是问到了点子上! 他笑了笑平静又道:“的确问得好!但要知道,人眼能收万物之色,人耳能听万物之声。鼻子可闻万物之气,嘴巴可品万物之味。而声色气味乃万物之根本,世间也唯有人能以物识物,这难道不是万物之灵吗?” 偌大的演武场,瞬间一片死寂! 是啊,也唯有人才能尽识声色气味,这是它物所不能及也! 赵元所言,当真是一针见血! 甚至这时,赵元似乎还未说完,又道:“所以,人乃万物之灵,圣人则为万人之灵,圣人之上可称天人至尊,能以一心观万心,一物观万物,一世观万世!” 嘶嘶嘶……! 一阵阵到抽凉气的声音,顿时此起彼伏! 早已惊呆的魏老更像是捕捉到了什么,霍然站起身,目光惊骇欲绝。 人乃万物之灵,圣人则为万人之灵,圣人之上可称天人至尊,能以一心观万心,一物观万物,一世观万世! 一句话,直接为道家和包括文武之道在内的所有智慧修行指明了方向! 尤其是那道门的青年汉子,同样目露惊恐,死死盯着赵元,如见大道! 因为在修行境界中,一流高手之上便是宗师强者,宗师之后便是圣人大能。 即便他那早已是宗师强者的师尊道衍,也只知圣人大能,之后的境界却是也不知道了。 然而今天,天人至尊这样的修行境界,竟然从一个连普通武者都还不是的赵元口中说出,若非亲耳听到,他是绝计不会相信! 事实上,连赵元自己都不清楚,他无意间的言论会给这个时代的武道境界,播下了一粒能够指引修行方向的大道种子! 这一刻,青年汉子终于意识到自己碰到了世外高人! 也终于认识到自己从一开始小看赵元,本身就犯了心境认知上的大错,不该以貌取人。 众目睽睽之下,他的态度彻底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朝着赵元深深一躬,施礼道:“赵师在上,请恕弟子道玄先前无礼之举!” 赵元一愣,旋即便满面春风,心道一声成了! 但在言行上,他却并没有继续托大,而是虚手扶了扶道:“吾非汝师,何以弟子呼?” 然而青年汉子却将身子弯得更低了,诚恳道:“吾师曾言,天外有天达者当师。今日得见高人,实乃弟子之大幸。先生通晓大道奥义,岂非吾师呼?” “说得好,天外有天达者当师!” 魏老也深深震撼,忍不住拍手称快,满心欢喜地看着赵元。 每一次和赵元相遇,都能让他从对方身上发现不一样的过人之能。 他也愈发好奇,难道赵元真的就是公主殿下刘仪在奏折中提到过的所谓的生而知之者? 与此同时,演武场上的众多武者,也纷纷惊叹连连! 一个个心底再也没有了对赵元的轻视,有的只是无尽庆幸。 庆幸他们没有因为怀疑而冲动离开,否则就要无缘这一场精彩绝伦的武道论述了。 更有甚者,当即表示愿意留在赵家村,愿意跟在赵元身边效力! 赵元不懂武道,但却深知其中奥义。 有时候武道修行需要的并不是简单的法门技巧,更多的是对修行智慧的点拨开悟。 显然赵元在这一点上,已然登峰造极! “哈哈,哈哈哈!好一个达者当师,孺子可教也!” 就在这时,一声爽朗大笑毫无征兆地突然传来。 循声一望,便见演武场西面的别院墙头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两个人。 一个是胡须雪白手持拂尘的灰袍老者。 另一个则是身背弯月玄弓,穿着紫衣宛若精灵瓷娃娃般的绝美赤足少女。 少女嘴里还叼着一根青草,和仙风道骨的老者,宛若不食人间烟火,气质超尘脱俗! “师尊,师妹……?” 正深陷敬佩之中的青年汉子闻言,不由抬头大喜。 与此同时,乐中仙和沈剑一几乎同时脸色狂变,下意识地朝着赵元身边靠了靠。 “宗师强者?”赵元也察觉到了什么。 也只有宗师境强者,才能无声无息潜入赵家村,才有隔绝一流高手探查感知的能力。 事实也正是如此,说话间灰袍老者轻身一跃便跳进了演武场,来到了那青年汉子的身边点了点头。 接着面向赵元一甩拂尘拱手道:“请恕道衍不请自来,先生如此年纪,却有道衍不及之处。难怪堂堂文道大儒魏老也会盛赞不绝,着实让人钦佩!” “道衍?他们是天道门……?” “传闻天道门弟子从不过三,看来所言不虚啊!” 赵元还未回应,人群里知道些什么的武者已是哗然一片。 魏老也是微微一愣,继而一副好久不见的惊喜跃然于脸上,冲着道衍点了点头。 尤其那些江湖武者,看着道衍顿时便后退开来,那是一种对强者下意识的尊崇! “道衍宗师客气了!”赵元笑着回了一礼。 虽然此刻知道对方并无恶意,但他的心里也不免有些失落。 原本只是想凭借一些见解,将青年道玄留下,却没想到对方师尊和师妹也蹦了出来。 一门三师徒同时来此,这样的变化始料未及。 心头正想着,道衍再次开口道:“是先生客气,先生既是高人,却甘愿隐于乡野救助万民,实乃侠之大者。方才先生之论,道衍尽皆入耳,不免也想请教先生一个问题!” “不敢!”赵元微微点头,内心稍显紧张。 毕竟这可是宗师境强者,这样的人,又岂会是泛泛之问? 然而事实却是赵元多想了! 只见道衍扫了眼众人才道:“先生方才曾言以物观物我即万物,又以万物之灵延展出天人至尊,想必对我道门阴阳也应有所了解。所以敢问先生,人可有灵魂否?” 对方说话极有水准,一句有所了解就给足了赵元退路。 若赵元不知或是不善阴阳,只需一句不了解便可化解。 赵元哪里听不出对方话音里的大度,不由对此人又高看了几分,起身拱手道:“本着宗师当面,赵元不敢过于自大,奈何凑巧通晓些许阴阳,不妨来上几句以供阁下指正!” 道衍微微正色,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他自然也从赵元言语里的凑巧指正之类用词,感受到了对他的善意态度。 霎那间,所有人纷纷噤声屏气凝神。 谁都知道若是赵元能够再次答出道衍之问,必将成为江湖武林的一段佳话。 事实上,在听到阴阳灵魂之问时,赵元便已心中大定! 果然道门传承无外乎阴阳五行和天地大道,只需引述一些大道经典内容即可印证! 第182章 吾有一经吾还有一经,宗师俯首 道门极少现世,有别于江湖门派! 这次出现也是因为自己拳谱残篇里的太极理念。 换句话说,眼前的道衍若也是个纯粹的修行者,他或许有把握将之留下。 当然,这个留下可不是收服。 只要将之留下,其弟子道玄自然也会留在赵家村,那么有些事就好办了。 一念心起,赵元便也重新提起了心劲儿,不由轻咳了一声,再次开始了他装十三的旅程,缓缓踏步而出道:“人,自然有灵魂!” “何以见得?” 道衍眼前一亮,奇道:“难不成先生可通鬼神,得以见过?” “不曾!”赵元摇头,实话实说。 但目光始终坚定,又道:“但你道门典籍应有记载,眼耳鼻嘴心胆脾肾,八者同具才谓之全人。而神现于眼得以视,精现在耳得以听,魂现于鼻得以闻,魄现于嘴得以言。再者心之灵为神,胆之灵为魄,脾之灵为魂,肾之灵为精。” “所以呢?” 道衍面露和善,似乎很意外赵元连道门对于人体表象的基础论述也能如此清楚。 但仅凭这些就想断定人灵魂,证明虚无缥缈的阴阳之道,那就有些牵强附会了。 不过赵元此时也只是停顿了一下,闻言接着道:“所以,道门心体同修,若能中和八者至一定程度就可称之为人中之人。人又因气而生,且推动人体运转,世间万物皆为阴阳,即阳为阴之形,阴为阳之影,人则为魂之形状!所以人不可能没有灵魂,就连万物也皆有其灵魂,只是存在形态不为人所知罢了。” “精彩,精彩至极!” 道衍拍手叫好,盯着赵元满眼的惊叹。 阴阳之道乃道门精髓所在,没想到赵元连这也能了然于胸。 甚至他身旁的道玄和道玉两弟子,也同样纷纷瞪大了双眼。 愈发惊疑赵元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乡野书生吗? 然而此刻,赵元话还未说完,看着道衍继续道:“可见这个世界任何事物都为阴阳和合一体两面,就如正反相对而立。真正的道,也从来都不是极端,而是正反之间的那些道理。话说回来,想要真正了解万物,同样并非是把自己想象成万物,而是:我,即万物!” “厉害!”道衍叹服,眼中异彩连连。 接着深吸一口气,面露赤诚道:“先生大道见解精妙,昔日我闻上古有圣人伏羲,今天好似就见了一面。但于内心,却又让道衍颇感迷惑啊!” 此言一出,原本大气不敢出的众人,不由瞬间哗然! 什么意思?能让道衍感到迷惑? 甚至如见圣人伏羲这样的言论都说出来了? 难道连道衍这样的宗师强者也不及赵元的境界感悟吗? 要知道,赵元可连武者都还不算,更没有接触过道家法门啊! 然而看着道衍盛赞,以及众人的惊诧,赵元内心却是毫无波澜。 因为这个效果只是他预料之中,而他现在要的可并不仅仅只是道衍的叹服。 是以嘴角骤然微微上翘,在所有人钦佩灼热的目光注视下,又慢悠悠说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言辞:“吾有一经,可法天地,明万物,通阴阳,夺造化!不知道衍前辈可有兴趣?” “什么?” 道衍呼吸猛地一滞。 瞬间变化的表情,就像之前道玄被深深震撼如见大道时一样。 不过道衍的这种变化并不长久,接着便恢复如常,连连摇头道:“以先生方才之言,腹有乾坤并不意外。但若言称可法天地,明万物,通阴阳,夺造化;是否就有些狂悖了?” 不仅是道衍,甚至这一刻对于道衍有些故旧的魏老,也朝着赵元暗暗摇头。 道门玄法传承久远包罗万象,自古以来都未有人敢如此大言不惭。 赵元今日表现虽然超乎想象,但这样的说辞不吝于看低了所有的道门传承! 不过早有打算的赵元,却并没有给予他们太多的反应时间。 而是直接显露一副目空一切的神秘高傲,昂然吐气开声:“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故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此两者同出而异名,同谓之玄,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嗡! 就在众人一头雾水地听着赵元念念有词的瞬间。 原本不信的道衍,瞬间犹如雷击,双眼越整越大,浑身摇颤。 继而在所有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下,他一个闪动便飘然出现在赵元面前。 继而紧紧抓住赵元双手,呼吸急促地惊呼结巴道:“此经,此经就……,就是先生的智慧源泉?先,先生可愿授,授予我道门……?” 快,快到了连沈剑一和乐中仙都反应不过来的程度。 若是道衍有心杀赵元,怕是这里根本无人能阻! 但这一刻,让他们更加茫然惊恐的却是,赵元口中那所谓的道经。 身为宗师强者,其眼界见识早已超凡,能让他如此失态的,也唯有赵元说出的道经了。 事实也正是如此,作为道经之首的道德经,其中蕴藏着天地造化的大道奥义,绝对是道门修士梦寐以求的指路明灯。 但这还不算完,随着道衍失态,不少人惊愕失神的瞬间。 赵元再次振聋发聩地凛然又道:“吾还有一经:观天之道,执天之行,尽矣!故天有五贼,见之者昌。五贼在心,施行于天,宇宙在乎手,万化生乎身。天性,人也;人心,机也。立天之道,以定人也。天发杀机,龙蛇起陆;人发杀机,天地反覆……。” 嘶!嘶!嘶——! 众人纷纷倒抽凉气心神大震,一个个看着赵元就像看着一头无敌怪物。 因为此刻,随着他再念一经的词句崩出。 原本已经如醉如痴失态的道衍,身形摇颤得更加厉害。死死盯着赵元的通红双眼,已然蕴有泪光,就像溺水的孩子,猛然抓住了救命稻草,眼神充满了渴望。 接着,道衍更是毫无宗师强者尊严,一揖到底冲着赵元深深拜道:“还请先生赐经!哦不,请师傅传法,还请师傅收道衍为弟子,弟子愿随恩师修心明道……!” 静! 死一般的安静! 偌大的演武场,包括赵家仆从和无事看热闹的民众,足足有数百人。 此刻不仅众多武者和魏老,以及道玄道玉等人看得目瞪口呆,彻底石化。 就连周围的普通民众,也如同见鬼般,被震惊得一动不动。 因为今天,他们看到了什么? 少爷仅凭三寸不烂之舌,震慑住了平日那些桀骜不驯的武者。 甚至现在连这个似乎很厉害的道门强者,竟然也要俯首在少爷面前? 甚至这一刻,就连赵元也有些震撼和意外。 道德经和阴符经都为道门圣典,并称道家双壁。 能够折服道衍并不意外,但却没想到杀伤力竟然到了如此程度,直接令之俯首拜师? 要知道,记忆里还有黄庭、抱朴、玉皇,甚至作为群经之首大道之源的易经,他都还没有来得及显露说出呢! 意外,简直太意外了! 但即便道衍因经而俯首,赵元也没有托大受其拜师占便宜。 因为他很清楚对方的实力,想要让这样的人留下并归心,自然不能如寻常那般趁人之欲恩威并施,至少还要留一些坦诚……! 第183章 九转御龙诀,还真有不怕死的? 月华如纱,轻轻铺洒一地银妆! 静谧的赵家书房内,赵元收笔慵懒地伸了个懒腰。 相距收服二十余个江湖武者,以及留下道门三师徒已经过了数日。 连日来,赵家村诸多作坊发展和各种谋划筹建都在一日千里地飞速变化着。 没有了钱粮羁绊,所有人都没了以往的担忧,心力全都用到了埋头干事上。 因为再过旬日有余,就是赵家村举办文会的日子。 也就是冰雕美食文化节,需要准备的事还有太多。 甚至这几日,就已听说有远道而来的文人学子陆续赶到了永宁。 而赵家村为文会而建造的戏院酒楼茶肆等配套设施,也快要准备完成。 只待苏晓蝶将所需的各种物资安置到位,就可以接纳四方宾朋来客了。 也就是说随着文会到来,赵家村的人只会越来越多,也会越来越热闹。 而外来的人一旦多了,问题也就多了! 还好,现在的赵家村有了道衍和大批武者加入,安全已经称得上铁桶一块,至少赵元现在的宅院府邸可以做到高枕无忧! 就连现在,他的小院厢房内,还住着道衍的两个弟子,道玄和道玉。 得到完整道德经和阴符经后的道衍,就像入了魔整日闭门不出,连他的两个弟子也被借口需要身体力行地体悟道家奥妙,直接推给了赵元。 但让赵元稍感意外的是,魏老竟和道衍还是故知! 据称魏老在前朝就认识道衍,不过那时在皇宫匆匆一面,只知对方是个天道门高手,所以这次也完全没有想到青年道玄会和他有师徒关系。 要是能够早些知晓这些,赵元或许也就不用为了折服道玄而那般的劳心费力了! 而且赵元体内莫名出现的气劲能量,也被道衍感应探查出是因为一种特殊的巫蛊加持。 虽然不知道这种巫蛊为何会衍化成能量出现在赵元体内,但赵元已经具备三流高手的内劲力量。只因没有修炼武道法门,所以暂时还不能驾驭内劲释放出应有威能。 为此道衍便将天道门的一种高级修行法门九转御龙决,无偿贡献给了赵元。 只要赵元能够完成御龙决第一转,引动体内气劲,他就能算是一个武道修士了。 这是一种调动内劲强壮五脏的道家法门,习大成者可隔山打牛,拳掌开碑裂石。 不过赵元秉着一切随缘的心态,并不着急修习九转御龙决。 因为还有更为紧迫的事情等着他去做。 作为连番袭击截杀他的主力,不拔除五栾山这个隐患,他寝食难安。 随着老管家七叔和江寒的伤势好转,赵元也拉满了对于新组建千人护卫队的训练强度。 “再过两日,五栾山……!”赵元暗暗咬牙。 现在对于郝家虽然还没有直接证据,但五栾山与其勾结已是不争的事实。 对于敌人,赵元绝对不会再手软! 尤其文会在即,若不清除五栾山甚至周遭的山匪流寇,也难以让四方来客心安。 不过在这之前,得先解决了那个买卖人口的黄掌柜,这是他在六子面前说过的事情! 一念至此,赵元便朝着房门处随口问道:“佟虎那边可是有了消息传来?” 明面上县尊大人拿不到证据无法解决的问题,那就由他来处理。若黄掌柜不将那些拐卖的人口释放送来赵家村,那他也不介意暗中做了他。 恶人自要恶人磨,为了救人他不介意做一个恶人! 还好,一直随侍在门口的六子,闻言顿时显得有些振奋道:“虎哥傍晚时分就带来了消息,只因少爷一直在忙,小的不敢叨扰也就没有禀报……!” “说重点!”赵元瞥了眼六子。 这家伙自从跟了他,说话办事那叫一个滴水不漏。 尤其是在献殷勤上,堪比皇帝身边的随侍太监,就差上厕所没有给他递纸了。 用他的话说,少爷在他心里就是神一般的存在,只要还有口气就会一直赖在这里。 事实上,在见识了赵元的菩萨心肠和金刚手段后,六子的内心早已就被彻底折服。 一定程度上来讲,现在赵元在永宁已经称得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他跟着赵元后的经历,相比之前为了生计而卑微苟活的人生,简直就是天差地别。 他觉得人生就该如赵元这般,快意恩仇笑傲当下! 听到赵元打断,连忙嬉笑回应道:“据称黄掌柜一听少爷要买回他手里的那些流民草奴,第一时间就全都送来了村子,并且分文不取。想来这些,也都是托少爷的福!” 事实上,六子没有说的是。 黄掌柜一听赵元知道了他和郝家串通,趁机拐卖流民赚黑钱的事,简直没被直接吓死。 因为赵元可是刚刚讹诈了数十个大粮商百万巨款。 就连跟着去的知府大人也被杀了师爷扈从,当场被虐得颜面无存。 甚至小道消息里还说,那赵元已经得到了当朝公主的看重。这样的人已经称得上是一步登天,谁还敢不开眼去得罪?现在的永宁,只要一提到赵元,无不是噤若寒蝉! 连知府大人都险些丢了性命,他们这些无根无靠的又算得上是哪根葱? 是以被赵元盯上,若非嫌命长,除了乖乖献出好处,哪里还敢有丁点儿的侥幸心理? “算他识相!” 赵元冷哼一声:“让人再给他带个话,若是再听说他和郝家沆瀣一气,出现违法乱纪坑害流民百姓的恶行,少爷我第一个先剁了他!” 郝家早晚都要收拾,差的只是一个能够彻底将之颠覆的理由罢了! 现在能做的,就是先清除与郝家所有相关的势力,然后再去寻找合适的理由时机。 “少爷可能还不知,现在的郝家老实的很。” 一听赵元提到郝家,六子急忙又道:“他们城内的档口铺子,已经连续好几日都没有开门了。嘿嘿,甚至小的还听说那个郝家家主郝有才,已经三天都没有出门了……!” 六子越说越激动,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因为眼睁睁看着曾经令他惶惶不可终日的恶人。 一个个卑劣如鼠的畏惧反应,就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痛快。 而且从今以后,只要他在赵元身边,就再也不用去过那种受制于人担惊受怕的日子了! 然而就在六子继续滔滔不绝之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突然在房门外响起。 接着就是二狗气喘吁吁的突兀禀报声:“少爷,少爷不好了。东面流民安置区旁的工坊重地突然遭了贼,现在护卫兄弟和新来的一些武者都赶了过去……!” “遭贼?” 拉开房门,赵元就看到满头是汗的二狗,皱眉道:“贼人可有逃脱?” “没有!” 二狗咬牙恶狠狠道:“那贼人身法极快,且还不止一个,神出鬼没滑溜的紧。但他们显然也低估了我赵家村民众的力量,第一时间便有人呼邻唤友,封锁了那片区域!” “赵师不必惊慌,待我二人前去看看!” 这时候,左右厢房里的道玄和道玉似乎也被惊动,第一时间冲了出来。 此刻的道玄露出了俊朗如玉的真容,和之前的青年汉子模样迥然不同。 站在嘴里叼着草宛若精灵瓷娃娃般的道玉身旁,犹如一对儿金童玉女。 似是急于表现些什么,还不等赵元点头,两人便已身形起落消失不见。 看着两人的身影没入夜色,赵元却是显得有些纳闷! 他正和六子闲聊自己返回村子后所做之事对整个永宁带来的巨大震动。 可话还未说完,村子就又遭了贼,而且还不止一个? 现在的赵家村,甚至不说护卫人手和新招募的武者高手。单单刘仪和魏老他们来了后,所带来的随行扈从,就不是一般人敢于招惹的。 这种情况下,竟然还有贼人敢来造次,还真有不怕死的?事情似乎有些反常! “既然贼人身法不俗,想必也是些有手段的。现在府里住着的都是贵客,切不可惊扰到他们。这样,你先通传一下那些武者和各坊管事,务必要小心戒备各个工坊的安全,以免贼人钻了空子。六子,跟我走……!” 除了因为之前的事有人想要报复,以及窃取一些好处和工坊秘密。 赵元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能让人不要命的,毕竟讹诈粮商百万银钱的理由就是工造秘方,是以不得不让二狗去下达了戒备严防的指令! 第184章 声东击西?敲响示警鼓最高戒备 同一时间,村子东面安置区! 赵元的贴身家奴冬子,正和一个护卫汉子红光满面地从对方家里走出来。 随着赵元返回,村子所有一切都在朝着日新月异的方向变化着。 曾和他冬子一起跟着少爷的大山富贵,已经成了赵家虎威镖局的骨干成员。 二狗更是在江寒的手下,带着护卫汉子们跑前跑后,俨然一副百夫长的派头。 唯独他现在还是一个家奴不像家奴,护卫不像护卫的混子模样。 他也很想成为二狗那样,或者统领一些护卫的小队长! 是以这几日,他便和一些护卫队里要好的汉子兄弟喝酒拉关系。 以期能在以后的训练中,可以得到足够多的支持。 只要支持他的兄弟多了,在护卫队里混个小头目还是不难办到的。 今夜他与几个兄弟相谈甚欢,直接说出了心里话,兄弟们也很支持他,待找到机会向少爷请求一番,这事儿应该也就成了。 然而还不等两人走出多远,就被一阵急促的吆喝呼喊声惊了个酒醒。 只见一个黑影贴着墙根阴影处,正慌不择路地迎面朝他们冲了过来。 “是哪个兄弟在那边?快快快,拦住墙根那贼人……!” “对对,快别让他跑了,有贼人来我们村子图谋不轨!” 接连响起的吆喝声传进耳畔,冬子和身边汉子虽然酒醒但还有些懵。 因为两人今日不当值,连个趁手的家伙什都没携带。 “冬子哥,这可如何是好,我们空着手上吗?” 一旁的汉子也是心慌的不行,他可是流民出身,过怕了吃不饱饭的日子。 现在有吃有喝,甚至还有幸成了村子护卫队一员,拿着高额饷银日子越过越好。 此刻地上连个石头都看不到,万一空手上阵贼人却有凶器,那好日子可就要到头了! “兄弟莫急,等他过来你虚晃一枪就闪,我再冲上去把他放倒……。来了,哪里逃!”冬子一边和同伴说着话,一边死死盯着墙根处的黑影。 他虽然也是心惊肉跳,但却也觉得这是上天送给他的大好机会。 换句话说,只要今天抓住贼人表现好,再到少爷跟前求个情,小队长的事也就稳了。 护卫汉子一听冬子没让他直接拼命,心头顿时感动。 眼看惊慌奔逃的黑影冲到面前,二话不说大喝一声就冲了上去。 早已没有退路的贼人,看到有人冲来,拔出腰间大刀就是一个当头猛劈。 还好汉子在心里早就模拟了一番冬子的提议,身形一错就地滚到了一边。 与此同时,心有期待的冬子,也沿着对方刀锋劈下的一侧,一个猛子就撞了上去。 已经来不及收刀的贼人,刚冒出躲避想法,就被冬子的巨大冲击力,撞了个眼冒金星。 两人瞬间摔倒在地,滚出一两米。 “快来人,拦住贼人了,快啊,抓贼了!” 护卫汉子在虚晃一枪的同时,也鼓足了劲儿头,一边放开嗓子大喊,一边瞄准地上的黑影再次重重虎扑了过去。 他很清楚,千万不能让贼人找到空子稳住身形刀势,否则身无长物的他们根本挡不住。 唯一能够争取时间机会的,就是和冬子一起近身缠住对方。 此刻冬子捉住贼人持刀的手臂就是狠狠一口死死咬住,任凭面门被砸了两三拳,口鼻喷血也不松手。直到随着护卫汉子的加入,冬子的脸也才好受一些。 相比之下,贼人内心同样崩溃! 因为他只是个普通武者,任务也只是搞乱村子,和他一样的还有好几个人。 现在任务已经完成,只要能够脱身离开,他的后半生也就可以衣食无忧了。 然而这个想法很快就被绝望湮灭,因为后面追击他的民众人马已经急剧接近。甚至随着抓贼的吆喝大喊声,越来越多的人走出了家门。 同一时间,村子西面北面也在上演着相同一幕! 整个赵家村的外围安置区,除了临河一边的三个方向全都是鸡飞狗跳的混乱喊叫。 一个个赵家村武者和护卫队汉子,除了奉命守护工坊的,全都朝着各个发现贼人呼喊的方向飞速涌了过去。 乱,不是一般的混乱! 但也就在这样的混乱中,一道如若柳絮惊鸿般的黑影,却无声无息潜伏出现在赵元的府邸宅院里,目标还是赵元刚刚离开没多久的书房。 谁都没有想到,在有宗师强者坐镇。 甚至还有魏老和诸多贵族公子小姐的扈从强者把守的赵府主宅,还会有人敢窥探涉足。 但事实就是这样,正是所有人认为的不可能却被人钻了空子,这道黑影明显不是一般武者,他先是挑窗翻进了赵元书房,接着又翻墙进入了刘仪所在的相邻院落……! 就在赵元匆匆赶到村子东面安置区,还未靠近已经抓住贼人的冬子等一群护卫民众。 身后便又传来二狗上气不接下气的禀报声:“少,少爷,不,不好了!您的院落书,书房也遭了贼。还,还有,那贼人又翻进了刘仪公子的院落……!” “什么?”赵元眉毛一挑,极不相信。 不说留守的赵家护卫武者,甚至也不提如若陷入深度闭关的道衍,单单魏老那些人的扈从就有不少高手,怎么可能连个贼人接近书房都未发现,甚至还翻进了刘仪所住的院落? 那个铁甲亲卫队长宋连城呢,干什么吃的? 正在这时,一紫一灰两道身影嗖嗖飞落在赵元面前。 “赵师,西边和北面只是几个小角色,已被我二人斩杀。这里的……!” 来人正是道玄和道玉,说话间道玄就已随手扔出几颗血淋淋的人头。 “中计了!” 赵元已经来不及废话,直接道:“真正的贼人已潜入了府邸内宅,你二人立即返回,我要活口。还有二狗,敲响示警鼓,传达最高戒备……!” “是少爷!” 二狗一个转身,风驰而去,旋即就是一阵急促的通天大鼓,声震夜空。 道玄和道玉相视一眼,哪里还不明白这是中了贼人声东击西的计谋,转身一个起落便朝着赵家内宅院落踏空而去。 霎时间,整个赵家村彻底热闹了! 所有护卫成员纷纷朝着村子的四面八方快速跑去。 因为这还没有敲响过的鼓声,就是少爷回来后说过的封锁指令。凡是村子护卫和镖局成员,必须第一时间到达村子外围的关口要道,外御强敌内锁祸乱。 甚至就连一些早已睡下的民众也纷纷从床上爬了起来,手持木棍锄头冲出了家门。 因为他们不少人也听说过,只有在村子发生危机或者紧急大事时才会敲响示警鼓。 不仅如此,就连新近加入散落在村子各处重要工坊,接到赵元指令负责戒备的那些武者,更是愕然张大了嘴巴,不可置信。 还有原本在赵元返回村子后,在一切尘埃落定后选择闭关调养伤势的沈剑一和乐中仙,也接连从深度打坐静养中跳了起来,第一时间冲出了院子! 第185章 激进动手,是为工坊还是刘仪? 月上中天! 夏末秋初的山林里,已经有些潮湿阴冷! 随着赵家村的示警鼓声远远传出,整个村子迅速一片灯火通明。 看着这一幕的陆瑾瑜,脸色越来越阴沉。 身边的黎洪常云鹏等人,同样也意识到了这次行动的失败。 “陆少,看来祁大人遇到了麻烦!” “赵家村现有不少武者依附,深入窥探自然不再那么容易。” “现在怎么办?祁大人若是被捉……?” 众人忍不住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脸色越难堪。 就连跟在人群后面始终一言不发的知府鲁海漕,此刻也忍不住目光怨毒地望向赵家村。 “现在我们和赵元的恩怨已经近乎于明牌,就算失败被捉又能如何?难道祁老黑还能指认我等不成?” 在鲁海漕心里,不管村里那个易了容的刘仪是不是公主殿下,他都一定要报复赵元。 也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如何进行报复。 但在没有绝对把握的时机对策前,他并不打算有任何举动。 若非架不住陆瑾瑜的邀请,他才不会深更半夜来这山野丛林活受罪。 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副所谓公主刘璟仪的画像,陆瑾瑜便迫不及待地指示祁老黑亲自带人潜入赵家村夜探刘仪真容。 按照陆瑾瑜的激进想法,只要确定那个刘仪并非公主殿下,他便即刻传书其父陆山林,以赵家村招兵买马图谋不轨的罪名,调动兵马直接端了赵家村。 因为他已经听说,赵元新弄了个虎威镖局! 不管是人员扩充还是业务拓展,其发展速度都已超乎想象,这样下去相信要不了多久就会迅速坐大。一旦成长起来,对他们而言迟早都会成为尾大不掉的威胁祸患。 但是现在,赵家村如此大的动静,明显是祁老黑被发现了! 陆瑾瑜脸色也是愈发难堪,不由回头看向鲁海漕道:“以知府大人之见,我们该当如何?难道就这样看着祁叔被困甚至是被杀不成?” “除此又能如何?” 鲁海漕摇了摇头,深吸一口气道:“但祁大人也不会白死,似乎也只有这样,才能在接下来的其他行动中,让你父亲下定决心调兵遣将,不是吗?” 陆瑾瑜目光顿时一滞,但旋即便释然讪笑了起来。 显然前一刻对祁老黑的生死关心全都是假的,一切也不过是利益的考量使然! 一直以来,他都想弄死赵元,尤其看到方彤的绝世姿容后,更加让他夜不能寐。 这次上京会试又因赵元的商事论断而折戟沉沙,更让他对赵元产生了必杀的怨愤。 尤其前几日亲眼看到知府鲁海漕在众目睽睽下被其打压得抬不起头,间接给他造成了巨大的心理阴影! 换句话说,不干掉赵元,他的人生这辈子恐怕都无法通透起来! 而因为那些粮商而备受屈辱的知府鲁海漕,现在同样对赵元恨之入骨。 何况他的两个府兵子侄也还死在了赵元手里。 所以他们现在的目标高度一致,也只需随便找一个借口就能干掉赵元,唯一顾忌的就是公主殿下会不会就是赵元身边的那个刘仪。 刘仪传给方明德的口信可以是真的。 但赵元组建虎威镖局也可以被他们污蔑抹黑无限放大罪名。 所以在陆瑾瑜看来,这场较量中,只要公主殿下不在场,谁能抢先下手谁就能赢! 但事实上,鲁海漕却不完全这样认为! 之所以在赵元手里遭受奇耻大辱后隐忍不动,并不是他怕了。 而是在等,在等之前范师爷替他给赵元罗织罪名的那道折子回应。 按照折子上的罪名内容,赵元不死九族也得满门抄斩! 但如果方明德所说的公主殿下给予赵元肯定的信函若是为真,那么公主殿下也一定会在陛下那里维护赵元,他的折子回应也就不会处罚赵元。 所以这个时候明目张胆的行动,并不算十分明智! 而且除了想要等待奏折回应从长计议外,他鲁海漕还有一个可以直接弄死赵元的办法。 但这个办法却要等在文会时,在众目睽睽之下拿下赵元。也只有这样才能让赵元彻底身败名裂饮恨九泉,才能了断日前杀他子侄师爷和当众受辱之大仇! “还有更好的办法?” 似乎很意外鲁海漕的说辞,陆瑾瑜有些好奇。 但只要有办法,他都会举双手赞成,因为他更加看不得赵元的好,看不得赵元嚣张。 在他心里,他不仅仅是想要弄死赵元,还想抢走他赵元的女人方彤……! 风,拂动山间林梢! 也拂动着深陷赵家村心乱如麻的祁老黑!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顺利潜入刘仪院落,窥探到真容没多久。 震惊心绪还未平复,整个赵家村就突然响起了刺耳的通天鼓声。 原本被吸引四散的赵家村武者,竟以合围之势齐齐朝着赵家府邸而来,直接将他堵死困在这处小巷里,威胁他束手就擒。 死不可怕! 可怕的是身为刺史陆山林的心腹手下,万一被生擒认出,公主殿下一定会找上刺史大人,那时就不是他一个人死那么简单了! “公子说的没错,这个赵元留不得。再任其发展下去,后患无穷!” 祁老黑目光阴沉,探手入怀掏出一张简易画像,嗤啦一声直接撕成两半,就要拼命。 然而祁老黑不知道的是,他现在连怎么死的资格都已经没有了选择。 就在他准备彻底撕毁画像毁灭痕迹之际,一道在月华下泛着刺目银白的箭矢,陡然以雷霆万钧之势刺穿虚空,眨眼即至地射进了他的左肩。 接着一股强大的冲击力便将他整个人带飞,狠狠钉进了巷子墙垣上! 稳准狠! 箭矢内的力道恰到好处,既没有将他的左肩射穿,又避无可避地将他钉到了墙上。 “银鎏箭?天道门弯月弓?” 祁老黑惊骇无比,他为刺史大人行走办事,知道许多江湖门派的兵器,这银鎏箭正是天道门的镇派兵器之一,弯月弓的配套箭器。 “没错,看来你还有些见识!” 冷笑声中,道玄身形闪现,背后跟着的正是嘴里叼着一根青草手持弯月弓的道玉。 “说说你的身份和目的吧?区区二流的实力也敢潜伏行窃?” 道玄再次冷声开口:“要知道,赵师可是连我师傅都尊敬的人,你这厮竟敢胆大包天潜入他的宅院?不过也算你走运,没直接撞上我那闭关的师尊,否则早死八百遍……!” 与此同时,小巷的四面八方也依次显现出沈剑一乐中仙等一众武者。 这样的实力阵势,别说祁老黑,就是宗师强者被围住也得心存顾忌。 是以这一刻的祁老黑,内心早已绝望崩溃了! 他知道赵家村收留了不少武者,也听说武者里面有一个道门修士。 但他却不知道这个道门修士就是来自于天道门,更不清楚道门修士不是一个而是三个,甚至连宗师强者的道衍都留在了赵家。 若是知这个消息,打死他都不会冒险前来窥探,但这个世上什么都有就是没有后悔药。 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替陆家善后了! 一念至此,他再也不敢迟疑,右手快逾闪电般猛地朝着自己面门,手起掌落狠狠拍下! 第186章 坐山观虎斗,太子刘昊的警觉 啪嚓,噗呲……! 血肉骨骼崩碎的声音让人头皮发麻。 谁都没有料到贼人死志,是如此的果决狠辣。 “要活口!” 急喝声中,沈剑一脱手甩出软剑,瞬间削掉了祁老黑的右手。 但是此刻,祁老黑已然面目全非。 除了身体抽搐,口鼻咕咕冒血之外,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 “搜身,还有周围,留意一切可疑之物……!”沈剑一无奈摇头。 有些人的狠辣只是对别人,但真正的狠辣却是眼前这种连自己都不放过的人! 显然这个选择毁容式自杀的人,一定是怕被人认出。 唯一的线索希望,也可能就是此人方才撕毁的纸张和其他东西了。 事实也正是如此,待赵元赶到这里,祁老黑已经彻底凉透! 只有一张被撕成了两半的女子画像,以及他书房里的那些工造秘方笔记。 下一刻,赵元书房! 包括魏老在内的众人济济一堂,一个个脸色肃然。 站在他们的立场,同样很意外现在的赵家村还敢有人图谋不轨。 而这也是他们在得知贼人潜入后,并没有派人援手的原因。 尤其是刘仪,在看到赵元带回的那张女子画像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因为画上的人正是她的本来面目。 方才贼人潜入她的院落,显然就是来打探验证身份的。 也就是说,她的身份已经被人怀疑。 而对方想要弄清楚的真正目的,恐怕就是要对赵元采取极端报复了。 “咳咳,会不会是鲁海漕?”太子刘昊目光犹疑道。 但此言一出,刘仪微微眨动的眸子,顿时朝他看了过去。 曾经隶属景家势力的黑虎山贼寇对她进行过劫持,背后很可能就有太子的授意。 现在刘昊这般反应,难道是说这次还和他也有关不成,这样说也是想祸水东引? 但旋即刘仪又摇了摇头,收回了目光。 如果太子要针对她,还用得着贼人来打探吗? “没错,除了他,还会有谁如此迫不及待呢?” 这时候,思前想后的赵元也觉得鲁海漕的嫌疑最大。 自从当众被他杀人报复后,对方这段时间就消失了。 没有叫嚣,没有威胁,一切就像是彻底结束了一样。 甚至就连郝家也龟缩不出,档铺生意都不做了,但越是这样越不正常! “虽然不知贼人到底是要窃取工造秘方报复,还是想窥探和画像女子有些神似的刘仪‘公子’。但他们最好别露什么马脚,否则就别怪小爷继续扯虎皮拉大旗铁血反击了。” 赵元神色冷峻。 但说完又笑着看向刘仪,突然郑重一拱手道:“毕竟上次事件后,有县尊大人和刘仪‘公子’的力保,朝廷上面还真没有降下任何罪责。尤其说明刘公子家族的能量之大,超乎想象啊!所以在这里,赵元再次多谢了!” 众人微微一愕! 但旋即便也都反应了过来。 赵元现在不仅不知道刘仪就是璟仪公主,而且还不清楚刘仪的真正面容,只知其女扮男装。这样的言辞反应,除了感谢也是在调侃,调侃刘仪家族势大却还要藏头露尾。 不过刘仪只是白了赵元一眼,并没有多言! 因为她的身份,还不到公开的时间。何况这次众多皇族子弟赶来永宁,父皇还严令众人不可暴露身份,想来也有观摩赵家村,考量赵元的意图。 是以沉吟了下,怅然轻声道:“我倒是觉得,对方报复的意图更大。毕竟你可是用那些工造秘方讹诈了粮商们百万银钱。” “呵呵,那算什么,是他们偷鸡不成蚀把米,又怪得了谁!” 赵元不予为意地斟了杯香茶:“何况按照我的计划,就算没有讹诈他们百万银钱,最终他们也会乖乖把粮食低价贱卖予我,毕竟这样的阴雨天,没有哪个粮商能够扛得住。” 众人纷纷点头。 尤其是太子刘昊和二皇子刘麒,也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目光。 暗暗惊叹赵元的才情和谋略,当真是走一步看三步。 轻易就将那些粮商玩弄于鼓掌之间,这样的人隐于山野着实有些浪费。 大量的粮食若是没有专门的谷仓存放,受潮发霉也是早晚之事,到时别说是贱卖,只要不是那种即将饿死的人家,恐怕都不会去花钱购买的吧! 不过也就在这时,佟虎手下一个负责消息打探的护卫汉子,急匆匆来到书房门口,恭敬道:“启禀少爷,有探子兄弟从那自杀贼人身上又有了新发现。” “哦?”赵元微微抬头。 护卫汉子急忙又道:“经过对比贼人络腮胡须的仔细辨认,确定此人曾在郝家出现过,不久前还在城里和陆瑾瑜有过接触!” “那就是了!” 赵元骤然眯起了双眼:“我就说嘛,郝家怎地突然就安静了。想来并不是害怕我的报复,而是在暗地里和鲁海漕陆瑾瑜之流,谋划更大的祸患。” “少爷,我们要不要……?”护卫汉子追问道。 只不过没等他把话说完,赵元便语调森冷道:“要,立即布下眼线盯着他们,从现在起,要尽可能地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汉子闻言,当即躬身抱拳转身领命而去。 但是书房内,也再次陷入了安静! 因为众人彻底看明白了,赵元和鲁海漕以及陆瑾瑜之间的过节,已经不可调和。 加上短期内赵家迅速积累起来的庞大家业,也被所有人看在眼里,谁都想咬上一口。 而赵元不管是为了自身,还是庞大的流民安置,都不得不全力维护自身。 换句话说,毫无官身的赵元,正在借助微薄的关系背景,即将和属地权利最高的文官武将展开恩怨和利益冲突的最强较量。 但是来这里之前,陛下对这方面的问题却只字未提。 尤其是太子刘昊,透过这些信息,他的眉头已经暗暗皱成了一个川字。 要说陛下不知道这里的情况,他打死都不相信。 但若有意隐瞒的话,究竟又是为了什么?难道让他们隐藏身份也和此有关? 嘶……! 一瞬间,刘昊似乎想到了什么,瞬间犹如醍醐灌顶,出了一身冷汗! 显然,陛下这是想要坐山观虎斗,想要借赵元之手,收拾属地官员。 但他听说那个刺史陆山林,似乎早已通过景家,站队到了自己的支持阵营。 也就是说,压制鲁海漕和刺史陆山林,就等于是在间接警告压制他。 “这是在借机敲打我?” 刘昊心里七上八下,对于赵元也愈发好奇起来。 “可他赵元即便明里有魏老支持暗里有皇妹撑腰,仅凭招募来的那些江湖草莽也不可能会是手握兵马的刺史陆山林的对手吧?何况这个赵元,陛下连见都没有见过,也不可能仅凭才能出众,就会被如此看重的吧?” 第187章 冤家聚首,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你可还记得,曾经劫持过我的那个山匪势力黑虎山?” 就在这时,刘仪像是又忽然想起了什么,沉声悠悠开口。 而且一边开口提醒赵元,还一边朝着太子刘昊再次暗暗扫了一眼:“我的人已经打探到了一些消息,这次河畔截杀你的黑衣蒙面强者,正是他们的山寨高手!” “什么?” 赵元脸色一沉,霍然站了起来。 自从那次救了刘仪后,黑虎山便再未出现任何异动,而因为郝家他也渐渐忘了这茬。 没想到这次中途介入刺杀他的黑衣蒙面强者竟是来自黑虎山? 事实上,刘仪不仅知道这些。 还得到了黑虎山强者在截杀赵元之前,还劫持了一个西凉女子。 那西凉女子就在赵元跳河时所骑马匹的麻袋内,现在怕是早已尸骨无存。 而赵元回来后,对于马背麻袋以及跳河后发生的一切只字未提。 只是言称昏死后被一个山中猎户所救。 但她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尤其赵元回来后体内因为什么巫蛊凭空多出了一团武道能量。 所以直到现在,刘仪始终都在怀疑这一切和太子刘昊也有关系,只是苦于没有直接证据。因为景家属于太子阵营,而黑虎山暗中又和景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但这一刻,刘昊也是懵逼的,完全不知道黑虎山和景家的牵扯。 尤其看着刘仪意味深长的目光,更加感到疑惑起来。 而和刘昊的反应不同,二皇子刘麒和四皇子刘易却是和赵元的反应类似。 一个个瞪大了双眼,吃惊地盯着刘仪,似乎想要确定这件事的真假。 因为刘仪被山匪劫持过的消息,他们全都闻所未闻,甚至来时父皇也一句都没有提过? 当然,得知此消息最意外的还是赵元,心头一阵翻腾汹涌。 一个郝家勾结的五栾山还没处理掉,黑虎山就又跳出来了? 不说截杀他的事,单单这些山匪为祸百姓横行边城,若不除掉天理难容。 而且这时候赵元也想起来了。 河畔三岔口截杀时,有个黑衣人在动手前还提了一句,‘别忘了我们是为五弟才来的这里’。这个所谓五弟,很可能就是第一次遇到刘仪时,江寒等人射杀的那个领头刀疤脸。 “还真是冤家聚首因果不虚啊!” 赵元双眼微眯,翘起的嘴角闪过一抹冷酷。 这一刻对于主动出击山匪贼寇的决定,也更加坚定起来。 现在的千人护卫队,每天都在后山深处进行着高强度的整训。 所用办法还是曾经写给江寒的训练方法,从一开始每天都会优胜劣汰筛选出数十上百的不达标成员,到现在每天减少到不过十余的人数,整体配合的战力素养已经大大提升。 只待这两日江寒理清确定出各个百人队的统领人选,他就准备出击山匪贼寇! “祸乱百姓的山匪贼寇都该死,赵元公子若是需要帮手尽管开口。” 似是感受到了赵元眼中迸发的恨意,二皇子刘麒面无表情地开口道。 堂堂皇妹三公主,竟然在这边城永宁被那些山匪贼寇劫持过? 身为手握兵权的马上皇子,他只需一句话便可调动千军万马。 当然,对付区区山匪贼寇自然不用调动大军,就算调动也不能这般兴师动众,只需一些精兵强将即可。 不过此言一出,不知对方底细的赵元却是愣了下! 大皇子刘昊和四皇子刘易也纷纷倒吸一口凉气,不可置信地看向刘麒。 甚至刘仪也暗暗有些惊讶! 要知道,父皇从未和他们提过此事,就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连父皇都不愿深究此事,甚至一直也没有对赵元安置流民进行赏赐奖励,很大可能就是在借助这里的复杂局势有意旁观。 何况就算想要对付山匪,也是凉州刺史陆山林的事情。 刘麒若私自用兵,其被问罪的风险后果可是非同小可! 何况二哥难道不知这里很多的山匪贼寇,都和景家甚至是大哥之间的牵扯吗? 还是说大家都心知肚明,这是想要藉着由头进行暗战交锋了? “刘兄客气了!” 这时候,回过神但并不知众人心头忧虑的赵元,却是微微拱手道:“诸位来此都是客,些许小事就不劳烦诸位了。” 在他看来,现在的赵家村已经有了和山匪贼寇掰手腕的实力。 是以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过求助外援,甚至连县尊方明德手下的县衙捕快差役都没想过。而且就算出击山匪他也不会明着来,一切行事都只会在暗中秘密进行,一个个地拔除隐患。 “依我看,这里的事还是赵元小友自己处理的好,诸位就不要插手了!” 始终默不作声的魏老,看着各有心思的皇子公主们,内心慨叹间也忍不住插嘴起来。 因为他奉旨带领皇子郡主们来此,只是为增长见闻,绝不可直接卷入这里的纷争。 难以想象,要是因为这里的局势,各方皇子势力引发暗战,后果将有多么严重! 随着魏老开口,气氛顿时陷入沉默。 尤其凑热闹来的云阳郡主和兰陵世子刘刚,此时连眼皮都不敢抬。 皇家无小事,任何一丝风吹草动都可能牵扯到匪夷所思的后果,他们可没有那么大的胆子参与,只能佯装听不明白,不看不问也不说! 感受着气氛有些怪异,赵元和众人闲聊了几句,便借口深更半夜早些休息遣散了众人。 何况这一夜的折腾,他也属实有些乏了,打算简单洗漱一番就去歇息! 但赵元不知道的是,随着他和众人讨论分析之际,赵家的诸多管事和姜上文等人,甚至就连不少新近加入的武者,也在偏殿济济一堂连夜商量着另外一件大事。 甚至此刻,伤势未愈的老管家七叔以及江寒,也神色凝重地聚集在这里。 这段时间赵元连番遭遇截杀危机,甚至现在赵家村的强大防备阵容之下,竟然还敢有贼人侵入,是以有些事已经不得不引起所有人的重视了。 那就是,留后! 没错,赵元并无兄妹,若真有意外,赵家很快便会因为无人继承而陷入崩溃瓦解。 常言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说的就是这种! 这种后果不仅他们承受不起,就连赵家村近十万众的村民也承受不起。 不说别人,单单现在赵家名义上的总管事姜上文,在赵元这次安全回来后,就已经派人快马加鞭赶回江都郡,要将自己的老母亲接来这里颐养天年。 何况很多人都是拖家带口来的这里,赵元一人的安全,牵扯的可不仅仅是他自己。 只要赵元有了后人,那么像之前赵家旁系登门威逼的事情就不会发生。而他们追随在赵元身边的兄弟们也不至于陷入茫然无措。 是以此刻众人讨论的话题,就是由谁来给赵元留后! 现在赵元已经解除了和方家的婚约,已是自由之身。 这个时代不娶正妻,提前纳妾或者暗里收个偏房留个后,都是很正常的事。 一时间,苏晓蝶,柳如意,甚至就连丫鬟欣儿红儿以及副食作坊的李桂兰等人。但凡觉得对赵元有意,以及年龄相仿适合的女子,都已成了他们记录在案的选择目标……! 第188章 为了赵家的以后,如此活色生香 夜沉如渊,装点星光无数! 赵元拖着疲乏的身心来到洗漱房。 丫鬟欣儿和红儿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来洗漱一样,竟然双双候在门口。 “少爷可是要洗漱?” “热水已备好,少爷快进去吧!” 看到赵元走来,两人先后开口,纷纷委身见礼。 不过奇怪的是,两人说话间却带着一种少女特有的娇羞。 但赵元也并没有多问,因为今夜发生了太多事。 接下来他还要紧锣密鼓地理清思路,开始谋划对付山匪的事情了。 “太晚了,你们也都下去歇息吧!” 吱呀一声,赵元挥手屏退两人,推开洗漱房门走了进去。 不过这一刻,就在这处院落的拐角墙头上,还有一站一坐的两道人影静静看着这一切。 不是别人,正是负责赵元安全的道玄和道玉。 看到赵元走进洗漱房,道玄抚上道玉的小脑袋一把给她转了个方向道:“不要看了!” 道玉扁了扁嘴,但终究还是忍不住心头好奇,脆生生嘀咕问道:“师兄,男人和女人在一起洗澡沐浴一番,就能变出个娃娃吗?” “小孩子家家,不要乱打听!”道玄哭笑不得。 这个小师妹和他一样,从小就被师傅收养,对于男女之事比他知道的还要单纯。 但是今天,他也算是长见识了! 为了给赵元留后,老管家等人竟然连夜秘密召开了管事大会。 甚至在得知老管家和众人的担忧意图后,赵家从上到下的不少丫鬟仆从都对给赵元生孩子这件事,没有任何的排斥。 尤其赵元身边的两个丫鬟,更是第一时间主动表态,她们是要跟随少爷一辈子的人,只要赵家需要,只要少爷需要,别说生孩子,就是让她们豁出性命也无怨无悔。 还有负责副食作坊的李桂兰,更是直白地表示她体态丰腴,年龄也最适合生养! 但是最终,在众人的一致讨论下,首先选择了之前跟随苏晓蝶回来的柳如意。 因为柳如意和赵元之间存在践行未完的赌约,即便赵元事后不同意也无话可说。 到时不仅柳如意可以顺利成为赵元的妾室,还能提前给赵家留个后。 对于这件事,柳如意并未反对,甚至是欣然接受,并主动来了洗漱房等待赵元。 如若不是了解了一些赵家的事,道玄是完全无法理解这些女人的想法的。 仅仅为了赵家后继有人,为了以后有所盼头就要这样做吗? 他们眼里的赵师的确很优秀,但也用不着一个个上赶着都要给其生孩子吧? 这到底是怎样的魔力,才能让这些女人摒弃世俗眼光,主动爬上赵元的床? 事实上,此刻的柳如意,远比想象中还要主动! 洗漱房内,就在赵元堪堪扯下外衫,她就从热气腾腾的浴桶里探出了脑袋。 精致的面孔,在蒸腾的水雾中更显娇嫩,极具魅惑! 不过察觉到动静扭头瞥见的赵元,一下子就愣住了。 因为看到那张脸还不算完,紧接着白嫩的身体也开始从从浴桶里缓缓上升。 “柳,如意你,你怎么在这……?”赵元话都说不利索。 因为随着浴桶里的身影露出部分伟岸,他的鼻腔里已经止不住地涌出了两股热流。 随手一擦,已是血红一片! 老天爷爷,这娇嫩雪白的峰峦跌宕,任谁见了也受不住吧? 赵元转身一把扯回刚刚放好的外衫,套在身上就要逃走。 但只听哗啦一声美人出浴,接着后背便传来一阵柔软的触感。 “公子,如意前来践行赌约,还请公子给奴家一个两不相欠的机会!” 投怀送抱的魅惑语调,吐气如兰地在耳畔响起。 此刻的柳如意,简直把风月场所那套吸引男人的伎俩,发挥到了极致。 别说血气方刚的赵元了,就算久经沙场的老将见了也得当场臣服。 所以几乎就在接触的一刹那,赵元便已感觉自身某处不受控制了。 “什,什么相欠不相欠?” 赵元慌乱地将环抱在腰间的白嫩手臂掰开,呼吸粗重道:“不是说好了,那件赌约早已作罢,让你跟着苏姑娘来此,也仅是为了帮手做事……!” “奴家可是老管家等所有主事一致同意通过的人选,公子难道是看不上奴家?” 似乎被赵元挣脱手臂弄得有些疼了,身后的柳如意语调委屈地哭诉起来:“奴家虽然出身卑贱,但一丝清白尚存……!” “你,你说什么?”赵元惊呆了,下意识地就要转头。 但身子仅仅转过一半,便又生生止住了。 因为身后那惊鸿一瞥的美妙画面,实在是太过惊心动魄。 霎那间,滚烫的鼻血更加止不住地汹涌起来。 “是老管家!哦不,是整个赵家所有人的意见……!” 柳如意委屈巴巴地将事情说了个大概,但听到是老管家私自通过要给赵家留后的决定后,赵元简直惊呆了! 更不可思议的是,府里所有未曾婚配的女子,竟然在获知消息后几乎也没有反对的? 为了赵家为了整个赵家村的以后,都愿意给自己生娃娃? 咳,咳……! 一个急促的呼吸不畅,赵元连番咳嗽起来。 他极力压制着春意盎然下,简直是要命节奏的狂跳心神。 狠狠定了定神才道:“此事,万万不可。抱歉了,你,你快穿好衣服……!” 说完,赵元头也不敢回地直接推开身后娇躯,逃也似地打开房门冲了出去。 这一刻,他终于知道了方才欣儿红儿俩丫头俏脸娇羞的原因了! 老天爷爷,就算是为了整个赵家着想,生孩子这种事就不能先告诉他一声吗? 如此草率突然,况且这种事是想和谁生就和谁生的吗? 不行,必须要找老管家好好说道说道。 借着院子里的朦胧灯光,赵元分辨了一下老管家所在的院落,匆匆直奔而去。 “完事了吗?孩子呢?” 就在赵元冲出洗漱间,光脚坐在墙头上的道玉瞪着乌溜溜的大眼忍不住回头。 但她并没有看到所谓的孩子,只有房间内的一抹朦胧倩影,以及断断续续的啜泣声。 道玄也是目瞪口呆地盯着赵元前去的方向,呐呐自语道:“赵师就是赵师,如此活色生香的风景加身,怕是就算师尊面对也难以把持定力吧?” “什么定力?师尊怎么了?”道玉好奇宝宝般抬起稚嫩纯真的精致俏脸……! 第189章 考验人性的吗?太子刘昊的震惊 “七叔,七叔可在?” 哐当一声,老管家居住的院落厢房被赵元一把推开。 然而厢房内空空如也,甚至就连随同照顾的小厮也不见踪影。 “来人,有人没有?”赵元走出房间站在院子里沉声喊道。 很快,一个护卫汉子匆匆从外面跑了进来:“少爷,有何吩咐?” “七叔人呢?”赵元皱眉。 “回少爷,今夜发生贼人事件,七叔不放心执意要去村里亲自巡视!” 赵元愣了一下,旋即哭笑不得。 显然七叔知道他会来质问,是在故意躲着自己,连他自身还未恢复的伤势也不顾了。 他无语地深吸一口气,稍稍平复心情便朝着汉子挥了挥手,转身回到了自己的院落。 看着洗漱间依旧亮着的朦胧灯光,赵元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搓了搓鼻子上干涸的血渍,暗叹自己今天怕是也不用洗漱了! 然而赵元更加没想到的是,就在他思绪纷乱地回到房间,和衣上床伸手扯被躺下的瞬间,手下骤然传来一阵温软,下意识地进行抓握顿感弹性十足。 与此同时,一声嘤咛娇呼也传进了耳畔,两只柔软小手更是瞬间紧紧扣在了他的手上! 赵元顿时如若受惊的兔子,猛地一个起身回弹,直直坐了起来。 回首间,又是一张娇羞俏脸,甚至比之柳如意更加的成熟妩媚满眼春水! 又,又,又来? 赵元心头惊呼,连忙别过头去:“兰,兰姐,你,你怎么也……?” 此时此刻,已经不用对方解释,赵元就明白了过来。 但兰姐怎么就敢钻进自己被窝? 甚至全身上下只有一层薄如蝉翼的丝质纱衣? “少爷,少爷可是嫌弃奴家老了么?”兰姐成熟的容颜早已绯红一片。 这一刻,赵元同样尴尬得老脸发烧。 因为他的手还在那团柔软上,正被紧张娇羞的兰姐死死紧扣着。 “不,不嫌弃!”赵元慌乱之中口不择言地回道。 殊不知此言一出,顿时就像触发了火山地震一般。 原本还有些娇羞的兰姐,顿时喜出望外,出乎意料地直接扑进了他的怀里。 霎那间,满怀温香软玉,直让人心猿意马。 刚刚已经干涸结痂的鼻腔内,再次毫无征兆地涌出两道热血。 “少爷,少爷……!” 慌乱娇呼声中,李桂兰随手便从床头抽出一个白巾给赵元擦拭起来。 但看着白巾,赵元的嘴角却又不自觉地抽了几抽! 下一刻,似乎想起了什么的兰姐,也是瞬间霞飞双颊,紧紧搂着赵元深深埋首。 折磨! 巨大的折磨! 接二连三如此,这他么是来考验人性的吗? 薄如蝉翼影影绰绰的丝质纱衣,简直就是对男人的致命伤害。 甚至还是和风韵成熟,极具魅惑的兰姐紧紧.搂.抱贴在一起! 尤其那给自己擦拭的白巾,用脚指头想想都知道是干什么用的。 为表忠贞清白,一般初嫁女子都极其在意初夜落红! 也就是说,为了和赵元的好事,兰姐竟然连白巾都准备好了? “不,不,这不,合礼数!” 感受着怀里难以抗拒的极致触感,赵元沙哑着干涸的喉咙粗声道。 说着还狠狠咬了下舌尖,尽量让自己保持着理智,控制着堪比百万斤巨力压制下的强大意志勉强推开李桂兰,旋即扯过被子将之美妙身姿草草盖住,就逃也似地冲出了房间。 赵元虽不敢自称君子,但也从来不会去做小人之事! 和所有男人一样,对于一切美好也同样难以抗拒,可为了解决任务一样地去做这种事,让他也根本过不了心里那一关。若是这样做,那把自己当什么了,优良种马不成? 尤其对于拥有超前思想的他,觉得这样做对于任何一个女子都是极大的不尊重。 也就是说,即便为了赵家未来为了留后,也要给人起码的尊重,该有的礼数不能废。 况且他也还从未考虑过这种事,面对这毫无心理准备的突然袭击,根本不能接受……! 同一时间,原本天工别院改造的一处客房内! 太子刘昊正瞪眼盯着面前风尘仆仆的大黑和二黑,一脸的震惊呆滞。 作为他的扈从近卫,这两个太监高手,竟然在他回来后,禀报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方才璟仪公主提到的黑虎山匪寇,竟然和支持他的景家牵连甚多? 怪不得方才提到黑虎山的之时,感觉皇妹刘璟仪看向他的目光就很不正常。 这是把他当成幕后黑手了吗? 曾经因为景家实控的天香楼生意,他知道了永宁赵元这个人的存在,本着广纳贤才的用人之道,便授意景家让下面的人拉拢一下赵元。 没想到这件小事最后连父皇都知道了,还因此和他产生了嫌隙! 现在他终于知道这嫌隙的根本原因,也知道了皇妹刘璟仪对他的敌意由来。 因为景家支持他的缘故,一直以来都很顾虑公主殿下和三皇子刘易的密切关系。 担心两人暗中会有联手,直接影响他的太子地位稳固。 想来黑虎山劫持刘璟仪有景家的暗示,而这自然而然也就会被皇妹当成是他的授意。 尤其这次赵元被截杀,再次出现了黑虎山的匪寇强者,而他却不早不晚地奉旨而来,这一切的缘由和巧合,简直让他有嘴也说不清。 但是这些还不算! 更让他无语的是,他还从外出整整一天才返回没多久的两人嘴里得知。 黑虎山强者不久前还劫持了一个纯阴体质西凉女子,并成功种下了一种威能特殊的双修巫蛊,意欲媚上讨好为他改善阳虚体弱的问题。 但遗憾的是,最后却在截杀赵元时弄丢,而这些全都是来自一个景家内部强者的授意。 “这些消息可都属实?”刘昊额头青筋直跳。 凡此种种,一旦泄露出去,无不是石破天惊之事,怕是会引起父皇的直接震怒。 掳掠血亲手足的皇妹,截杀安置流民有功的赵元,甚至还和山匪有着密切牵扯? 一旦被人认定是出自于他的授意,到时别说他的太子地位,怕是连皇子身份都保不住。 “太,太子爷息,息怒!” 大黑深深低下了头道:“是小的亲自从景家隐藏在这里的一个眼线口中获知,他们自知没将那西凉女子顺利献给太子爷罪不可恕,言称黑虎山匪众要杀要剐但凭太子爷发落!” “罪不可恕?他们当然罪不可恕!咳咳咳……!” 刘昊又是一阵剧烈咳嗽,显然是惊怒到了极点。 不可否认,景家在暗里的确为他解决了许多麻烦,但天知道还有多少事是他不知道的。 这种脱离掌控的未知隐患,远比带给他的好处结果更加可怕。 是以在喘匀了呼吸后,刘昊神色凝重地果断下令道:“杀,杀了他们!” “是!”大黑脸色一肃,起身就要离开。 然而就在这时,刘昊脸色却又忽然一变,若有所思地连忙抬手制止道:“不,先不要杀……!” 第190章 路漫漫其修远兮,人之初性本能 “不,不杀?” 大黑顿时止步回头,一旁的二黑也面露惊疑。 “没错,此事不可这般。嗯,还是就当我们全然不知。” 刘昊似是意识到了什么,意味深长地继续道:“还有,从现在开始,告诉景家那些人都给我安分点儿,不管黑虎山发生什么他们都不能插手,更不可袭扰赵家村和赵元分毫!” “是!是!” 大黑二黑两个太监高手接连应诺,也纷纷明白了太子爷的用心。 显然是在担心杀了黑虎山那些人会横生枝节,也等于间接承认这一切都和太子爷有关。 在这种复杂局势下,直接放任不理才是最好的选择! 装作不知不管不问,装作没有发生任何事,即便以后被人揪住小辫子,也可用太子爷并不知道这些来划清界线自证清白。 咚咚咚! 出乎意料,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不早不晚地突然响起。 正思绪纷飞的太子刘昊,顿时浑身一个机灵,诧异地回头看向房门。 “爷,这……?”大黑目光微凝地看向刘昊询问。 “开门!”刘昊微微皱眉。 都这个时候了,能会有谁来找他?难不成是皇妹刘璟仪? 大黑闻言,暗暗瞥眼示意了下一旁的二黑,这才转身去开门。 有他们二人在,不管是谁来想要对太子不利,那也不太可能。 然而让他们极其错愕的是,房门口站着的不是别人,正是这赵家村的少爷赵元。 而且赵元手里,似乎还攥着一个酒壶,也是近来魏老极度眼馋推崇的汜河天纯。 而且据说在这种好酒后面,还有更好的暂未解封并限量供应的汜河原液和汜河琼浆。 “赵元公子,你这?”刘昊内心一下子紧绷了起来。 生怕赵元已经知道了黑虎山和他之间的瓜葛,那就不好办了。 不过还好,赵元似乎并不知道这些。 只见他随手将酒壶放在案桌上道:“深夜叨扰贵客实在不该,但我赵元突生酒意,其他人等早已安歇,独见刘公子房间亮着灯火,所以便来冒昧叨扰,不知方不方便?” “方便,自然方便!” 刘昊边说边示意下人去准备一些简单酒菜,笑着又道:“整个赵家都乃公子之私产,又岂有自己不便之理?” 虽说来此是客,但他们客居之处,也会备一些干切牛肉之类的易存食物。 随着赵元落座,一盘干切牛肉一碟花生米,还有两盘腌制的山货便已端了上桌。 这时刘昊也试探性地再次笑着开口道:“敢问赵兄来此,当真只是突生酒意?” “自然!”赵元嘿嘿一笑略显尴尬。 事实上,突生酒意只是借口,真正的问题是他现在连个睡觉的地方都没有。 身为赵家少主,却被众女追着侍寝,他心里苦啊! 连个让人放心的安寝卧榻都找不到,说出去谁又能信? 他摇了摇头,随意扯了个理由道:“如尔等所见,近来我赵家村诸事繁杂,让人颇为烦恼。和你们分析今夜潜入贼人的来历意图后,我便久久无法入眠。” “今次贵村发生如此大事,的确也让刘某人惊叹不已。” 虽然不知赵元所言真假,但刘昊也只得附和随意扯道:“正好,我也并无睡意,赵兄既然送来好酒,你我便一醉方休。嗯,据说公子为了村里孩子能够蒙学,便著书立说写出了三字经千字文那些启蒙书籍?” “哦?刘兄竟也知晓此事?” 赵元微微一怔,但旋即便笑了起来道:“是了,刘兄一众随魏老大人自上京同来,而刘仪家族也在上京,想必你们之间都是相熟知晓的了,这也是‘他’告诉你们的吧?” “公子大才!” 刘昊点了点头道:“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这般字字珠玑的蒙学佳作,纵观古今也是世所罕见啊!” 刘昊深入话题,企图进一步判断赵元真正的意图。 毕竟赵元若是另有他想,势必不会在这个话题上多说。 但是还好,赵元闻言却是哈哈一笑,旋即一脸自嘲道:“路漫漫其修远兮!此不过为教化之言,若真论及人性,却是应该写为人之初性本能……!” “性本能?” 堪堪放下戒备的刘昊,顿时又被赵元勾起了好奇。 分明那三字经内写着的是性本善,怎么赵元这个执笔者却改口说什么性本能? 但见赵元端起酒杯朝他微微示意,旋即一饮而尽道:“如兄所知,人为万物之灵长,但在出生时,也同样不具备明确的道德观念和行为准则,一切行为也只是受到本能驱使。” “而这些本能,往往带有一定的自私和攻击性。就如婴儿在饥寒时会哭闹以吸引注意一样,皆是出自于生存的本能,这些无不体现了自私和依赖的人性之恶!” “人性之恶?” 刘昊诧异莫名,但心中却也有些隐隐恻动。 毕竟这还是他第一次和赵元面对面在学问探讨上的深入交流。 这样的机会,早就在他的心中期盼已久,毕竟赵元可是连魏老都推崇看好的人。 是以又疑惑追问道:“可即便是为施行教化,却又为何不能直接以性本能警示之?” “人之欲望无穷无尽,若以本能教导,势必容易出现一些错误引导和思想谬误!” 看着刘昊虚心求知的反应,赵元也来了闲聊的兴趣。 继续道:“因为就算是在制度完备的社会环境里,人类的恶劣本性仍然会在某些情况下暴露出来。比如战争灾难等极端环境下,人们可能会表现出残忍自私贪婪等各种行为。这些无不表明,即使是在教育和道德的约束下,人的恶劣本性仍然难以完全消除……!” 赵元侃侃而谈,不仅说出了自己的见解,还进行了深入探讨。 但赵元不知道的是,他说的一些话听在刘昊耳畔,却如晨钟暮鼓般让人大受触动。 尤其那些话里,随口说出的社会和教育等等新鲜词汇,更是使得刘昊眼前一亮。 是以话题一旦打开,两人便开始了滔滔不绝。 不仅深入谈及人性,还谈到了赵家村的书院未来,安置流民的底气等等。 甚至就连赵元书写时使用的标点符号,也让刘昊叹为观止地震惊了一番。 尤其涉及算学上的那些加减乘除符号,意思表示更加直观简洁明了,对于算学一道来讲,简直就是划时代的神来之笔……! 第191章 这就是在败家,心有灵犀一点通 不知不觉酒壶已空! 正聊兴起的刘昊,便又着人前往赵元的酿酒作坊取来了一整坛。 还好两人并未将一整坛喝完,天色便已放亮。 而这汜河天纯也只有四十二度,否则就算他们都有一些酒力也扛不住! 不过还没等赵元离开,刘昊的客房门外便来了不少赵家管事。 所有人都是来找赵元的,而且都说在等着赵元的进一步指示。 因为按照计划,赵家村举办文会需要的冰雕,也需要在今日开始全方位进行准备了。 连日来阴雨渐歇,而阴天也正好适合堆砌冰雕制作造型! “要做冰灯?冰雕巨兽?甚至还有巨大的冰雕城堡?” 听着管事们的陈述禀报,微醺的赵元还未回应,一旁的刘昊就已酒醒了大半。 之前在听到将文会称为冰雕美食文化节时,他也不过是认为赵家村使用冰块雕刻一些微观造型,以供文人雅客和四方商贾的观赏之用。 却没想到,不管是管事们嘴里的冰灯还是冰雕城堡,都将是难以想象的巨大。 “既然一切就绪,那就开始吧!” 晕乎乎的赵元,朝着门口前来请示的众人挥了挥手道:“有什不清楚的,就去问晓蝶姑娘,作为文会场地的主要河湾区域……!” “公子何以如此饮酒?” 就在这时,苏晓蝶的声音也缓缓从人群中响起:“公子可知老管家同样一夜未眠,还让转告公子,若不配合给予赵家留后,他便要去后山竹林……!” 原来是连苏晓蝶也亲自来了。 谁都没想到消失一夜的赵元,竟然是跑到了刘昊这里饮酒。 当然,也只有苏晓蝶等少数人知道其中缘由。 但就算她们知道原因却也有些想不通,想不通少爷为何不接受老管家的安排,宁愿来这里喝酒也不愿接受温柔乡。 是她们长得丑吗?还是太过肤浅入不了少爷的眼? 为此,不管是柳如意还是李桂兰,几乎都是一夜垂泪……! 这一刻,赵元也有些头大。 不就是冰雕,不就是饮个酒嘛,至于兴师动众地全都跑来这里寻他? 还有老管家,竟然威胁他若不配合生孩子就要离开赵家,前去后山竹林给他娘亲守坟,从此不在过问赵家一切事务? 很快,在苏晓蝶的吩咐下,赵元的贴身丫鬟欣儿红儿赶来将之搀扶了起来。 在众人围观下,赵元略显重心不稳地笑了笑道:“少爷我没事!” “赵兄如此规模,恐会花费甚巨……!” 这时思前想后的刘昊,趁着赵元还未离开,还是忍不住开口相劝。 毕竟就在他们刚来赵家村时,赵元还因钱粮问题和粮商以及知府大人直接起冲突。 换句话说,就算现在赵家村不缺银钱,可民众数量巨大,这般浪费金钱实属不该。 然而赵元却风轻云淡地挥了挥手道:“不多,些许小钱罢了!” 对于赵元来说,的确是小钱。 毕竟冰块和各种辅助材料赵家村自己都有,需要耗费银钱的也只是一些人工花费。 但这话听在不知情的刘昊耳中,却是有些不中听了。 他严重觉得赵元这是讹诈了百万银钱后,就开始变得浮躁傲娇起来了。 而且在他看来,虽然现在天气已经不再炎热,不提棚舍遮阳等保存的附加花费,仅仅巨大的冰雕数量就是一笔不可想象的巨额开销。 因为按照管事们的意思,巨型冰雕可不止一座,这得花费多少钱,这就是在败家啊! 不过赵元却是没有再和他多说,因为就算真的花费巨大也不担心,毕竟这次文会绝对会助力赵家村的商业发展,后期所得好处必然不可想象。 而且畅聊一夜,即便没有醉酒现在他也有些头重脚轻,急需一张柔软舒适的床榻……! 同一时间,永宁方府! 一大早方彤就被一个极其突然的消息从睡梦中惊醒。 因为赵元之前的意外,整个赵家出于对未来担忧,要求赵元先行考虑留后! 赵家众多女子,也并不拒绝,并纷纷投怀送抱? “这些消息是否可靠?他又是何意?” 方彤看向贴身丫鬟颖儿,眼中尽是不可置信的关切。 这消息也太过突然了,好好的怎么就突然要求赵元留后了? 此刻颖儿也是俏脸一凝,暗暗感叹小姐还是心系着赵元的。 急忙道:“消息是老爷的门房小厮方兴送来的,也是老爷的意思。说让小姐慎重考虑,有些事含蓄过头怕是会弄巧成拙。另外赵元公子并没有接受,据说因此还饮了一夜的酒!” 自从赵元返回赵家村! 那个刘仪公子也去了以后,县府的钱主薄就被老爷以关注流民的理由派去了赵家村。 事实上却是因为那个刘仪的来头不简单,再加上魏老大人的缘故,为了在有任何事情发生时都能第一时间作出回应联系,这才派出钱主薄前往常驻。 而且连老爷在那个刘仪面前都要礼敬有加,这在方府内部早已是人尽皆知的秘密。 然而颖儿没有注意到的是,随着她说赵元饮了一夜的酒,方彤精致的面容瞬间就恢复了平静,甚至嘴角还不自觉地出现了几分上翘。 因为就在之前赵元返回赵家村,以雷霆手段处理粮商乱象的过程中,赵元虽然没和她说上一句话,但却不止一次地在人群中看向她。 那种目光别人不清楚,但方彤却能感受到一种心有灵犀一点通的特别感觉! 无需人前寒暄,更无需多言关心,仅是一眼便已读懂彼此,胜过千言万语! 即便当时她还是以男儿身朱公子的形象出现,可那种特别的感觉却是不会骗人。赵元的一夜饮酒,就是最好的证明! 所以此刻,她很安心! 缓缓闭上深邃如星辰般璀璨的眼眸,深吸了一口气才又睁开道:“你去告诉爹爹,小姐我在家住的也属实有些烦闷,便也想要前往赵家村小住几日。” “啊?”颖儿一时呆住了。 宛若听错一般死死盯着自家小姐天仙般的玉容,朝着自己的手背就是狠狠掐了一把。 要她去告诉老爷,小姐要去赵家村小住? 尤其这次,小姐并未再提什么朱公子的称谓,也就是说小姐要以真实面容示人? “是小姐,奴婢这就去准备……!” 渐渐反应回神的颖儿,瞬间欣喜若狂,拔腿就冲出了方彤的闺房。 小姐这是开了窍要去抢人了啊! 也难怪,都要被人下手截胡了,就算心有羁绊还不能表明心迹,起码也要站出来! 第192章 出征前的祭奠,擦肩而过的风景 日当正午,艳阳驱散阴霾。 随着文会将至,赵家村也再次出现了热火朝天的景象! 不管是书院学堂戏楼画舫,还是河湾冰雕文会主场,到处都是一片人头攒动的忙碌。 但也就是这样的状况,作为主导这一切的赵元,却躲在他自己的房间蒙头呼呼大睡。 不过这种状况很快就被打破,而且将赵元从睡梦中打断的还是负责斥候队伍的佟虎。 “什么?你是说有兄弟探听到五栾山匪寇要出走?” 佟虎的禀报,让从大梦香甜中醒来的赵元一下子睡意全无。 五栾山的匪寇老巢,早已被沈剑一追踪探查到,这段时间那里部署了不少斥候兄弟。 “确定无疑!” 佟虎单手握拳躬身,重重点头道:“少爷,根据我们的打探观察,那山里现在不过百十号人,但凭易守难攻的山势地形,想要拿下也并不容易!” “很难吗?”赵元皱眉。 之前沈剑一也没敢硬闯五栾山,想来那里作为匪寇老巢,各种防御布置极其完善。 尤其在暗器机关和密集群攻的加持下,恐怕就算是一流高手也很难全身而退。 但赵元可不会就此作罢,更不会让山匪贼寇就这么溜走。 微微沉思后吩咐道:“这样,你去通传新加入我赵家的那些武者,让他们都去准备一下,午饭后就随我一同前往后山巡视,其他的话暂不必多言!” “少爷是想马上行动?” 佟虎目光不由一凝,但还想继续说什么,就被赵元打断道:“事不宜迟,那些山匪贼寇想必也听说我赵家村招募了不少武者组建镖局,担心少爷我势力坐大带人反扑才要金蝉脱壳,但这可能吗?杀人者人恒杀之,他们一个也别想逃!” “是少爷!”佟虎重重点头。 他深知赵元的行事风格,一旦决定就没有更改的余地。 而且赵家村文会在即,少爷对于能否安全顺利举办,也一直心存顾虑。 话说回来,现在的赵家村上下,就没有人不想弄死那些山匪贼寇的。尤其那些在后山参加严苛训练的近千护卫兄弟,既如此那就跟着少爷踏马出征好好干它一票大的。 不过就在佟虎转身离开的瞬间,就又被赵元叫住了! 无他,皆因现在的赵家都在盼着他能提前留个后。尤其是老管家,为此还带话给他,若是不答应就要孤身前往后山竹林给他娘亲守坟。 为了安抚众人,只能先拖住老管家告知等他去完后山回来再说! 而且因为这事,现在的赵家他也的确不能再呆了。 因为就连此时此刻,他都能从丫鬟欣儿和红儿的眼中发现那看着他的眸子里,无不是要冒出绿色的光来。这种情况,倒不如直接去外面躲上几日清闲。 而且借着去后山的由头,他也还能光明正大地闭门谢客整顿人手,秘密出击五栾山! “对了,别忘了吩咐一声高管事,让他准备一些香烛纸钱!” 对于上次在三岔口截杀混乱中死去的兄弟,赵元并没有忘记,打算在临行前祭奠一番。 毕竟这一次,他还是抱着手刃凶手干掉山匪贼寇,给所有死去兄弟报仇的目的而去的! 何况在那河畔三岔口,早前就有探子兄弟说过那里还有一条可以直通后山的崎岖险要小道,正好可以借着这次机会亲自探究一番。 若是险道可用,他打算好好改造一下,也好作为以后的秘密备用通道。 而且除了这些他还想看看各种矿藏的开挖,以及后山那些火器化工等作坊有没有进展。 毕竟强大的武力资本,才是他以后在这个世界安身立命的本钱! 最重要的是,作为主家,他自己也还从来没有去过后山。 之前村里孩子们发现黑铁矿脉传回消息时,他就想去看一看了。 不过此言一出,佟虎也像是才反应到了什么。 猛然回头询问道:“那个少爷,不通知一下沈剑一和乐中仙两位前辈吗?还有老管家,也不用跟着去吗?” “不用!” 赵元摆了摆手,看着相邻院落房顶上,那两道从不走寻常路的身影道:“现在的村子里更需要他们,而且有道玄和道玉同行,对付山匪贼寇已经绰绰有余!” 佟虎愕然顺着赵元目光看向房顶,嘴巴张了几张,但还是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雨后初晴,微风不燥阳光正好! 在众多武者扈从聚齐之后,赵元便叫上了道玄和道玉,直奔赵家村外的三岔口。 但让赵元意外的是,就在他郑重其事地为那些枉死兄弟焚香祭拜完成没多久,一辆悬挂飘零的雕花马车自永宁方向迤逦而来,尤其在马车前后还有不少县府衙役护送。 “难道是县尊方大人?”佟虎狐疑道。 不过赵元闻言却果断摇头,否认了这一说法。 因为县尊大人的马车轿子可没有这么花哨,也没有让差役护送的习惯。 但也就在这时,那车队似乎也察觉到了他们这一群人,直接畏惧地停了下来。 众人不由一愣,顿时就反应了过来! 对方莫不是把他们当成了拦路作恶的山匪了? 也难怪,这大中午出现在这里,况且他们一群人里的大多武者,还都是新近加入赵家村的老生脸。 “走吧,让路让他们过去!” 赵元一扯马缰,调转方向便朝着一条通向山岭的小路冲了上去。 不管来人是谁要做什么,现在的赵家村也都不用他去担心。 果然,就在众人纷纷跟着冲上山岭,那马车也才再次开动。 只不过就在接近三岔口时,那马车的车帘忽然被掀了开来,从里面探出一个小脑袋,挥舞着手里的绣帕脆生生娇呼喊道:“公子,赵元公子……!” 赵元骤然回头,旋即便认出那人竟是方家的丫鬟颖儿。 依稀间记得这个颖儿是跟在那个朱公子,也就是方彤的身边,怎地要来他赵家村了? “难道车里的人是方彤?”赵元一脸狐疑。 但山岭道路狭窄崎岖,马匹一旦停下,后面处于陡峭位置的人就不好受了。 是以赵元并没有停留,也没有再继续回头张望,而是一狠心拍马而去。 但这个背影却让山下马车里的方彤有些难受了,毕竟最易让人胡思乱想的就是男女情窦初开时的悸动心思了。 何况擦肩而过,就算确定不了是她的马车,可县府衙役们的着装总归是醒目好认的吧? “小姐,许是山岭风大他没有听清,亦或者他有要紧的事。” 颖儿蕙质兰心地开口劝道:“只要到了赵家村,找人一问便知!” 对于自家小姐的魅力,颖儿从不怀疑。 也相信就算赵元因为婚约之事会错了小姐的本意,也决计不会在路上相遇时连个招呼都不打的,这也不是他的行事风格! 第193章 此草非彼草,北斗七星状的谷坳 山风微漾,拂过林叶荡起婆娑! 正如赵元此刻的心情,也泛起了阵阵波澜。 曾经天香楼刘掌柜告诉他朱公子就是方彤后,赵元就从直觉里清晰感觉到方彤面对他时的异样。但他始终不明白的是,后来方彤为何那么爽快地同意解除了婚约。 是担心自己的名誉还是为自尊心? 亦或者长大后对自己就已不在是喜欢? 因为这些顾虑,以至于在后来的时间里,他都没有想好如何去面对方彤。 对于人性底线,赵元从来都不曾逾矩,也不是什么见色起意的好色之徒。 如若发现别人对他并无它意,他也绝不会执迷不悟。 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也相信一见钟情的那种心动! 他能明显感觉到方彤以朱公子的身份面对他时,表现出的那种心动和在乎。 尤其这次死里逃生回来后,对方眼里那种惊喜哀怨交织的复杂眼神,绝对骗不了人! 难道?她是在成全我? 爱他,就要去成全他? 赵元念头一闪,一股醍醐灌顶的明悟,瞬间让他猛地一个激灵。 是了,一定是这样! 从大病初愈苏醒后,自己整个人就发生了极大变化,像是变了个人。 甚至不顾一切主动向她方家提出解除婚约。 这种情况下,若是其他人就算愿意解除婚约,怕是也得折腾一番找回些颜面。 毕竟被男方退婚这种事,对于这个时代的女性来讲,也是一件极其不光彩的事。 而她却甘愿顶着被自己退婚的污点,无声无息地选择销声匿迹,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对方心里一直有他,甚至愿意为他妥协一切。 “哎哟,我次奥……!” 想到这些的刹那,赵元猛地一拍脑门骂出了一句国粹。 别人已经做的这般明显,而他却迟迟没有想到,简直是蠢透了。 但不得不说,在细腻的感情表达上,男人的心思的确不如女子。 也难怪赵元没有早些看透,毕竟谁又能想到一个才貌双全不折不扣的绝世美女,会全心全意默默为他保留守护着那缕情丝爱意? 但尼玛这也太幸运了吧? 赵元还是感觉有些不真实,也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这般的幸运! 但也就在这时,似是因为他的异样举动,贴身随行的道玄和道玉,先后策马追了上来。 “赵师何事?”道玄上下打量了一番赵元,面露疑惑。 “是啊,赵师怎么了?方才说什么次奥,又是何意?” 道玄话音甫落,一脸天真的道玉也侧着小脑袋盯着赵元询问起来。 赵元不免略显尴尬! 但这一刻,他颇感念头通达心情畅快,看着马匹上赤着小脚瓷娃娃般叼着草的道玉,下意识地就探出了他那罪恶的大手,朝着小丫头的可爱脑袋上揉了揉。 讪笑道:“我没事,是我方才失神乱说的,而那也不是什么好话,你可不要学!” “不是好话吗?次奥,草,是我嘴里叼着的草一个意思吗?” 道玉琼鼻微皱,愈发好奇宝宝般追着询问。 道玄也是一脸怪异地盯着赵元,因为这种言辞他也是第一次听到。 被两人盯得有些无语,但赵元又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无奈只得猛地一拍马匹,加速朝着山峦沟壑深处狂奔而去。 一边策马一边调侃道:“此草非彼草,小小丫头切不可胡乱再说!” 自从把道德阴符两部道经告诉两人师尊道衍后。 俩人就直接将他当成了半个师傅,而这也是道玄一直称其为赵师的缘由。 所以现在,但凡赵元说出个什么稀罕少见的词句,都能被两人琢磨追问半天。 但不得不说这里地形的复杂。 有时坡陡路险,有时谷深崖高,到处都是遮天蔽日的参天老树。 是以这一路,他们的速度并不快,足足三个多时辰才迂回来到后山的核心地带。 “此路隐秘险要,有些崖谷陡坡连马匹都只能牵着走,普通人绝难通行!” 望着面前豁然开朗的山坳谷口,佟虎理了理被刺藤草蔓划破的衣衫。 忍不住感叹道:“而且从这里通行,用时远比从村子后面直接翻越要久啊!” “但若打通此路作为备用,好处巨大不是吗!” 放眼前面的开阔地带,赵元目光凝重道:“稍后我便准备绘出这条路的草图,包括此处在内的两个关键地方,都要彻底打通设置隐蔽卡点进行把守!” 这处后山谷坳的整个地形,类似北斗七星的勺子形状,从勺子南面翻过去就是山下的赵家村,东西走向的勺子尾巴,就是来时的河畔三岔口。 也就是说,这里若能打造好,绝对可以成为赵家村固若金汤的大后方! “咦,那里有人?” 就在这时,一声惊疑猛然从前面不远处的茂密丛林慌乱传来。 紧接着就是三四道身影荡开丛林枝叶飞速冲了过来。 不是别人,正是伤势恢复稍好后就赶来后山整训人马的江寒。 “少爷,怎地你们从这……?” 江寒微微错愕,但话未说完便反应了过来,改口道:“恭喜少爷探通险路,此后我赵家村据此险地,就算面对十万大军围困,也势必能够做到进可攻退可守!” “呵呵,不愧是军伍出身,倒是有些眼光!”赵元微笑点头。 呼隆隆,说话间,又是一阵混乱的马蹄和脚步声,紧接着一大群护卫汉子也冲了过来。 其中还有负责这里流民安置事务的高管事。 不过赵元也没有耽误时间,因为这谷坳四周山高林密,即便现在未至酉时,老阳却也有些照射不到了,光线有些昏暗。 “你们快说说这里的具体地形,还有迁来的五万流民可都安顿完成?安置区域又都设在了哪些地方?另外迁移过来的天工别院位置……?” 赵元翻身下马,第一时间便拉着江寒和高管事追问了起来。 因为这处地形的特殊,让他对于赵家村大后方的设想又坚定了几分。 毕竟五万流民已经迁移而来,并不存在人力匮乏的问题。 而且建筑上用的石灰矿,锻造铁器精钢的铁矿石,以及制冰的硝石原矿,还有橡胶树的橡胶收集提炼等等,哪个都是赵家村发展的重中之重。 不过这处谷坳,方圆面积不过里许! 且地形高低起伏,若将制造工坊和生活居住全都安排在这里,定会杂乱无章混乱无序。 还好,高管事和江寒都早来了一些时日,对于这里的地形早就探查熟悉。 根据这里矿藏的分布位置以及地形,结合赵家村的情况,还算合理地划分了各处区域。 比如东边那处硝石矿,山坳出口周围就是民众聚居区,还有旁边不远的铁矿,以及南边山腰处的石灰矿等等,都是选择了就近安置在山岭坡脚。 一来便于采挖,二来紧挨山腰坡脚,也不会占用这谷坳有限的平缓区域。 毕竟不管是后期的矿产提炼,还是天工别院的重建,都需要正式的场地。 “北边呢?北面那几个山冲坡脚里看着很开阔啊,怎地毫无动静,准备留着做什么?” 赵元指了指北边山麓坡脚的几个冲坳方向询问道。 “回少爷,北边那几个山冲里沟壑纵横常年积水,有一个里面的积水坑面积更是达到了十余亩,紧贴着山壁幽深无比。是以北面阴暗潮湿的环境,实在不适合人呆。” “沟壑纵横常年积水?”高管事的回答,顿时令赵元的脸上浮现出了笑容。 第194章 占山为王?纷纷毛遂自荐的武者 不管是炼铁还是其他矿产的加工制备,水源都是必不可少。 本来赵元还在发愁这里会有缺水的可能,实在不行就要寻找地方挖井取水了。 现在倒是省事儿了,而且再把那积水坑稍加改造,还可以人工养殖一些鱼货,作为改善这里生活的资源储备。 赵元想了想,便敲定化工、器具、火药三个重要工坊的位置就选在离水相邻的山冲里。 甚至还有迁移进来的天工别院,也将紧邻三座工坊建造。 至于高管事担心朝廷禁止炼铁,会不会引来祸事的忧虑,赵元也已经不再考虑。 两世为人,又经历了两次截杀,他已经不再相信任何人和任何规则。 尤其是在这个封建社会下,无论怎样都要未雨绸缪建立自保的手段。 不说远的,就是眼下即将针对的山匪,若是护卫们拥有更为锋利坚硬的精铁甚至精钢兵器,那么面对山匪时的整体战力势必能够翻倍提升。 所以仅是稍稍停顿,赵元便又对核心谷坳区域开始了规划! 除了预留出足够的备用空间和活动区域外,赵元还直接设置了一处正式的护卫训练场,以及数个高规格的住宅院落片区,便于以后得力人员的家眷移居。 “这些别院规格很不一般,不知道什么样的人才有资格居住啊!” 看着赵元在地上随意圈画的住宅院落模样,江寒下意识的感叹出口。 要知道这里可是寸土寸金,这几片住宅区域的落成,绝对不会是随意为之。 事实也正是如此,赵元点头道:“凡我赵家村核心成员,或者作出巨大贡献者,皆可享有独立住宅让其安置家眷。” “当然,这里面积若是不够,到时可朝着西边出口门户那个位置的两侧……!” 说着赵元便指着身后来时方向的两侧山脚斜坡,打算平整出多层建筑地基加盖房屋。 甚至就连矿区范围的民众安置区,赵元也当场放话,要循序渐进地建设出正式住房,决不能使用临时的简易棚屋来凑数。 “是少爷,明日我等便去施行。少爷一众辛苦而来,还是先去临时棚屋歇息一番!” 看着赵元大刀阔斧的举动,高管事似乎也瞧出了端倪。 这哪里是要做什么村子大后方啊,分明是想占山为王的节奏。 外面的赵家村只是展示在人前的明牌,而这后面才是核心力量的储备所在。 高管事想的没错,但他这次却没有看出赵元的急迫,因为就在他话音落地时。 赵元便摇头道:“歇息自是不必,而明日施行也不可取。现在,你现在就和江寒一起带人,分批前往各个流民区域征召民众工匠,即刻按照方才的设想商定来划分区域,平地打线!明早离开前,我就要看到房屋瓦舍的基坑开挖。还有,整个谷坳内的参天老树,除却留下一些必要的,其余统统都要夷为平地……!” 现在可不是讲究仁心规矩的时候,这里到处一片杂乱苍茫,按部就班地改造,天知道还要耽误多长时间。倒不如聚集所有力量,一处处地快速攻克改造。 任何事情都是一样,要想早些看到成效,吃苦受累自然少不了! 但不得不说赵元到来的号召力有多惊人,随着护卫汉子们一队队去往各处传达指令,获知赵元来了谷坳的所有民众,无不欢呼雀跃。 因为从一开始来到这荒芜的后山深处,他们就有一种被抛弃的错觉。 但现在赵元少爷来了,还要大力建设改造这里成为赵家村的大后方。 这说明了什么,说明他们以后的日子,肯定只会比山外的赵家村情况更好。 人,什么都可以失去! 但绝对不能失去对于美好的期盼! 是以不管是出于对赵元的信任尊崇,还是对于内心的美好盼望,在知道了整个谷坳的规划打算后,一道道点亮黄昏的火把,顿时在即将昏暗的谷坳四周,熊熊燃烧了起来。 数万民众同时开动,连吃饭时间都没有停滞,选址的选址,伐木的伐木,平整的平整,到处都是一片挑灯夜战人头攒动的热火情景! “斗志激昂人心归附,赵师的话当真就是金科玉律啊!” 从不插嘴赵家村事务的道玄,这一刻也忍不住望着整个谷坳感叹了一声。 之前在赵家村,就有人说起赵元的话在村里就是圣旨。 当时他还觉得有些夸张,只觉得是民众们的盲目崇拜。 现在看到赵元一句话传下,整个谷坳数万民众应声而动的惊人场面,他才彻底叹服。 不仅是道玄,就连新近加入赵家村的二十余个江湖武者,此刻也一个个目瞪口呆。 因为这场面简直不要太震撼,也间接说明了赵元人品和能力的恐怖。 不知不觉间,就有人忽然想起赵元方才说过核心区域高端住宅的话。 只有村子的核心成员或者做出巨大贡献者才有资格携带家眷住进去? “公子,我夜影鼠关大炮,最擅长轻身功法,对于地形探查也自有一套经验心得。” 一个胖如圆球的中年汉子,突然来到赵元面前自荐道:“这谷坳四面环山的地形极其独特,但也需要沿着山顶认真勘测一番,找准防守要点才能万无一失!” “我镇西关陈雄,喜欢独处。给我一个山头供我吃喝,我便能为赵元少爷守住门户,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又一个方脸汉子,也砰砰拍着胸口来到赵元面前。 很快其余武者也坐不住了,纷纷毛遂自荐起来。 曾经他们大都以为赵元不过是一暴发户,后来见识到赵元的才情以及武道见解这才大感意外,震惊不已。 但现在,他们又看到了什么? 别的不说单单违反朝廷律法私自炼铁就已不是寻常人敢做之事,超乎想象。 这哪里只是个有财的家族少爷,分明是一个胆魄卓绝,有着雄心壮志的少年英杰。 跟着这样的人,就算活不出名震天下的精彩,至少也能让家人跟着富贵安稳一生! 是以一场简单的介绍,很快就演变成了人才展示的争夺战。 甚至就连一直想要成为护卫小队长的冬子,也在这里鼓足了勇气向赵元提出了请求。 当然,他的请求里并不仅仅只是带着上次的擒贼功劳。 还当场展示了一对二,力敌挡住了两个护卫兄弟数个回合的围攻。 在众多护卫汉子中,这样的体力和战斗技巧,已经算是不错的了。 因为按照赵元的训练预期,他们和普通人之间,那都是要有以一当十的战力。 换句话说,冬子现在至少能够力敌三五个壮汉。所以就算是不入流的普通武者,面对冬子这样的十个汉子,也很难有逃生的机会! “姑且就给你个十人队吧!”知道了冬子的想法后,赵元当场点头。 现在的千人护卫汉子,按照百人、五十人、十人的队伍层层节制带领。 别说冬子的成长变化如此明显了,只要不是太拉胯,赵元都会让他干个小队长。 “多谢少爷,冬子一定不会辜负少爷期望!” 冬子咧着嘴乐开了花,激动地给赵元行了跪拜大礼。 但相比冬子,更让赵元感到刮目相看的,却是一直跟着江寒的二狗了。 自从第一次遭遇山匪,他冒死护主被吓得尿裤子,回去后就像变了个人。 从护卫队只有十几人时就开始跟着训练,什么擒拿技法,什么近身格斗,但凡是训练中提到的课目,他一个不落地全都在认真习练。 到现在,那些不入流的寻常普通武者,已经在他手里走不过一招了! “冬子加油!继续努力!” 察觉到赵元扫来的肯定目光,站在江寒身边的二狗也忍不住由衷赞叹。 看到冬子有所成就,他也从心底里替冬子感到高兴。 毕竟他们才是少爷身边最早最亲近的人,谁又不希望身边的好兄弟越来越好呢? 第195章 这里的黎明静悄悄,安营扎寨 不过紧接着,赵元却是制止了众人的自荐展示。 而是对江寒手下的十个百人队统领,依次认识了一番。 并让他们从各自手下挑选出平日里表现出色的三十个护卫汉子。 “少爷这么紧迫的吗?而且每队只要三十人,是不是少了点儿?” 知道赵元打算的佟虎,当即忍不住询问。 即便担心山匪贼寇会逃,也不用来到这里连个休整歇息都没有就又迫切出动的吧? “迟则生变!”赵元点了点头,并没有就此多言。 而且这里护卫队只有六七百人,还有三百人轮替在赵家村。 从每个百人队剩下的七十人里抽出三十人,已经是不少了。 何况只是攻打山匪贼寇而已,又不是人多就一定有用。 接着赵元叫来高管事,让他提前准备一些酒水食物,以及去民众家里挑几个随行丫鬟。 “师兄,赵师让准备酒水食物我懂,可去对付山匪带着丫鬟干什么?” 人群里的道玉听得有些疑惑,下意识地抬起小脸朝着身旁的道玄轻声询问。 不过道玄还没回答,一旁二狗却挤眉弄眼贱兮兮道:“男人的事,小妹妹你不懂!” “什么男人的事小妹妹懂不懂?” 一旁听到嘀咕声的赵元,啪地给了二狗一巴掌,笑骂道:“你个憨货,少爷我这样安排,自是有我的道理。还有,人家可不是什么小妹妹,那可是天道门一流高手!” “是是是,少爷说的是,小的错了……!” 二狗暗暗瞟了眼道玉,有些畏惧地缩了缩脑袋,引得众人一阵发笑。 赵元无语摇头,接着又吩咐护卫汉子们早些用饭休息。 并且交代留下来的人,在接下来的训练和轮替守护中,要做好后山和前村的继续封锁。 而且就算前村府里有人来找,也要以后山流民安置和作坊产业梳理为借口,闭门谢客恕不接待。因为他要在黎明时分,就带着挑选的兄弟进发五栾山。 既然知道了那些山匪贼寇有了逃走意图,那就必须第一时间断了后患。 而且早点干掉五栾山的匪寇,他便也能早些回家抱得美人归! 明白了方彤的用心,作为男人他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必须勇敢向前冲啊! 何况这几次被人投怀送抱,那种身体需要但灵魂纠葛的滋味,简直没把人折磨死! 和方彤之间本来就有婚约,现在又知其心意,双方可谓是情投意合,这种好事还需要再继续隐忍吗?必须不能啊! 不仅不能,在老管家等人想要他留后的期待下,此事必然是会水到渠成。 若是需要,他还要大张旗鼓地重新提请婚约,光明正大迎娶方彤过门……! “少爷是要行动了吗?是要去打五栾山的山匪贼寇吗?” “公子,我也要去,我不怕死!” “少爷带上我啊,孩子娘曾被山匪祸害,我恨透了他们!” 听到赵元紧急挑选三百人是要去攻打五栾山匪寇,剩下没有被挑中的登时不干了。 方才众多武者毛遂自荐为了什么? 他们这些时日摸打滚爬往死里训练又是为了什么? 现在少爷要去打山匪却不带他们,就算是嫌弃他们表现不够优秀,这样建功立业的机会谁也不想眼睁睁错过啊! “诸位兄弟都静静,静一静……!” 这时一旁的江寒不得不站出来,挥手制止了那些人:“大家的心情可以理解,但你们加入护卫队时就该知道护卫队优胜劣汰的筛选机制,是以你们平素里的训练表现,都将直接关联着所有的任务行动,所以希望建功立业的诸位,只能以后再接再厉了!” “怎么这样,怎么可以这样?少爷我真的不怕死的!” 有汉子不甘心地继续嘟哝着,但江寒所言人尽皆知,便也没有了方才的执着。 翌日清早! 当东边山头划过一抹黎明的光亮,谷坳里还是一片昏暗之际。 三百余人便在赵元的带领下,沿着来时的险要小道悄然离开。 当然,同行的还有让高管事挑来的四个随行丫鬟。 不过赵元却并不是为了单纯享受,而是另有深意。 根据打探的消息,现在的五栾山仅剩一个三流高手花和尚血头陀,以及一个已被沈剑一砍掉一条手臂的二流高手独眼寨主谢光,其余都不过都是虾兵蟹将。 正常情况下,仅凭一个道玄就足以将之扫平! 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难就难在五栾山地形复杂,匪寇若不下山凭险而守,贸然登山势必容易落入危险。 事实也正是如此,从河畔三岔口到五栾山数十里的路程,在一路急行的速度下,仅仅不到两个时辰就被众人踏在了脚下。 但看着郁郁葱葱巍峨险峻的五栾山,赵元却也皱起了眉头! 眼前的五栾山虽然算不上雄奇险峻,但除了南边的这处进山通道,其余三面都是荆棘丛生的陡峭山势,除了武道强者普通人极难攀登。 甚至就算南边这一面,也是老树乱石犬牙交错。 遥望整座山峰都笼罩在一片密不透风的葱绿之中,里面绝对少不了陷阱暗器的布置。 “启禀少爷,除了十余山匪昨夜离去未归,其余人全都在山上。” “是的少爷,山上现有人数,大概百余之众。凭借实力,绝对能够将之强攻拿下!” 佟虎派来的两个探子,细细将山上的匪寇人数禀报了一番。 在他们看来,少爷这次带来的大队人马里,还有众多武道高手随行。 如此阵容简直就是绝对的实力碾压。 事实上,关大炮那些武炼强者一听山上并没什么高手,便也迫不及待想要动手。 甚至就连初次面对山匪的护卫汉子们也丝毫不惧,在想要立功的迫切心情下,一个个也早已是摩拳擦掌。 但就是在这种氛围下,赵元却做了个出乎意料的决定。 就地安营扎寨,同时修书一封由箭法超绝的道玉射到山上传信给匪寇! “少爷?” 赵元决断一出,江寒还未询问,佟虎就露出了一脸疑惑的迷茫。 不仅是他们想不通,就连关大炮那些武炼强者也全都茫然不解起来! 慌慌张张一路急行赶到这里,没有叫阵没有进攻,反而要就地扎营还要给匪寇传信? 在他们看来,准备得如此充分,就应该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摧枯拉朽地正面强攻,直接将这些山匪杀个片甲不留! “山匪贼寇固然可恨,但兄弟们可不能轻易折损在这些垃圾手里!” 赵元沉声开口,一句话,登时便让所有人住了嘴。 尤其是众多的护卫汉子们,闻言更是不自觉地红了眼眶。 出来攻打山匪,谁都清楚生死受伤都有可能,但这种情况下少爷都还在为他们考虑? 第196章 放火烧山简单粗暴,降或者死? 山风徐徐,吹动老树林梢! 五栾山南面的山麓下,一个突然出现的简易营棚异常醒目。 营棚前的空地上,是一堆堆熊熊燃烧的篝火,一些山兔野鸡等野味儿,正在火焰炙烤下滋滋冒着油花,散发出阵阵诱人的肉香。 三五成群的武者汉子,围着火堆吃肉喝酒猜拳行令,好不热闹! 还有一些护卫汉子哼唱着赵元临时教的歌谣,是什么大王叫我来巡山的,一边放声吟唱一边围着山峦四处溜达闲逛。 这哪里是要攻打山匪拼命的,分明就是来集体野餐享受生活而来。 当然,最惬意的还要数赵元了! 身为一行人的少主头领,此刻他惬意地斜靠在躺椅上,一边悠然品着烤肉美酒,一边享受着两个俏丽丫鬟的揉肩捏背。 就连面前摆放的一张桌案两边,也还忙碌着两个丫鬟,正在为他焚香煮茶小心伺候。 兵法有云: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 对付区区山匪,赵元从一开始就有了准备,并没打算与之硬拼。 是以此刻山上匪寨里的情形,和山下这里的悠然惬意形成了鲜明对比,截然相反。 “报!大哥,东西北三面山下,各有百余敌人进行封锁!” “报!进山的南边通道也被二十余武炼强者堵死,还是那赵元亲自坐镇!” “报!山下的确还有两个年轻男女,和赵家村传出的天道门弟子完全吻合!” 哗啦一声,手里的酒碗瞬间掉落,摔了个粉身碎骨,大寨主谢光脸色极其阴沉。 料到赵元会来报复,甚至早已下定决心,就要舍弃这些年在这里打拼下的基业逃之夭夭。但却没想到,赵元会来的如此之快,甚至还带着一众高手直接封山截断了所有退路。 现在对方还在他眼皮子底下,堂而皇之地喝酒吃肉放声高歌! 这简直就是对五栾山的极大侮辱,一点儿都没把他放在眼里。 是以在手下爪牙的一声声通报中,就连一旁的花和尚血头陀,此刻的脸色也同样难堪! 尤其赵元让人射箭通传上来的书信内容,更是让他心烦意乱惊怒交加! “自缚双手下山俯首,否则三个时辰后放火烧山草木皆焚!” 信函最后的短短一句话,散发着毫不掩饰的炽烈杀意,让人不寒而栗。 “大哥,直接杀下山,拼了?” 花和尚血头陀犹豫再三,终究还是忍不住咬牙开口。 放火烧山啊! 山上枯叶堆积深厚,加上这个季节草木茂盛,一旦引燃整座山峦必将陷入火海。 虽然大乾律法明文杀人放火皆是死罪,但赵元怕是早已串通好了县府。 何况还是以对付他们这些山匪贼寇的名义,想来那方明德也会睁只眼闭只眼。 “你觉得他敢放火烧山?” 谢光骨碌碌转动着独眼,语调阴冷地看向花和尚血头陀。 这次赵元带来的武道强者众多,下山硬拼他们毫无胜算。 但要固守山寨,凭借这些年积淀下来的各种防御陷阱,就算一流高手也不敢轻易犯险。 是以上次一路疯狂追杀而来的沈剑一,最后还是选择了望山却步。 “大哥……!”花和尚血头陀欲言又止。 赌赵元不敢烧山,这风险也未免太大了一些。 现在赵元正带着手下那些人大碗喝酒大口吃肉,甚至身边还带了四个俏丽丫鬟。 这样的阵仗,分明是在等他们的反应,再决定放火,哪里有丝毫要杀上山的意思? 是以一旦决断选择失误,他们便没有任何逃出生天的机会,所有人都要葬身火海。 “不是说三个时辰吗?” 谢光强自镇定道:“还有时间,你亲自带着兄弟们探查,去看看他们有什么动作?” 这一刻,谢光心里无比后悔! 后悔没有在料到赵元会报复后第一时间离开这里。 终究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犹豫不舍这里打下的基业,侥幸赵元出手不会那么快!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事实上,抱着必灭五栾山匪寇信心的赵元,的确不是在大话威吓。 放火烧山,简单粗暴! 什么强攻硬拼,什么高手强者开路,一切种种在赵元看来都是吃力不讨好的办法。 一把火就能解决的问题,何必费那么大的劲去冒险? 何况这个时代也没有什么环保的说法,而且这还是为了对付山匪贼寇。 是以放火烧山对于赵元来说,丝毫没有心理负担。 之所以给出三个时辰,也是考虑到早起赶路的兄弟们没有进食,毕竟吃饱才好干活。 是以在不少护卫汉子酒足饭饱,三个时辰还没到的情况下,赵元就下达了第一条指令:制作引燃火把,寻找放火点开始准备! “报!寨主大人,山下已经点燃火把开始围山!” “大哥,那赵元也已经亲自来到山道近前,身边火把云集……!” 一连两道急促的禀报声,分别从一个山匪探子和血头陀的嘴里说出。 始终隐忍淡定的谢光再也坐不住,腾地站了起来。 他嘴角抽搐道:“探,再探!” 赵元家大业大,他不相信这样的人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放火烧山。 不到最后一刻,他不甘心就这样认栽! 堂堂五栾山扛把子,去给一个嘴上毛都没长齐的小子俯首,传出去他还有何脸面? 然而一个得令再探的山匪汉子,刚刚冲出山寨没多久便又急匆匆返回。 惊恐禀报道:“启禀寨主,北边山下已有三处火点被点燃,浓烟肉眼可见……!” “他妈的,他倒是真敢啊!大哥,别再犹豫了,带着兄弟们杀下去吧?” 血头陀猛地一杵禅杖,瞪着牛眼,脸上横肉颤抖不停。 再不行动,等火势变大,他们就算有通天的本领也要化为焦炭! 但是这一刻,谢光怂了! 在血头陀不甘心的目光注视下,他一下子颓废地瘫坐在椅子上! 没错,身为二流高手的谢光,在被沈剑一斩断一臂后,就已丧失了从前的雄心壮志。 本来就是残缺独眼,现在又仅剩一臂,他的人生已经能用一眼到底来形容。 所以现在,他只想苟活,只要活着一切就都可以妥协。 当然,要是赵元选择进山发动强攻,他谢光也一样不会轻易就范。 但现在,山下已知已有两个天道门的一流强者,天知道沈剑一那些高手有没有跟来。 是以下山硬拼只能死路一条,龟缩不出也是被烧死,唯一希望就只能是举手投降了! “大哥?” 从谢光反应里察觉到不对的血头陀,一脸的不可置信。 这还是那个带领他们横行四方胆大包天的寨主大哥吗? 认栽这个词,自从选择落草为寇那一刻就已不复存在,他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讨生活,早就做好了生死有命富贵在天的准备。 “兄弟们,不想被活活烧死的,就一同随我杀下山!” 情急中,血头陀猛地一挥手,就要招呼聚集在这里的兄弟们,朝着山下冲去。 但深知硬拼无望的谢光,却摇头发出一声无力叹息:“若想死的快些,你们就去吧!” 第197章 被金钱冲昏头脑?进逼黑虎山 “大哥,大哥……?” 众山匪贼寇一个个瞪着惊恐大眼,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事实上,谢光除了自身原因之外,也是考虑到跟随自己许多年的这些山匪兄弟。 要知道山下赵元身边武者众多,以他们普通拳脚功夫,硬拼就是和送死没什么区别。 更何况,他们一共也就百余兄弟,而赵元带来的护卫人马就有足足三百余众啊! “五栾山完了!升白旗传信吧,我谢光认栽……!” 谢光黯然摇头,接着便吩咐一个兄弟将他双手反绑,昂然走出山寨朝着山下走去。 花和尚血头陀险些没有忍住直接暴走,气急败坏。 但也深知没人和他互为掩护,仅凭一人是绝无可能从众多高手中杀出重围逃出生天的! 而且随着谢光自缚双手,山寨兄弟们的斗志气势也已经彻底瓦解。 士气就是力量,一旦泄败就很难再提振起来! 是以下一刻,随着谢光下山没多久。 花和尚血头陀和百余山匪也一个个垂头丧气地走出了山寨。 同一时间,山下的赵元便看到了让他无语的一幕! 随着北边率先点燃几个事先准备好的草堆,东西两边还没开始之际,犬牙交错的半山腰匪寨内,就缓缓升起了一面由兜裆布扯成的白色旗子。 紧跟着一个匪寇汉子气喘吁吁地跑下山俯首认罚,声称寨主谢光即刻投降下山。 这可把赵家村的护卫汉子们急了个满头大汗,毕竟放火容易灭火难啊! 可山匪已经要投降,也就没有了放火的必要,所以必须要把火先灭掉。 是以一群人又急急慌慌掰断一些老树草藤,对着几处放火点就是一阵扑腾踩踏,弄得众人一个个无不是黑灰笼罩灰头土脸。 也幸好火势还未大面积引燃,否则就算所有人一起出手怕是也难以扑灭。 尤其随着谢光和花和尚血头陀带领一众山匪缚手下山,来到他面前俯首跪下后,众护卫汉子一听山寨内还有匪寇们早已打包装好打算离开时带走的金银财宝,登时就不淡定了! “三十箱银钱细软四箱黄金,都是这些年我们山寨的积累,还请赵元公子放了跟随我的这些兄弟和山上的老幼女流……!” 谢光还算有点儿义气,关键时刻自知必死无疑,便想拿钱给手下兄弟们买命。 而且声称,只要赵元答应,他还会主动交代一个大消息。 但事已至此,赵元是不可能轻易放过这些人的,至于消息不消息他也不在乎。 是以一场雷厉风行的剿匪行动开始的快结束的也快,百余五栾山匪尽数被押回了赵家村的后山谷坳。 当然,对于山上山匪家眷的那些老幼女流,赵元也没有松口,统统都被一同带走。 统计下来,这些匪寇的家眷老幼竟然也有近三百之众。 “少爷,这些匪寇家眷带回去如何处理?”江寒有些担忧地道。 其实他想说的是,这些人心思必异,带回去也都是吃白饭的,还不如就地格杀。 反正那些山匪汉子若不归心,最终也要面对一样的结局,杀一个是杀,杀两个也一样。 不过赵元却是另有打算,吩咐道:“除了谢光和那花和尚打进牢狱严加看管之外,其余匪寇汉子和老幼家眷,一并纳入后山谷坳挖矿的队伍里,先让他们好好改造。” 杀人不是目的,合理利用才是王道! 只要除掉谢光和那花和尚,便也算是为自己和那些在河畔三岔口死去的兄弟报仇了! 而且不得不说这次剿匪的收获巨大,经过清点,单单银钱就足有三十余万两。 更别说牛羊马匹和山寨屯粮之类了,简直是大发横财。 “通知下去,这次参与剿匪的兄弟,每人都有十两银子的奖赏。另外再组织一些后山的人马来此,要把这处山寨里的所有能拆的建筑也全部拆除打包运回后山谷坳!” 后山正在大力建设改造,建房使用的材料需求巨大。 有了这些现成的材料,进度自然也会大大加快。 但这些话传到谢光和花和尚耳畔,却是险些没有当场晕死过去。 他料到输给赵元的后果,却没想到会如此的彻底,竟连山寨都要连根拔起? 但这还不算完,就在第二天清理进入尾声之际,赵元又下达了一个让兴高采烈的众人瞬间惊愕失神的决定:“整顿人马准备行动,目标,黑虎山!” “少爷还要去黑虎山?那可是黑虎山啊!” “听说黑虎山有一流高手,在永宁一带的山匪贼寇中,势力声望极大。我们如此匆忙出击,是不是有些太过冒进了?” “小的也觉得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剿匪收获固然诱人,可凶险代价也不可不在乎啊!” 众护卫汉子七嘴八舌地议论开了,就连江寒也忍不住神色凝重地开口发表着看法。 毕竟从佟虎那些探子兄弟打探回的消息来看,那黑虎山的规模可不是五栾山可比。 不说有一流高手坐镇,单单山匪喽啰就达五六百之众。 是以众人都以为赵元是看到了这次剿匪,兵不血刃的轻松胜出和诱人收获,所以才被金钱冲昏了头脑不管不顾地想要再次铤而走险。 但对于自家少爷秉性了解的二狗,以及早就知道赵元打算的佟虎,却是异常地赞同。 开弓没有回头箭! 五栾山覆灭的消息一旦传开,周遭山匪必然开始小心防备甚至主动反击。 尤其参与过袭击少爷的黑虎山,必然更会如同惊弓之鸟般有所反应。 在强大实力和小心防备的双重压力下,再想拿下势必代价巨大! 事实上,就算不考虑匪寇会闻风而动,单单即将开始的文会也不能受到丝毫的影响。 在有限的时间里,唯一能镇住所有匪寇的,就是再拿下一个实力相当的山匪老巢了。 “我意已决,这里就交给高管事处理吧!” 赵元不愿在这个问题上纠葛,果断决定道:“午时过后,原班人马随我前往黑虎山。当然,若有不愿去或是怕死的,也可以随时调换其他护卫兄弟!” “怕死?我赵家村可没有怕死的孬种,我们怕的是饿肚子!” “没错,这次毫不费力就得了十两银子封赏,足够荒年里全家一整年的饱饭口粮了。” “是啊!没有少爷就没有我铁柱一家老小的今天,别说是黑虎山,就是少爷让我去打皇帝老子,我铁柱也绝不皱一下眉头!” “是啊少爷,我等并非惧怕,所以谨遵少爷吩咐,兄弟们……!” 不得不说赵元在众人心里的威望,一句简单的怕死,瞬间就激发了所有人的狂热。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这个时代人心忠义和人命卑贱,底层普通人只要有口饱饭就很容易满足。是以对于赵元的决断,很快就从顾虑演变成了一边倒的支持,群情高涨! 第198章 美目盼兮素以为绚兮,终见残酷 赵家府邸,后宅客院! 一处面积不大造型极简的亭台水榭,在阳光沐浴下显得格外明媚。 当然,真正令这小亭分外明媚的,却是里面的那一抹倩影。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素以为绚兮! 也只有这样的句子,才能形容那道正专注提笔描摹字画的绝美女子。 院落门口,带着小厮提着一个食盒的四皇子刘易,早已看得痴迷呆住了。哪里还有往日那种狂放不羁风流倜傥的傲气,已然沦陷于小亭里的那道倩影! 院门一旁候着的丫鬟颖儿,扑闪的大眼早已泛出了厌恶的光芒。 作为贴身丫鬟,她本想放声招呼来客提醒方彤,但却被刘易第一时间制止了。 自从三岔口错过赵元来到赵家,这个所谓上京豪门权贵后人的贵公子,已经数次以各种理由过来小姐居住的院落,美其名曰,同为客邻浅谈问候! 而且每次都会带着礼物,什么来自上京昂贵的胭脂首饰,什么天南地北的少有物件食材,应有尽有不说,每次来还完全不带重样的! 常言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所以这并不是什么浅谈问候,分明是被小姐的美丽气质吸引,苍蝇一般想要图谋不轨! 但自家小姐早已心有所属,也同样确信赵元在心底并不拒绝那份被他们意外退掉的婚约。所以现在,这人冒出来横插一脚,简直是要多讨厌就有多讨厌。 若非来时老爷有交代,这些和魏老同来的权贵子弟万不可冲撞得罪,她早就要发飙了! 事实上,不仅是丫鬟颖儿,知道赵元和方彤婚约的赵家上下,几乎所有人都很不爽。 不爽这个刘姓贵客,怎地如此不开眼! 就算自家少爷名义上已经和方彤解除了婚约,但明眼人谁又看不出方家小姐的心思。 毕竟那有了婚约婚配才会挽起的发髻,方彤以女子身份出现时,从来都没有改变过。 甚至自从自家少爷得知那个朱公子就是方彤后,态度似乎也反常地发生了明显改变。种种迹象都在表明,这桩长辈订下的婚约极有可能再续前缘。 现在一个外人却三番五次频频来找方彤,简直让人打心底里感到不痛快! 若非对方身份尊贵连少爷都要客气对待,他们也绝不会只是看在眼里而敢怒不敢言了! “刘公子,刘公子这是进还是不进呢?” 忍了半天,门口候着的颖儿终究是压不住心头愤懑,低声问了一句。 这人讨厌至极,来了卡在门口不进也不出,就这样偷窥小亭里的小姐,毫无君子风范! 事实也正是如此,正看得痴迷的刘易,闻言不由尴尬一笑,摆了摆手道:“无妨,我这就进,这就去欣赏一下你家小姐的笔墨大作!” 言罢,便朝着身后提着食盒的小厮挥了下手,轻手轻脚地朝着小亭走了过去。 小亭内,方彤正专注临摹着一幅鸳鸯戏水图,丝毫没有察觉到身后已经来人。 直待最后一笔完美收官,身后便突然传来一阵叫好鼓掌声。 “漂亮,姑娘芳容绝代风华无双,加上这堪比原作的笔力功底,当真是才貌双绝啊!” 刘易拍手叫好的举动,惊得方彤笔锋不由一颤,临摹的鸳鸯图瞬间便多了一条黑线。 “公,公子何时来此?”方彤微微惊慌挑眉。 她一边放好笔锋,一边手忙脚乱地拾起石桌上的丝巾快速蒙在脸上。 一直以来,面对外人她都是以轻纱遮面! 没想到这次这个刘易竟然不声不响地来了她的院落。 然而面对她的随口一问,刘易却深感抱歉地拱手回应道:“抱歉惊扰了姑娘,不才家人八百里加急送来了今年八月新桂秘制的桂花糕,想着姑娘如此绝色,才是最有资格享用之人。是以这才第一时间送来予姑娘品尝,姑娘快请尝尝……!” 言辞间,刘易摆了下手,凉亭不远处跟着的小厮,当即快步将手里的食盒递了上来。 随着摆放食盒,刘易还顺手将那被多划了黑线的鸳鸯戏水图卷了起来,道:“实在抱歉,不才的鲁莽发声毁了姑娘一幅佳作。你看这样,我刘易和姑娘一样喜好字画,手里也收集了不少名家名品。姑娘若是方便,待明日我便赔给姑娘一幅如何?” “公子好意心领,明日,明日并不方便……!” 身处芳华之龄,方彤又哪里瞧不出这个刘易的企图。 但和颖儿一样,来时父亲就数次严词叮嘱,万不可得罪这些权贵子弟。否则这两日她连对方登门拜访都不会允准,更不会出现今日的情况。 何况这还是她与赵元有了婚约后,第一次在陌生男子面前显露容貌。 是以这一刻,她也从心底里产生了对此人的强大抵触。 尤其瞧着被对方握在手里的鸳鸯戏水图,更是黛眉紧蹙,连语气都变得有些冷了。 毕竟那图那可是她寄予赵元心思的作品! 竟然被人以这样的方式拿走,还美其名曰另赔一幅名作。不说什么名作都比不上她画的那图意义,单单对方借着赔图的名义还想明日再来的小心思,就让人颇感厌恶。 然而终于看到方彤的绝世容颜,甚至早就别有用心的刘易,又哪里肯错过这样的机会。 当即谄媚一笑道:“姑娘若是愿意,后天也可以啊!” “抱歉,公子请回吧!你我同属客居,如此随意行走怕是多有不便。” 方彤摇头转身,语调仍旧冷淡道:“况且我素来喜好清净,连刘姑娘等人都未曾前去探望过,所以无事的话,还是请公子少来的好!” “方姑娘!”刘易猛然开口,连谄媚语气都变得硬朗了几分。 这一刻,刘易仿似瞬间变了个人,从嘴角挤出一丝难明的笑意,继续又道:“我与姑娘一见倾心,姑娘即便不喜也不至于这般冷然拒人于千里吧?况且不才得知姑娘父亲还是永宁县尊,肩负着朝廷圣恩,以我刘家的势力……!” 刘易没有把话说完,但如此直白表明心意,甚至想以自身势力为方明德提供庇护好处,亦或压制打击的两种意思表示,几乎已经昭然若揭。 但方彤可不是普通女子,对世俗的权利金钱乃至道德人情,都有着自己的认知底线! 也正因如此,曾经她才会大胆抉择主宰自己的人生,成全了赵元的退婚要求。 是以此刻,又怎会凭借对方几句不阴不阳的言辞就范,当即头也不回地朝着门口的颖儿喊了一声:“我累了,颖儿送客……!” “哎哎,方姑娘,方姑娘别生气哈!” 眼看方彤软硬不吃,刘易当即恢复谄媚,一边提着食盒快步强塞给颖儿。 一边讪笑强说道:“午食将至,姑娘一定要先尝尝桂花糕,毕竟美味才能配佳人啊!还有,明日我还会来送字画的……!” 同一时间,相距黑虎山二十里的一处石径小路上,十余辆装满物资的马车正缓慢行走,而在小路两侧的茂密丛林里,赵元和众人正匍匐藏匿在暗中,犹如猛兽一般窥探等待着! 第199章 倒反天罡,小题大做太不正常 荒山草木深,林密石径斜! 艳阳高悬之下,伏身在丛林里的闷热滋味并不好受! 然而一众汉子却表现出了良好素养,没有一人发出声响和异动。 “少爷,敌人已经进入包围,是否动手?” 一旁缩在草丛里,早已满头大汗的江寒悄声询问道。 来时的路上,意外得到佟虎手下探子禀报,这一队浩浩荡荡的近百人马,正是黑虎山的喽啰,拉着不知从哪里劫掠讹诈来的物资正赶往黑虎山方向。 对于想要解决黑虎山的他们来说,这简直就是送上门的好事! 毕竟在匪寇贼窝和在这里干掉敌人,其中难度不可同日而语。 是以这一刻,赵元并不着急,只是摆手示意江寒让众人拉弓引箭做好准备。 敌方人马近百,虽然己方占据绝对优势,但要想毫发无伤地干掉敌人也并不容易。 只有让敌人深陷包围,才能最大化地避免己方的伤害损失。 而且就算是动手,也会由那些武者先行拦截,所以他早就安排好了道玄出场! “他娘的,老子眼皮怎地一直突突乱跳?” 正这时,队伍后面一个黑虎山贼寇瓮声瓮气地突然大骂。 跟在一旁的同伙闻言嘿嘿嘲讽道:“我说李麻子,你是花姑娘看多了才会这样的吧?下次再有行动时你可要收着点儿,不要一看到女人就走不动路了!” 此言一出,近处一众汉子,顿时一阵哈哈大笑! 不过也就在这时,一道极其突兀的笛声,毫无征兆地从前面的石径路口传了过来。 那笛声仿似有种魔力,时而婉转悠扬时而沉闷哀怨,让人心情随之跳动起伏不定。 “荒山野外,哪里来的笛声?” 后面一个像是压阵的领头贼寇,立即策马前行查看。 同时大声呵斥方才说话的几人道:“都他么给老子机灵点儿,赶快将这些物资送回山寨,我们也好交了差各自去快活,这天儿燥热难忍……!” 然而领头贼寇话未说完,前面便传来一声大喝将之打断:“贼寇站住,留下买路财!” 这声音并不算底气十足,但听在众多贼寇耳畔,却宛若平地惊雷,十余辆车近百人马几乎全都下意识地停了下来。 当然,他们并不是因为惧怕停下,而是因为惊讶错愕才停下! 他们是谁? 黑虎山的匪寇啊! 可是现在,竟然要被人打劫了?简直是要倒反天罡! “尔等何人?好大的狗胆?” 方才的匪寇头领已经来到队伍前面,看着路口突然冒出来的二十余人,直接策马逼近。 甚至他已经察觉那二十几人都不简单,并不是一般的普通武者,也丝毫无惧。 谁不知道黑虎山在这一片都是响当当的地头蛇存在! 平素里不管哪方势力遇到他们,就算不是绕着走,也得客客气气地打声招呼。 然而也就在这时,负责拦路的二十余人主动分开两边,露出了后面的一个俊朗青年。 正是赵元安排好的道玄,此刻的笛声也是从他那数尺长的笛剑内吹奏出来的。 随着气息变幻和手指的移动,那笛声也从悠扬沉闷瞬间变得高亢激昂杀伐热血起来。 眼看道玄如此托大,以及这些人对他的视而不见,领头贼寇顿时羞怒交加。 锵地一声,他直接从后背抽出一柄数尺长杀气迫人的斩马刀,继续催马逼近怒喝道:“我黑虎山行事,尔等若不想死,就立即给我滚……!” 然而也就在滚字出口的刹那,悬在道玄嘴边的笛子骤然一个翻转,笛声戛然而止。 同时一道数尺长的寒光,忽然随着笛子的丢出闪现,犹如一道索命利器咻呼之间眨眼即至,那领头贼寇甚至都还未看清笛剑的构造,就觉脖颈咽喉处猛然一凉! 快,快到极致! 等那领头贼寇感到无法呼吸剧痛钻心之际,一切都已为时已晚。 不仅是他,就连后面始终淡定毫不把拦路众人当回事的一众山匪,眼中也纷纷流露出了大惊恐,下意识地向后急剧爆退。 见惯了刀口舔血杀人越货的情形,哪里还不知道这是遇到了强者狠人! “他娘的!你、你们,到、到底是谁?” 眼睁睁看着领头刚一接近对方,便被秒杀栽落马下,一个看似也是个小头目的匪寇壮着胆子远远大骂喝问。 大头目好歹也是个武者,竟连反应都来不及就被一击秒杀。 前车之鉴在此,就算自己身后人多他也不会蠢到再去出头逞强。 然而就在这时,一声冷酷到骨子里的‘放箭’大喝,忽然又从小路一侧的丛林内响起。 唰唰唰——! 一道道箭矢,顷刻如雨般从道路两侧密集射出。 数十匪寇瞬间倒地,哀嚎惨叫此起彼伏。 恐怖一幕,彻底将一众山匪吓了个惊骇欲绝。 但不得不说这些匪寇的凶悍,在反应过来自己遭遇到了什么之际,方才那个小头目即便惊恐但也还是硬着头皮咆哮了一声道:“敌袭,杀……!” 所有匪寇就算心有惊恐,但也知道这一刻该做什么,纷纷目眦欲裂地抽出兵器就要朝着前面拦路的道玄一众,以及道路两侧的丛林进行冲杀。 遭遇埋伏瞬间死伤过半,如此局面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拼死冲杀或许还会有一线生机。 不过赵元的谋划早就环环相扣,将敌人的一切反应都已了如指掌。 就在那小头目破釜沉舟咆哮大喊之际,暗处道玉的弯月弓已然果断射出了夺命银鎏箭! 噗——! 一蓬血雨随着那小头目的脑袋当空炸开,刚要动作的众山匪双腿顿时犹如灌铅,一个个心胆皆寒地止住了动作。 “不想死的,放下兵器!” 赵元的声音恰如其分地传进了众多山匪的耳畔。 接着道路两旁数百护卫人马,在赵元的引领下缓缓现身。 如果说方才匪寇们还有拼死搏命的冲动,但在这一刻已然瓦解无存。 大小头目已死,方才箭雨又瞬间夺走了四十余人性命。 而对方人数密密麻麻将他们前后左右团团围住,少说也有数百之众。 尤其接连干掉他们大小头目的,明显还是两个强得可怕的武道高手。 “没听到吗?想死不成?” 江寒猛然又是一声大喝,所有护卫汉子齐刷刷地再次弯弓搭箭。 整齐的动作,迫人的气势,怎么看都像是训练有素的正规军队。 是以这一次,仅剩的五十多个山匪贼寇彻底被恐惧打垮,纷纷扔掉了手里的兵器。 “黑虎山上还有多少人?还有你们山寨的上山路径和地形如何?” 随着匪寇们被控制,负责情报打探的佟虎也立即开始了抓人盘问。 不过让赵元意外的是,在江寒等人对运输马车进行检查后,发现匪寇们押送的十余马车里并不是什么金银财宝贵重物品,而只是一些普通的粮食布匹酒肉蔬菜等生活物资! “说吧,不想死就把知道的都说清楚,还有这些粮食布匹……?” 赵元目光平静地来到佟虎盘问的一个山匪汉子面前。 粮食布匹值不了多少钱,但押送运输的山匪却有近百之众,明显是小题大做太不正常! 第200章 劫财屠村的毁灭杀戮?引蛇出洞 “我等若是说了,你真的会放过我们?” 就在被盘问的山匪汉子一直沉默不言之际,旁边的一个黑胖汉子阴沉着脸插嘴道。 很明显,黑胖汉子看出赵元才是这些人的主心骨。 现在生死已被别人拿捏,这种局面下要想活命,也唯有得到赵元的点头才有保障。 “放过你们不可能!” 赵元转向黑胖汉子,瞥了眼道:“但留你们不死已是有言在先,我赵元从不食言!” “赵元?你就是赵家村那个赵元?” 黑胖汉子惊呆了,旋即黯然道:“难怪会有这么多的武道好手……!” “少废话,你说是不说?” 左手持刀的佟虎直接穿透了那个不愿开口的山匪,转身又架上了黑胖汉子的脖颈。 不过赵元却伸手将之挡了开去,淡然挑眉道:“你知道我?看来这次黑虎山我是来对了!说吧,我不会放了你们,但也不会杀你们!” 黑胖汉子沉默了,周围的一众山匪喽啰也暗暗瞟向了他。 因为他们知道,被人擒住丢了小命并不算残酷。 可有些消息一旦泄露,他们还在山寨里的家人老小可就都要惨了。 不过黑胖汉子也仅是沉默了片刻,便苦涩开口道:“我说可以,但我想问一下公子,这次带人前往黑虎山可是要对之前的截杀之仇进行报复?” “少他么废话,把你知道的说出来,哪里轮得到你来反问我家少爷?” 对方罗里吧嗦,一旁的江寒也有些按耐不住喝骂起来。 不过这一刻,赵元却是耐心出奇地好。 他笑了笑,冷哼一声道:“自然,并且还要将你们黑虎山连根拔起!” 黑胖汉子果然不简单,连他们山寨强者对他的截杀都知道,看来此人十有八九也不单单只是个普通山匪。 “好!” 听到赵元要将黑虎山连根拔起,黑胖汉子非但没有生气不服,反而显得有些如释重负。 他深吸一口气,看了眼周围的山匪汉子,才道:“听闻赵家村赵元公子救济流民善存高远,希望公子在毁掉山寨后,能够放过山寨里那些从未做过恶事的妇女老幼。否则山寨的消息我黑虎是不会说的,就算说也只会是假消息!” “可以!”赵元点头。 眼前这些人他都没有赶尽杀绝的意思,又怎会对山匪家眷里的妇女老幼下手? 不过此言一出,不仅黑虎像是放下了负担。 周围山匪也纷纷垂下了脑袋,彻底放下了警惕和敌视。 “还请公子先让人搬开马车上的粮布酒菜,再行查看。另外,之前刺杀公子的,是我黑虎山唯一的一流高手,也是身为大寨主的黑豹鬼爷,而我黑虎……!” 为了证明自己的诚意,黑虎先是解释了愿意说出山寨消息的根本原因。 原来这个黑虎和大寨主的名号有些相似,因而在山寨被嫌弃打压,过得并不痛快。 大寨主的名号是黑豹鬼爷,而他却是爹娘起的名字叫黑虎,因为虎强豹弱他才被说是以下犯上,为此大寨主曾数次让他改名。 所以一直以来,即便他立功不少得到兄弟们敬重,也还是山寨里最不被重用的那一个! “呵呵,匪寇就是匪寇,亏他还是一流高手,竟因名讳嫉恨一个手下,可笑!” 赵元摇头,但也可以看出这个黑虎并非愚忠之辈,还算有些脑子。 尤其在说出消息前,还让他答应放过山寨里的妇女老幼,也说明其良心未泯。 但随着黑虎继续开口,赵元却渐渐变了脸色。 因为黑虎山近来通过一个神秘中间人在秘密准备兵器,打算联合五栾山以及周围的其他山匪势力,对赵家村发动劫财屠村的毁灭杀戮! 而这时候,再次探查马车的江寒等人,也从粮食酒菜最底下发现了大量的铠甲兵器。 这一发现让所有人都禁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因为铠甲这东西只是官府军队才有的东西。也就是说,黑虎山竟然和官府之间还有间接的勾连,这浑水已经不是一般的深! 而这时,赵元也才突然想起之前五栾山谢光俯首时,说他要是放了投降的山匪,他会愿意提供一个大消息,想来也就是这件事了! 赵元暗自一阵心悸! 幸好自己派人监视了五栾山,也幸好提前对山匪动手了,否则赵家村可就要遭殃了,甚至这次即将到来的文会能不能顺利办成都是未知数……! 更让赵元甚至所有人心惊的是,现在黑虎山的匪寇人数并不是打探来的五六百,而是千余之众。加上山寨里的老幼家眷,总计两千多人。 因为人数上的绝对优势,加上大寨主黑豹鬼爷还是一流高手,以至于在这黑虎山方圆数十里,所有山匪势力都要向他们低头。 “少爷,看来强攻已不可取!” 听着黑虎所言,江寒顿时就有了判断。 甚至不说黑虎山的匪寇人数,单单对方在地形和防御上就占据了绝对优势。 不过这一点儿,赵元又哪里不知道,甚至在黑虎交代完了所有知道的消息后。 他便让佟虎先行带人将一众山匪押回后山谷坳,剩下的车马辎重就地隐藏休整等待。 “公子不必担忧,有我们这么多武者还有道门的两位,直接杀上山寨也并不可取!” “是啊少爷,不行就把我们的人马全都调来,再不济还有镖局的兄弟们,加起来绝对要远远超过山匪的千人之数……!” 藏身路边密林后,看着陷入沉思的赵元,武者里的陈雄和关大炮先后腆着脸开口道。 毕竟在他们看来,黑虎山的一流高手只有一个黑豹,而他们在武力上占据绝对优势。 但是此刻,就算不知道黑虎山人多势众,赵元也不会选择强攻。 毕竟赵家村的护卫汉子,严格来说都是经过训练筛选留下的精英,在他们还没有完全成长起来之前,即便他们自己不怕死赵元也不想有什么意外,要将损失降到最低。 但凡要有不死人就能拿下黑虎山的办法,赵元就绝不会选择冒险! 是以这一刻,赵元只是朝着陈雄和关大炮摇了摇头,也没有再向黑虎去询问什么。 躺在搬来的躺椅上,一边闭眼享受着随行丫鬟的服侍捶打,一边飞速运转着思绪。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明所以! 尤其道玄身边嘴里始终叼着草的小丫头道玉,也是大眼扑闪小脸诧异。 都这个时候了,赵元竟然还有心思去闭目享受? 打或不打,要怎么打,起码给个目标方向让大家集思广益讨论一下也好啊! 就这样颓废地干等着算怎么回事? 甚至此刻,就连将黑虎山所有消息和盘托出的黑虎,内心也无比失落。 暗叹纨绔就是纨绔,这些富家少爷果然就没有一个靠谱的。 听到赵元要将整个黑虎山连根拔除,他才愿意冒着家人被杀的风险反叛山寨。 可现在,赵元的反应明显是怕了要打退堂鼓。 一旦这里的消息传回山寨,他那还在山寨里的老父妹子可就要惨了。 但是众人并没有注意到! 甚至连江寒都没有在意,此刻护卫汉子里的二狗,却显得出奇地坦然。 他就像个没心没肺的家伙,一边大口喝酒,一边往嘴里大把塞着香喷喷的秘制肉干。 仿似眼前问题并不存在,丝毫不影响他的吃喝歇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 事实上,并非二狗没心没肺,而是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自家少爷的脾性了! 他非常笃定赵元现在的状态绝对不只是在享受和颓废,很可能是已经想到了办法,亦或是正在想办法的路上! 事实也正是如此,众人的忧虑并没有持续多久,赵元微闭的双眼就已缓缓睁开。 与此同时,原本紧绷的嘴角也微微弯起了一抹冷峻的弧度,低声喊道:“黑虎何在?” 第201章 一流高手的警惕,大王叫我来巡山 一声低喝,洋溢着无与伦比的自信。 原本因为担忧而失神的众人,也瞬间便被拉回了现实。 甚至接下来,让所有人大吃一惊的是,赵元竟然要求黑虎返回黑虎山。 “公子,这样做是不是太过冒险?” “是啊少爷,此人若是反水,我等岂不是要陷入被动?” 关大炮和江寒先后开口,神色间对黑虎充满了不信任。 甚至就连坦然的二狗,此刻脸上也露出了一抹诧异。 毕竟这个黑虎是否真的叛出黑虎山,谁也不敢保证。 可一旦决断失误,陷入被动险境事小,连累兄弟们性命和整个行动那就得不偿失了。 不过也就在这时,被赵元点名去引蛇出洞的黑虎,却是扑通一声跪地表忠心道:“我黑虎穷极一生,受尽冷眼。今次得被公子看中,若能出力拿下黑虎山,也算是为救出自己老爹和妹子出一份力,又岂敢会有二心?”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赵元点了点头,扶起黑虎看向众人又道:“尔等去准备吧,找两个兄弟换上他们山寨匪寇的身上衣衫,随同黑虎前往!” 此言一出,就算江寒等人仍有担忧也不得不压下了疑虑。 很快,黑虎带着两个赵家村的护卫汉子出发了。 一行三人骑乘三匹快马,朝着黑虎山飞奔而去。 日照当空,暖风兮兮! 看着三人消失后溅起的路上狼烟,众人心头仍旧蒙上了一层阴云。 与此同时,曾出手袭杀赵元的黑虎山大寨主黑豹,脸上也是一片阴翳。 按照时间来算,外出接应物资的山寨人马,也早该回来了才对。 一旦物资准备齐全,就是他传信周遭山匪势力联合出击的时候。 因为赵家村的那个赵元,在他心里早已被判了死刑! 上次袭杀失败本也不是什么大事,但后来上面却传来了让他自求多福的消息。 意思已经很明显,他和他的黑虎山在大人们的眼里已经成了弃子! 虽然不知道这里面牵连发生了什么,但肯定和遗失的西域女子以及赵元脱不开干系。 尤其连知府鲁海漕都在赵元手里栽了大跟头,更加说明这里面的问题不简单。 甚至日前他还得到消息,主谋刺杀赵元的五栾山匪寇,竟然有全员弃寨离开的打算。 能让刀口舔血的山匪,放弃呕心沥血打下的基业逃亡,这就有些可怕了! 但他们可是杀人不眨眼的匪寇啊,干的就是打家劫舍的勾当。 既然解决不了问题,那就解决引发问题的人! 既然搞不清状况又躲不过,那就快刀斩乱麻直接断了那个祸根赵元。 只要干掉赵元,想必就能斩断一切不利因素。到时再上下打点一番,这凉州边城暗地里的天下,自然还是属于他们这些占山为王的山匪草寇! “寨主大人,出事了……!” 突然一声急促大喊,打断了一流高手黑豹的思绪。 甚至随着传报消息的山匪开口,黑豹眉头也渐渐皱成了一个川字儿,警惕地站了起来。 接应的货物被不明势力劫持? 在这方圆数十里范围,竟然有人敢动他黑虎山的东西? 甚至消息里,对方还是仅凭五十余人的埋伏偷袭,就干掉了他们近百兄弟? 真是担心什么就来什么,黑豹脸色阴晴不定,一双阴翳眸子不知不觉已经泛红。 更让他揪心的是,这批货物可不是简单的物资,那里面可是藏着不少兵器铠甲。 这些东西本就是朝廷官府所有,分属严管之物,无论任何原因流出或者非官持有都会被视之为有造反的企图。 也就是说,劫持物资的那些人是山匪同行还好。 若是家族私人势力很可能会因为惧怕牵连,将之上交官府或者直接捅到朝廷。到时不仅他们黑虎山,恐怕整个永宁地界的所有山匪势力,都有可能要陷入被官府围剿的绝境。 “你是说逃回来送消息的是那个黑虎?” 心绪不宁来回踱着步子的黑豹,猛然转身看向那个汇报消息的山匪,追问道:“他说什么,是因为担心本寨主会暴怒杀他才不敢上山?那么除了他之外,可还有别的兄弟?” “禀寨主,有!” 传报消息的山匪连忙小计啄米地点头回道:“和他一起的,还有两个兄弟也逃了回来。不过他们小的并不认识,询问说是李麻子以前带来的同乡!” “李麻子的同乡?”黑豹皱眉。 传报消息的山匪连连点头道:“是的寨主,他们衣衫染血颇为狼狈,应该所言不假。而且山寨这么多人,小的并不全都认识啊!” 山寨里都知道寨主大人并不待见黑虎,后者若有二心也很正常,现在寨主大人不完全相信黑虎也在情理之中,但那三人身上的血渍和狼狈可都是他亲眼所见,应该不会有假。 “那些人劫持货物后去了哪里?黑虎还说了什么?” 似是打消了一些疑虑,黑豹缓缓踱着步子,又沉声追问起来。 “黑虎说那些人正朝着五栾山方向逃去,要寨主大人给他人马追击抢回,将功折罪!” “将功折罪?哼,他倒是有脸活着回来!” 黑豹来回踱着步子,眼中厉色越发浓烈。接着猛然一拍身旁的桌案,愤怒道:“立即通知四寨主,让他亲自带领三百兄弟前去追击,务必要不计后果地抢回那些物资!” “三百?” 山匪汉子目光一滞,诧异地看向黑豹。 不过也仅是一瞬间,便收回了目光,躬身快步离去。 看来寨主大人对于黑虎带回来的消息仍旧没有完全相信,敌人虽然凭借五十余人就干掉了他们近百兄弟,但那可是在偷袭埋伏的情况下。 实打实的正面交锋,绝对不可能得逞。 当然,也许是那些货物非常重要,寨主大人担心再出岔子,这才一步到位直接派出三百人并且交由四寨主亲自带领出击。 不过这个山匪汉子和大寨主黑豹都不知道的是,就在四寨主得到命令开始整顿人马之际,已经得到山寨要出动三百人马进行追击消息的黑虎三人,顿时忍不住长舒了一口气。 两个赵家村的护卫汉子,更是忍不住得意地唱起了赵元之前随口哼出的山谣,什么大王叫我来巡山我把人间转一转云云,满脸都是对赵元的自信崇拜。 不过这一刻,黑虎也对赵元的推断开始钦佩起来! 按照赵元的说法,山寨一旦得到他的情报消息,肯定会有人马出动。毕竟物资里藏有禁品兵器铠甲,而他们禀报的人数也才不过五十余众。 是以只要能把敌人诓骗追来,他们就能以逸待劳,轻松将之歼灭。 毕竟黑虎山人多势众,若是选择强攻死伤代价巨大不说,成功把握也并没有多少。 唯有诱敌下山步步蚕食,逐渐削弱敌人才是上策。 但也让黑虎诧异的是,大寨主对于那些兵器铠甲竟会如此的看重,非但出动了三百人马,并且还要四寨主也亲自随行下山追击。 “这三百人马,已和公子的力量旗鼓相当了啊!”仿似反应到了什么,黑虎突然皱眉。 第202章 天罗地网,血与火的死亡杀戮 千余匪寇,虽是来自四面八方的乌合之众。 但劫掠杀人无恶不作练就的那股子狠劲儿,却也不是盖的,凶悍无比。 三百人马加上实力强大的四寨主亲自出山,就算赵元有所准备也很难万无一失。 是以这一刻,黑虎很想将这里的消息传回去。 但他深知三人但凡少了一个,就没办法再圆谎瞒过一众山匪。 事实也正如黑虎所想,随着三百山匪气势如虹冲下山,领头的四寨主率先就对两个面生的赵家护卫汉子审视盘问起来。 也幸好来之前他就交代用李麻子同乡的身份来打掩护! 否则就算山匪之间并不熟悉,若连可信的来历都说不出那就是找死了。 “带路!” 虽然最终没能问出什么破绽,但四寨主还是目光不善地不住打量着他们。 甚至在队伍开动前,又谨慎派出了五六个山匪先行出发打探沿途的状况。 这一幕又让黑虎不由紧张起来,因为来时赵元并没明说要如何埋伏,甚至押送山匪的一些赵家汉子还未返回。 要是赵元还没准备好,被发现端倪他们可就死定了。 但黑虎三人不知道的是,也正是因为派出去的这五六个山匪,赵元才将四寨主带领的三百山匪一步步带进了死亡深渊。 “报,二十里外的一处山坳峡谷发现了劫掠敌人的行踪!” “报,十余载满货物的马车,还有五十上下的敌人正东倒西歪就地喝酒打尖,和黑虎兄弟带回的消息完全一致!” “报,那处峡谷山坳两侧崖高坡陡,冒然杀入易陷埋伏之危……!” 一连三道回传的消息,顿时打消了四寨主对于黑虎的疑虑。 至于峡谷埋伏危险,他却丝毫不担心。 单以人数的绝对优势,拼也能拼死那些不开眼的。 当然,能以三流高手的实力成为四寨主,他也不是没脑子的白痴。 当即再令几人探查峡谷两侧的崖壁,确认上面没有埋伏,同时又从三百人的队伍里挑出了五十个兵强马壮的悍匪作为头阵,做好了带头冲杀的准备。 事实上,就在黑虎山一众山匪,摩拳擦掌地朝着五栾山方向急追猛赶之际。 在那处被发现踪迹的峡谷所在,赵元正带着二百余人蛰伏在谷口两侧的丛林里。 没错,峡谷内的人马货物只是疑兵诱饵,真正的杀机而是在谷口之外。 就算山匪熟悉这里的地形! 就算如何小心也绝对想不到他们会在最不可能设伏的地方布下了天罗地网。而且伏击敌人的陷阱,还是按照五百人的规模准备,也是他们现有战力所能达到的最大效果! 虽然一开始众人也对赵元的决策持怀疑态度。 但等到整个伏杀布局完成,以及发现追踪探路的山匪,所有人这才打消了疑虑。 尤其得知这样做还是为了最大限度灭杀敌人保全自家兄弟,那些只知道硬杠蛮干看不惯阴谋诡计的武者,也彻底改变了对赵元的看法。 如果说从前折服于赵元是因为后者的武道见解,那么现在则是出乎意料的军事才能了。 甚至了解赵元越多,对于他的跟随崇拜,也愈发的坚定不移! 从现有的所见所闻来看,他们完全理解不了还有什么是赵元所不知道的,也难怪赵家村那么多民众会将他奉若神明。 半个时辰后! 随着负责警戒的斥候汉子探到有山匪出现,这处不起眼的峡谷登时气氛紧张起来。 “禀少爷,山匪人马已在五里之外,大概人数与我们相当!” “还有,那些山匪正将马嘴和马蹄包裹缠住,带头那个气势不俗,像是个武者……!” 听着探回的消息,赵元不由微微讶然。 不得不说山匪里也不乏心思缜密的能人,竟然知道包住马嘴和马蹄,这是想要悄无声息地接近峡谷,再倾力冲杀快速拿下谷内的众人。 但这些小动作在赵元的精心布局下,完全就是徒劳! 下一刻,随着三百山匪一个挨一个紧贴着崎岖山路两侧,极其安静地接近出现在谷口,五十个看似异常凶悍的山匪率先上马杀进峡谷,一场一边倒的屠杀也随即上演。 “绊马绳,起!烧酒投掷!弓箭手……!” 一连三道命令,依次声若洪钟地传进了每一个护卫汉子的耳畔。 霎那间,一条条事先埋在地下,由干草藤蔓编织的绳索接连被扯出地面。 一坛坛上好的烧酒也如炮弹般纷纷被投掷到谷口下方的空地上。 紧接着就是被引燃火焰的箭雨,密密麻麻朝着匪寇人马无差别倾泻而下! 突然的变故,任凭反应再快也很难第一时间掉头逃窜,尤其还是数百山匪拥堵的谷口。 最先倒霉的自然是打头阵的五十个悍匪,直接连人带马被绊翻栽倒。 接着就是摔碎倾洒的烧酒被火箭点燃,几乎眨眼间就将谷口点燃成了一片火海。 不仅如此,就在黑虎和两个赵家护卫汉子脱离那个四寨主的刹那,谷口两侧也骤然腾空出现两道犹如大鹏展翅般的凌厉身影,先后从手中甩出了致命杀招! 身为三流高手的四寨主,做梦都没有想到这里会有一流高手的存在,甚至还是两个同时对他出手,进行绝杀攻击! 所有一切,都是在电光火石之间同时发生! 是以就在四寨主意识到不对大声呵斥人马撤退闪避之际。 一道威力恐怖的箭矢就已撕裂了他的胸口,甚至惨叫还来不及发出,又是一个笛子和剑刃结合的怪异兵器从他脖颈间一旋而过,血水横流! 向来桀骜的四寨主面对两个一流高手,毫无招架之力便一命呜呼! 而这,也是武道高手袭杀的可怕之处,一击即中。 双杀夺命,防无可防! 赵元那次在三岔口被截杀时,若是没有防备布置,下场也绝对不会比这个四寨主更好。 是以在接二连三的攻击下,大片山匪潮水般不断倒下。 混乱中,二十余个赵家村武者更是在火焰箭矢停止后,直接喊杀着冲下了斜坡。 其余护卫人马也如狼似虎般倾泻而下,和谷内扮做诱饵的汉子们,直接形成了夹击合围之势,冲杀呐喊声响彻山谷! 血水染红的地面,一具具残缺狰狞的尸体在火焰中炙烤焚烧。 刺鼻的血腥气,混合着一股难以名状的焦臭味儿,让人作呕。 惨烈,血腥,触目惊心! 冰冷刀剑肆虐砍杀着血肉之躯,炙热火焰缭绕舔舐着满地残尸! 一向杀人如麻的山匪,这一刻不少人都被吓破了胆,一度陷入了茫然无措的恐惧中,更有甚者直接瘫软在地忘记了抵抗! 可怕的惨烈场面,就连赵家村的许多护卫汉子,也无不看得头皮发麻。 尤其身边有同伴受伤或者倒下,那种眼睁睁看着却无能为力的感觉,简直让人窒息。 不过这一刻的赵元,却是面无表情地静静看着这一幕! 因为这种混战厮杀,不受伤不死人那是不可能的。 而他也已尽可能地把伤亡降到了最低,剩下的就要看护卫汉子们平日里的训练过不过硬了,毕竟他绞尽脑汁整理的那些搏杀战术可不是花架子。 事实上,此时多数护卫汉子的表现都很不错,甚至以一敌二也游刃有余。 之所以会有人不幸中招丢命,大多都是因为心理承受不过关,乱了方寸。 毕竟他们大多都是第一次面对这种场面。 当然,这种人如草芥的杀伐场景,也在不知不觉间再次狠狠冲击着赵元的心灵,让他深知眼前面对的,就是一个弱肉强食你死我活的残酷世界! 第203章 夜黑风高杀人夜,刀尖上跳舞 风起山林,荡起阵阵枯叶草灰。 混乱厮杀的峡谷所在,随着天色的昏暗也终于消弭安静下来 没有胜利的兴奋,也没有人说话,只有默默收拾尸体的沉闷。 峡谷不远处,柴草燃烧的熊熊火舌正炙烤着猎获的山兔野猪。 不少赵家村的护卫汉子,甚至就连不久前才成为小队长的冬子,在面对涌进鼻腔的喷香熟肉,非但没有表现出多少食欲,反而毫无征兆地就是一阵干呕……! 一株盘根错节的老树下,赵元品着茶香闭眼垂目。 不得不说这次伏击结果还是不错的,除了放弃抵抗的百余山匪,余者皆被斩杀! 而代价只是护卫汉子们受伤七十余众,死掉二十余人! 对于混乱厮杀的战场来说,这点儿损失完全不算什么。 不过让赵元沉默的并不是损失,也不是接下来更为难打的山寨,而是众人的心态! 他知道很多人还没从厮杀中走出来,尤其视觉上无法承受那种场面的血腥和惨烈。 虽然护卫兄弟们的死,让他也深感惋惜和难过。 但作为赵家村的护卫力量,这种情况只怕以后还要面对更多。若是过不了自己心里那一关,就算实力再强也难堪大任,甚至还会直接影响接下来的行动! “少爷,我们接下来,是就地扎营还是……?” 正思虑着,负责护卫队善后的江寒走了过来。 他的左手臂也在混战中被砍了一刀,裹着伤口的纱布上满是血渍。 或是身体素质比较过硬,行动看起来并不受影响。 尤其那些武者,和普通护卫汉子相比,即便受了伤只要不致命,也仿若没事儿人一般。 赵元挑眉看了他一眼正要开口,一旁负责消息打探的佟虎却插了一嘴。 “这还用问么?当然是安营扎寨了!” 按照佟虎的想法,众人刚刚经历一番厮杀,有的伤口都还没有处理妥当。 尤其很多人都还没从痛失伙伴的悲伤中走出来,这时候不歇息休整还能干什么? 是以此言一出,附近一个毫无顾忌正大口吃肉的武者汉子也点头道:“的确,我们这些大老粗倒是无所谓,不管少爷如何安排都没问题,可那些普通兄弟怕是吃不消啊!” “的确!” 又一个稍微年长的武者汉子猛地灌了口烈酒,理了理嘴角胡须。 一副痛快大战余兴未了的感觉,悠悠道:“现在再对山匪出手怕是兄弟们力有不逮,倒不如歇足精深明日再战。不过话说回来,大爷我已经好多年都没有这般痛快地杀过人了。毕竟对付这些祸害百姓的山匪,干起来那是毫无心理负担啊!” 随着年长武者搭话,老树附近的死寂沉闷也很快被打破。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也开始对这次的剿匪行动议论起来。 赵元笑了笑,也终于有了回应江寒的机会,抬头轻飘飘地反问了一句:“你觉得呢?” “我觉得?”江寒有些懵逼。 自从决定向山匪动手,不管是五栾山还是这次伏击,全都是赵元一人在决断。 他要做的就是听话照做,指挥众人严格按照少爷的谋划行事。 可现在,少爷竟然在听了佟虎等人的休整意见后,竟还要反问他? 刹那间,一个大胆猜测瞬间涌上心头,他不由脱口而出:“继续出手,夜袭黑虎山?” 此言一出,堪堪热闹起来的老树周围,一下子又安静了下来。 一个个目光诧异地盯着江寒,扫向赵元! 甚至这一刻,就连老树上面骑坐在枝杈间放松休息的道玄和道玉师兄妹,也纷纷挺直了腰身朝着下方看去。 江寒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他知道现在的情况这样说有些不合适! 毕竟连他自己都受了伤,兄弟们要是再强忍出手,战力势必大打折扣。 不过这一刻,赵元却意味深长地又连续问了他几个问题:“为何要继续出手?你觉得大家可还能坚持?战力可还能发挥几成?” 江寒登时又不会了,赵元的这些反问,让他一下子又对自己的猜测怀疑起来。 是以只得叹了口气,老实回答道:“回少爷,我觉着吧,现在黑虎山还未得到这里的情况消息,我们趁热打铁必然可以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江寒认真分析着局势,将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 虽然一些兄弟受伤甚至丢了性命,但大家的整体战力并没受到多大影响。何况这一战和山匪人数势均力敌,又是提前埋伏布局,若非战斗经验和心理承受不行,他们很可能一个人也不会死掉。甚至因为悲伤难过,现在不少人都恨不得立即杀上黑虎山报仇。 “是啊公子,整顿人马继续出手吧?” 这时候,作为黑虎山的叛贼,一直默不作声观察着众人反应的黑虎,也忍不住开口了。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黑虎山的情况,一旦让山匪得到消息有所准备,别说眼前这几百人了,就算几千人也很难攻破山上的强大防御。 听到黑虎所言,赵元顿时放下了手里的茶水,面带微笑地站了起来。 “那就不要愣着了,夜黑风高杀人夜,时间就是先机!” 赵元一句话说出,周围众人登时愣住了。 就连大口吃肉喝酒的那些武者也纷纷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所有人都很意外赵元会在一个山匪叛徒开口后,会如此果断地作出决定。 江寒也迟疑了一下,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连忙欣喜地应了一声自信跑开。 显然从一开始少爷就没打算停止进攻。 之所以连续反问他,也是在点拨教导他对局势的把握分析。 这充分说明了对他的看重,没有什么比这更让他激动的了。 但在不少人看来,赵元对于那个黑虎,似乎比对江寒还要信任,简直是在刀尖上跳舞。 事实上,正如黑虎所虑,黑虎山可不是五栾山可比。 赵元也认为一旦让黑虎山匪寇有了防备,强攻拿下的伤亡代价恐难想象。 所以他并不是没有为兄弟们考虑,反而正是因为这些才不想拖太久。 现在黑虎的反应,也更加印证了他的顾虑。 而且匪寇死伤惨重,他也不相信现在的黑虎还有回头路可以走。 甚至这次行动本来就是突袭之举,也只有一鼓作气快准狠地出手,才会有所奇效。 否则就会失去先机陷入被动,万一汉子们再失去锐气,还会陷入一而再再而竭的魔咒。 尤其这种真刀真枪的杀伐磨砺,远比训练来的更加有用。 护卫汉子们若是不能突破自己调整好心态,以后就会承受更加残酷的后果。 况且他们都是守护赵家村的安全基石。 没有人比赵元更加在乎这些严格挑选训练出来的硬汉了! 是以就在众人准备完成,押送匪寇俘虏的兄弟们也都返回之后,已经不足三百人的队伍,也再次开始了主动征伐,直扑黑虎山! 第204章 移花接木之策,匪寇山门拦路 “大王叫我来巡山,我把人间转一转!” “打起我的鼓敲起我的锣,生活充满节奏感……!” 夜色下的山野小道上,手持火把的赵家护卫汉子们,正哼着歌谣大摇大摆走着。 队伍正前方,是骑乘高头大马的黑虎和之前已经去过黑虎山的两个赵家护卫汉子。 仔细一看,宛若一条火焰长龙的队伍里,还有之前截获的十余辆载满物资的马车。 而且众人身上的衣衫,也早已换了模样,正是从山匪身上扒下来的装束。 “我想了想,还是觉得公子不要上山的好!” 队伍最后面,负责打探消息的佟虎,此刻一脸担忧地朝着赵元建议道:“刀剑无眼,纵然公子现在有了些身手,也难免会有意外!” “是啊少爷,二狗也觉得您在山下指挥便可,拼杀冒险的事就交给我们……!” 一旁的二狗赞同地点了点头。 虽然少爷使用移花接木之策,让众人换上了山匪衣服,企图借着夜色冒充进入山寨。甚至还安排了赵家二十多个武者高手,提前进山配合发动突袭。 但以黑虎所言,山寨里现在至少还有六百余众的山匪。 就算赵家村一众汉子,不惧以一敌二甚至敌三的凶险压力,可那样的情况下,又有谁能保证少爷的安全不出问题? 毕竟这次正面硬碰硬的拼杀下,赵元可是连保护他安全的道玄和道玉也指派了出去。 “此番行动,赵师的确不必涉险!” 这一刻,极少插嘴的道玄也冷不丁蹦出一句话。 甚至就连一旁嘴里叼着草的道玉,也转动大眼打量着赵元的反应。 毕竟黑虎山大寨主黑豹,可是一个实力雄厚的一流高手。 就算她们师兄妹联手,也没有一击必杀的绝对把握。 而且按照黑虎所言,守护山寨的核心山匪大多都会一些拳脚功夫。 尤其寨主身边那些扈从喽啰,基本都是有些武功底子的四流普通武者。 也就是说,在人数实力都不占优的情况下,这次行动堪称殊死一搏风险极大,对于他们这些武者来说压力也不小。可要不这样做,正面进攻他们恐怕连山寨都杀不进去! “不必忧虑于我!” 然而面对众人所言,赵元却连连摇头:“你们只要按照计划锁定各自目标相互配合,此战就算凶险也必然可以完胜。何况只是对付一些普通的四流武者,我还是可以的!” 众人并不知道,道衍给他的九转御龙诀,已经被他误打误撞运转成功。 就在方才的峡谷老树下品茶时,他心情所至便尝试催动了一下功法。没想到竟然毫无阻滞地顺利,成功被他完成了功法第一转。 事实上,道门功法大多顺应的是自然无为。越是放开身心没有执念的空灵状态,越是容易触发功法的运行,何况赵元体内已经有了磅礴的能量内劲加持。 之前凭借丹田那团诡异能量,他就能打出超越常人的惊人气力! 现在完全有信心和普通武者进行正面硬碰,甚至有把握将之碾压,所以他现在甚至都有些忍不住想要找个山匪立即试试身手了。 当然,赵元自然不会将这些和众人细说。 看着大眼圆整好奇盯着他的道玉,不由伸手朝着她脑袋上的发丝揉了一把,岔开话题道:“你这丫头怎地总是喜欢叼着草茎?” 道玉脖子一缩,顿时腼腆地没有回话,火光下的小脸一片通红! 一旁道玄微微摇头,插嘴道:“赵师不知,这玉浆草茎对于小师妹意义非凡!” “哦!此话何解?”赵元心神微动。 没想到随口一问,竟问出了这不起眼的草茎唤作玉浆草,还扯到了小丫头的一些玄机? 道玄有些怜惜地瞥了眼尴尬拍马走开的道玉,叹息道:“师妹自小便是一个被遗弃的苦命孤儿,被师尊发现时已是奄奄一息。” “或是饥饿,亦或是凑巧,当时她嘴里正含着这种草茎。而师傅在身上没有适合婴孩儿吃食的情况下,就地取了些这种玉浆草,凿碎熬汁喂她服用,这才保住了性命……!” “所以你师傅,就给她起了个玉字道名?”赵元惊讶地看着小丫头的背影。 道玄默然点头,没有再说话。 赵元内心又是一阵触动,谁能想到这个看似仙气飘飘宛若瓷娃娃般的小丫头,竟然还会有如此的悲情过往? 但窥一斑而见全豹,足见乱世之下,普通人想要安稳活着,都已是天大的奢望! 想必这些,也是地处偏僻的永宁多山匪贼寇的根本原因。 正如黑虎和之前投降的那些匪寇所言,若有活路谁又愿意背负污名活在黑暗里。 一时间,众人心思各异,便也没人再说话! 但这种沉默并没有持续多久,就被浩浩荡荡赶路的队伍突然停止而打破。 原来是黑虎山已经到了,最前面带路的黑虎已经和山寨里的匪寇接上了头! “大战将起,还请赵师务必当心!” 随着赵元示意开始行动,道玄率先开口,说着招呼道玉化作两道黑影消失不见。 一旁的江寒也郑重朝着赵元抱拳道:“少爷保重!还有二狗,你就带人跟在少爷身边杀敌吧,万不可掉以轻心!” 言罢,江寒和佟虎等人也纷纷朝着队伍前面急速靠近而去! 与此同时,队伍正前方的黑虎山下,一群痞里痞气的山匪正围着黑虎上下打量。 “你是说那些打劫我们的敌人已被全歼?现在只有两个带头的逃走,四寨主正亲自带着几个兄弟进行追杀?而你们是奉命将物资先行运回?” 一个负责山门防守的贼寇眯着眼一连三问,火把光照下的神态语气尽是怀疑和狂傲。 “我说哥几个,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黑虎身边一个赵家护卫汉子,猛地拍马逼近一步强势道:“兄弟们马不停蹄辛苦厮杀到现在,回来还要遭受你们的质疑?” “没错!就算你们排挤黑虎哥,可身后兄弟们带回的马车物资却是眼见为实。你们这样问东问西,就是对所有兄弟都不信任了呗?真他娘的晦气!” 另一个紧挨的赵家护卫汉子也底气十足地跟着开口,甚至说完还一把甩出手里的火把,直接将一个守门山匪喽啰抽翻在地,言行举止无不表现得异常暴躁。 因为之前来山寨露过脸,所以此刻他们两人也就成了给黑虎打掩护的最佳人选。 甚至为了把戏演得逼真,两人还嚣张跋扈地把山匪贼寇的张狂痞性表现了出来。 但不得不说黑虎山这些匪寇的谨慎,即便面对黑虎三人夹枪带棒的怒斥奚落,也没有给他们直接放行。而是迅速招呼同伴,高举火把朝着后面的马车仔细查看起来。 但也就在这时,那个带头山匪再次鄙夷开口了:“都已经回来了还急个什么劲儿,而且这里的诸多兄弟,我怎么看着全都是一些老生脸并不熟悉啊?” 此言一出,黑虎三人和身后所有听到这句话的人,顿时神经紧绷起来。 不少人更是暗暗摸向了腰间兵器,随时准备发动突袭,强行攻杀进山! 不过还好,似是方才的奚落有了效果。 就算对方说出陌生不熟悉的疑虑,言辞语气也缓和了不少。 “我说斜眼丁,你他娘的看不起我黑虎也就算了,竟还要用不熟悉为借口为难兄弟们?山寨里上千兄弟,怕是连寨主大人也不敢说全都熟悉吧?” 这时黑虎也是一阵冷笑,不仅直呼防守贼寇的名讳,连说话调门也直接提高了几分。 继续大声嘲讽道:“我倒是要看看,这大晚上的,你要把兄弟们晾到几时。不过我要提醒你,待四寨主回来时,我一定会如实禀报,就是你斜眼丁刁难兄弟们不让回山……!” “他娘的,谁不让你们回山了?” 带头拦路的山匪斜眼丁,登时愤怒打断道:“回,现在就给老子回,只给你们一刻钟。来人,打开山门……!” 第205章 透心凉,自投罗网的殊死搏杀 斜眼丁气鼓鼓地让人打开山门,但盯着黑虎的目光里却充满了怨毒。 本想刁难一下黑虎,没想到他还没说两句,对方竟还先跟他急眼了! 尤其还扯着嗓门大喊,说是他斜眼丁拦着不让进,这不是让他得罪所有兄弟的么? 甚至此刻检查车马的几个同伴也已给他使了眼色,确定都是山寨的物资没有问题。 这种情况下,若是真等四寨主回来,他绝对没什么好果子! 然而和斜眼丁的思虑不同,黑虎等人却是暗暗松了一口气。 庆幸他们底气十足的霸道反应骗过了斜眼丁,暂时避免了一场血腥。 但他们也深知,山门这一关只不过是小插曲,接下进入山寨内部才是残酷的开始。 毕竟所有人全部进入山寨,就等于是把自己主动困在里面。 用赵元的话说,就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除了殊死一搏没有任何办法! “兄弟们,进山!” 黑虎大手一挥,一马当先举着火把在前面引路。 和他并肩的两个赵家护卫汉子,则默契地留在门口招呼着兄弟们。 没办法,斜眼丁还在这里看着,他们要留在门口打掩护,避免有人露出破绽。 这里只有黑虎是山寨的人,知道各个区域的位置,若是连山匪们习惯走哪边,把物资送到什么区域,以及最后在哪里停留交差都不知道,那就要直接暴露了。 而且近三百人马也被分散跟在十余辆马车周围,依次进入山门。 但就算这样步步谨慎,也仍在人马进入过半时,被斜眼丁发现了一丝不对劲儿。 “且慢!你们方才说四寨主带着几个兄弟去追敌人了?” 他一把扯住一个赵家护卫汉子的衣领,再次疑心道:“但就算四寨主把几个大小头目都带在了身边,可他们的副手呢?为何进了这么多人,老子还一个都没有看到?” “呵呵,兄弟发什么疯呢?阿嚏阿嚏……!” 被扯住衣袖的赵家护卫汉子碰巧是赶到前面的江寒,闻言心底顿时咯噔一沉。 他知道这个时候若是停止进山,势必会引起山上匪寇注意,绝对要出大乱子。 是以第一时间果断朝着近处的众多兄弟急打喷嚏示警,同时转身将斜眼丁顺势推拉到一边,手中不知何时出现的匕首短刃,更是在黑暗中无声无息捅进了斜眼丁的心窝。 斜眼丁双眼爆睁瞪着江寒,被捂住的嘴巴张了几张,终究还是没能发出一丝求救声。 周围把守山门的十几个山匪喽啰也是一样,分别被护卫汉子们一拥而上捅了个透心凉。 整个出手过程不过呼吸之间,车队人马始终保持着匀速进山的状态,看不出任何异状。 但不得不说山道迂回曲折,加上火把光照不足,严重拖慢了马车物资的行走速度。 还好前面的黑虎没再出什么问题,终于在山匪们发现异常之前,一路畅通无阻深入来到了半山腰的山寨核心区域。 “哟呵,好一个黑虎黑大个,这一趟看起来你小子威风的很嘛?” “威风个卵!这种不知好歹的家伙,临时被重用一下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稍后交了差还会像垃圾一样被一脚踢开!” “可悲啊!你说这个不知变通的家伙脑子是不是有病,就因为一个犯冲的名字……!” 看到黑虎带着这么大的阵仗回来,不少被惊动过来的山匪,纷纷口吐芬芳冷嘲热讽。 黑虎始终笑脸回应,甚至就算别人指着鼻子奚落,他也没有说出半句反驳。 反而点头哈腰犹如软蛋怂包的狗腿子般,招呼队伍众人停车拴马准备卸货。 这一幕,顿时让众多山匪的嘲笑更加肆意刺耳起来! 尤其随着不断增加的火把,将这一片广场照了个灯火通明,山匪也越来越多。 甚至就连一些生活在山寨还未歇息的妇女老幼,也跑过来指指点点地凑热闹! 就算如此,黑虎始终保持着逆来顺受的谄媚笑脸。 直待看到长长的人马队伍全都进了山寨,他才猛然挺身变脸,大吼一声:“杀!” 突如其来的怒吼,仿似释放了挤压许久的怨愤邪火,声若洪钟般在核心山寨内炸开。 近处数十近百个靠近的山匪,顿时满脸错愕,纷纷看傻子一般盯着黑虎,愣在原地。 谁都没有反应过来,一直唯诺媚笑的黑虎怎地突然变了脸? 但就算受不了他们的嘲讽打压,以为这样喊打喊杀就能吓住他们不成? 不过也就在这时,已经进入山寨内部的赵家人马,却像是得到了什么死神指令,顷刻亮出刀剑兵器,如同恶虎出笼般直接朝着最近的山匪贼寇扑了上去。 寒光乍现,也不过是刹那光景! 近百山匪贼寇,大多都没能从黑虎的巨大的反应落差中回过神,就被各种兵器洞穿胸腹抹了脖子,惨叫声瞬间此起彼伏划破夜空! 但不得不说匪寇占据着山寨主场的优势,仅是刹那的混乱过后,便有人反应到出了事。 “敌袭!敌袭……,有人反水!” “快抄家伙,杀光押货的那些人……!” 广场上回过神的匪寇纷纷大喊,就连周围箭塔和远处房舍也是惊叫一片。 与此同时四面八方的寨子瓦舍,也迅速冲出一群又一群杀气腾腾的人影。 广场周围的防御箭塔上,更是迅速组织起了有条不紊的放箭反击。 甚至背靠山峰的寨子主殿方向,也接二连三冲出一个个身手不凡的匪寇。 混乱,凶险! 一场自投罗网的殊死搏杀,瞬间在这匪寇老巢的寨子广场上演! “注意头顶箭矢,和他们近身厮杀……!”混乱中,江寒大喊道。 在头上有暗箭袭杀的情况下,也只有和山匪们杀在一处才能避免。 不仅是江寒,就连佟虎等人也迅速调整力量,分出人手朝着四周的箭塔冲去。 毕竟这种放箭就能杀人的远程偷袭,才是最让人难防的。 “出了什么事?好大的狗胆!” 一声沉闷怒吼,同时从主殿方向阴冷传出。 旋即一道全身遮盖在黑衣下的人影,鬼魅一般骤然出现在殿前广场。 迎面冲出的一个赵家护卫汉子,一把就被黑衣人影扣住了脖颈,当场生生捏爆。 冲天火光下,那血水碎肉爆裂当空的情形,就像是被凭空出现的死神当场猎杀。 甚至随着这道黑衣人影的出现,广场上越来越多的山匪,纷纷齐声高呼寨主威武! 从主殿方向冲出的那些匪寇,更是凶神恶煞般怒吼着接连干翻了一个个对手。 显然这群人都是有些实力的武者,正是黑虎说的寨主的贴身扈从,普通护卫难以抵挡。 “干,和他们拼了!” “如少爷所言,不是我活就是你死,杀……!” 所有正面对上匪寇的赵家护卫,甚至包括黑虎在内,这一刻纷纷放声怒吼以壮胆势。 因为大寨主黑豹太强了,他身边的那些扈从也极其凶残。 “轰,轰,轰——!” 惊人的混乱厮杀中,突然一团团瞬间爆燃的巨大火光,接连从山寨四周的各种建筑上不断炸响,腾空燃烧起肉眼可见的冲天大火! 第206章 移动的绞肉机,擒贼先擒王 “好你个黑虎,竟是你这个叛徒?” 还未看清局势的大寨主黑豹,在山寨四周燃起滚滚火焰的瞬间也发现了黑虎。暴怒之下更加气极,随手一抓,就又是一个赵家护卫汉子被他扣在手中。 不过这次,他并没有再直接辣手杀人。 不是他仁慈,而是因为就在他扣住汉子的瞬间。 一前一后无声无息出现了两道莫名杀机,惊得他的心神猛然一缩。 顷刻他就发现一把笛形剑刃,和一道银色箭矢正朝着他穿空射来。 奇怪的兵器在火光映照下泛着诡异寒芒。 一路所过,带起两道刺耳的破风撕裂声,震得人头皮发麻。 危险,极度危险! 那是武道高手对于死亡的一种强烈感知! 即便他有把握捏爆汉子后强行接下这两道攻击,但在最后关头还是选择了放弃。 因为不怕万一失手,就怕一万手失,他赌不起。 所以最终还是果断松开了汉子,调动浑身解数催动身法爆退。 “两个一流高手?” 与此同时,从主殿方向冲杀出来的那些武者扈从,也第一时间发现了大殿和山门上方凭空飞掠出现的两道身影,正是道玄和道玉两兄妹。 “道门?难道是赵元?” 大寨主黑豹瞳孔骤然凝缩,霎那间就从剑锋和箭矢兵器中看出端倪想到了什么。 但这一刻,即便反应到了真相,他还有的选择吗? “杀光所有人,玉石俱焚在所不惜!” 心念电转间他便朝着四周下达了死战的命令,转身迎着御箭回旋的道玉扑了过去。 其余武者扈从也纷纷调转锋芒奔向道玄,企图群起而攻之拖住道玄。 只要拖住片刻,寨主就能心无旁骛全力拿下另外一人。 他们早就得到了赵家村道门高手的消息,但却没料到道门高手不是一个而是两个。 更没想到暗中谋划的屠村计划还没有实施,赵元就率先向他们发起了攻击。 事实上,这一点儿连黑豹也想不通。 除了怀疑那个黑虎早有反叛之心走漏风声之外,这一刻他已想不了太多。 因为就在他接近那个看似人畜无害的赤脚小女娃瞬间,二十多个实力达到二流三流的武者高手又从四面八方突然冒了出来。 甚至就连最难攀爬的寨子左侧峭壁处,也有人冲了上来。 而且这些人目标极其明确,纷纷锁定了他的那些扈从打手。 是以原本扑向另外一个道门男子企图进行牵制的众多手下,连选择的机会都没有就被一个又一个实力强大的武者高手截断去路肆意虐杀。 而那手持笛剑的道门男子,连看都没有看他的那些扈从手下,目光始终锁定在他身上。 所有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发生,一股强烈的危机感再次袭遍全身! 正面对上两个一流高手,黑豹绝对不会狂妄地认为自己能够抵挡,而这也是他在第一时间选择感觉不是很强的小女娃下手的原因了。 但有时候,往往选择就代表了结果! 而黑豹的选择,也直接断送了他脱身逃离的最后机会。 嗤,锵——! 回旋飞入道玉手里的银鎏箭,当空扫出一道刺眼白光。 堪堪挥动刀锋劈斩格挡的黑豹,刚一接触就又不得不抵挡背后袭来的剑锋。 恐怖的两击强劲而又迅猛,虽然没能将他重创,但也把他打了个气血翻涌。 “杀——!” 就在两个道门高手将他退路封死的瞬间,一道并不陌生的大喊也冲进了耳畔。 眼角余光一瞥,下方人群里的赵元赫然入目! 不过这一刻,赵元并没有在意计划中早已被安排好了结局的大寨主黑豹。 他正拳脚并用地朝着面前的山匪连连挥动攻击。 片刻间死了不少兄弟,这一幕看得他怒火中烧。 虽然有武者告诉他,之所以他们晚到了片刻,是因为夜晚山上潮湿水气太大,为了能让放火后达到计划中的巨大爆燃效果,他们费了一番不小的功夫。 但不管怎样,现在赵元很不爽。 在强悍内劲支撑下,他每一次拳脚的挥动,都能准确无误地打飞一人。 之前凭借蛮力都能打死豺狼虎豹,现在九转御龙诀已经被他成功催动第一转,体内力量的激发更加精准和强横。 和预想中的一样,那种气劲聚焦一点狂暴打出的痛快,让他有种自己的拳脚就像铁锤一般的错觉,普通山匪触之必死! 是以这一刻,赵元越打越顺手,可谓是酣畅淋漓,大有越战越勇之势! 但赵元不知道的是,这一刻围绕在他四周的二狗等人,却是心惊肉跳。 他们震撼赵元突然的强横实力,更惊惧四周不时冒出的箭矢和匪寇,纷纷不顾一切地咬牙死战,生怕一个不留神没有拦住暗中扑向赵元的杀机。 不过也正是这些因素让他们所处的位置,和配合扑向山匪的那些武者,形成了两处横扫碾压的铜墙铁壁,在整个匪寨广场成了移动的绞肉机,纵横冲杀。 但不得不说匪寇人多势众,甚至随着厮杀的持续,一些胆大的山匪家眷也纷纷加入了暗中放冷箭的攻击中,许多只是留意眼前的赵家护卫汉子接连中招。 这是一场真刀真枪的拼杀,受伤和死亡不断在每个人身边上演! 虽然惨烈,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少爷谋划拿下黑虎山的唯一机会。即便看出这种状况持续下去,他们很可能会有半数人马折损在这里,也没有一人畏惧退缩。 还好,这种厮杀并没有持续太久就被道玄一声响彻山寨的大吼,制止叫停! 循声一看,山寨主殿方向的墙垣上。 曾经威风凛凛的大寨主黑豹,宛若泄了气的皮球正被他擒在手中。 就像方才黑豹扣住赵家护卫汉子一样,被道玄死死扣在手里,一旁还站着那个人畜无害的小女娃。甚至此刻在黑豹胸口还插着一根银光流转的箭矢,血水横流。 “大哥……,寨主大人……?” 不少山匪惊恐大叫,但嘴角溢血神色萎靡的黑豹却毫无回应。 连寨主都已经被人拿下,这一次他们山寨算是彻底完了。 但相对于山匪们的绝望,所有的赵家护卫汉子却是激动大喜。 擒贼先擒王,拿下了寨主黑豹,就等于拿下了山寨。 “不想死的,放下刀剑束手就擒!” 满脸是血的江寒,更是第一时间发出了让所有山匪彻底绝望的嘶吼。 赢了! 方圆数十里最强大的山匪势力黑虎山,就这样被他们赵家村灭了? 少爷铤而走险的谋划,快准狠地直接促成了这一战的结局? 若不是全程参与其中,这样的结果对江寒来说想都不敢想。 “少爷,接下来如何?” 眼看不少山匪已经放下兵器,江寒又朝着走出人群的赵元请示。 此言一出,原本萎靡不振的黑豹,微微从道玄手里挣扎梗起脖颈看了过来。 只见他满脸不服地发出几声呜呜干咳,沙哑怨毒道:“真,真的是你……?” 这一刻,赵元也是长出了一口气。 但他并没有理会黑豹,而是看着满地尸体中的一些赵家护卫,眼里充满了惋惜。 幸好道玄两人及时拿下了黑豹,否则这场厮杀不知道还要死掉多少护卫兄弟。 啪地一声,他扔掉了从厮杀中抢来的一把宽背大刀,朝着众人下令道:“所有投降山匪全部绑起来,迅速清查整个山寨……!” “且慢!” 突然一声恶狠狠的大叫打断了赵元。 只见左侧被大火吞噬的一处山寨废墟处,一个满脸是血的山匪正押着一个老者和一个膀大腰圆肤色暗黑的壮硕女子走了出来。 “爹爹,妹子……?” 赵元还没反应过来,人群里早已杀得满身是血的黑虎,突然惊叫冲出。 但那山匪并没有理会黑虎,而是冷冷看了眼被擒住的寨主黑豹,转而朝着赵元所在位置威胁道:“放了我家寨主大人,否则我就杀了他们!” 第207章 道门破气诀,蛊惑人心的手段 所有人都愣住了! 谁都没想到都这个时候了,竟然还有山匪想要垂死挣扎? 甚至就连一些心狠手辣原本打算投降的山匪,见状又暗暗摸向了兵器。 “找死!” 江寒暴喝一声,提刀就要朝着那山匪冲去,不过却被赵元及时叫住了。 这一刻,赵元也有些诧异。 但随着黑虎的喊叫,他就明白了什么。 这个山匪在赌! 赌黑虎叛出山寨,在他们赵家众人心里的分量。 企图以黑虎的老爹和妹子,进行要挟做最后的挣扎。 即便现在山匪们已是一败涂地无力回天,也想救回大寨主黑豹。 “公子,求您救我爹爹和妹子……!” 看着赵元虽然叫住了江寒,但却又面露犹疑之色,黑虎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他隐忍山寨寄人篱下,就是顾忌在山寨的爹爹和妹子。 这次铤而走险叛出山寨,也是想给家人再搏一个活路。 如果爹爹和妹妹没了,那他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赵元自然瞧出了他的心思,但放人是不可能放人的。 黑豹是谁,黑虎山匪首,一流高手啊! 这样的人一旦放过再想抓住可就难了,甚至还要面对无穷无尽的报复后患! 是以众目睽睽下,赵元擦了擦手上沾染的血渍,缓缓朝着制住黑豹的道玄走了过去。 “可有办法让他没有反击的力量?” “有!”道玄闻言点头,左手旋即掐出一个道门法印,对准黑豹后心就是狠狠一掌。 接着如同扔垃圾般将浑身瘫软的黑豹直接丢在地上:“道门破气诀,专破一切护身罡气。在没有反抗的状态下中招,可保半个时辰无法调动任何力量!” “专破一切罡气?” 赵元微微一怔,旋即笑了笑道:“若是习得此法,内劲攻击岂非更加强横?” “自然,此法作为辅助可大大提升威能!” 道玄再次点头自信道:“不过赵师所修功法乃我道门至高玄功,就算没有这种法门加持也一样威力无穷。赵师若是需要,道玄即刻就可奉上……!” “喂喂喂,爷爷的话尔等可有听到?再不放人,老子就动手了!” 眼看赵元和道玄聊起了功法,制住黑虎爹爹和妹子的山匪顿时恼羞成怒,提刀作出就要砍杀一人的架势。 黑豹眼前一黑,险些吓得晕死过去。 周围众人见状,也纷纷皱紧了眉头,似是有些看不懂赵元的意图。 不过赵元却只是瞥了那山匪一眼,接着在所有人目光注视下抬脚踩在黑豹的胸口处。 冷冷道:“你的人倒是忠心耿耿,但现在的情况是我破了你的山寨,在我弄清三岔口那次截杀的背后主谋之前,他若再敢废话,小爷我不介意直接弄死你……!” 伴随着一语双关的威胁,赵元嗤地一声狠狠拔出了黑豹胸口一侧的银鎏箭,伤口登时血水四溅,疼得黑豹满头冷汗哇哇一阵惨叫。 赵元随手将银鎏箭递给道玉,只不过在后者接箭的同时,在其小手里轻轻下压了一下。 道玉微微怔了一下,但旋即收箭后退! “怎么,还要我请你开口不成?” 赵元脚步移动,这次直接踩住黑豹的胸口箭伤所在。 很显然,后者再不识相,他就会拿这处伤口开刀了。 黑豹疼得嘴角接连抽搐,他猛地吐出一口血水,沙哑艰难道:“我黑豹纵横天下,何时受到过如此侮辱?要杀要剐……,啊——!” 狠狠一脚踏下,剧烈的疼痛使得黑豹当即住口惨叫。 “住手,再动我家寨主……!” 不远处的山匪见状大怒,但还不等他把话说完,赵元猛地抬脚对准黑豹的一条腿狠狠踏了下去,只听咔嚓嚓一阵骨骼崩断碎裂的闷响传出,接着就是黑豹更加凄厉的惨嚎。 静! 被漫天火焰包围的山寨,此刻除了黑豹的哀嚎之外,再没有人任何声响。 不仅那个控制黑虎家人的山匪惊呆了。 就连所有赵家的护卫汉子们也纷纷瞪大了双眼,一个个仿似不认识自家少爷一般,极度不可思议! 因为现在的赵元,哪里还有半点儿仁慈样子,从头到脚散发的都是凶残和狠辣! 毫不怀疑,若是黑豹再不配合,那山匪再敢胡乱插话,下一次踩断的就不是黑豹的一条腿了! “是郝家,是郝家悬赏重金……!”黑豹龇牙咧嘴地嘶吼道。 但这个答案显然赵元并不满意,抬脚就又朝着黑豹的另一条腿缓缓落下。 毕竟郝家主使的事实他是知道的,但能让黑虎山敢于放开手脚联合山匪对他赵家村进行杀人屠村谋划的背后,绝对不止明面上的这点儿牵扯。 但是西凉女子楼嫣然和背后主子的牵扯,他黑豹敢说吗? 自然是不敢,甚至半个字儿也不敢泄露。 虽然这件事和赵元并没有直接关系,但却间接因他而起,说出的代价怎么都是个死。 不过也就在黑豹闭眼绝望求死,所有人瞪大双眼等待赵元那致命一脚的瞬间,骤然一道箭矢破风声凄厉入耳。 回头一看,原本制住黑虎老爹和妹子的那个山匪,脑袋已被一根银色箭矢直接洞穿,连惨叫都没有发出就直挺挺倒在了地上! “爹爹,妹子……!”黑虎一声尖叫,三步并作两步地扑了过去。 这时候,赵元也缓缓收回了脚,朝着黑豹冷笑一声道:“你说与不说,其实并不重要!来人,将他捆绑结实押回去再细细拷问……!” 此言一出,不少人纷纷恍然! 原来赵元审问黑豹,除了想要探听一些消息,最重要的是引开山匪的注意,给道玉制造偷袭射杀的时机。 “少爷就是少爷!高,实在是高啊!”人群里的佟虎,佩服地连连惊叹。 看懂其中玄机的一些赵家护卫汉子,也纷纷尊崇地看着自家少爷。 甚至就连暗中放冷箭的道玉也是敬服无比,惊叹着赵元临危不乱蛊惑人心的可怕心机。 甚至随着那个山匪死掉,原本打算寻找机会反扑的一些山匪,也彻底没了挣扎的念头。 至此,攻破黑虎山拔除后患的行动,也彻底宣告成功! 不过让人震惊的是,这黑虎山不愧是方圆数十里的山匪魁首,单从山寨主殿后面山洞里找出来的黄白之物,就多达七十多万两,是五栾山的整整一倍还要多。 但遗憾的是,因为暗中放火袭击的缘故,山寨四周的各种房屋瓦舍全被烧了个干净。 尤其那些房子里的粮草马匹等等各种物资储备,据山匪交代至少也有价值二十万的物资损失,加上各个主要大殿里的零散贵重物品等,整个山寨损失至少数十万。 “可惜,可惜了啊!”游目四顾间,赵元感慨无比。 因为要是能像五栾山一样没有烧毁,将这里楼台殿宇的瓦石木料拆解运回后山谷坳,势必在极短时间就能完成那里的建造布局! 第208章 匪寇善后的担忧,丢进山涧峡谷 “少爷不必惋惜,能够顺利拿下就已经很好了!” 听到赵元的感慨,正忙碌经过的二狗,擦了把脸上的黑灰插嘴道。 周围一些赵家护卫汉子,闻言也纷纷点头,眼中有激动也有忧郁。 毕竟这次可远比之前山谷内的围剿惨烈多了。 作为深入虎穴强攻的一方,即便赵元步步为营计划周密,也难以弥补战力上的劣势。 这一战虽然杀匪和俘虏各有三百余众,但他们自家兄弟也折损了五十多人。 包括两个赵家武者也死于乱战袭击之中,还有一百多人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势。 也就是说,近三百人仅有数十兄弟没有挂彩受伤,足以证明这一场厮杀的惨烈程度。 “少爷,山寨周围的山腰石窟和崖壁夹坳里找出来的山匪家眷,经过清点,正如黑虎所言多达千余之众,这些人……?” “一并带回后山谷坳,和五栾山那些整合一处,先去劳动改造!” 随着忙碌善后的江寒赶过来汇报,赵元当即决定道:“尤其这些身强力壮的山匪打手,除了给予一样的处置外,还要特别照顾一些更累更难做的苦工好好磨砺。” “是少爷,不过……!” 江寒欲言又止,但随着赵元的目光逼视,连忙道:“是这样,现在五栾山与这黑虎山俘虏的所有山匪,加在一起已近六百,山匪家眷也达一千五百之众。” “所以呢?你是担心这些人聚拢一处会有隐患?” 赵元嘴角微微上翘,直接道:“放心吧,别忘了后山谷坳是谁的地盘,他们只要不是傻子不是真的想死,就不会想着去铤而走险。” “告诉高管事,先用苦工磨磨那些山匪家眷的骄狂野蛮,再循序渐进地逐步分散打入后山的民众之间进行同化,那些山匪打手也一样。当然,在磨砺教训的过程中,若是发现有才干特长和表现好的,也可为我后山发展,特殊照顾选拔出来!” “江寒懂了!”赵元的判断,顿时让江寒放下了悬着的心。 现在的后山谷坳几乎在暗中已经成了赵家村的大本营,其重要程度就连外面的魏老等人也在瞒着,所以更不能因为这些山匪而出什么幺蛾子。 “懂了怎地还不走?都处置完了吗?” 看着回应完的江寒,还杵在原地没有离开的意思,赵元有些奇怪。 江寒犹豫了一下,又道:“回禀少爷,后山搜罗出来的那些山匪家眷里,还发现了百余年轻的柔弱女子……!” “都是山匪强行掳进山寨的一些良家女子吧?” 赵元顿时摇了摇头:“给她们一些银钱细软,有家愿意回的就此离去。无家可归又不愿走的,就带回交予高管事,毕竟后山谷坳的餐食厨房缺的人手也不少!” “不,不是的少爷!” 江寒壮着胆子偷瞄了一下赵元,尴尬讪笑道:“是这样,那些女子里有几个面容姿色还不错的,都说,都说愿意留在少爷身边伺候侍奉。小的觉得这样也不错,毕竟少爷身边也需要丫鬟仆从不是?但现在管事们都不在,小的不知道这是该同意?还是,不同意?” “你个臭小子!” 赵元抬腿对准江寒的屁股就是狠狠一脚。 哭笑不得又道:“少爷我你也敢来调侃,真是皮痒了啊!” 瞧着被踹反而一阵龇牙咧嘴搞怪的江寒,赵元极其无语。 周围注意到这一幕的赵家汉子们,也是纷纷一阵大笑……! 翌日清晨! 当山风在晨光中卷起一阵黑灰,赵元也已走下了光秃秃只剩下灰烬的黑虎山。 在他身后是道玄道玉两兄妹,其余所有人都在前方江寒的带领下,正朝着赵家村后山谷坳的那处隐蔽小路全力赶去。 这次顺利端掉了五栾山和黑虎山,可以说是为赵家村文会彻底扫清了障碍和隐患! 安排好后山谷坳里的事情,他就要返回前村。毕竟随着文会到来,赵家村要准备的事情还有许多,仅靠苏晓蝶一人怕是会压力山大。 “少爷,少爷不好了!” 正想着,队伍前面陡然策马冲回一人,竟是佟虎亲自折返了回来。 “何事如此惊慌?”赵元诧异道。 山匪俘虏已经连夜押回了后山谷坳,现在队伍里只是些山匪家眷和零散物资,一切都已尘埃落定。甚至前面还有二十多个赵家村武者压阵,赵元想不到还能出个什么事。 然而佟虎一脸无奈禀报道:“是这样,那被捆绑单独羁押的寨主黑豹,刚刚自尽了,是咬舌自尽。小的们忌惮他的实力,并未紧挨囚车,所以也就没有及时发现……!” “哦?”赵元微微挑眉。 但也仅仅是挑了下眉,就随口接着道:“不愧是一流武者,还算有些傲气。但既然已死,那就直接丢进山涧峡谷,送给那些虎豹豺狼吧!” 看着赵元并未生气动怒,佟虎这才稍显踏实一些,点头道:“遵命!” “赵师没有问出什么,还是有些可惜的吧?” 看着忐忑离去的佟虎,一旁的道玄插了一嘴道。 赵元瞟了他一眼,笑了笑道:“一个山匪头子罢了,押回去也不见得能够问出些什么。等待他的早晚是个死,有什么好可惜的。” 能让黑豹胆敢行使杀人屠村这种计划的,绝对不是泛泛之辈或者一般的底气。 他早就料到这背后的牵扯,怕是连黑豹也不敢泄露分毫。 但赵元也有些感慨,他原本不过是想赚些钱财做一个逍遥纨绔。 却没想到一步步从安置流民,得罪郝家一路走到现在。 不仅把属地官府势力得罪死了,就连山匪贼寇也彻底结下了仇。 换句话说,现在的永宁甚至整个凉州地界的黑白两道,几乎都成了他的死敌! 所以为了自保,他不得不全力壮大实力根基。 还好这次剿匪收获巨大,单单金银钱财就达百万之巨,加上之前讹诈粮商们得来的百万银钱,他手里就已直接掌握了近二百万的巨款。 何况府里还有存银,再加上赵家村各种工坊生意也在源源不断地赚钱,有这样的底气,壮大实力需要的也就只剩下时间了! 事实上,连番剿匪的收获,也早已把驻守在后山的高管事惊呆了! 甚至听闻赵元天亮时就会赶回来,他一大早就守在后山谷坳的小路入口焦急等待着。 现在谷坳里的建设,在日夜赶工和物资人力的绝对支持下,简直是一天一个样。 照这样的速度,要不了几天就能完成整个后山的初步雏形,十天半月就能追上前村的状态,成为适宜居住和研发生产于一体的核心大后方! 第209章 死后三十年,义子赵蛮的狼神卫 当然,除了这些,还有一些事压在高管事心头。 那就是连番剿灭了两个山匪老巢,不管是对于赵家村还是外界,引发的震动都有些大! 随着一车车缴获物资的运回,不可避免地被一些有心人看到。 百里范围内的其他山匪势力,更是早就察觉到了五栾山和黑虎山的变故。 对于赵家村的实力感到既震惊又忌惮,无不在关注提防着赵元的一举一动。 生怕赵元因为连番得手而自我膨胀,把被山匪截杀的怒火,再转移到他们身上。 毕竟有消息声称,赵元因为安置流民得到了当朝璟仪公主的赏识,连知府大人都敢打。 也就是说,现在若是主动对付赵元,那就等于是间接和朝廷官府作对。 不到万不得已走投无路,谁也不想招惹这样一个煞神。 就算看不得五栾山和黑虎山覆灭,想要维护山匪凶名而报复赵元,也要暗地里进行。 以至于已经得到不少消息的县府钱师爷,也正在前村焦急等待着赵元回去。 毕竟山匪死了那么多,万一引起其他山匪势力人人自危铤而走险,永宁可就要乱了。 是以这里的情况,必须要尽快告诉县尊上报朝廷陈情,还要通报百姓进行舆情安抚。 更重要的是,还要以官府名义正式下发五栾山和黑虎山谋害赵元的公告,震慑其余的山匪流寇。变相告诉那些山匪,冤有头债有主,切勿轻举妄动。 虽然对于高管事来说,外界这些并不是他所关心的! 因为赵元已经出手了,还强势干掉了目标山匪,至于稳定局势那就是官府的事了! 他所在意关注的,则是赵家村在围剿山匪中死去的兄弟家人该如何抚恤。毕竟这几日剿匪行动已经死了七十多个护卫兄弟,背后人心的影响可不小。 不过一向看重护卫队的赵元,对于这一点儿早就有了打算! 以前只要是因公而死的人,抚恤金大都是在十五至三十两,根据状况而定。 但现在,他打算一步到位,将抚恤金直接提高至五十两! “五十两?这么多?” 在听到赶回后的赵元亲口说出这个数字时,高管事简直没有惊出一身冷汗。 毕竟就算是朝廷里的士卒战死沙场,抚恤金也只有十五两银子左右。 而现在,死一个普通家族护卫,赵元张嘴就敢定到五十两? 原本高管事还想和赵元商量一下,将这次的抚恤金提高到三十两,毕竟剿匪收获甚巨,加上近来赵家村变动极大事务繁杂,收拢人心最为重要。 直接提高死亡抚恤,更有利于人心的忠诚,但却没想到赵元比他想的还要大! “少,少爷可是,认真的……?” 就连跟在身边的江寒也忍不住失声发问,一脸的不可置信。 那可是五十两啊! 就算是五两银子,也足够一个四口之家吃饱穿暖一整年了。 五十两的话,更是已经足够买田置地,成为一个不愁吃喝的殷实人家了。 “一条人命五十两,多吗?” 看着高管事甚至身边江寒等人的诧异反应,赵元认真地反问了一句。 接着在众人张口结舌的注视下,幽幽又道:“而且五十两只是一次性的死亡抚恤,其家人还可按照其活着参加护卫队时,每月照例领取一两银子的服役报酬,领取三十年!” “什么?死后还可领取三十年?” 此言一出,高管事彻底不淡定了,一副闻所未闻的震惊模样。 甚至就连江寒等人也惊呆了,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虽然提高兄弟们的死亡抚恤是好事,但提高至五十两已经是想都不敢想的事了。 现在竟然还要按照人活着时候照例领取一两银子的月俸报酬,而且一领就是三十年! 这是什么概念? 这是要为死去兄弟的家人老小直接奉养三十年啊! 在其家人已经有吃有喝有做工保障的情况下,还能继续领钱。 这简直是亘古未有的事情,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 “没错,这是他们应得的福利待遇,我赵元绝不会让忠心效力的兄弟寒心,剪除他们的后顾之忧是我最后能做的事情了……!” “少,爷,少爷……!” 周围听到这些震惊言论的护卫队成员,纷纷跪倒一片。 虽然他们早就见惯了赵元的各种惊人之举,但把兄弟们的保障举措提高到这种地步,不吝于是把他们的所有后顾之忧彻底解决,能跟着这样的主子简直就是三生修来的福气。 是以有人默默流泪,有人放声大哭,看着赵元的目光,无不是奉若神明般的尊崇! “少爷如此大恩,我莫远在此立誓,生是护卫队的人,死是护卫队的鬼。” “我大栓也发誓,今生今世唯少爷之命是从,若有二心全家不得好死……!” 好好的一场死亡抚恤议论,竟然迅速演变成了护卫队成员纷纷表忠心的震撼场面。 但赵元并没有让这一幕持续下去,毕竟安排好这里的事情,他还要早些赶回前村。 不提高管事说钱师爷还在等着他汇报剿匪情况。 单单文会以及在他离开前去了村子的方彤,就让他一直记挂放不下! 但不得不说死亡抚恤保障消息带来的震撼,就连带着村里数十个娃娃满后山打转玩闹的蛮伢子。也就是负责砖瓦火窑烧制的老蛮头儿,捡来的那个十三岁小孙子,也急匆匆跑到赵元临时议事歇息的大帐,扑通一声直接跪下要求加入护卫队。 这一幕,逗得众人一阵大笑! 然而蛮伢子却是急得满脸通红,为了证明就算自己年龄小也不是没有作用,直接让几个小伙伴们抱来了二十多只毛茸茸的小狼崽证明自己的能力! “这是我们在山岭深处的涵洞里发现的,原本想要养大些再献给少主老爷的!” 蛮伢子侃侃而谈,晒得通红的小脸上满是认真。 赵元也是暗暗吃惊,当即围着狼崽细问了起来。 毕竟这么多狼崽出现,说明这后山有野兽之患,而且数量还不会少。 不过按照蛮伢子所说,他们发现狼崽时并没有成年狼群,当时狼群应该是外出觅食了。 “那也要小心,狼群最是团结。若是发现狼崽被偷……!” 赵元当即吩咐护卫队,要求晚上在民众居住周围小心警戒,防止狼兽伤人。 交代完安全问题,看着始终一脸认真的蛮伢子,赵元忍不住又笑了笑道:“你当真要加入护卫队?不怕死?” “不怕死!” 见赵元有松口的意思,蛮伢子嘴角登时笑容浮现。 赵元点了点头,脸色肃然一变道:“那从明天开始,你就跟着护卫队一起操练,要是能够坚持下来,我就答应你。嗯,还可答应你带着那些娃娃一起操练加入护卫队!” “当真?”蛮伢子一蹦三尺高,兴奋得手舞足蹈。 “自然也当真!” 赵元心血来潮般笑着点头道:“而且这些小狼崽,也还交由你们来驯养。等它们长大了,可以由你带领着组建一支特殊的护卫队。嗯,就叫狼神卫如何?” “少主老爷说话算话?” 蛮伢子双眼放着绿光,一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的模样。 少主老爷不仅答应让他试试,还要给他机会成立狼神卫,一听名字就非同凡响。 “必须算话!” 赵元笑着鼓励道:“而且你都十三岁了,也不能没个正式的名字,总不能蛮伢子蛮伢子的一直叫。” “那怎么办?似乎他爷爷老蛮头儿也连个名字都没有啊!”一旁高管事笑着道。 江寒等人也是面容带笑看着这一幕,他们虽然对于赵元的决定有些诧异,但也没有人插嘴阻止,毕竟没有人会认为这些小孩子能够受得了护卫队的严酷操练。 事实上,赵元也对蛮伢子没抱多大希望,只是不想打击了少年心性。 是以沉思了一下,又道:“这样,你就跟着少爷我姓赵如何?就叫赵蛮……!” “赵蛮,赵蛮?哈哈,我有名字了,我有名字了……!” 蛮伢子激动得涕泪齐流,四下冲着众人大笑。但紧接着又猛然转身,朝着赵元扑通一声再次跪倒道:“蛮伢子,哦不,赵蛮谢谢干爹老爷赐名,赵蛮一定不负干爹老爷期望!” “等等,什么干爹老爷?”赵元一脸懵逼。 蛮伢子擦了把泪水鼻涕,抬头郑重道:“爷爷说过,有爹爹的孩子才会有名字。少主老爷给蛮伢子起名,那就是蛮伢子的干爹老爷!” “唔——!” 赵元有些无语,但也不愿拂了少年的积极心态,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江寒等人见状,更是纷纷捣乱地打趣调侃,祝贺赵元收了个义子! 但任谁都没有想到,正是赵元曾经善心大发地从牙行买回的这些孩子,正是这次答应了蛮伢子的无心之举,才有了后来纵横天下威名赫赫的狼神卫! 第210章 火器白磷制法,热闹非凡赵家村 “少爷,化工器具和火药三个工坊的师傅们到了!” 众人正你一言我一语地瞎起哄时,大帐外又有护卫进来禀报。 赵元当即屏退了蛮伢子等人,就连已经获知护卫队如何整训的江寒等人也识趣地退出了营帐。毕竟这三个工坊牵扯到了赵家村的核心未来,了解的越少越安全。 事实也正是如此,不管是化工的橡胶玻璃研发,还是器具炼铁炼钢的试验,对于赵家村来说都极为重要。尤其是火药作坊,按照赵元透漏的消息来看,更是机密中的机密。 当然,火药的制作并不繁琐,在后世几乎都成了口口相传的顺口溜。 什么一硝二磺三木炭,加点儿白糖大伊万,几乎人尽皆知。 之所以被赵元列为机密,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这东西相对这个时代来说,威力太过超前。 再没有使用必要之前,赵元也并不想因暴露而引来麻烦。 而且火药需求赵元也并不急迫,他重点想要的是让师傅们早些鼓捣弄出一些枪械使用。 虽然现在他已有了一定的武力防身,以力碾压别人的感觉也很爽,但总不能遇到更强的敌人时,只能让人保护或者拼命,连个自保的底牌都没有吧! 甚至交代完了这些,赵元还将之前在黑虎山,因为武者兄弟们遇到潮湿水汽放火延误时机后,突然想起的另外一种材料,那就是白磷的研制方法告诉了这些师傅。 毕竟白磷的燃点极低,温度达到时接触空气就能燃烧。 甚至燃烧后难以熄灭,就算是在有空气的水里也可以燃烧。 要是有了这东西,之前武者们在黑虎山放火时,什么夜晚潮湿根本就不是个问题,甚至就算下雨也挡不住白磷爆燃下的熊熊火焰。 只不过白磷的提炼是一个高温还原的过程! 大抵是先将磷酸钙石英砂和碳粉按一定比例混合,然后放入高炉加热还原和冷凝收集。 不过还好,不管是炼铁还是炼钢都需要先建高炉坩埚,器具需求方面许多都可以通用。 虽然整个过程也不算太过复杂,但在这个什么都没有的时代还是有着极大难度的! 尤其白磷有着极易自燃的属性,因此通常要在水中进行储存,以隔绝空气。 生产操作时也要谨慎细心地严格遵守细节规程,毕竟这个时代可没有什么防护装备,一旦发生爆燃后果不敢想象。 “大致就是这些了,剩下的就看诸位师傅的研制验证速度了!” 赵元将所有该说的全都交代了一遍,甚至就连曾经说过的炼铁和橡胶制法等等,也事无巨细地再次和研制师傅们探讨了一番。 虽然很想早些看到效果,但赵元也深知有些事急不来! 就像白磷制作需要的磷酸钙石英砂和碳粉,单单名词叫法和对应物质都要和这些师傅们解释大半天。 是以屏退了众人,赵元又走出营帐,四下巡视了一番谷坳里的布局建设情况。见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后,就急匆匆招呼道玄和道玉,准备就近翻山返回赵家村了! 毕竟不说别的,单单剿匪后的情况他就要及时告知还在村子里等着的钱师爷。 甚至这次捉住了五栾山的山匪头子谢光和花和尚血头陀,他还打算拿这两人开刀,在三岔口血祭因他而死和这次剿匪死去的赵家兄弟们。 不过赵元不知道的是,此刻的赵家村,已经完全因为剿匪的消息炸了锅。 因为现在的赵家村,已经不仅仅只有村民百姓。 还有因为文会而吸引来的文人书生和商人豪绅,规划投入使用的客栈茶肆根本不够住宿所需,无奈连民众家里腾房的备用方案也早已使了出来! 也就是说,现在的赵家村热闹非凡,几乎已经能用人满为患来形容了! 是以赵元剿灭两个山匪老巢的消息一传出,整个村子到处都是议论声。 尤其近日来的文人学子和商贾豪绅,更是感叹来时的一路平安,竟是受了剿匪的好处。 一时间,本就声名在外的赵元,更加声名大噪起来。 每天都有形形色色的人,抱着各种各样的不同目的,赶到赵家府邸门外求见拜访,想要一睹赵元的风采! 住在府里的公主刘仪和钱主薄,更是对于赵元何时回来的问题,不知道询问了多少遍。 因为剿灭山匪对于朝廷来说也是大事,必须要及时上报! 多少年了,不管是永宁还是整个凉州,都没有这样的剿匪战果了。 一旦得到赵元的一手信息,他就要告知县尊大人,做好官府的应对之策。 而且赵元的突然出手,还能佐证这些年剿匪毫无动静的凉州刺史,具有失职之罪! 也正因如此,现在最为恼火的当属陆瑾瑜了! 因为文会和各种缘由,他和一些狐朋狗友现在也在赵家村。 当然,除了陆瑾瑜还有郝家和知府鲁海漕。 赵家村发展的越好,赵元的势力壮大成长越快,他们越是如临大敌,坐卧难安。 是以暗地里,他们甚至已经达成了攻防联手的默契,就算这次在文会上真的无法压制赵元,也要使用非常手段让其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 但并不知道这些心系府里事务的赵元,一回村就直接奔向了砖瓦火窑。 在道玄道玉轻装简从的陪同下,他先是视察了一番砖瓦火窑的烧制运作情况,然后找到老蛮头儿让他火速制作接下来祭奠死去兄弟们需要的碑刻。 不过他却没有大张旗鼓通告府里他回来了,而是又在第一时间去见了钱师爷和刘仪。 不仅主动交代了一番完剿匪的情况,还协助钱师爷拟好了上报朝廷的折子,这才马不停蹄地抽身回府,朝着方彤居住的府邸别院赶去。 佳人主动来访,他这一走就是数日音讯全无! 现在回来了,作为主人再不登门见上一面,实在说不过去。 但无语的是,还未等他跨进后院区域,就被早已得到消息等着他的姜上文拉去了偏院。 “我说姜大总管,现在村里即便是人潮汹涌,也不见有什么乱子。说明各个方面你都做的不错嘛,到底何事还要询问于我?” 进入正堂坐定,赵元连茶水都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就急不可耐地追问姜上文。 他打算见了方彤后,再去抓紧午睡小憩一番,因为到了傍晚还要前往三岔口摆下仪式阵仗,血祭那些为了他为了赵家而死的护卫兄弟们。 然而此时的姜上文却面带笑意,尤其是得到了赵元肯定,更加让他踏实放心不少。 “赵兄谬赞了,不过怎地听闻,赵兄一回来就先去了砖瓦火窑?” 姜上文斟了杯还冒着热气的茶水,不急不躁感慨道:“赵兄也知,咱赵家村的红砖大瓦房住着舒适看着敞亮,许多来此的富户豪绅,都想照此翻建一座。因此也在之前售卖砖瓦材料时听从了赵兄建议,组建了几支施工队伍包揽活儿计赚了不少……!” 第211章 空手套白狼的房产开发,被逼就范? “如此甚好,有何问题?”赵元诧异点头。 房地产本就大有可为,这可是经过后世验证过的。 现在赵家钱粮不缺,最重要的是村里的主要建设早已完工。 剩下的都是小范围修修补补,用不了多少人。也就是说,在不缺人力的情况下,不管是想要扩大规模还是增加业务,那不都是一句话的事儿吗? 姜上文微微一怔,但看着赵元的神色,却又不像是心有顾虑的样子。 本来他还以为赵元一回来就去砖瓦火窑,是对他重点参与的砖瓦生意有了什么意见。 现在看来是他多想了,是以苦笑着摇了摇头,感叹又道:“赵兄所言甚是,现在周遭十里八乡都有我们的工程。尤其来我们村里做工挣了钱的一些民众,只要有翻建房屋的打算第一时间都会来找我们,所以在这方面我们并不缺钱赚。” “嗯,我想说的是,现在许多豪绅富户,在来了赵家村看到了这些不一样的房屋风格,纷纷上门询问有没有空闲的宅子出售,很多人都想在这里买上一套……!” “想买房啊?” 听到这里,赵元简直要被急乐了! 弄了半天,是有人想在这里买房子。或是因为和赵家有了生意合作,想要有个固定落脚点方便人员往来。亦或是看中了赵家村的发展前景,想要提前在这里打下商业基础。 不管怎样,对于赵家村来说,这都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好事! 但不就是建房卖房的事儿吗? 在这个时代可没有什么官方审批的繁琐手续,只要民众占据的不是赋税田地,建成房屋后及时前往属地官府办理房屋地契,就算是受到了法律的保护。 也就是说,只要确定有需求,那就在村子周围道路两侧以及临近土坡山岭的不毛之地选址开搞呗,这还能有什么好犹豫的? 不过姜上文闻言,却再次摇了摇头:“赵兄所言我自然明白,可问题是现在因为文会,村子往来人众较多,一些在意这里商业前景的现在或许会买,可一旦过了文会……!” “你是担心现在开建,文会后这里冷清,那些感兴趣的豪绅富户会放弃购买?” 赵元笑了,端起已经温热的茶水,一口饮进。 接着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自信道:“这一点儿你倒是多虑了,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甩开膀子大胆地干。甚至既然要干,就不仅要建造房屋售卖,还要结合村子外围的三个流民安置区,规划配置出合理的商铺街区,彻底将整个村子连成一片,走城镇化的路子。” “因为我们赵家村以后只会越来越繁荣,房屋商铺的价格也只会越来越贵。” “而且对于屋宅商铺的售卖,也可以实施预定啊!” “你可以先行划定建房区域,规划出发展方向和前景,让意向购买者先交一部分建房买地的钱当做预定,待房屋建成再付剩余买房子的钱!” “城镇化?预付?买地的钱?买房的钱?” 早就听得有些离谱懵逼的姜上文,更加惊呆了。 赵元建议增加商铺,以及放话赵家村只会越来越繁荣的自信,就已让他吃惊不小。 没想到买卖房屋还可以进行预定? 甚至卖房就卖房,怎么还可以地房分开来售卖? 赵元的说法和提议,简直是破天荒头一回,闻所未闻。 但仔细咂摸下来,似乎未尝不能去试试,万一成功绝对又是一个暴利的赚钱产业。 事实上,这在后世早就是司空见惯的事,只不过被赵元因势利导小小改动了一下。 甚至为了节省时间。 赵元直接又将后世房地产那一套空手套白狼的房贷方法告诉了姜上文。 说白了,就是先画饼让你交了钱,再用你的钱来建房。 甚至你没钱也可以抵押借贷先买下来。 但话说回来,在这个时代,想要这样做没有强大的背景和实力,也根本玩不转。 毕竟这种新奇的模式,任谁都会担心钱是否会打了水漂! 当然,这样做还有一个大好处。 那就是赵家村的人口规模和经济发展,都会得到急剧膨胀,想不繁荣都难。 唯一让赵元发愁的是,一旦这种模式被认可,赵家村的可用建房土地恐怕就不够用了! “妙,妙啊!高管事果然说的没错,还是赵兄的点子多啊!” 待捋清楚了赵元思路,越发觉得可行的姜上文,再也忍不住拍手叫好。 连日来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他,让他问了府里不少管事也仍旧举棋不定,甚至还书信问了去往后山的高管事有没有良策。 却没想到,现在赵元几句话就真的解开了他的顾虑,简直是让他醍醐灌顶豁然开朗。 是以他彻底放松了下来,笑了笑又想起了一件事道:“对了,日前村里的学堂也已建好安置到位,按你之前提过的想法请来的夫子先生,也都在等着你的召见。却不知赵兄打算何时启用学堂,准备是在文会前还是在文会之后?” “哦?学堂建好了夫子也都找到了吗?” 赵元微微一顿,沉思了下便道:“孩儿童蒙学不可耽误,自然是越快越好!” “少爷少爷,小主们听闻你返回,都去了前殿等着要见你呢!” 就在赵元准备就学堂问题再和姜上文细说商谈一番之际,几日未见的六子急匆匆闯了进来,而且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应是被人催促得不轻。 不过让赵元诧异是,他赵家府邸哪里来的小主,而且听意思还不是一个而是一群? 然而此刻,同样听到六子禀报的姜上文,嘴角却浮现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只见六子迟疑了一下,接着又道:“是这样,因为老管家要求少爷为赵家留后的问题,此前那些被认为可以和少爷圆房的府里女子,都被默认为未来小主。也不管别人接不接受,老管家执意要求府里下人们在身份称谓上,不能像对待外人一般随意称呼她们!” “这……?” 赵元顿时皱眉,但对于老管家,他是真的没办法。 本想借着对付山匪外出几日淡化一下这件事,没想到后者直接加重了砝码,要从称呼上突破防线造成既定事实,这是要逼他就范的节奏啊! “走,那就去见见吧!” 不管怎样,都知道他回来了,该见还是要见的。 尤其之前被他拒绝了的柳如意和李桂兰,就算自己不愿意,也是该说些软话安抚一番。 “少爷,那个县尊大人的千金,方,方姑娘也在!” 就在离开后堂穿出院门之际,六子又禀报了一个让赵元头大的消息。 本想忙完去见方彤,没想到后者也主动来了前殿。 尤其还是这么女人聚在一起,有些话可就不太好说了啊! 事实也正是如此,就在赵元一来到前殿,就看到了满屋子的莺莺燕燕。 李桂兰柳如意自然在列,就连苏晓蝶和方彤甚至刘仪等人也来了这里。 人群中,身穿紫衣戴着面纱的方彤倍显高贵出众,仅仅一眼就让赵元有些沦陷失神。 但让人不理解的是,那个叫刘易的公子哥,竟然也出现在一众女子里凑热闹。 更奇怪的是,这家伙不惜自降身份在众人之间跑前跑后,端茶倒水大献殷勤。 尤其在面对方彤时,那直勾勾的眼神简直就是赤裸裸毫不掩饰啊! “少爷!那,那个刘易公子……!” 瞧着赵元微紧的眉头,六子欲言又止地将近来刘易示好方彤的一些事简单提了几嘴。 但这几嘴听在已经心生不爽的赵元耳畔,顿时令他的熊熊醋火直接燃烧了起来。 本就青梅竹马拥有婚约,虽然后来被他取消解除,但两人都能感受到对方的心意。 现在佳人主动靠近,如此情况又岂能容忍他人染指? “咦,是少爷来了!” 刚一来到大殿门口,赵元还未开口打招呼,早就候着的丫鬟欣儿就惊喜地喊了一声。 接着就是对赵元全身上下一番认真的打量检查,明显是担心他在剿匪中受了什么伤。 与此同时,一道道火热的眸子,也朝着赵元齐刷刷看了过来。 柳如意和李桂兰,眼角挂着明显的幽怨,苏晓蝶和刘仪则是一副好久不见的平静淡然。 最让赵元心跳微微加速的,自然还是方彤了。 尤其对方头上那高挽的发髻,更像是在无声诉说着她的心意和执着。 虽然此刻方彤脸上带着面纱,但那露出的精致眉眼轮廓,却还是让人忍不住怦然心动! 第212章 明目张胆抢他的女人?再续前缘 “咳咳,刘兄可好?诸位可都还好?” 赵元深吸一口气,先是朝着刘易拱了拱手,接着又尴尬朝着众女问候了一句。 但他不问还好,如此一本正经的反应,登时引得众女噗嗤大笑。 刘仪更是奚落道:“几日不见,再见公子怎地觉着如此生分了呢?” 不仅如此,赵元主动见礼的刘易,更是自信地哈哈大笑迎出了两步。 来到近前拍了拍赵元肩膀笑道:“赵兄威武霸气啊!竟连五栾山和黑虎山盘踞的两处山匪都不是你的对手?难怪能得到这么多小主的倾心爱慕,当真厉害了!” 赵元皱了皱眉,但还是笑着道:“承蒙谬赞,些许运气罢了,都是运气!” 关于剿匪的情况,赵元并不愿多谈。 而且该说的,也都当着刘仪的面和钱主薄交代过了。 但赵元隐隐不爽的是,这刘易的言行举止,表现得就像他才是这里的主人一般。 尤其言辞里的小主,像是在重点突出这里众多女子都是他赵元内定的潜在相好。 一举一动,哪里是在向他问好,分明是想在方彤面前刷存在感。 甚至一打完招呼,对方眼睛就又瞟到了方彤身上。 简直是明目张胆,毫无顾忌啊! “少爷,少爷……?” 眼看说完话的赵元神色有些异样,一旁的六子急忙拽了拽他的衣袖。 赵元微微一怔,回过神就又和众人哈哈打趣寒暄起来。 但几日不见,他也很奇怪这个刘易怎地会让他感到很是陌生不爽呢? 难道真的只是因为方彤的缘故?因爱生妒? 赵元甩了甩脑袋,尽可能使自己的反应表现得自然。 但有时候,你越是想要掩饰便越会使自己变得不自在。 唯一让赵元略感安慰的是,交谈中和方彤目光不经意触碰时,后者并未有任何躲闪,甚至悄然回眸浅浅回应。 那是一种默然无声的寂静欢喜,那是一种你懂我知,心有灵犀的感觉! 若非这里外人太多,赵元都想要好好问问,当初为何要同意他的退婚? 甚至没多久,听到风声的魏老和太子等人,也纷纷来了大殿,关心地询问着剿匪情况。 不过跟着赶过来的老管家齐阎,却是一句话都还没说,就老脸肃然地审视了一番赵元。 但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老管家接着又扭头扫了眼方彤,冷冷留下了一句: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以后剿匪这种事,少爷断不可再私自决断莽撞行动,说完就阴沉着脸郁郁离开! “是啊是啊,留后这件事的确是要抓紧了啊!” 眼看气氛再次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四皇子刘易便又朝着赵元挤眉弄眼笑着插话道:“此番佳人俱在,赵兄不如趁此良机早些选了佳人,红唇点绛的好!” 此言一出,众女神色不由微滞! 甚至就连刘仪也忍不住挑了挑眉,似乎很意外刘易会这样说。 然而让人更加意外的是,刘易并没有停止的意思。 说完又冲着方彤举茶示意道:“听闻方姑娘识四书通五经,和赵兄也还有过一段月老红线,虽因种种原因良缘未成略有遗憾。但方姑娘的气质姿容,却是令在下仰慕已久。不妨趁此机会和赵兄各自作诗一首了却前情,成就一段佳话如何?” 随着刘易将话锋转向方彤,整个大殿里的众人脸色,顿时更加精彩起来! 有震惊,有错愕,还有疑惑不解! 尤其刘仪和苏晓蝶几人,更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目光不停在方彤和赵元身上来回偷瞄。 刘易如此喧宾夺主,甚至露骨的表白言辞,显然是故意在人前示好方彤! 甚至不仅强调赵元留后的话题,还当众点出和赵元解除婚约的事。 这是在提醒方彤,你和赵元已经没有关系,还是被赵元主动退了婚。但本公子并不嫌弃你的过往,若是愿意就以诗表意,和赵元之间做个了断! 事实也正是如此,屡次去找方彤表露心迹,却都被后者无情拒绝。 身为皇子的刘易,这辈子哪里受过这种憋闷委屈? 他这次就是要在众人面前明言,也让方彤好好看清楚,他刘易才是最适合她的良配。 “呵呵,真是后生可畏啊!” 正在这时,魏老一阵爽朗大笑,打破了现场渐渐变得有些尴尬的氛围。 他故意岔开话题道:“你们这些年轻人敢爱敢恨,倒是洒脱。不过我这赵元老弟剿匪劳累而归,现在怕是没什么心思听诗作词哦!” 魏老话里有话地为赵元开脱,甚至边说边不着痕迹地朝着赵元摇头示意。 显然赵元的不痛快让他也察觉到了,但他深知刘易等人身份尊贵,就算是争风吃醋也要悠着点儿,否则闹翻就得不偿失没有任何好处了。 何况刘易说的也没错,甚至示好方彤也并没有什么不妥。 毕竟两人婚约解除的事人尽皆知,男欢女爱的交流谈笑,谁又能去干涉呢? 赵元嘴角微微上翘! 他目光淡然地扫了眼刘易,接着又朝方彤看了过去。 在他内心深处,险些错过的方彤现在已经是他赵元认定了的人。 这刘易就是半路杀出的程咬金,想要抢他的女人,那怎么可能呢? 虽然这一刻,他的确有些忍不住想要逮着刘易狠狠怼一顿。 但也想看看方彤对于刘易的公然示爱会有怎样的反应,因为这将直接决定他的回应。 换句话说,只要方彤愿意作诗,也就表明同意刘易的说法,那么他也就没有必要了! 似是察觉到了赵元的目光,方彤娇躯不由微微颤了下。 旋即便朝着刘易轻轻颔首,坦然道:“承蒙爱慕不胜惶恐,然刘公子来自于上京豪门权贵,小女子家户福薄着实高攀不起。至于诗词,时下也并无雅兴!” 拒绝! 刘易方才的表白有多明显,现在方彤的拒绝就有多直接! 甚至还是从人们最为看重的门当户对来拒绝,不卑不亢落落大方! 是以此言一出,刘易的脸色顿时一阵青一阵红。 相反赵元却是喜上眉梢,心底窝藏的那股无名火,也瞬间荡然无存。 “哈哈哈,刘公子权贵门阀常人难以企及,方姑娘所言甚是,在下此刻也同样没有诗词雅兴。而且就算要诗词也不能是扫兴的了却之词,而应是再续前缘的佳词美作啊!” 赵元毫无顾忌地冲着刘易拱了拱手,笑着接话道:“一如魏老所言,在下剿匪数日不曾得以踏实安眠,时下最想做的就是宽床大被梦叙周公,所以先行告辞了!” 一句话,你刘易虽身份不俗,但佳人不愿意,甚至我赵元也不答应。 而且明着告诉你,小爷我还要和佳人再续前缘,你就不要想太多了! 不过赵元没有注意到的是,随着他的开口,方彤面纱下的小脸早已绯红到了脖子根儿。 相比之下,刘易却是暗暗咬牙,连连点头的笑容下,隐藏着一股难以名状的羞恼邪火! 第213章 血祭仪式,忠义功德的神圣殊荣 再续前缘? 明明解除了婚约,还再续什么前缘? 既然郎情妾意,为何不在人前明说? 尤其是在这里好像也只有他自己还蒙在鼓里,现在当众向方彤表露爱慕却被再次拒绝,接着又被赵元含沙射影地鄙视了一番。在这么多人面前成了小丑,简直是岂有此理。 这一刻,刘易内心气极,羞恼得无地自容。 但这事儿就这么完了吗?那是绝对不可能! 他刘易是谁?大乾四皇子,注定要笑傲天下的存在。 只要他想,就没有得不到的东西和人。 是以眼看赵元离开,又见众人没有理会他,刘易也只能狠狠看了眼方彤甩袖离开。 “易,易弟……!” 全程没有插话的太子刘昊,哪里还瞧不出刘易的心思。 但身为大乾皇子,又岂能在儿女情长这种事情上丢了皇家脸面? 尤其现在的赵元,安置流民剿灭山匪功劳一件接一件。 甚至他已经从魏老的交谈口风中得知,父皇已经下发了赏赐赵元的旨意。 如果现在因为这种事和赵元产生嫌隙,那尴尬的就不是刘易一人了! 但此时此刻,嫉妒之火早已熊熊燃烧的刘易,又岂会肯听太子的话。 是以随着赵元和刘易的先后离开,心思各异的众人也很快就散了场。 但这一刻的赵元却并不知道,甚至就算知道也不会有任何心理负担。 毕竟在他心里,你刘易不过是一个上京来的豪门权贵公子哥,初来乍到就想抢小爷的女人,简直就是无礼无德无下限。 是以这一觉,他睡得极其安心,似乎梦里还梦到了方彤面纱下那张绝美的脸! 傍晚时分,微风撩动发丝,也撩动着众人紧绷的心! 因为此刻的赵家村,正在赵家府邸大总管姜上文和康文轩等一干核心主事的指挥下,紧锣密鼓地准备着一场声势浩大的祭奠仪式。 甚至据说为了这次仪式,县府里的钱主薄也会以官方身份出席参与。 是以作为祭奠仪式场地的河畔三岔口,也早已聚满了闻讯而去的人。 有赵家村和周围的乡民,也有那些来到村里等待文会开始的文人士子和客商豪绅。 “诸位还不知道吧?据说这里就是赵元公子被刺杀坠河的地方!” “赵家现在在永宁已经称得上是第一豪门了吧?然而这赵元公子还能如此在乎效力身死的兄弟,也难怪能从那样的截杀中死里逃生,果真是仁义无双苍天庇佑啊!” “是啊,这事儿我也听说了。那次截杀赵元公子的山匪里有武道高手,据说赵家村死了不少忠心护主的家仆护卫……!” 人们议论纷纷,尤其看到一方长约数丈铭刻着忠义两个大字的巨型石碑,以及一头头早已宰杀好的猪羊祭品,在赵家汉子们的护送下运来河畔,更是感慨这场祭祀仪式的浩大。 事实上,这是赵元故意为之的效果! 他不仅要给死去兄弟足够的尊严和荣耀,同时也要借这样的机会树立赵家村的信仰! 还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赵元和赵家绝对不会忘记任何针对他们的仇人,警告郝家甚至是居心叵测的那些人,累累血债都会有记忆,不是不报而是时候未到! 是以随着造型考究的忠义碑矗立起来的刹那,赵元也命人将插着亡命牌的五栾山匪首谢光和花和尚血头陀押了过来,让他们直接跪到了石碑前面。 然后在总管姜上文庄严念出为赵家死去的护卫名字时,在沈剑一凌空而起当场持剑将那些名字依次镌刻在石碑上时,现场的气氛也彻底达到了高潮! “血债血偿!血债血偿……!” 所有到场的赵家汉子无不放声大喊,通红目光里泛动着伤感和荣耀交织的复杂情绪。 伤感的是,那些名字曾经都是他们的手足伙伴,荣耀的是他们有着一样的身份和使命。 以后他们若是为村子为赵家而死,同样也会在石碑上留下名字! 所有人都清楚,这石碑就和赵元制定的死亡抚恤保障一样,是对逝去生命的最高褒奖。 能够出现在石碑上,也就意味着家人不仅老有所养再无忧虑,甚至还有一辈子的荣耀! “跪谢主家少爷天恩,我儿死得不亏!” “跪谢主家少爷天恩,让我兄长得此殊荣……!” 石碑上每出现一个名字,其相关家人便纷纷披麻戴孝跪了下去,是跪亡灵也是跪赵元。 他们眼里虽有伤感,但更多的却是对赵元对赵家村坚定不移的忠诚信仰! 尤其随着九十多个名字全都镌刻完毕,赵元手里的酒碗狠狠摔落地面的刹那,刽子手也已手起刀落,狠辣果决地砍掉了两个山匪头子的脑袋! 其声其势,让人见之胆寒!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无不倒吸凉气,纷纷动容! 直到此刻,也才知道为了灭掉两处山匪老巢,赵家村付出了怎样的代价。 更意外的是,一切人员的死伤代价皆由赵元一力承担,并未经过县府和朝廷。 甚至死去的也不过是一些普通护卫人员。 那赵元就摆下了如此血祭阵仗,当真是给足了死者尊严和生者荣耀。 但更让众人震撼的是,就在血祭进入尾声之际,永宁县城方向的路上,又出现了一队举着火把敲锣打鼓的人马。在一辆六马齐头并进的马车上,也拉着一方同样巨大的石碑。 “那是?砸场子的吗?” “这里砍杀匪首血祭亡灵,那边也敲锣打鼓送来一个石碑,难不成是郝家?” 有人震惊地瞪大了双眼,了解赵元和郝家恩怨的一些人更是嘀咕出声。 但很快,这样的猜测就被推翻,因为有人从装载巨大石碑的马车后,发现了一个人。 不是别人,正是永宁县尊方明德! 随着距离河畔路口不足数百米,后面身穿官府制式装束的衙役队伍,也全都步行走了出来,随着县尊方明德的步伐,手举火把拱卫着石碑马车快步而来。 “兹有永宁赵家村后人赵元,为佑百姓脱离苦难,救助万民于水火,大舍家财勇献良策。本县县尊方大人,上承朝廷皇恩,下受黎民愿请,特为赵元公子打造功德碑……!” 随着县府的大队人马接近。 一起见证血祭仪式的钱师爷突然从怀里掏出一张官方文书,放声诵读宣布起来! 赵元懵逼了! 甚至就在钱师爷的朗诵声中,在巨大的功德碑被众人齐心协力一同卸下,紧邻着忠义石碑矗立起来的刹那,他的脑瓜子还是嗡嗡地不明所以。 因为这件事,他是完全不知情,没有人给他提过啊! “本官有言在先,你那橡子祛毒替代粮食之法若成,你若救助安置了流民百姓。本官一定上请朝廷,为你树碑立传。所以今天,未曾征求你的意见便送来此地……!” 本来为赵元请功的事,朝廷一直都没有答复。 但近来方明德私下里从魏老口中偶然得知朝廷已对赵元有了封赏,只是旨意还未下达。是以方明德这才敢立即拍板,要为曾经答应赵元的事先行兑现承诺。 而且就在今天赵元返回村子后不久,他就得到了钱师爷正式传回的消息。 声称赵元接连灭了五栾山和黑虎山两处山匪老巢,还要为死去的赵家汉子们刻碑祭奠。 是以他第一时间就派人来了此地查看! 因为这处河畔三岔口位于赵家村和永宁之间,两头距离都相差无几,旁边坡脚下又有通往凉州的一条小路,正是为赵元树碑立传彰显功绩引人向善的绝佳之地。 “厉害了,如此铭刻官方宝印的功德碑一出,这赵元怕不是要在永宁成了恩德榜样?” “何止是榜样,以后再有人敢对赵家村使坏,若是没有让人信服的证据理由,那就要做好被一方百姓臭骂唾弃的准备……!” 得知真相的人们再次震惊,纷纷惊呼一片。 以官方身份树立功德碑,这般殊荣别说是在永宁,放在开国以来的大乾也是头一遭。 至此以后,赵元的德行声望在这一亩三分地,便算是戴上了神圣的光环。 只要人心还有善念,这方功德碑就会香火不断! 但也就在这时,出乎所有人预料的是,一道极不和谐的声音突然响起:“如此铭刻官府大印似有不妥?纵然救助流民功德无量,可这官府大印又岂是随便就能铭刻的吗?” 第214章 质疑县府大印,打断他的狗腿? 随着功德碑紧邻忠义碑高耸而立,一道道满含尊崇的艳羡惊叹此起彼伏。 议论声中,还有赵家村民众提议,要为这两方石碑打屋建庙,好好保护。 毕竟不管是忠义碑还是功德碑,都不仅仅只是赵元的恩德荣耀,也属于整个赵家村。 是以这样的提议,很快就在人群响应下,得到了不约而同的附和。 甚至赶来现场观礼,一直隐于人群没有明着参与的魏老和太子等人,也是纷纷点头。 因为不管是树立的功德碑还是忠义碑,都是教人向善的大德大义之举。 然而就在这样的融洽氛围里,一道功德碑私刻官方大印不合适的质疑声突然响起。 “何人说话?简直是好歹不辨是非不分!” “没错,哪里来的捣乱狂徒,县尊大人决断岂能容你质疑?” 人群里,一直在幕后默默助力仪式举办的康文轩和龚浩然,闻言先后开口怒斥。 自从依附赵家和赵家产业进行深度绑定合作后,他们的家族生意不仅没有在陆家的胁迫下受损,反而赚的比以前更加多了。 是以现在和众多村民一样,赵元在他们心中如神如圣,容不得半点儿质疑诋毁! 何况连人群里观礼的魏老等人都没有说话,你这不知从哪里蹦出来的又有什么资格? “质疑?官府大印代表朝廷意志,随意铭刻加盖,便是僭越!” 在康文轩和龚浩然的来回扫视下,左边人群里一个熟悉面孔,在火光映照下走了出来。 不是别人,正是陆瑾瑜的一个狗腿子常云鹏。 只见他满脸不屑地掸了掸衣袖,摇头晃脑昂然上前一步,傲然接着道:“怎么?觉得我常云鹏是在胡说八道?呵呵,要不你们直接去问问县尊大人我说的可对?” 自信嚣张的言词,举止夸张的动作。 常云鹏的架势已经远远超出了质疑,分明就是来捣乱的! 但对方说的言之凿凿,一时又让康文轩和龚浩然不敢反驳。 此刻,正指挥工匠民夫加固石碑的县尊方明德,也早已听到了这里反常的喧哗。 原本他还以为,没有人会在意这种事,毕竟他都顶着乌纱帽亲自赶来站场子了。 但没想到,什么时候都不乏好事儿的人啊! “说的很对!但身为一县之尊,本官又岂能不知这个道理?” 方明德扫了眼常云鹏和周围微微愕然的民众,眯了眯眼道:“此事本官早已上报朝廷,所以这里不会有任何问题。而且常公子的关注焦点如此不同,想来也是煞费苦心了吧?” 显然这常云鹏并不是随意冒出来的,背后肯定有陆瑾瑜的影子。 一直以来,之所以没有为赵元树碑立传,就是因为没有朝廷的正式回应! 但现在,他已从魏老嘴里听到了赵元已获陛下恩赏的消息,所以才敢以官身参与立碑。 而且他更没想到的是,现在的赵元和赵家村都已成长壮大到了敢揍知府敢灭山匪的程度,那陆瑾瑜竟然还没有死心,还想仗着家势威权继续捣乱使坏,简直不可理喻! 是以这一刻,就连已经从愕然震惊中微微回过神的赵元,脸色也是骤然黑了下来! “我道是谁?原来是一条疯狗啊!” 赵元脱口而出冷笑道:“常云鹏,给你三息时间滚出小爷视线,否则打断你的狗腿!” 现在的赵元可不想在这种事上浪费时间,更不会有什么好脸色好脾气。 在他话音落地的瞬间,人群中负责警戒的一些护卫汉子,更是纷纷错身而动,迅速朝着常云鹏所在位置靠了过去。 事实上,常云鹏就是得到了藏于人群的陆瑾瑜授意,故意跳出来恶心赵元的。 因为不管是方明德还是魏老,又怎会不知官府大印不能随意铭刻加盖的道理? 但他们就是看不得赵元的好! 尤其无数民众对于赵元的尊崇,他们看在眼里怒在心底,如同猫抓通体不爽。 而且他们更想趁机弄清楚,这铭刻官印举动的背后,到底是依仗了什么底气? 不过这一刻,常云鹏的确吓坏了,转身就钻进了人群逃之夭夭。 当着这么多人面前,赵元竟还如此强硬? 甚至连道理都不想争辩了,上来就要打断他的腿? 虽然内心极度不服,但他却毫不怀疑赵元真敢给他来真的。 毕竟前不久就连知府大人都险些被他当众抹了脖子,这种人简直太恐怖太可怕了! “当真是居心叵测无耻之徒!” 看着常云鹏狼狈逃离的模样,人群里的康文轩不屑唾骂道。 周围人们见状,也是纷纷摇头议论起来。 伴随着常云鹏的逃离,一场声势浩大的祭奠仪式也渐渐接近尾声。 但也就在姜上文宣布祭奠仪式圆满完成开始收拾现场之际,不少赵家施工人员也开始了两座石碑所在位置范围的测量,准备架着火把连夜打桩定基建造庙堂! 在材料人工不缺的情况下。 以赵家现有的实力底蕴,打造一座普通建筑也不过是三两日的事情。 是以并没有多少人在意这种事,不管是赵家村民众还是因为文会来到这里的人们,已经开始成群结队纷纷动身朝着村子折返离开了。 不过就在这时,甚至连赵元都在收拾心情准备回村之际,正和魏老等人问候交谈的县尊方明德,突然话锋一转叫住了老管家七叔。 老管家齐阎不由一愣,似乎也并不清楚县尊大人唤他何事。 “老朽见过县尊大人,感谢大人为我家少爷树碑请命……。” “老管家不必多礼!” 反应过来的齐阎连忙朝着方明德见礼,不过话没说完就又被后者直接挥手打断道:“本官叫你可不是为了此事,而是为了赵元公子和小女婚约一事!” 婚约? 老管家顿时满脸错愕,现场气氛也是陡然一滞! 近处原本一些动身就要离开的民众,也纷纷停下了脚步。 一直百无聊赖跟在魏老和太子身后的四皇子刘易,闻言更是瞬间挑眉。 甚至这一刻,就连赵元也是下意识地脚步一顿,诧异地朝着县尊方明德看了过去! 突然锣鼓喧天送来功德碑就已让他意外无比,现在好端端怎地又突然提到了婚约? 而且这些事明明都和他有关,可为何他却全程像个局外人,完全毫不知情啊? “呵呵,方县尊可是有了什么喜事要宣布?” 像是已经猜测到些什么的魏老,当即插嘴询问了一句,甚至在说话的同时,目光还有意无意地朝着身后站着的刘易瞟了一眼! 第215章 婚约不可废?刘仪的矛盾心理 “魏老洞见!” 方明德朝着魏老以及太子刘昊等人,接连拱了拱手正色道:“时下良辰吉时,又逢诸位贵人莅临,我方某人便想着借此良机让诸位做个见证!” “呵呵,方大人请!”魏老笑着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噼啪燃烧的火把光照下,众人凝神矗立,纷纷伸长了脖子侧耳倾听。 只见方明德点了点头,便朝着老管家齐阎满面春风道:“是这样,这位老管家曾至方府呈上过赵元公子的退婚书信一封,当时方某人心忧赵元公子大病初愈情绪不定,便默许收下了那书信。但今天,我方某人要说的是,收下并非就等于同意了那书信内容!” 老管家顿时更加错愕,但反应过来后,却是瞬间大喜过望! 赵元则是愈发惊诧,极其好奇明明已经同意了的退婚文书,怎么还可以这么说? 这一刻,众人身后的刘易,听到这些话却远比赵元的内心还要震惊和错愕,看似平静的目光深处,早已闪动着无与伦比的阴郁暴怒。 “再者古训有言:王朝可更,礼不可废。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又岂是一个小辈私信一封便能弃约毁掉的么?” 方明德侃侃而谈,继续道:“所以,没有长辈的正式商定和允准,我家方彤与贵府赵元公子的婚约依然有效。” 哗——! 随着方明德话音落地,人群顿时哗然一片。 赵元和方彤已经解除婚约的事,几乎没人不知道。 现在却被县尊大人亲口否决了,而理由竟是婚约不可废,于情不通,于理不合! 这简直太突然了! “太好了!方大人所言甚是,曾经是我赵家多有失礼了。” 喜不自胜的老管家连忙接话,老脸上早已犹如盛开的菊花,笑得合不拢嘴。 自从赵家日子蒸蒸日上,他便极度后悔为赵元登门递送退婚文书之事。 何况这场婚约还是赵元母亲和县尊大人共同订下的! 尤其赵元连番遇险后,他便意识到为赵家留后刻不容缓,更让他对退婚之事耿耿于怀! 但连日来赵元拒绝纳妾同房之下,也让他不得不将目光又暗暗瞄上了方彤。 毕竟两人婚约在前,加上两人不经意间的真情流露,更是让他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而且之前的退婚文书也并不合乎礼节,是以他一直都在思忖如何才能挽回这段姻缘。 却没想到时至今日,堂堂县尊大人竟然出乎意料地突然提及此事,甚至还屈尊在这么多人面前直接宣布不承认之前的退婚行为,这简直就是天大的喜事。 “呵呵,果真是大好事,恭喜方大人慧眼识贤婿啊!” 魏老当即开口祝贺,不经意间又暗暗瞟了眼脸色早已变得狰狞的刘易。 活了大半辈子,魏老哪里瞧不出这些事里面的玄机。 方明德突然宣布婚约依然有效,恐怕很大程度上就是受了刘易的影响。 好在赵元和方彤始终两情相悦,这样也算是圆满结局。 但高兴之余,也不免为人群里的苏晓蝶感到有些遗憾。 毕竟之前,他还以为苏晓蝶和赵元之间会发生些什么。 作为曾经的故人之后,他又何尝不想苏晓蝶能够有个好的归宿呢? “恭喜方大人,恭喜赵元公子……!” “是啊,还要恭喜方姑娘……,咦!方姑娘人呢?” 反应过来的太子刘昊等人纷纷道贺,甚至刘易也窝着邪火拱手致意。 只不过这时候,有人却在回村的人潮队伍里看到了方彤离开的背影。 赵元脑子有些懵,因为到现在他也还没有理清是个什么状况。 虽然他也早就想恢复和方彤的婚约,也有想过重新登门提亲。 但一直都没有合适的机会,也没有想到合适的理由。 却没想到堂堂县尊大人,竟然突然当众撕毁退婚文书,作出了这样的决定? 现在他并不清楚县尊大人这样做的用意,也不能完全确定方彤内心的真实想法。 一直以来,在他的内心深处,他所希望的姻缘感情,绝对不是需要借助外力干涉和勉强而得来,也不需要大张旗鼓地在人前隆重声明! 他所想要的,是那种如兰似麝般的清静淡雅,如沧海明月般的温馨自然。 在你情我愿的憧憬里水到渠成,可以开怀大笑,也可以寂静欢喜! 是以这一刻,赵元甚至都没向方明德见礼,便心事重重地转身离开。 若不是有道玄道玉的贴身相护,以及一众护卫汉子的规劝阻拦,那些早就想见赵元的书生商贾,都能将他脚下的去路堵得水泄不通! 老管家脸色有些沉重,刚想招呼江寒去叫住赵元,却被方明德开口制止。 后者仿似猜到了些什么,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捋着胡须调侃道:“让他去吧,想必他一时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与此同时,正和刘仪一起缓步走在前方人群里的方彤,也突然停下脚步朝着身后的贴身丫鬟颖儿悄声耳语道:“你说倘若知道这是我的决定,他会怎么想?” “高兴还来不及吧?还能怎么想?” 昏暗夜色下,颖儿撇了撇嘴,露出俏皮的小虎牙,气哼哼道:“小姐做这些还不都是为了他?他却倒好,表现得像个呆傻闷葫芦样,空有一身本事却看不清状况。正如前面刘仪‘公子’所言,你们若是再不明确关系,小姐怕是就要被人抢走了!” “呀,这就是县尊千金方姑娘吧?啥就被人抢走了啊?” 一个路过身边的村妇,仿似认出了带着面纱的方彤,惊讶插嘴道。 因为仪式一结束,村民们就随着许多看热闹的人潮提前离开了,大多数人都没听到县尊大人的婚约宣告,是以也就没有听出方彤主仆对话的意思。 不过村妇的惊呼,却是让前面听到动静的刘仪回过了头,笑意吟吟的俊脸上尽是狡黠! 方彤瞬间脸颊晕红,一种被人看穿心思的窘迫瞬间袭上心头。 这一刻,若不是有面纱遮挡,她简直就想找个地缝儿直接钻进去。 因为别人不知道,她现在却清楚的很,这刘仪的真正身份可不是什么豪门公子哥,而是同为女儿身的堂堂大乾三公主殿下。 但面对村妇询问,又不好不予回应,只得尴尬地连连慌忙摆手道:“婶子客气了,没什么被抢走。我们只是正要回村,现在就回……!” 事实上,这次先入为主的婚约宣布,正是方彤自己的决定。 因为就在赵元和刘易言语交锋后,后者晌午时分就又去了她的小院再次示好,甚至不见她松口的情况下直接恼羞成怒,宣称不日就会携带聘礼前往方家登门求亲! 换句话说,在得到了自己明确拒绝,以及赵元的态度表示之后。刘易非但没有知难而退,反而想要仗着身份背景强行促成好事。 但时下不管是赵元的反应,还是其余人的期许,她又怎会容许这种事情发生呢? 尤其得知刘易再次骚扰了自己后,公主刘仪也在第一时间找到了她,劝她及早想办法明确和赵元之间的关系。 也就是说,除了方彤自己果断作出决定之外,真正促成这次婚约声明的其实是刘仪。 但方彤不知道的是,刘仪现在也很矛盾! 一方面担心四弟刘易会以极端手段威逼胁迫方彤,会因此和赵元之间发生冲突。 另一方面,内心深处却又说不清道不明地不想看到赵元和方彤就这样成了好事。 那种莫名其妙的矛盾纠结,让她一想到这个问题,就会有种恍惚抑郁之感! 尤其刘仪看不懂的是,一向和自己关系亲密的四弟,怎就变得连她也有些不认识了? 第216章 耗子尾汁,谁可以带我翻个墙? 曾经的四弟刘易,热情豪爽,风流倜傥! 醉心痴迷于诗词美食和游山玩水,连权力名望都毫不在乎。 可现在,竟会反常地对一个有过婚约的方彤进行执迷纠缠? 毕竟以他的皇子身份,想要什么样的女人得不到? “是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和四弟谈心闲聊过了啊!” 心里带着想法,刘仪忽又放慢脚步,等着方彤主仆走近才开口调侃道:“赵元公子现在的声望如日中天,和方姑娘可谓称得上是才子佳人的一对儿璧人啊!” “刘‘公子’,竟又取笑于我!” 方彤眼神羞涩,不过不等她再说什么,刘仪又面带微笑地朝着后面的一大群人努了努嘴道:“你说那家伙是不是着急来找你的?” 此刻后方不远处,赵元正被一大群人举着火把簇拥着快速朝她们走来。 方彤心神一颤,俏脸更觉有些发烧。 但就算赵元是来找她,可这里还有这么多人,有什么话也不方便多说。 是以她摇了摇头否认道:“刘公子说笑了,依照他的秉性,想来不会如此!” “那咱打个赌如何?” 刘仪心血来潮地狡黠道:“就算他没能在这里找你,回府也一定会去寻你!” “我也觉得赵元公子是冲着方姑娘来的哦!” 此时跟在刘仪身旁,极少开口的云阳郡主刘雪梅,也俏皮地眨了眨眼。 方彤被两人调侃得有些吃不消,更觉窘迫起来,还好这昏暗的夜色渐浓……! 事实上,赵元的确是来找方彤的。 自从回村,他便一直没有单独去找方彤的机会! 这次又突然于人前宣布肯定了婚约,让他有喜也有惊。 喜的是不用再为婚约之事费心了,惊的是方明德如此大张旗鼓行事,不吝于直接打了那个刘易的脸,后者怕是不会罢休。 毕竟从对方屡次厚着脸皮去舔方彤的言行举止来看,并不是一个敞亮的人。 然而让赵元无语的是,由于路上行人太多,尤其那些因为文会而来的文士豪商,前呼后拥地想要见他,导致一路紧赶慢赶都没能追上方彤。 甚至直至返回赵家府邸,也没能和方彤说上一句话! 但也因为这次立碑祭奠的公开露面,让所有因为文会来到赵家村的人都知道他回来了! 所以此刻的赵家府邸正门外,几乎能用人头攒动来形容! 有仰慕赵元学问想要请教的书生学子,也有想和赵家产业生意合作的商贾豪绅。 当然,这其中也不乏一些不服赵元才学,甚至居心叵测之人! 也就是说,现在的赵家府门外几乎要被乌泱泱的人群堵死了。 “少爷,外面的人越聚越多,我们……?” 府邸内院里,一路赶回的二狗火急火燎地苦涩禀报道。 少爷名望如日中天本是好事,奈何这样的局面也太让人吃不消了。 而且此刻,赵元心思明显都在方彤身上,哪里还有心思理会别人。 “去告诉他们,本公子从不在夜里见客。” 事实也正是如此,才匆匆饮了一杯茶水解渴的赵元,闻言头也不抬地挥了挥手道:“而且少爷我打算在明日正式起用村子学堂,届时无论商事还是学问,我赵元都会和四方宾朋进行一场公开的商讨答问……!” “明日学堂要开院启业?”二狗神色一怔,心头不由微怔。 虽说凭借赵家现在的人力物力,任何事都可以做到泰然处之。 但这种建府开院的大事,最好还是提前准备一下比较好。 是以惊讶过后,二狗就机灵地要去找大总管姜上文说一下少爷的打算。 只不过还不等他跨出正堂门槛,迎面就又走来了少爷的贴身跟班六子。 六子也向少爷禀报说,此刻的前院正堂所在,刘昊等一众随着魏老来的那些公子小姐,也纷纷声称几日不见,他们都有不少问题想要当面请教。 还有那个刘易,正在前院被‘刘仪’公子说教什么关乎少爷和方彤门当户对之类的话! “刘仪公子在说教那个刘易?” 赵元面露惊疑,旋即有些无语地又倒了一杯茶水。 想来刘仪也是在规劝安慰古道热肠,可惜热心错了人。 至少他赵元就觉得那个刘易,并非表面呈现的那般谦逊温和。 这种说教在其妒意最盛的之时,不吝于对牛弹琴,甚至适得其反! 他甚至能够想象,在刘易心里怕是早已觉得自己才是方彤的良配,而他赵元不过一草民暴发户,和方家官宦背景相比毫无底蕴,根本就是门不当户不对。 心里想着,他便摇了摇头吩咐六子道:“你去给贵人们传个话,就说少爷我暂时抽不开身,至于其他问题,且待来日方长!” 说完赵元就要跨出房门,只不过他刚一转身,就又被六子苦笑叫住。 声称那刘易一回来就要去方姑娘的院落,正是被‘刘仪’公子当场拦在前院的。 现在赵元若是去找方姑娘,就要经过前院侧门,铁定会撞上他们。 赵元再次愣住了,心里顿时就像有一万只草泥马奔腾而过! 他不过是想和佳人好好见上一面,怎么就这么多波折了? 不过赵元想了想,还是放弃了从前院去的打算,毕竟刘仪是好意,就算不顾忌刘易也得照顾一下刘仪的面子和感受。 但微微皱眉间,他仍旧心头一横道:“你去告诉那个刘易:娶妻求淑女,勿计妆奁。嫁人择佳婿,不慕富贵。最顶级的姻缘是精神上的门当户对而非外物,最顶级的门第则是人品气度和德行格局的开阔。且如今方彤已是我赵元之妻,所以,请他耗子尾汁!” “少爷如此说教,会不会……?”六子有些犹豫。 虽然他听不太懂,但也明白了个大概。这样说,不吝于直接抨击刘易所谓的门当户对,后者若是个小心眼儿的,怕是会在心里和少爷结下怨隙。 然而这一刻,赵元却是懒得再废话,直接转身朝着门外墙头拐角处招了招手。 向来习惯蹲在阴影里的道玄和道玉两人,顿时一个飘忽就接连闪现到了近前。 “赵师何事?”道玄好奇开口。 这一刻,赵元也有些郁闷,讪讪道:“是这样,你二人谁可带我翻个墙?” “翻墙?翻那个墙?” 道玄还未开口,小丫头道玉就已惊讶地抢过了话头。 赵元老脸一红,心里愈发不自在。 和方彤的婚约好歹也已在人前进行了公布。 他们婚约在身情投意合,他们男欢女爱光明正大。 可现在却要顾忌别人眼光,见个面还要偷偷摸摸,简直是岂有此理。 赵元尴尬一咬牙,颇为不爽道:“去后院,就是方姑娘的那处客院……!” 第217章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学院落成启业 夜色渐浓! 偌大的赵家府邸,各个宅院都已陆续亮起了灯火。 在赵元起居的主宅区域后面,是一片后来增建的精致院落。 除了府里女眷们集中住了几处,其余都留给了府里的重要女客。 比如女扮男装的刘仪‘刘公子’,又比如云阳郡主刘雪梅等等。 至于男客都是住在相邻的偏房院落,亦或天工别院的改造客房。 是以方彤所在的那处院落,平素不仅人少静谧,而且安全无比。 但也正是这份儿安全和踏实,使得一回来的方彤,热燥疲累下直接放松了下来。 此刻的院落厢房二楼,早已卸下外衫装束的方彤,正慵懒躺在一张清凉竹椅上。 粉色的丝质紧身衣裤,将她凹凸有致的玲珑身材,衬托得异常火爆。 微微侧身翻转间,脖颈腰身露出的大片雪白,无不闪现着迷人光泽。 在她身旁,同样是衣着宽松的丫鬟颖儿。 不得不说颖儿的身材也很惹火,端茶倒水谈笑风生之间,衣衫下晃动不断。 而并不知道这些的赵元,正心情忐忑地在道玄帮助下,爬上了后院的墙头。 除了从前院侧门迂回,想要进入后院,也就只能从自己的主院接连翻墙了。 是以就在赵元连续越过两处院落。 又翻上方彤客居院落的墙头时,他就看到了连女人见了也要嫉妒的曼妙! 那巍峨颤动的高耸,那迷人英挺的蛮腰。 那浑圆至极的美臀,那在灯光下泛着莹白光洁的两条超级大长腿。 美!简直美不胜收,性感绝伦! 直愣愣盯着那一抹略显慵懒的倩影,尤其是首次显现庐山真面目的那张绝美脸庞。赵元一时竟连呼吸都要停滞了,甚至他都忘了自己还趴在墙头上。 什么非礼勿视,什么道德廉耻,这一刻也统统都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况且在他潜意识的认知里,方彤也已是他再续前缘的合法老婆,是以他看得毫无压力,看得理所当然! 因而那美而不艳的绝代芳华,迅速就使赵元的小心脏砰砰狂跳,几乎陷入迷失! 然而这样的迷失并没有持续多久,便在赵元鬼使神差的想要接近下,瞬间打破。 恍惚中,他只觉向前迈出的右脚陡然一空,接着整个人便不由自主地失控坠落。 啊地一声惊叫,也下意识地从喉咙深处喊了出来! “谁?” 正身心放松享受着宁静惬意的方彤主仆,顿时齐齐吓了个激灵。 方彤骨碌一下子翻身爬起,警惕拾起躺椅旁的长衫慌忙披上。丫鬟颖儿更是抄起茶壶护在胸前,如临大敌般朝着发出动静的墙头位置搜索看去。 然而这一看,刚要放开嗓门的大喊,却又一下子生生卡在了喉咙处。 “姑?姑爷……?” 随着墙头下那摔了个狗趴式的狼狈身影渐渐清晰,颖儿的大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甚至已经穿戴严实的方彤,也是一个头两个大,凤眉惊疑得高高挑了起来……! 墙头另一侧,本就有些做贼心虚的道玄,早已转身开溜。 虽然他也有些担心赵元,但也顾不得那么多,生怕被人一起抓住,那就太丢脸了。 不过这一幕,却被一直尾随在后面的道玉尽收眼底。 原路返回的道玄,刚要翻过一个墙头就被她好奇宝宝般迎头追问:“好看吗?” “什么好看不?” 道玄有些懵,旋即一脸黑线:“师妹慎言,那可是未来师娘啊!” 协助赵元翻墙的过程,他全程都没敢抬头,更别说和赵元一起偷看了。 尊师重道在这个时代,可不是简单的嘴上说说,那是深入信仰的金科玉律。 然而道玉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连连点着小脑袋,悄声嘀咕:“师娘真的好美,我见赵师都看呆傻了眼。可柳姐姐也不差哦,先前赵师怎就不喜欢看那柳姐姐呢?” 道玄无语至极! 但此刻比道玄更无语的却是赵元,因为他全身上下除了疼就是尴尬,脚指头都恨不得要把地面给扣出个窟窿来。 若不是为了维护自己的君子风度,他早已转身落荒而逃。 方彤也很无语,完全没想到赵元会以这样的方式来见她。 在之前的回村路上,刘仪还调侃和她打赌,说赵元一定会来找她。 本来她还想着稍作歇息,再去沐浴洗漱一番,若是赵元不来,她便饭后去前院相寻! 因为她也担心赵元会有其他想法,不管是刘易的纠缠,还是她让父亲大人瞒着赵元当众宣布婚约,都理所应当该给赵元一个交代。 但没想到赵元来了,更没料到会是以这样的一个方式。 也幸好这后面客院没什么人,有的也只是几个住客和丫鬟仆从。 是以原本一场平平无奇的见面,就在这样的尴尬气氛中慌乱开始,又在尴尬的气氛里潦草结束。尤其是赵元,直至返回自己的宅院,他都不知道是如何走回来的……! 翌日清晨! 天刚破晓,还在昏睡中的赵元就又被一阵喧哗声吵醒。 推开房门,他就看到院子里站满了人。 有康文轩龚浩然,还有二狗六子等人,带头的则是大总管姜上文。 “你们这是?”赵元睡眼惺忪地敲了敲脑门,一脸问号。 一旁六子连忙上前一步道:“回少爷,事关学院启业,小的说了少爷还在熟睡……!” “赵兄昨夜可否安好?” 这时站在众人前面的姜上文,也满脸堆笑地开口了。 赵元眉眼不由一挑,再看姜上文的笑容,怎么看怎么觉得哪里不对劲儿。 但很快他就反应到了什么,不过他也没有多说,而是佯装打岔道:“自然安好,姜大总管何出此言?还有不就是学院启业吗,犯得着一大早兴师动众?” “赵兄此言差矣!” 一旁的龚浩然脸色陡然一肃,正了正衣襟插话道:“学院落成启业,事关稚童启蒙和文脉传承,绝对不可儿戏……!” “好好好!那么现在你们这是?” 看着龚浩然酸溜溜的书呆子模样,赵元连忙作举手投降状。 这家伙读死书认死理的那股劲儿可不是盖的,他可不愿一大早在这种事上较真。 “是这样……!” 看着赵元在龚浩然面前吃瘪,姜上文脸上的笑意顿时更浓了。 说着便从人群后面拉出了一个花甲老者和一个青年儒生介绍起来。 自从知道村里建了学堂,姜上文就亲自担起了教学夫子的寻找和筛选。 因为按照赵元之前的说法和设想,村里学堂会以学院的名头和规模来铺垫发展。 前期或许只是给村里的孩儿童进行寻常的基础启蒙。 以后还会逐渐发展成为涉及四书五经以及科举策论等等,教学内容更加精深的正规书院,甚至还会接受已经拥有功名的秀才举人等文人士子的游学。 从而逐渐发展壮大成为,拥有完整教学内容的文道书院! 但不管如何,既然定调为学院,规模就不能连个普通私塾也比不过。 是以现在,姜上文不仅找来了两个夫子,还把康文轩和龚浩然也拉了过来,打算让他两人在闲暇时,跟着书院正式教学的夫子打个辅助。 这样一来,书院就等于有了四个夫子,也算是初具规模。 而且他找来的花甲老者,更是来自于河阳县的云腾先生。 截至目前,此老只收过七个学生拜入门下,余众皆为旁听。而那七人里出了两个童生三个秀才,一个举人和一个进士。也就是说,经过他的调教,七个弟子无一不是学有所成! 是以在河阳乃至整个凉州十余县域,云腾先生盛名极大。 也正因为他的教学风格既严格又有趣,反而极受年轻学子们的欢迎。 但云腾先生收徒要求也极高,虽不论出身可要拜入他门下,人品道德却是第一大关! 第218章 接见学院夫子,拒绝竞拍进货? “老朽司马云见过赵师!” 在姜上文的介绍下,身穿儒雅灰袍的花甲老者朝着赵元躬身见礼。 言辞举止间,更是尊崇地称呼赵元为赵师。 赵元这时也才想起姜上文之前说过找来的夫子还在等他召见的事。 一个学院的夫子,不仅关乎孩儿童启蒙,更是德行学识的代表,的确不可掉以轻心。 是以急忙伸手相扶:“先生客气了,以先生的名望,赵元何德何能受此大礼。先生愿意来我赵家村传道授业,这是赵村所有百姓的福分啊!” “赵师谦虚了!” 司马云拱手敬仰道:“赵师学富五车,所做所行桩桩件件看似铜臭浮华,实则处处顾念家国百姓,此为无上大善之德。能在赵师座下启蒙授业,实为老夫之幸!” 赵元汗颜地点了点头! 被一个花甲老夫子当面尊崇到这般地步,他还是有些心虚的。 毕竟他的初衷,也不过是想做一条幸福的咸鱼,结果却被现实裹挟一步步走到了今天。 而这时,一旁的青年儒生,不等姜上文介绍,也主动上前一步拱手道:“在下江都郡钟子期见过赵师,能有机会于赵师麾下学有所用,确是人生一大幸事!” “江都郡?” 赵元微微挑眉,诧异地看向姜上文。 姜上文连忙点头,笑着道:“没错,子期兄与我是同乡,他是大乾十三年举人……!” 随着姜上文解释,赵元渐渐明白了。 原来钟子期不仅是姜上文的同乡,还是这次上京会试的落榜举人。 因为听说永宁赵家村将要举办文会,便郁郁不得志地随着许多学子来了这里。 不曾想会在这里撞见姜上文,继而得知赵元才学所传不虚,又见赵家村世外桃源般的发展现状,彻底被吸引不愿走了。 决定效仿姜上文,放弃多年不中的科举仕途,要留在村里学院做夫子,静心侍弄学问! “多年夙愿一朝放弃,子期兄不后悔?” 赵元微微抬手虚扶示意道:“你要清楚,有些决定一旦选择,不管未来能否回头,其对心境的变化影响,都将是覆水难收不可逆的!” 举人身份,在大乾已经具有被举荐做官的资格了! 这样的人,一时想不开放弃仕途极其常见,但赵元可不想耽误别人前程。 毕竟他这里只是个小小村子,可没有多大的施展空间,实现不了什么大抱负! “子期虽为寒门但风骨犹在,岂有后悔之理!”钟子期躬身垂首。 “不可妄言!” 然而这时,赵元却是突然脸色一变,低声斥道:“十载寒窗,青灯黄卷笔耕不辍,夙兴夜寐岂为虚掷?纵是寒门鹄志更应破釜沉舟,岂可弃苦读之功,误科举之志啊?” 一旁的司马云老先生顿时目光熠熠,钟子期更是脸色大变! 不过这次,还不等钟子期开口,姜上文插嘴道:“赵兄不必多虑,子期兄并非考场失意心灰意冷,而是见多了捧高踩低的丑恶嘴脸,彻底清醒污浊的名利场非他所求罢了!” “请赵师收留,子期绝不后悔!” 钟子期连连点头,眼里尽是决然。 赵元深深看着他,良久才又幽幽一叹,带着一种难言的忧思道:“想来是你品行高洁,可惜这世间从来都没有什么海晏河清的乾坤朗朗,善恶交织黑白并存才是常态!” “赵师所言甚是!” 司马云不由点头插言,原本眼里的尊崇敬仰之意,已然多了几分心悦诚服。 赵元先礼后兵振聋发聩的犀利言辞,可不只是为试探钟子期放弃仕途的意志,更多的是对其寒门志气风骨的批驳。警示其读书若为明志,便不可因外物而轻言放弃。 何况这世间的一切,本就是一体两面,既然无力改变那便独善其身,又岂能极端放弃? 不过此刻,钟子期的脸色也缓缓变得肃然起来。 只见他目光深处泛起一抹怅然,决绝道:“赵师所言,子期岂又不知?可惜我钟子期天性如此,宁可直中取不向曲中求。说我自命不凡也好,说我曲高和寡也罢……!” 随着钟子期悠悠开口,这次赵元没有再犹豫,直接伸手相扶。 说这么多,他并不是质疑钟子期的才学能力,也不是怀疑他一念放弃的志气风骨。 能于云云学子中考中举人的,又岂会是没有定见的泛泛之辈。 只是担心钟子期一时冲动自误,毕竟在这个世界,多少人穷经白首都是为了科举仕途! “太好了,呵呵!赵兄这里还有……!” 眼看赵元不再纠结钟子期的请求,姜上文也长出了一口气,接着眼疾手快地又从身后人群拉出了两个人。 这两人赵元依稀有些印象,而且他们一出现,便齐齐朝着赵元跪了下去。 不是别人,正是赵家村第一次接收流民时遇见的张二憨夫妇。 按照姜上文的说法,因为感念赵元亲手施展医道手段救了他们的孩子,自从来到赵家村,他们在上工做事之余,不论村里有什么脏活累活都不计报酬地抢着干。 村里学堂即将开院,知道自家襁褓里的孩子以后也能在这里启蒙,两人便萌生了要去学院做事的想法。而学院日常里,也的确需要一些处理卫生杂务和外事跑腿的人。 甚至不管是夫子的认定,还是处理杂务的人选。 姜上文之所以都选择交给赵元来决断,也是出于对于学堂启业的重视。 毕竟学堂启业定调的是学院而不是私塾,处理不好恐会招来不必要的非议妄言。 “请少爷允准二憨和内人芸娘!” 在姜上文的述说下,张二憨和芸娘深深叩首在地。 看得出来,两人对于赵元救命之恩的感念和敬佩。 当然对于这种事,赵元自然不会不同意,甚至还吩咐两人多找几个有爱心的妇人帮手。因为孩子们在学院里不只是启蒙学习,还有餐食生活等等需要照顾。 而且不管是康文轩和龚浩然的辅助夫子教学,还是张二憨和其内人芸娘前去学院帮手,这些小事在赵元看来找他都是多余。 甚至姜上文担心的非议妄言,同样也是多余! 因为那些被他天下第一文会以及扫榻以待的狂言刺激到的文人士子,巴不得掘地三尺都想要搜集找到他的小辫子。现在学堂以学院之名启业,铁定会遭人非议不可避免! 然而让赵元没有想到的是,就在他暗暗忍受倦意,甚至在场所有人还在意外蒙学孩儿童在学院里竟然还能有餐食配备之际。 两个副食作坊的女子,也在一个护卫汉子的带领下,急匆匆来到了小院! “少爷不好了,副食作坊出状况了!” 其中一个女子刚一来到近前,就急忙开口禀报起来。 赵元认得她,是副食作坊李桂兰身边的女工,也是喜欢佟虎的那个舒小妹。 “出了什么问题?且慢说来!” 赵元揉了揉额头,这一大早还真是不让人消停啊! 舒小妹焦急道:“是那些进货的商人,往日抢着竞拍的副食产品,今天他们突然全都放弃竞拍不进货了。经过询问才知,竟是因为其他作坊即将推出的蚊香花露水……!” “蚊香花露水准备生产了么?”赵元微微一怔。 副食作坊的米花团、果脯,饴糖小食和凉皮等等,一直都是客商们青睐的紧俏货。 但因副食种类繁多加上产出有限,所以作坊便以曾经赵元提到过的办法,每次出货都会把每种产品分出不同定量和定价,以底价公开竞拍的形式卖给客商。 以往不管是凉州本地还是周遭外来的客商,每次进货都是抢着出价。 但今天却出奇一致地全都放弃了竞拍,甚至还扬言即将推出的蚊香花露水若不交给他们一起售卖,就不再来进货了? 第219章 故意捣乱?奸商巨富是大灾难 可现在的问题是,蚊香花露水也才试制成功,暂时还未量产。 甚至就算工坊正式量产,这些新品如何进行售卖,也不是副食作坊能够决定的! 然而听着舒小妹的陈述,赵元仿似一下子就抓住了什么关键。 皱眉追问道:“你是说以前都很正常,这次突然就以还未量产的蚊香花露水为借口不再竞拍副食进货?而且现场一个出价的客商都没有?” “是的少爷!” 舒小妹连连点头,一脸担忧道:“即便李管事解释蚊香花露水并不属于副食作坊,可那些人却还嚷嚷着要见少爷……!” 听到这里,赵元心里更加确定了一些猜测。 连连摇头打断道:“不不不!副食作坊能不能决定并不重要!” “赵兄什么意思?” 这时候,同样听得皱眉的姜上文,也疑惑道:“我们的副食产品一向都是抢手货,他们就不怕被一些新来客商拿了货抢了市场?” “呵呵,还得是姜大总管啊!”赵元笑着瞟了眼姜上文。 接着又看向舒小妹,嘴角冷笑道:“你去让李管事告诉那些客商,就说现在要是无人出价,等到中午二次竞拍时,底价将会直接翻倍。要是还没有人竞拍,以后所有的副食进货底价都要上涨至五倍。明着告诉那些客商,就说这是少爷我说的!” “五……?”舒小妹愕然瞪大了双眼,狠狠吞了口口水。 虽然她很不理解赵元的决定,但也还是重重点头,急匆匆转身而去。 “赵兄是怀疑有人在故意捣乱?” 这时候,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姜上文再次开口。 赵元点了点头:“不是怀疑,而是一定!” 昨天傍晚在河畔三岔口,那个常云鹏当众找茬的情景还历历在目。 现在一大早,就又蹦出这些客商集体闹幺蛾子? 回来才不过一天,这些事就接二连三,要说只是巧合没有猫腻,他是不信的。 文会在即村里事务繁多,这是有人看准了暂时动不了他,便想给他找不痛快来了! “赵兄!” 正在这时,一旁的康文轩突然开口道:“我知道副食作坊有个来自屏山县的进货客商宋大员外,他与我康家瓷器生意有些来往,要不要我去找他问个明白?” “不用!” 赵元摇头道:“能让这么多客商一起行动的,背后原因是不可能会让你轻易问出来的。商场如战场,有官官相护也有商商联合,何况屏山县还是隶属于凉州府管辖……!” 康文轩眉头紧皱,因为赵元说的已经很直白了! 能让客商们一反常态的,绝对是有外部力量怂恿介入了,或为打击报复,亦或是利益。 是以他想了想,不服气又道:“我康家瓷器窑口使用的粘土原料,有相当一部分都是那宋员外供应,前不久因为用量增大还给他提了价,要不要压一压逼他就范?” “提价?提了多少?” 赵元随口询问,边说边示意六子和丫鬟欣儿等人,给站着的众人端来茶水。 康文轩叹了口气道:“因为着急做出村里酒坊的特制酒坛需要加大粘土用量,也为了看齐这村里的工人待遇,所以我康家内部经过商讨直接把原来的定价翻了三倍。” 话说着,康文轩伸出了三个手指继续道:“三倍啊!原本一天八文的人工直接翻到了二十五文,毕竟粘土开挖并不要钱。当时把这部分生意给那姓宋的时,他可是感恩戴德!” “间接提升工人待遇,这是好事啊!” 赵元笑了笑,很意外康文轩竟然也有了这样的胸怀。 也感叹这个时代对于自然资源的不看重,制作陶瓷的粘土竟然可以随便去挖。 但康文轩此刻却不爽地从一旁的六子手里取了一杯香茶。 喝下又道:“反正买不要钱的粘土让他多赚了不少人工钱,现在他却反过来跟着别人一起使坏,不知道我康家现在也是赵家村的一部分吗?” 赵元拍了拍康文轩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此一时彼一时,或许他有他的苦衷。再说,给他涨钱他赚得多了,手底下的工人自然也能得利!” “赵兄你这……,你就真不在乎赚钱?”康文轩拧着眉反问。 在他看来,趁机压价人工惩戒一下这种不知好歹的客商也不过分,何况他也只是提议借此要挟一下对方,好让对方说出其中隐情。 没曾想赵元非但不赞同,反而对于客商们拒绝进货的事,始终表现得满不在乎? “在乎啊!” 赵元点头,看了眼周围同样不解的目光,又道:“虽然有的商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但我们却不能这么做。何况那宋员外也养了不少工人,工人也要吃饭。不能为了逼其就范,就间接伤了那些工人利益让他们没有饭吃吧?” “不愧为赵师,国士之忧也!” 一直静静听着客商话题的司马云,这时再也按耐不住,深吸一口气大赞道。 之前一直听说赵元大善仁义,来到赵家村看到民众家里鸡鸭成群牛羊满山,也只觉是赵元善于安置民生。却没想到面对一个使坏的客商,赵元竟然还能联想顾及到毫不相干的底层工人。若非亲眼所见,他是不会相信还能有这样大度的人。 毕竟仁义不是空说的! 仓禀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与其空谈仁义,不如多行利民之举。 何况赵元一无官身二无功名,却始终感同身受地把土里刨食的底层民众放在心里,这一点儿非贤德大能所不能及也! 众人闻言,也纷纷满眼敬意地看着赵元! 不过赵元却是平静笑了笑,朝着司马云微一拱手算是回应。 接着又对康文轩继续道:“所以,就算想要敲打他,也还得从这副食上下手,并且出手就得让他们这些把持商道资源的奸诈富商大出血。放着赚钱的生意不做而拒绝买货,我赵家村的产品又不是没人要,他们没了货又能够撑多久?” 康文轩眼前不由一亮! 他知道赵元定是有了主意,否则不会这样说。 一旁的姜上文,也是心神微动,笑着道:“看来赵兄对于富人奸商很是看不惯啊!” “呵呵,你只说对了一部分!” 赵元神色微凝道:“我只是对那些为富不仁的富人看不惯,对那些官商勾结的卑劣商贾看不惯。这种奸商巨富一旦多了,对于底层百姓和朝廷都是大灾难!” “哦?赵兄何出此言啊!” 一道惊疑忽然从院门方向传来,扭头一看竟是刘昊刘仪和魏老等人。 “听闻今日村里书院启业,还望赵兄见谅我等不请自来!却不知奸商巨富对于底层百姓和朝廷如何会是大灾难啊?”刘昊边走边笑着又问道。 姜上文和周围众人也纷纷盯着赵元,等着他的回应。 因为奸商巨富会成为底层百姓和朝廷的大灾难,这种说法他们还是头一次听说。 这一刻,赵元也很意外。 不过是学院启业罢了,这一大早的,众人竟接二连三地涌来。 虽然意外,但赵元也还是客气地朝着刘昊和魏老等人拱了拱手表示欢迎。 接着才道:“诸位应知,历史上诸多王朝政权的瓦解,大多原因并非来自于外界的战乱,而是来自于内部底层的崩溃,来自于财富分配的矛盾达到了临界点……!” 第220章 融合共生,比想象中还要激烈 “财富分配的矛盾临界点?何解?” 刘昊越发震撼,这些新鲜名词更是让他眼前一亮。 这段时间以来,随着对赵家村的深入了解,也愈发惊叹赵元的才能。 在赵家村看到的不仅只有村民生活无忧,家禽遍地走,牛羊满山坡。 还有赵元那些工坊生产的新鲜吃食,比如凉皮比如冰块,以及各种层出不穷的新奇玩意儿,简直让人大开眼界。 尤其是冰块,竟然还能够人工制造出来? 要知道一块三尺见方厚一尺五寸的冰块,在大乾就要十万钱,等同于十两黄金。 最恐怖的是,如此昂贵的冰块,在赵元这里成了可以随意取用的东西。就连工坊也拿它来保存价值不对等的凉皮吃食,简直是极大的糟践和浪费。 甚至就连村里的红砖大瓦房和铺设的所谓水泥道路等,无不是全国独一份,见所未见。 是以众人一直都想找机会和赵元深入交流,毕竟他们可都是带着使命来的,来这里参加文会增长见闻,同时观摩赵元安置流民的办法,学其之能! 上次和赵元的一番彻夜畅谈时,他刘昊对于赵家村的了解见闻还不多。 现在随着了解越多,心中的疑问也就越多,再加上他的太子身份,对于这种关乎朝廷社稷和政权稳定的问题,也就更加的敏感和在意! “这个问题细说起来涉及面可就广了。这么说吧,好比我们大乾,土地疆域范围内的资源和人口生产力,大抵决定了整个社会可以产出的财富规模。” 赵元并不知道众人的心思,只觉是刘昊的随口一问。 是以接着又道:“当越来越多的人不择手段无底线地掠夺财富,社会有限的财富产出必然会流入一小部分人的口袋,出现富者愈富穷者愈穷的情况。到了那时,底层民众和朝廷的日子都不会好过,继而便会引发激化出各种问题……!” 当财富分配的平衡撕裂崩溃时,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一些人把持着大量社会资源,却眼睁睁看着无数百姓食不果腹而无动于衷的时候,也就是他该死的时候! 因为道德和律法的约束,在那个时候都将是苍白无力毫无作用! “赵兄所言极是!” 姜上文似有所悟,点头插言道:“纵观历史沉浮,有多少次百姓造反的天崩祸事,都是因为这些原因。但凡可以苟且活命,谁又愿意不要命去造反?” “说的好!为富不仁都该死!” 刘昊也觉得很有道理,似乎明白了一些社会利益的分配问题。 因为他刘家王朝就是以草根之身造反逆袭得来的,以前家里也很穷。 皇帝父亲刘坤,曾经更是为了活命吃过别人喂狗的野菜面汤,那是皇家的耻辱密辛! “杀是杀不完的!” 这时候,一旁的刘仪瞟了眼刘昊,似是有着不同见解,叹了口气道:“就好比时常袭扰我们的厥国鞑子,简直没完没了!” “的确!” 这时赵元也点了点头:“以杀止杀,并非上策!” 古往今来的这片土地,农耕文明和游牧民族的冲突就从未停止过。 杀只能奏效一时,而仇恨祸根却会随着时间,犹如死灰复燃的荒草野蛮生长。 若想彻底解决,那就需要恩威并施,与之融合共生! 富人奸商也是一样,唯利是图的人性私心,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唯有完善朝廷制度进行约束,再给百姓留下足够的生存空间,如此才能预防天崩之祸。 “融合共生?怎么融合,谈何容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啊!” 赵元的建议让刘昊心惊,既然富人奸商的隐患堪比异族战祸,那就统统都该死。 甚至一旁的二皇子刘麒也忍不住发声:“不杀?不杀如何服四夷,不杀何以安四方?” 身为领兵上过战场的马上皇子,刘麒可是亲眼见识过那些厥国蛮夷的凶残和暴虐。 何况在生活习性和方式完全不同的情况下,想要与之融合共生,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然而看着众人似乎对于这样的问题都很感兴趣,赵元也意外地笑了起来。 扫了眼刘昊和刘麒,他知道这些人能够随着魏老同行而来,家族身份都是非富即贵。 换句话说,这些人背后的家族势力,或许拥有一些能够影响朝廷决策的强大底蕴! 此刻他便也试图把一些国家斗争的理念传达给两人,要是能对这个时代多少产生一些影响,对于底层百姓也是有好处的。 是以他顿了下又道:“这也很简单啊!只要把敌人变成自己人就好了。” “强兵武力固然可以将之压服,但断不掉他们的信仰和仇恨,唯有融合共生磨灭他们的血性,做到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才能彻底打破族群之间的成见壁垒。而这时候,商事经济和民生习惯的渗透就显得尤为重要了!” 游牧民族的土地也不是全都不适合种植。 只要迁移民众去开荒种养,和他们互利通商发展经济,继而用好的生活来进行融合。 就像现在的赵家村,普通民众有了盼头,若有山匪流寇威胁,只要振臂一呼就会有人不惜性命地揭竿而起,来维护他们来之不易的生活。 赵元从民生习惯和商事经济的角度随意浅谈,一番话下来不由引得众人深思起来! 趁着这个当口,赵元连忙吩咐丫鬟欣儿等人给他洗漱换衣! 同时让姜上文带着司马云等人,先行去准备书院启业事宜。 因为接下来他不仅要主持书院启业,还要面对更多人的商事和文道的公开答问。 毕竟现在的赵家村,不管是因为夏节文会还是商事生意,大多都是冲着他这个正主而来,不露面交流一番是不可能的。 而且这些人里,也绝不缺乏那种突然拒绝进货的找事商贾,尤其那些只知咬文爵字的酸文腐儒,绝对会有人跳出来给他出难题。 但不管如何,借助夏节文会吸引各路豪商,彻底打开各个作坊产业市场的初衷不会改变。即便会有各种意外和刁难,他也不会退缩,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事实情况也正是如此,甚至远比想象中还要激烈。 此刻的书院正门,不管是门前空场还是两侧的村道胡同,到处都乌泱泱聚满了人! 和预料中一样,一些质疑他才学能力的文人士子,更是在他出现在书院门前的刹那,直接你一言我一语地当众起哄嘲讽起来,连一些蠢蠢欲动的商贾都被挤到了边缘。 “赵元,听说你诗词无敌,连魏老也盛赞有加,可敢当众与我比试一番?” “没错,纵然有些才学,纵然诗入圣典,又岂敢以小圣人之名传扬坊间,简直狂悖!” “对,即便他诗才无双,可君子六艺里的礼、乐、射、御、书、数,俱皆精通不成?” 不少文人士子追着他,抨击他妄言什么天下第一文会,这是在挑衅天下所有儒生。 现在不过一山村的小小私塾,却也要以学院之名自居,简直是对仕林文道的极致侮辱。 一句话,他赵元没有资格挑衅天下人,小小穷乡僻壤的赵家村也没有开办学院的资格! 第221章 以书院之名,将门之后举人身份 然而面对这一切,早有心理准备的赵元,始终面若平湖! 被质疑这种事躲是躲不掉的,但若一个个回应,不把人气死也得累死。 既如此,那便让事态继续发酵,待到众人干柴烈火愤怒难抑,再当头一棒敲灭其气焰,狠狠打击一番那些只知纸上谈兵的书呆子。 更重要的是,现在若不杀灭这股歪风,接下来的文会指不定还会有多少麻烦。 是以直至魏老和钱师爷等人莅临观礼席出现,直待姜上文携带司马云和钟子期等人宣布学院成立,并让他为学院提笔起名时,他才走上台来到学院正门下准备好的空白匾额前。 “那可是学院啊?他真敢以学院之名启业吗?” “开什么玩笑!就算我大乾的南山书院,也是因为有翰林院大学士沈琏老大人为院长,更有魏老大儒的提名坐镇,他这小小的村办私塾有什么?” “没错,就算是一般书院,求学的童生秀才也不计其数,甚至连中了举的士子也有。他这里有什么,启蒙的孩儿童?土里刨食儿的泥腿杆子?哈哈哈,这样也能称之为书院?” “魏老大人,您为儒林泰斗,难道就这样看着他一个小辈如此胡闹?” “是啊钱师爷,你也是公门中人,难道看不出这是对当地学政的极大侮辱吗?” 所有人目光炯炯,死死盯着赵元看他起名,又是否敢在空白匾额上落下学院之名。 甚至接连有人坐不住,朝着观礼席的魏老和钱师爷请愿,让他们制止赵元的狂妄之举。 就连跟在魏老身旁的刘易,也带着似笑非笑的目光不断在赵元和方彤身上游走。 诡谲氛围下,赵元始终充耳不闻,他拾起笔锋缓缓转身扫了眼密密麻麻的人群。 接着又将目光朝着村外的河道所在看了过去。 极目远眺间,他转身蘸墨,继而朝着烫金的空白匾额泰然落笔! 刷刷刷,汜河书院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瞬间映入无数人眼帘。 “当真敢尔?” “竖子狂妄,狂妄啊!” 一众书生学子宛若被刨了祖坟,纷纷跳脚怒指赵元。 更有甚者见魏老和钱师爷都不插话,便纷纷冲出人群,要将那匾额当场砸烂。 毕竟赵家村都是泥腿杆子穷苦流民,又有多少人承担得起读书的花费。 换句话说,一个连生源都不能保证的学院,又有什么资格冠以学院之名? “有何不敢?” 赵元一抖衣袍,转身自信地面对众人,一脸的风轻云淡。 这一刻,刘仪方彤等人却是纷纷变色接连起身,因为她们知道赵元这是准备发飙了。 但赵元如此针尖对麦芒,若是说不出个让人信服的理由,这书院冠名怕是难以善了。 相比而言,一旁始终默然的刘易,好似非常乐意看到这一幕,促狭的嘴角早已上翘。 看似平静坦然的表情下,实则早已嫉妒之火熊熊燃烧,巴不得赵元出丑。 让仆从下人给他说教门当户对?传告他耗子尾汁? 他琢磨了一晚上才知那是好自为之的谐音,但他赵元算个什么东西? 不过是稍稍入了父皇的眼,得了魏老和皇姐的赏识,就真以为自己成了人上人? 虽然因为皇姐,他现在不能对赵元做什么,但若时机合适,火上浇下油也还是可以的。 事实上,赵元早就注意到了刘易的细微反应,但他却视而不见懒得理会。 目光微凝间,他心有灵犀般朝着方彤和苏晓蝶等人所在的位置看了过去,给了众人一个放心的肯定眼神。 接着才转身回头以笑示人,目光依次扫过那几个跳脚厉害的书生,淡然问道:“敢问诸位,私塾也好书院也罢,其为何用?” “自然是为传道授业教书育人!” 有人跳出来作答,更有甚者似乎品出了赵元话里的意图。 当场鄙夷道:“怎么,想以两者作用一样来偷换概念强词狡辩?” 赵元再次笑了,丝毫没把两个发声的书生学子放在眼里,接着又道:“圣人云:人乃有贵残,同宜资教,不可以其种族庶鄙而不教之也。教之则善,本无类也。然否?” “自然!” 这时候,观礼席上的魏老微微正色,忍不住点头开口。 因为赵元所言,出自于圣人经卷,读书人没有不知道的。 是以周围起哄嘲讽的书生学子闻言纷纷变色,一种不好的预感瞬间笼罩在他们心头。 赵元微微一笑,侧身朝着魏老拱了拱手继续道:“所以我赵元有没有真才实学,赵家村有没有文脉底蕴,和成立书院启蒙授业有关系吗?” 一句话,就算我赵元没有才学,也不影响我建造成立书院。 就算我赵家村并无大儒坐镇并无文脉基础,也不妨碍启蒙孩儿童教化于人! 而你们又有什么资格嘲笑赵家村只是些泥腿杆子?难道穷苦人就没有接受文脉熏陶的资格了吗?连圣人都说了有教无类,难道圣人也错了不成? 静! 原本窃窃私语乱哄哄的人群,顿时在赵元的反问下瞬间安静了下来。 原本还在为赵元担忧的方彤刘仪等人,也纷纷放下了悬着的心。 圣人有错?开什么玩笑! 不管是普通书生,还是已经拥有功名的学子,对于圣人言行无不奉为圭臬。 谁敢质疑圣人之言,谁又有资格驳斥圣人论断? “赵元,你就是在偷换概念强词狡辩!” 这时候,方才那个质疑赵元的黑脸书生再次上前一步道:“我等质疑的并非圣人之言,也非接受文道教化的身份资格。而是你小小村庄私塾,却冠以书院之名。” “的确,不说我大乾的南山书院,就是普通书院哪个不是人才济济?” 甚至此刻,观礼席位上的刘易也终于按耐不住,看似中肯地插嘴道:“在赵家村私塾还未拥有一定规模基础前,直接冠以书院之名确实有些不合适。所以别人的质疑指责并无问题,还请赵兄能够给出一些更具说服力的理由才好!” “的确没问题!” 赵元掸了掸衣袖瞥了眼薛浩,而后直接将目光转向刘易,微笑道:“质疑指责是别人的自由,但身为读书人,不知他们可有听过‘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这句话?” “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迎着赵元目光,刘易脸色不由一变。 质疑赵元偷换概念的黑脸书生,闻言也是瞬间脸色,但旋即便又恢复自信道:“你是想说你赵家村有能力教化出可以登临天子朝堂的儒林大才?还是说你赵元自己有能力?” 黑脸书生昂然大笑,说着又上前一步继续道:“既如此,不才便想请教一二了……!” 赵元摇了摇头,缓缓从刘易身上收回目光,直接以一首打油诗嘲讽打断那黑脸书生道:“上午离家下午回,声音未改肤已黑。父母相见不相识,笑问黑娃你是谁?” 请教? 说来说去,这还是一个质疑他才学,想要当众挑衅他的。 甚至就连因为方彤而心生嫉妒的刘易,也坐不住要给他添堵了! 但现在,赵元完全没有心情和时间和这些无聊的人纠缠。 是以此言一出,那黑脸书生的笑容瞬间凝固,周围众人更是一阵哄笑。 不过也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进耳畔:“赵元,你好生无礼!” 赵元目光循声一扫,便看到常云鹏和李明然等几个熟悉面孔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只见常云鹏先是朝着观礼席上身着华服的刘易拱了拱手,又看向有些吃瘪的黑脸书生。 接着一脸仗义傲然道:“你可知这位公子是谁?他是清河薛家的薛浩公子,将门之后举人身份,甚至与你同岁。而你赵元,又有什么资格如此无礼?凭借魏老大人的关系吗?” 第222章 世上最穷对联,天若有情天亦老 静! 周围原本的哄笑声戛然而止,纷纷瞟向赵元! 因为常云鹏这一句话的杀伤力太大了。 同为十七之龄,别人已是举人,而你赵元连个秀才还不是。 甚至如此狂悖嚣张,难道就不是凭借和魏老的那一层关系吗? 没看到魏老始终没表态,甚至连他身边的一个华服公子也开始质疑你了吗? 所以现在,不管是赵元承认不如薛浩,还是承认因为魏老的关系。 都势必落入下风,矮人一等。 甚至一个回应不慎,还会将那薛浩给彻底得罪了。 “呵呵,原来如此!” 不过看清突然蹦出来的是常云鹏那些人后,赵元就有些懂了。 毫无疑问,这薛浩要么也和陆瑾瑜有关,要么就是被人怂恿当了枪使。 不过意外的是,这薛浩竟是来自清河郡薛家。 有那样的家族底蕴,再加上自身实力,也难怪敢与他纠缠不休。 十七岁的举人,在大乾的确也是首屈一指了。 “无妨,既然赵元公子开了头,我薛浩自恃有些文墨,自然也不能让人看扁了。” 甚至这时,那薛浩也颇显大度地一指村外不远处坡脚下的一个砍柴老人,自信笑道:“赵村百姓邻山而居辛勤耕作,那我便以群山为题随意一首,以应赵元公子的打油诗。” 薛浩说着更是一脸骚情地负手而立,眺望着村外茫茫群山吟诵道:“青山问我何时老,我问青山几时闲。青山闲时我不闲,待我闲时与山眠。” “好,薛浩公子明显更胜一筹……!” “是啊!以山为题,书民之苦。又岂是嘲讽人的打油诗可比?” 薛浩话音一落,便有人起哄称赞。 常云鹏更是言辞犀利,揪住赵元的打油诗重点强调,杀人诛心。 甚至此刻就连看台上的刘仪方彤等人也是倍感意外,纷纷目光担忧地朝着赵元看去。 虽然她们不怕他被薛浩压制,却是担心因纠缠而冲动树敌。 赵元也有些意外,暗叹这个薛浩倒也不是个花架子。 虽然诗词并无深度,却也写出了底层百姓的辛劳一生。 可仅凭这样的水准,就想在他的地盘压制他,未免也太儿戏了。 至于树敌不树敌的,他压根儿就没有考虑过。 别人都毫不客气上门砸场子了,他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何况现在,就连魏老和钱师爷等人似乎也很想看他如何结束这些无聊的纠缠。 是以赵元没有犹豫,直接一挥手招呼六子道:“笔墨何在?” 这一刻,始终静观其变的太子刘昊和刘麒等人,见状也不由纷纷挑眉。 因为他们知道,赵元这架势应该是要正式出手反击了。 事实也正是如此,只见赵元提笔蘸墨,浑不在意地朝着薛浩笑着道:“薛公子不愧是人杰翘楚,但我赵元诗词功底有目共睹,即便赢了公子也会被人质疑胜之不武。” “适才有人笑我赵家村穷乡僻壤,不才便以‘穷’字为题,书写对子一副。若薛公子也可作出更能凸显穷字的对子,我赵元便甘拜下风,直接撤掉书院之名可好?” “世上最穷对联吗?” 薛浩闻言,颇为大气地抬手相邀道:“请!” 此刻正被人恭维,即便赵元有标榜自己诗词无敌的意思,他也浑不在意。 毕竟以赵元曾经的那些诗词水准,他的确比不过,何况听说连魏老都自叹佛如。 而且这次上京会试,因为家族长辈担忧他少年得志,便以继续沉淀磨砺的理由而没有让他参加,于是坊间便有了他没有把握应试的一些流言。 所以现在,薛浩觉着能不做诗词最好! 甚至从对子上压服赵元的可能性更大,到时或许真的可以像别人说的那样,不仅可以逼迫赵元撤掉书院之名,还能顺利将那些对他不利的流言攻破,直接为自己扬名。 不过就在他心念电转之际,笔走龙蛇的赵元,突然引起了数道诧异惊呼声。 打眼一看,赵元笔下已然出现了一副完整对联,上联竟是一眼普通的四个计数字,二三四五;下联同样简单,只是对应写了六七八九;横批,南北! “这,这也能叫对联?什么玩意儿啊!” “这就是世上最穷对联?这是在戏耍我们的吗?” “是啊,通篇不见穷之字意,甚至与穷字风马牛不相及……!” 众人纷纷皱眉,一个个面露鄙夷指指点点议论起来。 甚至混在人群里的常云鹏几人,更是污蔑赵元是在憋坏嘲讽他们,故意这样乱写。 然而这一刻,回过神的薛浩却是早已满脸错愕,继而是满眼的震惊与骇然。 甚至就连早已看出门道儿的魏老,也是嘴角含笑,连连赞叹点头。 相比之下,魏老身旁的刘易,则是一副如丧考妣不可置信的表情。 渐渐地,原本喧哗的人群仿似也察觉到了什么,现场迅速又陷入了一种尴尬的安静。 不过此刻,赵元却是没有解释,也没有理会陷入震惊的薛浩。 因为这副对联可是宋朝官至宰相的吕蒙正所作,看似简单实则意喻深刻。 第一联的二三四五中少了个一字,第二联六七八九里少了个十字,横批南北无东西。 联起来就是缺衣少食无东西,能不穷吗? 所以要想比此联更穷,不管是从文字计数上的递增对应,还是从字面下的暗意隐喻,难度都不可想象。 是以此刻,不仅薛浩的自信极度受挫,就连反应到个中深意的刘易也是颓丧无比。 但不得不说少年心性心高气傲,即便感受到了赵元的对子功力深厚,薛浩也不愿就此认输收场,而是当场厚着脸拱手叫住赵元又道:“赵元公子果然厉害,此番薛某认输便是。不过薛某也有一联,不知赵兄可能对得上?” 薛浩不准备再各自为对,想以互对来试探赵元的真实功底。 甚至也不等赵元是否答应,就急不可耐出题道:“我的上联是,东南西北走不完天下之路,还请赵兄赐下联!” 赵元瞟了眼薛浩,暗叹少年心性就是少年心性! 而后扭头就朝着观礼席位走去,随意摆了摆手回应道:“春夏秋冬赏不尽岁月时光!” 一语落毕,薛浩呆住了,周围众人也都傻了眼! 这就对出来了吗?如此轻松的吗? 甚至别人还沉浸在上联的意境中,他就已经聊天说话般随意对出,这简直……! 不过这时,在众人的惊愕目光注视下的赵元,已经来到了和魏老相邻的方彤身旁。 看着诧异不解的众人,以及早已满眼生疑的方彤,赵元险些没有忍住笑出声来。 但既然要装十三,狠狠刺激一些人,那就要把戏演全套。 是以还未等方彤反应过来,他便毫无征兆地牵住了对方玉手,满脸戏谑地又来了一句:“天若有情天亦老,此为我之上联。薛公子,哦不……!” 话说着,赵元也顾不得瞬间满脸羞红想要挣脱的方彤,又将目光扫向一旁仍旧处于愕然状态的刘易,带着明显的故意,笑着继续道:“是在场的诸位大才,都可以试着对出下联。但若没人能够对出,也就不要再来叨扰了。毕竟我还要带着刘兄等人参观学院……!” 一句话,没能力没真材实料的蠢货,就不要来显摆捣乱了,小爷根本没兴趣! 毕竟这是唐朝诗鬼李贺作出的诗联,直到宋朝时才被一个传奇诗人石延年对出了下联月如无恨月长圆,才算补全了这一千古佳句! 是以对于这句上联,赵元自是充满了自信。 甚至就算这里隐有大才,就算有人能对的出来,也绝对不是短时间内就能够做到的! 第223章 断其念想,打破世家门阀的垄断? 事实上,这一刻薛浩确实被镇住了! 甚至越想越是心惊,浑身止不住地一阵摇颤! 因为从一开始,赵元就不想理会他,只是随口说了首打油诗嘲讽搪塞。而他不过是以一首略有水准的普通诗词,强行回应赢了先机。 接下来赵元以穷字为题作对,而他却作不出来! 甚至对于自己提出上联让其互对时,对方竟又脱口而出。可现在面对赵元主动作出的上联,他却毫无头绪,甚至脑袋空空不知从何而起! 尤其最后赵元那没把他放在眼里,直接挑衅所有人的戏谑表情。 令薛浩内心犹如被一把利刃洞穿,瞬间生出一股强烈的挫败感! 毫无疑问,自始至终赵元未尽全力就已轻松将他碾压,对方之才令他难以望其项背。 怪不得家族长辈没让他参加上京会试,怪不得传言魏老都对赵元甘拜下风。 原来外面的传言都是真的,赵元的才学毋庸置疑! 而他这个所谓的十七岁举人,真论起来也不过是一个深受家族余荫庇佑,又遭人云亦云蛊惑的毫无城府的少年狂生……! 不仅是薛浩,此刻的刘易也被赵元的上联深深震撼! 但震惊之余,刘易内心更多的是瞬间燃起的羞恼,一股醋意难以抑制地直冲脑门。 竟然当着他的面牵手方彤,甚至作出天若有情天亦老的上联后,还故意在他面前放出嘲笑之言,这算是在当众打他的脸讽刺他的吗? 但不管是薛浩,还是周围同样陷入惊愕的众人,赵元都没有再理会。 而是顺着话头直接邀请刘易,以及观礼席位上的魏老一众,随他进入学院参观。 因为他还想在参观后让魏老提笔为学院写下一些勉励的话,毕竟儒林泰斗的名头对于学院的发展好处不言而喻,有这样的助力不用白不用! 而且赵元还注意到,这一刻被他紧攥小手的方彤,俏脸早已在面纱下红到了脖子根儿。 甚至在对方娇羞窘迫的连番挣脱举动下,也仍旧没有松手的意思。 因为他就是要这样做,就是要当着众人在刘易面前秀存在。 毕竟昨夜爬墙摔伤后,颖儿前去医者夏渊那里拿药时就被不少人都看到了。 没看到连姜上文一大早都在调侃他昨夜好不好? 与其这样,倒不如大大方方走在人前,也省的被人议论偷偷摸摸。 而且能让魏老和刘仪等人频频顾忌的这个刘易,身份绝对不简单。 他现在这样做,和之前河畔三岔口方彤让方明德宣告两人婚约的目的一样。 除了想要刺激一下对方的小心思,更多的是想在所有人面前再次宣告他和方彤的关系! 同时借助众多文人悠悠之口,传扬他们两人之间的既定事实。 毕竟遇上刘易这种狭隘自私的人,得罪已然不可避免,唯有快刀斩乱麻,彻底断了他的念想才是上策! 但不知赵元打算的方彤,虽然并不抗拒牵手,但却是浑身不自在。 因为从被赵元霸道牵手的那一刻,她就感受到了无数扫来的目光。 慌乱之下,她甚至连赵元回应薛浩的那个上联都没有来得及入心回味。 虽然他们已经确立了关系,虽然赵元昨夜摔伤后,为其擦药时也有过暧昧接触。 可现在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前啊! 没看到此刻一旁的刘仪和苏小蝶等人,都还在暗暗朝她坏笑的么? 不过还好,这种尴尬局面很快就随着众人步入书院大门而被打破。 “咦!这些桌椅怎地如此特别?还有那讲台的墙面上,黑黢黢的一块是什么?” 率先来到一个临近教室的魏老还未开口,方彤身旁的刘仪就已惊讶出声。 甚至其余人,也都纷纷好奇地朝着讲台后的墙面看去! 但这些课桌讲台和粉笔黑板之类对于赵元来说,都不过是些稀松平常的教具配置。 “这就是粉笔吗?可以直接在那叫黑板的上面直接书写?” 这一刻,没有人比首席夫子司马云更加关心这些教具的使用了。 是以面对赵元的介绍讲解,他始终都在竖着耳朵认真倾听,生怕漏掉了什么。 因为按赵元的意思,以前的私塾模式统统都要革除掉,要启用新的授课方式。 粉笔黑板只是教具上的改革,更深层次的是教习方向和方法的革新。 比如在启蒙教学上,除了适龄孩儿童外,凡有闲暇兴趣的成年人,也可作为旁听去识文断字提升个人文化素养,做到人人皆可读书的目标。 而且在教学内容上,除了他写的千字文三字经之外,还会继续使用传统的蒙学读物和经史子集之类。并且还要对知识内容进行分层,制定出循序渐进的分班制。 比如根据所学知识的难易程度,会将学子们划分为小学中学和大学三个层次班级。 又比如在课程上,也不再是单一的学习文道,同时还会增加算学和体能类的教习。 甚至等学院运行步入稳定后,赵元还打算增加医道和格物之类的专业学科。种种另类而大胆的举措,简直没把众人的眼珠子都要给惊出了眼眶。 尤其是太子刘昊,对于这些新鲜而又特别的创新,尤为在意上心! 从赵元开始讲述,他就早已吩咐随行之人一字不落地进行着记录。 因为自从来了赵家村,他就感觉像是走进了一个另类国度。 种种新奇事物层出不穷不说,甚至就连管理村子也给整出了包含卫生健康冲突私斗,等等涉及村民吃穿住行各个方面的村规民约。 现在不过是一个书院启蒙而已,竟然又整出了闻所未闻的教习改革? 是以这一刻,就连见多识广的魏老,也在人群后面忍不住看向身边的姜上文。 询问道:“这些都是赵元一人之思?还有那千字文三字经,他又是如何写出来的?” “回禀魏老,是他一人之思!” 姜上文不敢怠慢,如实回应道:“至于那些启蒙书籍,晚辈曾和赵兄闲聊时,得知是他觉得现有的私塾教习方法和知识面太过局限,所以便又写了这些!” 魏老闻言胡须一颤眉眼一翻,脑袋嗡嗡直响! 他觉得知识面局限?他觉得局限就弄出了启蒙书籍? 那他要是觉得人们走路太慢,是不是就能直接给弄出个翅膀来? 甚至此刻,魏老也才反应到赵元先前有教无类的辩驳,并不只是为了反驳薛浩而辩驳! 而是实打实的想要施行这种教学,真的做到人人皆可读书的宏伟目标! “魏老哥可是觉得有哪里不妥?” 就在这时,已经差不多介绍完学院设想状况的赵元,突然停步朝着后面看来。 似乎也察觉到了魏老的异样,赵元微笑道:“若有不妥,还请魏老大人当场指正啊!” “很有想法,很新奇!” 魏老目光凝重,有些怀疑道:“但你就怎么敢肯定你的这些创新,能够会被接受?且人人皆可蒙学读书的话,你赵家村又能承受多久如此巨大的开支损耗?” 众人也都纷纷看向赵元! 没错,这些改变革新的确很特别,对于普通民众的学识能力提升也很有普及性。 可问题是,这种教习模式真的会被人们认可接受吗? 甚至适龄孩儿童皆可免费入学,成人也可旁听的想法,赵家村真的能够负担得起吗? 要知道现在的大乾,想要走上仕途成为人上人,只有三条路可走,那就是世袭、科举和举荐。这种状况下,也唯有底蕴强大的世家门阀能够游刃有余,得利最大。 换句话说,拥有资本积累的世家门阀,才是把持阶层跨越的最大受益者! 而这也是为什么会说穷苦人家读书纸贵的原因了,因为普通人根本承担不起科举所需要的时间和金钱成本,更何况读了书也不一定就能科举高中。 “是啊,却不知赵元公子这种底层民众皆可读书的模式,可否具有普及持续性?” 甚至这时候,仿似突然想到了什么的太子刘昊,也是一脸期待地猛然抬头,眼中闪动着无与伦比的大震撼和大惊恐! 第224章 需要支持?可有老朽容身之处? 人人皆可读书? 这种想法若能成真,不吝于直接打破了世家门阀的文脉垄断。 简而言之,一旦这种模式可以普及,将会有更多普通人通过科举走上仕途。 而到了那时,大乾朝堂上的三公九卿就不会一直是出自于那些世家门阀了,而是普通人也有机会登堂入室。就像赵元之前说的那样,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 什么启蒙读物,什么教学改革! 相比之下,这种打破世家门阀垄断朝堂的根本,才是最为恐怖的! 事实上,连赵元都未曾想到这一点。 屁股决定脑袋位置决定高度的这些话,有时候还是具有一定道理的。 若是知道刘昊真正身份,他绝对会第一时间反应到对方所在意的角度。 他所愿望的,也不过是能让普通穷苦人的孩子都能有开启智慧了解世界的机会。 顺便着再培养发掘一些具有算学以及格物等等特殊能力的人才。 是以有了魏老和刘昊的接连追问,他也才幡然醒悟,反应到了问题的根本所在。 但这种事可大可小,在这个普世价值不被理解的时代,世家门阀就代表了一切。 触动他们的利益,就等于是自寻死路,被打压报复不可避免! 是以赵元停顿了一下,迅速整理了一番思路才朝着魏老和刘昊回答道:“是这样,这种别具一格的革新教学,目前也只能于赵家村施行,且具体好处也不会很快呈现!” 某种程度上来说,由于赵家村的田产土地都在赵元手里,民众就相当于依附他赵家的佃户,由内到外几乎自成一体。想要推行这种集中式的教学普及,并不困难。 但要是在外面其他地方也直接推行这种模式,那就不太可能了,起码短期内无法实现! 首先财力支撑上会有问题,因为学院运行的免费模式需要基础。 其次生源认同上会有分歧,科举为尊的朝代,宽泛的教学内容会被认定为无用功。 再者教书育人也需要时间,短期之内根本不会出现打破世家门阀垄断的现象出现。 “原来如此!但老弟此翻创新,同样不吝为开天辟地之举!” 明白过来的魏老,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什么是有教无类,这就是! 即便暂时还不能普及,即便目前只是局限于赵家村,可赵元还是仅凭一人之力,就做到了连圣人都没做到的事情。 尤其对于门阀垄断阶层的作用,其中蕴藏的深远影响,将会是史无前例地巨大! “公子高论,受教了!” 此刻的刘昊,也心绪激动难平地朝着赵元拱了拱手。 即便赵元暂时否定了普及的可能性,但也不是以后就不能施行。 只要有办法打破世家门阀的垄断,大乾朝堂被架空皇权的弊端就有机会得到改变。 这一刻,赵元的才能在刘昊心中已经急剧上升到了一个惊人的高度! 毕竟门阀垄断架空皇权的现象,是历来无数朝代都难以逾越的鸿沟。 甚至许多朝代最后走向灭亡,祸首都是源自于此。可是今天,赵元一个不经意的革新举措,就具有轻易改变这种困局的能力,简直不可想象! 事实上不仅是刘昊和魏老,从三人只言片语的隐晦答问中,已经听出一些线索的钱师爷和司马云以及刘仪等人,同样也是心神震荡,丝毫不敢插言。 不过这一刻,已经反应到这种革新会给众人带来巨大心灵冲击的赵元,则是急于将话题岔开。毕竟他不过一介屁民,不该说的话一旦传扬出去,恐生横祸之危。 也幸好方才在学院门口狠狠教训了那些书生学子,那些人因他一句天若有情天亦老的上联而止步于外,否则现在他们的一些谈话可就危险了。 是以他不动声色地朝着刘昊和魏老拱了拱手,接着将众人引入到学院的后舍区域。 才又面对魏老笑着拱手道:“魏老哥谬赞更是折煞小子也!不过若想学院早些步入正轨,还是需要魏老哥支持才是!” “需要支持?你是怕被人捣乱吧?” 魏老不由一怔,继而捋了捋胡须笑道:“说吧,想让老夫做些什么?” 众人纷纷停住脚步,一个个再次朝着赵元看去。 尤其是司马云和钟子期,更是双眼放光地盯着赵元。 甚至就连小心跟在最后面的康文轩和龚浩然,此刻也一个个心花怒放。 那可是魏老啊! 他们若不是依附跟随了赵元,怕是连见魏老一面都很难。 哪儿能像现在,非但可以近距离感受儒林泰斗的强大气场,还能亲耳听到外面听不到的高谈阔论。 尤其是此刻,面对赵元的帮忙请求,魏老竟然也没有拒绝。 也就是说,以后赵家村的汜河学院必定可以得到快速发展,没有人不期待。 甚至假以时日,汜河学院在大乾的所有学院中占据一席之地也不是没有可能。而他们作为学院老人,即便只是个辅助教习,名声也会水涨船高。 而这得来的实惠,可远比埋头科举简单多了,甚至是说赚大了也不为过! 当然对于这些好处,赵元又岂能不知,眼见魏老没有拒绝,同样振奋道:“小子想请魏老哥留下一些勉励墨宝,作为汜河学院的镇院之宝,勉励后来的莘莘学子……!” “笔墨何在?”魏老直接打断道。 勉励墨宝而已,何况还是培养人才的书院,他自然不会拒绝。 甚至对于书写内容,他在心里也瞬间就有了答案。 那就是赵元曾经说过的: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作为读书人的最高理想,还有什么能比这句话更有意义,更具勉励效果? 是以当他挥笔写出之际,赵元都有些意外了! 若非姜上文随机解释是他间接告知的魏老等人,赵元都还以为这个世界出什么BUG了。 “来人,快将此墨宝送去工坊,着人打造一方碑刻立于学院门前!” 不管魏老写什么,赵元都早已打算好了如何利用。 有魏老的亲笔墨宝镇场子,他不相信还有什么不开眼的白痴敢对学院冠名置喙非议。 然而让赵元,甚至在场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 随着二狗招呼一个护卫汉子卷起墨宝匆匆离开,放下笔墨的魏老当场又来了一句道:“此书院依山傍水,不吝为一处养心怡性的绝佳宝地,却不知可能有老朽的容身之处?” 第225章 深远影响,买卖不成的抱团商贾 赵元愣住了! 身边的方彤和在场所有人也都纷纷停下脚步怔住了! 继而一个个全都瞪大了不可思议的双眼,极度震撼! “有,必须有啊!” 反应过来的赵元,当即心花怒放地热情道:“汜河学院初始虽为启蒙,但配套教舍生活起居一应俱全,魏老哥若不嫌弃,自然可以选个心怡之处常住于此,小子欢迎之至啊!” “好好好,那你可不许反悔!” 魏老笑着道:“老夫倒是很想看看你能把这书院折腾出个什么模样。而且老夫这身子骨可挑剔的紧,不仅喜好安静向阳还要便于近识文道,你可要好好帮我选个住处了!” 此言一出,早已惊呆的众人简直不敢相信。 司马云钟子期等人,更像是被雷劈一般愣住了。 太子刘昊和刘仪,甚至云阳郡主刘雪梅和兰陵世子刘刚等人,也呆呆怔在原地。 魏老是谁? 前朝翰林大院大学士,现任大乾南山书院首席大儒。 徒子徒孙之广学识之渊,在大乾乃至整个天下文坛也是首屈一指的泰斗级存在! 是以大乾建立后,其非但没有受到牵连,反而受到新皇刘坤的高度重视。 若非他不问朝政只事文道的话,现在大乾朝堂上的首席宰辅,绝对少不了他! 但就是这样的儒林泰斗,连南山书院院长沈琏都甘愿跟在他后面折腰的存在,放着好好的南山书院首席大儒不做,竟要跑到这偏僻的边城山村来长住? “二狗,你快去餐厨告诉花家姐妹,晚上少爷我要宴请魏老大人入驻我们汜河书院,有什么好菜美味统统端上来。还有,去看看有没有窖藏好可以饮用的汜河琼浆……!” 彻底清醒过来的赵元,同样无法保持淡定,要为魏老准备一场盛大的欢迎晚宴。 若非午时将近已经来不及,他都忍不住要立刻宴请广而告之。 这样一来,汜河书院不仅可以瞬间声名鹊起,甚至还会给一些人带去最为直接的震慑。 “少,少爷,是,是汜河琼浆吗?” 听到赵元吩咐的二狗,有些不可置信。 毕竟现在给予刘仪正常出货的汜河天纯,早已在小范围的试售中,被炒作到了数倍甚至十倍于市面上一等好酒的价格了。 而汜河原液和更好汜河琼浆,之所以一直都没有拿出来。用赵元的话说,一是因为窖藏时间还不太够,二是为了区别于汜河天纯拉开价格进行那所谓的什么饥饿营销。 可是现在,少爷竟然要拿汜河琼浆来宴请,就算要拿不也是应该先拿汜河原液的吗? 直接启用汜河琼浆,是不是太过奢侈了一些? 然而二狗的多嘴,迎来的是赵元的强力一脚! 事实上,直到这一刻,赵元都还感觉魏老的意外决定有些不真实! 如果早就知道魏老有留在这里的打算,之前还用和那些书生辩驳废话吗? 什么书院冠名没资格,什么没有底蕴基础,只需一句魏老留住书院比什么都管用! 但相较而言,即便此刻听到赵元要为魏老的留下,准备盛大晚宴进行欢迎的确认言辞,太子刘昊等人却仍旧显得有些愕然有些难以接受! 因为从他们的身份角度而言。 当然还是希望魏老能够留在上京的南山书院,即便那也只是名义上的存在。 以文治国乃是朝廷的大政方针,文道之重关乎国本。 换句话说,从某种程度上来讲,魏老这样的大儒,其象征意义已经远远大于学识意义。 虽然他现在选择留在汜河书院也并无不妥,但势必会给整个文坛,甚至是朝堂格局带来不可思议的影响。 “少爷,少爷副食作坊那里……!” 然而也就在众人心思各异之际,之前被二狗指派带着魏老墨宝前往工坊制作碑刻的护卫汉子,急匆匆跑了回来。 他边跑边禀报说,就在他忙完路过副食作坊时,发现进货的那些客商仍旧拒绝进货。 并嚷嚷着蚊香花露水的合作要是谈不拢,那些副食就是底价翻十倍都没用。 现在作为作坊主事的李桂兰,眼看诸多货品再次流拍,已经急得不知如何是好了! 因为副食作坊品类里的米花团糕点饴糖和糖葫芦酱菜之类,并不适宜长时间存放。 以往这些东西,一大早就会被客商们买走,第一时间送达各地的市面上。 也就是说,当天制作出来的大部分副食当天无法出货的话,很快就会影响品质,甚至是出现大批量变质的损耗浪费。 “客商们拒绝进货?仅仅是为了想要蚊香花露水的合作?” “恐怕没这么简单,若是为了合作不更应该加深已有产品的合作采购吗?” 渐渐听明白的众人,也纷纷皱起了眉头。 尤其人群后面的钱师爷更是表示,若是需要他可以出面去见一见那些客商。 不过这种事,赵元觉得外人并不适合插手,便拒绝了钱师爷好意,决定亲自去解决。 是以又和众人闲聊了几句,交代姜上文照顾好魏老等人,就匆匆离开了学院。 只不过在踏出学院正门时! 赵元除了看到那些三五成群的书生学子,还在苦苦思索着天若有情天亦老的下联之外。还注意到方才没有跟着走进学院的刘易,竟然和常云鹏那些人混迹在一起。 但他有事在身,便也不想耽误时间,微微一拱手便算是和门口众人打了招呼! 此时此刻,副食作坊交易大厅! 作为作坊主事的李桂兰,仍在继续主持着各种副食的拍卖。 “六号果酱切糕,三万五千文,有没有出价的?三万五千文一次,三万五千文两次,流拍……!” 易货看台上,身姿曼妙的李桂兰接连开口。 但和之前一样,下面的众多客商仍旧是只看不买,就那么坐着听她叫价。 现在的李桂兰,已经习惯了这种拍卖竞价的场面,虽然焦急但并不觉得尴尬。 而且现在,她已经按照赵元的意思,每种出货的副食产品都被她翻倍加了底价。 眼看果酱切糕再次流拍,她便让人拿下样品,重新端上另一堆包装精美的饴糖小食。 “诸位,这是最新创制推出的饴糖小食,不存在过期变质的忧虑。” 按照惯例李桂兰做着简单的介绍,并且明言为了能让客商多赚钱,特意加大了出货量。 “所以现在,加量至三百盒的饴糖小食底价也翻倍至五万四千文,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五百文,七号饴糖小食第一批开始……!” 第226章 打得一手好算盘?求锤得锤! 喊完话的李桂兰,便顿了一下静静地等着。 等着那些交易隔间里竞拍的客商参与出价。 要搁以往,只要她出现在看台上,下面隔间里早就热闹起来了。 不是调侃夸赞她美貌动人,就是嚷嚷着让加大货量,可从今早开始,一切都变了。 是以这次也是一样,足足等了十几息,也仍旧不见有人竞拍发声。 无奈之下,李桂兰只得继续喊道:“七号饴糖小食五万四千文一次,五万四千文两次,五万四千文三次,流拍……!” 再次喊出流拍两个字儿时,李桂兰的心情几乎就要崩溃了。 甚至陪同她一起拍卖的舒小妹和另外两个助手女子也早已沉下了脸。 “继续换品!” 李桂兰直接让人换上了八号的水果糖葫芦。 因为这和饴糖小食以及果酱切糕一样,都是不易长时间储存之物。 若是不能及时出货,第二天就会出现变质的情况。 相比之下,凉皮米花团,红糖白糖,香醋肉酱和葡萄果干之类易于储藏,就算当天没有全部出货也能继续保存。 然而现实和前面的情况如出一辙,平日里热情抢购的客商们,就像睡着了一样。 八号商品流拍……,九号商品流拍……,十号商品流拍……! 一次次换品,毫无意外全部流拍,甚至一向沉稳的李桂兰,声音都有些变得粗重了。 因为成品卖不掉,赚不到利润不说,很可能还会导致工坊损失亏钱。 一直以来,赵家的各个工坊就没有不赚钱的,平日里比的都是谁能赚的更多。 现在僵局若是无法打破,她的副食作坊很可能就要成为所有作坊里的笑柄了! 但也就在这时,似乎是觉得火候到了,亦或者是感受到了李桂兰的情绪波动! 一个参与进货竞拍的客商从隔间走了出来,他脸上如沐春风,看上去非常的客气和善。 笑着与李桂兰招呼道:“李管事,我等有言在先,今次不见到赵元公子,得不到蚊香花露水的售卖权限,我们是不会竞拍出价的!” “是啊李管事,你不解决问题,只是一味地翻倍涨价,这是根本没把我们这些老客商放在眼里啊?常言道和气生财,可你们就是这样做事的吗?” 又一个客商走出隔间,毫不客气地指责道。 紧接着,左边后面东面等等诸多隔间里,接连走出一个又一个进货客商。 所有人都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脸上无不带着胜券在握的戏谑表情。 “呵呵,刘掌柜可能不知道,我家赵元少爷已经有过吩咐。今日诸多货品若是不能出清,待明日就要减量生产,亦或者直接停产断货了!” 李桂兰气愤无比,直接按照赵元之前的意思,毫不客气地回怼着后面开口的那个客商。 意思很清楚,那就是要强硬到底。今天你们若是一味抱团拒绝进货,那么明天非但可能买不到货,甚至以后都很难再买到货了。 “呵呵,李管事何出此言啊?” 就在这时,又一个客商大腹便便地走了出来道:“虽然你赵家工坊许多商品外面没有,但小部分也是可以找到替代的。就算品类少一些,货品质量差一些,大不了我们少赚点就是,反正蚊香花露水的销售权拿不到,我们也一样赚不到大钱……!” 如果康文轩在这里,一定能够认出这个说话的胖子。 不是别人,正是给他康家瓷器窑口供应粘土的宋大员外。 面对宋大员外坦白的交底之言,李桂兰的俏脸上早已没了表情。 但出于身份和现状,她不得不努力地从嘴角挤出一丝笑意,回应道:“看来宋员外或许还没有听明白,那我就再说一遍。是这样,如果我们副食工坊一旦出现停产,就不会是几个货品的停产,而是所有产品!” 此时此刻,李桂兰心里也是相当纳闷,想不通这些人为何突然变得如此古怪决然。 不就是蚊香花露水吗? 至于以此纠缠,影响到其他商品的竞拍进货? 要知道,这些货品的利润,在市面上最少也有五成以上。 一天不拿货,少赚的利润就不会是一个小数目。 更何况这些人还如此硬气地和赵家工坊唱反调,这是嫌自己赚的多了还是在作死? “停产所有产品吗?那昂贵的红糖白糖,还有堪比黄金的冰块儿也要停产供应吗?” 或是李桂兰的强硬坚持,终于让一些客商有了危机感,口风开始松动。 有人开口又道:“李管事,我觉着咱们还是先把赵元公子请来一叙,不管是贵坊停产还是我等无货可卖,都会给双方造成不必要的损失!” “是啊,你看这样如何?不管赵元公子同不同意放开蚊香花露水的售卖权限,只要肯把红白糖和冰块的价格降到七成,我等也可以先拍下今天的货品……!” “李管事,我觉着这样可以,也还可以接受,毕竟人不能太过贪婪,有得赚就行了。” “的确,事情不能做的太绝,要是李管事做不了主,那就尽快让赵元公子出来吧,我们自会与他商谈……!” 不少客商都加入了讨论,但言辞话语里仍旧带着胁迫的意思。 甚至那个叫刘掌柜的客商,还想只要高暴利的红白糖和冰块儿生意,甚至还要降价打折才会购买,简直是得寸进尺打得一手好算盘! 李桂兰袖袍里的白嫩纤手早已是握了又松,呼吸都有些急促起来。 这一刻,若非不想副食作坊出问题,不想成为其他工坊眼里的赔钱货,她早就发飙了。 但她始终都在压制隐忍着内心的憋屈,毕竟自家少爷可是要面子的,她必须要挺住绝对不可以露出软弱,是以她俏脸一凝就要继续开口。 然而也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爽朗大笑,瞬间入耳传来:“呵呵,不知是哪些财神爷想要急着见我,更不知财神爷们是来求财还是求锤的呀?” “求财求锤?” 听着这样的新鲜言辞,一众客商登时齐刷刷朝着看台旁的大厅侧门看了过去。 看台上,心弦紧绷的李桂兰,顿时长舒了一口气。 因为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得到护卫汉子消息后赶来的赵元。 此时看到赵元,李桂兰仿似一下子就找到了主心骨,转身就朝着看台下冲了过去! 第227章 情况不对,强势霸道不容置疑 “少爷,这次副食出货……!” 李桂兰有些难以开口,俏脸上满是愧疚。 舒小妹和另外两个女子见状,也愤愤不平跑到赵元近前,你一言我一语说着拍卖情况。 “呵呵,原来诸位财神爷不是来买货的,而是来围攻我赵家管事的?就算真不想买货直接走人便是,买卖不成仁义在,又何须如此呢?” 赵元的笑声顿时变得有了几分冷意,目光再次朝着众多客商扫去道:“还是说,我赵元一直以来的行事表现都太过柔和?这是叫人觉着好欺负了?” “在下见过赵元公子,公子误会了!” 这时,一个客商朝着赵元拱了拱手,谦卑客气道:“我们的商事利润,都是托福于赵家工坊的上等货品,所以我等又岂能分不清好坏给贵府管事使什么绊子?” “是啊公子,身为商贾,我等早已看出贵府的蚊香花露水一旦上市必然会大卖。所以便想着与公子见上一面,商谈一下接下来的合作。至于公子所言,我等岂有不懂之理?不惜出此下策,也是实属无奈。还望公子勿怪,勿怪哈!” 为康家瓷器窑口供应粘土的宋大员外也一脸谄媚地走出人群,朝着赵元诚恳见礼。 不过此刻,赵元却并没有理会他们。 而是又拉着李桂兰走到了一边,认真了解着副食作坊的货品情况。 接着又朝着舒小妹耳语吩咐了一番,后者迅速离开交易大厅去了负责造纸的作坊。 一时间,交易大厅的气氛有些诡异,所有客商尽皆噤若寒蝉。 但赵元没有回应,所有人便也不敢再随意开口,只能尴尬地静静等待着。 因为自始至终,他们都没有打算真的拒绝合作不再进货,而是为达目的耍的手段。 是以直待赵元了解完副食作坊的货品情况,直到离开的舒小妹带着东西去而复返。 赵元也才再次转身,直接走上看台面对众人。 “我赵元行事,向来光明磊落。就算是为工坊生意,也从来不会拿不该赚的那份儿好处。所以,我不管尔等是否真的是为蚊香花露水生意,还是受人怂恿抱团拒绝买货使绊子,我赵元不想知道也懒得追问。” 赵元面无表情道:“但是现在,我想说的说,我副食作坊的出货规则要改变一下了!” “赵元公子,您这是……?” “公子误会啊,这绝对是个误会……!” 众客商纷纷脸色大变,一些脑子活分的,更是察觉到了不妙。 一直以来,和赵家工坊的各种合作,都让他们赚了不少好处。 近来因为一些不好说的外部因素,他们才不得不铤而走险拿自己的生意好处做赌注。 成了,赵家工坊那些红白糖和酱醋等高暴利产品,大概率会选择降低出货价。甚至连带着即将生产上市的蚊香花露水的销售权,也能被他们拿到。 甚至就算失败,以他们这么多人为赵家的出货贡献来说,想来也不会遭受太大的影响。 毕竟一时半会儿,赵家绝对找不到能够像他们这样可以吃下巨量货源的商贾。 可是现在,情况似乎有些不太对! 因为从赵元自始至终的反应,非但看不出丝毫担忧,反而表现出一副教训报复的架势! 事实也正是如此,面对客商们的激烈反应,赵元置若罔闻。 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而是自顾自朝着李桂兰吩咐道:“从现在起,副食作坊的所有产品俱皆不再单独售卖,而是要以产品属性和口感辅助来进行搭售出货。” “比如,果酱切糕和红白糖,香醋肉酱和酱菜,米花团糖葫芦之类和凉皮冰块等等,进行一定比例的绑定出货。具体数量,根据当日产量而定。而且进货的竞拍底价,也要在以往的核算成本基础上直接提升至五倍……!” “赵元公子,如此岂不是断了我们自主选择货品的权利?” “是啊公子,我们也不过是想要得到蚊香花露水的合作权限,都是为了赚钱,何须如此,何须至此啊!” “没错,你赵家工坊的大部分产品市面上的确独一份儿,但若质量要求无需那么严格的话,想来除了冰块凉皮等高暴利的独门生意,大多还是可以找到替代的……!” 赵元话还未说完,一众客商便已被这赤果果的报复惊得跳脚。 甚至还有个李桂兰介绍的刘姓客商不服气,嘴硬地想要以替代产品来要挟反抗。 但是此刻,早已摸清了对方脉门的赵元,又岂会被人拿捏半途而废? 敢对他赵家工坊下手来找不痛快,那就要做好接受损失报复的准备。 就算不少产品都可以在市面上找到替代,但是质量和口感远远不如赵家工坊。 更何况赵元还有手段没有祭出,是以他顿了下,清了清嗓子继续道:“当然,为了弥补此番涨价的一些差额损失,我赵家工坊也不是没有补偿,拿上来……!” 随着赵元一声低呵,早已准备好了的舒小妹,当即端着一个蒙着红布的托盘,迈着有规律的小碎步走上了看台。 “补偿损失?那红布托盘里是什么东西?” “是啊!到底什么意思?先来绑定搭售让我们失去挑选货品的权利,接着又五倍涨价竞拍。如此这般,还能如何补偿我们的损失?” 众客商一个个敢怒不敢言,疑惑地盯着舒小妹手里的红布托盘。 而这时,赵元也指着舒小妹手里的红布托盘再次开口道:“此为一种新制纸品,虽非书写之用价格低廉,但却可以在人们生活便利上带来根本性的变革。” “纸品?到底什么纸品竟然可以给生活便利带来变革?” 有客商惊疑开口,那架势恨不得直接冲上看台掀开红布一探究竟。 但赵元却没有回应他,而是顿了下继续道:“所以现在,愿意接受副食作坊以后绑定搭售出货和五倍底价竞拍规则的客商,愿意出一万两保证金拿下此纸品售卖权的客商可以留下,不接受不愿意的,可以走人了。” 强势,霸道,不容置疑! 这就是此刻赵元给予众人的最直观感受。 副食产品没了选择权甚至五倍涨价不说,还有连是什么东西都没见到的所谓纸品,上来就是一万两的保证金,并且不接受就直接走人,条条框框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 第228章 先交一下保证金吧!杀鸡儆猴 这就是所谓的补偿? 这就是所谓行事的光明磊落? 一众客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嘴角直抽搐,压抑的恼怒简直要从眼里直接崩出火星子来。 但即便是这样,此刻也没有一人离开交易大厅。 因为赵元说的很明白了,不愿意不接受的可以直接走人。 要是现在他们真的选择走人,也就等于彻底断了和赵家的生意合作。 谁都清楚赵家工坊产品的市场情况,别说是底价翻五倍,就是十倍也不会卖不出去。 在少赚和没得赚之间,他们还是分的很清楚的,没人会和赚钱过不去。 是以此刻,就连站在赵元身旁,看着眼前一幕发生的李桂兰,俏脸上也尽是错愕! 众多客商口口声声要找的少爷来了。 但结果却并不是想象中赵家工坊产品被打压的情形。 恰恰相反,赵元一出现就表现出了难以想象的强势。 可偏偏面对这种强势,众多客商一忍再忍一退再退,丝毫没有之前的嚣张。 若非亲眼看到这一幕,她是绝对不敢相信的。 是以此刻,她内心的烦闷郁结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对赵元的无限崇拜。 虽然她相信赵元肯定会有办法,却也没想到三言两语就已让这些客商大大破防。 事实上,赵元早就断定了这种情况! 毕竟无商不奸,但凡有利可图,但凡还是个正常人,就不会轻易放弃和他赵家合作。 而这也是他敢一而再再而三地增加条件,压榨教训这些客商的底气来源。 是以也就在李桂兰心思翻飞之际,赵元又开口了,而且这次还难得露出了微笑。 “诸位果然都是我赵家生意的财神爷,既然没人离开,那就先交一下保证金吧!” “赵元公子,保证金可以交,但是不是该让我等先看一看那个所谓的纸品?” “是啊,连纸品是何物有什好处都不清楚,上来就让交钱买市场,恕在下不能接受!” 有人壮着胆子提出质疑,还有那个叫做刘掌柜的客商当场表示拒绝,转身离开了大厅。 不过他们的声音和举止,换来的却是赵元的无视。 因为这时候,赵元已经吩咐李桂兰摆好了收钱的桌案,那阵仗已经不言自明。 “还有谁?” 赵元扫视众人,见无人再有异动,便又朝着跟来的二狗,语调骤然冷厉道:“查,去查查走的那个刘掌柜来头,以及他名下的所有产业。” “从现在起,他刘掌柜所经营的一切货品,我们赵家村都要以半价的形式扶持别的客商,在他的商铺旁另立店铺进行市场狙杀。狙杀不了的,那就直接砸钱进行买断,买断他的货源买断他的产业,直至他的所有经营崩溃倒闭为止!” 嘶,嘶嘶嘶……! 所有客商纷纷倒吸凉气,看着赵元如同见鬼,接着再也没人敢犹豫,纷纷上台交钱。 谁都没想到赵元嘴里的不接受离开会是这样的后果,原来这并不是简单的失去合作,而是还要被赶尽杀绝的节奏。 在拥有绝对货源和产品创新的优势下。 任何一个客商都无法抗衡赵家这种要钱有钱要货有货的庞然大物! 事实也正是如此,赵元之所以咄咄逼人连番施压,其实最终目的就是想要把一些害群之马从客商人群里挤压出来。 也只有抱着其他歪心思并非一心做生意的人,才会连番出头进行抵触! 而这个刘掌柜,按照李桂兰的讲述,从一开始就没有消停过,表现得最为活跃。 这种人就算不是这次事件的幕后始作俑者,也一定是得利最大的怂恿者。 现在他不仅要逼出此人,还要杀鸡儆猴甚至是敲山震虎,给这些客商和背后的怂恿者好好看看,他赵元绝不接受任何胁迫,更不会任人宰割! 是以在一众客商全都交完了保证金后,赵元也才让舒小妹扯开了纸品上的红布。 顿时一卷黄褐色的纸品呈现在众人眼前。 “咦,这个纸品很是柔软亲肤啊!” 有客商忍不住好奇上手试着摸了摸,一脸的惊疑。 还有人忍不住疑问,壮着胆子开口道:“敢问赵元公子,这个纸品到底是为何用?” “此为糟纸!” 赵元转身毫不迟疑道:“就是诸位每天如厕需要擦屁股的替代之物,具体就让我的管事详细与尔等介绍吧!还有今天诸位都表现出了足够诚意,若是接下来的竞拍出货没有问题,以后那些蚊香花露水的市场售卖权,也会给予尔等享受优先获取的机会!” “哈哈哈,太好了,多谢赵元公子!” “多谢公子,恭祝公子福泽绵延,赵家商事荣昌……!” 众人纷纷朝着转身离开的赵元拱手感谢,即便还搞不清那个所谓擦屁股糟纸的使用和市场,即便方才被迫交钱时深感不爽,此刻也没有人再敢对赵元不敬。 这一刻,早已对赵元眼含春水崇拜无比的李桂兰,也是激动无比! 二十七个来到副食作坊进货竞拍的客商啊,每人一万两一共就是二十七万两。 短短片刻不到,赵元非但解决了出货问题揪出了那个企图不明的刘掌柜,甚至还用糟纸一下子赚到了这么多的进账! 是以她缓了好大一会儿,才在众人期盼的目光下,开始了糟纸的介绍。 然而意外的是,她不过是做了个简单介绍,原本心存疑虑的客商们顿时就惊呆了。 作为走南闯北见多识广的商贾们来说,他们哪里瞧不出糟纸蕴藏的庞大商机。 在这物资匮乏的时代,人们平素里如厕用的不是木棍就是石块儿,就算讲究一些的大户人家用的也不过是特制的厕筹,但石块厕筹之类哪里能和这种柔软亲肤的糟纸相比? 尤其是有条件的富户豪门,若是有的选择,绝对会购买这种糟纸来如厕。 换句话说,富人的钱远比穷人的钱更好赚! 正如赵元所言,这糟纸绝对会给人们生活带来彻底的变革,其中蕴藏的利润难以想象! 方才还在为稀里糊涂出了一万两银子而感到憋屈,现在心里却像打了鸡血,激动无比。 “诸位,诸位若是没有问题,咱们今天的货品竞拍就要继续了……!” 瞧着半晌都没人再开口,李桂兰笑吟吟的俏脸,也早已恢复了往日的那种自信和坦然! 第229章 如厕糟纸引发的震惊,郝家黑手 同一时间,汜河书院! 仍在书院闲聊的魏老等人,也早已得到了副食作坊传来的消息。 无不被赵元的强势手段折服,更为那些偷鸡不成蚀把米的客商感到悲哀。 “哎哟喂,那些客商真是娘哩个棒槌!” 不知道是谁,听着赵家府里护卫传回来的话,直接把心里的惊讶喊了出来。 众人登时一阵哄笑,刘仪和方彤等人更是笑得花枝乱颤。 “赵元公子巧妙破局,才子之名当之无愧啊!”钱师爷也忍不住插嘴赞叹。 本来他已做好了赵元要是处理不好,他就亲自过去找个由头收拾那些商贾的准备。 却没想到会是现在这样的结果! 单独竞拍买货不要是吧? 那就几种商品绑定在一起进行搭售,而且底价还要连翻五倍。 还不买货?那就继续弄出个什么糟纸新品,现场每人直接加收一万两保证金。 乍一听这结果,众人几乎全都傻了,懵逼了! 从被要挟到反要挟,甚至强势霸道地搜刮好处,这样的行事作风未免也太欺负人了。 可是偏偏,偏偏这结果却又让人感到那么的痛快! “我赵家又不是只有一个副食作坊,就算因为货品被拒而倒下,又能怎么样呢?” “没错,敢和少爷斗?也不看看自己的斤两!”六子等人也是面带微笑自豪道。 众人闻言顿时笑得更开心了! 甚至就连太子刘昊也在心里忍不住赞叹。 随着接触时间越久,他越发觉得看不透赵元了,更也没想到问题就这样简单化解了。 如果这些产业是他的,换成他去面对这种情况,他又会如何去应对呢? 这种商事纠缠看似不是什么大事,实则背后的起因绝非表面那么简单,解决起来双方对于筹码博弈的把握,个中分寸的拿捏绝对称得上是斗智斗勇。 往大了说,这和治国理政也没什么区别,但凡行差踏错一步,后果绝对会是天差地别。 尤其是那个什么糟纸新品,直到今天他们也才知道赵家村竟然还有个造纸工坊! 相对而言,这个消息对于刘昊的思想冲击更加巨大! 甚至就连魏老等人得到龚浩然的亲口佐证,说那造纸工坊所使用的原材料就是他龚家全权收购供应的消息后,也是愣在原地数个呼吸才回过神来! 那可是造纸啊! 历朝历代的造纸术不是掌握在朝廷手里,就是掌握在底蕴深厚的世家门阀手中。 掌握了造纸供应,几乎也就等于掌握了士族门阀的命门传承,掌握了朝廷的文脉气运,个中影响之深远巨大,不可想象! 难不成这是赵元为了成立学院,而早就秘密设立的造纸工坊? 也难怪赵元有底气开办汜河学院,原来他的真正底气竟是来源于此。 毕竟读书纸贵的言辞,可不是什么胡言乱语。 连吃饭都成问题的底层百姓,哪里会有时间和余钱去购买文墨纸张接触文道? 但是今天,赵家村有了造纸技艺,解决了昂贵的纸张。 在温饱不是问题的前提下,他们也就有了接触文道进行启蒙的机会,就有了打破士族门阀对于文脉传承垄断的可能。 加上汜河学院的革新办学模式得以普及,粉碎阶层的固化壁垒,也只是时间问题。 “难道这个赵元真的是个生而知之者?他怎么什么都会啊!” 刘昊的思想越来越开阔,越想也越是震惊,对于赵元身上的神秘也越来越好奇起来。 尤其想起之前村里探听到关于赵元文曲星下凡的开窍传言,更觉不可思议。 但毋庸置疑的是,赵元不管是在才学还是格物上,其能力都早已超脱常人。 是以刘昊心头暗下决心,告诫自己若是时机合适他一定要亲自邀请拉拢这个赵元,即便会被父皇猜忌也在所不惜,绝对不能错过。 如此隐士大才,若是能够辅佐于他。 他的太子之位还会有顾虑吗?他大乾的未来还用担忧吗? 什么朝廷内部的门阀党争,什么周遭列国的虎视眈眈,只要给他时间,一切的一切都将会被他踩在脚下,还给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好!”想到激动处,不断自行脑补的刘昊,甚至不能自己地喝彩出了声。 若非二皇子刘麒和三公主刘仪等人纷纷奇怪地看着他,他都要忍不住大笑三声,长叹一句不虚此行了! 不过这一刻,作为正主的赵元,在离开副食交易大厅没多久。 就又得到了副食作坊事件起因并不简单的消息禀报! “佟虎,你这是……,何出此言?”村子一处胡同里,赵元微微皱眉。 正常情况下,负责消息打探的佟虎没事不会来找他,更不会莽撞地半路突然跳出来。 果不其然,随着佟虎气喘吁吁的禀报,赵元的脸上渐渐布满了寒霜。 因为刚刚离开的那个刘掌柜,竟真如预料中的那般,背后藏有大问题。 在离开副食作坊的交易大厅之后,那个刘掌柜先是去了村里一个客栈见了陆瑾瑜。 接着又马不停蹄离开村子,在村外数里处的一个小道上,又和一个汉子碰了面。 经过跟踪确认,那村外小道出现的汉子,不是别人正是郝家四子郝老四! 而且从两人暗中嘀咕的对话里听出,似乎还有要对赵元下黑手的意思。 “少爷,要不要直接做了他们?” 经历过围剿山匪的杀伐之后,佟虎现在的处事作风也变得冷厉果决起来。 不过赵元却是犹豫了一下,并没有同意! 不管是居心叵测的刘掌柜还是和山匪早有勾结的郝老四都该死,杀了也就杀了。 但是杀一个刘掌柜和郝老四并不困难,可问题是杀了他们之后呢? 要是没有直接的理由和证据,就和郝家发生正面冲突,官府那一关肯定过不去。 至于对方想要下黑手,赵元丝毫不担心,毕竟这里可是他的地盘。 是以赵元吩咐佟虎继续派人跟踪那个刘掌柜,同时查清后者所涉猎的商事产业,以商事手段将之彻底拿下,至于那个郝老四……! 赵元心神一动,骤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又叫住佟虎叮嘱道:“还记得郝家那个管家洪四爷和义子郝三吗?” “自然记得!不过少爷突然问起他们做什么?” 佟虎忙道:“听说两人被少爷教训后,那个洪管家没多久就已暴尸街头,据说还是走投无路想要去郝家讨口吃食,结果却被郝府家丁乱棍打死的。” “死了?” 赵元有些意外,追问道:“那个郝三呢?也死了吗?” 想来郝家被当初自己的那些狠话吓住了,不敢对洪管家和郝三施以援手。 但结果却被自己曾经效力的府邸家丁打死,也算是报应不爽! “郝三不知道,听说是出了城,有人在城南的一个村子里见过他行乞……?” “立即找到他,带来赵家,或许能从他的口中问出一些什么!”赵元沉思道。 第230章 轩然大波,景国皇族娘舅来人? 现在的郝家,就像消失了一样,彻底隐去了锋芒。 但这种看似默默无声的对手,其实才更加的危险,何况对方已经有了小动作。 天知道什么时候会扑上来咬你一口,必须未雨绸缪做好反击防备。 然而赵元没有察觉的是,现在的赵家村看似风平浪静,看似所有人都在为即将到来的文会期待着,实则暗地里涌动的凶险丝毫不亚于知府鲁海漕联合粮商图谋瓜分赵家那次。 若非他连灭两处山匪老巢,若非赵家府邸高手众多,甚至还有一个宗师强者坐镇,恐怕早就已经是血雨腥风了。 甚至就在此刻,赵家村的一处酒楼内,四皇子刘易还在和常云鹏薛浩等人把酒言欢。 几人话里话外,无不是对赵元的鄙夷和怨愤,就差没有明着说要耍手段弄死赵元了! 另一处客栈里,近来一直没有公开露过面的陆瑾瑜,也正在和两个神秘壮汉秘密交谈着什么。甚至说话间,还屡次提到了和苏晓蝶一起呆在赵元身边的那个柳如意! 不过他们的举动,很快就被魏老要留住汜河学院的消息,直接打乱了阵脚。 不管是书生学子,商道大佬,还是远方来客,几乎全都被惊呆了。 有关赵元的各种传闻,在坊间早已是人尽皆知。但即便他真有才华,也不过是个无亲无靠的一介白身。可魏老大儒一旦留住汜河书院,那就不一样了。 如果说以前魏老和赵元结为忘年之交的流言,只是坊间传闻! 那么现在的决定,不吝于直接表明承认了这种说法。也就是说,从现在开始,赵元就算还是一介白身,但也有了魏老这个实打实的后台。 是以魏老常驻汜河书院的消息一传出,赵家村登时出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 原本冠名汜河书院被人抨击批判的画风瞬间转变,继而是一个个书生学子,或是代表家族师承,或是代表朝堂某个大人物,纷纷前往赵家府邸登门拜访。 甚至还有因为赵家作坊前来寻找合作的各路商贾大佬,也再次闻风而动纷纷登门! 是以消息扩散不到数个时辰,甚至赵元都还没有搞清楚状况,还在想着如何趁机扩大魏老入驻汜河书院的影响,赵家府邸门前就已堆满了各种礼物和拜帖。 从一开始赵元的吩咐府里下人拒绝接收礼物,到最后那些人丢下礼物拜帖转身就走,事情迅速演变得愈发不可收拾起来。 因为在这些礼物里,还有一些人的身份显得特别的显眼和惊人! “大乾太子,恭贺赵元公子组建汜河学院,造福一方百姓。敬献上好火山砚台百枚,东珠十颗,玛瑙如意一对,文昌镇纸一尊!” “大乾二皇子恭祝赵元公子成立书院,敬献边疆战马,贴身武士护甲各三十……!” 还有大乾三公主,大乾四皇子,云阳郡主,兰陵世子等等让赵元摸不清头脑的皇族显贵,纷纷派出代表递上拜帖礼单前来祝贺。 当然除了这些,在后续的那些礼单中,毫不意外地还出现了县尊方明德,知府鲁海漕,甚至是从未见过面的凉州刺史陆山林的拜帖。 换句话说,仅仅一个下午不到,整个大乾上至朝堂皇族下到属地官员,近乎半数的权贵豪门全都委托派人送来了礼帖! 但这就完了吗? 还没有,并且远远没有! 因为魏老在文道的地位和影响,早已打破了国界和信仰的阻隔! 是以就连紧邻永宁的景国,甚至北边的厥国也有商队和儒生代表登门拜访了! 换句话说,魏老入驻汜河书院的消息,就像是一枚核弹瞬间掀起了轩然大波,直接炸出了因为文会而来到赵家村的各方势力和隐藏大佬! 当然,不管是景国还是厥国的商队和儒生,被文会吸引而来的消息早有传言。 但惊人的却是,这里面竟然还有代表厥国王庭的商事代表完颜真卿,以及景国的当朝太子太傅上官弘的出现。 “厥国王庭,商事代表完颜真卿呈送上等天珠一枚,天山雪莲百株,八角鹿茸……!” “景国太子太傅上官弘,敬献绝版诗经圣典一套,南海珊瑚夜明珠一颗,水晶王冠一顶,字画若敢,西山参茶……!” 随着礼单拜帖的消息传开,赵家村顿时就像刮起了一阵飓风,瞬间石破天惊席卷开来。 几乎没多久,消息更像是长了翅膀一般,朝着永宁、凉州、云阳甚至是上京迅速扩散。 而赵元,也真切体验了一把名望地位带来的惊人好处! 但让他不解的是,他赵家的商事生意似乎并未和北边的厥国鞑子有什么交集,怎么还吸引来了王庭的商事代表? 尤其是景国的太子太傅上官弘,这样位高权重的大人物,怎地也会来到他这个名不见经传的边城山村?是因为商事合作还是被文会吸引而来,他完全不得而知。 甚至不仅赵元搞不清,就连魏老和并未公开身份的太子刘昊等人也是一脸懵逼! 但赵元不知道的是,就在这些消息迅速扩散流传出去没多久。 作为永宁父母官的县尊方明德,更是火急火燎地找来了赵家府邸。 因为别人不清楚,方明德却因为一些隐秘对于景国太子太傅上官弘的来头有所了解。 众所周知,景国有两大传承久远的门阀大族,一个是皇族萧家,另一个就是上官家。 上官家把持着景国大半的商事经济,而萧家执掌军政皇权。也就是一个掌钱一个掌权双方深度绑定,是以上官家历来都是萧家皇权的忠实拥趸。 换句话说,上官弘的出现,就等于是景国皇族萧家来人了! 而赵元母亲萧灵儿的真正身份,正是景国皇族公主,也是现任景国皇帝的皇姐。 也正是这些原因,他方明德当年才敢铤而走险,冒着被满门抄斩的风险与赵家结亲。 毕竟攀龙附凤谁不想啊! 更因为结亲的缘故,方明德便将赵家当年迁来永宁登记的所有族谱信息销毁一空,并重新以普通流民身份挂在赵家村一个孤寡赵姓老者的户籍名下。 是以不管是知府鲁海漕还是朝廷,根本查不到赵元,以及赵元父亲的来历出身。 奈何赵元的母亲萧灵儿早死,这个景国外戚皇孙就像是被遗忘了一样无人问津。 还好,赵元现在凭借自身才能已然崛起,就算不走仕途,女儿跟着他也不算委屈! 第231章 盛大晚宴,赵家地位原地起飞 甚至不提赵元和景国的隐秘牵扯,单单那些厥国鞑子也不可等闲视之! 既然对方挂着商事代表的名头送上拜帖,那就说明是想来谋求商事合作的。 所以现在,不管景国还是厥国来人有何目的,也不管对方是不是因为魏老常驻汜河书院的表态而突然现身,既然拜帖都挂上了本国头衔,处理起来就不能掉以轻心。 毕竟一个不慎,到时受影响的可就不是赵元,而是朝廷邦交了! 若真出了问题,不仅赵元会因此惹来麻烦,甚至他这个属地父母官也会牵连横祸! 更何况现在的赵家村,还有魏老和一干皇子公主在场。 他要做的就是稳住局面,即便有些真相还不能告诉赵元,也不能让他有失礼失节之举。 拒绝所有拜帖求见可以,但接下来的晚宴却不能不邀请景国和厥国的贵客。 是以随着方明德的郑重解释,赵元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 他也没想到自己的商事谋划和文会放在一起,会引发这么大的动静和影响。 商事和文会相关来人也就罢了,竟连厥国和景国的高层大佬也来了这个边城小山村。 现在对方既然因为魏老的名望表态而主动表露身份,自己若再像对待那些普通儒生和商贾一般视而不见,的确就有些不合适了。就算自己对朝堂政治没什么兴趣,也不能在这上面失了体面,毕竟自己终究也还是大乾的子民! 是以赵元想了想,便决定邀请景国和厥国的贵客参加晚宴,还要在学院内的广场空地,同时摆下流水宴席邀请感谢送去拜帖礼单的所有客人。 “少爷,所有拜帖已经全部着人回请,酉时末,汜河学院,豪宴四方宾朋!” “回禀少爷,已经着人通知食堂餐厨增加桌席,并协助抽调帮厨加紧制备菜品!” “那个少爷,按照您的吩咐已在学院广场分了主次两个宴请区域,并且中间还用屏风进行了遮挡。但关于宴席所用酒水,是否全部都用汜河琼浆,若酒水有别会不会……?” 随着赵元的决定,夜幕下的赵家村,比之以往更加的灯火通明。 赵家的所有工坊餐厨系统火力全开,宛若一处处食材碰撞的战场,忙碌得热火朝天。 面对下人仆从的消息汇报,赵元也连连点头。 唯有二狗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竟还要全部使用汜河琼浆,气得赵元抬腿给他又是一脚。 先不说汜河琼浆最早的窖藏存货够不够。 单单那么多酒席全都配备一致的话,损耗需求就不会是一个小数目。 更何况这还未上市的酒水,若是上来就这么随意宴请使用,对于市场运作也会不利。 而且如此盛大的宴会时机,若不借力谋划商事,好好利用一番,同样也太过浪费了! “主客区域使用汜河琼浆,次客区域配备汜河天纯就可以了。若有人问或以此生事,就直接告知他们主客的身份,且作为赵家酒坊最好的汜河琼浆产量稀少,供应有限!” 全用好酒自然不现实,所以解释也不用遮遮掩掩,就以实情告知反而更能杜绝麻烦。 相信没人会不开眼地想要在魏老面前出丑,更何况还有异国贵客。 事实上,赵元却是多虑了! 因为超前的思想意识,让他对于这个时代的长幼尊卑主次界限理解仍旧不够深刻。 别说主人家已经安排好了酒水和座次区域,就算没有提前安排,参加宴席的人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地位,该坐哪里该喝什么样的酒,又够不够资格。 别说还有异邦贵客,就算只有魏老一人,也不是谁都有资格轻易接近的! 是以这场盛大的豪华晚宴虽然准备得有些仓促,但进行得却十分顺利。 即便主客未到的情况下,所有持帖入场的客人,无不规矩地找到自己位置坐下等待。 甚至就算宴席菜品开始陆续上桌,也没有人敢提前品尝,只是和身边人悄声闲聊着 “这就是书院内部的所谓广场吗?还真是宽广整洁啊!” “是啊,你看这红砖地面的外围,竟和村里道路一样,用了赵家村独有的水泥!” “这些都是钱啊!听说赵元公子通过教训那些粮商得了不少好处,还有剿匪……!” “钱财算什么,没看到这次魏老表态后,就连当朝太子殿下都派人给那赵元送来了礼单拜帖吗?” “是啊是啊!还有景国太子太傅竟然也以官方身份主动拜访,还有那个厥国的啥子商事代表。老天爷爷,这赵家的地位怕是要原地起飞啊!” 不少人交头接耳,悄声议论闲聊着。 甚至话里话外,听不到赵元的半点儿质疑黑料。 不过,对于画风突变感受最深的,自然还是此时正在学院门口迎候贵客的赵元了。 因为在这里,他不仅看到了代表陆家的陆瑾瑜,还有全程黑着脸的知府大人鲁海漕。 本来他还以为这两人不会在文会上出现了,却没想到早就来了赵家村。 甚至现在面对他的邀请问候,无不谨小慎微地回应着,就算能看出对方是在假装隐忍也不免让人唏嘘咋舌。 但赵元却不会因此就对他们产生半点好感。毕竟这俩人从来就没有盼着他好,都是已经撕破脸的死对头,但凡再敢有一次冲突,双方必定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当然,赵元在这里可不是为了迎候这两人,而是在等景国和厥国的贵客。 以及为太子那些皇子公主递送礼单的贵人! 甚至不说景国和厥国的贵客,单单代表大乾皇族的贵客,他都不得不慎重对待。 毕竟作为大乾子民,皇族就代表了天潢贵胄,凌驾万民之上。 是以此刻与他的一起迎候的,还有方彤刘仪和县尊方明德等人。 不得不说方彤的美貌姿容杀伤力太大! 虽然大多时候方彤都是跟着众人,安静地站在赵元身后。 可只要是来访的客人瞟见,就没有不感到惊艳和意外的。 甚至有的得知赵元和方彤已经喜结良缘,更是当场大赞,纷纷送上祝福! 但有喜也有悲,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希望看到赵元抱得美人归,尤其那些自诩满腹经纶的才子儒生,不少人看着方彤跟在赵元身后,一个个就像被抢走了祖宗似的强颜欢笑。 然而最让赵元略感奇怪的是,直到景国和厥国的贵客出现,直到魏老刘昊等人赶来,也没能见到之前递送礼单拜帖的那些皇族代表。 “应是不会来了,我们还是先进去吧……!”刘昊意味深长地笑着道。 这时候,一旁的刘仪也开口附和道:“是啊!太子等皇族贵胄即便派人呈送礼单,想必也是因为魏老驻留汜河学院的缘故,所以赵元公子也不必在意!” 事实上,这一刻刘仪的心里,还有些莫名地小兴奋。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赵元对皇族礼帖表现出的在意和敬重,让她倍感舒适。 毕竟一步步看着赵元和赵家村的成长壮大,自然不愿看到离心离德的情景出现。 “看来还是魏老哥面子大啊!” 赵元笑着点了点头,转身吩咐二狗道:“你带人留在这里,若是贵客驾临立即通传!” 第232章 饮酒的正确打开方式,装逼示范 晚风徐徐,摇动万千烛火! 灯火通明的汜河书院,也彻底拉开了盛大晚宴的帷幕。 按照惯例,赵元本应先和众人介绍相识一番,但实在是人员众多,百余客人再加上随行同伴以及扈从,密密麻麻数百人根本介绍不过来。 是以他直接来到主客和次客区域毗邻的屏风所在,当众和所有来客寒暄感谢了一番。然后便直接宣布,魏老留住汜河书院的欢迎晚宴正式开席。 “来来来,让我们共举一杯,为书院落成而贺,为魏老大儒留住决定而贺!” 赵元邀请所有人共同举杯,要向魏老敬酒致谢! 事实上,宴会还未开始前,随着美酒端上桌的那一刻,就有不少人被酒香馋得坐不住了。若非顾忌礼仪失态,若非顾忌诸多权贵大佬,许多人早就忍不住想要品尝了。 是以此刻的举杯,简直就像一场迟来的甘霖,近乎过半的客人端起酒杯就是一饮而尽! 霎那间,宴席上便出现了让赵元哭笑不得的一幕。 有满眼含泪捂着口鼻的,也有龇牙咧嘴大口喘息的,但更多的则是盯着手里酒杯双眼大睁不可思议的! “诸位慢饮!”赵元忍不住开口阻止。 他朝着众人谦和一笑,解释道:“是这样,今次晚宴所用酒水,是我赵家酒坊的汜河天纯和汜河琼浆。当然,不管是哪种酒水,都不是市面上的那些美酒可比。” “的确不同凡响,敢问赵元公子,此酒水可有批量上市?” “是啊赵元公子,我商家在云梦有完备的合作渠道,不如将此酒水……!” “省省吧商老头,没听说天香楼想要此酒水的生意合作,却也只能干瞪眼吗?” 宴席上的客人顿时议论纷纷,一些敏感的商贾大佬更是直言要合作。 但很快就被一些了解情况的人泼了一盆冷水,毕竟许多出自门阀大家的商贾大佬,就没有不知道天香楼的。连背景不简单的天香楼都被拒了合作,寻常人又哪里还有机会? “如此状况,看来做此酒水生意的稳了啊!” 此刻太子刘昊品闻着手里的汜河琼浆,也富有深意地看向刘仪,满脸的戏谑和调侃。 “那是自然,不得不说大哥也是一样慧眼独具!” 刘仪也不含糊,当即意有所指地轻笑回应,两人不禁相视莞尔。 酒水生意,一向都是民间的暴利行业,但想要在这个行业站住脚跟却并不容易。 一来酿酒制法大多雷同,二来大乾的酒水产业,几乎都被四大门阀之一的花家把持着。 但赵元弄出来的这些,不管是从酒香烈度还是酒花口感上,都不是其他酒水可比。 换句话说,赵元弄出来的这些酒水价值,堪比一座金矿。 一旦市场打开,就连花家把持的庞大酒水产业,也必将会遭受重创,赚钱源源不断! 但和太子刘昊想为自己增加筹码的想法不同,她刘仪看中酒水生意并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缓解大乾国库缺钱的窘境。 现在看到众人的饮酒表现,顿时对于全面打开酒水市场的目标,也更加有信心起来。 之前交货的汜河天纯,大多都被她让人运去了京城,具体收益账目她的人还没有回传过消息,相信也不会太差。 事实上,何止不会太差! 因为汜河天纯在上京的火爆,早已引起了花家的警惕和慌乱。 甚至就在此刻,上京不少权贵子弟,或是因为仲秋将至的夏节文会,或者因为别的其他什么原因,仍在朝着永宁的赵家村快马加鞭地赶来。 其中一路人马里,就有执掌花家酒水产业的门阀千金花锦瑶。 “好酒,的确是难得一见的好酒啊!” 甚至这时候,就连端起酒杯的魏老也是老眼一阵放光! 他深吸着杯盏里的酒香,观察着澄澈透亮的酒液,喉结止不住地一阵抽动。 汜河天纯他早就喝过,平日里更是几乎成了他的餐食标配。 可是今天,这所谓的汜河琼浆似乎更加的醇厚霸烈。也难怪之前赵元说起时,那个家仆二狗一脸的诧异不情愿,原来这才是最难得的顶级美酒啊! 是以魏老有些急不可耐地插了一嘴道:“我说赵元老弟,这酒到底还让不让饮了啊?” 赵元闻言,一阵讪笑点头。 但也还是转身继续道:“感谢诸位的认可,但此酒水合作已然有主,不过诸位若是感兴趣,酒宴稍后我还会安排一些其他产品展示给诸位!” “好……!”有人鼓掌叫好! 毕竟这里除了那些官宦背景和一些儒生之外,大多都是冲着赵家的商事合作慕名而来。 现在得到赵元的口风,哪里还能不激动! 因为赚钱的生意最不缺的就是买家,谁都不想空手而归! 赵元双手压了压示意众人道:“所以现在,咱们先不谈合作,只论美酒的饮用之法!” “饮用之法?难道喝酒还有啥子讲究不成?”有人好奇接话,一脸的诧异。 甚至就连一些儒生学子也纷纷皱起了眉,因为在他们闲逛青楼调笑佳人吟诗作赋时,美酒就是他们离不开的装逼标配,谁还不会饮酒了不成? 但事实上,此刻赵元就是要装逼! 一来借机展示酒水品质铺垫后续合作,二来借助酒水品质先入为主地调动众人胃口,让他们对于其他作坊商品产生更加强烈的合作欲望。 毕竟能送礼参加宴会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这样难得的机会,若不抓住一切契机为自家工坊产业进行推广,那就太过愚笨可惜了。 是以他笑了笑,接着又道:“常言道,好马配好鞍,才子配佳人,美酒也是一样。所以美酒就要用美酒的方式来喝,不然一不小心,它就会像一头狂妄的怒龙,会伤了你!” 此言一出,不少人再次纷纷蹙眉! 这酒烈度霸道不假,但赵元再次卖关子强调美酒的饮用方式,却是让人鄙夷起来。 “如此说法倒是新奇,还请公子详细说来!” 就连同样以为赵元是在卖关子的刘昊,这时也忍不住好奇起来。 毕竟出身宫廷,他什么场面和客人没有见过,可也没听说饮酒还有什么特别之处。 “好,那就让诸位见笑了,我便从头做个示范!” 只见赵元理了理衣袖,随即示意丫鬟欣儿呈上一套酒具。 接着左手捏出一个莲花造型握住杯盏,亲自示范道:“莲花指,因为酒比花香,所以持杯就要如捻花。不轻不重,不可粗鲁!” 话说着,他的右手已经提起银质酒壶,朝着杯盏开始倒酒。 随着晶莹剔透的酒花呈现,继续又道:“杯满为礼,不溢为敬,此为待客之道。所以此时当应,轻举杯!” 第233章 上来就是一千斤,厥国真正目的 “莲花指?轻举杯?” 魏老微微愕然,有些好奇赵元这都是从哪里学来的门道。 不过仔细咂摸起来,似乎也很有道理的样子。 而这时,整个宴席场地也彻底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在看着赵元。 因为接下来就是饮酒了,都想要看看赵元到底是如何饮酒的。 甚至就连近处随时听候调遣的欣儿和六子等人,也是目光炯炯地看着自家少爷。 虽然少爷的所言所行,在他们眼里就是金科玉律,无条件的相信。可所谓的饮酒之法,他们也是头一回听少爷说起! “好,接下来饮酒!” 赵元自然知道此刻众人的想法,是以并没有停顿太久,举杯继续又道:“饮酒之道,有人粗犷豪饮,也有人优雅细品,并无优劣之分。但顶级美酒则是要,先文后武先礼后兵,此为君子亦为君子之道,所以当应深入喉!” 语毕,赵元执杯入口,微微闭目间,任由酒液涤荡口腔渗透入喉! 接着眉毛一展,酒液顺喉而下直入腹中,精神抖擞又道:“舒展眉,此时酒气奔腾如狂涛席卷,一扫千秋一解千愁!” “重掷杯!” 啪地一声,饮完的酒杯被赵元放回身旁桌案:“代表一饮而尽一滴不留,这才痛快!” “的确痛快!” 主客区域的刘昊当即喝了声彩。 虽然他能感受到赵元有些装逼的成分,但不得不说这一套行云流水的饮酒动作和深意,的确显得莫测高深,就连赵元的形象也像是在一瞬间被拔高了几分。 而且隐约之中,眼前的酒水似乎也被衬托得更加珍贵起来! 不仅是刘昊,就连魏老等人也是暗暗点头,同样觉得赵元所言有些门道儿。 “酒气奔腾如狂涛席卷,一扫千秋一解千愁!妙哉,妙哉矣!” 甚至这一刻,一些学子儒生直接开始模仿赵元的示范,开始品味美酒。 毕竟赵元那一番举止说辞,的确很有逼格啊! 在舞文弄墨附庸风雅这方面,还有比读书人更能装十三的吗? 所以很多人都在学,更有人直言学会了,就可以在相好的面前卖弄风雅显摆学识了! 当然,也有人强调这样的喝法,也只有好酒才能配得上。 是以不少人品完醇香霸烈的美酒,便开始打听赵家酒坊所产酒水的价格! 然而这一打听不要紧,顿时一个个又被惊了个目瞪口呆! “你说什么?这汜河天纯较之市面最好的酒水价格,还要贵上数倍之多?” “你不知道吗?目前在永宁,也只有天香楼得到供应可以买到,其他酒坊根本没有!” “是啊!上次我去高财主家里有幸得品此酒,据高财主说私下里这酒已经有人将之炒作到了市面好酒价差的十倍之多,滴酒如金啊!” 随着有人议论,有关汜河天纯的信息也迅速流传了出来。 一些刚刚模仿赵元饮完酒的书生学子,闻言更是端起空酒杯不停往嘴里倒,哪怕剩下一滴也要抖上一抖。 这还不算,随着有人扒出汜河天纯不过是赵家酒坊的普通酒水,不少人再次破防了! 之前那些想要合作酒水生意的商贾大佬,更是接连发声,央求赵元只要能分出一些酒水售卖,什么条件都可以答应! 滴酒如金啊! 甚至汜河天纯之上还有汜河原液和汜河琼浆,照此情形后面的两种酒水若是上市,还不得卖上个天价出来? 事实上,这一刻就连魏老和刘昊等人,也是纷纷面露惊容! 当然,他们震惊的不是酒水价格,而是方才喝下的汜河琼浆,与之前喝过的汜河天纯相比,口感更加的黏稠醇香绵柔回甘,当真配得上琼浆二字! “的确是罕有的好酒!” 正在这时,主客区域的外邦贵客席位上。 厥国商事代表玩颜真卿身边的一个粗犷大汉突然瓮声瓮气地起身插话道:“赵元公子,我察布伦愿意代表厥国王庭订购这种汜河琼浆一千斤,您开个价吧!” 此言一出,一道道目光齐刷刷地朝着厥国商事代表的方位看去。 次客区域更是瞬间一片安静! 几乎目光能及的所有人,都不可思议地在赵元和厥国商事代表身上来回扫视。 上来就是一千斤,价格还可以随便开? 那汜河琼浆到底是好喝到了何种程度啊? 而且这样做,已经远远超出了正常交易范畴,明显存在变相送礼加码交好赵元的意思? 所有人都惊呆了,甚至就连赵元也很意外厥国商事代表的突然反应。 但不说酒水价格如何,单单依照汜河琼浆目前的月产量,都还达不到一千斤。 是以不管对方是何目的打算,赵元都客气地摇了摇头,笑着婉拒道:“抱歉了察布伦代表,目前此酒还未达到量产的规模,所以您的豪爽请求,请恕赵元暂时无法做到。” “汜河原液呢?或者汜河天纯也可以!” 察布伦再次开口,说完暗暗瞟了眼身边的完颜真卿,神色间尽是期待。 他们草原人好酒,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而且中原诸国的酒水他们都有喝过,在酿造原料和工艺不同的情况下,那些酒水大多都要比草原上的马奶酒青稞酒老廖草酒等等,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何况他们现在喝的汜河琼浆,方才简直要被完颜真卿盛赞到了天上。 甚至以商事合作来交好赵元,也是他们一早就商量好的打算。 更何况草原食物匮乏,而酒水又是肉类餐食的必备之物,所以他察布伦开口就是一千斤的订购需求,在他们草原商贾看来也是再正常不过。 然而这时候,赵元不知是察觉到了什么,还是心有所感! 他看了眼察布伦身旁一直没见说话的完颜真卿,又瞅了瞅相邻席位上的刘仪,顿了一下才笑着抬手示意道:“汜河天纯的话,你可以直接与这位刘公子商谈,因为此酒售卖权已经被她全权买断。至于汜河原液,我们可以稍后再谈,现在大家还是先行酒宴吧!” 说着也不等对方回话,赵元又朝着主客区域的一角宴席摆了摆手,笑着道:“有酒有宴,又岂能没有歌舞?苏姑娘没有问题的话,现在就可以有请姑娘们出场了!” “好!”苏晓蝶微微颔首,接着优雅地抬起玉手拍了拍。 旋即乐器声起,宴席场地正中的后面,早就准备好了的姑娘们,一个个妆扮娇美地步入到赵元所在的宴席中间位置,开始翩翩起舞。 那察布伦见状,顿时皱眉看了眼身边的英武青年完颜真卿! 意思很明显,按照您的意思交好赵元,但后者不知是不领情还是真的没有酒水。 赵元的才能和传闻,他们早在来到这里之前就已经打听到了不少消息。 与这样的人交好,对于厥国的商事或者其他,都有极大的好处。 不过此刻的完颜真卿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仿若未闻地仍旧在自顾自斟着酒细品! 第234章 送上门的大主顾,刘易挑拨离间 不得不说,苏晓蝶调教的女娃娃们极其长脸! 不管是柔美的舞姿展示,还是新奇的合唱曲目,都让人眼前一亮! 尤其随着一些早已传扬的新鲜词曲,在苏小蝶的琴弦下响起时,现场更是一片叫好。 几乎所有人都被歌舞迅速吸引去了眼球,目不转睛。 尤其是厥国和景国的贵客,简直更是张口结舌目瞪口呆,表情要多夸张就有多夸张。 霎时间,众人一边欣赏歌舞表演,一边推杯换盏,酒宴氛围也迅速变得热闹起来。 甚至这时候,人们也才注意到宴席上的各种菜肴,大多都是外面没有见过的美味。 什么红烧肘子麻辣羊排,什么炭火烤肉砂锅牛腩,什么秘制口蘑鱼生刺身,简直是色香味俱佳让人眼花缭乱。 再配着杯中美酒来上一口,顿时唇齿留香满口生津,那滋味简直绝了! “不愧是盛大晚宴,太好吃了。难怪连天香楼都要从赵元公子手里购买美食方子!” “是啊,就连现在市面上最火爆的凉皮吃食,听说也是赵元公子的神来之笔啊!” 众人一边垂涎欲滴地品尝着满桌子的罕见美味,一边你一言我一语地打开了话匣子。 甚至就连有关赵元文曲星附体,得到仙神传法的流言传闻,也被人翻了出来议论纷纷。 听着这些话,赵元一个头两个大! 不过他也没有在意,毕竟有些谣言的传播,有时候反而能让他省去不少麻烦。 但是这时候,对于赵元愈发感兴趣的太子刘昊,却是对周围众人的八卦闲聊听得津津有味,就连目光也不时朝着赵元瞟去,仿似想要将之彻底看穿。 甚至席间还数次吩咐身边随从,前往传出议论的次客区域进行打听。 既然决定要不顾一切地拉拢赵元,那么对于后者的信息了解自然也是越多越好。 不过赵元并没有在意刘昊的反应,因为此刻身旁还有刘仪方彤以及方明德司马云等人,甚至就连魏老的关注焦点也都在他身上。 似是还在惊讶他方才的表现,亦或拒绝厥国巨额酒水交易的举动背后,是否另有深意。 事实上,赵元的确是另有打算,甚至他的目光也早已投向了,此刻同样被宴席菜肴吸引正大快朵颐大口饮酒的厥国商事代表。 他不余遗力地举办文会干什么? 还不是为了借助文会的时机,全力推广赵家村的商事产业。 厥国代表的头衔明着就是为商事合作而来,加上方才开口就是一千斤的美酒交易。 这样送上门的大主顾,要是赵元不在乎不心动,那是不可能的! 但在合作之前,他必须要去弄清一些问题。 是以在主桌面对魏老等人又敬了一杯酒后,便直言要和厥国贵客商谈一番方才提及的生意合作事宜,接着便起身朝着厥国代表的席位走了过去。 “看来赵家村的商事触角,要发展延伸到草原去了啊!” 看着赵元离席,一直没有发言的刘易,别有深意的瞥了眼太子刘昊和二皇子刘麒。 不过刘昊和刘麒还未说话,一旁的三公主刘仪却是黛眉一蹙。 “用的着你说?生意而已自然是越大越好,谁又会嫌弃自己赚的钱多呢?” 刘仪语气不忿地继续又道:“作为我大乾的有功之臣,他身上还背着十万流民的安置重担,不然这些问题你来帮他解决?” 正蠢蠢欲动的刘易,闻言脸色不由一滞,瞬间悻悻闭嘴。 对于赵元,他现在别提有多么愤恨了! 若不是身份需要隐藏的束缚,他绝对不会让赵元好过。 抢了他的女人不说,甚至连一向对他爱护有加的皇姐也越来越生分了。 不过看着这一幕的刘昊和刘麒等人并没有插话多言。 因为谁都能听出刘易话里挑拨离间污蔑赵元的企图。 但不说到目前为止,赵元行事并没有逾矩之举。甚至就算以他的身份行事略有出格,可只要不违反大乾律法,和外邦做生意又有何不可? “是啊!这西南边陲的流民之患,几乎大半压力都在这里。只要他能稳住局势,这西南地区就不足为虑!”这时候,魏老也意有所指地插了一嘴。 其意大抵是和刘仪如出一辙! 那就是基于朝廷和流民的忧患也要死撑赵元到底,你刘易不要动什么歪心思! 不过这一刻,已经听出一些弦外音的兰陵世子刘刚以及司马云等人,却是不敢对这些权贵大佬的对话有所反应表现,纷纷仿若未闻地继续饮着酒。 甚至就连方彤面纱下的脸色也有些难看,因为她也知道刘易的身份。 被一个皇子仇恨惦记上,她和赵元以后的路,怕是不会那么太平了! 不过此刻,县尊方明德却是满脸堆笑浑不在意! 就算他也听出了刘易言辞里的怨愤,也难掩心底的那一丝窃喜。 因为公主刘仪方才说赵元为有功之臣,几乎已经等于明言赵元的封赏马上就要下来了。 能让皇帝陛下亲自颁下圣旨封赏的,地位阶层绝对要跨越平民身份。 到时也算是多了一层官身保护,就算刘易不怀好意也不敢再明着使绊子。 是以一时间,众人虽然心思各异,但目光却是不约而同地朝着厥国的贵客席位扫去。 “赵元公子恭喜恭喜啊!” 此刻的厥国席位所在,眼看赵元走来,极有眼色的厥国商事代表察布伦率先起身迎合道:“有魏老留住的汜河学院,相信用不了多久便能享誉文坛!” 甚至就连从未开过口的完颜真卿也不等赵元开口,就急忙站了起来。 毕竟对于主家提着酒具亲自来敬酒感谢的态度,若还无动于衷就是最大的失礼! 不过奇怪的是,站起身的完颜真卿和粗犷豪放的察布伦表现不同。 从其身上非但感受不到作为异国商事代表的强大底气,反而在其白净俊朗的脸上,捕捉到了一抹小女儿态的胆怯波动。 “察布伦代表谬赞了!” 赵元拱了拱手,笑着道:“有魏老大人的影响,学院的未来自然不容质疑。但打铁还需自身硬,何况学院的发展壮大也少不了尔等今日的锦上添花啊!” 一句话,既迎合了对方的客套,也给足了对方敬献礼单拜帖的面子! 是以察布伦闻言,当即满脸堆笑,就热情地要和赵元碰杯豪饮。 不过赵元却是深知,察布伦只是厥国商事代表推到台前的做事者。 真正的主事却是默然恬静的完颜真卿,因为他能明显从察布伦的眼色间,感受到对于后者的敬畏。若是所料不差,这个完颜真卿恐怕在厥国王庭也有一定地位。 是以当即又道:“既是要以礼请酒,又怎能少了这位完颜真卿大人呢?” 说着赵元便主动从随行的六子手中接过银酒壶,亲自给完颜真卿斟满了杯中酒。 霎那间,完颜真卿白净的脸上唰地一下子浮现出一抹嫣红,极其的明显! “赵元公子不必客气,不知公子对于我们方才的交易提议,可是有了合适的想法?” 第235章 物资匮乏的草原,初步合作达成 “难道这人是个女的?”赵元心里直犯嘀咕。 但不得不说作为商事代表,这些厥国人就没有一个是多余的。 尤其是这个完颜真卿,仿似看穿了他的心思。不开口则已,一开口便直接点出了自己过来的深意,虽然对于这一点赵元也没有什么好掩饰的。 是以他爽朗一笑道:“完颜大人当真料事如神,不过颇让在下好奇的是,我赵家村地处大乾边陲,就算作坊里的产品有些特别之处,可又怎能引起贵国尔等的注意呢?” 合作赚钱无可厚非! 但要明白的是,厥国毕竟是北方鞑子,又是大乾的死对头。 有些疑惑若是不弄个清楚,有些钱财就算摆在面前,也不是想赚就能随便赚的。 事实正是如此,似乎也早就料到会被人这样问起。 完颜真卿微微抬眼,露出一排洁白的皓齿,淡然道:“公子说笑了!” “公子虽非士绅名流,但却才名远播。一首定风波,便能让人洒脱入世豪情万丈。一首临江仙,更是道尽了人生不羁。何况还有公子的商事兴国之论,岂有不引人注意之理?” 赵元心神一动,顿时有些诧异! 很意外,对方竟然是被他的诗词名声,以及曾经商事兴国的论断吸引而来。 不过一想倒也正常,不事生产的北方草原,物资匮乏已是常态。就连平日里吃的盐巴,都要依靠大量购买来补充需求。而盐巴和铁器一样,又是各国严管之物。 当然,除了盐巴,其他生活物资也是一样,所以缺乏就是他们的常态! 但因为民族的特殊性,不管是自身生产还是发展商事,又都是他们的短板。所以被他商事兴国的论断吸引而来的说辞,只怕更多的是出于好奇。 毕竟这些厥国鞑子,平素为了补充自身物资,不是袭扰边民抢夺,就是发动战争劫掠。 从而在与周遭国家交恶的背景下,就算想与诸国商人做生意,所需缴纳的过关赋税也是极其高昂。是以大多时候,不管是厥国本国行商,还是想发异国财源的他国商人,大多做生意都会选择走私贩运。 心念电转之间,赵元便将对方的状况揣测了个大概! 但不管对方千里而来是否真的只是为了生意合作,都要框定在大乾律法允许的范围内。 是以当即一笑,赵元又道:“完颜大人见笑了,些许才名不过以讹传讹罢了。既然两位大人心存商事之忧,想必也已有了打算。我赵元虽非什么大人物,但做事向来光明磊落。明人不说暗话,赚钱的生意谁都想做,但我只有一个要求,必须要在合乎情理的前提下!” “那是自然!” 完颜真卿点了点头道:“但我也有一个要求,那就是我方只会在边关之外与公子交易,到时会由察布伦代表全权负责,钱货两讫概不赊账!” “是啊公子,您也知道异国商人过境手续繁杂,我等不得不小心为上!” 似是觉得完颜真卿的措辞有些过于强硬,这时一旁的察布伦也急忙接话解释道。 赵元微微一怔,他的确有些诧异! 毕竟来找他做生意,你给钱我给货就行了,至于你怎么带走就是你自己的事情了! 就像赵元不知身份的刘雪梅和刘刚,不管买了多少货物,都是交由虎威镖局付费押运。 也就是说,厥国这些人不仅想要省去过关的巨额赋税。 就连运输的安全和人工花费也想省掉,全让自己承担? 难道不知道交易的定价权还在自己手里吗? 只要自己心情不好,随便画上几笔提提价,还不得让你吐血三升? 似是察觉到赵元的迟疑,完颜真卿有意朝着首桌上的魏老等人瞟了一眼。 顿了下又道:“公子当知,这次我们以厥国商事代表的身份公然出现,甚至还有魏老大人当面,相信有些事办起来并不会太过困难!” 一句话,我们可是打着厥国商事代表的旗号,还有魏老大儒的当面见证,大乾若是不想挑起冲突,在赋税和盘查上必然也会睁只眼闭只眼。 赵元自然知道这一点,但他仍然好奇笑道:“完颜大人所言不无道理,但大人难道就不担心我在交易价格上狮子大开口吗?” “呵呵,呵呵呵……!” 完颜真卿笑了,甚至就连一旁的察布伦脸上也露出了笑意。 “公子方才已然说过,做事向来光明磊落。再者,秋冬将至,我们需要的物资种类并不是个小数目,我想公子也不想失去我们这样一个大主顾吧?” “好!痛快!” 赵元果断举杯,朝着完颜真卿和察布伦,先干为敬。 不得不说草原人做事就如同他们的外表一样彪悍,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他赵元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只要出货量有保障,区区运输人工和赋税,又能损耗多少财力花费。 更何况作坊里的那些商品,对外公布的成本价格,本身就已翻了数倍。 所以这生意无论怎样做,他赵家村都不会亏损,何况对方所说的需求巨大。 是以美酒入口,赵元当即便神色一肃,又道:“既然要合作,那就先请两位大人列一个物资清单出来,我赵家村有的自然好,就算没有我也可以找来。不过要先预付出至少三成的交易定金,还有交货时间也要由我方来定,因为货源和路途的原因……!” “成交!公子才名之盛,让人景仰,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完颜真卿直接挥手打断赵元,一副那些都不是问题的豪放洒脱道:“不过在下还有个不情之请,那就是席间这些佳肴的制作之法,不知公子可否愿意让在下的人观摩一番?” 赵元顿时一怔,似是很意外对方思维的跳脱,怎地又突然提到了美食? 只不过更让赵元讶异的是,完颜真卿在挥手时的惊鸿一瞥,他发现了对方袖袍里缩着的手,竟然那么的苍白细嫩,完全不像是一个男人,尤其不像是草原男人的手! 不过还不等赵元多想,一旁察布伦似乎也因为初步合作达成,心情大好地放下了酒杯。 笑着插嘴道:“是啊,这些吃食实在美味的紧!我家完颜大人素来喜好中土文化,更不知公子能否赋诗一首,以解完颜大人对于诗词美食的景仰好奇之心呢?” “观摩美食制法自是小事一桩,不过作诗嘛?”赵元微微挑眉。 他看了眼察布伦,又瞅了瞅嘴角噙着笑意的完颜真卿,顿时就明白了过来。 很意外这个草原鞑子也会对诗词感兴趣,但他现在最不想做的事就是吟诗作赋了。 毕竟宴席上的学子儒生可不少,万一挑起了一些人的神经,天知道又要生出什么事端。 是以赵元摇了摇头,毫不掩饰地朝着次客区域一些儒生瞥了眼道:“实在抱歉,时下贵客盈门,大多还需赵元回访招呼,且赵元也不愿因诗词再起波澜,所以多有不便!” “明白,我已有所耳闻!” 似乎也知道赵元因为文会挑衅天下士林文道的事情,完颜真卿倒是没有在这件事上纠缠。但他话锋一转又道:“但不知公子可否方便将那商事兴国之论详细道来?” “商事兴国之论?” 完颜真卿此言一出,赵元还没有回应,邻桌坐着的一众景国大佬里面,一个白胡子老头突然不屑发声道:“一个草原鞑子,竟要了解什么商事之论?简直是可笑至极!” 第236章 再论商事兴国,明显是早有预谋 不是别人,正是景国的太子太傅上官弘! 事实上,自从赵元来到厥国席位所在,景国这位白胡子老头就已开始在暗中留意观察。 甚至就连杯中诱人的美酒他都没有喝上一滴,始终密切关注着赵元的一言一行。 甚至随着他的突然开口,另一个景国贵客也面带鄙夷地猛地灌了一口烈酒,冷笑道:“是啊,要论商事之妙,就算是我景国和大乾也难有想要的环境基础!厥国,呵呵……!” “你们什么意思?” 面对景国权贵大佬的突然嘲讽,完颜真卿还未开口,一旁的察布伦就已噌地一下子站了起来,眼中杀气弥漫:“上官大人是吧?我厥国这里似乎没有人得罪你吧?” 他们北方草原部落和中土王朝向来不和,就算没有战争也是相互看不顺眼。 唯一能让双方坐下来的,那就是利益! 但现在,他们和赵元谈论合作,尤其是自家大人鬼迷心窍一般非要和赵元交好的前提下,他察布伦又怎会容忍别人打乱好事? 甚至察布伦话音落地,完颜真卿也拉下了俊脸,目光阴翳地朝着上官弘瞟了过去。 “诸位诸位……!” 眼看气氛不对,赵元连忙开口:“诸位皆为贵客,看在我赵元的薄面,望能以和为贵!不就是商事兴国之论吗,诸位若是都有兴趣,那赵元和诸位好好聊聊便是……!” 赵元面带笑容! 边说边朝着邻桌的景国贵客点头示好,接着才又收回目光看向完颜真卿。 继续道:“既然大人提及商事之论,想必对于其中的逻辑道理,已然有所了解。不知能让大人关注的,具体又是哪些方面呢?” 这一刻,赵元也才反应过来,微微有些震惊! 震惊的是这些厥国商事代表,兜了这么一个大圈子,甚至从一开始要和他做生意示好,目的竟然也都只是为了这所谓的商事兴国之论? 要知道这种商事论述,正如景国上官弘的随行贵人所言,就算是在文明开化的中土大地,也极不容易被人接受认同,更遑论北方草原那种环境了! 但现在,就是这样一个连民生保障都无法做到的北方鞑子,竟然主动提及八竿子打不着的商事兴国之论? 换句话说,对方私下里一定是了解了不少信息,起码对于这样的论述极具认同! 但也正是这一点,才是让人震惊的地方。 毕竟北方草原那种匮乏之地,竟然也会有这种卓识远见之人? 看来任何一个民族,任何一个时代,都不能小看! 难以想象浩荡的长河中,又有多少英杰被埋没,连昙花一现都未能做到便已灰飞烟灭? “借公子一言,明人不说暗话,公子商事兴国之论关乎富国强兵的论断颇让在下疑惑。就好比我草原大地,就算从来没有重视商事也一样英杰辈出,兵强马壮!” 赵元正想着,面无表情的完颜真卿也一边打量着邻桌,一边傲气十足地开始了询问。 然而此言一出,原本面带轻视的上官弘等人,瞬间变得肃然凝重起来! 不仅是上官弘,就连上首席位的魏老和刘昊等人,闻言也是脸色微变! “呵呵,原来大人是在疑惑这个!” 赵元连忙打了个哈哈,圆场似地笑着道:“商事之妙,妙就妙在这里。不过道理也并不难懂,就好比民众种植出的粮食需要进行加工才能做成餐食一样,各种商事物资以及人员相互间的协作流通,也才能刺激经济和货币的发展流通……!” 果不其然,任何时代的王朝掌权者和有识之士,就没有对富国强兵不在意的! 换句话说,商事兴国里的富国强兵的论点,不仅引起了大乾的重视,甚至还流传到了外邦,引起了景国和草原这些拥有远见卓识的大佬注意。 但正如方才那个景国贵人所言,这种商事论断,就算是大乾和景国也不见得能够顺利贯彻实施。 毕竟没有商业基础,就算知道了个中商事之妙和影响,也没有办法照本宣科来使用。 强行实施的话,还会有水土不服的副作用,是以赵元并没有任何隐瞒! 甚至注意到刘昊魏老等人的担忧目光,他也没有要藏私的意思,将商事论断的深层奥妙毫无保留地和盘托出。 “妙,妙啊!得闻小友一言,便胜过万千计议!” 随着赵元深入浅出地将商事兴国之论完整道出,完颜真卿还处于深思之中时,邻桌的白胡子老头上官弘便已鼓掌叫好起来。 尤其瞧着完颜真卿那副学而不能致用的愁烦模样,一众景国客人嘴角的笑意顿时更浓! 但让赵元浑身不自在的是,随着上官弘的鼓掌叫好,他发现与之同桌的那些景国客人也在偷眼打量自己,只是那看向他的目光,充满了异样的亲切! 那是一种看到家族小辈的欣赏,是一种爱惜人才的珍视和宠溺! 但他们不过才是刚刚见面好吧,这特么都是些怎样的古怪反应啊! 赵元暗自摇了摇头,看着仍在沉思的完颜真卿,就准备起身离席。 没办法,现实情况摆在那里,就算你明白了商事于国的好处,就算你弄懂了其中对于富国强兵的作用,可没有运作试验的土壤又能怎么样呢? 然而不知是早有打算改变这种现状,还是被景国众人的反应刺激到了。 原本脸色紧绷沉思的完颜真卿,眼看赵元就要离席,突然起身抓住赵元的双手。 脆生生开口道:“三百万两,我厥国愿意拿出三百万两的货款和赵元公子建立初步的商事合作,三成定金就是一百万两的预付,察布伦……!” 一旁的察布伦登时嘴巴张了几张,但最终迟疑了一番,还是没有说什么。 只见他略显犹豫地从身后包袱里掏出几捆万两大额银票,默默摆到了赵元面前。 所有人都惊了! 一个个大眼圆睁地盯着桌案上的几捆银票,大气儿都不敢喘。 这一刻,就连赵元也有些懵逼了! 完全被这个完颜真卿突如其来的骚操作惊呆了。 毕竟对方连需要什么货物什么价格都还没有了解清楚,上来就要交定金? 甚至就连魏老和刘昊等人也全都愣住了,无不感到莫名其妙! 因为这种还没确定生意就随身带着巨额银票登门求合作的情形,明显是早有预谋啊! 尤其看着完颜真卿那略显苍白宛若女子的一双纤细嫩手,紧紧抓着赵元明显过于亲密的奇怪一幕,更是没来由地让人打了个寒颤……! 第237章 千万大佬,来自老毕登的溺爱? “截至目前,除了大乾朝廷之外,我们还未和任何一个普通商贾有过合作。” 也就在这时,那完颜真卿再次开口了:“但公子才名在外,又有作坊根基支撑,相信公子有这个实力,也相信公子能为我厥国的商事繁荣带来变化!” “至于货品清单,稍后我会让人交给你,价格方面便按你们已有的出货先例。毕竟我草原物资匮乏,所需种类繁杂。若是这次顺利,以后还会有更大额度的交易合作!” “霸气!当浮一大白!” 回过神来的赵元,连忙借着敬酒尴尬地抽回了手。 对方因他商事兴国之论而交好的意图极其明显,否则也不会准备如此充分。 连个正式合约文书都没有,百万定金说给就给了,这不是早有预谋是什么? 但只要是生意合作,他赵元又有什么理由拒绝呢! 何况对方也不是冲动的愣头青,明眼人都能听出提及的大乾朝廷,并不是随口说说。 分明是在提醒他赵元,大乾和厥国也有官方层面的交易合作,与你赵家村的合作若是出了问题,那就不是你赵元一个人的问题了,而是会将大乾朝廷也牵连进来。 毕竟那些万两面值的大额银票,除了朝廷可没有什么商号能够一次性兑换拿出那么多。 但这种风险问题,赵元压根儿就没考虑,别人给钱他给货,天经地义! 只要不违反朝廷律法,不对大乾百姓造成隐患,他又有什么好犹豫的? 是以在他话音落地的同时,他便心情大好地将桌案上的几捆银票,随手丢进了身旁六子端着的托盘中。 “接了?就这么接了吗?这可是百万定金的异国生意啊!” “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看来以后就不要称呼赵元公子,称其为赵百万更合适!” “百万算什么,没听那人说以后还有更大的交易合作么?不过我怎么觉得这些草原鞑子不对劲呢,怎地一副上赶着送钱求合作的嘴脸,背后不会有什么猫腻吧?” “这都看不出来吗?明显是赵元公子的商事兴国之论打动了对方,而厥国也想要借着商事生意振兴草原贸易。只不过厥国国力一旦上升,似乎于我大乾……!” 随着赵元收钱的举动,整个宴席现场顿时响起了一阵喧哗议论声浪。 一是交易金额巨大,二来还是和敌对大乾的草原鞑子合作,三是对方借助生意合作明显交好赵元的预谋,凡此种种想不让人多想都不行。 甚至就连魏老刘昊等人,也在窃窃私语,不知在说些什么。 然而和众人反应不同,次客区域的知府鲁海漕和陆瑾瑜,也和赵元一样心情大好! 他们当然不是为赵元由衷高兴,而是别有用心。 特别是鲁海漕,在听到景国送给赵元的拜帖礼单上有什么水晶王冠时,便已忍不住大笑起来。此刻看到厥国和赵元达成如此巨大的合作交易,更是险些笑出声来。 他们忍辱负重呆在赵家村为了什么?不顾脸面递送礼单拜帖又为了什么? 在鲁海漕看来,现在眼前看到的一幕,不吝于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不管是景国的水晶王冠,还是和厥国的生意合作。任意一个单独拎出来,都可以让他挥毫泼墨大做文章。 换句话说,这不都是在向他伸手递刀子的找死之举么? 是以就算赵元能够侥幸活到三天后的文会之时,也绝对逃不过他谋划已久的死亡噩梦,到时必让赵元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 但让鲁海漕和陆瑾瑜没想到的是,就在两人交头接耳密谈谋划之际,景国太子太傅上官弘再次给他们送上了一份大礼! “一千万两!” 喧哗的议论声中,赵元正要转身离席,景国贵客席位突然传来了上官弘的声音。 “赵元小友请留步,我景国愿出一千万两银子与你建立商事合作!只要是你赵家村的任何产品,都可以源源不断地朝着我景国运送供应!” 白胡子老头上官弘,笑眯眯地盯着赵元道:“我景国与大乾素来就有邦交合作,和大乾的门阀大族的商贸来往更是从未中断。所以赵家村的各种紧俏难得的火爆产品,又岂能不让我景国子民一同享用呢?” 赵元懵了! 原本喧哗嘈杂的宴席也再次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或是站直了身子,或是透过屏风孔隙,纷纷朝着赵元和景国席位看了过去。 一千万两啊! 如此大手笔,不愧是景国的高层权贵,一出手就是要碾压草原鞑子的节奏! 事实上,上官弘不仅是想在交易合作上碾压厥国鞑子,更是生了爱惜之意。 更何况赵元还是景国皇族公主萧灵儿和大乾一字并肩王赵乾的唯一血脉! 虽然这个消息外人并不清楚,但作为景国高层,他又岂会不知? 甚至作为先皇极其宠溺的掌上明珠,当年公主萧灵儿之所以会在那样的复杂局势下,最终选择带着赵元隐姓埋名留在这个赵家村,还是与他商议密谈后的决定。 要是没有赵乾那个意外,先皇当年极有可能会让萧灵儿继承大统! 更何况现在的景国皇帝萧煜,从一开始就不愿登基为帝。 但也因为当年的一些恩怨纠葛没有解决干净,导致这些年景国皇室内部纷争不断。 而就在一年前,皇帝萧煜唯一的皇嗣萧泽又突然因病夭折,更加导致了朝局的动荡,若非如此他早就想来大乾看看赵元了。 还好这次文会是个不错的契机,借此理由进入大乾来到赵家村,不仅景国内部的反对声浪较小,就连大乾朝廷也不会太过在意他的到来。 是以此刻,他看着赵元,就仿似看到了当年的萧灵儿,爱屋及乌的宠溺根本掩饰不住! 所以一千万两的货品交易算什么? 要不是担心赵元根基不稳,害怕影响太大,直接丢个三五千万的交易合约都不是问题! 毕竟这些交易又不是一次就可以完成的,不管是生产出货还是运回景国上市销售,都需要时间来慢慢消化。 不过上官弘的秘密心思,赵元并不知道。 周围众人同样不明所以,看得莫名其妙! 尤其是厥国的完颜真卿等人,完全觉得这是景国在向他们炫耀实力。 虽然极不服气,可考虑到草原民众的生活习惯异于中土,日常需要也没有中土民众那么大,只得悻悻地保持沉默,静观其变! 但也就在这时候,没有人注意到的是,和魏老等人同桌而席的县尊方明德,却仿似意识到了什么,突然一脸窃喜地暗暗拉了拉方彤的衣袖。 “父亲大人……?” 同样正处于惊愕中的方彤,顿时一脸不解地回头询问。 这一声询问,登时便将桌席上的众人思绪拉了回来,一个个好奇地看向方明德。 方明德顿时尴尬不已,下意识地搓了搓手轻声告诉方彤道:“呵呵,是为父觉着赵元手里的酒壶已空,你快去帮着重新送一壶……!” 第238章 趁势而为的方明德,安民之法 一千万两银子的合作交易啊! 不难看出这次景国来人就是冲着赵元而来。 这么多年双方虽然没有联系,但景国皇室并没有遗忘赵元。 而作为赵元的娘舅家人,方彤这个准儿媳自是有必要露一露脸的。 毕竟赵元的身世敏感,不出问题则罢,万一哪天真出了状况,景国就是最好的去处。 作为赵元的妻子,方彤自然也要跟着去,混个脸熟很有必要。 然而不明就里的众人,则是一个个皱起了眉,奇怪地看着方明德! 甚至就连一旁的刘易,此刻也面露犹疑之色,不明就里! 这里最不缺的就是随侍酒宴的赵家仆从小厮,又哪里轮得到方彤做事? 甚至方彤自己也觉得不太合适,一旁的丫鬟颖儿更是勤快地想要代替小姐前去送酒,但却被方明德别有深意的目光暗中制止了。 但也正是方彤的突然出现,直接将陷入懵逼的赵元拉回了现实。 他满眼奇怪地看着提酒而来的方彤,怔了几怔也才反应了过来。 但这一刻,他甚至都来不及关心方彤到底为何前来,就先朝着上官弘深施一礼道:“感谢大人慷慨相助,有了这笔交易,我赵家村的商事生意必然蒸蒸日上,近十万流民的生活也算是彻底有了保障,我赵元必须要敬大人一杯,还有诸位……!” 不管是草原厥国,还是上官弘突然的大手笔,赵元都不得不以礼回敬,以表谢意! 正如他商事兴国的论断,这两笔巨额交易的合作,给赵家村带来的并不仅仅只是金钱上的收益,更多的是整个作坊产业的快速发展。 换句话说,有了这两笔商事合作,就算这次文会不再举办他的目的也已经达到。 赵家作坊的那些产业发展,也必会因此腾飞,再无后顾之忧。 是以赵元这一杯酒,敬得真心实意,一饮而尽! 虽然他还不明白上官弘这个白胡子老头到底是何原因突然霸气出手。 更看不懂这个半截已经入土的老毕登,为何会用那般宠溺的奇怪眼神看着自己,但对方一言千万的豪气却是掷地有声! “好!如你所言,此番交易于我双方俱皆有利,所以小友不必客气!” 眼看赵元处事真诚的举止反应,已然烧酒入喉的上官弘,这一刻简直是越看越喜欢。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接着一指赵元身边的方彤,暗戳戳地讪笑问道:“还有,敢问这位知书达理气质脱俗的姑娘,应是赵元小友的什么人吧?” 事实上,相比厥国完颜真卿想要发展草原贸易的决心,一生纵横商海把持景国经济命脉的上官弘,又岂会看不透商事兴国的深层意义和好处? 不过此刻他倒是好奇这个突然走来送酒的姑娘,毕竟对方的言行举止并不像是赵家的下人仆从。尤其从赵元的反应来看,关系应该不简单。 赵元微微一怔,但顿了下还是毫不犹豫地介绍道:“上官大人慧眼识珠,这是我永宁县域的县尊大人之女方彤,也是我赵元未过门的妻子!” 说话间,赵元还主动牵住了方彤的玉手,坦率而自然。 这时候,方彤面纱下的俏脸早已红到了脖子根,还好这已是和赵元第二次的牵手,已经没了之前那般的扭捏羞怯,让她的举止显得自然大方了许多! “原来如此,失敬失敬!” 上官弘的老脸顿时如同盛开的菊花,看了看赵元又瞅了瞅方彤,满脸的笑意盈盈。 赵元可就纳闷了,这老毕登美个什么劲儿? 然而赵元不知道的是,这一刻和上官弘有同样表情的还有方明德。 尤其看着眉头几乎快要拧在一起的刘易,他的心里非但没有紧张,反而轻松不少。 刘易是谁?大乾四皇子! 上官弘又是谁?景国太子太傅! 现在就连景国的太子太傅上官弘都知道了方彤未来会是赵元的妻子,你刘易就算心有不平又能怎样? 还能仗着皇子身份不顾脸面,不顾天下人口诛笔伐再动歪心思吗? 你刘易就真不怕皇族丢脸,不怕成为异国权贵的笑柄,还想着要报复吗? 所以让方彤去见赵元的娘舅家人只是次要,方明德的真正目的却是想要借助一切机会夯实赵元和方彤的关系,借助外部压力迫使刘易放弃幻想。 但也就是方彤的出现,让上官弘突然想起了什么,笑着道:“小友诗才之名冠绝天下,又得如此娇妻美眷,当真是羡煞旁人。圣人有言,君子当以修身齐家治国而平天下。也难怪仅凭一己之力便能做到近十万之众的流民安置,原来赵元小友所行所为乃君子之道啊!” 自从来到赵家村,他便注意到这个小山村竟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田地稻禾金黄,山野果蔬葱绿,完全没有因为传说中的流民到来而出现任何破败之相。 更惊人的是进了村子,他还看到了异于常见青砖的红砖大瓦房。 一排排规整的房舍小院之间,就连道路上都铺上了民众嘴里说的所谓水泥之物。 这还不算,最让他震惊的是,为了弥补赵家村田地不足以流民糊口的问题,赵元还兴建各种作坊,弄出了许多完全没见过的新奇物件售卖赚钱。 依山傍水的整个村子,民众安居乐业,富足祥和! 甚至大批流民来到之后,也从未出现过一例因为吃不饱饭而饿死的情况。 而赵元给村子带来的这些巨大变化,听说也才不过是用了仅仅数月时间而已。要知道,就算是朝廷出手赈济灾民,也做不到这番成就。 所以他顿了顿,话锋陡然一转道:“但老夫着实不明,在没有朝廷支持的情况下,小友又是如何在短时间内做到这番光景的?难不成是有什么特殊的安民之法?” 此言一出,整个宴席现场再次变得安静! 厥国席位上,向来低沉寡言的完颜真卿,闻言也抬起了他那苍白的俊脸。 魏老和太子刘昊等人,也像是察觉到了上官弘的意图,纷纷扭头看了过来! 甚至这一刻,早已因为赵元和贵客的商事沟通而连番中断的歌舞表演,也被苏晓蝶悄然终止,带着众多女娃直接退离了幕后。 “安民之法?”赵元也是满脸奇怪之色。 很意外这个对他热情好意看起来丝毫不比完颜真卿差多少的老毕登,不接着与他谈论商事,怎地突然提起了什么安民之法? 第239章 挖人不要成本的吗?太子之邀 现在的情况,不是该与他仔细讨论商事合作的吗? 不是该好好享受盛宴,去和魏老推杯换盏溜须拍马的吗? 毕竟这场盛宴,可是为了欢迎魏老留住书院才临时增设。 所以现在,但凡与他无益的话题,他是真的没有心情闲扯。 不过对方豪掷千万在先,恭维盛赞方彤在后,自己便也不好拂了对方面子避而不答! 是以赵元怔了怔神,笑着谦恭道:“上官大人谬赞了,小子可没有什么安民之法,不过是利用现有条件和些许格物之法,以工代赈因势利导而已!” “以工代赈?” 上官弘还未开口,与魏老同席的刘昊突然发声追问道:“不知何为以工代赈?” 不仅是刘昊,就连一直没有发声的魏老,此刻也正抬头目光炯炯地看向赵元。 初见赵元时,对方的才情就让他倍感惊叹! 随着了解接触,愈发觉得赵元才学涉猎之广匪夷所思。 却没想到,这次除了商事兴国的已知论断之外,还再次听到了于国有利的安民之法? 事实上,赵元这一刻极度无语! 他本想随便说上几句搪塞上官弘,却没想到竟连刘昊也好奇起来! 甚至他还注意到,就连厥国席位上的完颜真卿,也正满眼好奇地盯着自己。 当然,这也不难理解,不管是刘昊的权贵背景,还是完颜真卿以及上官弘的身份地位,对于这种有益于定国安邦的方法,自然是极其在意。 是以他顿了一下,硬着头皮继续道:“简而言之,便是利用已有条件,进行合理的资源整合,让所有的人事物俱皆产生该有的价值,相互支撑相互依存,而非坐吃山空。” 赵元简单地进行着概括! 毕竟所谓的安民之法问题太过宽泛,细讲起来没有个一时半会儿根本说不完! 然而赵元想要偷懒,可人老成精想要了解清楚的上官弘却不会放过他! 眼看他似是而非地说着,上官弘突然插嘴道:“常言道,民安则国定。如何能让家国安定,是每个有识之士都想要求知的道理。所以还请赵元小友,详细道来!” 赵元顿时苦笑,不得不点了点头,倒了杯酒接着道:“是这样,比如我赵家村流民云集,若只是为了饱饭而进行救助,早晚都会有耗空钱粮的一天对吧?” “所以我便利用现有田地,尽可能地抢在季节变化之前多耕多种。” “同时利用河道鱼获资源进行换钱,以及加盖工坊制造热销的商品。所有一切,都不过是为了能让流民有活干,同时创造额外的价值产出。如此以来,也就形成了一个良性的循环!而民众有了希望……!” “这般说来,老夫倒是明白了!” 上官弘似有所悟地点了点头,慨然长叹道:“如此一来,参与赈济的双方皆有得利,而民众有了活计有了收入也就有了希望。紧接着便会想要更多,以至于就会更加卖力地干活做工,以期获取更好的衣食住行。而民众安然国家便也可定……!” 一直以来但凡遭了灾,朝廷能够给予民众的赈济,不是银钱就是粮食。 而且这种救助大多也只是短期,是以最终能有多少灾民挺过来,完全就是听天由命! 而按照赵元的方法,非但能够解危济困,还能给予民众带来更为直观的谋生机会。 到了那时,民众想要的就不是温饱了,而是更好的生活。 而民众一旦有了更多的追求想法,便也不会再生出什么暴行祸乱,民生可定。 “不愧是赵元公子,如此安民之法,看似浅显易懂,实则另有乾坤!” 随着上官弘开口,邻桌的完颜真卿也忍不住赞叹起来。 话里话外,尽是对赵元的赞赏和恭维! 甚至这一刻,就连魏老和刘昊等人,也是忍不住连连点头。 但也就在这时,完颜真卿突然话锋一转道:“赵元小友如此大才不吝于明珠蒙尘,不知赵元小友可有出仕之意?若有意,我完颜真卿可以作保,厥国王庭定有公子一席之地!” 赵元顿时愣住了,喝到嘴里的酒水险些没有直接喷出来。 他完全没有料到这个厥国的完颜真卿会突然来上这么一句! 邀请他去草原王庭出仕? 不知道他不愿出仕,连大乾的科举都没有参加不感兴趣吗? 不过赵元愿不愿意别人并不知道,众人看到的是,随着完颜真卿开口,上官弘的老脸顿时就拉了下来:“呀嘿,好大胆的厥国小子!” “你们草原有什么?除了草地便是牲畜的贫瘠之地,让赵元小友去你们那里做什么,去放马牧羊吗?就算要出仕,也该是来我们景国才对。”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噗嗤大笑! 甚至就连赵元身旁的方彤,都险些没有忍住笑出声来。 然而被怼的完颜真卿,却是面无表情地扫向上官弘道:“阁下如此高龄,还是景国有身份有地位的一号人物,怎地言行这般无礼?再者,赵元小友现在可是自由之身,他想去哪里喜欢去哪里,难道还要你我比拼一番国力争抢不成?” 之前就被上官弘一千万两的商事合作盖过风头,现在又被对方奚落,所以完颜真卿这一刻是真的有些怒了。 “争抢?自是不必!” 上官弘晒然一笑道:“如你所言,凭借赵元小友的才能,还不是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无论是商事兴国的论断,还是现在的安民之法,赵元都让人不得不刮目相看! 特别是商事论断,他执掌景国商事经济数十年,却也没有看透更深层次的商事好处。 如此满腹经纶又有治国安邦能力的大才,屈居于这样一个小山村,的确是太过可惜。 但就是这样的优秀人才,甚至还和他景国有着莫大的渊源,他都不敢朝着拉拢对方出仕的方面联想,这个草原鞑子又是哪里来的底气呢? 所以此刻反应过来后,他便也毫不客气地转身面朝赵元正式邀请道:“赵元小友,老夫也想知道你有没有涉足朝堂辅佐皇家治国安邦的想法?若有兴趣,老夫定然会在景国朝堂,为你开辟一番气象,任你施展才华!” “喂喂喂,两位大人快快打住!” 就在赵元满心无奈,准备回应拒绝之际,魏老身边的太子刘昊,突然站了起来。 只见他不爽地瞥了眼双方,直接道:“就算你们想要争抢邀请赵元公子,能不能不要这么明目张胆?要知道,现在两位脚下踩踏的,可是我大乾的土地。就算赵兄他有出仕的打算,首选也应该是我大乾才对……!” 第240章 三方大佬争抢人才,乐极生悲? 刘昊很意外,也很不爽! 作为大乾子民,别说他早就知道赵元无意科举出仕。 就算赵元现在有出仕的想法,也应该是留在大乾发光发热。 甚至他还没有出手拉拢赵元,两个异国番邦竟然率先跳了出来? 现在他严重怀疑景国和厥国的两人,来这里目的就是为了赵元。 可就算是来抢人,难道不用付出成本的吗? 仅凭几笔商事交易和张口就来的空头许诺,就想把人挖走吗? “那上官弘可是景国的太子太傅,而完颜真卿也绝对不会只是个商事代表!” 这一刻,甚至就连一脸肃然的二皇子刘麒也像是揣测到了什么,悄声开口提醒。 不过就算他不说,刘昊又岂能没有感觉? 不管是景国上官弘还是厥国完颜真卿,两人就像土里蹦出来的一样,突然现身赵家村。 要说他们只是因为文会,只是因为看中了赵家村的作坊产业,想和赵元做生意才来的这里。一开始这样说或许他还会相信,但现在,这个假设已经明显不够分量。 如果是因为文会,就算以前文风鼎盛时,也只有儒生会来参与。 而现在,景国不仅有儒生和商贾,更是连上官弘这样的朝堂大佬都亲自出现了。 若是因为商事,在双方素未谋面之下,就算想要合作,也会先派人来暗中沟通。 而厥国的完颜真卿,却是挂着厥国王庭商事代表的名头,开口就是巨额交易,更重要的是,连银票数额都早已准备好了随身携带! “所以赵兄!” 心念电转间,暗暗觉得风头不对的刘昊,当即扫向赵元郑重道:“不知赵兄是否真的有了出仕的打算,若有,愚兄不介意动用一切必要手段和资源,为赵兄打开通天之路,甚至是直面圣上直达天听!” 大乾素来便有举荐制度。 别说他是当朝廷太子,就算他只是一个普通的门阀权贵,也一样能够为赵元说上话。 更何况现在的赵元,也早已入了陛下的眼。 身为大乾子民,于情于理赵元都应该留在大乾施展才华! 何况不管是北方草原还是景国,赵元在那里都没有什么根基,去了就是无根浮萍。 “直面圣上?嘶,这年轻人到底是何来头?” “厉害了啊!三方大佬争抢人才,这赵元到底是走了什么狗屎运?” “狗屎运?早在此前,赵元就已和魏老结下了忘年之谊,后来更是得到了当朝三公主的青睐,所以就算没有现在的局面,赵家早晚也会一飞冲天!” “是啊,这赵元当真是福运不浅!不行,必须立即传信家族不惜一切代价都要和赵元拉上关系。或者间接与其建立商事合作,哪怕是贴钱倒找也要搭上赵家村……!” 刘昊话音一落,整个宴席顿时哗然一片,惊呼阵阵! 虽然他们还不清楚刘昊的真正身份,但对方来自上京,又能够坐在魏老身边,恐怕还真有那样的实力! 更何况赵元身边还有魏老这样一尊大神,他若有意入朝为官,还不是手到擒来般容易? 是以这一刻,有震惊好奇刘昊身份来头的,还有感叹赵元不知不觉间拥有的强大背景。 更有人当场觉悟,必须要和赵元拉上关系建立合作。 现在的赵元还没有成长起来,一旦等到对方崛起,再想交好那就晚了。毕竟雪中送炭和锦上添花,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后果,天差地别! 事实上,随着刘易郑重其事朝着赵元邀请开口,就连魏老都有些震惊了! 毕竟刘昊是当朝太子,他的一举一动势必牵动整个朝堂! 甚至有些事情,也并不是他一个人就可以想当然完成的。 没看到此刻的二皇子刘麒和三公主刘仪也是满脸诧异,四皇子刘易更是阴晴不定表情怪异复杂了么? 然而听着众人的喧哗议论,再看着满脸踌躇无奈的赵元,刘昊却是顿了下。 恳切又道:“一如我所言,赵兄身为大乾子民,又有赵家村祖产基业在此,没有比留在大乾更合适的了。所以只要赵兄愿意,愚兄现在就可许你高官厚禄黄金万两……!” “刘兄!刘兄!” 终于从接二连三震惊中回过神的赵元,连忙双手举过头顶作投降状,理好情绪思路打断刘昊道:“我赵元何德何能,竟得兄台这般看重。还有上官和完颜两位大人,我想说的是,赵元向来不喜做官更不喜束缚,所以出仕这一条路在我这里早已断绝!” 眼看赵元开口,还当场拒绝了三人,魏老不免长出了一口气! 赵元的才华有目共睹,但院试交白卷不愿科举出仕的想法也已是人尽皆知。可此刻的刘昊却仿似入了魔,要是再让他继续说下去,皇子的身份怕是都要忍不住抖露出来了! 而赵元自是不知道这些,他只觉得刘昊要是再说下去,对面蠢蠢欲动的上官弘和完颜真卿也要被刺激得忍不住发飙反击了! 来到这个世界,他只想时间煮雨,岁月缝花,以欢喜之心,慢度日常! 他的人生信条就是睡觉睡到自然醒,数钱数到手抽筋,至于什么大志向大抱负,和他有什么关系?开心快乐无拘无束的人生不好吗? 有句话不是说,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么! 有能力了就帮帮底层的穷苦百姓,没能力了就自己好好活着。 干嘛要为别人卖命自讨苦吃,干嘛要介入尔虞我诈的朝堂官场自寻烦恼! 更何况别说他无意科举出仕了,就算有也如刘昊所言,不会前往陌生的异邦他国。 所以他擦了把额角虚汗,便将话题直接岔开道:“来来来,再次感谢诸位的青睐,不管是赵家村的作坊商事合作,还是三天后的仲秋文会,我赵元都敞开双手欢迎各位的到来。也感谢汜河学院的成立以及魏老的留住,让我等能有机会齐聚一堂……!” 然而就在赵元岔开话题之际! 早已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的宴席次客区域,鲁海漕和陆瑾瑜的脸上却是露出了诡异的笑容,和周围众人震撼惊叹的反应显得格格不入,完全不同。 一来,他们为赵元愚蠢拒绝三方邀请而窃喜。 二来,赵元错过这些出仕的机会,从某个角度来讲,似乎也预示了他倒霉的开始。 “蠢货就是蠢货,高兴吧,骄傲吧!不知道乐极生悲是怎么来的吗?” “异邦邀请?高官厚禄?哈哈哈,他赵元算个什么东西?凭借些许诗词沽名钓誉蒙骗到了今天,还真以为自己是个人才了?表面拒绝,内心恐怕巴不得拥有这些好处机会吧?” 鲁海漕和熙的笑容下,隐现出怨毒仇恨的阴翳杀机,悄声嘀咕间目光更是不时朝着宴席看台的屏风后方扫去,眼里充满了期待! 而陆瑾瑜,更多的则是对于赵元的嫉妒,话里话外都透露出巴不得立即冲过去揭穿赵元的虚伪面目,让其当场身败名裂的冲动! 第241章 今夜但和明月醉,此间好梦莫匆匆 夜风微凉,撩拨着满院子的灯笼烛火! 筹光交错的书院广场,因为三个贵客大佬邀请赵元出仕,而直接令这场盛大的晚宴达到了热闹的高潮! 赵元在方彤的陪伴下,朝着众人频频敬酒! 真个是玉碗盛来琥珀光,佳人浅笑映花黄,不知不觉间已然微醺半酣! 这一刻,方彤的美眸里早已是春情泛滥。她的内心更是欣喜骄傲的,看着眼前泰然自信的赵元,她只觉当初坚持这份青梅竹马的婚约,是她最正确的决定! 和方彤一样,亲眼目睹赵元拒绝三方权贵大佬邀请的方明德,内心同样充满了骄傲! 什么样的人才有这样的机遇,据他所知似乎也只有赵元了! 方彤能和赵元成就好事,没有什么能比这更让他高兴放心的了。 是以这一刻,他手里的酒杯也一样不得闲,杯杯满溢杯杯皆空! 因为他深知,赵元虽然拒绝了三方好意,但只要他愿意随时都会有重来的机会……! 同一时间,宴席看台的屏风后! 苏晓蝶正带着一众女娃吃着甜点小憩。 虽然歌舞表演早已因为现实情况而中断,但她却不敢让大家就此散去。 因为她也不知道赵元还需不需要她们出场。 毕竟商事合作甚至是方才的出仕邀请等有关话题已经结束。 而根据之前的受欢迎程度,保不齐还会有人想要她们上场。 不过让苏晓蝶好奇的是,自从晚宴开始得到需要表演候场的消息后。 柳如意就仿似失了魂般不在状态,不管是方才表演时乐器曲调的节奏错误,还是候场时的心不守舍,都显得极不正常。 “柳姐姐,你可是遇到了什么事情?” 此刻,看着不言不语独自呆在一旁的柳如意,苏晓蝶终于忍不住询问。 然而面无表情的柳如意,却像是被人踩住了尾巴般,陡然一个激灵,霍然扭头。 待看清是苏晓蝶过来询问,登时低下了头,没头没尾地嘀咕了一句:“今夜但和明月醉,此间好梦莫匆匆。苏姐姐,你是否也喜欢赵元公子?” 苏晓蝶微微一愣,旋即满脸的绯红! 不过让她奇怪的是,柳如意明明是愁思满脸哀怨满心,怎地忽然提到了赵元? 尤其是这句诗词,充满了依依不舍的眷恋。 柳如意这是怎么了,难道是看到方彤和赵元亲密在一起而生出了女子的嫉妒? 然而就在她要开口之际,柳如意竟又轻叹一声开口道:“人生不如意事常八九,可与语人无二三。苏姐姐,你说我若也过去陪着公子把酒言欢会怎样?” “柳姐姐又是何苦……?” 苏晓蝶心头微微一颤,同为女儿心思,她自是早已察觉到了什么。 之前因为赵家留后的问题,柳如意成了第一个人选,不曾想赵元并没有接受。 自那以后柳如意便郁郁寡欢,甚至每次见到赵元,都只是远远地看着,想必是内心深陷情劫无法自拔! 但没想到事情都过了这么久,甚至方彤已经和赵元恢复婚约的情况下,柳如意竟然还没有从那些心思里走出来。 然而苏晓蝶不知道的是,柳如意此刻更多是难与人言的愁苦! 而想要解开这愁苦,需要付出的代价更是躲无可躲避无可避! 是以不等苏晓蝶继续开口,她便缓缓起身,满眼不舍地看了眼众姐妹道:“苏姐姐,我想去前面为赵元公子敬一杯酒,就祝他举案齐眉人生锦绣……!” “柳姐姐你……!”苏晓蝶微微蹙眉。 但还不等把话说完,柳如意便已轻移莲步,径自朝着屏风前面走了出去。 烈酒,芬芳浓郁! 倩影,萧瑟落寞! 热闹嘈杂的宴席现场,并没有因为柳如意的出现,而引起多少人的注意。 甚至就连看到柳如意来到近前的方彤,也只以为这是寻常的敬酒。 相比之下,次客区域的鲁海漕和陆瑾瑜却是眼前顿时一亮。 一种谋划得逞的期待和窃喜,瞬间在脸上写满了表情。 两人就像是隐匿暗处的两条毒蛇,密切关注着柳如意的一举一动。 因为数次遇刺的缘故,现在赵元的安全在赵家民众心里就是头等大事。 是以就连此刻的宴席会场四周,也早已布满了赵家村的武者高手。 派出高手强者刺杀,已然不可能奏效! 但谁又能猜到,真正的杀机早已出场,并且早就隐匿到了赵元的身边! “真的要成功了吗?” 眼看柳如意先和方彤寒暄了几句,接着便斟满了酒杯,已然贴近了赵元。 鲁海漕端着酒杯的手,顿时不由自主地颤抖了起来。 杀他师爷子侄,没有人能体会他想要赵元性命的迫切期待,连陆瑾瑜也不能! 然而并不知情的赵元也没有想到。 这个被他允准跟在苏小蝶身边的柳如意会是别人的棋子。 更没想到对方就算拿回了卖身契,也依然无法摆脱恶人的魔掌! 是以就在柳如意红唇轻启间,他蓦然瞥见一抹寒光猝然从柳如意的锦缎袖袍闪现。 若不是他早有打斗经验,若非他修习了道家武炼法门。 如此近的距离,他是决计反应不过来的。 但就算他反应到了危险,可面对近在咫尺咻呼而至的短小兵刃,也根本躲不过。 何况此刻身边还有方彤,他若躲闪方彤必然要遭殃! 伴随着瞬间清醒大半的酒意,他下意识地大喊一声道:“柳姑娘你……!” 说时迟那时快,猝然出现的断刃并没有朝着他刺出,反而猛地一个回旋狠狠刺进了面前那道让他惊悸不解的娇躯心窝。 咕……! 殷红刺目的血水,瞬间从樱桃小口内溢出。 惊人一幕,顿时终止了宴席的喧哗和热闹。 第一时间目睹这一幕发生的方彤,更是紧紧抓着赵元衣袖发出了一声尖叫。 紧接着便是混乱和惊叫,瞬间充斥了整个晚宴现场。 刘仪和太子刘昊也被吓了一跳,一边招呼高手扈从保护魏老一边扑向赵元。 厥国和景国的贵客席位上,那些随行扈从更是如临大敌,纷纷掣出了兵刃。 谁都没有料到如此盛大的晚宴会发行这种事。 甚至就连外围被惊动的赵家护卫武者,也一个个大惊失色地叫嚣着扑向赵元。 然而就在这时,已然半跪在地的赵元,一手紧紧搂着柳如意满身是血的娇躯,一手猛地抬起朝着混乱扑来的众人做了个停止的动作! 第242章 我不能杀你,三日后死路一条 静! 随着赵元挥手,混乱的现场瞬间停止安静了下来。 “快,快去找村医夏渊老先生!” 赵元声音沙哑,右手连忙捂向柳如意插着短刃的心窝所在。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那殷红的血水,仍旧不断从指缝中溢出。 咕唔……! 随着一大口血水从嘴角溢出,柳如意艰难地睁开了双眼。 “我,不能,杀你……!” 混合着血水翻涌的声音,从柳如意口中沉闷响起。 这一刻,仿若回光返照,亦或是柳如意的最后一丝力气,她艰难抬手抚上赵元额头,俏丽脸颊疼得一阵抽搐道:“公,公子,是,是否嫌弃,如意,出身……?” 含混不清的断续声,包含了太多的信息。 但赵元却来不及分析,因为柳如意仿似用尽了最后的力气,话未说完气息就已开始变得微弱。 “柳,柳姑娘……!” 方彤美眸中满是焦急惊恐,说话间更是下意识地拉了拉赵元的衣袖。 赵元牙关紧咬,他没有回应方彤,而是紧紧盯着瞳孔渐渐涣散的柳如意,沉声回应道:“不,不嫌弃!” 这一刻,他心如刀绞,他只想柳如意能够安心,尽可能地保存生命能量。 但是柳如意那一刀的位置太过致命,是以生命流逝的速度极快,并没能等来村医夏渊。 甚至就在赵元话音落地,伴随着她的手臂突然垂落,便已直接香消玉殒。 颤抖! 赵元的身体在颤抖! “我不能杀你!” 短短几个字,直接说明了柳如意反常的举动非她本意,且在关键时刻选择了自杀。 死一个人不可怕,但死一个对他赵元好的人,死一个宁愿自杀也不愿伤害他的人。 即便这个人最初来到他身边的心思并不纯粹,赵元也难以接受,也无法接受。 不过也就在这时,出于警惕赶来的二狗江寒等人,仿似也察觉到了什么。 不等赵元发声,便第一时间朝着身后的护卫汉子们做出了立即警戒严查的手势。甚至那些负责晚宴安全的武者高手,也纷纷四散而去,开始了整个赵家村的主动清查行动。 “赵元小友没事吧?赵元小友不必伤感,歹人似乎早有预谋!” “到底什么人如此歹毒,竟然胁迫一个弱女子行刺杀之举,简直下作至极!” “公子请节哀,这位姑娘宁死也不肯行凶,足见公子的仁善大义得受上苍庇佑!” 看着赵元的激动反应,众人纷纷上前安慰。 这一刻,找到机会来到近前的苏晓蝶更是将柳如意方才的反常反应,详细告知了赵元。 众人闻言更是唏嘘不已,纷纷感叹红颜多薄命! 尤其是魏老刘昊等人,更是连连摇头惋惜不已。 “一个青楼女子罢了,竟然敢有加害得到忠义殊荣的赵元公子,简直是死有余辜!” “是啊!不过赵元公子还当真是福大命大,前次河湾路口死里逃生,这次又逢凶化吉,寻常之人怕是没有这么好的运气啊!” 就在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感慨声中,两道略显刺耳的声音传进了赵元耳畔。 抬头一看,不是别人,正是他一直没有理会的知府鲁海漕和陆瑾瑜。 两人来到近前的反应作态,看似对他充满了关切,但那急剧变化的失望表情,却早已出卖了他们。这哪里是来关心赵元,分明是在观察赵元到底有没有受伤。 “知府大人说的有些道理,不过知府大人就不奇怪吗?” 就在这时,和刘仪等人站在一处的县尊方明德,昂然上前一步,直视鲁海漕。 要搁以往,方明德绝对会尽量避免和鲁海漕正面处事。 但现在,因为一些事情已经近乎名牌,双方表面一脸和气,暗里早已水深火热。 “奇怪?有什么奇怪的?” 鲁海漕挺着老脸,一副不明所以的模样。 但是方明德却不打算放过他,追问道:“大人也知道,这个柳姑娘早在赵元公子和郝家的赌约争斗风波后,来了赵家村。怎地会突然心生歹念,甚至最后选择自杀呢?” “方大人!” 鲁海漕目光一凝,一副老子是知府的威势,淡然道:“你之所言,本府并不清楚。而且这些,不就是你县尊该管的事情吗?难不成方县尊是想要本大人出手帮忙不成?” 方明德和鲁海漕你一言我一语,你来我往地试探议论着。 不过这一刻,赵元并没有理会,只是淡淡瞟了眼方明德和陆瑾瑜。 因为从柳如意的出身和牵扯不难推测,有些事已经不言自明。 但在没有证据之前,说任何话都只是多余。 是以他朝着身旁的江寒吩咐道:“去后山找处安静所在,好生葬了柳姑娘!” “另外,立即去让佟虎查查柳姑娘还有没有家人亲族,现在又是在哪里?” 柳如意已经拿回了卖身契,人也早已来到赵家村,照理说不会受人胁迫。 唯一的可能,那就是还有家人遭到威胁,她不得不这样做! 毕竟选择在这样的场合时间出手,无论成败都会对他赵元,对赵家村文会产生极大的负面影响。 换句话说,有人不仅想要杀他,还想破坏文会的顺利举办! 不过也就在赵元话音落地的瞬间,已经得到消息匆匆赶来的佟虎,带来了一个消息。 郝家的那个郝三已经找到,现在正在带回赵家村的路上。 还有副食作坊那个带着带头生事的刘掌柜,也已被佟虎查清了对方名下的商铺生意。 “好,带回郝三后立即带他来见我……!” 赵元面无表情地吩咐着,接着又让佟虎按照计划立即对那个刘掌柜进行商事围堵。 而随着赵元提及郝三,鲁海漕和陆瑾瑜本就不太自然的脸色,瞬间凝重了起来。 郝三,郝家郝有才的义子? 两人极其意外,不明白赵元怎会突然想起来要去找那个郝三? 郝三虽然不知道这次关于柳如意的一些谋划,但对于郝家和他们之家的一些秘密,却是知道不少。若是被赵元收买供出,后果不堪设想。 但即便内心紧张不已,两人也不得不装作若无其事。 而且就算郝三真的说出了一些不该说的秘密,他们也已经没有了回头路。 尤其是鲁海漕,表现得更是满脸的不在意! 因为他知道,只要能挺到三日后的文会,只要陆家的人马一到,便是赵元的死期。 而到了那时,就算赵元拥有魏老和三公主那些背景,就算赵元能够生出三头六臂,最终也只有死路一条……! 第243章 上京三大门阀来人,各有心思 夜微凉,风轻舞! 偌大的赵家村因为一场晚宴直接演变成了不眠之夜。 时间风波虽然已经平息,但赵家村的清查防备并没有结束。 凡外来者,都要接受户籍来路的盘查,只要所隐瞒就会被直接驱逐。 不过为了淡化事件的影响,更为了烘托文会的氛围。 赵元也在晚宴结束后直接做出了文会提前预演的决定。 不管是戏楼的表演观赏还是游船画舫,甚至就连冰雕展示区,都要提前进行开放。 目的就是为了烘托氛围,吸引更多的人气! 而且为了作坊产品能够和更多商贾建立合作,赵元还连夜找到了姜上文。 让他把村里作坊的所有产品,在文会现场选择一处区域,集中进行展示。 但让赵元无语的是,就在晚宴结束后,不管是厥国的完颜真卿,还是景国的上官弘,都想要找他单独叙话。 先不说柳如意的影响,单单文会即将开始前的各种事情,就已让他抽不开身。 虽然大多事情都是苏晓蝶在处理,但毕竟一节女流,很多时候苏晓蝶也是力不从心。 甚至第二天一大早,赵元连休息合一下眼都还没有来得及,村里竟又迎来了一波身份不简单的贵客,而且这些人指名道姓地要见赵元! “要见我的人多了,少爷我没空!” 赵元直接拒绝,并让二狗给那些人带话,有事文会上见。 “少,少爷……!” 看着赵元的决然态度,二狗有些犹豫道:“那些人声称来自上京,而且来此除了参加文会,还随身带了礼物!” 赵元微微皱眉! 二狗连忙又道:“是这样,他们似乎也知道魏老留住汜河学院的事情,所以也带了礼物和拜帖,想要登门一见。并且,并且魏老大人让人传话,说和他们也算是旧识……!” 与此同时,村里因为文会临时设立的一处客栈里。 如果赵元在这里的话,一定能够认得这些刚刚到达的上京贵客,正在和他熟悉的一些人暗暗交流着什么。 因为这些人里,有刘昊身边的大黑二黑,还有刘仪身边的闻百里等等。 无一例外,他们传达的消息几乎一致,那就是见了赵元不可泄露出皇子公主们的身份。 “什么,竟连太子殿下和公主……?” 仔细辨别着大黑二黑和闻百里的太监身份,众人一个个全都愣在当场。 本以为这里只有魏老,他们来到这里等于给足了赵元脸面,不说后者八抬大轿地对他们欢迎了,起码也得是热情地登门相邀吧! 谁知直到他们进了村子,也不见赵元出现。 甚至面对他们主动送礼拜访,竟然也推三阻四不见人影。 而且就在虞家的虞渊少爷忍不住正想发飙时,几个来历神秘的家伙找到了他们。 第一句话便是不得造次,第二句话便是不得泄露太子殿下和公主等人的真正身份! “话已带到,诸位请自便!” 就在花家大小姐花锦瑶想要询问更多细节时,闻百里当即挥手将之打断,转身而去。 霎那间,众人一个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没了脾气! 来时的路上,他们就得到了消息,说这次文会还吸引来了厥国的商事代表,以及景国的太子太傅上官弘。 本着他们背后依仗的也是豪门权贵,并没有过多在意。 但现在得知一众皇子公主早已奉诏来了赵家村,众人顿时没了狂傲的底气。 “无妨,我等来此又不是生事。只是想去看看那赵元,到底是个什么人物罢了!” 花家千金大小姐花锦瑶瞬间恢复从容,一双美眸连连眨动,闪烁异样的光芒。 身为执掌花家酒水产业的主事者,花锦瑶年纪轻轻便已练就了一身干练的行事作风。 而且这次来到赵家村,她也是带着和赵元合作酒水生意的目的而来,不在文会前单独见上赵元一面是不可能的! 不仅是她,就连虞家二少虞渊,看着离开的闻百里等人,也是目光一沉道:“是啊,我们不是已经送去了礼单拜帖,这般也不算失礼吧!” “哈哈,虞渊少爷怕不是着急想见那个赵元吧?” 就在虞渊话音落地,一旁王家的王轩当即开口,满脸的戏谑之色。 他们三人都是出自于上京四大门阀中的花家,虞家和王家,是以相互之间也无所顾忌。 但面对王轩别有深意的调侃,虞渊只是给他丢了个白眼,并没有多言。 因为有些事情,就算心里还有一些不舍,却也没了当年的执着。 “敢问,敢问诸位,可,可是上京来的花锦瑶、虞渊、王轩三位贵人……!” 就在三个世家权贵子弟闲聊之际,一个赵家的小厮急匆匆来到了客栈。 不是别人,正是得到赵元授意的六子。 此刻的六子的言行举止,表现得极其小心,给足了在场众人的面子。 毕竟这些人可是带着礼物求见少爷的,而且还是魏老大人在上京时的旧识小辈。 连少爷听了都不得不强撑精神等着接见,他又怎敢不尊重! 是以在众人纷纷点头回应后,便又连忙解释道:“是这样,我家少爷于昨晚宴请魏老大人和众多贵客时……!” 为了不使这些贵客对于自家少爷产生嫌隙,六子机灵地将昨夜发生意外事件导致少爷一夜未眠的事情说了出来。 这一说,众人顿时纷纷变了脸色! 尤其是那个虞渊,当即脱口而出地询问道:“那个苏晓蝶苏姑娘可还安好?” 六子不由一愣,现场的花锦瑶和王轩等人,更是纷纷面露诧异。 虞渊心底咯噔一沉,顿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只见他尴尬一笑,连忙改口道:“我是说,那样的混乱的场面,作为赵元公子举办文会的主事人,苏姑娘也极有可能会被坏人惦记上。” “哎!情之一字,奈若何之……!”王轩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调笑道。 不过三人中的唯一女子花锦瑶,倒是没有理会王轩和虞渊的调侃闲扯。 而是目光紧盯着六子,凝重问道:“你是说,你家赵元少爷就在昨晚的晚宴上遇到了刺杀?而行凶者还是他身边最熟悉亲近的人?虽然那人没有真的刺杀你家少爷,最后选择了自杀而亡……?” 第244章 不赚钱费什么劲,花锦瑶的震惊 “禀少爷,随着游船画舫和冰雕区域的开放,来村里参与文会的几乎全都涌了去!” “是啊少爷,到处都是看新鲜的人,冰雕区和戏楼所在更是人满为患的重灾区。尤其是戏楼,那交钱才能进去欣赏表演的规定,直接引起了不少书生商贾的反对!” “还有少爷,根据村子探子们的禀报,消息一经散出,不仅附近十里八村的乡民纷纷赶来看新鲜,就连永宁据说也已经全城轰动了。这样下去,我们村子怕是……?” 赵家府邸正厅,正等着贵客登门的赵元一边饮着香茶,一边听着下人们的禀报。 有关文会提前放开吸引人气的情况,虽然效果在预料之中,但却远远超出了想象。 所有人都担心这样下去,赵家村会无法承受这样的客流量。 “放出消息,目前赵家村文会人数众多,已经严重影响了来客的体验!” 赵元放下茶杯,顿了下继续道:“告诉大家,今天消息传出的放开并非是无限制的彻底放开,而是每天外来玩乐参观者,限流三万人。而且为了让大家在赵家村能有一个安全欢快的游玩体验,所有来到这里的人,都必须要查验身份牙牌!” “另外,去告诉姜大总管,由他负责的商业街区和住宅规划,可以趁着人气热度,提前选出一些位置好的规划商铺和住宅,打上噱头进行拍卖。还有,告知那些想要售卖小食的民众和货郎,也可以上街摆摊了。从此刻开始,我赵家村的天下第一文会正式开始!” 随着赵元的一条条决定发布,二狗江寒等人纷纷领命而去。 但还有一人没有离开,那就是跟着苏晓蝶负责戏楼说书项目的乐中仙。 “公子,这先买票再进去观赏表演的方式怕是行不通啊!” 乐中仙虽为一流高手,但长久以来说书卖艺游走江湖经历,也让他早已习惯并不排斥。 是以他想了想沉声道:“那些人都说,没有谁会为了还没有看到的所谓表演花银子。老夫也觉着,戏楼赚不赚钱不要紧,何况这种方式还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麻烦?不赚钱?” 赵元又喝了一口浓茶,提了提神笑道:“不赚钱本公子费这么大劲举办文会为了什么?劳烦前辈去转告苏姑娘,让她先行稳住局面,稍后我会亲自过去一趟!” 乐中仙闻言不由一愣,但旋即还是点了点头,转身而去! 在他的认知里,苏晓蝶调教的那些女娃娃,舞蹈唱曲虽然优美新奇,甚至包括他说唱的那些新鲜故事,毕竟都只是烘托文会氛围的手段,想要拿来赚大钱怕是不可能。 更何况昨夜在晚宴上姑娘们已经露过了脸,反响虽好但也已经没了新鲜感! 虽然他想不通除了取消门票还能有什么办法,但少爷既然这样说他便也只能去执行。 “来来,快给少爷我捏捏肩!” 眼看乐中仙离开,赵元不由闭眼仰头,扭了扭酸涩疲惫的脖颈。 这一天天的,若不是他习练了道门的九转御龙诀,身体早就扛不住了。 是以这种劳心费力熬死人的操心事,还想让他不赚钱,那怎么可能呢? 此刻大厅里只剩下了丫鬟欣儿和红儿。 两人也知道赵元因为柳如意和文会的事熬了一个大夜,心力交瘁。 她们下人还能找人轮换着休息一下,而要操心府里所有事的少爷却不得不强撑着。 是以两人听到招呼,立即贴心地上前为半瘫在椅子上的赵元,捏肩捶背舒展筋骨。 但还没等赵元享受片刻,前去客栈邀请贵客的六子已然去而复返:“少爷,上京来的贵人们已至府门外!” “快快有请!” 赵元深吸一口气,看了眼欣儿和红人,不情不愿地挺直了腰身。 没办法,这些人来自上京三大门阀,甚至还是和魏老相识,他不得不给予足够的重视。 但让赵元意外的是,他虽然给出了重视回应,可这些人似乎并不领情。 尤其三人里那个容貌美艳,看似行事干练的花锦瑶,一进入大厅就给他来了一句霸气的调侃:“看来赵元公子主办的文会也不怎么样嘛,听说还未开始便出了美人饮恨的事?” 赵元微微一怔! 这人简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哪儿有上来就揭人痛处的? 但终究来者是客,赵元旋即恢复神色,笑着拱手道:“这位姑娘不必多虑,那只是个意外。如若没有猜错,姑娘应该就是传说中花家的花锦瑶花姑娘了!姑娘请,诸位请!” 话一出口,赵元便觉得话说得有些不太正常。 但还不等他纠正,众人便已见礼落了坐,甚至花锦瑶也只是冷哼了一声。 但不得不说花锦瑶行事举止的大胆,竟然在落座前毫不客气地围着赵元上下一番打量审视,接着才道:“啧啧,长得还算一表人才,还算是本姑娘的菜。” “姑娘说笑了,姑娘出身豪门权贵,我赵元何德何能可以入了姑娘的眼?” 赵元笑着道:“但无论如何,诸位公子小姐能来我这小小赵家村捧场,定然会让这次文会蓬荜生辉,赵元不胜感激……!” “听说汜河天纯是公子的杰作?” 赵元话还未说完,甚至另外的虞渊和王轩两人也还没有说上一句话,这个花锦瑶便已再次抢先开口道:“想必你已知晓我等身份,本姑娘也不想浪费时间。你那汜河天纯我花家看上了,我花家几乎把持了大乾的所有酒水产业,合作商贾渠道遍布天下……!” “实在不好意思,汜河天纯的所有合作已经给了同属上京的刘仪公子经营!” 赵元直接打断回绝道:“至于其他两种酒水还无法大量上市,而且目前本公子也没有对外合作的打算!” 花锦瑶,花家酒水产业的掌舵人! 以女儿之身,在短短数年内就成了家族的核心人物! 在上京豪门权贵年轻一辈中,更是首屈一指出了名的女中豪杰! 但不管对方是何来头,甚至就算方才魏老和刘仪没有告诉他对方的底细,他也不会作出违反原则的事情。 何况刘仪之前就曾给他交过底。 但凡涉及酒水生意的一切问题,他都可以大胆去做,出了问题刘仪都会给他摆平! 事实上,在听到赵元提及刘仪时,花锦瑶的脸色就变了。 “本姑娘自然知晓,我是说等其他两种酒水上市后的合作!”花锦瑶依旧自信道。 汜河天纯在上京出现时,她就打听到是一个叫刘仪的和永宁赵元合作的酒水生意。 本着不能合作就毁掉的心态,她才风尘仆仆来到了这里。 但现在,在知道刘仪就是当朝三公主之后,她哪里还敢再打汜河天纯的主意? 但汜河天纯做不成,另外两种酒水又不是没有机会! 毕竟当朝公主忽然出手酒水生意,也让她意识到了背后的牵扯不简单。 这次要是不能拿下和赵元的合作,恐怕会给花家酒水产业带来大威胁。 而且她早就得到了消息,另外两种酒水的烈度品质更是远超汜河天纯。 只要赵元愿意进行合作,她花家不仅不会打压针对,还会让他坐收渔利。 毕竟在她的盘算里,她花家产业遍布全国,规模超乎想象! 随便从指缝里漏出一些汤汤水水,就足够赵元吃饱喝足大赚特赚了! “呵呵,我觉得花大家还是不要强人所难了!人家已经说了暂时没有合作的打算!” 正在这时,左侧的虞渊终于忍不住抢过话头插嘴道:“那个赵元公子,在下听闻你为了县域民众的安全,带着府里家仆护卫接连挑翻了两处匪寨?” 第245章 闹得快要翻了天?画风不太对啊 “剿匪?” 赵元微微一怔,旋即点头道:“虞公子消息倒是灵通,的确如此!” 虞渊,前朝官宦大族虞家第二子,当朝御史中丞虞正第二子。 而虞家也因为连侍两朝手握重权,一跃成为大乾四大门阀之首。 “厉害!看来赵元公子的武道实力亦非常人,不知可否和虞渊切磋一下?” 虞渊的话,简直让赵元一个头两个大。 再瞅瞅一旁还未开口的王轩,不由揉了揉额头道:“阁下贵为这次会试陛下钦点的状元郎,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应该也是想和赵元切磋一下文道来的吧?” “呵呵,呵呵呵!” 看着赵元头疼的模样,王轩顿时忍不住一阵爽朗大笑。 接着挥手连连摇头道:“赵元公子说笑了,我王轩从来没有与人争高下的喜好。至于这次上京会试的状元,也是因为我往家嫡系一脉男丁凋零,为了家族才不得不参考出仕!” “哦?”赵元不由一愣。 王轩的话,倒是让他深感意外。 但只要不是来和他纠缠的,他便已暗暗松了口气,以茶代酒恭维道:“王公子谦虚了,为了家族才愿意参加会试,而且还就高中了状元,足见公子之高才!” 言罢,赵元再度看向虞渊和花锦瑶,起身拱手一礼道:“不管是酒水合作还是武道实力的切磋,请恕赵元不能从命了,何况昨夜晚宴遭了意外……!” “赵元公子!” 面对赵元的回应,回过神的花锦瑶,仍旧不甘心道:“我花家若非看上了你那酒水,本姑娘绝计不会亲自来此。所以你也可以看做是我的诚意,而且只要有了我花家的合作支持,像昨夜那种被人图谋刺杀的事,再有人想动歪心思也会掂量掂量!” “当然,本姑娘也不会让你吃亏。而且听说你与人合作,都会提前收取什么售卖权或者那什么保证金,但不管是三十万还五十万,你便尽管开个价吧!只要你能把汜河原液和汜河琼浆的售卖权交予我花家来经营……!” “呵呵,花锦瑶花大家,真是好大的魄力啊!” 就在赵元无奈不知如何再次拒绝之际,院子里一道爽朗的笑声传了进来。 不是别人,正是刘仪赶了过来! 似是故意赶来给自己解围,只见她步履轻盈地来到花锦瑶面前。 笑着打量道:“赵元公子的另外两种酒水合作,连我都未曾拿下,花大家难道以为凭借三五十万的诚意,就能让赵元公子折腰不成?难道不知道就在昨夜,厥国的商事代表已经给出了三百万的生意合作,还有景国直接和赵元公子签下了一千万的商事合作……?” 刘仪并未把话说完,但就算如此,花锦瑶也早已愣在当场,张口结舌! 除了刘仪的公主身份让她不知道如何回应之外。 关于厥国和景国的巨额商事合作,她更是没有得到任何的消息! 三百万?一千万? 难怪从她出现开始,赵元就没有对她花家的实力背景表现出任何的惊讶。 原来别人是早就有了更多的合作选项。 换句话说,有了厥国和景国的巨额商事合作,再加上公主殿下的暗中支持,他赵元还会担心酒水生意不赚钱会被打压吗? “呵呵,见过刘公子!刘公子好……!” 就在花锦瑶愣神的瞬间,虞渊和王轩两人,纷纷起身朝着刘仪起身见礼。 刘仪随意挥了挥手,又瞥了眼花锦瑶,才将目光转向赵元道:“我说赵元大少爷,你还是快去戏楼那里看看吧!刚刚传来的消息,不少书生学子和商贾豪绅,已经因为你那先交钱再看戏的规定闹得快要翻了天……!” 同一时间,文会区域,戏楼! “苏姑娘,你家赵元公子什么时候来呀?” “是啊苏姑娘,我们这么多的文人雅士和商贾豪绅,想要来此看戏的哪个会是缺钱的主儿?还未看到表演就让人先交钱,这规定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没错,买个商品还可以先品尝再购买呢!” “快快,快别耽误我们进去欣赏小憩,若是演得好了,打赏自然不会比门票得利少!” 想去戏楼消遣的豪绅富户和文人儒生,此时围在戏楼门前,七嘴八舌地议论嚷嚷着。 赵家戏楼的歌舞表演,据说在昨夜魏老的欢迎晚宴上就已出尽了风头! 听说当时所有看到听到的贵客大佬,无不是眼前一亮,事后啧啧称赞。 若不是昨夜厥国和景国的巨额商事合作,盖过了表演风头。 若不是宴会现场后来出了意外,天知道那新奇难得的表演会吸引人到何种程度。 “诸位,诸位毋须喧哗,赵元少爷很快就要到了,还请稍等片刻!” “由于围观者众,为了避免发生意外,还请诸位不要拥挤,向后散开一些!” “没错,请大家向后让一让,不要拥挤不要推搡,如若发生意外一律驱逐出村!” 这时候,就连站在人群里维持安全警戒的二狗和江寒等人,也忍不住大声接连喊道。 没办法,河湾打造的那些游船画舫和各种新奇的戏耍游玩设施太过吸引人。 尤其是众人眼里昂贵到天价的罕见冰雕,好奇去看的人更是摩肩接踵。 就连这里需要先买票再进入的戏楼,经过一些人的叫嚣,也引来了不少围观群众。 少爷烘托文会人气的目的,已经彻底达到了,甚至称得上是意外大爆! 如此情形之下,一旦发生个什么摩擦冲突,很可能就会演变成意外事件。 “赵元公子到!” 但也就在这时,六子那特有的尖利嗓音远远传了过来。 拥挤嚷嚷的人群顿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停止了说话,循声望去。 此刻的赵元,骑乘着一匹高头大马! 相较昨夜,他已经换了一身华丽的深蓝长衫,发冠高起,一副翩翩佳公子的模样,丝毫看不出因为昨夜晚宴意外而该有的倦容。 甚至在他身后,还有一群身穿华服骑着马匹跟来的公子小姐。 众人无不是前呼后拥,明显都是来头不小的豪门权贵。 是以随着他们的到来,戏楼前原本拥挤的街道,迅速让开了一条道。 “诸位来客,我赵家戏楼的歌舞内容,想必大家已经有所耳闻。” 赵元还未来到近前,便已朝着四周人群反常地拱手道:“所以这样的新奇少见的表演,也绝对不是寻常人就能欣赏的。并且我相信,但凡留在这里想要进去消遣的贵客,至少也是非富即贵欣赏水准超高之人,否则又怎能看得懂那些新奇歌舞的魅力?” 第246章 挥起收割大刀,量身打造的大坑 赵元一语落毕,现场登时变得更加安静了! 所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无不莫名其妙。 夸赞他们慧眼识珠有欣赏水准? 可你再怎么夸赞,进去听曲观舞就不要门票了吗? “赵元公子,你不用给我们带什么高帽,想来戏楼的哪个不是俗人一个?” 有人反应过来赵元这是在打马虎眼,顿时就忍不住开口反驳,根本不吃这一套。 甚至这时候,赵元熟悉的陆瑾瑜和鲁海漕等人,也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尤其是三番五次为陆瑾瑜冲锋陷阵的常云鹏,更是一脸坏笑地摇着折扇。 起哄叫嚣道:“没错,正如大家先前之所言,直接免了那劳什子门票比什么都强。姑娘们若是真的唱的好,谁又会吝啬那几个打赏不成?” “没错,这么大的文会,连神迹般的冰雕都弄出来了,就别整这些虚头巴脑的……!” “就是就是,一个戏楼而已,就别再给好好的文会添堵了。不知道你赵家村现在还有厥国和景国的贵客吗?这是想把丢人丢到我大乾的国门之外吗?” 不少人都被常云鹏的观点刺中下怀,纷纷接话嘲讽起来。 事实上,这一刻就连苏晓蝶和乐中仙等人也是面露疑惑,觉得赵元的画风有些不太对! 本以为赵元亲自赶来,会选择强势驱离众人。 毕竟这么大的文会,也并不会指着戏楼能够带来多少收益。 何况谁都不傻,你动动嘴皮子就想让别人从口袋里掏出真金白银,也太想当然了! 从一开始他们就注意到了陆瑾瑜和鲁海漕那些人,这些包藏祸心的家伙,又怎会忍得住不趁机出来捣乱使坏? 尤其是在苏晓蝶看来,要么免掉门票,要么宣布戏楼暂不开放,终止眼前乱局为重。 然而这时候,赵元只是笑了笑,并没有急着反驳和解释! 因为这就是他想要促成的局面,也是一开始决定由苏晓蝶带领歌舞团队打造戏楼后,一直都在他计划里暗暗布局借力文会赚钱的重要一环。 而这一环,他连苏晓蝶都没有告诉过,毕竟文会具有太多的不确定性! 但现在,眼看这里的氛围状况和条件已然成熟,他又岂会错过如此良机? 甚至这也是赵元除了借助文会扩大赵家村商事合作助力作坊赚钱之外,又一收割豪商权贵钱财的锋利大刀! 是以只待众人的声浪渐渐减弱,他才不慌不忙地下马又道:“诸位,诸位误会了!” 说着,赵元瞟了眼一脸担忧的苏晓蝶和乐中仙等人,清了清嗓子才继续道:“是这样,本公子想说的是,诸位愿意来到戏楼听曲,证明诸位都是有眼光有鉴赏能力的雅士。而且我赵家戏楼之所以收取门票,也并不完全是因为歌舞表演的新奇罕见!” “不是因为歌舞新奇罕见?那是为了什么?” 赵元再次话音落地,就连陆瑾瑜都有些好奇起来。 忍不住接话道:“这话说得倒是让人有些听不懂了,难不成我等来这戏楼听曲,还要为了什么不相干的玩意儿付费买单不成?” “哎,还就是陆公子有远见,的确是这样!” 赵元鄙夷地瞥了眼陆瑾瑜,露出一副让你小子装逼,等下可不要露怯的目光。 冷笑道:“因为今日我赵家村打算借助戏楼开场的首日,选择在这里举办一场拍卖会,稍后会拍卖一些诸多商贾豪绅早已盼望已久的民宅商铺。” “但是大家可不要小看民宅商铺这些拍品,因为接下来,它们拍出的价值,会直接关联到这次文会的贵客席位,关联到各位尊贵的身份地位!也就是说,拍品价高者得,同时也能获得最为接近权贵大佬的一些专属席位!” “贵客专属席位?” 极具身份意识冲击的词汇,瞬间充斥着陆瑾瑜的耳畔。 与此同时,一旁的知府鲁海漕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脸色早已阴沉了下来。 自从在赵元手底下连番吃瘪之后,他现在轻易不会在这种小事上触霉头。 因为他知道赵元花招频出,一不留神就容易掉进坑遭了道儿。 但鲁海漕不知道的是,这次赵元挖下的坑就是为官宦豪商量身打造,他还得非跳不可。 只见赵元顿了一下,继续又道:“诸位应知,以往文会凭借学识才能比拼夺魁,才可以有机会与佳人登楼一叙畅谈人生。但是今次我赵家村的文会注定与往昔不同!” 赵元说着抬手指了指身旁的花锦瑶和刘仪等人道:“因为魏老大人和这些上京来的贵人,甚至还有异国外邦来的贵客,所以这次文会座次席位不可避免地要论个长幼尊卑!” “应该应该!魏老大人那样的儒林泰斗,是谁都可以接近的吗?” “没错,没有身份地位也就算了,要是连饭都吃不饱的泥腿子,又怎能只凭个门票就混进去和大佬权贵们同席享乐呢?” 赵元话音甫落,便有人纷纷开口附和。 在这个尊卑有别的社会现实里,赵元说的话可谓是深得人心。 只不过花锦瑶和刘仪等人始终都是一脸懵,不知道赵元在卖什么关子。 但赵元现在也没有时机与她们解释,只是笑了笑接着又道:“所以,诸位现在还觉得门票是个问题吗!” “若是连个门票钱都付不起的人,又有什么资格和权贵大佬们同台听曲?贩夫走卒又岂能与王侯贵胄同席而坐?所以这次不管是戏楼听曲的席位,还是接下来文会上的所有场次席位,都会按照今日诸位参与竞拍的结果来定!” “也就是说,要是今日因为购买民居商铺而拍到了头等席位,在后面的文会所有场合,就都会拥有和魏老大人,以及那些权贵大佬们相邻而坐的资格吗?”有人心情颤抖地询问。 赵元当即笑着回应道:“你太聪明了,领悟总结的不错,就是这个意思!” “太好了!这么说我也有机会和魏老大人同台而坐了吗?那可是魏老大儒啊,要是再有幸得到他老人家指点一二,小爷我岂不是平步青云不在话下?” “可以可以,如此拍卖真是太合适了,我商家正好也想要在赵家村购买一处商铺!” “嘿嘿,我关家啥都有就是没有文化人和做官的,这次怎么说也得砸它一个权贵席位,好好和这些权贵公子小姐拉拉关系,指不定家族以后还能培养出来个读书人……!” 第247章 耳光挨的还不够啊?一视同仁 随着赵元的回应,众人顿时就不淡定了。 尤其是那些家里金银满屋却连个读书人都培养不出来的富商豪绅,别说魏老大儒这样的人,平素里就是有些身份地位的权贵大佬他们都没有机会接触。 而现在,只要花钱就能得到亲近大儒权贵的机会,谁又愿意错过呢? 更何况竞拍的也并不仅仅只是一个坐席,还有对应的民宅商铺,钱也并不白花! “卑鄙!无耻!竟然想到这种办法来攫取钱财!” 人群里早已听得目瞪口呆的常云鹏,一下子就反应到了赵元的用意,继续跳脚拱火道:“大家不要上他的当,收取门票本就不合理,还怎地和商铺席位关联了起来?” “没错,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这时候,常云鹏身后又走出了一个人,同样也是赵元熟悉的人,黎洪! 只见黎洪朝着四周人群拱了拱手又道:“所以就算要赚钱,也要光明正大地赚,何必去动这种歪心思呢?大家说是不是?” “黎洪是吧?看来你和常云鹏一样,以前的耳光挨的还不够啊!” 赵元当即冷笑道:“本少爷行事光明正大,不愿意可以不竞拍就是了。毕竟除了竞拍,里面还设置了不需要花钱竞拍的题目,只要能够答出问题一样可以得到更好的座次席位!” “还有别的题目?回答出来就能不花钱得到更好的座次席位?” “赵元公子不愧是获得忠义碑的大善人啊,连我们这些买不起民宅商铺的穷酸书生都想着照顾到了!只要能答出问题获得好的席位,就可以接近魏老大儒啊!太好了!” 人群彻底炸了,不少书生学子更是为赵元鼓起掌来。 毕竟赵元并不像黎洪等人说的那样,只是为了赚钱,还给出了另外的选择。 黎洪和常云鹏登时愣住了,尤其看着自己挑毛病反而给赵元挑出了支持的一幕,更是像吃了苍蝇一般难受,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老天爷爷,公子简直神了!” “是啊!三言两语就解决了问题,还引得众人纷纷期待起来!” 眼看众人从一开始的反对嘲讽,迅速转变成了一边倒地支持赞同,乐中仙和苏晓蝶简直不敢相信,纷纷赞不绝口。 甚至此刻,就连赵元身旁的花锦瑶和虞渊等人,也对赵元纷纷露出了惊叹的目光。 短短片刻间,赵元便已平息了风波,甚至连带他们也成了平息事件的陪衬? 意识到这些的王轩,更是忍不住朝着赵元竖起了大拇指:“赵兄随机应变的处置之能当真厉害,佩服佩服!” “王兄谬赞了,小问题而已!” 赵元笑着点了点头,接着又朝着刘仪和虞渊等人拱了拱手道:“稍后还得王兄和诸位贵人留在戏楼一层的普通席位进行支持才行!” 刘仪顿时满脸愕然! 让她们留在普通席位支持,难不成还要她们也参与竞拍不成? 这家伙还真是够大胆的啊! 别说不知道她的身份,单单虞渊花锦瑶这些门阀贵人,谁见了不得趴在地上跪舔? 他可倒好,浑不在意也就罢了,甚至还把他们直接利用起来了? 不过这时候,赵元并没有注意到刘仪的反应,也没有继续解释,而是低头朝着身边的六子紧急吩咐道:“快去有请魏老大儒他们前来观礼,还有通传姜大总管立即来见我!” “看吧!环环相扣,连打掩护的人都找好了,这就是这小子打的一手好算盘啊!” 眼看赵元低头给人交代着什么,人群里老谋深算的鲁海漕,顿时露出一副洞若观火的睿智表情,朝着早已被赵元的高谈阔论惊得嘴巴大张的陆瑾瑜叮嘱嘀咕了起来。 “呵呵,知府大人此言差矣!” 早就暗暗注意着鲁海漕一举一动的赵元,抬头间便朝他投去了戏谑目光。 笑着调侃道:“能与众多大儒权贵同台而坐,难道不是一种荣耀么?当然,知府大人若是愿意自降身份,只买一张门票和嘈杂的看客挤在普通席位上,也不是不可以哦!” “你……!”鲁海漕登时喉头一紧。 有心想要反驳些什么,但他却说不出口,因为赵元说的是实情。 他可是堂堂凉州知府啊! 要是连县尊方明德都能和魏老等人坐在头等席位,而他坐普通席,老脸又该往哪里搁? “大人不必与他动怒,不就是贵宾席位吗?稍后我们随便出手买个低价宅子也就行了,只要不在普通席位不丢面子就可以了!”陆瑾瑜也回过了神,一副看穿了赵元的表情。 不过赵元却没有再理会他们,而是朝着众人一挥手,一马当先地带着花锦瑶和虞渊等人踏进了戏楼内部。 这是一座经过赵元亲手设计的数层楼之高的巨大戏楼! 一走进戏楼,就能看到前方正中的巨大高台,上面全都铺上了特制的红地毯。 环绕着巨大高台,是一圈座位精美的贵宾席位,桌椅板凳一应俱全。 贵宾席位往后则是普通的看台席位,没有桌子之类,只有整齐的座位。 而在每层楼的靠窗位置,全都被设计成了贵客专属的豪华包厢,在里面可以看到外面的高台,外面的人则看不到里面,私密性极其到位。 只不过在赵元的规划中,每一个豪华包厢的使用资格也都不相同。 最高的四楼设置了三个包厢,其中最好的那个是赵元的私人专属。 而且每一层包厢配备的花魁才艺也有所不同,所以里面的的设施和服务也不一样。 毕竟这些都是赵元借鉴了后世那些享乐主义的超前思想,根本就不用担心有钱的权贵豪绅不会上瘾。 更何况,在这个时代,如他这般设计出来的各种配套节目,绝对是独一份的新奇存在! 随着赵元登上四楼,一旁的苏晓蝶忍不住开口道:“公子,稍后魏老等人赶来,不知道该安排他们坐在哪个包厢好呢?” “你觉得呢?” 赵元笑了笑道:“魏老哥自然是要请到少爷我的包厢,这样才能彰显他的地位!” “那么王轩公子和花锦瑶,还有刘公子,以及景国等等那些大人们呢?” 苏晓蝶有些头大地追问道。 这些权贵大佬一个比一个尊贵,没有赵元在场,她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安排。 然而这次,面对他的询问,赵元却是朝她露出了一个迷之微笑。 接着道:“他们又不是缺钱的主儿,自然需要自己争取了。没看到跟着进来的花锦瑶和刘仪公子等人,也都安静地留在了下面么?规矩就是规矩,除了魏老一视同仁!” 第248章 不花钱上楼的办法,楹联绝对 苏晓蝶愣住了,甚至身边跟着的六子欣儿等人也全都惊呆了! 不得不说少爷胆子当真无敌了! 那些可都是上京来的权贵子弟啊,还有景国和厥国的贵客,昨夜还给他送上了商事合作大礼,而这转头连个贵客席位都不给了? “有什么问题吗?” 看着腮红朱唇明艳动人的苏晓蝶略显犹疑,赵元不由朝她挥了挥手。 苏晓蝶这才回神,旋即连连点头道:“是,是公子!我这就去准备!” 然而就在苏晓蝶得到赵元授意,走出戏楼迎候魏老之际。 不少已经买票进入戏楼内的客人,也早已将大厅高台围了个水泄不通。 赵元当即让人送来茶水,好整以暇地坐了下来,打算好好看看这一场由他布局谋划的好戏将会如何上演! “这位姑娘,上面二楼三楼都没有人,为什么不先放开让我们上去?” “是啊,就这么让我们挤在大厅,怎地,是瞧不起我们付不起银子吗?” “走,先上楼,爷有的是钱,大不了一会儿参与竞拍给钱就是了!” 这时候,下面大厅里不少人对于引导入座服务的姑娘们露出了不满,嚷嚷不休。 这些姑娘也都是苏晓蝶培养的女娃娃,大多都是穷苦流民人家挑选出来的,还没有见识接触过这些财大气粗行事霸道的权贵豪绅,一时间有些畏畏缩缩。 不过也就在这时,一直跟着苏晓蝶的那个贴身丫鬟,碰巧还未走出大厅。 见状连忙站了出来,打圆场道:“诸位大老爷,这是我家少爷定下的规矩,所有凭票入场的客人,都只能先在普通席位落座。” “趁着这个时间,大家可以好好看看这里面的豪华装饰,选出自己心怡的贵宾席位或者包厢位置。等下拍卖开始后,大家就可以选择民宅商铺所对应的包厢席位进行竞拍了!” 小丫鬟不愧是苏晓蝶的身边人,短短片刻间就已领会了经过临时调整的拍卖会精髓。甚至面对一群气场蛮横的豪绅权贵,还能不卑不亢地好言相劝。 经她这么一说,众人顿时下意识地就开始四处观察起来。 但也有人觉得挤在如此乱哄哄的普通席位很丢面子,仍在喋喋不休。 其中就有之前和赵元比斗文墨的黑脸书生薛浩。 不过此刻,薛浩却是没有了之前的嚣张造次,因为他早就注意到就连跟着赵元一同进来的刘仪和花锦瑶等人,也全都停留在一楼的普通席位。 要知道,花锦瑶和虞渊等人的背后,可是有着连他薛家都不敢触犯的强大门阀! 那刘仪他虽然没见过,但也在晚宴上曾亲眼看到别人是和魏老同桌而席过的人! 可现在,这些人都被留在了一楼,而且没有丝毫的不愉快! 是以薛浩虽然同样愤懑,但也只是挤到丫鬟近前,语气谦恭有礼地问道:“这位姑娘,你瞧哈,这么多人鱼龙混杂挤在这里多有不便,何况一会儿拍卖开始也会妨碍竞拍不是?” “再者,要是没有这次临时竞拍,你们戏楼难道就没有其他的条件让人选座了不成?” 听到薛浩的追问,丫鬟笑了笑道:“先谢过公子的通情达理,公子所言我们戏楼自然是早有安排。公子请看,这戏楼的第一层名曰大梦红尘,寓意红尘众生人人平等,来者皆是客,只要有额外的消费便可落座贵宾席!” “您再看第二层明月当空,正常情况下,只要消费满百两银子就可以直登上二楼!” “三楼逍遥居,则需要消费满千两银子,四楼酒仙阁万两银子。而且四楼只有三个贵宾包厢,其中一个还是我家少爷的专属,并不对外!” 丫鬟不徐不疾地朝着薛浩介绍着,介绍的同时还故意提高了声调,好让周围众人听到。 但即便如此还是引起了不少人的鄙夷。 毕竟进入戏楼就已经付过了门票钱,现在选个座位还有这么多的讲究。 甚至一楼贵宾席位就要额外消费,二楼更是需要百两三楼千两,四楼直接飙升到了万两,这简直就是把人当傻子抢钱啊! “各位看官老爷莫急!” 眼看众人骂骂咧咧,丫鬟当即笑了笑又道:“大家莫要只看消费门槛,还要关注其提供的对应服务。比如高档茶水服务,比如专属放松服务,又比如专属歌姬的唱曲等等。至于它们都有一些什么区别,那就需要各位老爷慢慢去探索了解了!当然,要是想不花钱,也不是没有办法?” “哦?什么办法?还不快说说看!” “就是就是,有不花钱的办法还不早些说来,支支吾吾真是急死个人!” “诸位应该已经有人注意到,每个楼层上面都有对应的楹联,只要有人能够对的上来,便能不花钱直接上楼入席,享受相应服务。并且当日的所有消费,全都可以直接免单!” 丫鬟神秘一笑:“而这,也是我家少爷方才说的,不花钱便可得到贵客席位的办法!” 这一刻,刘仪等人也才看到了这戏院内部的设计,纷纷惊叹赵元的心思之巧妙。 尤其每一层的楹联水准,更是让他们直接陷入到了震惊之中。 甚至随着沉思入神,内心对于赵元将他们留在一层的不满,也随之被忘却脑后。 同样,那些听完丫鬟介绍的众人,也纷纷下意识地顺着丫鬟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黄山落叶松叶落山黄。” 看到这幅楹联,不少读书人当即就吟诵了出来,满脸震惊之色。 但也有人没有体会到其中深意,却是一脸奇怪地直接笑了起来。 “姑娘,你们这是从哪里找人写的楹联,简直是狗屁不通毫无深度!” “是啊,就这水平也好意思拿出来显摆,这不是给我等读书人白送机会来的吗?” 不少学子儒生纷纷吐槽,但众人吐槽的趋势并没有持续多久,就迅速萎靡了下去。 因为越来越多的人已经察觉到,那楹联不管是正念还是倒念,意思竟然出奇一致。 而且在平仄对仗,以及音调词义和句式关联上,也都称得上是暗藏玄机的神来之笔! “妙,妙啊!不知这是何人所做,难道也是赵元公子的手笔?” 这时候,已然看出端倪的薛浩,忍不住感叹。 毕竟之前赵元给出的天若有情天亦老,截止目前还没有人对出来。 或许也只有赵元那样的水准,才能写出如此绝妙的对联。 是以他当即忍不住朝着四楼上方拱了拱手,朗声追问道:“敢问赵元公子,这些楹联可都是出自公子之手?还有之前那个天若有情天亦老,不知公子可否赐教告知下联?” 静,整个大厅,除了一些还正在朝里面进的客人,高台四周的众人已经不约而同地保持了安静,纷纷仰头朝着四楼的包厢所在望去。 “呵呵,薛公子过奖了,的确出自本公子之手。” 赵元毫不谦虚地回应道:“至于之前的天若有情天亦老,下联当可对之为:月如无恨月长圆!” 一语落毕,众人纷纷低下头来细细咂摸品味,继而抚掌大赞。 这一刻,曾经那些小看赵元。 认为他没有真才实学的儒生学子们,再也没有人敢站出来质疑挑他毛病了! 因为这所谓的天若有情天亦老,到现在都还没人对出合适的来。 就算有几人对了出来,不管是词句对仗还是对子深意,都还不够精准。 以至于这期间还有人觉得这是赵元信口胡诌诓骗他们,认为这根本就不是正常的对子。 但现在赵元当着众人对了出来,甚至整个戏楼一至四层的楹联也是出自他的手笔。 这样的学识,还有人敢说他是没有真才实学,胡编乱造沽名钓誉吗? 甚至再看第二层的楹联,上面竟然写着:上黄昏下黄昏黄昏时候渡黄昏! 单从字数来将,就已经比第一层繁琐了不少,想要词义对仗关联,想来难度只会更大! 第249章 看走了眼?考进士考成了白痴 “诸位再请看三楼,哪楹联的字数似乎更多了啊!” 这时候,有人忍不住惊呼,像是发现了什么,震撼莫名! “望江楼,望江流,望江楼下望江流,江楼千古,江流千古!” “还有四楼,天呐,这些楹联简直,简直……!” 有人张口结舌,半晌也没能说出后面的话。 因为这些楹联的难度实在太夸张了,简直让人摸不着头绪。 尤其是四楼的楹联,几乎是他们见过的最为繁琐难懂的楹联。 “我俄人,骑奇马,张长弓,单戈成战,琴瑟琵琶八大王,王王在上!” 但从一开始的字面上,就已经把人看懵了! 前三个字还是‘我俄人’,按照字词拆解惯例,接下来不应该是‘奇骑马’吗? 但他这怎地第二个词组,就改变成了骑奇马? 尤其这句楹联中同时包含了人、马、弓、戈,以及琴瑟琵琶相辅相成。 不说词句深意,单论这些毫不相关的人物组合,就得让人想破脑袋。 因为楹联本就讲究平仄相同,对仗工整,相应元素缺一不可! 更何况还要在内容上与之呼应相关,不仅要字数相等,词性相对,还要节奏一致,平仄相合,甚至就连音调和谐句式衔接等,都要保持对应的关联。 “天若有情天亦老,月如无恨月长圆!好,好对,好联啊!” 就在这时,一声爽朗大笑忽然响起,竟是在苏晓蝶引领下的魏老走了进来。 只见他轻捋胡须,自下而上地观看着每一层的楹联,眼中的惊喜和震撼毫不掩饰。 自从来到赵家村,他都是抱着一个旁观者的看客心态。 因为不管是流民安置还是赵家村的发展,赵元的布局谋划都让人出乎意料惊奇不已,根本就没有别人能够插话提意见的机会。 而他也乐得做个旁观看客,一直想要看看赵元还能不能在文会上给他带来什么惊喜! 却没想到文会还未正式开始,赵元便已再次展现出了惊人的对联之能! 因为这里二楼以上的对联,竟然连他看了也想不出头绪! 是以说话间,他便示意苏晓蝶引他上楼,他要好好问问赵元这些楹联的玄机。 “见过魏老……!” “魏老大人好,魏老大人……!” 众人纷纷见礼让路,只不过就在魏老即将朝着二楼而去的瞬间。 竟有人格格不入站了出来:“学生黎洪见过魏老大人,赵元的确有些才学,但魏老大人如此盛赞这些楹联,就不怕看走了眼?” “咦……?” 人群登时一片讶然,非常不理解这个时候怎地还会有人敢让魏老不痛快? 说魏老看走了眼?这简直是极度的张狂无状! “黎洪公子?你质疑赵元公子才学,那是你的事情!” 一旁的苏晓蝶,回头间目光已然变色,冷声道:“但你好大的胆子,魏老大儒是什么人?你怎敢话里有话,有含沙射影将魏老大儒拉下水的意思?” “是啊,这位兄台,你脑子坏掉了吧!” “这厮是谁啊?还不快快给魏老大人谢罪赔礼?” “没错,就算是想要在魏老大人面前出风头,也该找个别的借口吧?” 众人反应过来后,也是纷纷摇头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甚至这时候,就连注意到了楼下情形的赵元,嘴角也不由弯出了一抹弧度。 质疑他?还直接找上了魏老? 这黎洪还真是记仇啊! 曾经和常云鹏一起,当着魏老的面被他逼得自抽耳光,这是想要找回场子的节奏?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只能祝福他接下来不要太丢脸才好! 然而这一刻,魏老也有些诧异,完全不知道这个黎洪是个什么意思。 闻言便也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面无表情地回头问道:“黎洪?你这是何意?” “魏老大人勿怪,学生黎洪于此次上京会试,有幸高中了三甲进士!” 黎洪踏步而出,当众朝着魏老深施一礼,又道:“学生虽然不敢因此自大,但也至少说明了学生的才学功底。而魏老大人乃儒林泰斗级的大人物,也正因如此,学生才觉得老大人如此盛赞一个连功名都没有的人,似乎有些不妥!” 众人闻言再次变色! 因为这人竟然要拿赵元的身份地位来说事,显然是要继续质疑魏老看人的眼光了! “哦?就因如此,你就觉得不妥?” 魏老也有些乐了,淡淡笑了笑道:“你可知诗文圣典里有一句话:蒿草之里还有兰香,茅茨之屋或有亿王?” “学生自然知晓!” 黎洪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自信点头道:“魏老大儒这是在借这句话,斥责学生不可以身份地位来成见他人。但学生想说的是,并非有意成见于赵元,而是他所做的这些楹联繁琐冗余,甚至就连对仗音意都不能做到节奏呼应,所以学生怀疑这些非他所作!” 此言一出,不少人纷纷面露古怪! 因为黎洪这样猜测,也并不是没有道理,毕竟这些楹联的难度已经远超想象! “呵呵,那你可能对的出?”魏老不答反问。 黎洪顿时摇头:“不能,因为楹联对子一道,并非黎洪之所长!但就算如此,学生也可以质疑他人学识不端吧?” “你自然可以质疑任何人?但老朽倒是觉着,作为一个已经拥有功名的朝廷进士,在质疑别人之前,还是要有一定的真本事才行!”魏老毫不客气地斥责道。 因为他已经看清了黎洪,并不是抱着什么质疑的目的,而是故意在给赵元找麻烦。 在他眼里,只要是虚心好学的学子,他从来不会轻看,只会爱护有加。 但像黎洪这种,自己完全说不出个一二三,上来就去质疑别人,就有些胡搅蛮缠了! 是以周围众人闻言,也是纷纷点头,赞同魏老的这般说辞。 毕竟一个提出问题的人,却连问题本身都还看不懂,又有什么资格去质疑呢? 这本身就是一个错误的谬论,魏老能够忍到现在,已经算是很给黎洪脸面了! “魏老大人!” 然而出乎意料,面对魏老的斥责,黎洪非但没有识趣退开。 反而更进一步,上前道:“既然魏老大人铁定认为这些楹联出自赵元之手,不知可敢让他对出自己所写的这些楹联?若是对不出,那就是故弄玄虚愚弄我等!” “有何不敢?” 这次魏老还未理会,四楼之上便已突然传下来了赵元的声音! 只见他推开一个悬空包厢的窗户,居高临下地瞟了眼人群里的陆瑾瑜,接着目光又狠狠扫向黎洪,冷笑道:“我写的楹联我会对不上?你小子怕不是考进士考成了白痴?” “你……?” 黎洪骤然一愣,似乎没想到赵元一出现就来羞辱他,连礼仪形象都不顾了。 事实也正是如此,这人和常云鹏甘愿做人走狗,一而再地各种跳,赵元早就想收拾了。 现在对方不惜以进士身份来说教找茬,咄咄逼人地想要他出来丢人,那么便好好让他看看,最后丢人的到底会是谁! 第250章 愚弄欺负人?脸皮厚如城墙 “黎洪是吧!” 赵元毫不客气地直呼其名:“那我便把最下边的楹联对出来,你且听好!” “还请指教,洗耳恭听!”黎洪目光微凝,暗暗咬牙。 这一刻,赵元表现出来的强势,已经让黎洪有了些许心虚。 但事已至此,已经容不得他反悔,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下去。 否则丢脸不算,以后在人心里,他还真就成了没有底线胡搅蛮缠的人了。 但早已看出黎洪别有用心的魏老,同样有些看不惯黎洪此刻强撑的样子。 是以朝着赵元询问道:“老夫觉得这第一层的楹联比之其他似乎更容易对出,所以这第一层的楹联,赵元小友能够对出的应该不止一个吧?” “啥?他能对出更多下联来吗?” “这是真的吗?到现在我还丝毫头绪都找不到啊!” 有人惊疑无比,议论纷纷。 赵元点了点头,他并不想在这种事上浪费时间,是以直接又道:“魏老哥洞若观火,的确如此!因为这一层的贵宾席位众多,若是下联能够对出的极少,岂不是会让许多拥有真才实学的没了挑战机会?” “少废话,你先说出一个来!” 就在这时,跟在陆瑾瑜身旁的常云鹏也发声了。 就算已经意识到黎洪将要吃瘪丢人,他现在也不得不为其帮腔。 何况赵元已经张狂到,说随口就可以对出更多的下联? 那我就明着让你先说出一个来,但你若真的只说出一个,也光彩不了多少! “对几个都没有问题!” 赵元老神在在,突然话锋一转又道:“但我若对了出来,两位是不是也应该付出点儿什么呢?否则随便一个人蹦出来就要质疑我,就要和我吟诗比对,我赵家戏楼的拍卖还要不要进行了?生意还要不要做了?” “是啊,说的有理!” “的确如此,如此质疑别人,不吝于当众打脸了!” 众人议论纷纷,赵元当即顺着别人的话头继续道:“所以,我要是作出下联,两位可敢当众再来一次自抽耳光的表演吗?” “你,你——?” 此言一出,不管是黎洪还是常云鹏,纷纷暴跳如雷。 打人不打脸揭人不揭短,赵元当众说出之前的丑事,不吝于往他们的伤口上撒盐。 但现实的情况是,随着赵元提及以前的事,一些知道内情的人就已经开始嘘声四起了。 更有不嫌事大的家伙,直接激将奚落两人还敢不敢打赌接招? “敢,有何不敢?” 常云鹏厚着脸皮呛声道:“他赵元若是真有能耐,那就对上两三个下联出来。他不是说能够对出更多下联吗?如若对不出,说明他就是在愚弄人,欺负人!” 这一刻,他也是彻底不要脸了,直接给赵元圈定出了三个下联的底线。 也就是说,只要赵元对不出三个,他们就不算输。 因为赵元表现得太有底气了,能够对出下联已经是板上钉钉。 但就这样看着黎洪认栽,尤其赵元还提起了打耳光的事,他常云鹏不甘心呐! 何况他也确实不相信赵元能够对出三个下联,毕竟这又不是喝水吃饭那么简单。 事实上,此刻在周围众人眼里,常云鹏和黎洪已经输了。 毕竟让人对出下联就已经算是对赌了,还让人一下子对出三个来,不是耍赖是什么? “话已至此,赵元公子不妨就对上几个来看看!” 这一刻,眼看常云鹏和黎洪被赵元逼迫至此,作为幕后的指使者,陆瑾瑜也已经有些内心惴惴不自然起来,想要通过发声来为两人壮大胆气。 “黄山落叶松叶落山黄,绿水起波浪波起水绿!” 然而这一刻,仿似就在等着对方跳出来的赵元,直接往嘴里灌了一口酒吟诵起来。 霎那间,整个戏楼顿时一静! 就连一些大字不识的商贾老粗,也直接愣在当场。 待回神反应过来,便也开始下意识地细细咂摸品味起来。 “厉害啊,就这样随口便对了出来?” “黄对绿,山对水,起对落,松叶对波浪,妙极妙极啊!” 不到片刻,便已有人露出了惊讶之色,赞叹连连。 陆瑾瑜更像一口吃了个苍蝇,被赵元的回应,直接怼得愕然当场。 甚至就连魏老也是忍不住抚须点头,笑着看向赵元,追问道:“还有吗?” “自然!” 赵元隔空举杯,饮了一口酒后,继续又道:“大马高人骑人高马大;香山碧云寺云碧山香;碧水流长河长流水碧……!” 静! 整个戏楼随着赵元的话音起落,再次变得一片寂静! 不少人更是不约而同地朝着黎洪和常云鹏两人看了过去。 这一刻,已经没有人再去校对体味赵元楹联的意思是否对仗工整了。因为单从句式上来说,赵元对的已经是妙到毫巅,毫无瑕疵。 更恐怖的是,赵元真的说出了更多,而且还是没有停滞的一连四句啊! 这还能说赵元不懂楹联是在故弄玄虚吗? 这还能说人家是在欺负人吗? 这他么玩儿呢?还让不让人活了? 换句话说,就算赵元事前有所准备或者抄袭,但又有哪些典籍能够一连抄袭找到四个合适的下联出来? “两位,兑现耳光吧!” 赵元目光冷然,边说还边朝着下方人群里的陆瑾瑜瞥了一眼。 接着又在众人灼热崇敬的目光注视下,邀请魏老道:“有请魏老哥登楼一叙!” “有请魏老大人登楼!” 回过神的苏晓蝶,也是面露喜悦,忍不住开口附和! 相比之下,众目睽睽下早已傻了眼的黎洪和常云鹏,脸色却是越来越难看。 甚至此刻就连一旁人群里的陆瑾瑜,也是不可置信地连连摇头。 但这次鲁海漕倒是沉得住气,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话,一言未发。 “诸位似乎搞错了吧?” 就在众人一副看好戏的模样盯着常云鹏和黎洪之际,后者突然开口反问。 此言一出,正满心不甘准备抬手自抽耳光的常云鹏,顿时就止住了动作。 “什么搞错?愿赌服输,你黎洪就算考中了进士,也不能这样无耻不要脸吧?” “是啊,自己送上门找虐,还是当面魏老,现在输了又不认账了?真是可笑!” 周围众人纷纷露出一副你们这俩小子还要不要脸的目光,鄙夷不屑至极。 甚至就连迟疑停手的常云鹏,也不由轻叹一声,就要继续抬手。 然而这次,黎洪却一把将他的手打掉,冷冷看向周围众人又道:“诸位若是还有记性,就应该还记得本人方才所说的话。我方才当着魏老说的可是:‘不知可敢让他对出自己所写的这些楹联?’听好了,是对出这些楹联,而不是只有第一层的!” “卧了个槽,还真是不要脸到了极致,荒谬绝伦!” “真是离了大谱,有人说脸皮厚如城墙,我觉得这就是对城墙的侮辱!” 众人纷纷摇头,一个个看着黎洪和常云鹏,就像看着两个没脸没皮的白痴。 事实上,黎洪这一刻就是抱着破罐子破摔的态度。 除了想给赵元找麻烦,就是想让赵元当众出丑,以报当初侮辱之仇。 他不相信赵元能够将所有的下联全都对出来,因为这些楹联太过罕见,闻所闻问! 第251章 摊牌了不装了,直接轰出村子 “对呀!有本事就全都对出来,否则就不算我们输!” 这一刻,终于反应过来的常云鹏,也忍不住再次跳脚叫嚣起来。 黎洪的话虽然存在强词夺理,但这也的确是他之前就说过的话。 在他看来,只要强调抓住这一点,他们就可以躲过这次的耳光羞辱。 不过这一刻,不管是赵元还是魏老,已经全都失去了耐心。 甚至就连周围众人,也对两人流露出了极致的厌恶和鄙夷。 “你二人休要再胡搅蛮缠,若不想继续丢人,就立即滚出戏楼!” 魏老怒了,第一次在人前朝着两个小辈发火。 但同样气极的赵元,却是不想就这样放过这两个无耻之徒。 他深深瞥了眼两人,连连咋舌道:“瞧瞧这气急败坏强词夺理的嘴脸,你二人还真是刷新了我对无耻的理解下限。想让我对出所有楹联?不知道这些楹联于这戏楼的作用吗?” “是啊!输了就该认栽,哪有这样不要脸的!” “滚出去吧!还敢自称三甲进士,简直丢尽了读书人的脸……!” 不少看热闹的书生学子,这一刻也有些忍不了了。 实在是两人的表现太过无耻,已经到了没有底线的极点。 明眼人谁又看不出这戏楼的特殊之处,尤其是每一层的楹联设计,就是为了吸引有识之士前来挑战,间接为戏楼提升逼格和品味。 你让人全都对出来,那么这些楹联吸引人的神秘程度,必然会大打折扣! 然而这一刻,赵元也的确没了耐心。 他当即一挥手道:“所以,你二人那别有用心的所谓质疑,让本少爷感到恶心。但现在,我要告诉你们的是,这四层的楹联全都并非只有唯一的下联,只要少爷我愿意,想对出多少就能对出多少。不要用你们心底那点儿可怜的文墨,来揣度别人的伟岸。” “现在我就把第二层和第三层的下联各对一个出来,让你们彻底认识到人与人之间的差距,你二人可都要给小爷我竖起耳朵听好了!” 赵元摊牌了不装了,张狂霸道的言辞,接二连三。 丝毫不在乎黎洪和常云鹏的反应,甚至是在场所有人的反应! 他要打击两人,打击陆瑾瑜,甚至是狠狠打击在场的所有人,让人知道质疑他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是以还不等纷纷错愕惊呆的众人有所反应! 便又继续开口道:“所以这第二层的楹联是:上黄昏下黄昏黄昏时候渡黄昏,东文章西文章文章桥上晒文章。” “还有第三层:“望江楼,望江流,望江楼下望江流,江楼千古,江流千古!印月井,印月影,印月井中印月影,月井万年,月影万年!” 一连两对,赵元一口气说完。 甚至就在话音落地的瞬间,他便已朝着一楼人群里的江寒和二狗等人,猛地一招手大喝道:“把他二人,直接扔出村子。从此以后,不许踏进我赵家村一步!” “是,少爷!” “来人,送客,扔出去……!” 赵元话音落地,早就察觉到不对,已经做好了准备的江寒和二狗两人,纷纷声如雷动地朝着身边的护卫汉子们招呼起来。 这一刻,所有人都惊呆了! 虞渊和王轩等人,更是嘴巴大张,简直不敢相信。 甚至就连魏老也早已愣在了原地,双眼越睁越大! 绝对! 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无敌绝对啊! 赵元竟然张口就来,且每一联都对得那么精准,那么匪夷所思。 简直是精彩绝伦! 不难想象,若非为了留下一些悬念,戏楼第四层的楹联也会被赵元直接对出。 甚至不说最后一个,就是赵元再次对出的这两个楹联,让他们来对也对不上来啊! 是以这一刻,眼睁睁看着常云鹏和黎洪被灰头土脸地架出去,现场没有一个人敢发声。 甚至这样的氛围下,赵元的声音也忽然再次响起。 “陆瑾瑜陆少爷,您说我这样处理两人,合不合适呢?” “合适,自然合适!”陆瑾瑜双眼微眯,手里的扇柄都要被他攥烂了。 打脸,赤果果的打脸啊! 赵元虽然没有让黎洪和常云鹏自抽耳光,但却把他们直接轰出了赵家村。 甚至扬言以后都不许两人再踏进赵家村一步! 如此做法,已经不是在打他二人的脸,而是在直接抽打他陆瑾瑜的脸啊! 一时间,随着常云鹏和黎洪被架走,知道内情的人便纷纷将目光投向了陆瑾瑜。 “赵兄之才,简直比传言还要可怕,他若参加这次上京会试,状元之名非他莫属!” 这一刻,就连已经拥有状元之才的王轩,也早已被震撼的目瞪口呆。 他早就了解过赵元的诗词才情,也从来没有怀疑过赵元的才学。 因为几首诗词佳作或许能够取巧作假,但架不住对方接二连三做出来的全都是精品啊! 试问,就算是抄袭,他又能从哪里不断抄来如此水准的诗词呢? 是以此言一出,所有人更加震撼! 身为会试魁首,陛下钦点的状元,王轩竟然当众承认不如赵元的才学? 这一刻,没有比王轩这一句话更具有说服力的了,简直让人心惊,细思极恐! “佩服,赵兄当真是让人开了眼!” 此时此刻,就连一旁的虞渊也暗暗感叹道:“说实话,方才在下还因不能登楼而隐有不快,但现在,哈哈,哈哈哈……!” 随着虞渊豁达大笑,一旁的花锦瑶和刘仪等人,也是纷纷点头。 因为赵元是真的强啊! 如此才情,他们又有什么资格直接登楼呢? 尤其随着魏老而来的刘昊刘麒和刘易三人,同样也是震撼莫名。 此刻三人也没有随同魏老登楼,而是选择了普通席位走了过去。 “什么楹联?谁在作对?如此文墨大戏,又岂能不提前通知老夫啊!” 就在这时,景国的上官弘也带着一群人急急慌慌冲进了戏楼。 在他后面,还有厥国的完颜真卿和察布伦等人。 似是听说了戏楼里的事,一个个的脸上无不带着莫名的好奇! 直到亲眼看到戏楼里的那些楹联,众人更是哑口无言,目光里充满了难以名状的震撼! “赵元小友的这个戏楼,怕是要火啊!” 上官弘再次感慨发声,赵家村的这处戏楼,过了今天势必会因为赵元而声名鹊起。 甚至这些楹联一出,恐怕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会有众多的书生学子慕名而来。 说不得还会迅速传遍整个大乾和周遭诸国! “赵元公子的确是学识渊博!由此可见,我等异国番邦,在诗才一道与中土相比,当真是如同皓月下的星辉不值一提!” 完颜真卿连忙让察布伦将这些楹联抄录了下来,小心地收进了怀里。 但看到这一幕的上官弘,却是老脸一沉。 不屑道:“完颜小子,是你厥国不值一提,不要带上我们景国。我景国虽然也没有赵元公子这样的人物,但至少不会像你厥国一样缺乏教化!” “上官弘,你个老匹夫,小爷忍你很久了!” 随着上官弘的插嘴奚落,完颜真卿顿时就像是炸了毛的鸡,瞬间恼羞成怒起来! 第252章 这才叫生意,拍卖会正式开始 突如其来的争吵,惊得众人纷纷一愣! 尤其是赵元,他现在最不想看到的,就是影响戏楼的事情发生。 然而还不等他开口,大厅里的刘昊就已经站了出来,劝道:“两位大人切莫冲动,同为异国来客,又是同好文道当以和为贵才是!” 身为大乾太子,刘昊非常清楚这两人若是出了问题,影响可不是一星半点,搞不好就是一个邦交事故! 严重一点,还会直接影响三国的关系! 毕竟,大乾作为东道主,有责任平息两国之间的矛盾! 但刘昊忘记了,别人并不知道他是太子。见他发声,也只以为是好意劝解。 正在气头上的两人,并不买账! 尤其是在和赵元的生意合作上,被压了一头的完颜真卿。 只是冲着刘昊点头回应了一下,就又冲着上官弘怒目而视准备再次发作。 “两位大人切勿动怒!” 此刻已经反应过来的赵元,自然不会再让事态进一步恶化。 当即制止道:“两位大人还请给我赵元一点薄面,作为我赵家村的贵客,两位大人若是有了不愉快,便是我赵元的责任!来人,有请两国贵客四楼酒仙阁落座!” “两位大人,随老夫同上四楼吧?”赵元话音甫落,正欲登楼的魏老也随即发声。 这一刻,虽然不少人看着两个异国贵客就这么轻易上了四楼略有不爽。 但也没有人敢发声质疑,毕竟人家可是与赵家村有了巨额合作啊! 不过也有人不甘心就这么呆在一楼的普通席位。 其中一个大腹便便的富商,就眼疾手快地拦住了苏晓蝶的丫鬟:“姑娘,我现在给你一千两银子,是不是就可以前往三楼的包厢了?” 话说着,那富商就已经从怀里取出了一叠银票。 “当然可以,我家少爷说过,消费额度够一千两,或者直接进行预存,就可以成为我们戏楼的中级会员。” “万两额度就是高级会员可登四楼,二楼百两为初级会员。会员级别不同可登楼层不同,享受的相应服务也不相同。但不用怀疑的是,绝对会让您物超所值。” “好好好,能上三楼就行!” 那富商并没有详细了解会员又是一个什么玩意。因为他注意到随着异国贵客登楼,不远处号称上京四大门阀里的贵公子小姐们,似乎也在盯着三楼蠢蠢欲动。 他现在只想早些登上三楼,等着那些权贵公子小姐上楼后,好亲自上前去问安。 事实也正是如此,眼看四楼仅有的两个贵宾包厢被赵元邀请了异国贵客,花锦瑶和虞渊等人相视一眼,接着便纷纷示意下人掏出银票。 “我也要三楼……!” “还有我们四人,这是四千两……!” 刹那间反应过来的众人纷纷掏出银票,直往丫鬟手里塞,那架势生怕晚了抢不到座位一般。 事实也正是如此,因为四楼没了包厢,太子刘昊和刘麒等人,无不是满脸的无奈。 只得让人掏出千两银子,准备寻个三楼包厢。 尤其是四皇子刘易,那不爽的眼神,几乎要将楼上的赵元直接给叨了! 身为皇子,到哪里不是万众瞩目的焦点?就算他们身份不能暴露,那赵元也不能如此眼瞎如此无视他们吧? 但就在众人纷纷打算花钱买席位,就连刘仪也准备让闻百里交钱之际,赵元身边的六子突然出现道:“少爷吩咐,几位公子乃魏老亲近之人,可同上四楼一聚!” 说话间,大厅里几乎都是举着银票抢座位的人。 甚至就在这短短的片刻之间,三楼的包厢席位就已经快要被人抢空。 “我说这位爷,三楼那个包厢是我的,是我先说要交钱的啊!” “不好意思,咱们是前后脚递的银子,但我比你快!” 有人递出银子就往三楼上面冲,其余人也是有样学样,一个个争先恐后。 看到这种消费情景,众多服务引导的戏楼姑娘,无不是面露惊讶。 甚至就连还未登楼的刘仪等人,也是吃惊无比。 因为方才众人还在嚷嚷着大肆抵触叫嚣,这才多久就忘了自己说过的话,如此一幕简直是颠覆三观! “不得不说,你家公子在把握人心方面,简直是拥有神鬼莫测之能!”刘仪朝着六子感叹。 “的确,能把生意做成这样的,我也是第一次见,赵元公子不愧是能够安置十万流民的人才!这些法子简直是精妙绝伦!”游目四顾的刘昊也是忍不住惊叹连连。 “可惜赵元公子的对子太难了,否则非但可以不花钱上楼,还能得到无数人的瞻仰尊崇。” “谈何容易啊!不过现在也挺好,想要上去受人尊崇,简单啊,花钱就可以。” “什么叫生意策略,这特么才是啊!” 送完魏老折返下楼的苏晓蝶,听着刘仪刘昊以及周围众人的闲话议论,早已是笑颜如花,对于赵元的这些手段同样佩服得五体投地。 “真是想不通,公子到底是如何想到这些法子的!” 与此同时,已经挑选准备好民宅商铺的姜上文,也急匆匆赶到了戏楼。 跟着他一起来的,还有副食作坊的李桂兰。因为接下来的拍卖,将会由经验丰富的李桂兰进行主持。 听到苏晓蝶的感慨,姜上文不由好奇问道:“赵兄怎么了?他又干了什么大事不成?” “姜大总管,你可算是来了。赵元公子就等你来开始拍卖会了!”苏晓蝶答非所问地回道。 这时候,大厅里的人已经少了很多,不再像方才那么嘈杂。 “好!那就开始吧!”姜上文点了点头,也没有多问。 因为他也知道自己从规划民宅商铺到挑选以及合理拟价,耽搁了太多时间。 “诸位,诸位静一静,请静一静!” 知道赵元早已着急的苏晓蝶,直接登上了高台:“在此我宣布,赵家村文会戏楼的第一次拍卖会,正式开始!” “接下来,先请大家先欣赏一段我们戏楼准备的表演大秀。” 听到苏晓蝶这般说,所有人顿时疑惑地看向她。 表演大秀又是个啥玩意? 苏晓蝶并没有过多解释,说完就从高台上退了下去。 紧接着一群妆扮俏丽,穿着聘聘袅袅的窈窕女子登上了高台。 与此同时,乐师们也奏响了动人的乐曲,登上高台的女子们随即翩翩起舞。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乐曲舞姿当中时,戏楼顶部突然射下来了一道光束,不偏不倚正好落在高台中央。 “好神奇的光,这样落在那些女子身上,将她们映照得犹如仙子一般。” “的确无与伦比,真没想到,在永宁这样的偏僻山村,竟然能有幸看到这般优美神奇的表演!” 第253章 天外飞仙,嫉妒之火再次燃烧 众人惊呼阵阵! 但没人知道赵元为了戏楼这道光花费了多少心思。 也没人知道因为戏楼的穹顶设计,他让工人改造了多少次。 毕竟木质结构的穹顶,想要设计出可以加装玻璃的天井,结构复杂性非一般的大! 没错,赵家村的化工作坊已经弄出了玻璃,毕竟玻璃的制造并不困难。 若不是担心影响文会,赵元早就让人把赵家村所有房屋的门窗全都换成了玻璃。 “那又是什么?天外飞来的仙子吗?” “天呐!太漂亮了,真是美轮美奂!” “美啊,太美了!这次真是不虚此行,简直是大开眼界!” 就在这时,高台的上空,出现了一个身着彩衣的翩翩仙子,只见她肩颈缠绕长巾,身披长袖舞衣,长裙飘逸灵动,正盘旋飞舞在空中。 看到这一幕,人们顿时惊呆了。 纷纷惊叹这世间,难道真有仙子不成? 甚至这一刻,就连三楼包厢里的陆瑾瑜也早已瞪大了双眼,简直不敢相信。 原本因为身份地位被这戏楼规矩绑架不得不花费重金,甚至还得找人更换包厢才弄到的三楼席位,让他打心眼里感到不爽和抗拒。 可现在,他已经被眼前的一幕彻底折服和惊呆。 尤其让他心神惊颤的是,随着一次仙子的飞临接近,他竟然发现那女子不是别人,而是和赵元重新有了婚约的方彤? 随着婉转悠扬的乐曲,半空中身姿曼妙的仙子长袖摆动,身形飘逸出尘,与高台上的那些女子们舞姿动作相映成趣。 看得人们如梦似幻如痴如醉! 不少人更是连连感叹:“只此一幕,这坐席的花费便已值了!” “这是?这是方彤?” 正与魏老闲聊的赵元也忽然发现,在空中舞动的,竟然是他半天都未曾看到过的方彤? “她怎么敢?她怎么可以?是谁?是谁让她这么做的,这也太大胆了……!” 此刻的方彤,竟然只靠着两条细绳,就敢在空中飞舞跳动,实在是危险无比。 也因为绳子比较细,再加上光束角度的问题,便折射营造出她凌空起舞的精彩舞姿。 不说别的,单论这效果,完全就是一场超越想象的表演秀啊! “少爷,苏姑娘早前说过,这是方姑娘自己要求这样做的。还说方姑娘这段时间都在抽时间和她一起练习基本功,为的就是今天。还说,方姑娘这样做也是想为流民和文会出一份力!”就在这时,似是得到了消息传话的六子急忙来到赵元跟前汇报。 “胡闹,简直就是胡闹!”赵元一脸不悦。 虽然他不会像这个时代的男子,对于女子要求三从四德不能抛头露面之类,但也不想方彤参与这种大胆前卫的表演方式。 是以看向身边宛若隐形人般的道玄师兄妹:“道玉,你要时刻留意方姑娘的状况,如果有什么意外发生,你不能有任何顾忌,立即进行救援。还有你道玄……!” 即便得到了苏晓蝶的传话解释,赵元还是不放心,吩咐道玉优先准备出手施救,道玄保持警惕状态。 只要有一流高手的道玄和道玉出手,相信方彤的安全不成问题。毕竟戏楼空间有限,在绝对的反应速度下,足以挽救任何危险的发生。 “师傅,这就开始心疼师娘了么?”道玉撇了撇嘴,小声嘀咕道。 一段时间相处下来,道玉觉得赵元并没有什么架子。甚至在这赵家村,许多让她讨厌的世俗规矩和枷锁也不是问题,她过的很开心。 否则以她在道门封闭的人生经历,也不会在这里感到轻松。 “小丫头,这可不是玩乐嬉戏,方姑娘这是为了文会为了流民,才不惜抛头露面冒险行事,所以她绝对不能有危险。” “知道师傅心疼师娘,放心吧师傅,有我师妹在,师娘绝对不会有危险!” 眼看道玉嗫嗫嚅嚅,道玄连忙插嘴解释说道。 此时此刻同在包厢里,也已经发现飞天仙子是方彤的刘易,眼神早已从愕然变得痴迷。 他双眼发直,视线始终随着方彤的身影舞姿移动,生怕错过每一个瞬间。 但也就在这样的状态下,随着赵元提及方彤的对话传进耳畔,他那原本火热的眼神,顷刻变得清澈,继而是无尽的嫉妒和冰冷! “如此仙子般的佳人,他赵元有什么资格得到?又凭什么?” 刘易内心嘶吼狂怒,嫉妒之火再次熊熊燃烧。他暗暗发誓,一定要从赵元手中抢回方彤,哪怕是不择手段! “少爷,包厢外厥国的完颜真卿来访!” 就在刘易内心神思翻涌之际,随侍赵元的六子,突然从包厢外跑进来禀报。 正和魏老闲聊的赵元,闻言不由一怔! 拍卖会还未开始,厥国人就等不及了?还是说有了其他问题? “快请进来!”赵元沉吟了下连忙道。 不管如何厥国人不能走,毕竟他还有收割对方韭菜的大杀器没有祭出。 但让赵元无语的是,六子刚一转身还未走出包厢,外面就又传来了上官弘和完颜真卿的吵闹声。 “两国贵客怕是因商事而生了嫌隙,务必要小心处置!”这时候,魏老也仿似意识到了什么,小心叮嘱着赵元。 赵元自然察觉到了这一点,闻言点了点头,便直接起身亲自走出了包厢。 然而就在赵元走出包厢没多久,包厢内的众人便又被一阵惊呼喧哗拉回了思绪。 “天啦,那是什么?” “是宝藏玉石吗?竟然还能绽放出五彩霞光?实在是好看至极啊!” “难道这也是赵元准备在拍卖会上展示的宝贝吗?” 此刻方彤双手捧着那块鹅蛋大小的透明圆球,在光柱的照射中缓缓下落。 玻璃球反射出的光线绚丽斑斓,让在场的人都情不自禁地惊呼起来。 “赵元公子,那仙子手里捧着的是什么?”这一刻,包厢外的走廊里,已经不再争吵的完颜真卿,满脸震惊地看向赵元。 事实上赵元也很意外,因为不管是方彤的表演方式还是此时手里拿着的玻璃球,他都完全不知情。 尤其是那玻璃球,除了苏晓蝶,知道化工作坊弄出玻璃的人就没有几个。但从这里也足以看出方彤想要出一份力的决心,否则也不会连他也瞒下了! “还好,还好人和宝贝都安全落地了!”这一刻,不等赵元回话,一旁的上官弘竟然也露出一副奇怪的过分关心。 “呵呵!多谢上官老大人关心。看来那宝贝也成功引起了上官老大人的注意啊!” 赵元呵呵一笑,说完才看向完颜真卿道:“完颜大人既然也发现了宝贝,那拍卖时可不要错过哦?还有上官老大人也一样……!” “哼!那就手底下见真章!”上官弘一语双关的瞥了完颜真卿一眼,接着便甩袖而去。 完颜真卿也是一样,原本惨白的脸,早已涨得通红:“既如此,那就拍卖会之后再与赵元公子详谈……!” 完颜真卿今日有些憋屈,处处被上官弘压制,让他十分不爽。 但随着两人的先后离开,戏楼的这场临时拍卖盛会,也终于拉开了帷幕! 第254章 仇恨值再次暴涨,陆瑾瑜的发现 “少爷,小的去请少夫人上来?” 安抚走了两国贵客,赵元一返回包厢就来到了窗边向下看去。一旁察言观色的六子,见状连忙小声询问。 因为此刻,六子发现楼下落在高台上的方彤,也正抬头朝着四楼包厢看来。 “你说呢?”赵元白了眼六子。 后者顿时微微窃喜,一路小跑离开了包厢下楼而去。 事实上,这一刻发现赵元正在窗边看向自己,方彤内心是欣喜的。 毕竟自己的一番心思没有白费,只要能为赵家村出一份力,她就已经心满意足。 是以在万众瞩目之下,她带着美艳婀娜的一众姑娘走下了高台。 良久! 戏楼内的所有看客,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似乎还沉浸在优美的舞姿里。 尤其是方彤的横空出世,如同谪仙临尘一般,让人久久不能平静。 “啪、啪、啪......!” 好大一会儿,回过神来的看客们,这才纷纷拍起手来,喝彩叫好声此起彼伏。 “漂亮,真是美不胜收!” “的确精彩,此番文会没有白来,实在太让人惊讶了!” “毫无疑问,这赵家村藏龙卧虎隐有高人啊!” 一声声的感慨惊呼中,方彤已经在六子和苏晓蝶等人的簇拥下来到了四楼赵元的专属包厢。 “公子,不知彤姐姐的舞姿可还精彩?” 看着赵元有些发呆的凝滞目光,苏晓蝶率先笑着开口。 “精彩,当然精彩!”赵元回神叫好。 尤其看着方彤额间渗出的细密汗珠,以及仍在起伏跌宕的呼吸,更是一把抓住了她的玉手当众拉其入座,并亲密地拾起绣帕为其擦汗。 “精彩就好,但不知这是一支什么舞?” 苏晓蝶羡慕地看了眼方彤,对着赵元继续问道:“公子,彤姐姐说这是她为戏楼开场而精心所准备,排练期间我曾数次询问都未得到彤姐姐回应,是以大家都还不知道这支舞的名字呢!” “哦,这支舞还没有名字?” 赵元惊讶地看了眼方彤,本来他也有些诧异,究竟是什么人想出来的这种脑洞。 要知道这个保守的时代,可没有这般夸张舞蹈形式。 这一刻,面色微红略显尴尬的方彤,闻言微微点头:“这支舞,是半月前我与颖儿在城隍庙,偶然看到那庙宇壁画上的仙娥时,偶然的突发奇想……。” “是啊姑爷,一直以来小姐都为姑爷安置流民的压力感同身受,有心想为赵家村尽一份力,可她一女子又不知从何着手,是以那天看到壁画上凌空飞天的仙娥,一下子就联想创出了这种舞蹈!” 一旁的丫鬟颖儿仿似知道些什么,忍不住立即上山抢话,引得方彤不自然地给了她一个白眼。 但就算如此,颖儿还是开心的,笑颜如花。因为她看到赵元是真的疼惜小姐啊! 要知道,在这男尊女卑的严苛礼制下,她还从未见过愿为女子擦汗的男人。 但今天,姑爷非但给小姐擦了汗,还是当着魏老和如此多的大人物面前。这是该有怎样的怜爱和疼惜,才会这般不顾脸面毫无顾忌啊! “既然还没有名字,那就有请赵兄给起个名字吧!佳人心意昭昭,有你起名再合适不过了!”早就注意到这里情况的太子刘昊,也忍不住开口打趣起来。 其余众人也纷纷附和,甚至就连魏老也捋着胡须连连点头。 若非方彤展示的舞姿太过大胆,甚至这还是小辈之间的议论,他也早就想要插嘴给个建议了。 当然,此刻除了刘昊和魏老,包厢里的几桌客人中,还有一人对于赵元与方彤的亲密表现尤为在意。 没错,就是刘易! 俗话说,愈是得不到的愈是觉得最好。 尤其刘易这种从小什么都不缺的人,突然有了一个求而不得的执念,迅速就演变成了他的魔障! 是以从高台上认出方彤,到后者结束表演来到包厢,他的目光就没有移开过! 直到方彤被赵元牵手,直到赵元为其擦汗,他才不得不收回了目光。 现在,刘易的内心是崩溃狂怒的,仇恨值再次急剧暴涨。他恨不得立即冲上去一巴掌抽飞赵元,强行夺走方彤! 当然,早已陷入沉思的赵元,根本没有注意到众人的反应。 甚至就算注意到,他也不会在乎。因为他想要的生活,就是无拘无束率性而为,又怎会在乎别人的眼光呢! “飘逸灵动,婉若飞仙!” 回味方才的舞姿,赵元眼前隐约浮现出了后世敦煌飞天舞的影子,与自己以前看过的毫无二致。 “方才有人喊叫什么天外飞仙,倒是与此贴切无比。既如此,那就叫天外飞仙吧!” “天外飞仙?好听,是个好名字!”和二皇子刘麒以及世子刘刚等人坐在一起的刘仪,此时也忍不住称赞了一番。 “的确是个好名字!” 方彤朝着刘仪点了点头,才眉眼舒展地看向赵元……。 同一时间,戏楼高台上! “诸位才子贵人豪商大阀,接下来的拍卖会将由我来为大家服务!” 李桂兰置身于高台,自下而上地扫视着整个戏楼。 “先说一下拍卖的规则,不一样的拍品底价也会有所不同,诸位若是有看上的宝贝,每次加价不能少于十两银子。” “在拍卖师喊到一个价钱数值后,十五息内若是还没有人再次加价,则拍品就会由最后一次出价者获得。” “当然,若遇商品无人出价,则会被定性为流拍商品,直接终结拍卖。” 李桂兰侃侃而谈,这里场面虽然宏大,但她早已有了拍卖经验,毫不怯场。 此刻她一身水蓝色的锦缎长裙,将她的圆润娇躯衬托得更加突出,一颦一笑的优雅气质倍显高贵韵味。 “另外善意提醒,诸位贵客在出价时,一定要根据携带银钱和个人实力进行竞拍。” “若有人恶意出价竞拍,最后却又不支付所拍价款,那么不好意思,我方将会追究恶意竞拍所造成的最高损失,严重者直接扭送官府大牢。” “还有,若有人想要借着会场时机,将自己的宝贝拿来拍卖的,也可以直接来后台找我,拍卖事后我们会收取一成的佣金。” “所以现在,我宣布,赵家村戏楼的拍卖会,正式开始!” 随着李桂兰的一声娇喝,戏楼内顿时响起了动人的暖场曲乐声。 “她?她她她……?!” 但也就在这时,三楼一处包厢内,原本就处于阴郁不爽的陆瑾瑜,仿似灵光乍现般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指向高台上李桂兰,浑身惊颤……! 第255章 现在多风光,到时就有多凄惨 陆瑾瑜双眼大睁,简直不敢相信! 因为高台上的女子,竟然是他熟悉的人? 若非对方自报家门,他根本认不出那女子就是他曾经认识的那个李桂兰。 依稀间记得,对方被他害得家破人亡流落街头,后来不知所终。 但许久未见,李桂兰的容貌早已大变,更加美艳动人起来! “你这是?” 看到陆瑾瑜如此失态,一旁的鲁海漕登时满脸好奇。 这李桂兰执掌赵家副食作坊,许多人都认识。陆瑾瑜也不是第一次见,为何这么大反应? “大人有所不知……!” 被鲁海漕的询问拉回思绪,陆瑾瑜顿时清醒了几分,狠狠压下心头惊愕解释起来。 但随着陆瑾瑜的解释,鲁海漕脸上的好奇却变得玩味起来:“当真不是冤家不聚头啊!” “大人说的没错。” 陆瑾瑜咬牙切齿道:“此女乃是我必取之禁脔,他赵元竟然也敢染指,的确是冤家路窄!” “勿须动怒,再忍忍吧!” 鲁海漕眼中闪过一抹怨毒,阴测测道:“现在他有多风光,到时就会有多凄惨。他所拥有的一切,也不过是给我们做嫁衣,都将会是我们的囊中之物!” 陆瑾瑜不由一怔,略显扭曲的面容旋即恢复正常,重新变得奸笑连连。 与此同时,大厅里的几个护卫汉子,也在姜上文的指示下,把一个两米见方蒙着红布的木桌,抬上高台放到了天井光束的正中间。 “诸位请看这里!” 李桂兰随即款步上前,掀开红布。 在天井光束的照射下,一排排错落有致排列整齐的街道宅院模型,出现在众人眼前。 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这些宅院商铺和赵家村新建的那些房屋瓦舍,造型毫无二致,全都是清一色的红砖大瓦房。 “好精致逼真的工造啊!不知这是哪位匠人大师的手艺?” “是啊!此物打造别出心裁,当做摆件把玩观赏,想来别有一番情趣!” “能够做出如此精致的微观造型,手上功夫的耗费恐难想象,但却不知拍卖底价几何?” 众人议论纷纷,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朝着高台上好奇观望。 更有甚者,直接将此模型当成了拍品。 也不怪这些人会误会,毕竟为了打造这些模型,使买家能够心动。姜上文为此可是临时召集了十余能工巧匠,使用上好的金丝楠和银针杉日夜雕琢打磨而成。 “诸位,这是来自我赵家村最新规划的商业街区!” 也就在这时,李桂兰的声音再次悠悠响起:“这个街区,与现在的文会建成区域紧密相连,未来更会成为我们赵家村联通外界的重要商贸中转中心。” “所以在未来,这里的商铺宅院,不管是作为商业中转还是留住民居,发展增值前景都是一片光明。废话不多说,先从此模型上的一号商铺起拍。此一号是个前铺后宅的设计,不管是开铺存货还是普通居住,都很方便敞亮。现在底价是一两银子,有看中的老爷可以开始出价了!” “商铺宅院啊?看来那些和赵家有生意来往的商贾们要坐不住了!” “是啊,听说不少人为了商事便利,都想在赵家村买个商铺宅院。可惜赵家村房产从不对外,现在好了!” “说的没错,连这种需求都能被当做商机来做,赵家果然是高人辈出。但方才那美女拍卖师说什么?一两银子起拍吗?一两银子能盖成个什么房子,泥巴房吗?” “这倒是,没听她说,这些还只是啥子规划并没有建成么?万一真是泥巴房……。” 李桂兰声音一停,众人就七嘴八舌地再次议论起来! 尤其是三楼陆瑾瑜所在的包厢位置,响起的质疑喧哗声格外刺耳。 说什么这种一两银子就能拍到的房子,顶多只是牲畜的窝棚,谁买谁被坑。 还有人说这种并存存在看不到实物的拍品,就是为赖账扯皮埋伏笔。 “我出十两银子竟拍一号,我相信赵元公子的人品!” “是啊,能够得到忠义石碑荣光的人,甘愿舍财救助流民的人,你说他会偷工减料赖账扯皮,简直胡说八道!” “没错,我出二十两,讨个彩头!赵家偌大的作坊产业,又岂会在信誉上自砸招牌?” “好,这边这位老爷出价二十两,还有没有出价更高的?有没有?” 李桂兰字正腔圆清澈动听的声音,犹如空谷幽兰般传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耳中,直接粉碎了三楼一些不怀好意的诋毁。 “这负责拍卖的李主事,当真是风韵与气质并存,行事更是豪爽干练。也难怪能够成为副食作坊的主事人!” 一个豪绅模样的中年富商认真打量着高台上的李桂兰道:“才区区二十两银子就没人跟了么?那可是前铺后宅的红砖大瓦房啊!我出三十两,买下来就送李主事可好?” “这位兄台,区区一栋宅子就想讨好李大主事?做梦去吧!” 有人鄙夷嘲笑道:“难道没人告诉他这可是赵家村作坊生意上的得力干将,指不定将来就会被赵元公子纳入帐中?就凭一栋宅子也敢妄想,就不怕被人直接扔出村子外?” “哪里来的白痴,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你懂个屁啊?出不起价不参与竞拍就滚一边儿去,别在大爷面前碍眼! ”中年豪绅怒斥。 “出不起价?说得好像三十两银子很多似的。谁还差这三瓜两枣怎么地?小爷我出五十两!” “你……?”中年豪绅看对方直接把价格抬到了五十两,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按照市价对比预估,那红砖大瓦房的宅院成本,顶天也不过三十两,五十两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心理价位。 与此同时,四楼的赵元也没想到,第一个拿来试水的宅院拍品,竟然直接让两个豪商争了起来。 甚至片刻间就已远远超出了成本预估! 要知道,现在出价的都只是大厅普通席位上的所谓豪绅富商,真正拥有大财力坐在贵宾席位和楼上包厢的那些豪商大佬,都还没有出手! “七十两!”正在这时,又有人加入了战圈,并且声音还是从三楼发出来的。 “三楼?难道是三楼的哪个权贵老爷,也看中了商铺价值不成……?” 最先叫价的那个商贾此刻非常郁闷,原本以为自己能够趁着众人不放心的契机捡个便宜。 可没料到半路蹦出来两个家伙跟他抢,现在更是连三楼权贵大佬也出手了,实在是太惊人了。 要知道,就在刚刚,那三楼可是传出了不少诋毁赵家信誉的声音。难道也是和自己的心理一样,想要低价拿下? 但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如果没有猜错,越靠近街道模型中间的商铺也会越贵,是以他咬了咬牙,摸了一下褡裢里的钱袋,再次喊价。 “一百两!三楼的贵人老爷们得罪了,小的实在是喜欢这个宅子的紧啊!” “两百两!” 出乎意料,就在这个商贾一边咬牙叫价,一边赔罪回应的瞬间,三楼那个贵宾包厢再次出手了。 甚至瞬间暴涨的异常叫价,就连李桂兰和赵元也不得不好奇关注了起来! 第256章 又要搞事情?商人的眼界和心思 “去探探,三楼叫价的是哪位贵客?” 四楼包厢内,赵元悄然朝着六子耳畔低语。 没记错的话,花锦瑶和虞渊那些权贵子弟都在三楼包厢。 按照他们的身份,又怎会看上这种普通宅院? 尤其他们和自己没什么商事往来,买了宅子也等于是闲置,很不合理。 事实上,此刻三楼包厢外一片开放式的贵宾席位上,叫价的是一个膀大腰圆的糙汉子。 而他的席位,还是主子陆瑾瑜千两银子的花费买出来的。 之所以出价,也是得到了陆瑾瑜的授意。 似是因为主子听到台下有人调侃要拍下宅子送给那个李桂兰,这才争强好胜坐不住的。 更让魁梧汉子想不通的是,陆瑾瑜交代他以后,竟然还故意叮嘱了他一句:大胆地出价,赵家村的一切都是他们的,现在不管花费多少钱,早晚这些钱都还会回到他们手中! 是以在楼上六子赶来打探时,糙汉子并没有隐瞒,直接表露身份,明言是自家少爷陆瑾瑜看上了宅子。 “陆瑾瑜?看上了普通的商铺宅院?” 听着回来的六子汇报,赵元登时皱起了眉。 因为到了现在,他都还没有想通陆瑾瑜一而再跳脚的底气和企图。 毕竟连知府鲁海漕都在这里栽了跟头,甚至到现在还有把柄在他手里。 他陆瑾瑜就算仗着刺史父亲,可又怎能敌的过当朝公主殿下,敌得过魏老哥的背景? “此子也算有些才学,但为人嚣张跋扈张狂无状,保不齐会在暗地里使坏,不得不防。还有那个鲁海漕,在你手里吃了那么大亏,怕也不会善罢甘休!” 紧挨赵元的魏老似是听出了什么,微微轻声提醒。 但也就在赵元和魏老对话的当口,三楼的陆瑾瑜已经通过手下的糙汉子,以两百两的高价拍中了一号商铺宅院。 甚至众目睽睽下,那糙汉子直接将那拍到手的临时屋宅契书,当众以陆瑾瑜陆公子的名义高调地送给了李桂兰。 “陆?陆瑾瑜?” 一听这个名字,李桂兰当场娇躯连颤,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曾几何时,这个名字就是她的噩梦。 虽然她早就知道这次文会陆瑾瑜也来了,但怎么也没料到对方能够认出她,甚至还敢公然向她示好。 虽然她现在已经不是曾经的那个李桂兰,但也不想给赵元带来困扰和麻烦。 她的一举一动都代表着赵家村和赵元,又怎会接受别人的什么礼物,何况还是仇人! “这位客人,感谢您的参与竞拍。至于什么陆公子本主事并不认识。还有这礼物,现在它已经属于您的了,还请带走!” 李桂兰款款一礼,当场压住狂跳的心绪拒绝,说完就要继续下一个拍品。 但那个糙汉子却没有罢休的意思,当场大眼一瞪冷笑道:“我家少爷说了,这礼物你要也得要,不要也得要!” 强势霸道的一幕,令早已看傻眼的众人更加惊疑起来。 方才还有人调侃要买下宅子送给美女主事,没想到现在就有人真的这样做了。 而且背后的人似乎还是刺史公子陆瑾瑜,难道是看上了这李桂兰不成? 就在众人莫名其妙看不懂之际,就在李桂兰心神狂跳内心紧张到不行,不知如何是好之际,方才赶去三楼探查的六子及时出现了。 只见他步履稳重地登上高台,一把接过那糙汉子手里的屋宅契书笑着道:“陆瑾瑜,陆公子的礼物是吗?我家少爷说了,他替李主事做主接下了,您请吧!” 静! 整个戏楼顿时一片安静,几乎所有人都陷入了迷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表面上来看,是陆瑾瑜看上了美女主事拍下屋宅契书示好。而后者不愿接受,可后者的主子却做主收下了? 要知道,暗地里很多人都知道陆瑾瑜和赵元之间的恩怨纠葛。 现在双方所表现出来的反常举动,极不正常! 事实上,知道李桂兰曾被陆瑾瑜害得家破人亡的赵元,又怎会不明白陆瑾瑜的深意! 虽然他还不知道对方的真正意图,但他已经隐约意识到这次文会,将会有大事要发生。 尤其现在对方明目张胆的举动,已经不仅仅是在恐吓李桂兰了。 更是在搞事情直接挑衅威胁他,他又岂能听之任之? 当然,接下礼物也就等于回应了对方的挑衅威胁。 但现在对于赵元来说,对方的那些小伎俩,他会感到惧怕吗? 所以便让六子接下了糙汉子的赠送,他倒要看看对方接下来想耍什么花样! 不过令赵元意外的是,随着糙汉子的离开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三楼的陆瑾瑜都没有更进一步的举动。 就像是方才赠送李桂兰屋宅的事,从未发生过一样! 既然对方没有什么动作,赵元同样也不会去主动理会,只待以后见招拆招。 但不得不说拍卖会的火爆,姜上文加急规划整理出来的商业街区,整整三十多套商铺住宅结合的宅子,在众人的热情追捧下全部拍卖一空。 甚至末了,就连剩下的百余配套住宅,也被现场人群以正常报价认购的形式抢购一空。 终归是赵家村的作坊产业众多,与之有牵连的豪商大阀,甚至准备有合作的商贾,就没有不想在赵家村弄个落脚点的。 当然,也免不了一些人想打着示好赵元的心思捧场而为。 甚至除了这些商贾大阀,现场还有不少周遭村子以及永宁城的的富户乡绅抢购宅子。 无他,皆因赵家村有了汜河书院,住在赵家村就能让孩子进入学院蒙学。 更重要的是,学院里还有魏老那样的一尊大儒存在。 进入学院,就意味着有机会接触魏老,以后自家的孩子也算是魏老的徒子徒孙,其影响非同小可。 “不得不说,商人的眼界和心思,的确非寻常百姓可及啊!”赵元微微感叹。 不管是从商事生意还是孩儿童启蒙的考量,短短片刻间人们的参与热情已经远超预期。虽然成交金额不过数万两银子,但相比普通买卖,房产的暴利程度果然是远超其他生意。 “商人唯利是图,凡有好处又岂能错过?” 魏老也忍不住笑着道:“不过这般新奇火爆的拍卖盛况,看得老夫都想要出价了!” “魏老大人若是出手,这拍卖怕是要更加火爆了!” 听着两人对话,坐在方彤旁边的苏晓蝶也连连点头。 单单魏无期的出现,就已引起了无数人的关注。难以想象他若参与出手,这拍卖会又会被带入何等的火爆盛况! 第257章 洁白无瑕,是时候开始行动了 “诸位静一静,今天商铺宅子的拍卖已经结束!” 下面高台上,李桂兰朗声摆手道:“还未抢到认购的买家若有需求,可先去旁边进行登记造册,我赵家村以后还会根据需求规划出新的配套街区,到时再通知大家购买!” 此刻的李桂兰,早已从陆瑾瑜的影响中恢复了淡定从容。 因为没有什么比赵元的直接插手,更能让她放心的了! “接下来这一件拍品,是我们汜河书院为这次文会贡献的一件拍品,名曰白纸!” 李桂兰随手掀开身旁侍女手中的托盘红布,露出了里面十叠厚厚的白纸。 话说着,她便从其中一叠里抽出了一张白纸,迎着天井射下来的光束高高举起。 展示道:“诸位没有看错,这就是用来书写的纸张,每叠一百张,十叠共一千张。不管是从外观还是纸张厚度,都和寻常的黄褐色纸品不同。而这种纸张,是我赵家作坊的独家发明,因为工艺复杂产量有限,目前只能作为书院的少量供应使用,并不对外销售。” “白色的纸张?看起来远比市面上的纸张不同,不仅光洁白净甚至还很厚实啊!” “真是没有想到,连纸张这种东西都被赵家村的作坊弄出来了,这个赵元公子的底蕴,简直太恐怖了吧……?” “难怪汜河书院敢免费让村子里的孩儿童蒙学,原来这就是底气啊!” “可不是!这闻所未闻的白纸,恐怕要是上市售卖能赚不少钱吧?这赵元少爷为了村子百姓当真是舍得啊!” 随着李桂兰的介绍展示,高台四周的人群顿时沸腾了。 尤其是那些书生学子,更是如同炸了锅,议论纷纷。 读书纸贵的体会,没有人比他们读书人更有发言权的了。 更何况现在,那展示出来的纸张是那么的异于寻常,那么的洁白无瑕。 事实上,这一刻就连四楼厢房里的魏老等人也全都怔住了。 尤其是太子刘昊,不可思议地盯着赵元。 纸张啊! 赵元手里到底还隐藏有多少好东西? 如果说人人皆可读书的设想,是打破士族门阀垄断朝堂的良方,那么纸张就是加持这种方法的强大武器。 甚至朝廷若是掌握了造纸技艺,那么不管是从经济还是文道上,都能轻易打破世家门阀的垄断威胁。 “上书父皇,一定要上书父皇。不管他会怎么想,本太子一定要将这样的人才纳入我大乾朝堂……!”刘昊心思翻涌,盯着赵元的目光愈发灼热。 “赵元公子,不知这纸张的产量能否提升?” 就在这时,刘仪也忍不住开口了,她看着赵元一脸正色。 赵元当然知道对方接下来想要说什么,不过却是摇头道:“你也听见了,此纸张工艺复杂,非人力和材料充足就能提高产量。所以目前,我赵家村也只能自用。现在拿出少量拍卖,也是为文会博一个好的彩头!” 在赵元心里,就算是要找人合作上市赚银子,也得找公主殿下那样的人。 事实上,也正是因为有了公主殿下名义上的支持,他才敢将此纸张显露于人前。毕竟怀璧其罪的后果,他比谁都要清楚。 “那着实太遗憾了!” 太子刘昊也有些惋惜地点了点头。 他自然知道皇妹的想法,只要对朝廷有好处的事,刘仪都会认真上心。 何况这种新奇纸上一旦上市,不仅会对那些利益攸关方的造成巨大冲击,还能给朝廷带来海量的钱财收益。 但也就在这时,还有一个极不附和氛围的声音缓缓响起:“赵元公子果然是深藏不露,但不知这般奇异的造纸技艺,真就是独家创造的吗?” 突如其来的质疑声,不是别人,正是坐在邻桌的刘易。 只见他端起酒杯轻轻啜了一小口,接着笑了笑道:“另外你说的工艺复杂,到底是什么复杂的工艺不能通过增加人力物力提升产量的?所以赵元公子这般遮遮掩掩,怕不是另有什么图谋吧?” “易弟你……!” 赵元还未开口,一旁的刘仪便已猛然皱眉。 赵元的托词她岂能听不出来,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顾虑,强人所难的事她不会做。 事实上就连赵元身边的六子都有些气不过,目光不爽地暗暗瞥向刘易。 这个刘易自从盯上了少夫人方彤,就没少给赵元找不痛快。 何况打人不打脸揭人不揭短,有些话知道就行了,非要揭穿那就没意思了。 要不是顾忌对方身份,顾忌赵元脸面,他们早就懒得伺候了! “刘易兄所言甚是,我赵元的确是另有图谋!” 出乎意料,对于刘易的揣测质疑,赵元并没有回避。 甚至讪讪一笑直接道:“我赵元一介平民,需要在意的东西实在顾不过来。所作所为,也不过是为了能够带着村子里的所有民众活下去。若是说这就是图谋,那便是了!” “易弟你休要再胡言乱语,时下乃拍卖的重要时刻,切不可再为赵元公子添乱!” 这一刻,回过神的刘仪,也忍不住开口怒斥。 她知道刘易因为方彤心有不甘,也知道这个四弟现在变了许多。 但这段时间和赵元的相处了解,让她早已无条件地选择了相信赵元。此刻她很担心刘易会给赵元惹出什么麻烦,是以才会直言怒斥。 不过刘仪没有想到的是,现在的刘易对于赵元早已有了心魔,听到她这样直白的斥责,当场就坐不住了,冷哼一声起身就踏出了包厢。 “公子爷……?” 包厢门口,一看到刘易出来,他的一个随身扈从便走上近前。 但还不等他把话说完,刘易便已恶狠狠道:“是时候开始行动了!去上官大人的包厢,就说爷有要事要去拜访,与他们商谈!” “草原鞑子?”扈从汉子微微一怔,但旋即便已一马当先地带路叩门而去! “赵元啊赵元,你的确是个难得一见的人才。可惜太不开眼,抢了老子的女人不说,甚至现在连皇姐都开始斥责疏远我了!” 一边缓步朝着厥国贵客的包厢走去,刘易一边愤懑不解地暗自骂道:“怪只怪你瞎了眼,不知道小爷的真正身份和手段。是你让小爷的一些计划,不得不提前进行了!” 第258章 珍贵孤品,读书纸贵具象化了! “十叠共千张白纸,起拍价一两银子,现在竞拍开始!” 同一时间,戏楼下方高台上上的竞拍,也在李桂兰的宣布声中开始。 但只有一两银子的起拍价,瞬间再次引起了人群的惊呼议论。 “开什么玩笑?怎才一两银子?” “是啊!这也太便宜了,连市面上粗糙的黄皮纸都不如?” “蠢货,起拍价知不知道?这种紧俏稀罕物,根本不愁人竞拍。” “原来如此,这是算准了会有许多人加价抢购,才给出一两银子起拍价。赵家村的确有高人啊!我先来,我出十两银子……!” 见所未见的白纸,且赵家村也没有上市销售的打算。 也就是说,这一千张白纸,至少会在未来一定时间内成为市面上的孤品。 买到手不管是自用还是作为礼物赠予他人,都将是极有面子的事情。 是以当场便有眼明心亮的喊价,企图趁着众人没有反应过来前蒙混到手。 “那可是白纸啊,我出五十两!都别抢,小爷要买来抄录经典诗词,装裱在书房!” “五十两算球,老子一百两要了。不知道我龚家书香门第,笔墨纸砚文房四宝里的稀罕物最多吗?这些罕见白纸,自然不能错过。” “我出五百两,还有加价的吗?没有了吧?没有了就请李管事快快落锤,是我的了,都是我的了……!” 疯狂的竞拍加价,完全颠覆了众人的想象。 经过了半天的拍卖,人们对于拍卖规则和技巧都已经熟悉。有人喊完五百两见四周一时间没了声,立即就急不可耐地催促落锤成交。 “如此竞拍盛况,当真是让人开了眼!” “谁说不是呢,天知道这次竞拍里还有这种好东西,以区区五百两就想震慑对手就有些想当然了,大爷我出价五百一十两!” “不好意思大爷,你说话走神的片刻,那边已经有人出到了七百两……!” 竞拍如火如荼,火热程度简直让人咋舌。 为了想要得到心仪之物,有人疯狂加价也有人紧咬不放,以理智的最低加价不放手。 “八百三十两!” “九百两!” “九百五十两……!” 看着不少人志在必得的反应,高台上的李桂兰简直不敢相信。 之前拿到白纸的时候,她就知道这种东西定会被人追捧,尤其是读书人。 却没想到现在大部分的竞拍者竟然会是二楼的那些财大气粗的豪商大阀。 “一千两!” “嘶,这声音,应该是清河薛家吧?”高台下两个书生再次惊呼。 “就是那薛浩,虽为将门之后,但他倾心于文道,又岂会放过如此珍贵的白纸!” “一千两银子啊!堪称一两银子一张纸了,这拍卖收益赵家村怕是要赚翻了!” “两千两!”三楼包厢有声音传来,竟然直接把价格翻了一倍。 “我滴老天,那是上京四大门阀的王家吗?他们出手,谁还敢竞价?” “三千两!”又一个声音传来。 “是花家,花家那个年轻女当家亲自开口了,这下有乐子看了!” “上京四大门阀啊!这次除了景家没有人露面,王家、虞家和花家都有人赶来,现在也就只有虞家没有出价了!” “放心吧,虞家可是我大乾第一门阀,就算为了面子捧场也得喊上一嗓子!” “一万两!” 出乎意料,就在不少人议论虞家不会出价时,四楼景国贵客包厢传出了一道声音。 而价格更是从三千两,直接拔高到了一万两,这是志在必得的霸气啊! “两万两!” “天呐!这是三楼虞家出手了吗?同样是原价直接翻倍!” “真是精彩啊!这是一场权贵豪门虎口夺食的精彩大战,普通豪族还是不要插手了!” “五万两!” 出乎意料,四楼景国贵客包厢还未回应,草原厥国的贵客包厢传出了一道粗犷声音。 而且价格超乎想象低直接翻倍到了五万两。 这一刻,就连高台上见惯了大场面的李桂兰都有些呼吸急促了。 只是一千张白纸啊! 叫价直接攀升到了五万两,这简直,简直超出了想象。 甚至目前这阵仗,那异国贵客有和大乾的权贵门阀火拼的征兆。 事实也正是如此,只叫了一声三千两的花锦瑶,眼看呼吸间价格就已被人叫到了五万两,那种被人轻看不给面子的烦躁,瞬间袭上心头。 “十万两!” 此价格一出,整个戏楼瞬间沸腾一片。 “这不是真的吧?一千张纸啊,十万两?” “赵家村岂非要发了?就算产量低,每隔一段时间搞上这么一次竞拍也要赚翻了吧?” “开什么玩笑!李主事早说了内部使用不上市销售,也就是说这一千张白纸将会在一定时间内成为市面上的孤品。孤品,你知道什么意思吧?” “可这是十万两啊!权贵的世界实在难以理解,难道这就是读书纸贵的具象化吗?” 不少人交头接耳,惊呼阵阵。 但不得不说异国贵客的豪横,尤其是草原厥国不知道吃了什么药,竟然跟着叫出了二十万两的超级天价。 “二十万两?这完颜真卿是吃错了什么药?” 这一刻,就连四楼包厢的赵元都没有想到,白纸而已怎地就被炒到了二十万两的天价。 要知道厥国和他赵家的生意合作总价也不过才三百万两,这二十万两几乎快要占了十分之一的份额。 但对方的反常举动,也让赵元一下子想到了什么。 异族就是异族,既然对方愿意财大气粗地送银子,他没有理由不收。 是以当即便朝着身旁的六子耳畔悄然耳语了一番,后者听完立即动身下楼传信儿去了。 “这……!” 苏晓蝶和方彤也是一脸震惊之色,他们也想不通,草叶树皮破布线头之类做出来的东西,为何做成了白纸就可以卖到这么贵。 不过转念一想,要是她们不知道这纸张的原材料,想来也不会质疑这样的天价了。 “草原资源匮乏,又是最不受重视的文墨纸张,或许他们是想奇货可居吧!” “还真有可能,否则也不会这般疯狂!” 刘仪和魏老也相继发声,连连咋舌。 “二十万两,现在这一千张珍贵的白纸已经被四楼的厥国贵客叫价到了二十万两。还有没有出价的了?只要再加十两银子,这些珍贵的白纸就很可能成为您的囊中之物了!” 李桂兰心潮澎湃,她同样没有想到这些纸张的竞拍价,竟然会疯涨到如此恐怖的程度。 第259章 通天之能,皇族的专属象征 此刻的李桂兰,就连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变得控制不住地颤抖。 之所以还在烘托气氛,也是拍卖流程使然,以期最大限度地抬高价格。 “二十万两一次,有意的贵客老爷可千万不错错失良机!” 环视了一圈高台四周,李桂兰掐着时间激动地喊道:“二十万两两次!” “二十万两三次,成交!” “恭喜厥国贵客成功拍到千张珍贵白纸!” 言罢,李桂兰当先鼓起掌来,同时示意展台两侧的侍女找来檀木盒子装起纸张。 “哎,草原蛮子就是草原蛮子!” “谁说不是呢!他们草原商事不通文风不盛,就算竞拍抢走了纸张也是暴殄天物!” “不知道后面还有什么稀罕宝贝,我大乾的权贵豪门落了空,甚至景国贵客也没有抢到,接下来的竞拍怕是才会更加的火爆啊!” 戏楼高台周围,人们窃窃私语,质疑声不断。 毕竟草原人多数大字不识野蛮粗鲁,这种在纸上舞文弄墨的事情,在众人眼里不吝于天方夜谭。 与此同时,四楼厥国贵客的包厢内! 刘易一脸霸气地将二十万两银票拍在了桌案上,笑着起身道:“还请完颜公子笑纳,这便是我刘易初次见面的诚意。至于方才之言,阁下要不要合作,我刘某人静候佳音!” “且慢!” 就在刘易起身之际,始终保持着沉默的完颜真卿,猛地抬手低声道:“阁下的身份,当真拥有手眼通天之能?” “我之承诺所言,但凡有做不到的地方,阁下随时可以撕毁约定!” 刘易当即朝着身旁的一个随行扈从瞟了一眼。 那扈从顿时上前一步,从怀里摸出一块金字腰牌朝着完颜真卿和察布伦面前虚晃了一下。后者两人顿时齐齐一惊,接着面面相觑,露出了意味深长的震撼之色! 就在这时,戏楼下方又传来一阵喧哗惊呼! 探头一看,高台上的李桂兰手中,正捧着一颗光芒四射的透明圆球,正是之前方彤凌空飞舞时展示的宝贝。 “这到底是什么宝石,竟能如此的透亮?” “真是不可思议,这般贵重罕见的宝物,那赵元竟然也舍得拿出来拍卖!” “舍得?你们似乎忘了赵家村流民将近十万之众吧?那可是十万张吃饭的嘴啊!大家可别只看赵家村日进斗金,可事实上连这种宝贝都不得不拍卖才是赵元公子的真实状况!” “天呐,您说的还真是!这赵元公子为了麾下民众如此,当真配得上忠义碑的荣耀。” 人们惊呼阵阵,从议论宝物的贵重,再到赵家村维系流民生存,所有人就像炸了锅一般,激动地盯着李桂兰手里那枚透明光球。 在天井光束的折射下,透明光球泛着五彩斑斓的光华,引得众人挪不开双眼。 “诸位,如此耀眼的宝物,虽然不是传说中的夜明珠,但它可是我家少爷上次被匪寇截杀坠入汜水河后机缘巧合下所得之宝物。” 在众人的惊呼议论声中,李桂兰的声音再次响起,顿时引得众人纷纷侧目屏住呼吸。 谁都没想到这宝物竟然还和匪寇截杀赵元扯上了关系。 一般宝贝成因以及获得过程,都是探索宝物价值的重要线索,是以众人听得格外认真。 “事实上,到现在连我们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宝物。” 李桂兰侃侃而谈继续道:“但我家少爷能在身中剧毒和内伤的情况下,从汜水河里捡回一条命,很可能就是得益于此物。经过我们初步鉴定,此物很可能是大蛇化蛟的内丹。” “大蛇化蛟的内丹?天呐,那不就是蛟龙吗?” “是啊,蛟龙也是龙,难道这玩意儿就是传说中的龙珠不成?” “龙珠有些夸张了,不过有人在搜救赵元公子那次,在汜水河下游的河谷里发现过数十丈长的巨大蛇皮倒是真的。” “蛟蛇内丹吗?就算不是龙珠,那也是难得一见堪比龙珠的宝物啊!” 人群再次喧哗起来,各种议论猜测声瞬间炸了锅。 看到众人的反应,李桂兰不由感慨地朝着四楼赵元所在的包厢瞟了一眼。 她知道赵元花样多,没想到随机想到提醒她的这些话,竟然能将众人的情绪调动如斯。 不难想象,这加持了神秘色彩的玻璃球,毫不怀疑地将会被卖到一个天价。 事实上,此刻不仅是普通看客被吊起了胃口,就连同在赵元包厢的太子殿下等人,也纷纷露出了吃惊的目光。 甚至刘仪也是满眼怀疑地插嘴询问道:“此物当真是你坠河所得?怎地从未曾听你说过?若真是蛟龙内丹至宝,又岂能公开售卖给那些市井之人?” “是啊赵元公子,这种意义非凡的宝物,自当有德者居之。” 二皇子刘麒也跟着点头,就连身旁的魏老也露出了一脸的狐疑和好奇。 看着众人关心的神色,赵元笑着解释道:“身外之物罢了,何况只是为了卖个好价钱,有些说辞故意夸大了一些,不必在意!” 听到赵元这般解释,知道内情的苏晓蝶和方彤,顿时瞪大了双眼。 尤其是知道刘仪等人身份的方彤,更是诧异赵元的大胆,竟然连公主殿下这些人也敢不如实相告。 毕竟赵元只承认了夸大说辞,并没有否认蛟龙内丹的说法,这就是欺诈忽悠啊! 但两人的表情看在刘仪和刘昊的眼中,顿时就是另外一番体会了。 刘昊直接忍不住道:“赵元公子当真是吉人天相,竟然能得到如此宝物的眷顾。但这种非凡宝物,绝对不能落入庸人之手……。” 在刘昊看来,但凡和龙牵扯上丁点儿关系的,那已经不是不可遇的至宝,而是皇族的专属象征,绝对不是普通人能够拥有的! 但也就在众人交谈之间,楼下李桂兰的声音再次悠悠响起:“这颗疑似蛟蛇内丹的宝物,即便作为宝石装饰之用,也是难得一见的上品!” “加上它与我家少爷的机缘意义,所以它的起拍价要高一些,一千两银子起拍,每次加价不得低于十两!” 原本这样的玻璃球,拍卖会准备了好几颗。 但方才赵元突然改变了计划,传话李桂兰只让拍卖一颗,然后还要拍卖一件别的东西。 李桂兰虽然不知道赵元为何突然改变计划,但也清楚物以稀为贵的道理,再赋予一些似是而非的故事来历,那就是收割权贵豪绅财富的无敌利器! 第260章 真正的宝贝,反常的有些离谱 “一万两!” 事实也正是如此,李桂兰话音落地,二楼贵宾席位就有人直接喊出了高价。 整个一楼中庭的所有人,顿时面面相觑,惊愕无比。 “两万两!” “五万两……!” 又是接连两声叫价,紧随而起。 经过这么多轮拍卖,人们对于叫价规则和技巧都已经很熟悉。 但如此宝物,不管是成交价格还是参与争抢的对象,都已不是普通人有资格插手的。 不过如此暴利的高额加价方式,却还是颠覆了众人的想象。 “上万两的翻倍加价啊?大家的银子都是大风刮来的吗?” “有什么奇怪的,这可是真正难得一见的宝贝,谁不想收入囊中?” “难以想象,如此宝物最终会花落谁家!” “是啊!这次怕是有好戏要看了,三楼和四楼那些权贵大佬怕是也要出手了吧?” 众人窃窃私语,说话间价格已经急剧飙升到了十万两的天价。 这一刻,甚至已经不用李桂兰多说什么,众人的情绪就已被彻底引燃。 因为三楼的门阀王家也有人喊价了。 “十三万两!”王家王轩沉稳开口。 “二十万两!”花锦瑶眉头一皱,紧随其后。 上次叫价竞拍就被人盖过风头,这次花锦瑶直接以高价震慑,明显不想再错过。 然而就在花锦瑶话音的落地的瞬间,四楼景国贵客的包厢里也传出了一道苍老的声音:“三十万两!” 此价格一出,所有人顿时沸腾了。 “这不是在做梦吧?一个疑似的蛟蛇内丹而已,竟然引得景国大佬都开价了?” “是啊!这太可怕了!难道这些权贵大佬就没有想过,万一这玩意儿并不是什么蛟蛇内丹,那不就亏惨了?” “你懂什么?此物象征意义已经远远大于实际作用,异国贵客出手意料之中!” 戏楼高台四周惊呼阵阵,但如众人所料,紧接着草原蛮子甚至赵元所在的包厢,也接连传出了喊价竞拍声。 “四十万两!”草原厥国的察布伦,亲自出现在看台公共区域。 与此同时,赵元的专属包厢内,也传出了一道不徐不疾的声音:“五十万两!” 这是刘昊,刘昊亲自开口了! 他深深看了眼赵元,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解释了一句道:“如此宝物出自于永宁,就应该归属于我大乾,决不能再让异国蛮子买走了!” 赵元有些错愕! 因为连他也没有想到,只是一个加了些故事的玻璃球,就能让人陷入如此疯狂的境地。 此刻其他人也一样,都很意外刘昊怎地会参与竞拍。 毕竟赵元已经暗示过夸大了说辞,宝贝价值名不副实。 “我的天,那些大佬全都疯了吗?” 此刻三楼一处包厢里,早已蠢蠢欲动的陆瑾瑜也愕然地瞪大了双眼。 要不是鲁海漕示意后面还会有宝贝,方才竞拍白纸时他都忍不住想喊价了。 没想到宝贝的确出现了,但竞争却更加的逆天。 “疯?如果我没有猜错,现在已经不单单是在竞拍宝物了,更是上升到了各方为本国争夺颜面的层次。看吧,这五十万只是个开始!”鲁海漕老眼精光闪烁。 “这还只是个开始?” 陆瑾瑜倒吸一口凉气,嗫嚅犹豫道:“那,那我们,还要不要参与进去?” “参与,必须参与!” 鲁海漕目光骤然一凛:“他们越是争抢的厉害我们越要搅局!何况等他赵元死后,他赵家村的所有一切都是我们的,无论花费多少都只是走个过场,有什么好犹豫的?” “好!” 陆瑾瑜深吸一口气,接着昂然看向窗外道:“喊价!” “六十万两!” 这一声六十万两的叫价喊出,整个戏楼瞬间安静了一下。 随着叫价攀升至四楼,就连花锦瑶等人都知道,她们再次失去了争抢的资格。 有了那些异国权贵的加入,就算他们这些背景深厚的门阀世家,也只能沦为陪衬。 但就是这样的默契共识之中,三楼竟然还有不开眼的敢喊价。 而且那个喊价的,似乎还是这凉州属地的那个陆瑾瑜? 众人正想着,四楼景国包厢里的那道苍老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七十万两” “八十万两!”赵元包厢内,太子刘昊也面不改色地继续开口。 “一百万两!”景国太子太傅上官弘毫不退让,再次喊价。 而这个价格一出,整个戏楼这次是彻底安静了下来,似乎所有人都被震住了。 很显然,这次的蛟蛇内丹,景国是志在必得了。 就连高台上主持的李桂兰,此刻也是心神骤然一颤。 因为这一百万两的高价,已经远远超出了她的预估。 她估摸着应该不会再有人出价了,是以激动无比地注视着全场,开始计时倒数。 然而就在李桂兰都以为没有人会再出价时,三楼包厢里的陆瑾瑜却再次刷新了她和周围众人的认知:“一百五十万两!” 嘶!嘶嘶嘶……! 所有人接连倒抽凉气,纷纷瞪大了双眼。 一百五十万两啊! 这个霸气劲头儿,简直让人无法呼吸了。 这里的九成贵客,几乎就没有人不知道陆瑾瑜的。 但他陆瑾瑜再怎么强势,也不过是个地头蛇二世祖。 而那些大佬,不是门阀权贵之后就是异国贵客大佬,他陆瑾瑜怎么敢的? 事实上,这一刻四楼包厢里的上官弘,也是眉头骤然一紧。 虽然他觉得蛟蛇内丹很不寻常,但现在的价格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而且叫价的还是一个属地权贵公子,这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也就是说,这个陆瑾瑜很可能是得到了某个幕后大佬的指示,对于竞拍志在必得。 “有意思,有意思啊!” 上官弘微微一顿,看了眼身边的随从众人,摇了摇头道:“罢了罢了……!” 与此同时,赵元所在的包厢里,太子刘昊的眉头也早已皱成了一个川字儿。 他自然知道这个陆瑾瑜,但他却完全想不通陆家哪里来的那么大财力? 尤其看起来陆瑾瑜想要得到宝物的雄心,比起他来也不遑多让。 “这个陆家,看来是该找机会好好敲打敲打了!” 刘昊阴沉着脸,心底的怨愤已经不言自明。 好在陆瑾瑜终归是大乾的人,只需他刘昊以后亮出身份,这宝贝同样唾手可得。 是以刘昊这次也没有跟着再出价。 但刘昊消停了,早已被引起注意的赵元却仍旧是一脸不解。 他知道陆瑾瑜很可能会捣乱,但却没想到对方会再次参与竞拍,而且还如此的疯狂。 这很反常,反常的有些离谱! 而且就在他们思绪翻飞之际,一楼高台上的李桂兰已经按照流程敲下了竞拍锤。 “这小子到底搞什么鬼?” 赵元嘀咕道:“来人,去盯着陆瑾瑜那些人,绝不允许竞拍交易发生任何纰漏!” 第261章 暴力加价,远远超出预估 “是,少爷!” 一旁值守的二狗,也觉得陆瑾瑜的举动很不正常。 目光一凛道:“他若敢诈拍不付款,小的就拔了他的牙!” 一百五十万两的巨款啊! 若在平日,这种数额的银两二狗想都不敢想。 但是今天,他亲眼见证了诸多大佬此起彼伏的疯狂叫价。 这样的好事,他自然不想竞拍出现意外,也绝不允许陆瑾瑜那些人搞小动作,更不能容忍竞得商品却不付钱的情况出现。 “感谢贵客们的激情竞拍,没有抢到宝贝的嘉宾也不用灰心,因为这最后一件即将上场的宝贝,也是更加的离奇出彩!” 这时候,戏楼高台上的李桂兰已经开始了最后一场的竞拍介绍。 按照赵元的传话意思,她一边示意侍女呈上放置宝贝的红木托盘,一边认真地组织着竞拍话术,尽可能地调动着众人的好奇期待。 只见她一把掀开方正托盘上蒙着的红布,继续道:“诸位请看,此物名曰流沙飞鹰,因为它是我赵家村在采挖砂石建房时意外挖出的天然宝物,所以便取了此名。整个物件形如飞鹰,通体质地坚硬而透亮,与方才的蛟蛇内丹材质有些类似……!” 光束映照的桌案上,有尺许见方大小,由玻璃制成的飞鹰摆件,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所有人都止住了喧哗,目光灼灼地盯着那玻璃飞鹰摆件! “天然的飞鹰形状,材质竟然也如此的透亮?” “这从地下挖出来的宝贝,想必就是人们常说的天材地宝了吧?” “老天爷爷,这般惟妙惟肖,且色泽瑰丽玲珑剔透的品相,怕是要价值连城了吧?” “兄台说的不错,这东西天生地养,绝对价值不菲。虽然看起来只能作为一个摆件,但也让人看着感觉心情舒畅。而且这种稀珍至宝,很可能还会给人带来好运的吧?” 所有看到流沙飞鹰的人们,全都兴奋地议论着,各种疑问纷至沓来。 看着众人并没有因为方才玻璃珠的百万高价而丧失积极性,李桂兰也深吸了一口气,接着趁热打铁,朗声宣布道:“正如方才这位嘉宾所言,此物虽不知其用,但天生地养极为特殊。所以起拍价同样是一千两……!” “两万……!” “五万两!” “……!” 流沙飞鹰的竞拍火爆程度,远比玻璃珠还要恐怖。 李桂兰话还未说完,此起彼伏的叫价声就已突破了十万大关! 毕竟之前连番竞拍都没有收获的贵客们,得知这是最后一件拍品后,哪里还能忍得住? 甚至这次赵元包厢里的太子刘昊,连向赵元询问物件信息来历,试探水分真伪都没有,就直接叫出了一百万的天价! 甚至喊出天价后,也不顾赵元等人惊愕抽搐的表情,又直接起身来到窗口居高临下地拱手朗声道:“诸位贵宾朋友,我刘某对这件沙漠飞鹰很是顺眼,还请大家给行个方便!” “这位大人,这样的宝物谁看着都很顺眼啊,谁又不想收入囊中呢?” “没错,如此暴力加价,就不怕惹恼了其他大佬?” “的确!好东西凭实力竞争就行了,这样喊价出风头太过嚣张了一些!” 有人并不买账,纷纷反驳起来,气得刘昊当场一声冷哼! 若非皇命难违,他只要稍稍表露太子的身份,还会有人敢和他废话吗? 但事与愿违,他现在也只能压下怒火悻悻返回座位。 这一刻,赵元也有些郁闷! 本以为此物一出,率先坐不住出手的会是一向崇拜苍狼和雄鹰的草原人。 因为这件拍品就是他为完颜真卿量身打造,目的就是为了收割草原异族的财富。 但却没想到刘昊先忍不住爆发了火力! 事实上,赵元若是此刻在相邻包厢,就不会有此疑问了。 因为早在那流沙飞鹰在李桂兰手中展现的那一刻,不管是完颜真卿和察布伦,还是其他草原随行人员,全都瞪大了双眼纷纷站了起来。 他们的眼神里不仅有火热,更有崇拜和敬畏! 作为马背上的民族,他们向来追求力量崇拜强者。 而草原狼和雄鹰,是他们从出生就能接触到的最多话题,更是他们崇拜里代表强大和力量的信仰图腾。 但现在,象征图腾之一的草原雄鹰,竟然被人从地下挖了出来? 在完颜真卿看来,这就是他们草原大兴的征兆,此宝物自当不惜一切代价必取之! 是以这一刻,他那阴翳的双眼首次散发出了异样的火热,死死盯着留在包厢里的刘易。 早就察觉到草原众人异样的刘易,哪里看不出完颜真卿的意思。 对方此番来永宁,随身银子似乎并没有携带多少,否则也不会被景国的商事合作额度比下去了。 是以刘易当即叹了口气道:“既然完颜兄看上了,那就放心出价吧!” 已经和对方达成了重要谋划,再加码送一些银子又有何妨? 何况区区一些钱财和他的图谋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刘兄大气!”完颜真卿不由一怔,旋即微微躬身。 此刻他脸上的阴柔之气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对刘易的信任以及对宝物的狂热。 不过这时候,外面的拍卖价格也早已突破了一百五十万大关。 不管是大乾的上京权贵,还是来自景国的贵客,都在你来我往地加价争抢。 但已经得到刘易表态的完颜真卿,此刻丝毫不急,他端起酒杯狠狠灌了一口,这才淡淡扭头朝着察布伦使了个眼色道:“我只要结果!” “是,主子!” 早就蓄势待发的察布伦猛地一躬身,旋即直接退出包厢来到了外面的公共区域。 “两百万!”一个粗犷的声音,瞬间在所有人的耳畔响起。 不是察布伦还能是谁? “他娘的,这草原鞑子怕不是失心疯了?” 景国包厢内,面带仁善慈祥的上官弘,脸色瞬间变得冷厉:“快报价,两百一十万!” “终于出手了么?好极,好极……!” 专属包厢内,赵元朝着刘仪魏老等人激动地举杯庆祝。 随着草原人开口叫价,赵元就知道他的推断没有错,雄鹰在草原鞑子内心的地位非凡。 而且现在的叫价就已突破了他两百万的预估,简直不可想象。 是以眼看怒火中烧的刘昊忍不住再次叫价,他也没有阻拦。 因为他敢肯定,草原厥国势必会一鼓作气拿下雄鹰摆件。 而最终的成交价格,恐怕也会远远超出他的预估。 事实也正是如此,仅仅片刻间,景国和刘昊还有草原这三方,就又你来我往地将价格抬升到了三百万两。 “三百一十万两!” 然而就在赵元心情愈发舒畅之际,三楼突如其来的一声叫价,再次凝固了赵元的笑意! 第262章 巨额追加,各取所需双赢之局? “又是陆瑾瑜?”一旁的方彤,也是满脸不可思议。 “这陆家的银子都是大风刮来的?还是说突然发了什么横财不成?” 刘仪同样怔在当场,说着看向刘昊:“兄长切莫再出手,先静观其变!” 这一刻,刘昊也是心思如潮,神色间尽是匪夷所思。 要知道,方才陆瑾瑜已经花费一百五十万两拍走了蛟蛇内丹,怎么可能还有随身本钱? 何况现在的竞拍价格已经超过了三百万两,就算他陆家出得起这个钱,但他就不怕被人煽风点火传到朝堂传到陛下耳中? “赵兄,方才陆家的竞拍银子可有兑现?”刘昊想了想看向赵元。 赵元瞥了眼身边回来的二狗,旋即点头道:“完整兑现,并无不妥!” 这一刻,其实赵元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不管是从对方和他之间的过节,还是对方一开始拍下首单宅子威逼李桂兰的挑衅举动,都能看出陆瑾瑜另有盘算,没理由连番支持他的竞拍事业吧? 难道对方真的看上了流沙飞鹰? 赵元甩了甩头,既然想不通他也懒得继续去想。因为按照目前的竞拍势头,这次他赵家村至少要入账五百万两。有了这些银子,他还有什么好在乎的? 是以稍稍停顿了下,他便又朝着刘昊和众人点头笑道:“刘兄还有诸位暂请保持淡定,不就是一些蛟蛇内丹和雄鹰摆件么。若是大家都喜欢,稍后我便赠送一些给诸位就是了!” “什么?赵家还有很多不成?” “是啊,难道那蛟蛇内丹和雄鹰异宝……?” 赵元话一出口,向来不敢随意插话的云阳郡主和兰陵世子刘刚,也忍不住诧异开口。 甚至包括魏老在内的其余人,此刻也纷纷面露震惊之色,一脸的惊疑。 “呵呵,这是秘密!” 赵元神秘一笑,委婉道:“个中实情不便为外人道也,所以还请诸位保守这个秘密!” “高,赵兄实在是高啊!” 神色急剧变换的刘昊,仿似很快就想到了什么,脸上的愠怒阴翳迅速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震撼和惊叹,他摇了摇头笑着道:“看来赵兄从一开始就已对整个拍卖了如指掌了,不过这些宝贝故事还真是不可思议动人心弦啊!” “敢问赵兄,这些通体透亮的宝贝,当真并无特殊之处?” 这一刻,就连对这种商事拍卖毫无兴趣的二皇子刘麒,反应过来后也忍不住疑惑追问。 赵元犹豫了一下,面对这个耿直的汉子,他本想直言相告,但想了想还是道:“对我来说并无特殊,但对于现在的你们来说,仍然属于物以稀为贵的范畴!” “你这臭小子,竟连老夫也忽悠住了!” 魏老捋了捋胡子,苦笑打断道:“就知道你鬼点子多,弄出这些东西恐怕也费了不少心思。尤其最后这件雄鹰拍品,怕是专为草原蛮子量身定做的吧?” “魏老高见!”赵元嘴角上翘,缓缓端起酒杯! “三百七十万两,草原贵客出价三百七十万两,还有加价的吗?只需再加价千两便可拥有这件天生地养的神异宝贝!” 此刻高台上的李桂兰,声音都已经有些颤抖。 她知道赵元临时改变拍品一定是另有打算,但却没想到收获会这样巨大! 原料只是沙子制成的玻璃摆件啊,就这样卖到了三百七十万两。 要知道,厥国日前和赵家达成的商事合作也才不过三百万两的额度。 现在为了这么一件小小的雄鹰摆件,厥国贵客竟然连番加价到三百七十万两,力压景国和那个陆瑾瑜,简直魄力无敌太惊人了! “三百七十万两一次!” “三百七十万两两次!” “三百七十万两三次,成交!” 眼看景国和陆瑾瑜两方都不再出价,李桂兰也果断落下了竞拍木锤:“恭喜厥国贵客以三百七十万两银子,竞得这件神异雄鹰!” “草原蛮子真是阔气啊!” “阔气个屁,如此大手笔拿下一个摆件,也不知道是赔还是赚!” “的确,这雄鹰摆件就算对他们来说有什么象征意义,但成本也未免太过了一些。与之相比,他们方才高价拍走的那些稀罕白纸倒也不足为奇了!” 众人一边鼓掌恭喜,一边窃窃私语。 谁都没想到这次最出风头的竟会是那些草原蛮子。 甚至在他们心中绝对豪横的那些上京门阀权贵和景国贵客,这次竟然连陆瑾瑜的风头都没有比过,着实让人唏嘘! 当然,眼看这场筹谋已久的拍卖敛财行动圆满完成,没有人比赵元更激动的了! 毕竟这可是五百余万实打实的银子进账! 但也就在四楼专属包厢里的众人,纷纷向赵元把酒祝贺之际,厥国的完颜真卿突然意外地提着酒壶闯了进来。 “多谢赵元公子为我草原子民寻得信仰神物,为表谢意,我草原愿意在原有的三百万两的商事合作基础上,再次追加五百万两银子!” “追加……?” 赵元顿时愣住了,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甚至连到嘴边的疑问,也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五百万,又是五百万两的商事合作? 这家伙怎会突然进行巨额追加?先前不是还说随身银钱并没有携带多少吗? 虽然他很想问问完颜真卿为何突然这样决定,但话到嘴边还是忍住了。 毕竟有生意做有钱赚,是实打实的好处,他又有什么理由多嘴呢? “恭喜赵元公子拍卖圆满成功!” “是啊,也恭喜完颜大人将神异宝贝收入囊中……!” 接连被震撼的众人反应过来后,也纷纷起身朝着赵元和完颜真卿举杯,祝贺这两个最大的商事获益者顺利取得各自所需。 “的确,这次完颜大人竞拍到了心仪的宝物,而赵元公子也再次赚了个盆满钵满,可谓称得上是各取所需的双赢之局啊!” 这时,不知道从哪里返回的刘易也凑到近前举杯祝贺,态度要多低调就有多低调! 面对突然客套示好的刘易,赵元说不疑惑那是假的。 特别是对方循规蹈矩的举止,直接让赵元意识到这家伙应该是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 但伸手不打笑脸人! 即便察觉刘易的表现反差极大很不正常,赵元也没有多说什么。 毕竟他大赚特赚是真的,而且就在方才二狗还说,随着文会预演提前开始村里摊贩纷纷上街,今天到目前为止,整个村子的零散金钱交易就已达到了数十万两银子。 “来来,快去请隔壁的上官老大人也一起来畅饮听戏,今日我等不醉不归!” 赵元心情大好,一边举杯一边让人去邀请景国的贵客同来包厢。 随着拍卖结束,戏楼也开始了首次开门迎客后的正式表演,从上到下一片欢声笑语! 第263章 幸福的咸鱼生活,文会正式登场 大乾十七年,仲秋! 偌大的赵家府邸,在晚霞的映照下,犹如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辉。 方彤所在的府宅别院二楼,赵元斜倚在一张竹制躺椅上,一边享受着丫鬟欣儿的冰镇水果投喂,一边眯眼欣赏着正专注锦帕刺绣的方彤。 红色的华丽锦衣,将那妖娆婀娜的绝美身段完美勾勒! 加上那一针一线认真专注时的细腻柔美,几乎将那古典女子的韵味美感极致展现。 很意外,方彤不仅琴棋书画俱有涉猎,就连女红竟也毫不生疏! 此刻锦帕上绣着的是一幅即将完成的鸳鸯戏水图,整幅构图意境简练生动灵活。 用丫鬟颖儿的话来说,小姐曾临摹过一幅鸳鸯戏水图,可惜被那个心怀不轨的刘易上门搅扰脏污了画作,最后还被厚颜无耻地拿了去。 现在小姐要一针一线地重新绣出来,还打算将绣好后的锦帕作为心意留给姑爷! 知道了锦帕刺绣的缘由后,赵元看向方彤的目光,更加温馨起来。 但对于赵元毫不掩饰的暧昧眼神,方彤却始终低着头忙活,害羞地不敢抬头直视。 戏楼拍卖会后的这两日,赵元每天都会来这别院陪她闲话日常。 对此方彤始终有些顾虑,担心会被人说闲话,然而赵元却是浑不在意。 用赵元的话说,这是在他们赵家,而且两人还有婚约在身,何呼惧哉。 不过面对赵元的到来,丫鬟颖儿却是表现得异常热情,端茶倒水欢喜的紧。 事实上对于这般睡觉睡到自然醒数钱数到手抽筋,身边又有佳人陪伴的梦想生活,赵元的确感到享受和满足。 这不正是他想要的幸福咸鱼生活吗? 是以就连面对今晚即将开场的重要文会,他也要先来这别院小憩一番。 但作为文会的重要时刻,很多事情又哪里能少了赵元的决断! 是以没多久苏小蝶和姜上文等人就纷纷找到了这里。 “敢问公子,文会准备的花灯都已就位,是否需要现在就全部亮起?还有文会主场的那些灯谜,现在就全部挂上展示还是晚些时候?” 苏晓蝶今天穿了一身米白色的齐胸襦裙,罩着一件乳白色纱衣披风,将她的身形和容貌衬托得飘若出尘清新可人。 “苏姑娘今天的着装颇显气质,当真是为文会用了心啊!” 赵元循声看了一眼,一边笑着夸赞一边点头道:“既然花灯和灯谜都已就位,那就早些点上展示吧,又不缺那点儿蜡烛火油!” 随着化工作坊的各种研究成果落地,赵元在这个时代使用蜂蜡制作的黄蜡烛基础上,早已让人从白蜡树上找到白蜡虫,并取其分泌物作出了纯白色的蜡烛。 甚至还弄出了以桐油、豆油,甚至是动物油为原料的各种油灯,并且制作出了配套使用的玻璃灯和玻璃灯罩。这些东西,近两日更是成了各路商贾大阀争向抢购的民生商品。 不过赵元的随口夸赞,却让苏晓蝶略显尴尬! 还好一旁的方彤并不在意,苏晓蝶这才稍稍安心,继续道:“公子盛赞!既然可以提前掌灯,是不是那些游船画舫和冰雕造型也都可以正式开放接待游客了?” “还有少爷让人纺织作坊加急改进做出来的新式戏服,稍后演出是不是也都要换上?” “全都放开吧!”赵元点头道。 该赚的钱早已进了口袋,就差这么最后一下子,文会就可以完美收官了。 之前的游船画舫和冰雕造型,都只是公开展示并未正常卖票接待游客近距离游玩观赏,现在文会就要正式开场,此时不开放更待何时? 甚至一想到加急赶制出来的新式戏楼服饰,赵元就是眼前一亮,忍不住道:“既然那些特制的文胸旗袍和丝袜套装也全都准备好了?姑娘们可有试穿,感觉怎么样?” 苏晓蝶刷地一下脸就红了! 曾经混迹青楼讨生活,她什么样的场面没有见过。 可偏偏赵元让人弄出来的那些什么文胸丝袜的,简直羞死个人不忍直视。 若非为了文会,为了赵家村,那些表演歌舞的姑娘们说什么也不会穿! 微微定了定神,苏晓蝶才道:“还好!姑娘们都已准备好了妆扮,就等公演出场了!” “那还等什么,公演,立即换上公演!” 赵元兴奋道:“让那些土老帽都好好看看,什么才是活色生香,什么才是庸而不俗的真正高雅!” “姑爷看样子也很激动呢!” 就在这时,方彤身边的丫鬟颖儿突然插了一嘴,小脸上满是鄙夷。 正专心刺绣的方彤,闻言也是微微抬眼好奇瞟了一眼。 赵元有些尴尬,但就在他要说些什么时,后面的姜上文抢了话头插嘴问道:“赵大公子先莫激动,那个文会主场的座次席位也已经全部按照你的意思布置完成。” “但宴席所需的菜肴酒水是否现在就上桌摆放?还有为今夜赏月准备的,你说的那个啥团圆饼,是否现在也……?” “那是叫月饼,都先不要上吧!”赵元打断道。 “好好,月饼。不过酒水菜肴什么的也不上吗?” 姜上文愣了下,接着笑道:“要知道之前因为戏楼拍卖获得席位各路贵客都已进场,甚至就连魏老和那些权贵公子们也都提前过去了!” “魏老他们也已经去了?” 赵元登时皱眉,沉思了下道:“那就端上酒菜吧!毕竟还能让人都看看我们赵家村的农产副食之丰富,为日后的市场提前铺路!” “公子有所不知!” 这时候,苏晓蝶笑厥如花道:“现在村子里的生猪牛羊,甚至是鸡鸭等等,都早已成了诸多酒楼掌柜眼里的香饽饽,这方面的交易姜大总管可是最有发言权!” “是啊!” 姜上文开怀笑道:“因为文会摊位的那些各种新奇吃食,引起了许多人对我赵家村农副产品和牲畜肉类的注意,这两日的火爆交易,可把负责种养作坊的江伯忙得不可开交!” 说起农副产品,姜上文也是满眼的感慨! 谁能想到一道虎皮凤爪,会引起永宁地界的鸡禽大卖。 谁又能想到一道果木烤鸭,能让平素里乡绅富户们嫌弃的腥柴鸭肉直接抢爆。 甚至赵家村河里养殖的那些鸭子,更是被人预定到了明年。 不仅如此,什么烤五花肉烤羊肉串,什么茶叶蛋咸鸭蛋,什么烧麦腊肉鱼干的,但凡出现一种新的吃食,与之相对应的副食原料,都会瞬间引发涨价哄抢! 尤其是这些美味菜肴的制法,更是引得许多商贾大佬的高价哄抢。 甚至为此,永宁天香楼的刘掌柜更是来了赵家不下五次,想要全部独家拿下文会出现的各种菜肴制法。 若非赵元早有交代,只要有人付费就传授制法,要让天下所有人都有品尝美味的口福。 他姜上文绝对可以抓住机会,再给赵家村额外大赚一笔横财! 而且在姜上文的固有观念里,农夫佃户们能够通过耕种管饱肚子就已了不得了! 怎么也没有想到,村里土里刨食的农户,竟然也可以通过种养殖带来可观的额外收益! 尤其是随着那个厕纸糟纸以及蚊香花露水的上市售卖,整个赵家村的商事生意几乎被瞬间带上了一个惊人的高度,用那句日进斗金来形容也丝毫不夸张。 “呵呵,那就好,那就好!” 听着众人的介绍,赵元也是乐得合不拢嘴,起身道:“既然魏老哥他们都去了会场,我们再不现身怕也会落人闲话。那个,彤儿宝贝快收拾一下……!” 随着赵元起身招呼,方彤俏脸瞬间一片通红。 但众人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准备动身出府前往会场之际,赵家村村口来了一辆黑色马车,车辆两侧还齐刷刷跟着十余个黑衣武夫,气势迫人! 第264章 皇权不下乡,还是有钱人玩的花 “来客止步!” 随着一辆黑色马车驶入夕阳西下的赵家村村口。 早已得到消息赶来的江寒当场阻拦道:“尔等何人?来此作甚?可有身份牙牌?” “大胆,你们又是什么人?胆敢随意阻拦车架?” 堪堪停下的黑色神秘马车旁,一个黑衣武夫气势雄浑地瞥了眼江寒。 怒斥又道:“甚至还要查验我等的身份牙牌?谁给你们的权利?” 见来人如此强势,江寒不由微微一怔,仔细打量马车! 只见那马车是黑松木打造,表面浮雕烤漆极其讲究,马匹也是膘肥体壮的成年壮马。 甚至车架两侧还有武夫随行,足见马车来人很不简单。 但少爷早就说过,赵家村是他们的赵家村,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得遵守赵家村的规矩。 是以他定了定神,沉声缓和了一些语气道:“这位兄台,我们就是这赵家村的府宅护卫,负责看管村子和文会的安全。我家公子早有交代,但凡来村子参加文会的人,都要亮出牙牌以证身份,避免来历不明的人捣乱!” “是这样?” 黑衣武夫微微皱眉,旋即回头看了眼其他同样懵逼的同伴,接着快步走向马车。 只见他隔着车床布帘朝着里面嘀咕了几句,那马车上当即传出一道傲娇的公鸭嗓音道:“告诉他们,杂家可是来给他们那赵元公子送大礼来的!” “抱歉了!” 不等那黑衣武夫传话,已经听到声音的江寒,当即就拒绝道:“这两日来我赵家送礼的太多了,但一样全都出示了身份牙牌!” “都出示了?那上京来的王家虞家的门阀公子们,也都出示了?” 被江寒抢答,车厢里的贵客明显有些不悦,声音更加的沙哑低沉起来。 这一刻,江寒也察觉到了来人不简单! 但赵元的吩咐,他也不敢怠慢,接着解释道:“是的,您说的是虞家的虞渊和王家的王轩公子吧?” 此言一出,马车内外的众人明显呼吸一滞! “大人您看这……?” 接着那黑衣武夫,又隔着车厢布帘嘀嘀咕咕了一阵。甚至还提醒车厢中人,自古皇权不下乡。按照上面的意思,他们只能赶到文会现场才能亮出身份。 不远处的江寒,也断断续续听到对方说什么行事要保密之类。 甚至对方还提到了魏老和什么王公贵族送礼的言辞,接着那马车内才又传出不爽的声音道:“还真是穷乡僻壤规矩多,那就驾车折返永宁城,去县府要了身份再来……!” 言罢,马车当即调转方向! 在一群黑衣武夫的前呼后拥下,来的快去的也快,呼隆隆绝尘而去! “冬子快去,将这里的消息告诉少爷,这些人行事乖张神秘,怕是来路不简单!” 看着马车消失,再想着方才那人的说出的话,江寒脸色有些凝重。 既然是给少爷送礼来的,可为何提供不了身份牙牌? 而且听那意思,还要去永宁县府开具临时身份再来? 到底什么人有这样的底气?那县府是你家开的不成? 事实上,此刻已经赶到文会主会场的赵元,根本就没把这个消息当回事。 因为此刻不管是县尊方明德还是县府钱主薄都在赵家村,什么人去了县府也是白搭。 何况他会缺别人那点儿礼物吗? 更何况他现在也是有后台的人,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就能威胁了的! 为了村子安全,没有明确的身份信息,任他是谁也不能随意放进来! 是以听完冬子的汇报,赵元便又将注意力放到了文会上。 不得不说,苏晓蝶为这主会场的布置,着实用心听了他的建议。 不管是河道里打造的楼船画舫,还是巨大的冰雕造型展示,甚至就连提供给孩儿童们玩乐嬉戏的旋转木马溜溜车等配套设施,也是全都不止一处,分布有序! 此刻的冰雕区域,以及河道里的楼船画舫,到处都是人山人海。 尤其那些巨大的冰雕建筑和冰雪滑道,更是引得无数人啧啧称奇,流连忘返! 看着人头攒动的热闹一幕,赵元也是连连点头心情大好! 但他刚走几步,就又被一阵极其洪亮的喧哗叫好声吸引。 只见他左手边不远处的公演舞台周围,百米范围全都是黑压压的人头。 “好啊!这说书故事配上情景演绎简直绝了,不愧是天下第一文会。” “的确新颖,没看到那些演绎女子穿上所谓辣眼的文胸旗袍丝袜套装后,那身形线条,那肤质颜色。啧啧,李二爷,注意一下您的口水吧!哈哈,哈哈哈!” “庸俗!不过那聂小倩和宁采臣人鬼殊途的爱情结局看得人好难过。” “还有那白娘子,被法海老和尚镇压雷峰塔,生生断了一桩天地可鉴的爱情奇缘啊!” “什么爱情,都是骗鬼的。大爷我倒是觉得,那些少女身上所谓的文胸旗袍丝袜套装才是亮点。要是弄一套给自家婆娘穿上,嘿嘿!” “洪员外所言甚是,这些辣眼的东西虽不好显露于人前,但有钱的豪绅权贵怕是不会拒绝用来闺房之乐。或许,这会是一个亟待发掘的大商机啊……!” 此起彼伏的议论声中,赵元也一下子就被公演舞台上的剧情演绎吸引了目光。 具体说来,是被舞台上的那些花枝招展的美丽少女吸引了目光。 和预想的一样,新颖着装加上精彩的故事演绎,几乎让舞台上的少女们成了全场焦点。 若非这个时代的思想过于保守,只怕公演舞台周围的人只会更多。 不得不说,还是有钱人玩的花。从方才嘈杂的人群议论声不难看出,见多识广懂得享受的士绅权贵阶层也更容易接受新颖事物,竟然还有人当场看出了其中蕴藏的商机。 不过赵元却没有过多停留,因为此刻文会主会场早已有人因为他的到来,翘首以盼! “走,我们去那边!” 赵元紧了紧攥着的佳人玉手,示意方彤看向主会场宴席区域的刘仪等人。 早已被舞台上少女们的露骨妆扮弄得有些面红耳赤方彤,登时更加羞怯。奈何手被赵元牵着,她抽了几抽都没能挣脱! 第265章 猜灯谜,文会又怎能少了诗词? 此刻文会主会场,一片披红挂彩,灯火辉煌。 会场两侧造型各异的七彩灯笼上,悬挂着一条条灯谜。 许多人都正饶有兴致地翻看着谜语苦思冥想。 根据提示,这些灯谜的谜底,各自对应着一道美味菜品。 只要猜出谜底,就能获得相对的菜品方子或者奖励报酬。 这段时间赵家村摊贩们显露的那些小吃美食方子,被人们追捧的场景每天都在上演。 是以这一刻,参与灯谜猜想的不仅有文人墨客,更多的则是看出其商业价值的商贾。 “清风明月相伴,佳人玉手相牵。赵元公子当真是快意人生,羡煞旁人啊!” “是啊,你看这出双入对的,连文会都似乎提不起兴致了,哈哈,哈哈哈……!” 刚一走近会场宴席入口区域,早在等着迎候的刘仪和王轩等人便纷纷上前调侃。 赵元倒是无所谓,但被牵着手的方彤却是更加娇羞起来。 这一幕看得会场上的其他宾客,也忍不住交头接耳艳羡地跟着笑了起来。 但是没人注意到最里面与魏老同席的刘易,清朗目光里却是暗暗闪过一抹冷芒。 此刻的宾客席位,正是按照之前的戏楼竞拍时众人所选贵宾包厢的楼层和价格摆放。 是以这场文会大宴,并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入席的,围观者都只能站在主会场四周。 但和听曲观舞喜好流连风月的豪绅富商相比,这里更多的则是在乎文会的书生学子。 百无聊懒下,许多人都将注意力放在了头顶的彩灯字谜上。 “脚像小扇子,嘴像小铲子,上桌皮真脆,吃口留汁子。嘿嘿,这个我应该吃过。” “哦?这位兄台猜出来了?请问是什么呢?” “是烤鸭,就是早已被天香楼买走了菜品方子的那个果木烤鸭。对还是不对……?” “恭喜这位小哥答对了,谜底正是果木烤鸭,还请移步兑奖处领取纹银一百两!” 突然的一阵对话欢呼声中,一个负责灯谜游戏的值守侍女当场宣布那个年轻小哥猜中了字谜,尤其一百两的奖励金额,也瞬间引起了人群不小的骚动! 一百两银子! 这是多少普通百姓穷其一生都无法挣来的巨大财富,就因为猜中灯谜而轻易得到了。 一时间,会场席位两侧的灯谜区域,人们参与的热情更加高涨起来。 “又像树根又像棍,根根上面毛一身,名字听来味道苦,蒸来上席香喷喷。这应是一道素食吧?”正走着的方彤,也忍不住扫了眼边缘的一个灯谜开口询问。 赵元微微一笑,目光对视道:“你说的没错……!” 虽然他很想直接告诉方彤,这玩意就是普普通通的桂花山药糕,但话到嘴边还是立时忍住了。灯谜有灯谜的规则,既然制定出了奖励办法,自然不能随意泄露谜底。 但就算赵元没有完全透漏,两人的对话还是被近处不少人听到了,纷纷朝着各种素食对照猜测起来。 但看着赵元欲言又止的犹豫反应,被紧攥小手的方彤不由白了他一眼。 故意又朝着另一个灯谜念道:“膘肥体壮山里长,尚品美味不寻常,大火烧来颜色黄,酱香留汁舌尖藏。这又是何物?” “你猜……?”赵元笑嘻嘻地瞥了眼宴席里的一道东坡肘子。 “还有这个:好山好水长得大,一个食材两道菜,肉嫩汤美营养高,有吃有喝人人爱。又是什么美食菜肴?”方彤继续追问。 两人的关系虽然已经人尽皆知,但就这样被赵元人前牵着小手,还是让方彤大感窘迫。 是以此刻方彤明显有些故意为之,想要赵元透漏更多信息,以期能让更多人猜出谜底获得奖励。一来好让赵元赔些银子,二来还能烘托会场的氛围。 但方彤连续追问的反应,赵元又岂能察觉不出她的想法。 这灯谜本就是为了助兴文会,他又岂会在乎这些奖励小钱。 是以笑了笑朗声朝着四周众人提醒道:“诸位不必苦恼,我家娘子这是想让我提醒诸位,这些谜底全都可以在此次宴席的菜品中找到……!” “什么?谜底能在宴席的菜品里找到吗?” “快,快去看看宴席里的菜品,说不定就能猜到大赚一笔……!” 赵元话音未落,反应过来的众人,纷纷朝着临近的宴席菜肴上扫去。 “哈哈哈,我猜到了,我猜到膘肥体壮那个是什么了,是肘子,是肘子对吗?” “嘿嘿,我也猜出了这个,一个食材两道菜,宴席上用同样食材做出两个菜的,不正是那个河鱼吗?一道菊花鱼,一道酱汁鱼生?对也不对……?” 有心思灵活的人,迅速反应了过来,接连锁定了谜语的关键点。 甚至很快,更多的谜底也被人接连猜中,现场登时热闹起来,一片欢声笑语。 也幸好准备的灯谜和宴席菜品足够多,毕竟这也是赵元宣传赵家村的一个手段。 按照赵元的设想规划,文会之后这里会被就地改造成一处古代版的商贸交易中心。到时候不管是赵家村的作坊产品还是各类种养作物等,都会从这里流向四面八方。 “敢问赵元公子,这文会大宴已经完备,还有一旁那所谓的仲秋月饼也已快要制作完成,却不知这正式文会的吟诗作赋环节,何时可以开场?” 就在赵元走神之际,一道略显突兀的询问,瞬间将众人的思绪拉了回来。 扭头一看,是右边上首席位里的一个人开口了。不是别人,竟是面带笑容的陆瑾瑜。 按照惯例,吟诗作赋是文会不可或缺的节目。 每到这时,众多书生学子都会跃跃欲试,一展才华。 一来可以获得权贵和佳人的青睐,二来还能博取文道才名,为以后的仕途铺路。 是以每次的文会,诗词都会是其中的重头戏。 “是啊赵元公子,如此良辰美景,又怎能少了诗词助兴。不如就从公子开始提笔,为此次文会搏个好彩头如何?” 陆瑾瑜话音甫落,左侧上首的刘易,就像商量好了似的接话附和起来。 赵元隐隐觉得有些奇怪,不知这两人怎地如此默契积极起来? 但他们说的也没有毛病,是以赵元微微沉吟就要正面回应。 只不过就在这时,身旁跟着的苏晓蝶却是突然插话,笑着道:“两位公子贵宾所言甚是,只不过于诗词而言,我家公子若是先开了口,怕是有些不妥啊!” 第266章 诗词重奖,抢风头还是另有深意 众人纷纷点头,赵元的诗词功底堪称无敌。 他若率先吟诗作赋,其他人哪里还有什么活路? “苏姑娘所言甚是,赵元公子还是不要轻易提笔的好!” 此刻坐在宴席中间区域的黑脸书生薛浩,也无比认同地点头苦笑。 他感慨道:“就算赵元公子对这文会佳节真有兴致,也还是放到最后出场的好!而且大家到现在,还不知道此番文会的诗词主题是什么了?” “是啊!此番诗词主题到底是什么呢?不会要以这中秋为题吧?” 坐在上首的陆瑾瑜再次关心地开口追问,宴席和周围众人也是一脸期待。 以往文会都会提前公布诗词主题,但这次文会因为推迟又恰逢仲秋节气,是以所有人都默契地觉得文会主题应该会和中秋有关。 是以不少人早在暗中提前备好了和中秋有关的诗词,为的就是崭露头角一鸣惊人! 尤其是陆瑾瑜,为此更是处心积虑地早早准备了好几首。 上京会试他取巧用了赵元的商事论断,导致让他痛失金榜甚至此生都将无望朝堂。 但就算如此,他仍想在这里博一些才名,间接为自己的实力证明。 不仅如此,他之所以亲自下场,并如此积极地准备诗词参与文会。 可不是为了给赵元主办的文会添砖加瓦,除却为了自身才名之外,更重要的是想带动文会的火爆氛围,并在群情高涨之时再给赵元绝命一击! 然而毫不知情的赵元却摇了摇头,并没有理会陆瑾瑜。 而是看向众人笑着解释道:“是这样,因为赵某曾狂言此次文会为天下第一文会,所以为了不局限于诸位的才学发挥,此番文会并不打算限制题材,任意主题的诗词皆可!” “任意主题?不限制题材随意发挥?” “哈哈哈,太好了!在下正好有一首斟酌日久的诗词,本以为会要错失良机,没想到还能有机会拿来参加这次文会!” “是啊!不限主题的话,可就太好了。要知道,这次文会头筹奖励可是整整一万两!” “没错,一万两银子啊!若是得中,堪称一夜暴富,甚至文会前五都会有重奖,不限题材的话……!” 人群瞬间一片欢腾,所有人脸上几乎都露出了极其意外的惊喜。 尤其是在听到文会前五的重奖金额,一些书生学子的反应更加热烈振奋。 但很快,有人就意识到了一个严重问题。 不少人的目光,更是不约而同地朝着赵元默契看了过来。 “呵呵,大家不必担心,我赵元并不会参与这样的诗词评比!” 赵元一下子就反应了过来,感慨笑道:“正如薛浩公子所言,就算我赵某人真有了诗词之意,也不过是在诸位结束后的锦上添花,并不会扫了大家的兴致!” “好,赵兄果然是虚怀若谷谦冲自牧!” “是啊,赵元公子诗词功底登峰造极,这里谁又是他的对手?” “的确!他若参与评比,我看这里马上就要哀鸿遍野了吧?哈哈,哈哈哈!” 不少人朝着赵元拱手,以示敬意。 尤其曾经被人怂恿质疑赵元才学的薛浩,此刻更是感叹连连。 不知不觉间,赵元的才华已经折服了这么多人,可笑自己当初不可一世地出头质疑。 不仅是薛浩,就连坐在魏老身边的太子刘昊也是暗暗点头,对于赵元越发欣赏起来。 甚至为了带动文会氛围,这一刻他主动站了起来。 笑着打断众人道:“赵兄才学早已得到了魏老大人的肯定,自然不容置疑。既是文会不限题材,那么不才便想冒昧请缨做这第一个诗词献丑的人,不知诸位可否应允?” “好,好!太……,好了,公子快请!” “是啊!由我家公子为文会抛砖引玉,相信诸位这次一定能够大放异彩!” 刘昊话音甫落,身后的随行近卫大黑二黑便纷纷鼓掌叫好。 尤其是大黑,看到自家太子爷要做诗词,激动得险些说秃噜嘴喊出太子两个字。 但不管怎样,评比诗词优劣并不会因为谁先谁后而受到影响,是以并没有人反对。 甚至就连稳坐钓鱼台静静旁观的魏老,也是赞许地暗暗点头。 相邻宴席里的景国上官弘和厥国完颜真卿等贵宾,更是一副静待佳词美作的模样。 唯有接连插话想要出风头,结果却被人抢了先的陆瑾瑜显得有些不爽。 不过相较于乌泱泱的众人来说,他一个人的微小动作,除了同席的几个同伴和知府鲁海漕之外,并没有引起别的人注意。 这一刻,牵手方彤的赵元,还有苏晓蝶等人也已来到了刘昊所在的主席位,坐了下去! 只见刘昊饮了口茶水,一甩衣袖傲然朝着河对岸抬眼扫去! 只见晚霞映照的河岸对面,是一片沿河改造的碧绿荷田,微风中碧浪泛动涟漪阵阵! “这,这位公子是想临场诗词随机发挥吗?” “天呐,不知这位年轻公子出自哪个大家豪门啊?” “这公子和身边那几位行事极其低调,具体身份并不清楚。但据说他们都是来自于上京豪门,没看到与魏老大儒同席落座,想来也不会是泛泛之辈!” 人们小声地指指点点,纷纷对刘昊的身份好奇起来。 但也就在这时,刘昊仿似也有了灵感,当即背过手,轻声吐了三个字:“荷之情!” “对,这篇诗词就叫荷之情,诸位请听……!” 刘昊话音甫落,当即便有永宁县衙的钱主簿摆好纸张,准备书写速记。 本来这个环节,苏晓蝶安排了汜河学院的教习钟子期来书写,为的是尽可能让赵家村的人抛头露面,间接为汜河书院增加名气。 奈何县尊方明德建议由县府出面,毕竟牵扯到最终的评比奖励,官方出面终究好一些。 “荷田伞叶无穷碧,翠影摇曳水涟动。” 随着刘昊徐徐开口,周遭原本窃窃私语的人群,也渐渐安静了下来。 甚至就连魏老也是嘴角含笑地点了点头。 毕竟太子刘昊的才学水准一般,和南山书院的学子相比也并不出众。 不过这一句虽然并不出彩,但也将荷田之美概括了出来,已经属实难得。 “雨落滚珠翠盖倾,风吹舞袖韵芳踪。 清香漫漫迎朝日,静逸安然送夏风。 不与繁花争艳色,唯留绿意表情浓。” “好,好一句不与繁花争艳色,唯留绿意表情浓。” 刘昊抑扬顿挫地缓缓作完诗词,但话音刚落,一旁的刘易就已鼓掌大声叫好。 其反应就像这首诗是他作出来的一样,比之刘昊的近卫大黑二黑表现得还要激动。 众人见状,也是纷纷点头,肯定了刘昊的诗作底蕴。 毕竟这只是临场发挥,没有任何修饰加工,能做到这样的程度已经很不简单了。 但不知是想要抢风头还是另有深意,还不等有人斟酌评价这篇新出炉的诗作,刘易就也站了起来,自信道:“兄长诗才见长,但小弟也有一临兴之作,想要与现场诸位分享!” 第267章 一箭三雕,万丈红尘一杯酒 此言一出,二皇子刘麒和公主刘仪等人,纷纷皱起了眉。 甚至就连执笔书写记录的钱主簿也是笔锋一颤,暗暗朝着太子刘昊扫了一眼。 别人不清楚,他钱主簿又哪里不知道这些人的身份。 太子刘昊主动作诗,用意恐怕并不仅仅只是临场来了兴致。 显然还有表现自己的意图,毕竟这里的事情早晚都会传到陛下的耳畔。 但四皇子刘易竟也急不可耐地想要出风头,这就耐人寻味了。 不过这种事并不是他一个小人物能够多想的,是以这些念头只是一闪而过,接着继续研墨备纸,准备下一次的书写记录! 事实上,刘易的反应让赵元也有些意外。 根据了解,这家伙曾经沉迷诗词,但从未听说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作品。 而且因为方彤,他曾话里有话地抨击过刘易,也不见对方有什么反应。 想来这人心思阴郁并不敞亮,可这次怎就要在人前显山露水了? 与此同时,刘昊也显得有些诧异,但看到是刘易起身开口,便也只是皱了皱眉。就大气地点了点头抬手作了个请的手势,接着坐回了座位。 眼看刘昊没有说什么,刘易的底气登时十足起来! 只见他先是理了理衣领袖袍,接着清了清嗓子,意外地朝着赵元瞥了一眼。 继而又大胆地将目光落在了方彤身上,笑着道:“兄长方才诗作名为荷之情,那我这篇日思夜想早已准备好的诗作,便取名为相思蔻吧!” 此刻刘易内心无比暗爽。 在他看来,这个时候吟诗作赋,不仅能让太子的光芒没有那么耀眼,还能给美人示爱给赵元添堵,堪称一箭三雕何乐而不为? “荷之情?相思蔻?两者有什么关联吗?” “能有什么关联?一个随兴之作,一个早已备好,想来只是题材类同罢了!” “嘘!诸位且听,且听之……!” 众人纷纷小声议论,接着就有人示意大家安静。 因为此刻那刘易已经摆好了作诗的架势,只见他一手背于身后,一手端着酒爵,目光始终毫不掩饰地停留在方彤身上,朗声吟道:“相思蔻!” “相思入骨情入魂,一生难遇有缘人。 擦肩而过千千万,无人与我渡红尘! 半生风雨半身伤,半生别离半身凉。 世间良药千百味,却无一味治情伤!” 似乎是提前作好的缘故,刘易一口气念了出来,过程中眼神就没有离开过方彤。 挑衅,赤果果的挑衅! 甚至诗作名称里的那个蔻字,就早已将之意图昭然若揭。 毕竟蔻字常指少女,有词曰豆蔻年华,更是形容十三四岁的少女。 对一个已有婚约的女子这般暗示,不仅是严重的无礼,更是对夫家的直接挑衅。 事实上,赵元的脸色随着刘易的诗词念诵早就起了变化。 他没想到刘易竟然还不死心,甚至连掩饰的意思都没有。 此刻同样察觉有些不太对的公主刘仪,凤目里也透出了熊熊烈火,狠狠瞪着刘易。 就连极少在意闲事的二皇子刘麒,也满是鄙夷地眯眼瞥着刘易。 赵元和方彤青梅竹马,这个四弟之前横插一脚就已经极其丢人现眼了,现在怎地还敢如此无礼不知进退。以后他们的皇子身份曝光,岂不是还要连累皇家颜面? 不仅是几位皇子公主,就连魏老也一样面露忧色。 近处邻桌的景国和厥国贵客们,无一例外都察觉到了什么,一个个暗暗看向赵元。 但也就在这时,赵元开口了:“相思蔻,蔻相思,刘兄这是用情至深的表现啊!哈哈哈,万丈红尘一杯酒,相思一夜天涯远。来来来,敬相思!” 这一刻,赵元举止自然随性,并没有任何介意的表现。 众人见状也纷纷跟着举杯,无不暗暗感叹赵元的心胸之宽广。 相比之下,刘易的目光却是透着不解,似乎很意外赵元为何没有因此愤怒失态。 自己挑衅的已经如此明显了,对方还能这般沉得住气? 事实上,不是赵元没有愤怒,而是隐忍压制住了。 因为他清楚刘易这是在报复,想让他下不来台! 现在文会正当时,翻脸并不明智,加上对方身份,挑明还会连累一些人陷入难堪。 虽然很不理解刘易为何会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但赵元可不会就这样轻易算了。 只要过了今日,只要让他再找到机会,他一定会狠狠教训这个家伙。 毕竟你的谦虚忍让对于一些不知好歹的人来说,往往并不会得到尊重,反而还会被看成是软弱可欺,只会助长对方的嚣张气焰。 “好一个万丈红尘一杯酒,好一个敬相思!” 这时候,似乎是想帮着化解尴尬氛围,烈酒入腹的魏老竟然也亲自开口了。 只见他扫了眼众人,悠悠道:“不过老夫觉着也应敬这良辰美景,敬这协助举办文会的赵家村民众。若是没有他们的辛苦付出,也就没有这次盛大文会。所以老夫觉着,接下来的吟诗作词,能不能可以少一些情情爱爱?” “魏老先生所言甚是,一场文会如此,我大乾又何尝不是?” 这时候,身为汜河学院首席夫子的司马云也跟着附和起来。 似是听出了魏老话里的言外之意,司马云捋了捋花白胡须继续又道:“没有普通民众的辛勤付出,也就很难实现我大乾的国泰民安。所以老朽也建议,接下里的文会里更应该多多关注一下家国百姓啊!” 霎时间,原本内心暗爽的刘易,眼角流露的窃喜顿时僵住了! 魏老和司马云的话,看似是在缓解气氛,实则是在间接对他进行批判。 批判他不要再拿情情爱爱的诗词丢人现眼了! 毕竟兄长刘昊作完诗词他们没有反应,轮到自己怎么就开始大道理了? 尤其是魏老,在知道他皇子身份的情况下提及普通民众,等于就是在斥责他身为皇子心思不在家国而在风月情爱。 魏老虽然不在朝堂,但却可以影响朝堂格局! 换句话说,事关宏图伟业,他可以不给魏老好印象,但也没必要去正面得罪。 是以这一刻刘易表现得很老实,在随着众人举杯同饮之后,如鲠在喉地坐回了座位! “诸位若不嫌弃,若是能为此番文事盛会增光添彩,老朽也愿意献丑泼墨!” 就在这时,那随同魏老提出建议的司马云,似乎是为了带动诗词氛围,竟然也要主动吟诗作赋。 “老先生好才情,仰慕已久!” “是啊,司马老先生在我凉州盛名已久,但还从未听过他的诗词呢?” “云腾先生谦虚了,有机会见识云腾先生的大作,是我等小辈的荣幸……!” 不得不说司马云在凉州学子心中的地位,尤其那些家族子弟有幸拜其门下的商贾家主,一见老先生要作诗词顿时纷纷上前恭维期待起来! 第268章 暮暮朝朝人静看,星似雨月如钩 “哈哈哈,好,的确是仰慕已久啊!” 就在这时,一声底气十足的爽朗大笑荡漾开来。 循声一看,竟是半晌没有再出声的陆瑾瑜。 只见他一手持酒爵一手持壶,径自起身来到了司马云近。 一边举杯,一边为司马云斟酒道:“久闻老先生在我凉州河阳的盛名,奈何晚辈无缘于门下。今日若有幸得见老先生的诗才功底,便也不妄来此文会了!” 陆瑾瑜一路所过,众人纷纷让开道路。 很显然,面对凉州这个二世祖,没有人敢不给脸面。 司马云更是微微变色,因为这二世祖话里有话,明显带着质疑他的意思。 何况对于陆瑾瑜和赵元之间的恩怨过节,他也早有了解。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连忙举杯道:“陆公子谬赞,老夫穷极一生也不过是个小小秀才,哪里比得上年少得志的解元老爷,见笑,见笑了!” “老先生谦虚,同为家乡人,晚辈愿为老先生研墨执笔!” 陆瑾瑜手持酒水一口饮尽,接着大手一挥,从一旁的钱师爷手中拿过纸笔。 意思已经很明显了,这是要亲自书写记录! 一时间众人都有些看不透陆瑾瑜的异常反应,甚至就连赵元也是眉眼紧蹙。 毕竟这个二世祖可没有那么好心,更不会因为什么家乡人而如此客套。 “有问题,一定有问题!” 内心思忖间,赵元一下子就想到了什么,嘴角不由暗暗抽了抽。 司马云现在的身份可是汜河书院的首席夫子。 这陆瑾瑜怕不是想通过老先生所作的诗词来挑毛病的吧? 事实上,赵元的猜测很准。陆瑾瑜本想借以仲秋诗词来博取名望,却未料到连他想要抢先表现的打算被人截胡了不说,现在更是连悉心准备的题材也被别人带偏。 临场发挥之下,这个司马云若是有些诗词水准便罢。 若是泛泛不入流,那就别怪他落其老脸,借机抨击汜河学院,狠狠打击赵元了。 汜河学院初建,这时身为首席夫子的司马云若是被人落了口舌,可以想象这种后果对于学院的暗中影响会有多严重。 何况他现在亲自下场,并不仅仅只是打算挑毛病,还想趁机找回博取名望的机会。 甚至在拿到想要的之后,他还可以引导话题直接将赵元打入万劫不复的绝境! 没有人知道为了这一天,他隐忍了多久! 甚至就连身为知府的鲁海漕,为了这一天也畏畏缩缩忍尽了屈辱。 今天,他不仅要彻底干翻赵元,还要和知府大人一起,拿回本就属于他们的钱财名望。尤其赵元的女人方彤,更是他陆瑾瑜志在必得的禁脔! 然而不了解这些的老夫子司马云,只觉是陆瑾瑜心思不纯,并未多想。 虽然诗词并非他的专长,但大半辈子的文道浸染,又岂会连个诗词都作不出来? 是以他也只是稍稍客套,便也收起了心思,目光穿过暮色嫣然的河道良田,直至峰峦起伏的远方群山,想要找到些灵感。 忽地,他那微眯的双眼骤然一凝,像是发现了什么,又像是有了思路! 只见他收回目光,朝着陆瑾瑜微微一点头道:“老夫有了,是那远处山腰所在的一个砍柴老丈,给了老夫些许感触,所以还请解元老爷费心泼墨!” 陆瑾瑜登时挑眉! 周围众人也是纷纷屏息凝神,暗暗惊讶地盯着司马云。 “光阴摧白少年头, 再回眸,半生游!” 司马云直接吟诵,丝毫不给众人思考发问的时间。 一句念罢,接着又道: “遍起西风,残叶落新秋。 难忘难留多往事, 凝眉上,鲠于喉。” “好诗,好词!”司马云语调微顿,当即便有人鼓掌叫好。 继而周围也是掌声一片。 毕竟这是临兴而作,能有这般水准已然极其难得了。 然而堪堪愁眉收笔的陆瑾瑜却是眉毛一挑,嘴角骤然泛起冷笑。 因为这字里行间的表达并不完整,分明只有半阙词义,显然这临场发挥并不是谁都有的能力。但只要是司马云的问题,那就足以成为他大做文章的把柄! 然而出乎意料,就在这时司马云又开口了! 而且不知是看穿了陆瑾瑜的心思还是怎地,只见他收回的目光重新转向陆瑾瑜,笑着又道:“重楼尽处望重楼, 人生愁,几时休。 善念心存,无欲便无求。 暮暮朝朝人静看, 星似雨,月如钩!” “好,好一个重楼尽处又重楼,好一个星似雨,月如钩!” 赵元忍不住拍案叫好,当即哈哈大笑着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他猜到了陆瑾瑜无事献殷勤是没安好心,没想到就连司马云也瞧出了端倪。 如果说前半阙是司马云通过砍柴老丈联想到自己的有感而发,那么后半阙显然就是为点触陆瑾瑜而刻意为之。 首先是后半阙首句,重楼尽处又重楼,人生愁,几时休。这分明是在隐喻人之贪欲无穷无尽,烦愁自扰。接着第二句,善念心存,无欲便无求。直接点出唯有善念可解一切。 而第三句笔锋一转,又毫不掩饰地转入了蹉跎岁月的调子。 借用暮暮朝朝人静看,星似雨,月如钩;来形容人的所作所为都会被人看在眼里,要懂得礼义廉耻,否则便会殃及自身名节不保! 毕竟此刻满月当空,又哪里来的什么弯月? 这里的月如钩分明是在暗指利器,星似雨也有暗喻阴雨的警示! 所以这最后一句,不吝于一种直白的病句警告,明显有替新东家站台的意思! 是以赵元极其佩服地叫好起来,因为这还是他第一次见识到有人以诗词为利器告诫他人勿要有不轨心思。 单凭这一点儿,那陆瑾瑜就不可能找到挑毛病的由头! 事实也正是如此,尤其是从司马云那双老眼内感受到针对自己的诗词隐喻,陆瑾瑜险些没有直接炸毛,脸色一阵青一阵红。 但这只是诗词,况且司马云有言在先只是因山中砍柴老人由感而发。他若暴怒失态,也就等于间接承认了自己的不轨心思。 不过这番暗中交锋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感受到,只觉诗词极好的众人纷纷跟着鼓掌叫好。 甚至就连魏老也连连点头,赞许地邀请司马云落座! 或是受了司马云的影响想为汜河学院长脸,亦或是想调节此间的异样氛围。这时一旁陪坐的钟子期突然站了起来:“老先生不愧是盛名在外,如此临场发挥的功底足见实力底蕴!子期不才,亦有一伤神之作,想与诸位分享。” “哦?子期兄也有诗作?” 邻桌的姜上文诧异抬头,旋即便和周遭众人一起热情地鼓起掌来。 赵元也赞许点了点头,身为汜河学院教习,钟子期若不表现一下,怕是会被人瞧不起。 只见钟子期稍稍怔神,便自顾自开口道:“此篇拙作名曰,踏莎行.半世浮沉 。” “泥泞识马,落难知人, 半世癫狂半世尘。 一卷闲书入旧梦, 半炉旧火,半盏残樽。 西风不语,黄叶纷纷, 最是人心难细问。 皆是黄泉预约客, 何苦较真,何必伤神。” 显然钟子期也是提前作好的诗词,并没有停顿迟疑,一口气念诵而出。 而且通篇诗词的意思,似乎都和他上京会试落榜有关,只是为写他自己而写! 很明显,这次的坎坷经历,也让他体会到了世态炎凉,心性成长了不少。 但也就在不少人从诗词讨论,渐渐扯到上京会试,聊得热火朝天之际,方彤突然扯了扯赵元衣袖小声开口道:“我亦有一词作,不知能否借机展示,又合不合适……?” 第269章 很不安的感觉,连女子都不如? “我亦有一词作……!” 方彤一语既出,周遭众人瞬间安静。 似乎都对方彤的话感到意外,纷纷下意识朝着赵元看去。 此刻赵元的脸上,同样写满了诧异。 永宁县府方家的千金,识四书通五经的才名没有人不知道。 但能否吟诗作词还从未听闻,甚至从接触方彤以来,也没见她有过什么诗词。 是以赵元顿了顿,试探性的轻声确认道:“你作的诗词?” “嗯!” 方彤微微颔首:“早前所作,适才司马老先生那首残叶落新秋勾起了记忆……!” 众目睽睽下,赵元关切的目光反应,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然而话未说完,上首端坐的魏老便哈哈一笑,轻捋胡须瞟了眼一旁陪坐的县尊方明德,调侃插话道:“不错不错,竟能有机会欣赏到永宁才女的诗词佳作,着实难得,难得啊!” “魏老大人见笑了,小女那些虚名不过……。”方明德苦笑摇头。 然而不等他解释,周围反应过来的众人,则是无比期待地纷纷起哄起来。 “的确难得,方姑娘快快诵读展示出来吧!” “是啊!似乎还从未有女子在文会上作过诗词呢,方姑娘这是打破天荒了啊!” “如此看来,你的这首诗词也是与秋有关了?” 这一刻,略显意外的赵元,也带着猜测的口吻,点头露出了鼓励的微笑。 但让赵元更感意外的是,他正想继续说些什么,一旁方才给司马云和钟子期执笔书写的陆瑾瑜,反应竟然比他还要大。 只见陆瑾瑜直接站了起来,满脸惊喜地堆笑废话道:“久闻方姑娘才女之名,能为姑娘执笔书写,实乃陆某一大幸事啊!” 方彤微微蹙眉,瞥了眼让人颇为厌烦的陆瑾瑜。 接着凤目又转向赵元,像是回答赵元方才疑问,又像是对众人宣告,幽幽道:“小女子此篇拙作,名曰秋之语!” “秋之语,好一个秋之语,妙,妙啊!” 方彤话音甫落,陆瑾瑜就如舔狗一般叫好起来。 赵元不由自主皱起了眉头。 虽然他早就知道陆瑾瑜觊觎方彤的纨绔德性,但这家伙今天的反常蹦跶却让他生出了一种心里发慌很不安的感觉。 但此刻,并不是只有赵元心生异样! 早已察觉到陆瑾瑜异样反应的刘易,同样生出一股无名火,从心头直冲天灵盖。 虽然陆瑾瑜和赵元的恩怨过节极深,甚至前者还曾私下里暗示过想和他联手对付赵元。 但刘易万万没想到,在方彤已经公开和赵元婚约之后,除了他之外竟然还有觊觎之人? 难道这个垃圾纨绔看不出方彤是他刘易看中的女人吗? 还是说这个垃圾纨绔,在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情况下,就敢仗着刺史公子的淫威不把他这个上京权贵公子放在眼里了? “霜叶无声满地秋, 叹风流,笑人休。 往事如烟,谁与共温柔。 长天落日一江流, 云自在,水悠悠。” 就在刘易心头愠怒起伏间,方彤便已幽幽开口,将诗词的上半阙念诵了出来。 听着词句里儿女情长的隐意,刘易登时更觉心烦。 很明显,这是方彤对于赵元芳心暗许的情愫表达,再加上陆瑾瑜的意图流露,对于此时早已窝火的刘易简直就是一记双重暴击。 只见他顺手提起桌案上的一壶酒,大口大口地痛饮起来! 当然,对于正在认真欣赏诗词的众人的来说,并没有多少人注意到刘易的反应。 就连沉浸在方彤美貌中的陆瑾瑜也没有察觉。 所有人都在回味着诗词意境,甚至就连赵元也收回了混乱思绪,开始不动声色地暗暗欣赏着方彤优雅才情! 而这时,并不知道这些的方彤,也再次开口吟诵起来。 “花开花谢几时休, 客倚窗,醉登楼。 世事浮沉,都付一扁舟。 莫道人生多离散, 明月在,不须愁。” 众人纷纷瞪大了双眼,一个个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显然方彤的这首诗词水准,带给了众人不小的震撼。 “太好了,如此秋之语,方姑娘当真是秀外慧中才情惊人!” “的确是一篇佳作,尤其霜叶无声满地秋,长天落日一江流,绝对的好句,好句啊!” “是啊!还有莫道人生多离散,明月在,不须愁!简直是应情应景的点睛之笔……!” 不少反应过来的书生学子顿时议论纷纷,陆瑾瑜更是夸张地端着诗词纸张,张口结舌。 毕竟方彤并没有接触过正式的文道学习。 大多有些才名的女子,也不过是因为美貌而被人加持了浮夸光环。 如方彤这般能够做出诗词,并且拥有一定水准的,简直少之又少。 是以这一刻,就连刚才作出诗词踏莎行的钟子期,也忍不住下意识地抚掌惊叹。 赵元同样意外地打量着方彤,目光里满是宠溺和欣赏。 通篇词句情思深藏,显然这首诗词的问世,和他有着脱不开的干系! 但也就在这时,有人提出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那就是这首诗词是否参与诗词评选?而且所有人如果都这样依次吟诗作词何时才能够进行到最后的评选? “大家还是写好自己的作品,然后交由在场的夫子大儒们进行评判吧!” “没错!此番文会能者辈出,何况这里还有异国贵客,为了公平起见……!”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主动商量出了办法,甚至学子人群里的薛浩等人还提到了上京会试的状元王轩,说他身为这次的大乾科举魁首,理应也要现场诗词一首。 “呵呵,有赵元兄在此,哪里还有在下献丑的资格?” 王轩晒然一笑,饮酒摇头道:“诗词一道非我强项,在下来此文会,也不过是想凑个热闹,并无参评竞争之意……!” “身为我大乾科举状元,岂有推脱之理?” 很意外,就在王轩说着推脱理由之际,半晌没有发声的魏老开口了,他眉眼低垂玩味道:“没看到连方姑娘都作了诗词么?还是说,你堂堂状元却连个女子都不如?” 第270章 事出反常必有妖,即兴而作西江月 “魏老高见,魏老高见……!” 众人一个个大眼圆睁,反应过来后连忙赞同地纷纷点头。 不得不说魏老言辞之重,直接将之与女子相比,不吝于杀人诛心。 毕竟在场的书生学子们,又有多少能够作出类比方彤那般的诗词呢? 但也就在众人心思翻涌之际,魏老忽又面露揶揄地看向赵元。 话锋一转道:“所以在方姑娘都有诗词展示的前提下,老夫觉着不仅我大乾状元要有行动,就连你这个文会主办者也应有所表示才算合理!” “没错!” 原本沉浸于方彤诗词才情的陆瑾瑜,如若诈尸一般突然拍手叫好。 甚至一边叫好一边还道:“魏老所言当真是说到了我等心坎里,即便赵元公子不参与诗词评选,也理应一展雄才为文会增光添彩!” “确实如此,文会群英荟萃,赵元公子理应留下墨宝以作彩头!” “是啊是啊!不过你说状元郎若是诗词,有没有超越赵元公子的可能?” “这个不好说,常言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虽然赵元公子堪称诗词无敌,但也不见得次次都能金口玉言……!” 众人纷纷附和,瞬间便把话题扯到了状元郎王轩和赵元身上。 看着众人的情绪被成功转移调动,陆瑾瑜嘴角顿时浮现一抹计谋得逞的诡笑。 既然不能在别人的诗词里找到毛病抨击赵元和赵家村,那就给赵元脸上贴金,让他狂,让他嚣张。不管他真有才还是假有才,都要将他裹挟下场,让他大出风头,让他志得意满。 因为到了那时,就是他陆瑾瑜强势登场,给其致命一击的绝佳时机! 不说别的,单单一个才貌俱佳的方彤,就让他心痒难耐,真的是深得他心啊! 在他看来,在这凉州地界,这样的女子除了他陆瑾瑜,谁都没有一亲芳泽的资格! 似乎是察觉到了陆瑾瑜准备动手的报复意图,一直埋头在酒桌上的知府鲁海漕,这时也出乎意料地突然发声道:“我看状元大人和赵元公子还是不要推脱了,魏老大人和陆公子的提议不无道理。何况借此良机一展才学,我想也是每个儒林仕子都不愿错过的机会吧?” 本就满眼期待的众人,闻言顿时更加激动振奋起来,纷纷跟着叫好! 尤其是一些曾和鲁海漕沆瀣一气图谋赵家村的商贾豪绅,更是卖力地叫喊起哄。 反常一幕,顿时就让想要说些什么的赵元,将到嘴边的话又咽回了肚子里! 因为就在这一刻,内心深处那股慌乱不安的感觉,也愈发强烈起来! 而且自始至终,赵元都不认为陆瑾瑜,甚至突然发声的鲁海漕是在真的恭维他。 但也就在这时,被魏老以及众人点名的王轩,颇显无奈地站了起来。 只见他先是朝着魏老谦虚一礼,才又转向周围众人道:“在下状元之名,不过适逢其会。诸位皆知,我大乾人才济济藏龙卧虎,今秋会试诸多英杰并未参加,这才给了在下机会。何况轩之不才,亦本无出仕之意,但因家族所需,这才不得不勉强应试……!” 王轩言辞淡然,但谁都听得出来,这是在间接说给厥国和景国的贵客听的。 毕竟方才魏老质疑他的话,含有维护大乾颜面的意思! 他现在这样说,不仅维护了大乾颜面,也给了自己开脱的理由。 但无论怎样,这样的氛围下,他若不作一篇诗词那是不可能了。 是以话音一顿,他便微微闭眼沉吟了一下,接着便又道:“既然诸位盛情相邀,轩便以一首即兴而作的西江月,聊以助兴可好?” “好,有请状元郎!” 陆瑾瑜一撩衣袖铺纸蘸墨,迅速挥毫写出了西江月三个字。 那风轻云淡的儒雅气度,丝毫看不出会试落榜后的嫉妒模样,看得众人无不暗暗慨叹。 赵元微微蹙眉,不知不觉间双眼已然眯起! 紧接着,他的一只大手,已然悄悄在桌底下抓住了方彤的纤纤玉手,暗中凑近其耳畔快速低语了几句,让方彤离开现场返回府邸。 方彤虽然有些诧异不解,但也从赵元的异常反应里,感受到了一些异样。是以趁着王轩吟诵诗词众人没有注意之际,借着维护会场之名悄然离开了席位。 事实上,不管是热情冒头的陆瑾瑜还是突然发声的鲁海漕,都让赵元意识到了不对。 霸道纨绔的陆瑾瑜,向来阴暗腹黑睚眦必报! 何时有了这般从容不迫的儒雅气度,甘做别人的绿叶陪衬? 作为文会的最后时机,他有一种强烈的感觉,感觉这反常高调的两人,都有极大的可能会寻找借口制造混乱,甚至是发难报复。 虽然他并不能肯定自己的感觉一定就是对的,但这些人大概率不会消停。 而目前看来,引起这种错觉的最大因素,很大程度都是从方彤身上引发。 他虽然不惧任何人任何阴谋,但却很担心方彤会受到波及! 是以暗暗吩咐方彤离开会场,同时让她亲去唤醒府里的道衍赶来,以防不测。 身为武道宗师,他相信有道衍亲临,就算陆瑾瑜和鲁海漕想要鱼死网破,也翻不了天! “好,好啊!不愧是状元之才,片刻间就已诗词成篇! “是啊!虽然这首诗词略显平常,但却也将自身的情境表露无疑!” “略显平常?如此不急不躁娓娓道来的笔法意境,你倒是好大的口气……?” 与此同时,王轩也已经作出了他的诗词,引得众人一阵唏嘘议论。 尤其是景国和厥国的那些贵客,闻言更是纷纷侧目不已。 似乎极其意外大乾的状元,如此年轻怎地就有了避世的意思。 因为这是一首表意诗文,通篇都是远离纷争隔绝尘世的隐喻: “西江月 待我了无牵挂, 余生独走天涯。 朝看日出暮看霞, 所有悲欢放下。 绿水之滨徒步, 山林幽处安家。 修篱种豆遍栽花, 随意人间潇洒。” 微微侧目间,赵元也已一眼便将那陆瑾瑜笔下的整篇诗词尽收眼底。 在众人的一声声赞叹和感慨声中,在一道道火热目光的注视里,他也不得不站了起来! 第271章 推波助澜放飞自我,大逆不道 “赵元公子这是,这是终于要作诗了么?” “太好了!据说赵元公子有落笔成词的无敌神技!” “谁说不是!我范明不远千里来此文会,就是想亲眼见证一番,还以为没了机会……!” 随着王轩的诗词出炉,被一道道灼热目光注视的赵元,不得不站了起来。 虽然赵元知道这里不乏崇拜敬仰甚至是质疑他的人,但他还是严重低估了这个时代,低估了诗才文道在人们心里的分量,他还未开口便被热火朝天的议论喧哗声淹没。 “轩之拙作让大家见笑了,还请赵兄指教!” 就在这时,已然落座的王轩突然朝着赵元拱手开口。 刚想示意众人安静说些什么的赵元,闻言嘴角不由抽了抽。 事实上,他已经意识到陆瑾瑜和鲁海漕没安好心的赵元,此刻根本没有吟诗作赋的兴致,起身更不是为了指教王轩什么。 可是现在,不仅众人会错了意,就连王轩也以为他站起来是要作诗。 自己若拒绝,只怕会引起王轩误会,认为瞧不起他。 再看着司马云和魏老,以及景国厥国那些贵客的期待目光,赵元不得不暗叹一声罢了。 无奈之下,他只得缓缓抱拳朝着四周微微一礼。 改变说辞道:“承蒙魏老哥和诸位错爱,如状元郎所言,我大乾藏龙卧虎,赵元诗才也不过是群英荟萃里的沧海一粟。当然,王轩兄指教之名,赵元可不敢当。只是难以扫了诸位雅兴,唯有勉为其难附庸风雅……!” “赵元公子切莫再谦虚了,还是快快作诗吧?” “是啊,流传坊间的青玉案临江仙等,哪个不是古今未有的巅峰之作?” “没错!偶然一首出类拔萃不足为奇,可首首皆是圣典奇文,这就绝非常人了!” “赵元公子还是快些开始吧,就不要吊人胃口了吧……?” 赵元话未说完,就又再次被众人的抱怨喧哗声打断。 没办法,只因以前那些诗文太过惊艳,以至于他想低调委婉一下也已不能。 “既如此,那便再容赵元放肆一次了!” 赵元一甩衣袖,精气神瞬间大变,负手傲然道:“方才得见状元郎所作诗词名曰西江月,赵元不才,便也以此赋诗一首如何?” “好啊,赵元兄这是要和状元郎比斗诗文了吗?” 赵元话音甫落,早就在等待机会的陆瑾瑜,当即抢过话头佯装惊呼起来。 事实上,陆瑾瑜的反应不过是赵元意料之中,他改变初衷也不过是想要引蛇出洞。 当然,至于是不是要和王轩比斗诗文,那就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尤其见识过赵元落笔成词的魏老和刘仪等人,则根本不会这样认为。 因为赵元若想出风头,在他的文会主场有太多的办法,完全没有必要拉踩状元郎。 相反,在不得不作诗的情况下用相同的词牌名,只怕是顾忌王轩的脸面刻意而为。 一时间,不管是误会赵元要和王轩比斗诗词的人,还是意识到赵元不想落了王轩面子的魏老等人,全都期待地想要看看赵元这次能够作出怎样的诗词? 但众人并不知道,赵元现在不仅要作诗词,还要顺着陆瑾瑜的期待推波助澜彻底放飞自我,他倒是要看看这个二世祖藏的什么歪心思。 是以这一刻,他并没再做任何解释,而是看向状元郎王轩! 朗声微微一笑道:“世事一场大梦,人生几度秋凉。” “同为表意诗么?这不是和状元郎……!”赵元一语出口,司马云顿时眼前一亮。 不仅是他,就连魏老和刘仪等人,也是纷纷赞叹地点了点头。 因为这句意思太过明显,和王轩那句待我了无牵挂,余生独走天涯,暗有相和之意。 一个身不由己,一个看淡世事,在诗文意境上明显存在纾解呼应之意。 显然赵元为了顾忌了王轩脸面,不仅呼应其诗文意境,就连水准题材也选择了同类。 如此一来,也就不存在什么比斗不比斗了! 事实也正是如此,只见接下来赵元毫不停顿地朗声继续道: “夜来风叶已鸣廊, 看取眉头鬓上。 酒贱常愁客少, 明月多被云妨。 中秋谁与共孤光, 把盏凄然北望。” 通篇诗文语毕,同样早已察觉反应到什么的王轩,顿时激动起身举杯道:“须臾之间,赵兄便已作出意境相和的诗文,如此敏捷才思让人叹为观止,请受王轩杯酒相敬!” “妙妙妙!中秋谁与共孤光,把盏凄然北望。怕是状元郎此刻的真实心境了!” “是啊!此篇诗文虽平平无奇,但若与前者放在一起,意境上的呼应简直堪称绝笔!” “的确妙绝,一个身不由己向往自由,一个看淡世俗慨叹取舍,简直是相得益彰……!” 很快,反应过来的众人,纷纷拍手叫好。 不喜拘束和名利的王轩,若非家族身份的需要,恐怕连这文会都不会来的吧? 一句中秋谁与共孤光,把盏凄然北望,简直把他此刻北望上京的心境表露无疑。 是以这一刻,一个个看向赵元的目光充满了赞叹和佩服。因为赵元此举,不仅巧妙化解了两人诗词被人拿来比较的尴尬,还加深了相互间感同身受的君子情谊。 毕竟这种为了附和别人意境所作的即兴诗文,本身就代表了实力,甚至直接凸显了赵元威不凌人强不犯弱的高贵品质。 “厉害啊!不愧是得到魏老盛赞的诗词奇才!” 这一刻,就连回过神的陆瑾瑜也露出一副叹为观止的震惊模样,起身连连鼓掌。 甚至鼓掌叫好间,还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投向了厥国的那个完颜真卿身上。 因为他在赵元的诗词里,再次抓住了可以添油加醋歪曲词义的把柄! 把盏凄然北望? 北望什么?北望草原蛮子吗? 刚和蛮子建立大额商事合作,现在又在诗词中写出这种句子,难不成你身为大乾儿郎却心向草原不成?大逆不道,简直就是大逆不道的反叛诗文啊! 陆瑾瑜越想越激动,再想起鲁海漕和他交底的谋划,更加激动起来,恭维谄媚之词连珠炮似地不断崩出,不绝于耳。 但陆瑾瑜自以为掩饰的很好,殊不知这样的表现早已被赵元看穿。 虽然还没能看出陆瑾瑜的真实意图,但赵元却能猜到对方此刻心里所想,怕是巴不得他出风头,巴不得他继续显露才华。 但抱定一探究竟想法的赵元,已经被彻底点燃了战意。 他倒要看看,如若继续顺着这个二世祖的意思展露风头,后者到底能够把他怎么样! 然而就在赵元和王轩举杯对饮,众人议论盛赞之际,魏老却突然提酒来到赵元身边,笑着道:“的确还是那个诗词奇才,只不过此篇佳作,远非你的真实水准啊!” 第272章 巅峰再现,陆家的两千金戈铁马 “魏老这……,什么意思?” “哈哈哈,魏老所言甚是,此篇诗文虽佳,但却不能作数……!” “对对对,赵元公子这是为状元郎的附和之作,理应重新赋诗一首!” 魏老话一出口,当即就引起了一些人疑惑。 也很快便被一些聪明人看穿,纷纷开口激动附和。 赵元的诗词才华,又哪里是这一首西江月能够体现的? 换句话说,魏老这是想趁机要赵元作出水准更高的诗词,以供鉴赏助兴。 单以诗词而论,赵元盛名在外。 无论是见识过还是慕名而来的儒生文士,谁又不喜欢不期待呢? 尤其那个陆瑾瑜,这一刻的夸张表现,更像是化身成了赵元的忠实拥趸。 事实上,赵元也被提酒而至的魏老弄得有些意外! 甚至更让人诧异的是,似是为了裹挟自己作诗,魏老竟当众给他饮空的杯盏斟起酒来。 “老哥厚爱,老哥厚爱啊!赵元简直受宠若惊!” 意外归意外,赵元还是一下子就反应到了魏老的意图。 不过因为反常的陆瑾瑜,他本来就有顺藤摸瓜的打算。 是以当即表示,大家盛情难却加上心之所动,他也的确是想再来一首。 甚至为烘托会场氛围,赵元还吩咐在场的侍者仆从给所有席位上的贵客们添满了酒水。 “敢问公子,此番诗词可否也是临场而作?不知是否已经想好了词牌名?” 与此同时,一直安静欣赏文会的景国贵客席位上,上官弘突然捋了捋胡须插嘴询问道。 但他话音刚落,当即便有人替赵元回应道:“自然是临场而作!” 循声一看,竟是凉州知府鲁海漕,不知道他哪里来的一脸骄傲。 发声道:“赵元虽非我朝功名仕子,但他不少诗词都被朝廷允准入了圣典,他的诗才能力在我大乾更是盛名远扬。这次上官大人能来此文会目睹见证,也算不枉亲来一遭了!” 赵元微微挑眉! 鲁海漕的反常恭维,虽然有为大乾长脸的意思,但也让他更加觉得不正常起来。 “赵元不才,诗词一道不过是小有建树。” 看着景国上官弘的期待关切神色,赵元笑着点了点头,一边指着魏老手里的酒壶杯盏一边道:“在下所作诗词,的确已经想到了词牌名:将进酒!” 此言一出,众人顿时一怔! 就连近处的魏老也是微微抬了抬眼皮,透着些许惊喜错愕。 毕竟即兴诗词就已非常了不得了,可赵元只因看他拿个酒壶过来,就想也不想随手一指定下了词牌名的阵势,还是太过匪夷所思了! 毕竟一旦定下词牌名,也就等于定了题材有了局限! 尤其这突如其来的所谓将进酒,难不成是要以酒为题,完全让人摸不着头绪。 然而让魏老甚至在场众人更加不可思议的是。 就在赵元端起酒杯,猛地一饮而尽后,当即就开口吟诵道:“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霎那间,全场皆惊! 尤其第一次得见赵元即兴诗词的书生学子们,更是一个个如同见鬼。 随手一指便定了词牌名。 甚至想也不想开口就是惊艳无双的诗词绝句? 巅峰再现,这就是巅峰再现啊! 就算魏老这样的圣贤大儒,恐怕也做不到这般气象吧! 然而面对震惊愕然的众人,赵元依然没有过多停顿,提起酒壶给自己又斟了一杯,高高举起朝着四周笑着示意继续道: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 岑夫子,丹丘生,将进酒,杯莫停。” 静! 整个现场,除却外围的歌舞说唱和喧哗之外,这里仿似出现了一片真空,落针可闻! 状元郎王轩,更是满眼敬意地站了起来。 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赵元诗才的可怕,远比传言还要恐怖。 尤其方才赵元谦虚附和他的那首诗词,原来真的只是为了他的感受放低了水准。 左边坐在宴席里的黑脸书生薛浩,也不知在什么时候站了起来,同样面露木然! 还有钟子期司马云,太子刘昊虞渊等人,无不被赵元的才情所震慑,纷纷惊愕起身。 甚至这一刻,有人因为忍不住惊讶发出了一声轻微的低呼,也迅速被周围众人的凌厉目光生生逼回了肚子里。 “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耳听。” 与此同时,又斟了一杯酒狂饮下肚的赵元,再次酣畅淋漓地开口了:“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愿醒。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 “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 近处的魏老,嘴里一边呢喃一边死死盯着手里的酒爵暗自出神。仿似此刻的思绪,也彻底沉浸到了诗词绝句里。 但随着魏老下意识的嘀咕声,同样早已被震撼得失神错愕的陆瑾瑜,当即反应了过来。 回过神的瞬间,更是高举双手猛然鼓掌大喝一声:“彩,彩啊!” 赵元的表现太惊人了,甚至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本想让其出个风头就行了,没想到作出的诗词简直不要太恐怖。 就像那句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字字句句都透露着强大的自信豪情。 细细琢磨之下,一股莫名的王者霸气,更是犹如长虹贯日,直冲头顶百汇撼动心神! 厉害,太厉害了! 但就因为赵元太厉害,他陆瑾瑜可不想偷鸡不成蚀把米,真的沦为陪衬。 起码赵元现在的状态已经达到了他的预期,他要出手了,不能让赵元把诗词作完。还要趁着所有人深陷对赵元的崇拜感觉时,彻底开启他的反击灭杀计划。 而且方才随着他那高举双手的猛然击掌,暗中得到信号的探子怕是已经将消息送了出去。片刻之后,他陆家的两千边军,就要金戈铁马杀将而来。 是以他缓缓推开身下座椅离开席位,一副老子要出场装逼的张狂架势。 然而陆瑾瑜没有想到,就在他傲然而立,组织语言准备继续开口之际。 一声突如其来的娇诧怒斥,陡然冲进了他的耳畔:“闭嘴!” 循声一看,竟是和魏老同桌的那个叫刘仪的女子,吓得他的目光不由自主骤然一缩。 若是没有记错,这个叫刘仪的女子,很可能就是乔装打扮的璟仪公主! 之前为了验证真伪,他还丧失了一个家族护卫高手祁老黑。 是以现在,就算还不能确定,就算他和鲁海漕早已商量好就当不知晓对方的身份,可内心那种对于皇族威权的天然恐惧,还是让他下意识地闭上了嘴巴。 事实上,谁都能看出赵元这篇诗词的下阙还未作完! 如此关键时刻大喝叫好,简直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是以刘仪这一道娇声怒斥,顿时引起了不少人的目光,讨伐性地朝着陆瑾瑜看了过去,甚至就连魏老等人也纷纷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不过此刻,反观赵元却仿似完全没有受到影响! 只见他缓缓放下又饮了一口得烈酒,再次不徐不疾朝着众人抑扬顿挫地微笑道:“陈王昔时宴平乐,斗酒十千恣欢谑。主人何为言少钱,径须沽取对君酌。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第273章 不演了么?逆反诗文其罪当诛 “好!好一个将进酒!” 赵元话音甫落,魏老便当众吟诵道:“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壮哉!” “如此诗文,如此豪情壮志的绝句,能入圣典并不奇怪!” “是啊,此将进酒一出,怕是文坛又要掀起一番风浪了……!” 反应过来的众人,也纷纷惊叹议论起来。 甚至这一刻,就连景国的上官弘也满眼慈爱地凑到近前,赞叹道:“后生可畏啊!此等诗词绝句,甚至还是即兴之作,当真是令老夫大开眼界!” 此言一出,众人看向赵元的目光更加炽烈起来! 上官弘可是景国的太子太傅,学识底蕴同样非同小可。 连他也赞不绝口,足见赵元这篇诗词水准之恐怖。 尤其那些被人蛊惑,本身带着质疑心思的书生学子,此时也彻底理解了一开始众人所说赵元不参与诗词评比的那番说辞,心里再也不敢有怀疑。 因为赵元的表现是真的强,这般诗词一出,还有谁能与之争锋? “敢问赵兄,如何才能做出如你这般的无双诗词?可是有甚技巧?” 这时候,同样被深深震撼的状元郎王轩,忍不住走向赵元,拱手诚意发问。 在他看来,一个人就算再怎么有才,也不可能出口就是绝世篇章,历史上从未有过这样的人。相比之下,他更相信赵元一定是有什么特殊的方法和技巧。 但还不等赵元回应,一旁的上官弘也再次眼神火热地盯着赵元开口道:“身具安民韬略,又有这般惊世之才,隐于此间简直就是天大的损失啊!” 此言一出,心思正放在诗词上认真琢磨的太子刘昊,一下子就警醒了过来。 当即遥遥朗声抢话道:“依赵元公子之能,屈尊在这里的确是一大损失。在下不才,还是那句话,赵兄若有出仕之意,在下愿意倾尽所能上奏天听,保举入朝!” 赵元无奈摇头,并没有直接回应任何人! 没办法,他总不能说自己拥有穿越记忆,而且看淡了功名利禄吧! 是以只得端起酒杯,朝着几人举杯示意道:“本是后山人,偶做前堂客。醉舞经阁半卷书,坐井说天阔,大志戏功名,海斗量祸福。” 众人纷纷一怔,尤其是王轩刘昊和上官弘等人,更是瞬间瞪大了双眼。 因为这似乎……,又是一篇诗词? 而且还是赵元不愿正面回答众人之下,随意的回应诗词? 迅速反应过来的魏无期,更是示意钱师爷从同样惊呆的陆瑾瑜手中,抢过纸笔记录! 与此同时,语调停顿已经饮尽杯中酒的赵元,又缓缓递出饮空的杯盏示向众人,带着敬意道:“待到囊中羞涩时,怒指乾坤错。欲游山河十万里,伴吾共蹉跎。酒杯空,灯花落,夜无眠,独高歌。阅遍天下人无数。知音有几个?” 静,安静! 偌大的会场,死寂如渊! 就连宴席周围的说唱戏曲,似乎也被这里接二连三的异常氛围感染打断,停止了表演。 震撼,极度震撼! 须臾之间,竟然又是一首诗词,而且还有回应众人的意思。 尤其最后几句:夜无眠,独高歌。阅遍天下人无数。知音有几个? 更是隐喻个人心境无人能懂,来间接回应众人发问的神来之笔! 甚至赵元前两首诗词里的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世事一场大梦,人生几度秋凉这些句子,也是对自身心境情绪的描写。就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甚至求而不得的牵绊,令他看淡锦绣繁华甘愿隐入尘烟似的。 但也就在众人纷纷陷入疑惑遐思之际,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突然刺耳响起:“待到囊中羞涩时,怒指乾坤错?乾坤有什么错呢?这是对朝廷有什么不满的意思吗?” 众人纷纷循声凝望,目光所及竟然是知府鲁海漕? 此刻鲁海漕一脸乖张之色,和之前恭维盛赞赵元的反应表现大相径庭。 众人不由脸色古怪,一些善于捕风捉影的文人士子,则像是察觉到了什么,面露警惕! 与此同时,原本因为刘仪而面露惊疑纠结的陆瑾瑜,身形也是不由一震! 就像是被鲁海漕的言辞点醒了一般,他猛地从刘仪身上收回了踌躇目光。 直接扫向赵元,鄙夷道:“对,知府大人说的没错,在下也很疑惑这些诗句。就连方才赵元附和状元郎的那首西江月,也有一句把盏凄然北望极为不妥,让人费解啊!” “陆公子,知府大人,两位这是何意?何出此言?” 县尊方明德老脸骤然一黑,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肃然开口道:“这些不过是诗词意境的表现技法,有何不妥?又有何不解?” 就在这时,赵家的一个护卫队长,也是赵家的家仆二狗,急匆匆从人群挤到赵元身边,附耳紧张地嘀咕汇报着什么。 尤其在二狗说完,赵元脸色骤然惊愕凝重之际。 赵家村村口方向,便接着传来了人吼马嘶的混乱铿锵之声! 然而这一刻,相较于赵元的异样,陆瑾瑜和鲁海漕的嘴角却不约而同闪现一抹冷笑。 “县尊大人,好歹你也是朝廷命官!” 鲁海漕猛然起身,就像蛰伏良久的凶猛野兽有了底气,眼神瞬间变得狠戾起来。 能让赵元闻之色变的,一定是陆瑾瑜释放信号后,陆家的那些边军兵马赶到了! 是以这一刻,鲁海漕毫不迟疑冷笑又道:“常言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作为一县之尊,难道你听不出来这些诗词有问题吗?” 面对这突然急转直下的变幻画风,一些反应迟钝的人,此刻也仿似意识到了什么。 有些胆小怕事的,更是悄然开始朝着宴席外围退去。 事情已经很明显了,不管是知府大人还是刺史公子陆瑾瑜,这是要此地无银三百两给赵元扣帽子报复的节奏! 毕竟他们之间的恩怨在永宁几乎人尽皆知! 尤其再想到方才鲁海漕和陆瑾瑜在赵元作诗前的反常表现,用意更是不言自明! “哦?什么问题?” 太子刘昊也像是察觉到了什么,顿时皱眉抢过话头,眼里已经涌现出些许愠怒。 好好的文会诗词被打断,甚至好像村子还出了什么意外,这让刘昊有些不爽。 毕竟文会也是大乾的脸面,这里还有异国贵客! “什么问题?呵呵……!” 然而此刻,还不等鲁海漕开口,陆瑾瑜更是丝毫不给面子,傲然冷笑道:“这位公子可否解释一下,方才赵元诗词里的把盏凄然北望是什么意思?北望什么?北望草原蛮子吗?” 陆瑾瑜手握折扇,在昏黄的灯光光亮映衬下,那副纨绔眼神丝毫没把刘昊当回事。 只见他缓缓收回目光,鄙夷走向赵元继续道:“谁人不知赵元的村子工坊刚和厥国建立了大额的商事合作,现在又在诗词里写出这种句子,怎会让人不多想?” “没错,这也是老夫深感惶恐的地方,难不成他身为大乾儿郎却心向草原不成?” 鲁海漕连连点头,接着更像如见蛇蝎般死死盯着赵元,沉声喝道:“赵元,你可知罪?” “不演了么?这就要露出狐狸尾巴了吗?哈哈,哈哈哈!” 此刻的赵元已经从惊愕中收回了心神,甚至心里早有预感之下,更是瞬间明白了两人的险恶用心。闻言不由大笑道:“知府大人和陆公子当真是对朝廷忠心的很呢?但却不知两位又为朝廷治下的百姓,以及永宁流民做了什么呢?” “休要转移话题!” 鲁海漕嘴角冷笑,神色愈发变得狰狞起来,恶狠狠道:“你小小年纪,仗着流民之功目无朝廷,竟连番作出如此多的逆反诗文,其心险恶,其罪当诛!” 第274章 鱼死网破的雄心,杀意凛然 “逆反诗文?知府大人言重了吧!” 鲁海漕话音甫落,县尊方明德就脸色大变,当即反驳道:“赵元和魏老大人乃忘年之交,其淡泊名利的心性谁人不知?这样的人为何要大逆不道?” 逆反诗文的帽子一旦扣下,后果不堪设想,容不得半分马虎。 不得已之下,方明德直接搬出了魏无期,企图压制鲁海漕的胡说八道。 而且赵元和对方恩怨,在这里的公主刘仪也都清清楚楚,是以方明德底气十足。 何况从刘仪和太子等人此刻的反应不难看出,若非顾忌身份,只怕也已下场驳斥了! 事实也正是如此,谁都没想到鲁海漕和陆瑾瑜会颠倒黑白如此污蔑赵元。 这般牵强附会地曲解诗词意思,简直匪夷所思,拙劣无耻至极! 不过相较于皇子公主们对于身份保密的顾虑,魏无期倒是没有这些担忧。 反应到鲁海漕和陆瑾瑜包藏祸心后,他就跟着站出来发声道:“没错!如此文道盛会,身为朝廷命官和功名仕子,你二人怎可胡言乱语?何况赵元即便身怀流民安置之功,也从未主动向朝廷讨要半分好处,这种人又为何要借诗文来逆反朝廷呢?” “魏老大人!” 鲁海漕冷冷瞥了眼县尊方明德,直接转向魏老狂妄道:“身为朝廷命官,本官可不像下面官员那般愚昧无知尸位素餐,就算赵元淡泊名利也说明不了什么。凡有影射朝廷的蛛丝马迹,本官就有监察督问之责,必须严加审查再做定论,来人……!” 鲁海漕一声断喝,当即便有三四个早已蓄势待发的随身仆从应声而动,直扑赵元! 与此同时,文会主会场外也是一阵人仰马翻的喧哗骚乱,黑压压一群骑乘高头大马的披甲将士,一眼望不到边地横冲直撞闯了过来! “哈哈哈,李将军来的好!赵元,你反叛朝廷胆大包天,这次看你死不死!” 看到骑兵将士中熟悉的带头怒目大汉,陆瑾瑜更是兴奋地大笑了起来。 这一刻,他底气十足,嚣张无比! 因为这些兵甲将士的出现,尤其是副将李蛖的到来,彻底让他放下了悬着的心。 身为父亲的心腹大将,李蛖的出现,也就等于得到了刺史父亲的直接支持。 也就是说,父亲不仅不反对他们的图谋,还同意快刀斩乱麻直接除掉赵元! 有了刺史父亲的强大意志加持,什么大儒魏无期,什么公主殿下,剑锋出鞘之下再也没有顾忌,谁拦都没用。因为到最后,就算真的因为魏无期或者公主刘仪的插手出了岔子,也会有父亲和知府鲁海漕来向朝廷交代。 是以这一刻,念头通达的陆瑾瑜再无迟疑,当即又是一声大喝道:“李将军,那便是乱做反诗影射朝廷的赵元,拿下他!” “我看谁敢动?” “谁敢动我家公子?妄动者,死!” “少爷莫慌,老朽来了……!” 就在鲁海漕的四个随身仆从,以及边关将军李蛖带领人马扑向赵元之际,一连数道大喝声震如雷,滚滚而来。 静! 原本被惊动的无数看客民众,彻底惊呆! 片刻间文会现场的连番变故,简直让人应接不暇,不可思议。 谁都没想到鲁海漕和陆瑾瑜会选择这样的时机报复赵元,而且为此还调动了凉州边军。 也就是说,弄出这么大阵仗,这次怕是要对赵元痛下杀手了! 事实上,不仅普通人这么想,就连魏老和县尊方明德也这么想。 甚至刘仪等一干皇子公主也这么想,一时间震撼错愕惊疑等各种情绪迅速充斥心头。 毕竟这般调动边军将士,若没有一个合理交代,事后朝廷也绝对会砍了刺史陆山林。 是以在他们看来,现在已经不单单是影射朝廷是不是反诗的问题,而是对方摆出了鱼死网破必杀赵元的狠辣雄心。 只要弄死了赵元,事后什么借口理由还不是任由他们歪曲捏造? “哈哈,哈哈哈……!” 是以此刻眼看一众赵家护卫武者,甚至还是众多一流高手蜂拥而至的情况下,陆瑾瑜并没有丝毫畏惧怯场。相反,他不屑地张狂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笑得肆无忌惮。 不仅是陆瑾瑜! 就连鲁海漕也恢复了曾经的嚣张和傲慢,彻底没了之前低调畏缩的隐忍模样。 在陆瑾瑜的大笑声中,他负手迈着官老爷倨傲的四方步,闲庭信步般径自走向赵元。 甚至在路过状元郎王轩和花锦瑶虞渊等上京门阀权贵子弟时,也没有削减丝毫的官威,至于没有公开身份的皇子公主们,更加没有被鲁海漕放在眼里,就那么大刺刺无视而过。 因为在他眼里,此刻的赵元已经是待宰的羔羊,挣扎不了多久! 毕竟官军出动,谁敢抗命? 只要赵元敢反抗,那么更不需要他们说什么反诗罗织什么罪名了,直接就能以抵抗官府意图谋反的罪名就地格杀! 是以他和陆瑾瑜一样,眼睁睁看着赵家府上的那些武者高手赶到赵元身边,眼睁睁看着赵家村乌泱泱的护卫队伍从边军人马后方涌来,也同样丝毫不慌! “赵元,你敢武力抵抗官府?” 鲁海漕一副稳操胜券的架势,直接一把推开了挡在赵元最前面,正和他的贴身手下以及边军李蛖对峙的道玄。 冷冷盯着赵元又道:“就算这些诗文不足以让人信服,那么曾经你为苏晓蝶作的虞美人那首诗词又当如何解释?” “是啊!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哈哈,哈哈哈!”陆瑾瑜不失时机地又是一阵接话调侃。 鲁海漕言辞犀利冷冷扫向周围众人,斥道:“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谁的故国?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改了谁的朱颜?谁人不知苏晓蝶乃前朝乱臣贼子之后,我大乾江山更是建立在前朝大离的暴政之上,你这诗文还不是反诗吗?” 众人纷纷色变,一个个顿时被惊得目瞪口呆! 因为这首诗很多人都知道,甚至也曾朝着这方面怀疑过。 但后来因为魏老的关系,以及朝廷并没有反应,也就没人敢过度解说。 现在若是拿出这首诗来做文章,赵元还真说不出什么。 而且一旦认定反诗谋逆,恐怕魏老也要被牵连,脱不开干系! 是以这一刻,就连魏老的眼皮也是一阵急跳! 因为这首诗的描述的确过于露骨,为此他还曾亲笔书信陛下解释了一通! 虽然事后陛下和朝廷并没有反应,甚至还将此诗文纳入了诗词圣典。但鲁海漕身为朝廷命官,他若借着维护朝廷社稷之名夸大其词揪着不放,朝廷也没有理由拒绝文官谏言。 事实上,此刻赵元也有些懵逼! 他知道这两人刨槽祸心,但却没想到竟然弄出了这么大的阵仗! 尤其是连他曾经的诗文也搬了出来,显然这是处心积虑蓄谋已久的行动。 但他会妥协吗?显然不可能! 因为鲁海漕的把柄还在他手里,既然要鱼死网破,那他也不介意今天就干掉这个坏种! 然而也就在他推开眼前赶来保护他的武者众人,就欲反驳开口之际。 陆瑾瑜竟又大笑着杀意凛然道:“不止如此,还有日前景国太子太傅上官大人送给赵元的水晶王冠,那可是王冠啊!景国想干什么?他赵元又想干什么?私通他国资敌反叛?” 嘶!嘶嘶嘶……! 所有人纷纷倒抽一口凉气,甚至就连一直暗暗静看事态发展的景国上官弘,也是猛然惊得一激灵! 本来上官弘还在一边吃瓜,一边盘算如何开口为赵元开脱,却没想到这瓜竟然还吃到了自己头上? 第275章 掌掴陆瑾瑜脚踹鲁海漕,圣旨到 私通他国,资敌反叛! 如此罪名一旦成立,不仅赵元性命难保,还会直接影响景国和大乾的邦交。 他这一趟赶来景国永宁文会,根本目的也不过是想趁机见见这个拥有景国皇家一半血脉的后裔子孙,若是因此弄出了乱子,返回景国他也不好交代。 而且从个人私心上来讲,在见识了赵元的才华能力后,他更不愿看到赵元出事。 是以稍一犹豫,他便硬着头皮上前一步直面陆瑾瑜:“这位公子,言过其实夸张了吧?” 众人纷纷一怔,谁都没想到都这个时候了,上官弘还敢现身插嘴! 明眼人都能看出,不管陆瑾瑜和鲁海漕扣出多少帽子,针对的也只是赵元。 而且同受赵元诗词牵连的厥国,都没有人站出来掺和。 上官弘现在这种举动,恐怕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适得其反! “夸张?上官大人要搞清楚,这是我大乾内部政事,外邦客人没有资格说三道四。” 事实也正是如此,上官弘刚一开口,便被知府鲁海漕冷笑着严词打断:“何况就算想要插手,您又是以什么身份呢?哈哈哈,就算你想以景国的朝廷官身,那也另有邦交渠道可以上表奏陈。还有,不知上官大人如此着急反驳,难不成真是被陆公子言中了不成?” “众将听令,立刻拿下这个反诗谋逆有资敌之嫌的赵元。凡有抵抗,格杀勿论!” 随着知府鲁海漕强势打断上官弘,已经反应到什么的将军李蛖,也是昂然一声沉喝。 霎那间,众多兵甲将士纷纷掣出兵刃,铿锵逼向赵元和他身前的那些护卫武者。 “谁敢动我家公子?” 嗡地一声,老管家七叔手中紧握的大烟袋轰然一震,一股强劲气息威势骤然散发开来。 身为赵家的托孤之人,他的眼里只有赵元。 换句话说,若非赵元还未表态,单单满口喷粪的陆瑾瑜和鲁海漕,他早就忍不住想要动手了,更别说这个狂言格杀勿论的李蛖了。 毕竟赵家也只是隐姓埋名来的这里,大不了杀出重围,再带着赵元逃离这个地方! 是以此刻不仅是他,就连道玄道玉和沈剑一乐中仙等人,也纷纷跟着释放出了强大的武者气息。甚至就连始终毫无波澜的天道门宗师强者道衍,也微微挪动了一下身形。 但凡练家子,没人不知道这是准备攻击出手时的身势调整! 换句话说,现在只要赵元一句话,这里立刻就会变成一片杀戮疆场。 但眼睁睁看着赵元一路成长的魏老,甚至太子刘昊等人又哪里会看着事态陷入绝境,纷纷阻拦不可莽撞,同时呵斥边军将士,企图制止事态恶化! 尤其深知双方恩怨内幕的公主刘仪,更是忍不住就要爆出公主身份制止这场混乱,不过却被身边的太监高手闻百里暗中制止住了。 因为就在这时,赵元动了! 只见他分开面前的道玄等人,朝着陆瑾瑜和鲁海漕两人猛然走近一步,笑着道:“你们,都说完了吧?说我反诗谋逆?说我资敌反叛?” “没错……!”陆瑾瑜冷然狞笑。 然而还不等他把话说完,便见赵元抬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抽在他刚刚翘起嘴角的脸上。 快,快逾闪电! 这一巴掌又快又狠,毫无防备的陆瑾瑜,顿时被抽了个趔趄。 到嘴边的话也被直接抽回了肚子里,五个猩红的巴掌手指印,瞬间红肿浮现。 震惊! 极度震惊! 陆瑾瑜傻了,众人更是头皮发麻,就连魏老和太子刘昊等人,也纷纷愣住了。 周围一些崇拜赵元的书生学子,更是不可置信地狠狠揉搓着眼睛,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这都什么时候了,赵元不去反驳为自己开脱,反而当众殴打陆瑾瑜? 这样做岂不是伸手递刀子,给人抹黑污蔑的理由么? “赵元,你这是在找死!” 眼看陆瑾瑜捂着猩红肿起的脸颊,疼得说不出话来,近处反应过来的鲁海漕怒目暴喝。 然而此刻已然看透对方伎俩的赵元,又哪里还会留手。 就在鲁海漕话音出口的瞬间,抬腿又是一脚狠狠踹出。 肥头大耳养尊处优的鲁海漕,立即就像滚地冬瓜一般,直直摔出数米之远。 “擂鼓!” 与此同时,一声断喝也已从赵元的嘴里低沉吼出。 出乎预料的惊人变故,在呼吸之间接连震撼上演。所有人都呆住了,一众围住赵元的兵甲将士,包括将军李蛖在内,同样也被赵元的反应气势惊呆,一时间怔立当场! 和大多数人一样,他们也想不通赵元为何都这个时候了,还敢动手打人火上浇油。 不过一介草民,竟敢当众掌掴刺史公子,脚踹知府鲁海漕,他到底哪里来的底气? 面对这种绝望场面,不该是痛哭流涕跪地求饶的吗? 就算他骨头够硬,不是也应该抓住这最后的辩驳机会据理力争获得支持的吗? 尤其让人不明白的是,赵元末了喊出的‘擂鼓’又是什么意思? 而且原本面不改色的赵元,此刻眼中竟然还闪现出了让人心悸的冷厉凶光……! 事实上,已经从陆瑾瑜和鲁海漕的举动中看出什么的赵元,深知这次的栽赃不简单。 但若想就这样拿下他,那也根本不可能! 何况他娇妻美眷家大业大,甚至手中还有鲁海漕的把柄,又岂会束手就擒任人宰割? 没错! 在赵元的认知里,从来就没有服软认怂,有的只是迎难而上。 现在,他不仅要反抗,还要召集整个赵家村的力量进行反抗。 鲁海漕和陆瑾瑜若是真敢让边军强行动手,他也不介意鱼死网破大战一场! 要知道,他赵家村除了那些整训人马,还有着近十万众的普通百姓。 在封锁村子全力反击的情况下。 两千边军人马又如何,甚至直接干掉陆瑾瑜和鲁海漕也不在话下。 到时再利用手中把柄和魏老等人的关系上奏朝廷,朝廷明智处理也就罢了,倘若是非不分还要治罪于他,那他也不介意真的揭竿而起,亦或离开大乾前往他国逍遥快活! 身为穿越人士,他可没有什么家国信仰。 自己费心劳力地安置流民,若还得不到公正对待,那他又何必白白冤死在这里? 是以这一刻,看穿事态后果的赵元,果断喊出了擂鼓指令! 与此同时,在人群外围一直密切关注着自家少爷的家仆二狗,在听到赵元的一声断喝后,先是脸色一变,接着便猛然反应了过来,跟着放开嗓门仰天大喊了一声:“擂——鼓!” “咚——!” 震天鼓声,顿时惊得心弦紧绷的众人猛然一颤。 “咚咚……!” 呼吸之间,又是两声让人头皮发麻的鼓声,犹如闷雷般狠狠砸在心头。 更惊人的是,伴随着这三声鼓响,赵家村的四面八方竟也接连传回了鼓声回应。 “咚!咚咚,咚咚咚……!” 震天鼓声此起彼伏,滚滚入耳越来越密集急促,迅速充斥着所有人的鼓膜心神。 尤其知晓这鼓声深意的陆瑾瑜和鲁海漕,此刻更是不可置信地纷纷瞪大了双眼。 示警鼓! 这是赵家村的示警鼓,之前派出祁老黑进村刺探刘仪是不是公主身份时,赵家村便响起过这种鼓声,之后便是整个赵家村被封锁,祁老黑身死饮恨。 “赵?赵元!你这是真要造……?造反?” 陆瑾瑜浑身颤抖地捂着火辣肿胀的腮帮子,大惊失色! 与此同时,魏老和刘仪等人也是心神俱震,一个个推搡着众多兵甲将士,纷纷朝着赵元所在惊呼不可,企图阻止事态发展。 然而也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混乱情况下,一道略显气急败坏的尖细沙哑声,骤然从远处人群外围恍惚传来:“圣旨到……!” 第276章 终于要结束了吗?天不遂人愿 “赵元不可冲动!” “公子莫慌,一切并非无法解决!” “没错,这些边军将士,未经朝廷允准擅自调动来此……!” 混乱中,感受到赵元神色的决绝,又从陆瑾瑜言辞里察觉到什么的魏老和刘仪等人,再也无法保持淡定纷纷劝阻发声。 然而此刻已然清醒的陆瑾瑜。 在一阵惊愕震撼过后,也彻底反应到了什么,转惊为喜。 尤其在面对魏老等人的呵斥责问时,更加狂傲地朝着赵元叫嚣又道:“赵元啊赵元,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偏要闯!” 赵元目光如炬,猛地扭头锁定陆瑾瑜! 在作出反击决定那一刻,赵元就已对陆瑾瑜动了杀心,面对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屡次叫嚣,他的内心再也没了任何迟疑,就要让人动手! 但这一刻,已经认定赵元这是想要垂死挣扎的陆瑾瑜,同样不在有任何畏惧! 甚至看着赵元嗜血冷厉的目光,反而愈发兴奋起来,咧着嘴鄙夷道:“对,就是这样,很想杀了我是吗?你若有种那就动手来吧!但别忘了,今天只要你敢动手,你赵元就是彻彻底底的谋逆贼子,人人得而诛之,哈哈,哈哈哈……!” 陆瑾瑜张狂大笑,甚至笑时牵动到了肿胀的脸颊,疼得他的面目愈发狰狞! 但就算如此,也没能止住他内心的快感。 尤其赵元此刻炽热的凶厉目光,在他看来就是自寻死路的催命符! 是以这一刻,和劝阻制止的魏老等人不同,他要的就是赵元失控暴走,要的就是刺激事态扩大甚至不可收拾。 因为一旦这样,赵元再无翻身的可能,整个大乾也将再无他的容身之地! “赵元,老子就是看不惯你一个破落户在我眼前晃悠,你何德何能可以抢走小爷想要压在身下的女人?” “哈哈哈,你还不知道吧!你借流民之名强买田产土地,以镖局护卫名义组建私兵势力,压制诸多粮商讹诈数百万巨款,甚至敲诈知府大人五万两赈济银钱这些事,一件件一桩桩,全都早已上奏给了朝廷。” “还有因你引来江湖豪侠刺杀,大乱永宁城烧杀抢掠,甚至导致整个凉州府域粮价暴涨民不聊生这些事,哪个不是足以杀头的大罪……?” “哦?” 面对陆瑾瑜的疯狂叫嚣,赵元双眼骤然眯起,冷冷扫向知府鲁海漕:“所以呢?” 与此同时,不管是身边的道玄道玉,还是沈剑一和老管家等人,也再也没有任何掩饰地释放出强横的武者杀意,暗中涌动的气劲,涤荡如龙! 事实上,以前发生的一些事,不用陆瑾瑜提醒,赵元也早就猜到和他们有关。 现在经由陆瑾瑜提及,更加直接证明了他和知府鲁海漕一直在幕后操纵的事实。 换句话说,现在看到乱局已起,这陆瑾瑜是彻底不装摊牌了! 既如此,他赵元也不用再迟疑犹豫,彻底干掉这两个祸害,就是一个字,杀! 然而也就在众人心弦紧绷纷纷惊呼,赵元牙关紧咬就要朝着身边众人下达必杀令的刹那,一声‘圣旨到’的沙哑吆喝,远远传了过来! 与此同时,文会主会场里三层外三层的人潮外围! 一个身穿暗红袍服的宫装太监,正高举一道明黄圣旨,在一众武者扈从的拱卫下,眉头紧皱地朝着文会宴席区域奋力挤去。 “让开让开,都给杂家让开!快滚!” “这些贱民兵痞,怎会全都挤在这里?陛下圣旨在此,挡路者死……!” 宫装太监看着乌泱泱的人潮,满脸的气急败坏。 有着皇帝身边的总管太监盛千和,也就是他的叔父作为后盾,但凡出了皇宫,他盛德到哪里不是八抬大轿被人迎来送往前呼后拥,何时受到过这种委屈? 更何况来到这里,他给人送的还是封赏圣旨,结果却连村子都险些进不来! 马不停蹄从县府弄来印信证明进了村子,却没想到一进村子就又撞见密密麻麻金戈铁马的边军将士,还说什么,这是要捉拿什么赵元? 捉拿赵元?开什么玩笑? 圣上要封赏的人似乎就是叫赵元,甚至为了这事儿离京前,他的叔父还亲自提点交代,陛下金口玉言吩咐过,一定要在文会的最后时刻将此赏赐殊荣带给赵元。 想必这样做是想要看看那个赵元,在没有官身依仗的情况下有没有办好文会的能力,二来也想看看太子公主等人在这里会有怎样的表现。可现在,这里分明是要出现大乱子啊! “大人,难道这就是陛下让您最后时刻宣旨的意图?” 就在盛德骂骂咧咧不爽之际,身边一个护卫侍从陡然警惕发声。 此言一出,盛德顿时一个机灵,瞬间便也反应到了什么,更加卖力地呵斥着周围人潮,奋力朝着文会现场拥挤而去。 这一刻,盛德内心也是一阵翻云覆雨,暗暗惊叹陛下当真是料事如神! 换句话说,陛下很可能早就料到了这里会出乱子。现在不管是因为封赏赵元还是太子公主等人的安全,他都必须要在混乱一发不可收拾前,将圣旨准时送达! 不过还好,随着他的一声‘圣旨到’,原本就要陷入混乱的文会大宴,一下子僵持当场! 不管是太子和公主刘仪等人,还是陆瑾瑜和鲁海漕,全都怔住了! 但也仅仅是片刻的惊愕,太子刘昊的嘴角率先露出了笑意,紧接着公主刘仪和县尊方明德等人也全都松了一口气。 因为他们早就暗中得到消息,陛下已经同意封赏赵元,没想到这圣旨来的还真是及时! 然而并不知道这些的陆瑾瑜和鲁海漕,在微微惊愕过后,也同样露出了久违了的开怀笑意! 尤其是鲁海漕,内心简直有种如释重负的痛快和怅然! 终于要结束了吗? 想想因为这个赵元,导致跟在自己身边的两个家侄丧命,甚至就连身边出谋划策的范师爷也被赵元当众屠戮,此仇此恨不共戴天! 但现在,仿似老天开了眼,范师爷曾和他一起拟定的朝廷奏折,也终于有了回应! 圣旨,来这穷乡僻壤传递什么圣旨? 唯一的可能也就只有他们之前参奏赵元,细数其五宗大罪的那个奏折了。 换句话说,赵元这次死定了! 就算有魏老帮助,就算有那个公主殿下暗中偏袒,也注定难逃一死! 是以鲁海漕率先开口朝着眼前杀机一触即发的李蛖喊了声:“将军且慢!” “哈哈哈,没错!李将军快去让人分开道路,迎接这道惩罚赵元的圣旨到来!” 陆瑾瑜也是一副峰回路转柳暗花明的痛快,肿胀脸颊在笑容加持下,几乎拧成了菊花。 然而天不遂人愿! 就在甲士兵丁七手八脚分开人群,将一众大内侍卫和领衔太监请到文会宴席主场的刹那,盛德第一句话就让陆瑾瑜和鲁海漕心神不由一颤! “杂家恭喜赵元公子!嗯,对了,哪个是赵元?还不快来接旨?” 看着人群众星拱月般盯着自己,此刻盛德终于找回了皇家太监身份的优越感。 眼瞅一个脸色难堪的少年越众而出,盛德嘴角的高傲也愈发明显起来。 他不爽地继续道:“你就是赵元?查验身份封锁村子,这就是你举办文会的待客之道?” 赵元有些懵,不明白这和圣旨又有什么关系。 毕竟此时此刻,他已经从陆瑾瑜和鲁海漕得意的眼神里感受到了强烈的危机。 没错! 从方才两人的话里,他也认为眼前这个太监很可能就是因为他们的构陷奏折来传旨的。 “我是赵元,敢问这位公公……?”赵元试探开口。 第277章 惊恐不甘的陆瑾瑜,疯狂报复? “原来是小总管来此,小总管一路辛苦了!” 也就在这时,刘仪身边的闻百里陡然快步冲到了盛德近前,胖脸上带着一丝谄媚。 盛德,大内总管盛千和的表亲子侄,在内务府有着小总管的外号,没有人敢得罪! 就算他闻百里是公主殿下身边的随行护卫太监,见了对方也不得不拍一下马屁! 当然,他可不是没事乱拍马屁,凑上前也不过是想要提醒盛德,太子和公主的殿下等人都在这里。眼下局势微妙,在主子们没有明示前,且不可莽撞泄露皇家身份。 “是你?”盛德微微讶异,循着闻百里过来的方向扫了一眼。 仅是这一眼,瞬间便将他盛气凌人的高傲,消弭无形! 因为那里的确还站着公主殿下和太子等一众皇子,甚至还有南山书院的魏老大人! 老天爷爷,还真如预料那般,他来的简直太及时了。否则这里出了乱子,皇子公主们若是受到牵连,他也就不用返回上京复命了! 至于泄露皇子公主们的身份,开什么玩笑,他可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后果! 而且此刻看起来,这些小主们似乎,似乎像是站在这个赵元一边? 在权力倾轧勾心斗角的上京皇城,他盛德什么场面没有见过,对于眼前这泾渭分明的阵势,他只需一眼就能分辨出个眉眼高低。 是以刚到嘴边想要奚落闻百里的话,就又转换成了微微笑意,接着错身走近赵元语气缓和道:“赵元公子,杂家先行恭喜了,跪下接旨吧?” “恭?恭喜……?”赵元目光微凝。 一旁听得清清楚楚的陆瑾瑜,更是大眼瞬间瞪得溜圆。 早已反应过来的知府鲁海漕,更是身形摇颤,双眼越睁越大! 甚至随着赵元疑惑跪下接旨,太监盛德抑扬顿挫开口的刹那。 不仅是陆瑾瑜和知府鲁海漕,就连带领边军人马赶来这里的将军李蛖,也彻底麻了! 甚至能用浑身颤若筛糠来形容! 封赏圣旨? 几个字一经念出,顿时犹如晴天霹雳狠狠砸中几人脑袋! 尤其是将军李蛖,他深知自家刺史老爷分属太子阵营,对于朝局变化就算掌握不及时,也不至于如此被动。 也就是说,既然朝廷想要封赏赵元,照理说自家老爷不可能得不到丝毫消息,更不会大张旗鼓地支持公子和知府大人来围剿治罪赵元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大乾以武立国,以文治世。” 随着太监盛德的尖利嗓音荡漾开来,整个文会现场彻底安静了下来。 “滋有永宁才俊赵元,安民生扶社稷,以微末之身行大德之功。武德昭昭,恩泽浩荡。赵元德行天下才学兼备,特此钦点为百官典范,敕封永宁县男,封地赵家村三十里……!” 随着太监盛德的圣旨宣读。 众人脸上的表情变化,要多精彩就有多精彩,一个个惊愣在原地,如见鬼神! 因为这圣旨措辞太过惊人,简直是振聋发聩! 以微末之身行大德之功? 这是得到了怎样的圣心肯定,才会有如此的褒奖? 尤其钦点为百官典范这句,暗中蕴藏的威力就更加可怕了。 有了这道圣旨和爵位的加持,今后赵元就算面对当朝宰相,后者也得礼让三分! 要知道,在这道圣旨的前一刻,赵元还不过是一介草民啊! 原本认定赵元要出大问题的一些书生学子,更是深感震撼唏嘘不已。 意外,太意外了! 因为这圣旨,更像是一场止战救火的及时雨,堪称峰回路转柳暗花明又一村! 魏老和太子等人,则是纷纷如释重负。 县尊方明德更是嘴岔子都要咧到了后脑勺,溢于言表的欣喜,根本压不住。 相反,此刻陆瑾瑜和知府鲁海漕,则像是如遭雷劈直愣愣杵在原地,满脸的惊骇欲绝。 县男啊! 虽然只是大乾的最低爵位,甚至只有身份没有实权,但在大乾却又是最难获得的殊荣。 因为自大乾立国后,几乎就没有过任何的爵位封赏。 毕竟这样的爵位身份,往往也只有立了泼天大功的王公贵族才有机会获得。 而且有了这层身份殊荣,就算犯了抄家灭族的大罪,属地官府也无权直接审问。必须先行上奏朝廷,再交由陛下亲自定夺。 也就是说,赵元现在堪称一步登天,直接踏入了朝廷勋贵的行列! “他娘个天杀的,到底怎会这样?这怎么可能……?” 陆瑾瑜内心一阵嘶吼咆哮,颤抖抽搐的嘴角预示着他内心迅速滋生的恐惧。 因为没人比他更清楚,现在赵元有了爵位身份,属地官府便再也没有权利直接插手赵家村的一切事务。也就是说,就算赵元现在真的造了反,他们也只有先行上奏朝廷的权利。 但就这样认输了吗? 看着一旁如丧考妣神色崩溃的知府鲁海漕,陆瑾瑜知道对方是指望不上了。 可事已至此,依赵元的形事风格,他们之间又根本不可能善了! 要是赵元仗着身份爵位反咬一口,他们又该怎么办? 而且这还不说边军私自调动的后果,何况弄出了这么大阵仗,就这样虎头蛇尾狼狈地草草收场,他陆瑾瑜甚至是整个陆家,以后还怎么在凉州立足? “有了爵位又怎样?赵元,小爷照样跟你没完!” 咬牙切齿间,惊恐交加的陆瑾瑜,陡然滋生了一个疯狂的想法。 趁着没有人注意,他心头一横果断转身隐入了人群。 私自调动边军一事,绝对逃不过朝廷责问。也就是说,他的刺史父亲陆山林不得不想办法上奏朝廷解释这件事。而现在,直接弄不了赵元还弄不了他的身边人吗? 没错,连番遭受刺激深陷绝望的陆瑾瑜,这一刻疯狂地将目光瞄向了赵家府邸! 他不能认输,他一定要报复! 现在对于志得意满的赵元来说,最狠的报复无异于失去最爱的人。甚至到时父亲还能以小辈争风吃醋为借口,将私遣边军之罪推在他头上,并另找理由构陷赵元,一举两得! 反正他的仕途已经断绝,也不怕多一个污名背黑锅。 所以现在,没有借口那就创造借口! 得到爵位封赏又如何,形势比人强又怎样? 无论如何他陆瑾瑜也无法接受陷入被动挨打的局面,尤其还是草鸡变凤凰的赵元有了爵位的情况下,高傲如他完全不能接受! 他要报复,还要狠狠报复,彻底将事情闹大,将水搅浑! 甚至要是谋划得当,不仅还有干掉赵元的可能,而且整个赵家的财富产业也一样可以连根拔起! 第278章 方彤被掳走?暴虐杀机血冲霄穹 “恭喜赵元公子,贺喜赵元公子……!” “还什么公子?你个白痴玩意儿,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不成?要恭喜赵爵爷,爵爷懂吗?人家现在可是有身份的勋贵了!” “对对对,恭喜赵爵爷贺喜赵爵爷!小可觉着,今获这般殊荣,自当畅饮三百杯!” “难得啊!如赵爵爷这般无私为民,在我大乾还从未有过。此封赏,实至名归……!” 众多知书达理的儒生学子,纷纷上前恭贺赵元。 不管是真心赞叹还是虚情假意,脸上俱皆带着讨好和谄媚! 果真应了那句话:当你有了成就,整个世界都会对你和颜悦色。 不过赵元诗才无双也是事实,现在又有了勋贵爵位,便再也没有人敢于小瞧。 尤其一些和赵家村还有合作的商贾豪绅,更是不失时机地当场包了红封,把酒道贺。 在他们看来,赵元身份越尊贵越安全,他们和赵家村的合作也就会越顺利越有保障! 当然,这种情境下,厥国和景国,还有上京来的状元王轩,虞渊花锦瑶等人也没有落于人后,纷纷心思复杂地上前道贺。 看着原本剑拔弩张的一幕,瞬间变成了送礼祝贺的热闹情景。 魏老和太子等人的表情反应,反倒显得无比平静。 尤其是太子,这道圣旨对他来说简直是正中下怀! 如此一来,赵元便也算是有了大乾官身,什么景国厥国的招揽,再也不用顾忌。 甚至就连是宣旨的太监盛德,此刻也乐得看到这一幕! 因为按照这种好事的流程惯例,宣读旨意的太监都会获得一个大红封。 换句话说,赵元得到的贺礼越多,等下给他的红封自然也不会小气。 而且这种红封,不拿白不拿,甚至他还可以拿的毫无压力,心安理得! 当然,深谙人情世故的赵元,又哪里瞧不出盛德的意思。 当即便示意姜上文派出了一个大额红封,就连跟随护送的那些侍卫扈从也人人有份。 “爵爷大气啊,陛下当真是慧眼识英才!” 摸了摸红封里的银票厚度,盛德顿时喜笑颜开合不拢嘴。 赵元连称不敢,接着便准备让人护送盛德一行回府歇息。 因为这里还有两个人,需要他亲自聊聊诗词谋逆的美好人生。 “咦?陆大公子人呢?” 赵元刚一将目光投向知府鲁海漕,身边便传来了护卫队长江寒的惊疑调侃声。 现在自家少爷有了勋贵身份,自然不能放过陆瑾瑜和知府鲁海漕的诬陷刁难。 是以江寒这声惊疑调侃,也变得更加有底气起来。 然而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就在江寒话音落地的刹那。 甚至连赵元都还来不及发问的瞬间,一道气喘吁吁的惊慌大喊声,骤然从人群外围急促传了过来:“少爷不好了,主母大人被,被掳走了……!” “什么?” 江寒浑身一个激灵,继而震惊地扭头看向赵元。 县尊方明德更是身形一个趔趄,浑身颤抖不可置信地死死扭头盯着传话的二狗。 此时此刻,赵元也仿似被这道突如其来的慌乱大喊惊住了,嘴角的笑意瞬间凝固。 下一刻,在周围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之前,赵元便一把揪住赶来汇报消息的二狗,皱眉急促道:“彤儿被,被谁掳走了?” “少爷,是陆瑾瑜!” 二狗咬牙切齿道:“就在刚刚,一个护卫兄弟赶来这里传话,说,说那个陆瑾瑜以少爷得到爵位封赏要进府道贺为由见了主母,然后就,就……!” 嗡! 前一刻还处在赵元封爵大喜中的县尊方明德,一时无法接受这种变故,急火攻心脑袋一沉当即昏了过去。 也幸好沈剑一离他较近,及时扶住了他。 陆瑾瑜是谁? 凉州赫赫有名的花花公子,纨绔之名比其才学还要耀眼。 况且此人觊觎方彤已久,被其掳走后果不敢想象! “他敢公然挟持方彤?” 赵元不可置信地从县尊方明德身上收回目光,牙关紧咬的嘴角一阵抽搐。 这一刻,他的眼神几乎瞬间便已泛红,恨恨不解道:“就算他出得了府宅,可村子不是已经因为示警鼓,彻底封锁了吗?” 显然陆瑾瑜见势不妙便调转了锋芒,这是抱着鱼死网破要对他身边人下手的报复节奏! 但就算他能将方彤骗出府宅,可又怎么离开的村子? 这一刻,不仅赵元满心疑惑,甚至就连道玄道玉等一干人,也是满眼的不解。 因为赵家府宅就算没有武者高手护持,可封锁村子的那些武者高手和护卫人马也不是轻易就能突破离开的。 “少爷!” 二狗一脸沮丧道:“那陆瑾瑜挟持主母的车驾,是,是这位传旨公公的。等我们得到消息追过去,他已经狐假虎威借以传旨扈从的身份骗出了村子……!” 与此同时,已经大概明白发生了什么的传旨太监盛德,一听自己乘坐的车驾成了陆瑾瑜报复赵元的帮凶,顿时就不爽了。他扯着刺耳的尖利嗓音气急败坏喊道:“好胆,好胆啊!一个小小纨绔,仗着有个刺史老爹竟敢如此无法无天,放肆,太放肆了……!” “杀!” 不等盛德把话说完,赵元便冷冷从牙缝中吐出了一个字。 如果说钱财是身外之物,那么现在唯一能让赵元有所在意的,那便是方彤了。 在这个世界,他本可孑然一身无牵无挂。 奈何那个从未谋面的便宜老娘给他留了一桩姻缘,偏偏这姻缘还真让他动了心。 换句话说,陆瑾瑜现在去动方彤,不吝于直接触犯了赵元的逆鳞! 在没有获得爵位封赏之前,他就已经有了杀心。 而现在,赵元更加没了顾忌,冲天怒意滚滚如潮,直冲霄穹! 甚至就在这个杀字吐口的刹那,他的身形更是一个闪动俯冲,抬起就是一脚狠狠踹出。 紧接着便是嘭地一声闷响,一旁的知府鲁海漕应声倒飞了出去。 这一脚,仿似蕴藏了太多的愤懑隐忍! 以至于收住身形后的赵元,半边身子也还在不住颤抖。脖颈间蜿蜒暴起的青筋,更是预示了他那难以压制的狂暴怒火,整个人散发着一股空前的凶悍戾气! 反观鲁海漕,在昏暗灯光下当空喷出一口刺目殷红的血水,狠狠摔砸在地面。 这一刻,老管家七叔和沈剑一等人见状,哪里还不明白赵元的意思。 一个个毫不掩饰地释放出森寒杀意,转身就要遁入夜幕冲出村子去追击陆瑾瑜。 然而,面对这即将发生的惊天变故,甚至就连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之际,二狗便又出乎意料地猛然大喊了一声:“诸位且慢……!” 第279章 绝杀第一血,剑指凉州刺史府 “嗯?” 赵元目光猩红,极度诧异地扫向二狗。 这一刻,不仅是赵元满心诧异,就连太子刘昊和魏老等人也满脸疑惑。 虽然他们也正要阻止赵元,但却不明白二狗的反应,怎地比他们还要着急? “赵元你好胆!殴打朝廷命官,还想杀陆瑾瑜陆公子?” 噗地喷出一口血水,五脏剧痛惊怒交加的知府鲁海漕,赫然擦了把嘴角血水。 抬手指向赵元咬牙大喝道:“你死定了,纵你身有勋贵爵位,老夫发誓,也一定要参奏朝廷,必致你于死地!” 赵元冷冷扫了眼鲁海漕。 接着像是下了某种决断,猛然探手扯出临近江寒的腰间长刀,大步流星走向鲁海漕。 “赵元不可!” 魏老当先发声沉喝,意图阻止情绪明显有些失控的赵元。 一旁的公主刘仪也好意娇喝道:“即便这个昏官有罪,也应交由朝廷发落!” “赵元,你现在得了圣旨封赏,切不可断送大好前程啊!”太子刘昊也忍不住上前阻止。 但心中已被怒火充斥的赵元,哪里还肯听从众人的劝阻? 幸好这时回过神的二狗,跟着解释了一句:“少爷,那陆瑾瑜掳走主母时留了一句话!” “什么话?”赵元脚步一顿,看向二狗。 “他,他说,要想主母活命,少爷就自己一个人前往凉州陆家。他会在那里摆下祝贺大宴,和主母大人一起恭候少爷大驾,恭喜少爷封爵。” 二狗小心翼翼地继续道:“但若,但若发现有赵家村护卫或者别的武者高手去追他,他定会辣手摧花留下一具尸体……!” 轰——! 滔天的怒意,在二狗话音落地的瞬间,直冲天灵盖! 赵元平素最讨厌被人威胁,尤其还是拿他在意的女人来威胁,简直不可饶恕。 “哈哈,哈哈哈……!” 然而就在这时,已经猜到陆瑾瑜打算的知府鲁海漕,却是忍不住大笑起来。 陆瑾瑜一向桀骜不驯,从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这次怕是被赵元的爵位封赏刺激到了,这是要铤而走险鱼死网破的打算! 不过这也符合陆瑾瑜狠戾乖张的性格! 换句话说,见势不妙的陆瑾瑜当即转换了一个阳谋,这是想要阴死赵元的节奏。 只要赵元出了村子,恐怕就会遭到无穷无尽的围攻暗杀! 只要赵元一死,别的问题还算是问题吗?需要什么借口还不是任凭捏造! 而这,也是赵元暴跳如雷想要杀他的缘由! 但现在这种情况,他赵元还敢动手杀他吗? 不说陆瑾瑜挟持了方彤,也不提他的知府官身,单单这众目睽睽之下,他赵元若是真敢动手杀了自己,就算拥有爵位也护不住他的狗命! 然而鲁海漕低估了赵元的愤怒,更低估了赵元手里的底牌! 毕竟他知法犯法勾结粮商和郝家的那张信函,就足够被赵元弄死了。 毕竟郝家还和山匪有牵连,也就等于鲁海漕也脱不了干系,官匪勾结。 加上身为朝廷命官置百姓于不顾,恶意抬高粮价不知累及多少无辜流民丧命! 甚至现在自己还有了爵位身份加持,而鲁海漕和陆瑾瑜今日又当众陷害污蔑自己,林林总总这些行为就算杀他一万次也不为过! 是以鲁海漕到死都没有想到,赵元竟然果决到了毫不犹豫的地步! 就在他的大笑声都还未落地,一柄泛着森寒冷芒的刀锋,便如一道流星穿空,噗地一声狠狠洞穿了他的心窝! 静! 现场一片死寂! 堂堂凉州知府,竟然被人一刀洞穿,当头栽倒死于非命? 所有人宛若石化了般,不敢发出丁点儿声响! 杀人了! 赵元竟然当众杀了知府大人? 老天爷爷,古往今来朝廷命官在百姓眼里那就是天,可望而不可及。 何况官场向来蛇鼠一窝,就算有理也不见得能够获得公平公正的对待。 可现在,刚刚获得爵位封赏的赵元,就这样当众杀了凉州知府鲁海漕? “狗官勾结粮商和郝家,抬高粮价置流民于不顾!” 赵元目光冰冷地从怀里取出早已准备好的那张信函罪证,面无表情地扫向周围仍然处于惊呆愕然的众人。 悠悠又道:“甚至还通过郝家勾连山匪,蛇鼠一窝。这种祸国殃民的朝廷蛀虫,难道还不该杀吗?” 此言一出,众人目光齐齐锁定着赵元手里的信函! 近处的魏老更是急忙探手接过信函,细细查看了起来。 但即便如此,瞟了眼信函的公主刘仪,还是微微摇头欲言又止。 可就这时候,赵元竟又开口道:“我赵元不过是为百姓做了些许善事,便深受皇恩眷顾得授爵位。若此时再不发声,便也成了助纣为虐的施暴之徒!” 也就是说,赵元手里不仅有证据,还因为有了爵位官身才想着要为朝廷清除蛀虫。 一句话,斩杀鲁海漕并非因为个人私愤而是为了朝廷,一下子就拔高升华了逼格! 是以此言一出,欲言又止的刘仪顿时就又变得错愕不已。 “贤弟不用担心,既然此贼罪证确凿,老夫自然也要向陛下陈奏清楚!” 这时候,认真看完书信笔迹的魏老也开口了。 周围众人闻言,顿时张口结舌,更加说不出话来! 现在魏老的态度,几乎就等于当众宣告他会力挺赵元。 而且赵元说的也合乎情理,让人挑不出毛病。 毕竟在这个官本位的时代,没有身份的普通民众又怎敢轻易和官家抗衡? “感谢魏老大人高风亮节!” 这时候,早已悠悠醒转目睹这一幕的县尊方明德,也颤抖着嘴唇咬牙切齿道:“不管是祸害百姓的鲁海漕,还是蛮横霸道的刺史陆家,本县这次同样不会坐视不理!” 一旁大概了解了前因后果的太监盛德,暗暗攥了攥袖袍里还未暖热的红封。 在众多视线的扫视下,也不得不站出来点头表态道:“赵爵爷还请放心,此间事情杂家既然看到了,免不了也要在陛下面前如实禀奏一番!” 眼看局面渐渐朝着有利的一面发展,不少为赵元捏了把汗的人,纷纷暗自松了口气! 毕竟有这么多人为赵元说话,想必刚得陛下认可的赵元,十有八九也可以逢凶化吉。 然而也就在所有人以为这里事情就要告一段落之际,傲立当场的赵元却突然又朝着赵家护卫江寒平静道:“吩咐下去,鲁海漕只是我的绝杀第一血,我不在的这段时间,所有人都不可擅自离开村子,一定要守好村民百姓,招待好这里的所有贵客……!” 话音未落,赵元便已决然转身朝着人群后的一匹壮硕老马大踏步而去。 那身影透着一抹萧索,更透着一抹极致压抑的冷厉! 甚至就在众人还来不及完全明白赵元话里意思之际,后者便已昂然长啸了一声陆瑾瑜,直接跨马绝尘而去……! 第280章 夜沉如渊,以杀止杀了断因果 “赵元……!少爷,爵爷……!” 看着赵元果决离去的身影,众人纷纷大惊失色。 绝杀第一血? 难道赵元还想干掉掳走方彤的陆瑾瑜不成? 反应过来的赵家众人,更是接连大喊,企图叫住赵元回头。 事情闹到这般地步,陆瑾瑜那个疯子绝对不只是表面说的那么简单。 赵元冒然前往,不吝于主动跳进陷阱,羊入虎口! 尤其在不少人看来,现在已经有了宣旨太监盛德的支持,只要说动后者出面,相信不管是陆瑾瑜还是他的刺史老爹陆天林,都不得不主动送还方彤。 但众人不明白的是,这次陆家擅自调动边军的严重性。 若是找不到一个合理的借口,朝廷一定不会放过陆家。 赵元深知陆瑾瑜这是走投无路之下耍弄的奸计,任何人出面恐怕都已来不及。 铤而走险之下,天知道陆瑾瑜会有什么不轨行为,为了方彤赵元也只能孤身犯险! “这家伙……?” 这一刻,极少插话的二皇子刘麒,意味深长地朝着太子刘昊看了过去。 似有所感的公主刘仪等人,也纷纷抬头看向刘昊。 事情的因果,众人可是看得清清楚楚。赵元不仅有情有义,待人更是至情至性,现在他们要是不做点儿什么,就显得有些说不过去了。 赵元孤身入凉州,那陆家明面上或许不敢对赵元做什么,暗地里可就难说了。 然而面对刘麒和刘仪等人的眼神交错,大皇子刘昊也是满脸的犹疑。 身为太子,他刘麒的眼界看待问题更加深刻,也更能捕捉洞察事情的本质。 隐藏皇家身份来到这里,本身就有父皇的另一层深意。 甚至给赵元封爵,也很可能并非完全是因为赵元的安民功劳。在他的推断里,很大原因是他自己的太子党势力,以及属地官府和山匪流寇之间的勾连问题。 陛下这是想要借助赵元,在这里安插一个朝廷的钉子,以期平衡各方力量,安定边城! 要知道,大乾立国后已经很多年都没有人获得爵位身份了! 要是没有猜错,从一开始,他们的父皇就已另有打算。 而赵元现在的举动,恐怕也才是陛下如此作为的真实意图! 是以面对刘麒等人的目光询问,刘昊稍稍迟疑便暗暗摇了摇头。 虽然他也很想帮赵元一把,但现在最不能也最不该有动作的,就是他们这些皇子公主。 何况身为太子,他所接触的王道权谋,无不充斥着皇家的冷酷无情。 上位者,眼中当有万万之民而非一地之民一人之民。为了皇权稳固和朝廷治理,可以舍弃任何人的死活,甚至助推必要的混乱。 但和他们这些人不同,赵家村的一众武者护卫和民众却不淡定了。 不少民众反应过来后,纷纷火急火燎地抄起兵器棍棒,就要冲出村子去相助赵元。 好在老管家七叔还算清醒,第一时间制止了众人。 “少爷临行前的交待,你们都忘了吗?” 齐阎同样有些不甘心地扫视着众人,尤其是在道玄道玉等一众武道强者身上凝视片刻才又继续道:“那陆瑾瑜狗急跳墙使用下作手段,若尔等追踪被其发现伤了主母……!” 老管家话未说完,但所有人都知道后面言辞的意思,一个个纷纷低下了头。 就连传递消息的二狗,此刻也是满脸愁容,失神地看着人群后面那灯火阑珊下早已备好的巨大月饼,完全没料到好好的一场文会竟会以如此的方式结束。 但也就在这时,道玄道玉的师傅道衍,朝着身旁的一座冰雕塔楼造型猛然劈出一掌。 轰隆一声巨响,顿时便将所有人的目光吸引! 偌大的冰雕塔楼瞬间化为齑粉,漫天飞扬:“赵元小友于我道家渊源至深,他若有个三长两短,就算那陆家有通天的本领,老夫也要屠他满门!” 白须飞扬的道衍低沉开口,言罢一挥衣袖仙风道骨般飘然而去。 望着道衍消失于人群的背影,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尤其随着漫天冰雕粉渣落在身上钻进脖颈,那冰凉寒意似乎更加的透骨彻底。 宗师强者啊! 竟然当众放出屠人满门的肃杀威胁? 此言一出,不吝于是向陆家正面传递战书。 任何伤害赵元的行为,都将遭受他这个天道门的宗师强者无穷无尽的报复。 寻常门阀势力,就算是普通的武道强者,也轻易不敢得罪。 毕竟这种人高来高去,不管是明面里的战力还是暗地里的杀人手段,都让人防不胜防。一旦被其盯上,基本上也就只有死路一条。 更何况是宗师强者,招惹了这样的武者,也就等于给自己招来了灭族之祸。 是以此刻的道衍虽已消失,但其言辞却仍如惊雷一般在众人耳畔炸响不断。 一时间,不少人又将目光投向了沈剑一乐中仙等一干赵家村的高手武者身上。 尤其皇子人群里一直抱着看好戏热闹的四皇子刘易,直到此时此刻也才猛然醒悟到,赵家村竟然在不知不觉间聚集了如此多的武练强人……! 夜沉如渊,赵家村外的颠簸山道小路上。 赵元一袭青衣,披着有些清冷的朦胧月光,正快马加鞭地朝着凉州方向狂奔疾驰! 掳走方彤,逼他前往凉州? 虽然赵元能够确定陆瑾瑜包藏祸心,但却不明白对方这样做的意义。 毕竟他现在拥有陛下赐封的县男爵位,又是在众目睽睽下离开的村子。他若出了事,第一个躲不过朝廷追查的就是陆家。 是以这一刻,赵元并不相信陆瑾瑜亦或陆家,真有那个胆子敢对他下杀手! 但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在颠簸的马背上不由自主地运转起了道门功法九转御龙诀。 毕竟自身实力变得强大,才是应对未知凶险的资本! 在没有习练这道功法前,凭借那次坠河意外获得的强大内劲,他便已经能够和普通的三流高手以蛮力抗衡。后来围剿山匪时,九转御龙诀又被他成功催动完成了第一转。 现在他有预感,只要能够引动完成这道功法的第二转,不管是何种实力手段的三流高手,他都能有完胜的把握。甚至就算是普通的二流高手,也应该有一战之力。 陆瑾瑜识相便罢,若是胆敢向他出手进行报复,那他也不介意下狠手直接干死对方。 现在知府鲁海漕已经被他杀了,再多一个陆瑾瑜亦无不可。毕竟有些因果,只能以杀止杀进行了断,否则便会徒留后患不胜其扰! 事实上,赵元还是低估了陆瑾瑜的阴狠! 因为这次陆瑾瑜挟持人质威逼赵元孤身追击,并不只是为了简单的报复。 而是为了寻机杀他而永绝后患。 甚至就在赵元冲出村子没多久,就有一道藏于沟壑丛林里的黑衣身影悄然放出了一道传信鸽子。那鸽子直冲云霄几个起落后,便一头扎进了一片险峻山峦。 昏暗山林小路里,太监盛德那辆豪华的黑松木马车,正静静停在这里。 车厢扶手前,侧坐着的陆瑾瑜正一脸狞笑地从落下的信鸽腿上抽出信函,看了片刻顿时忍不住哈哈一阵狂笑。疯狂大笑,顿时惊得山林中的飞鸟走兽四散奔逃! “不知死活的东西,还真敢一人追了出来?” 陆瑾瑜嘴角露出抑制不住的欣喜,回头扫视着车厢里那道早已被捆绑结实的曼妙身影,忍不住贪婪又道:“只要弄死了他,他的女人甚至整个赵家的财富都将是我的,是我陆家的。快通知下去,开始行动吧……!” 第281章 死亡绞杀令,万金悬赏 “真他娘的晦气,大晚上赶来这荒郊野地,还不知道那该死的赵元会不会走这条路。” “是啊!不过不管他走不走这里,只要我们守在这里也算是完成了任务对吧黄老板?” “都给老子闭嘴!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你可知道这次牵头动手的可是刺史公子……?” 火光闪烁的篝火边,一个大腹便便的矮胖中年人顿时不忿发声。 如果赵元看到一定会大吃一惊,因为这不是别人,正是曾经和他打过交道的牙行商人黄老板,也是后来和郝家沆瀣一气掳劫流民非法进行人口买卖的那个黄掌柜。 被赵元横插一脚威胁警告,导致他的人口买卖营生再也无法继续。 虽说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但赵元势大背后又有贵人撑腰,这口气黄掌柜本想就此咽下。好在老天开眼,就在半个时辰前,攀附凉州陆家的郝有才郝家,突然收到了刺史公子陆瑾瑜的亲笔传信儿,发布死亡绞杀令,目标赵元! 寥寥数行小子,犹如一道晴天霹雳,瞬间惊呆了获知消息的所有人。 死亡绞杀令,这是整个凉州黑白两道默认存在的最高级别的猎杀悬赏。 只要干掉绞杀目标,就可拿到万金悬赏! 万两黄金,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一个巨大的诱惑。 但黄掌柜深知他没有拿到万金悬赏的本事,他在意的是赵元害他营生断绝的报复机会。 而且郝家也说了,只要按照计划守在路口将赵元引向恶狗岭,他的任务便算完成,为此还能得到一大笔报酬。 如此稳赚不赔又能报复甚至弄死赵元的好事,他又岂能错过? 狠狠教训了几人后,黄掌柜抬头看了看天,又下意识地朝着山道小路方向扫了一眼。 然而这一眼虽然什么都没有看到,但却迎面听到一阵由远及近的急促马蹄声。 月朗星稀,山风微凉! 赵元一人一马沿着山脚小路疾驰狂奔。 哒哒不断的急促马蹄声,以及马背上绑缚的一杆长枪兵器和马鞍的不断摩擦碰撞,在空旷夜色下传出阵阵清脆的回响。 想来这匹健硕老马应是属于太监盛德的随行侍卫所有。 否则除了官军,极少会有人使用长枪这种明显的制式兵器。 很快,在接近山脚小路接壤通往凉州的官道路口时,赵元就远远注意到一个火光熊熊的大火堆旁,正围着五六个糙汉,看起来像是一些抹黑赶路的客商。 “咦?那人……?” 赵元瞳孔凝缩,借着火光猛然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 然而也就在他快速催马接近的瞬间,那张熟悉的面孔似乎也认出了他,远远就喊了一声:“可,可是赵元爵爷?赵爵爷止步!” “黄掌柜?”赵元眉梢微挑,缓缓扯住缰绳停了下来。 “果然是赵爵爷!” 借着火光确认了马上来人,黄掌柜的脸上登时挤出一丝谄媚。 围着火堆的几个糙汉此时也纷纷站了起来,目光怪异地打量着赵元。 黄掌柜顿了顿,这时又朝着赵元拱了拱手道:“恭喜公子获得御赐爵位……!” “恭喜?不必了!” 黑灯瞎火的,对方莫名其妙地出现在这里,叫住自己只是为了一句道贺? 本就对这个串通郝家祸害流民的黄掌柜没什么好感,赵元一扯马缰就要继续赶路。 然而就在这时,那黄掌柜话锋一转,竟然又道:“赵爵爷且慢,赵爵爷可是为了追踪那陆瑾瑜?” “嗯?”赵元心头咯噔一沉,猛地扭头看向黄掌柜。 “赵元爵爷,我等方才得到一个消息,说是那陆瑾瑜驾车拐进了东南方向的恶狗岭!” 一个健硕汉子突然拱手插话,黄掌柜也点头附和道:“对,那个带话的人看起来异常凶悍,我等行商回城路过这里,硬是被威胁等在此地将这些话转告爵爷……!” “恶狗岭?那不是通往凉州最难走的一条山道?”赵元微微愣神。 被神秘坠河女子楼嫣然劫持那次,他就了解过永宁通往凉州除了官道,还有一条山道。 那条山道路程虽近,但却颠簸难行,期间还要经过不少险要的山涧河谷。 他有些想不通,那养尊处优的陆瑾瑜怎会选择那条路,难道是为了早些赶回陆家? 不,不对! 赵元瞬间又从黄掌柜提供的消息里反应到,陆瑾瑜这是在故意引他前去,祸心暗藏! “多谢告知!”赵元牙关一咬,扯动马缰调转方向就要再次赶路。 不管陆瑾瑜耍什么花样,他这次都不会退却,但凡方彤受到丝毫伤害,他都一定会让陆瑾瑜甚至陆家付出惨痛的代价。 这一刻,眼看赵元就要提缰纵马,黄掌柜心头不由一松! 因为只要赵元去了恶狗岭,他的任务就算完成了,等待赵元的将是一条死亡绝路。 其他汉子见状也是暗暗松了口气,但也就在这时,其中一个汉子眼中陡然闪过一抹冷厉,探手从腰间长袍下抽出一把黝黑大刀,抬手就朝着马背上堪堪转过身的赵元狠狠劈去。 所有动作快逾闪电一气呵成,快的连眼神都有些跟不上刀锋的劈斩轨迹。 任谁都没想到,这时候竟然会有人突下杀手! 率先反应过来的黄掌柜,整个人都呆住了,大张着嘴巴几乎能塞进一个大馒头。 但也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原本就要纵马离开的赵元竟然转身了! 甚至就在刀锋刚刚近身的瞬间,一杆黝黑枪锋便已无声无息从马背上倒刺电射而出。 嗤……! 金铁刺入血肉的声音,在这一刻分外响亮,慑人心魄。 那突袭劈刀的汉子胸口顿时血水喷溅,伴随着枪锋入体的挺刺冲击力,那汉子整个人瞬间当空跌落,被狠狠钉在地面上。 他抬手指了指赵元,话音未起血水便已狂喷不止! 在他看来,赵元只是凭借运气和金钱结交了贵人豪强,本身不过一介书生并没什么本事,突袭之下得手概率十之八九。 只要弄死赵元,那万金悬赏就是他的,他的人生也就飞黄腾达一步登天! 然而他并不知道,赵元早已不是曾经的孱弱书生! 甚至早在他拔刀的瞬间,赵元就已敏锐捕捉到了那股杀意,顺势拨动长枪倒刺而出。 “黑柱,你他娘的……?” “他怎么会……,怎么可能?” “赵元爵爷,误会,都是误会,和我们无关……!” 眼看那汉子喷血气绝,几个大汉顿时纷纷惊叫,一旁的黄掌柜更是吓得连连后退。 但被偷袭的赵元,瞬间就已看穿了什么,一个跃身冲下马匹一把抽出枪锋,直逼几人。 “我们人多,一起上,杀了他!” 这时有汉子意识到难以善了,骤然摸出一把大砍刀冷厉发声。 其余人哪里还看不出形势,赵元的架势恨不得生吞了他们,根本没有转圜的余地。 甚至就连黄掌柜也是心头一横,恨恨从身后草地里摸出一柄利刃,抬手颤巍巍指向赵元:“你,你坏我安身立命的买卖营生,今天,今天这里就是你葬身之地……!” 第282章 死亡绝路恶狗岭,杀人者永宁赵元 月上中天,黑夜静谧如渊! 不知何时,一群穿戴黑衣劲装的汉子,出现在连通永宁和凉州的三岔路口。 这里正是方才赵元遭遇黄掌柜等人的厮杀位置。 看着满地血水和横七竖八的尸体,带头的横眉大汉不由紧紧皱眉。 这个眉毛粗犷连横成一字的大汉不是别人,正是郝家郝有才的第四个义子郝老四。 “四哥,死了,全都死了!” “是的四哥,没有一个活口,看伤口应是被长枪利刃一击毙命!” “那赵元何时有了功夫?还是说,他身边还藏有武者高手跟随保护?” 夜色下的郝老四,脸色阴沉如黑炭,听着众人的禀报,嘴角都忍不住抽搐起来。 五六个汉子,竟然全是被人一击致命! 经验丰富如他,自然能够看出下手之人的确是个武者。 他带人跟来,就是想要尾随到恶狗岭干掉赵元,夺那万金悬赏。 而这也是郝家家主的意思,但要是按照手下人猜测,赵元身边真有武者高手跟随的话? “不,他只是一个人!” 郝老四深吸一口气,想了想眯着眼道:“陆公子的消息清清楚楚,只有赵元一人离开村子来了这边。方彤被挟持,他也绝对不敢带人跟随。走,追上去……!” 在郝老四看来,赵元应该是习练了强身技法,毕竟现在的赵家村笼络了不少武者,教他习练也很正常。 黄掌柜带的人只懂三拳两脚,即便是不入流的普通武者也能将之全部干掉。 由此推断,赵元的实力就算有高手指导,现在最多不过是个四流武者,符合初学武技后的实力表现。 但这又能如何,碰上他一样会被当成蚂蚁一般轻松碾死! 事实上,此刻的赵元已经算的上是个三流高手了。 甚至推测到陆瑾瑜的险恶用心后,他已经在踏上恶狗岭地界的第一时间选择停了下来。 既然陆瑾瑜对他动了杀念,就一定还会指使杀手,保险起见,他有必要提升一下实力。 现在他的九转御龙诀已经完成了第一转,经过这一段时间的沉淀,相信用些心思一定能够完成第二转。只要完成第二转,三流高手之下应该不会再有对手。 虽然他也想过通知沈剑一和道衍等人,但考虑到方彤的安危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方才在路口斩杀黄掌柜那些恶人时,也让他再次认识到了这个世界的残酷,唯有自身强大起来才能在任何时候坦然面对。 山风微凉,拂动林梢枝叶,发出沙沙声响! 赵元选了一处隐蔽的乱石崖壁角落,开始调动内息默默尝试激发九转御龙诀。 与此同时,数里外的一处坡脚林地,一群飞鸟突然冲天而起,四散惊飞! 一阵浓郁刺鼻的血腥气息迅速弥散开来,接着没多久便是肉眼可见的火光冲天而起! 坡脚所在,燃起冲天大火的是零散分布在四周的七八座木屋,每一处着火的木屋周围,还横七竖八地躺着一具具血淋淋的尸体。 直到木屋焚毁火光渐隐,直到仅剩呛人的浓烟,这里才出现了两个发现的人。 “虎哥,这里怎么……?难道是刚刚遭了山匪?” “不是山匪!你我都曾苟活于匪寇贼窝,见过他们行凶后大多都会毁尸灭迹……!” 来人是两个黑壮男女,男的膀大腰圆手里攥着一柄黑乎乎的宽背朴刀。 女子身形同样健硕,黝黑的脸颊眉眼间透着几分英气,只不过手里攥着的不是刀剑,而是一根黢黑的烧火铁棍。 被唤作虎哥的黑大汉,借着清冷的月光缓缓游目四顾。 他发现这些血肉模糊的尸体,不仅有正值壮年的男女,还有年逾花甲的耄耋老丈,甚至连牙牙学语的蹒跚孩儿童也没有放过。 而且从现场的痕迹不难看出,这些尸体都是被杀后故意拖出屋子丢在地上的。 所有尸体林林总总数十具,死状无不是面目狰狞死不瞑目,想来生前俱皆遭遇了大凶残大恐怖,何止一个‘惨’字了得! “从他们的衣着装扮不难看出,这些人只是定居在这里的山民猎户,到底是什么人如此丧心病狂?”越看越心惊的黑虎,攥着朴刀的右手都忍不住颤抖起来。 一旁的女子也是心绪难平,怜悯的目光里充斥着一丝复杂,跟着道:“哥,还是快走吧!这里的事我们也管不了,当务之急是先找到公子!” 然而就在女子话音落地的瞬间,黑大汉扫向一旁的双眼,陡然瞪得溜圆,越睁越大。 察觉到异样的女子连忙循着黑大汉的目光望去,瞬间也是瞳孔一阵凝缩。接着几个大跨步就冲到离坡脚山道最近的一处焚毁房屋前,一把扯出深深插在地上的一根木桩。 木桩上,清晰地使用血水书写着几个大字:“杀人者,永宁赵元!” “不,不可能!”女子脑袋摇晃得像个拨浪鼓,一脸的震惊迟疑。 但跟过来的黑大汉却是足够冷静,缓缓摇头道:“自然不会是少爷,你见过有几人行凶后还会留下名号的吗?何况少爷和这些人无冤无仇……!” 话说着,两人下意识地相互对望,几乎一瞬间就从对方的目光中读懂了什么,默契地同时从嘴里吐出三个字:“陆瑾瑜?” “恶贼,拿命来!” 然而就在两人暗暗揣测着什么的瞬间,突如其来的一声爆喝骤然在耳畔炸响。 两人齐齐一个激灵,刚一转身就又看到一杆近在咫尺黝黑枪锋,裹挟着一股无与伦比的强横气劲杀机席卷而至。 快,太快了! 对方也不知道是何时靠近,出手又快又狠,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可惜的是,他们还没有找到赵元,还未将自身的使命完成。 一念至此,黑大汉不由绝望发出一声急促不甘的嘶吼低吟:“少爷……!” 锵——! 一声气劲收缩金铁止戈的震颤鸣响,骤然入耳。 刹那间,努力打开视线的黑大汉兄妹,接连清晰地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是公……?”女子张口结舌惊愕发声。 但不得不说,这道攻击来的实在太过凶猛,就算及时撤回了力量,枪尖还是在惯性作用下,刺进了黑大汉的眉心少许,溢出的一缕血水瞬间沿着鼻尖簌簌滑落! 第283章 杀人者死,暴怒反扑反猎杀开始 “黑虎?怎是你们……?” 突袭杀手的不是别人正是赵元,和对方的反应一样,此刻的反应极其吃惊。 他清楚记得黑虎和他的妹子黑妹,都在围剿山匪后留在了赵家村的后山据点深处。 怎会出现在了这里? “少,少爷?真的是你?” 迅速回神的黑大汉,惊喜地抹了把眉心鼻尖的血水,倒头便跪了下去。 一旁的黑妹同样惊喜交加,连忙从怀里取出一个油布包裹道:“少爷,这是火器工坊按照您的方法秘密研制出的烟花信号弹,是管家他们……!” 原来就在赵元走后,老管家等人并没有坐以待毙,纷纷同意遣出高手暗中保护赵元。 村子周围有陆瑾瑜的眼线探查,飞鸟难出,但村子后山谷坳可是还有一条秘密小道。 而且为了避免被陆瑾瑜察觉,所有潜出村子保护赵元的高手,相互间会保持一定的距离分散在通往凉州陆家的各个道路关口附近。 换句话说,现在永宁到凉州的百里范围,都有他们赵家村的武者高手乔装潜伏。 只要赵元遇到生死危险释放出信号,距离最近的武者高手便会第一时间赶到现场。 而且为了快些找到赵元将这些消息告知,后山的不少护卫兄弟都在老管家的指示下,和黑虎兄妹一样乔装打扮成了山民模样四散寻找。 他二人是因为发现了这边的大火,凭借山匪经历和对这里地形的熟悉,他们率先赶到并发现了这里的惨案,好在因此间接撞见找到了赵元,简直是不幸中的万幸。 “辛苦你们了!”赵元暗暗长出一口气。 事实上,他也想过要不要暗中带着帮手,毕竟在这个残酷的世界,活着才是硬道理。 但事发突然,又因方彤而心神慌乱,否则赵元绝不会这样孤身冒险。 好在老管家等人心思缜密,关键时刻能够想到这样的办法。 只要能够避开村子周围陆瑾瑜的耳目探查,既能保障方彤安全又能令他没有后顾之忧。 “少爷,我们这一路发现了不少边军甲士似乎都在找你,可你又怎地会出现在这里?” 平静下来的黑虎忍不住询问。 照理说这里并非通往凉州的最佳道路,那陆瑾瑜驾车离去,十有八九也会走官道才对。 “是陆瑾瑜引我来此,恐怕是想在这里给小爷我玩阴的!”赵元冷哼。 就在他顺利完成功法第二转的刹那,就被山风空气中弥散的血腥气惊醒。 一路穿林越涧抹黑赶到了这里,就发现了这里的满地尸体以及两个鬼鬼祟祟的人影。 第一反应便以为两人是陆瑾瑜派来的狗腿子,还杀了这些山民,这才暴起出手以期一击杀敌。好在兄妹俩开口够快,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少爷你看……!” 黑妹拾起被丢在地上的血字木桩,赵元一眼便看到上面的字迹,瞬间便明白了过来。 果不其然,陆瑾瑜引他来这里果然是早有准备,眼前的情形显然就是为了陷害他而为。 “为了杀我,竟然杀害这么多的山民猎户栽赃陷害,简直丧心病狂毒如蛇蝎……!” 赵元咬牙开口,简直愤怒至极。 方才距离较远,现在认真观察之下,这才看到满地尸体的惨状。 “滥杀无辜草菅人命,如此暴行简直令人发指!少爷,这些人死去没多久,行凶之人应该并未走远,要不要我们……!”黑虎眼中凶芒闪烁。 “不用,你们回去吧!” 赵元果断摇头:“回去后告诉老管家一切都好,召回那些寻找我的兄弟们,别让陆瑾瑜那狗贼有所察觉。其他的,我会应对……!” “啊——!” 就在黑虎兄妹离开没多久,赵元便仰天发出一声愤怒咆哮,暴虐杀意震荡四野。 似是在回应这里的栽赃嫁祸,也是在吸引陆瑾瑜的那些狗腿子! 陆瑾瑜想让他那些狗腿子杀人嫁祸然后再干掉他,让他死得身败名裂罪有应得? 当真是阴狠歹毒卑劣至极。 但只要自己死掉,对方也就可以信马由缰地给自己罗织罪名。 甚至还能堂而皇之地否认自己的死和他有关,计划堪称完美。 “派出不少边军甲士在找我?陆瑾瑜啊陆瑾瑜,你可知杀人者死的道理?” 赵元暗自一声低吼,转身便冲进山林去找他的马匹。 现在他要循着踪迹追寻想要对付他的杀人凶手,必须猎杀干掉这些草菅人命的刽子手。 “真他娘的晦气,好好的仲秋月圆夜,别人都在把酒言欢,我等却要刀口舔血,在这荒山野岭挨饿受冷!” “快给老子住嘴,只是杀了一些山民你就抱怨上了?不知道这次少爷是铁了心要弄死赵家吗?而且我听说连刺史大人都默许了,我等切不可掉以轻心!” “是啊,又不是只有我们受罪,许多兄弟都被派了出来。就连牛犇黄豹两位大人甚至李蛖将军都亲自带队出来了,何况这次参与行动的,回去后都能拿到赏银……!” 找到老马没多久,约莫在山林小路穿行了四五里路程,赵元就发现了三个人。 昏暗的山麓沟壑下,三个身披铠甲的甲士大汉,正在一株老树下围着一堆篝火,烧烤着猎来的野味儿。 浓郁的肉香,在这凉意袭人的山林深处,异常的引人食欲。 但听着三人的议论,赵元脸色却越来越阴沉,甚至身上也渐渐涌动出一股可怕的戾气。 “既然撞上了,那就先替那些枉死的山民猎户收一些利息!” 赵元目光一凝,悄然从老马背上抽出黝黑的长枪,狸猫一般轻身跃下了沟壑。 轰! 下一刻,赵元身上气劲骤然鼓荡,犹如蛰伏的凶兽骤然跃出,直接出现在三个甲士大汉眼前,寒光闪烁间一个壮汉就被长枪直接洞穿喉咙。 “谁敢嚷嚷,这就是下场!” 嘭地一声,被长枪刺穿的甲士壮汉一下子被甩飞了出去,死的不能再死。 “赵?赵元……?” 死亡面前没有人不害怕,看着鬼魅一般突然蹦出来的赵元,再瞅着方才还在谈笑风生转瞬便已死于非命的同伴,剩下的两个大汉顿时面如土色。 “说,牛犇和黄豹又是何人?山下的山民猎户可是你们三人所杀?还有这次为了杀我,出现在赵家村的两千边军甲士可是全都出动了?” 赵元目光如炬,如果三人所说属实,那么这次的路上恐怕远比想象的还要凶险。 果然,一个被赵元凶狠手段震慑住的甲士汉子,战战兢兢地解释牛犇和黄豹都是李蛖将军手下的千夫长,全都各自带了人欲对赵元搜寻追杀。 虽然撤出赵家村的边军甲士并没有全部参与,但也有近三百人跟了过来。前面死去的那些山民猎户,就是他们和另外两个小队一共十余人联手干的,目的就是为了栽赃陷害。 而且更让赵元震怒的是,那些撤出赵家村的边军甲士只有半数返回了凉州,剩下的都匿藏在赵家村周围,为的就是监视村子和赵家众人的一举一动,意图堵死自己的活命机会。 “死吧!嗤嗤——!” 在得到想要的消息后,赵元并没有给两人活命的机会,直接挥动枪锋划破了两人喉咙! 第284章 一群毫无人性的禽兽,助纣为虐 为了对付他,陆瑾瑜竟然丧心病狂到了如此程度! 天知道方彤在他手里会不会有危险,如果事与愿违,那他做的这一切都将毫无意义。 一条条不好的消息,也让赵元彻底失去了耐心,当即催动老马在山林间穿梭。 虽然有老马助力,但因为山路崎岖荆棘丛生,最快也不过是比行人速度快那么少许。 行进过程中,赵元又遭遇了几波甲士小队,这些人三五成群接结伴而行,似乎都是在搜寻自己。赵元没有犹豫,果断出手将之尽数击杀。 不过就在赵元翻越这片山岭,来到一处山涧峡谷地带时,前方峡谷拐角的平坦地带突然传来一声凄厉惨叫! “叫!让她给老子大声的叫,我就不信赵元那小杂种听到动静会视而不见。” “啧啧,这小娘皮虽为山民,生的倒是细皮嫩肉,这样虐杀实在是有些暴殄天物……!” 赵元猛地紧了紧手里的老马缰绳,脑海里顿时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快速接近峡谷拐角,他便看到了一堆熊熊燃烧的篝火,周围聚集了一支不下二十余人组成的甲士队伍! 还好老马嘴巴早就被他缠上了布条,加上天黑和自己的小心谨慎,并没有被对方察觉。 “那是?” 从一声声嚣张叫骂中,赵元听出这里带队的竟然就是方才甲士嘴里说的千夫长黄豹。 而且那些人竟然正按着一个布衣少女行不轨之事,更让赵元心脏抽搐的是,还有人在一旁凌虐抽打那少女取乐。 “都他么小心些,打花了脸,后面的兄弟哪里还能有兴致?” “对,别打了!拔掉她的指甲,十指连心,让她继续叫,这荒山野岭,哈哈哈……!” 紧跟着,赵元便又听到一声惨绝人寰的凄厉惨叫。 霎那间他怒目圆睁,翻身上马手握长枪,猛地一夹马腹,如离弦之箭般瞬间冲了过去。 那少女竟然还是之前的山民猎户之一,被这些人掳劫到了这里,一边行不轨之事一边企图借助凌虐少女发出惨叫吸引自己出现,残忍暴行简直令人发指! 要知道,这些人可都是朝廷的边军甲士。 虽然在毫无底线的陆家手下当差,但现在的行为已经远远超出了人性的范畴,简直就是一群畜生。 然而更让赵元暴走的是,当他策马接近篝火瞥见被强暴少女的惨状后,整个人都忍不住在马背上颤抖起来,险些没有直接跌落马背! 一个脸色苍白如纸的少女,被五六个大汉按在一方大石上,神情早已陷入呆滞,仅剩一声声凄厉的惨叫。被撕扯掉的衣衫上也已被血水浸透,浑身伤痕累累。 就连无礼耷拉下去的双手,也正被人按住一下下拔着指甲。 “大声叫吧!你的家人全都已死,你也献出你最后的余热吧!只要能吸引到赵元赶来,老子一定不会让你暴尸荒野,给你寻处风水宝地好好安葬……!” 那被唤作黄豹的千夫长,横肉满脸的面容狰狞得近乎扭曲。 似乎寻不到赵元无法立功的迫切,让他兽性大发彻底失去了人性。 嗡隆——! 几乎一瞬间,赵元体内九转御龙诀直接被激发到了极致,恐怖的力量气息沿着赵元手中枪锋瞬间激射迸发,一人一马瞬间破风而至。 禽兽! 一群毫无人性的禽兽! 常言道,杀人不过头点地。看这些人将一个弱女子凌虐至此,赵元彻底暴走! 怒火冲天! 只听砰砰砰三声势大力沉的恐怖闷响过后,三个壮硕甲士接连离地倒飞了出去,接着狠狠砸落地面,血肉模糊! 这一刻,赵元双眼一片血红,昂然一声咆哮,手中枪锋的运动轨迹瞬间达到了极致。 在恐怖的力量加持下,这些只比常人强壮厉害一些的甲士,根本不是一个拥有三流武者力量的赵元对手。 噗!噗!噗! 又是接连数道刺耳的利刃破空声过后,压在那布衣少女身上的五六个甲士,接二连三被长枪扫断了脖子,脑袋骨碌碌满地滚落。 迅速干掉少女身边的施暴者,赵元一个旋身便已跳落马下,扶起了奄奄一息的少女! 随着对体内力量的不断试炼运转,赵元发现他现在的五感六识,甚至是反应速度和身形掌控,都达到了以前不敢想的地步。 他快速拾起地上的血衣,或缠或绑临时止住了少女几处流血的伤口! 杀人者,人恒杀之! 赵元忍无可忍,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愤怒。甚至就连那次在永宁城被郝家杀手袭杀也没有这样的怒火。看着少女的惨状,赵元内心深处的杀戮野性彻底被激发,杀气冲天! 身上鼓荡的气劲力量,也在九转御龙决的运转下,爆发出了不可想象的异样反应。 此刻体内呼呼作响的,不是血液快速流动奔腾的声音,而是极度愤怒之下,骨节肌肉抽搐压缩激发力量所发出的异响,浑身每一寸肌肉,仿似都蕴藏着将要爆炸裂开的力量! “赵元?” 抬头看清突然出现的人,竟然就是怒发冲冠的赵元,还一下子干掉了自己过半的随行甲士,黄豹满脸的不可置信,惊慌失措地接连后退数个大步。 刚刚还不可一世,期待着能够吸引赵元出现! 可现在,当他真的看到赵元出现,他却比任何一个人都感到恐惧。 因为在赵家村时,他默默跟在少爷陆瑾瑜和将军李蛖的身边,就曾亲眼看到赵元霸气绝伦地吟诗作赋,气场碾压全场学子。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一个满腹经纶的书生竟然还会是一个武者,甚至看起来实力远不是他这种不入流的拳脚功夫能够相提并论。 “快发信号,快通知牛将军郝老四他们,快,快……!” 黄豹强忍心头惊悚,忙不迭地朝着同样有些惊呆吓傻的随行甲士们下令。身边有甲士汉子不敢怠慢,连忙朝着天空射出了一道燃烧着火焰的响箭! 霎时间,西边山麓和南面谷坳方向,一远一近传来了两声吼啸回应。 毫无疑问,这两声回应十有八九就是所谓的牛将军和郝老四那些人。 “郝家也有人来了么?” 赵元冷冷一笑,有些意外郝老四的出现。 他一步一步逼向黄豹:“你这个披着人皮的渣滓,身为边军首领,不保护山民百姓也就罢了,竟然仗着手中权力助纣为虐?” “甚至为了引我出现,凌虐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女,简直丧尽天良。” “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今天,别说什么牛将军郝老四,就算是你们的李蛖将军和陆瑾瑜在场,小爷也要剁了你!” 第285章 拿来练手,左挑右刺枪枪夺命 “赵元,你休要张狂!” 面对赵元的滔天杀机,黄豹内心恐惧到了极点。 前者每踏前一步,他便身不由己地后退一步。看着周围同样心惊担颤的甲士兵丁,忙不迭地急速呵斥道:“一群蠢货,还不一起动手杀了他,他再强也只是一个人!” 为了追捕赵元,边军一共调出了数百甲士三五成群地分散寻找。他们都很清楚,黄豹也不过是对这个猎户少女临时起意,这才打着吸引赵元的由头对其施暴。 可没想到,还真的把赵元吸引了出来。可面对这杀神一般,一出手就是半数兄弟被屠的可怕情形,众人你看看我,我瞅瞅你,谁还敢冒然上前? “张狂?” 赵元跨出一个大步,手中长枪猛地一抖,就要抹杀黄豹这个丧尽天良的边军官长。 可笑的是,他的枪锋还未真的扫出,就把黄豹这个家伙吓得浑身一个哆嗦,一个趔趄直接摔了个四仰八叉。 “赵元,你爷爷来了!” 就在这时,南面不远处猛地传来了一声中气十足的爆喝。 紧跟着一个连眉横肉的黑衫汉子冲了出来,身后还跟着十几个黑衣壮汉,手中长刀齐刷刷地直指赵元。来的不是别人,正是一路尾随跟来的郝家四子郝老四。 “郝老四,果真是你?”赵元双眼一眯,杀机更盛。 屡屡在自己手里吃瘪的郝家,竟然还敢妄动歪心思,当真以为自己不敢灭了他不成? 不过也好,今天这些人渣垃圾的实力并没有超出他的应对范围,正好可以拿来练练手。 “郝老弟,来的正好,快把这杂种杀了。待我返回陆家,一定为你郝家好好美言,到时让少爷送你郝家几个产业铺面,哦不,永宁的产业铺面全都送予你郝家!” 看到郝老四出现,黄豹悬着的心总算有了依仗。 毕竟郝老四可是实打实的武者,就算没有把握干掉赵元,但只要拖住一段时间,就能等到牛将军带人赶到。是以这一刻,他直接喧宾夺主地给郝家开起了空头支票。 “赵元啊赵元,谢天谢地你还活着!” 郝老四并未理会黄豹,而是一脸冷笑奸诈地盯着赵元。 一路尾随追踪到这里都不见赵元踪迹,还以为赵元起了疑心改了道路,却没想到被自己追到了身后。 也就是说,就算赵元习练了武技,可体力战力也远不及他。 是以他缓缓耍了个刀花,自信满满道:“这一次,就算你有了爵爷身份,也一样要成为老子的刀下亡魂。跪下吧,爷爷可以给你留个全尸!” “全尸?哈哈,哈哈哈!” 赵元忍不住笑了,仿似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我还未曾去找你郝家算账,你倒是嚣张地自己送上门来了。好好好,那就先杀了你,算作提前收些利息!” 话音甫落,赵元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手中枪锋也猛然探出,直接调转角度朝着郝老四的面门刺去! “杀了我算作利息?” 郝老四羞恼至极,虽然他已经察觉到赵元的实力气息不简单,可他混迹山匪贼寇在刀口舔血的日子里摸打滚爬,又哪里会是一个温柔乡里试炼出来的普通武者可以相比? 面对赵元直刺而来的枪锋,他双脚势大力沉地猛地一错,手中刀锋咻呼横砍而出:“赵元,等老子将你拿下,会一刀一刀割下你的血肉,让你好好感受一下张狂的代价!” 锵!锵!锵——! 郝老四气势如虹,说话间就已和赵元交手数个回合。 但任凭手中刀锋接连劈斩格挡长枪,他却始终不敢冒进一步。 他早就察觉到赵元不简单,可没想到赵元实力竟然已经与他相当。自己每一刀的格挡,都让他觉得像是砍在了坚硬的巨石上,反弹气劲震得他虎口发麻,长刀数次险些脱手。 “想拿下我,你也得有这个本事!” 赵元目光如炬,随着体内气血力量也达到了一个高度,他猛地以力劈华山的姿势朝着郝老四又狠狠砸下一记酝酿已久的猛攻,丝毫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 轰! 惊人的气劲爆发声势中,仓促中的郝老四连招式都来不及转变,只能横刀立马选择硬碰硬格挡。这一刻,他拼尽了力气,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但郝老四还是失算了,因为赵元的力量并非依靠自身修炼所得。 以前没接触练武之道时,他就能凭借意外获得的蛮力猎杀虎豹凶兽。现在借助功法引导催动,让他对于力量的掌控更加游刃有余,可以最大限度地发挥出攻击威力! 而郝老四只不过是个刚刚触摸三流武者门槛的菜鸟。 若非砍杀经验老道,他早就被赵元挑翻在地了。是以这一击,郝老四直接被当头砸下的枪锋生生震退数个大步,脸色苍白,半边身子都感觉一阵疼痛酸麻! “一群废物,给老子上啊!都站着干什么?一起动手,杀了他!” 这时候,经验丰富的黄豹也看出了状况不容乐观,直接呵斥周围发呆的众人动手。 赵元的可怕,远远超出了他的预估,要是郝老四也挡不住,不用想也知道他们的后果。 “兄弟们,不想等死的就不要站着了,一起上,杀!” “没错!杀,都给我上,干死他……!” 在黄豹的呵斥下,不管是边军将士还是郝老四带来的那些人,全都一拥而上,企图和郝老四一起将赵元这个意外直接抹杀! 赵元杀气腾腾,一出现就干掉了不少边军兄弟,一旦郝老四挡不住,接下来被杀的必然轮到他们这些喽啰。 “为虎作伥,不知悔改,都该死!” 面对众人围攻,赵元迅速沉稳心神,不断鼓荡体内气血,以期最大限度地激发战力。 霎时间,赵元手中的长枪闪现出一道道黑色冷光,上下舞动左挑右刺,接连刺入数个喽啰的体内,枪枪夺命! 虽然赵元并没有学习过什么枪法武技,但凭借自身强大的力量和灵活反应,倒也让他耍了个虎虎生风。只是数个呼吸之间,便又是五六个喽啰汉子倒在了血泊中。 这一刻,郝老四彻底麻了! 赵元的表现,让他完全不敢相信。 甚至这一刻,一股强烈的危机感袭上心头,让他不由自主地生出了想要逃走的念头。 “逃走?直娘贼,我怎么可以有这种想法?”郝老四心神皆颤。 与此同时,数里外正匆忙赶来的边军千夫长牛犇,也猛地止住了奔跑的身形。 “那是……?” 仿似感应到了什么,他的脸色瞬间惊变。 但也只是瞬间便又恢复了过来,随即鼓荡体内气息,仰天发出一声厉啸,加速冲了过来,身后还跟着数十个气势凌厉的边军甲士! 身为边军千夫长,他牛犇的身份和地位,都是靠实力一路杀出来的。 远非那个只会溜须拍马,依靠献出女人上位的黄豹可以相比。 但也不难想象,能让黄豹发出求援信号,甚至这么远的距离还能让他心生感应的杀机,对手一定不简单。 可他分明记得,那赵元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软弱书生,还是说他身边跟来了强援? 第286章 掌控力量的快感,良知绝不后悔 就在远处牛犇胡思乱想之际,这边赵元手里的攻击并没有停止! 连番厮杀下,赵元已经彻底掌控了体内力量,稳稳踏入了三流武者行列。 如果说以前只是凭借蛮力相当于三流武者,那么现在则是经过杀伐磨砺彻底掌握力量达到了收发由心的程度。那种如臂使指的玄妙快感,当真是普通人感受不到的痛快,难怪会有一些武者因为痴迷力量而变成了武痴! 尤其和这些喽啰甲士的对碰厮杀,也让赵元对于打斗中的闪避反击技巧愈发熟练起来。 是以这一刻,赵元直觉得体内力量仿似一眼永不枯竭的源泉,让他有种一往无前越战越勇的。爆发出来的雄浑气势,甚至连他自己都能感觉到心惊。 “好强的杀气!” 首当其冲的郝老四,看着赵元再度挑翻两个边军甲士越战越强的异样,更加心惊。 但此时此刻已经容不得他迟疑,即便心生怯意也只能硬着头皮拼尽全力挥起长刀。 因为赵元扫清面前阻拦后,恐怖的枪锋已经朝他逼杀而来,而且这一枪的威力更甚。 一枪递来,带出的气流竟然隔空扫得他的脸颊横肉烈烈生疼。 说时迟那时快,一刀一枪眨眼间狠狠接触在一起,嘭地一声气浪闷响声中,两人再次各自后退,脸色俱皆苍白。 此刻一侧死死盯着战况的黄豹,彻底慌了! 以郝老四的战斗经验,就算赵元实力与之旗鼓相当,打出这样的局面也足够骇人了。 然而这还不算,就在黄豹犹豫要不要冲到近前帮手之际,恐怖的一幕又出现了。 赵元极速后退的身形瞬间以枪根杵地借力反弹,几乎眨眼间便又冲到了郝老四面前,反应速度快到了惊人的程度。 甚至就连郝老四都以为自己眼花的瞬间,赵元手里的长枪已经再次呼啸而至。 强力一击过后,赵元深知一而再再而竭的道理,他没有喘息没有停顿,突然止住身形全力反冲袭杀,企图一击必杀干掉郝老四。 因为只有解决郝老四,他才有把握控制战场局面,否则再拖下去想要只靠自己全身而退恐怕已经不太可能。 好在这一击又快又狠,甚至远远超出了众人的预料,待郝老四反应到凶险之际,长枪已然狠狠洞穿了他的心窝,血水四溅! “怎,怎么,可能……?” 七窍喷血的郝老四满脸的不可置信,但在赵元冷漠的目光下,长枪骤然抽离他的身体,瞬间便感觉眼前一黑,身形无力地倒了下去。 可怕的场景再次震慑全场,尤其黄豹简直犹如见鬼,瞬间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到了地上。 这一刻,面色冷峻的赵元,又猛然抬起滴血的枪尖,杀机森然! “啊!不,不要过来!” 看着气息冷厉杀机惊人的赵元,黄豹瞪大了双眼,整个人都在止不住地颤抖。 “哼,你也会害怕么?” 赵元冷然一笑,无视仅剩的六七个喽啰,一步步逼向黄豹:“现在知道害怕,晚了!” 身为边军将士,不行保护民众之责,反而虐杀凌辱辖下山民,全都该死。 一看到旁边石头上仍旧奄奄一息毫无动静的少女,赵元内心的杀意执念便没来由地再度狂暴起来,一股死亡的阴冷气息瞬间扩散开来! 甚至这次不仅黄豹要死,就连这里的所有人都得死。 可赵元也清楚,只要杀了黄豹,依照对方的身份,也就彻底等于没了回头路。 甚至这件事处理不好,他不仅要失去拥有的一切,甚至连带整个赵家村都要遭受牵连。 但他会后悔吗?不,他的良知告诉他,绝不后悔! 虽然赵元不是什么坏人,但也绝对不是人们嘴里说的什么兼济天下的大善人。 帮助流民的所作所为,也不过是人之常情顺势而为,都在他自己的能力范围内。 可要是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众多山民猎户死于非命,就这样看着一个柔弱少女被这些人渣凌虐致死,他赵元做不到! 哪怕冒着失去赵家村的一切,哪怕彻底和陆家对立,闯下滔天大祸,赵元也在所不惜! “赵元,哦不,赵爵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眼看甲士喽啰们彻底被赵元凶威震慑纷纷退开,黄豹彻底崩溃了:“我,我不该和你为敌,更不该对付那些手无寸铁的山民猎户。我错了,只要不杀我,我可以告诉你从这里向东边逃走,就能避过大部分的截杀凶险,你,你快走吧……!” 黄豹面如土色,赵元每逼近一步,他的内心便狠狠一抽,紧张得快要窒息。甚至为了讨好赵元,说只要放过他,便将这片区域的人马分布和埋伏陷阱悉数告知。 “好,很好!你说的这些很有用,但是你,必须得死!” 赵元目光一凝,手中紧握的长枪嗡地一声激射而出,杀机毫不迟疑! 如黄豹这种丧尽天良之徒,不死天理难容。 这一枪虽然没有之前洞穿郝老四的那般恐怖,但也凶猛无匹地瞬间出现在黄豹面前。 “啊……!” 更可笑的是,枪尖还未接触到黄豹,后者便已猛然一个惨叫哆嗦,裤裆涌出一泡黄汤,衣衫甲胄瞬间打湿散发出一股难闻的恶臭。 这一刻,黄豹彻底陷入了死亡前的绝望,脑子一片空白,一丝反抗的念头也生不出来。 “大胆!” 就在黄豹以为必死无疑之际,一道气喘如牛的沉喝骤然响起。 与此同时,一个身形壮硕如牛的宽大身影也出现在眼前,赵元刺来的枪尖骤然被一柄长刀砍偏,发出一连串的金铁火花。 “哈哈,我没死,我没事,哈哈哈……!” 摸了摸毫发无伤的脸颊和身体,死里逃生的黄豹一阵失声哭笑。 接着又一改方才软弱求饶的模样,一骨碌爬起身反手一刀直接刺死了身旁巨石上奄奄一息的少女,解恨般的目光恶狠狠地瞪着赵元道:“杀!牛犇兄弟,你来的正好,快杀了他!嗯,不对!快将他制住抓起来,老子要亲手一刀刀活剐了他,为死去的兄弟报仇,为少爷和陆家尽忠……!” 牛犇虽然也不是武者,但凭借力大无穷的蛮力以及娴熟的战斗技巧,曾带着精锐甲士在剿匪战斗中干死过两个三流武者。 有这样的勇猛虎将赶来,黄豹彻底松了一口气。方才乞求活命的样子有多卑微,现在表现得就有多嚣张。 嗡!嗡!嗡——! 然而就在黄豹变脸嚣张之际,回应他的是赵元身上恐怖的气劲轰鸣声。 赵元一言不发,从最终还是难以逃脱惨死命运的少女身上收回目光,死死盯着突然带人出现的牛犇。 这一刻,他的内心冷静得毫无波澜! 万幸的是在前一刻干掉了郝老四,否则等这个牛犇出现,他赵元就算再怎么头铁也得考虑是逃还是发出求援信号。 此刻的九转御龙诀被他激发运转到了极致。 每一次内息流转,体内的血气便在经脉血管内奔腾咆哮,浑身力量以一种透支的方式不断集聚爆发着,准备拼死尝试干掉这个牛犇! 第287章 虐擒黄豹,躲不过那就杀个痛快 “好强的气息!” 一刀逼退赵元的牛犇,此刻满脸惊容。 他同样无法想象赵元怎会强得如此可怕,平平无奇的外表下,竟然蕴藏着惊人的力量。 周围满地的尸体,说明了之前厮杀的激烈,恐怕就算是他牛犇面对这种局面也非易事。 不过这一刻,已经容不得他多想。 因为赵元颤动的枪锋,已经再次循着诡异轨迹呼啸而来。 然而就在他挺起刀锋准备正面迎接攻击的刹那,赵元竟然身形一错,直接闪到了一旁,枪锋快逾闪电嗤地一声狠狠刺中了毫无防备的黄豹大腿! “黄豹是吧?你方才说什么?要一刀刀活剐了我?” 话音甫落,赵元猛地一拉长枪,直接将黄豹扯到了近前,目光冰冷。 “你你你,我,我……!” 突如其来的变故,直接吓得黄豹一佛升天二佛出窍,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 黄豹浑身惊颤,疼得面容扭曲。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在牛犇当面的情况下,赵元竟然还能找到间隙对付自己。 本以为自己有了依仗反杀有望,却没想到转瞬之间就又身陷囹圄。近距离感受着赵元身上散发的冰冷杀意,他感觉灵魂都有种被抽空的感觉,惊骇欲绝! 咚——! 赵元没有再废话,在同样目瞪口呆的牛犇注视下,猛地舞动长枪朝着地面狠狠砸下。地面顷刻狼烟四起,被枪尖牢牢刺穿大腿的黄豹,嘴里顿时鲜血狂喷。 “好小子!住手……!” 牛犇反应过来后,连忙挥动长刀扑向赵元。 虽然他打心底里瞧不上黄豹,可也不能眼睁睁看着黄豹死在他面前。 毕竟黄豹为了上位,可是将自己的姨母敬献给了刺史大人。因此也算是暗中和陆家结了亲缘,私下里更是自我标榜和少爷陆瑾瑜分属表亲。 现在他若不出手施救,事后绝对会被一些有心人上告问责。 何况就在这时,一道道吆五喝六的大喊,也从四面八方急速传来。 不用想也知道是附近的甲士小队,察觉到了这里的动静正在赶来。 甚至还有可能是就在附近的大将军李蛖,要是被其看到赵元当着他的面杀死了黄豹,他还怎么在军营混,是以现在他必须出手救回黄豹。 但牛犇并不知道,一招声东击西拿下黄豹的赵元,并不打算继续恋战。 因为赵元清楚,在敌有援兵的情况下,再杀下去定会陷入四面楚歌的必死之局。 能在最后关头擒住黄豹,他就已经很知足了,毕竟这才是杀害山民凌虐少女的刽子手。 是以眼看牛犇强势杀来,他猛地抽出长枪进行格挡,继而一手擒住黄豹,一手持枪回旋横扫众多甲士兵丁,出其不意地调转方向,飞速朝着自己来时的那匹老马奔袭而去。 “他想逃,快拦住他!” “上,都给我上……!” 察觉到赵元意图,黄豹和一众甲士纷纷爆喝。 但此刻已然打算脱身的赵元,哪里还会犹豫,近乎透支般地调动全部力量,横冲直撞接连横扫挑翻数道阻拦之敌。 霎那间,人影翻飞,烟尘肆虐! “牛将军救我,救我啊……!” 混乱中,众人几乎同时听到了黄豹的凄惨呼救。 凝目望去,却是翻身上马的赵元,就那么倒提着黄豹的伤腿,飞速拍马远去。 “好强的冲击力量,好快的反应速度!” 这一刻,牛犇一脸震颤。他已经明显察觉到赵元力有不逮,可现在又生生从他手底下逃走也是不争的事实,尤其对方手里还擒着一个人! “追——!” 他不能就这样眼睁睁看着赵元逃走,否则他牛犇也就不用回去复命了。 一声令下,所有跟过来的甲士兵丁虽然心有余悸,但还是不得不硬着头皮冲了上去。 “赵元这个异类太可怕了!” “好强啊……!” 随着牛犇追击的众多喽啰甲士越追越心惊,看着那被赵元倒提在马背上,伤口血水早已染红衣袍疼得哇哇惨叫的黄豹,一个个无不头皮发麻。 事实上,此刻的赵元同样也感到头皮发麻! 面对敌人强援四起的危局,早就咬牙强撑的他只能选择避其锋芒。 看似自己占尽上风实则境况凶险,加上心忧被掳走的方彤,他必须尽快摆脱这里追上陆瑾瑜。 “赵元,你跑不掉的!从死人堆里杀出来的大将军李蛖,数年前就已是三流巅峰武者。你现在逃窜的方向,很不巧,正是大将军的堵截范围……!” 就在赵元策马狂奔思绪纷乱之际,哇哇惨叫的黄豹突然嘶吼起来:“你追到这里,不就是想从少爷手里救回你那婆娘吗?这样,你放了我,我告诉你从哪里可以突出重围,从哪里可以更快追上陆瑾瑜,如何?” 赵元眉头微凝,右手轻轻一荡便朝着路边甩去。 脑袋朝下被倒提着的黄豹,脸颊口鼻瞬间就和路边的灌木荆棘来了个亲密接触。 都这个状况了,竟然还敢大言不惭地威胁他,讲条件? 黄豹顿时呜哩哇啦又是一阵鬼哭惨叫,口鼻直接被灌木荆棘抽了个血水四溅火辣生疼。 赵元把握的力道角度极好,既让黄豹吃了苦头,又让他死不了,也算是提前向陆瑾瑜讨回一点儿利息。 “赵,元……!” 就在黄豹哭喊惨叫之际,前方山岭之上不合时宜地传来了一声沉闷断喝。 那声音虽然并不浑厚,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清晰入耳。 与此同时,伴随断喝的还有一股刚猛雄浑的力量气息波动,正由远及近滚滚而来,似乎要将这一片山峦谷地尽数包裹起来。 “是大将军,大将军李蛖到了!” “赵元你完了,前后夹击下,你还能逃到哪里去?” 后方侧翼参与追击赵元的甲士兵丁顿时喜出望外,放声议论。 但也有一些人情绪反应有些复杂,既有期待,又有可惜。 期待的是,这个如彗星般冉冉升起接连给人带来震撼的新晋爵爷,如何突破这场死亡博弈。可惜的是,这个文武一身的少年英杰,恐怕就要因为陆瑾瑜而折损在这荒山野岭。 “赵元,你快放了我……!” 这一刻,被虐得满脸血肉模糊的黄豹,似乎也喘匀了呼吸,嘶吼道:“放下我,说不定你还能有一线生机……!” 感受着正前方不断逼近的雄浑杀机,赵元不得不又回头,深深看了眼后方丛林小道迅速追上来的牛犇等人,眼中不由闪过一道决绝冷芒,猛地拉住马缰。 嘭——! 突然停下的赵元,高高抡起手里的黄豹,狠狠摔砸在地溅起满地烟尘。接着单手持枪从马背上一跃而下,一脚精准踏在尘土中的黄豹身上,就那么如若标枪一般傲然而立! “战!战!战——!” 既然躲不过,那就战个痛快。 赵元察觉到,前方李蛖释放的气息,也不过是三流武者范畴。 只要自己能够再坚持片刻,寻机干掉后面的牛犇,未尝不能从李蛖手下脱身。 甚至就算最后真的难逃一死,他也一定会拉上这些人垫背! “好,好一个文武全才的新晋爵爷,够霸气,够狂妄!” 正前方声落人现,果然是文会上照过面的将军李蛖,只见他一步三晃大踏步走了过来,身上的杀机气劲也如潮浪一般滚滚袭来。 “没想到啊没想到,赵元爵爷竟然还是个隐藏的练家子,甚至厮杀半天还能屹立不倒,当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第288章 都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应有代价 “李将军过奖!” 赵元一脸平静,面对前后四周越围越多的兵甲人马,面不改色。 当然,早在勒马而下的瞬间,九转御龙诀就已被他竭力催动企图冲击第三转。 正常情况下,凭借目前的实力水准,赵元完全可以战胜三流武者。 可现在厮杀半天,损耗近乎力竭。想要恢复战力,也只能寄希望于突破功法第三转,相信到时实力必然更进一步,面对李蛖也不用顾虑。 当然,除了九转御龙诀,赵元也开始首次尝试催动之前道玄告诉他的《破气诀》。 按照道玄的说法,此道家法门可以在现有实力基础上,强化力量威能,专破一切罡气。 而这,也是他敢铤而走险停下脚步殊死一搏的最大依仗。 换句话说,九转御龙诀一旦突破他便能大杀四方,如若不能也有一定希望凭借破气诀硬杠强敌突出重围。 “大将军救我,救我啊……!” 恍惚中听到李蛖的声音,被摔砸得七荤八素嘴角溢血的黄豹艰难抬起头。 他朝着数十米开外的那道威武身影努力看去,强撑着精神吐出一口血水道:“赵元啊赵元,给你脱身的机会不要,虽然你很厉害也很嚣张,可现在前有大将军,后有牛犇兄弟,我看你还怎么逃出生天……!” 看到赵元面对的局面,黄豹内心的死亡恐惧渐渐消失一空。 因为他根本不相信,已是强弩之末的赵元还能抵挡住两个旗鼓相当的强大对手。 但黄豹想错了,而且错的离谱! 因为他并不明白,现在他自己在赵元眼里已经是一个死人,分分钟便能要了他的小命! “逃出生天?” 看着变脸比翻书还快的黄豹,赵元简直要被气笑了。 直到这一刻,他才深深明白什么叫本性难移,什么叫死不悔改。 赵元笑容猛然一冷,也不管前后迅速逼近的惊人杀机,猛然抬脚朝着黄豹被刺中的那条腿膝关节处,狠狠踢去。 咔嚓嚓! 骨骼碎裂声炸裂入耳! 顿时一条被踢断的小腿夹带着撕裂的散碎血肉,远远崩飞了出去。 突如其来的恐怖一幕,惊得正前方逼近的大将军李蛖,瞬间便止住了身形气势! 太狠了! 功聚脚尖的一踢,竟然直接踢断踢飞了黄豹的一条腿? 四周正朝着赵元不断逼近的甲士兵丁,见状更是到抽凉气,不约而同地惊恐后退。 尤其一些刚刚赶到这里,对于赵元拥有强大武力和凶狠手段还有些不相信的甲士兵丁,现在亲眼看到这一幕,这才相信这个传言中的普通书生少爷,竟然变得如此可怕! “啊……!我的腿,我的腿啊……!赵元,你怎么敢……?!” 感受着骤然剧烈疼痛反应过来的黄豹,忍不住惨嚎大叫。 伸手一抹,感受着断腿关节处一片温热湿黏的模糊血肉,顿时更加惊恐。 然而厮杀到现在,赵元还有什么敢不敢的? 陆瑾瑜既然想要设计陷害杀死自己,他又岂能不做好死战反击的准备? 换句话说,就算他不出手,陆瑾瑜会放过方彤?会放过他?放过赵家村吗? 赵元眼神冰冷,就在众目睽睽的惊悚眼神注视下,抬脚又朝着黄豹的另一条腿膝关节处狠狠踏下! 咔嚓嚓! 死寂紧绷的气氛下,又是一阵骨骼崩断的碎裂声清晰传出! 这一刻,除了大将军李蛖和牛犇之外,所有人无不脊背发凉,深感惊恐! 狂暴,狠辣! 当着两个实力强大的将军强者,赵元竟然还敢这般肆无忌惮! “赵元,你这是在自断活路!” 气势雄浑的大将军李蛖,冷冷扫了眼地上已经疼得发不出任何声音的黄豹,目光狠狠锁定着赵元。 “不杀他,就有活路?” 赵元嘴角冷笑,右脚缓缓抬起,而且这一次落下的位置竟然还是黄豹的脑袋。 “该死——!” 骤然一声厉喝,从数座山岭之外的一个山头猛然传来。 抬头极目一看,那山头上影影绰绰赫然矗立着几道人影。 赵元不由脸色一变,身上的杀机气息也变得瞬间紧绷。 陆瑾瑜? 他看到那几道身影中,竟然还有一个似乎是陆瑾瑜? 也就是说,自己被围在这里的消息已经传到了陆瑾瑜的耳中。 这个一心想要对付自己的二世祖也并没有走远,这是赶过来想要看着自己被杀,结果却看到了自己虐杀黄豹的一幕,惊怒之下让身边高手发出了警告? “哼!” 同样注意到远处山头人影的李蛖,这时却是神色平静地冷哼一声,似乎并不在乎黄豹的死活,坦然自信道:“不杀他,你也没有活路!” 近乎奄奄一息的黄豹,听到这些话,眼前不由一黑,险些直接背过气去。 面对凶狠的赵元,他几乎将所有的生还希望都寄托在大将军李蛖身上。可现在听对方话里的意思,只是为杀赵元而来,自己的死活并不重要? 直到这一刻! 黄豹内心深处才猛然生出一股真正绝望的恐惧,那是一种对死亡从未有过的惊悚! “将军救我,少爷救我啊……!我不想死,我和少爷还有表亲关系,我不能死啊……!” 黄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努力哀嚎出声。 第一次,他感觉到自己离死亡是如此之尽。 本以为就算赵元如何虐杀自己,也不敢逾越最后一步杀了他。 毕竟不管是前后截断活路的局面,还是自己和陆家的那一层关系,都是他的保命符。 可现在看来,不仅是赵元毫无顾忌,甚至就连少爷陆瑾瑜以及大将军李蛖都没将他的死活放在眼里! 想想自己为了在陆瑾瑜面前表忠心,信誓旦旦夸下海口要拿下赵元的言辞是多么可笑。 甚至因为那一层上不得台面的关系,他也算是在边军中横着走都没人敢招惹的存在。 然而现在,不仅少爷陆瑾瑜只是轻飘飘送出了该死两个字,就连近在咫尺的大将军李蛖也对他的死活毫不在乎。甚至周围曾经对他点头哈腰极致讨好的一些甲士兵丁,更是没有一个人敢于上前,没有一人过问自己的死活! “赵元!哦不,赵爵爷,我错了,求求您放过我……!” 黄豹艰难抬起头乞求道:“赵爵爷,我不该杀那些山民猎户,更不该凌虐那个少女犯下不可饶恕的过错。求求你放过我,我保证不再作恶,更不再和您作对。只要您不杀我,这些人就不会对您动手……!” “太晚了!” 赵元收回眺望远处山头的目光,低头瞥了眼黄豹:“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应有的代价,这就是因果报应,任何人都一样!” 从停下脚步的那一刻,赵元就已经做好了死战的准备。 是以话音甫落,冰冷目光瞬间扫向正前方的大将军李蛖,扫向远处山头的那几道身影,脚下猛然用力,狠狠踏下! 顿时一股狂暴的力量爆发而出,瞬间踩爆了黄豹的脑袋! 视人命如草芥,又如草芥般死去! 当然,血水四溅之下,赵元踩爆的也不仅仅是黄豹的脑袋,更是他自身的最后一道安全防护! 第289章 逆血破功引爆杀机,李蛖的绝杀 “啊?!黄豹大人……!” “豹爷就这么,这么死了……?这,这……?” 看着赵元脚下涌出的一股股血水,四周的兵丁甲士纷纷失声惊呼,再次惊恐后退。 而且此刻,众人看向赵元的目光已经不是简单的害怕,而是深深的恐惧,那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畏惧。一个个寒毛倒竖,恨不得立刻拔腿逃离这里,远离赵元这个魔鬼。 杀——! 一声怒吼,犹如一道炸裂苍穹的闷雷,从远处山头滚滚传来。 显然黄豹的死,也彻底触怒了陆瑾瑜,后者已经遣出高手赶来助力。 这是打算在这里彻底拿下赵元的节奏! “此子太过可怕,的确不能放过啊!” 后面,死死堵住赵元退路的牛犇,此刻也是眼皮狂跳。 在军中厮杀冲锋,他什么场面没有见过,但赵元这样的人,太不可思议了! 这种既有菩萨心肠又有金刚手段的人,一旦得罪若不铲除,必将后患重重。 而且现在,也只有先下手为强,联合前面的大将军李蛖,彻底将这个武力还未完全成长起来的隐患铲除才最稳妥! “好一个霸道狠辣的赵爵爷!” 正前方,李蛖踏前一步,强悍的杀机气息再次跌宕涌动:“不愧是陛下钦封的爵爷,我凉州地界竟然能够成长出一个你这样的人物,真不知是该庆幸还是悲哀。但很可惜,你最不该犯的错误,就是得罪了陆家少爷。即使你再怎么耀眼,也终究逃不过夭折的下场!” “你认为你杀得了我?” 面对前后两大威胁不断增强的杀机气息,赵元一脸冷笑。 “你认为你还能活?”李蛖双眼微眯。 暗地里,几个潜伏接近赵元的甲士也纷纷皱眉,谁也看不透赵元心里在想些什么。 但毫无疑问的是,此刻只要李蛖一声令下,周围所有人马都会毫不犹豫扑杀上去。 不过李蛖并没有下令,只是缓缓拔出寒光凛冽的腰刀,独自一人朝着赵元走去。 没有震耳欲聋的愤怒嘶吼,也没有威势磅礴的杀招手段。李蛖此刻的表现,就像是一个普通武者,但也正是这种普通的平静让所有人都止不住地心弦紧绷。 “精神威慑?”赵元心神不由一沉。 常年混迹厮杀于军中,李蛖身上沾染的鲜血和人命绝对是一个惊人数字。 从展现出来的无形杀机压迫不难看出,此人下一刻爆发的攻击杀招,绝对是极其致命的惊天一击! “杀—!” 然而就在这时,身后的牛犇似乎忍不住,直接大喊了一声。 霎那间,所有甲士兵丁精深一震,即便有些畏惧赵元也不得不一起扑了上去。 而且前有李蛖后有牛犇,没有人相信这种情况赵元还能扛得住。 然而也就在这时,赵元也动了。 本来他还没有想好如何破局,但身后牛犇的大喊,却让他找到了契机。 噗,噗,噗……! 赵元长枪挥动,瞬间挑翻近处窜出的几个兵丁。顿时一个个人形暗器,接连被甩向了李蛖和牛犇。 不得不说李蛖和牛犇的战力和反应,远不是黄豹和郝老四那种可以相比。 但凡抛向他们的兵丁,无不是第一时间被打爆。甚至在解决袭扰后,两人几乎同时朝着赵元发起了一记无与伦比的强横杀机。 当然这一次,赵元也彻底弄清了李蛖的实力,三流巅峰甚至半只脚已经踏入二流初级。 “有点儿东西,哼!” 赵元一声冷哼,并没有去接李蛖的杀招,而是猛然一个回旋转身,化作一道人形凶兽,带着无与伦比的碾压之势,猛然腾空一枪,朝着扑过来的牛犇当头劈下! 牛犇根本没料到赵元会不管不顾杀招更强的李蛖,而是转身扑向了自己。更加没想到此刻赵元爆发出来的战力杀机,竟然会比片刻之前还强上了一大截。 是以远比黄豹和郝老四还要强大的牛犇,完全想不到他自己会死得那么的窝囊和干脆。 噗呲……! 锋利枪锋,瞬间崩飞了牛犇手里的兵器,带着力劈华山的可怕凶威,势如破竹地划开了牛犇的脑袋和胸腔,继而是整个身躯! 所有一切,都是在电光火石之间发生,快到牛犇连惨叫的机会都没有! 血腥,残暴——! 无与伦比的骇人场面,再一次给所有人的视觉冲击留下了难以磨灭的死亡阴影。 原本狂暴嘶吼的众人,不约而同地停顿安静了下来。甚至就连李蛖那如影随形几乎要扫中赵元的刀锋,也在这一刻骤然迟疑了一下! 可也就是这瞬间的迟疑,让赵元找到间隙一个闪身直接冲进了身侧的一片茂密丛林。 单独对战,不管是李蛖还是牛犇,赵元现在都已不惧。 因为现在,他的九转御龙决已经强行冲破第三转,正常战力已和李蛖不相上下。加上破气诀的威能加持,全力搏杀之下他有信心将之两人全部击杀。 事实上,方才赵元之所以对黄豹进行虐杀,并不仅仅只是为了辣手杀人震慑对手。 更多的是在给他自己争取突破功法的时间。虽然力竭之下依靠极限燃烧血气命元的方式强行突破,也让赵元付出了留下暗伤的代价,但好在成功了。 不过现在就算顺利干掉了牛犇,赵元也不敢恋战。 毕竟要是再和李蛖交手,加上周围兵丁的袭扰,很容易陷入拉锯战的泥潭。一旦等到陆瑾瑜身边的那些高手赶过来,后果不堪设想,是以赵元不得不改变初衷,果断退走。 “该死!” 李蛖简直要气炸,反应过来后再也沉不住气,咆哮连连:“该死的混蛋!杀了人还想逃?笑话……!” 一击失利不说,还让赵元钻了空子杀掉一个得力干将,李蛖既震惊又愤怒。 咆哮中,他猛地吞下一颗从怀里摸出的丹药,下一刻身上的气息骤然膨胀,力量威能节节攀升! 二流高手! 李蛖不知道吞服了什么宝贝,直接将战力激发破入了二流程度,近处众多甲士兵丁无不被这瞬间暴涨的力量威能吓了一个趔趄! 嗡隆——! 躲闪遁逃中的赵元,心头更是瞬间一紧,甚至还来不及回头就感觉被一道恐怖的刀锋气劲扫中身体,扭头一看便发现左肩处,一个狰狞的刀口血洞汨汨窜血! 第290章 坠崖反袭,以退为进逆势再破 “厉害!” 赵元没有任何迟疑犹豫,借着被袭的冲击力量,全力施展身形速度闪避遁走。 难怪之前李蛖对于斩杀自己表现得那么胜券在握,原来是另有乾坤。 以前赵元就从赵家村武者的闲聊中得知,一些人为了保命和增强实力,会搜罗黄精玄参和灵芝之类的百年老药,借助奇技异法炮制所谓的灵丹药丸。 本以为这种东西会很稀少,没想到今天就被他见识了一番! 好在自己审时度势,提前做出了脱身的判断,否则这次就不是受伤这么简单了! 不过归根结底,还是他自己接触武道太晚实力太弱! “快截住他,他受了伤……!” “不遗余力,快,他坚持不了多久!” 看到赵元受伤,所有人仿似都看到了斩杀赵元拿到巨额悬赏的希望,一个个不要命地冲上去围追堵截。 “赵元,你死定了……!” 飞速奔逃中,李蛖的怒吼悍然回荡,紧跟着便是一道又一道的箭矢擦身而过。 赵元心弦紧绷,回头间更是发现李蛖就吊在他身后不远处,不管是力量威能还是追击速度,竟然丝毫不逊于他。 嗤地一声,赵元左闪右突间脚下骤然一滑,顿时身形狼狈地冲了出去。 然而也正是这个意外,让他碰巧躲过了背后箭矢的精准射击。 但让后方李蛖惊喜的是,透过赵元滑倒的草丛灌木,他发现前方竟是一个悬崖死路。 与此同时,察觉不对的赵元已然收身不及,伴随着一声惊呼和一阵噼里啪啦的藤蔓枯枝断裂声,他的身形便已不受控制地失足坠落! “竟是一处崖壁,那赵元……?” “铁定是死了!如此之高,即便是个武道高手也得摔个粉身碎骨吧?” 迅速冲到近前的李蛖看到崖下是一片深不见底的烟雾缭绕,身后几个跟着冲过来的甲士登时接连发问。 “立即传令,绕下崖底,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李蛖立即下令。 作为陆瑾瑜要杀的人,即便认为赵元坠崖九死一生,他也不敢大意粗心。 事实上,就在失足坠落的刹那,赵元也以为自己要完犊子了! 但危机和意外总会让人始料不及! 因为就在赵元惊慌坠落时,双手下意识地攀扯抓住了一些藤蔓枯枝。在下坠的惯性力量下,他竟然被甩荡到了崖壁侧边的一个凹陷处,而这处凹陷崖壁上方正好看不见。 “他奶奶的,好险……!” 赵元一阵唏嘘,谁能想到李蛖身怀杀招,谁又能料到灌木丛林后会是一处悬崖。 “还好干掉了牛犇,否则这代价也太大了一些!”看着左肩处仍在汨汨流血的刀口,再感受着体内因为强行突破而混乱冲撞的气劲,顿感一阵钻心剧痛和憋闷。 嗤啦一声,赵元从衣摆处撕下一根布条,快速将肩膀处的伤口简单包扎处理。 接着便开始尝试稳定体内的混乱气劲,这是因为强行突破留下的暗伤。但现在赵元顾不得暗伤不暗伤,只企盼能够借助功法快速稳定压制一些。 要知道李蛖现在的战力完全碾压他,一旦等下在崖底见不到人,铁定还会找过来。 必须在这之前离开崖壁,而且就算局面再怎么不利,赵元也没有想过就这样放过李蛖。他不仅要离开这处险地,还要冲出去反杀这些人。 夜幕降临,山野丛林之中更显幽暗,伸手不见五指! 此时的悬崖底部和崖顶四周,到处都是熊熊燃烧的火把。 但奇怪的是,甲士兵丁们翻腾搜寻了良久,也仍旧没有找到赵元的丝毫踪迹。 “人呢?明明掉了下去……!” “是啊!可崖底了无痕迹不说,连这崖壁也让人下去查看了,一无所获啊!” “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凭空蒸发?” 不少人纷纷犯嘀咕。 但也就在这时,距离崖壁数千米外,骤然传来一声凄厉惨叫。 所有参与搜寻的甲士兵丁,纷纷一个激灵,手持火把快速冲了过去。 “怎么回事?人呢?” 李蛖和两个气息差不多的强者,第一时间赶到了现场,但看到的却是地上的两具尸体。 然而此刻,赵元已经出现在另一个地方,全身上下涂满了不知道那里弄来的黑泥浆,接着又悄然朝着几个毫无所觉甲士兵丁探出了死神一般的冰冷长锋。 反袭杀! 恢复一些后的赵元,并没有第一时间逃走,而是选择了进行报复。 现在并不清楚李蛖手里还有没有那种增强实力的药丸,再加上陆瑾瑜身边还有两个武者高手也赶了过来,否则赵元早就正面杀了上去。 但李蛖几人他不敢轻易招惹,可那些甲士兵丁可就不同了,赵元打算尽可能地清理掉一些喽啰,也好为接下来的凶险大战减少不必要的干扰。 “废物,都是废物啊!” 片刻不到,便有十余人接连丧命,而且出事地点的距离路线毫无章法,让人琢磨不透。看着所有尸体上被枪锋割裂的伤口,李蛖那里还不明白赵元的意图。 “好小子,当真是好狗胆啊!” “但你好歹也是堂堂一爵爷,暗地里搞这种偷袭之举,也不怕天下人笑话?” 到处搜罗都没能追踪到赵元的动静,可又见一个个甲士兵丁接连被杀,李蛖彻底被那种有劲无处使,还又不得不提心吊胆的压抑搞崩了心态,愤怒大喊。 然而暗中赵元的袭杀并没有因此停止,仅仅半个晚上不到,百余人的架势兵丁就少了近半。最后众多甲士兵丁不得不组成更多的十人小队,在沉闷压抑中保持阵型小心搜寻! 甚至为了逼迫赵元现身,翌日清晨狗急跳墙的李蛖竟然不知从哪里抓来了五六个山民猎户,在熊熊燃烧的火把光亮映照下,在数十甲士兵丁的亲眼目睹下,当众砍杀! 血,殷红刺目,腥味刺鼻! 潜伏暗地里的赵元,简直要当场炸裂暴走! 但关键时刻赵元忍住了,不是他不想救人,也不是他不想杀了李蛖这些走狗刽子手。而是他深知自己的实力,根本应付不了三个实力相当的武者。 “李蛖啊李蛖,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走黄豹的老路。你,死定了……!” 阴冷昏暗的草丛灌木深处,赵元犹如一头蛰伏的荒古凶兽,了无痕迹地缓缓隐退。 第291章 枪挑大营屠杀夺命,一条血路 两日后,赵家村赵家府宅! “老管家、诸位管事大人,爵爷现今于恶狗岭以东大概四十里的山涧谷岭之地……!” “虎子,可有探明敌人几何?爵爷踪迹消失两日可是受了伤?还有我赵家哪个武者距离最近?” 府宅内院,老管家七叔和赵家一众主事,正神色凝重地听着佟虎的消息禀报。 “回老管家,那里约莫还有数个武道高手,百余甲士兵丁。爵爷现今应是受了伤,不过这些天爵爷已经杀了数十近百之敌。” “不愧是少爷,这么短时间竟已武道实力至此!”护卫队江寒咂了咂舌。 “嗯,自从黑虎黑妹二人确认爵爷去了恶狗岭后,沈剑一前辈便已率先到达那里。” 负责斥候队伍的佟虎,点头继续道:“还有道衍前辈,也已在黑水河附近潜伏了下来。也就是说,通往凉州的那个方向,皆由这两位前辈亲自坐镇。一旦爵爷出现不可逆的生死危局,即便爵爷没有发出信号,两位前辈也会在第一时间赶到现场!” “那就好,那就好!” 老管家身旁的姜上文,微微沉吟插话道:“无论如何,都务必保持消息打探的顺畅,即便少爷没有求援动作,也决不允许他有性命之忧。不过少爷即便受伤都不曾求援,应是仍旧不想牵连我们和村子……!” 事实上,赵元的确不想牵连动用赵家村的力量。 一来动用赵家村力量,陆瑾瑜恐会狗急跳墙,方彤安危难以保障。 二来暴露了赵家村的实力底蕴,很容易惹出不必要的非议和麻烦。 然而老管家和姜上文等人,怎么也不会想到,消失近两日的赵元非但无碍,反而正在酝酿着一场更大的杀机! 此刻的山岭深处,一处略显开阔的峡谷地带,耸立着几个简易帐篷! 下一刻,几个行色匆匆的甲士兵丁冲进了帐篷。 “大人,连续两天了,那赵元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任何消息。” “怎么可能?难道他会飞天遁地不成?找,继续找!” 帐篷内,两个气息凌厉的灰袍汉子,正围坐火炉两侧,手里还攥着滋滋冒油的烤肉。 “没错,李蛖将军已经去追公子详细汇报,我们一定要围死这里,即便掘地三尺,也要将他挖出来……!”另一个灰袍汉子点头附和道。 然而就在帐篷内的对话还未说完,帐篷外便响起了两声惊恐惨叫! “助纣为虐,死不足惜……!” 赵元一人一枪,犹如猛虎出笼,甫一出现便直接挑杀了两个甲士兵丁。 因为李蛖的暴行,赵元隐忍两日,就是为了此刻的强势反击。 两日来,他不眠不休地稳定伤势提升实力。不仅压制了强行突破造成的暗伤,就连破气诀也已经被他熟练掌控。经过凝练后的气劲威力,已经堪比二流初级武者。 是以在感觉能够和服用药丸后的李蛖正面硬杠之后,他便直接走了出来。 可惜的是,李蛖已经离开了这里,仅剩两个陆瑾瑜的贴身武者和百余甲士兵丁留在这里,封锁了这片地域,企图困死自己。 “是赵元?” 帐篷内,一个灰袍汉子猛然站起身,手里的烤肉也已经变成了冰冷的刀柄,疾喝:“快传消息,所有人围住这里!” 话音甫落,便听嗤啦一声! 恐怖的锋利气劲,竟然直接撕裂掀翻了帐篷,赵元持枪扫来,勇猛气势一往无前。 “好大胆的小杂种,这是被那些被杀的山民猎户刺激到了?简直就是自投罗网!” 嗡隆一声,一道炽热的气劲,瞬间便从另一个灰袍汉子身上涌出,震退了赵元的枪锋身势。顷刻间就和同伴一左一右跳开呈包夹之势,将赵元死死锁定。 “自投罗网?” 赵元面无表情,手里的枪锋拖在乱石地面,划出一道白痕,火花四溅。 对方两人实力不过三流,但两人气息却一冷一热。似乎修的是一阴一阳两种不同特质的武炼功法,想来联手之下实力更强,也难怪李蛖敢留下两人独自离开。 “空爆拳,裂空刀……!” 几乎同一时间,一左一右两个灰袍汉子果断出手。 凌厉无比的拳锋气劲,和带着异响的刀锋割裂音爆,随着两人的出手迅速朝着赵元笼罩了过去。 霎那间,赵元便感受到了自身实力气息受到了压制。 更惊人的是,两人的攻击看似毫不相干,实则虚实交替相互呼应,给人一种防不胜防的惊悚之感。 赵元不敢大意,立即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谨慎地左右连出两枪! 甚至在出枪迎击过程中,赵元还谨慎催动了破气诀,随时准备加持力量进行反杀。 是以这一击看似凶猛无比,实则试探多过攻击,三人都没有用尽全力! 只听嘭嘭两声闷响,赵元在两人的攻击中被迫跳出了夹击范围,忙而不乱稳稳落地。 “好个小杂种,果真有些手段……?” 其中一个灰袍汉子不可置信地后退了一步,面露震惊。 赵元虽然被他们击退,虽然两人都没有用尽全力,但那可是以一敌二啊! “快快快,那个赵元小贼就在这里,快围住这里!” “哈哈哈,有两位大人出手,这次我们可是要跟着立功沾光了啊!” 此时此刻,越来越多得到消息的甲士兵丁冲了过来,看到两个坐镇的大人势均力敌地夹击赵元,无不感到欢欣鼓舞。 然而此刻他们并不清楚,随着又是连续两次的出手攻击,两个灰袍汉子的内心已经彻底被震惊得快要说不出话来。 根据近来赵元的表现,他们知道这个连陆瑾瑜都忌惮无比新晋爵爷有些本事。 但打死他们也不敢相信,赵元此刻展现出来的攻击力量和身法招式,竟然连他们这种浸淫武道已久的真正练家子都有种难以企及之感。 要知道他们可是两个人啊,更何况赵元也才接触武道有多久? 嗡!嗡!嗡! 反观赵元,此刻狂暴的能量在他体内肆意奔腾,身上鼓荡的气息越来越惊人。 连续试探已经结束,赵元果断引动了破气诀加持力量,准备痛下杀招了。 因为时间每耽搁一分,聚集来的甲士兵丁就会越多。 这些喽啰虽然不足为惧,但也架不住人多,一旦陷入围剿缠斗僵局,自己即便再强也容易出现意外。 “去死——!” 霎时间,赵元犹如一头瞄准了猎物的凶兽,突然朝着一侧的一个灰袍汉子刺出了长枪。 这一枪势大力沉又快又狠,单从气势就能感受到这一击的可怕。 尤其被枪锋锁定的左侧汉子,几乎一瞬间,就感觉像是被蛇蝎猛兽盯上了一样,浑身惊悚。 “好嚣张的小杂种,竟敢无视老子?” 另一个灰袍汉子看着赵元不管不顾地无视他扑向同伴,顿时怒贯胸腔猛扑而上。 然而殊不知,就是此刻,赵元突然枪锋一个回旋倒转,直接杀了个回马枪,不偏不倚正中他的小腹关元穴。 噗——! 一枪入体,旺盛生机瞬间便被恐怖气劲绞碎,猛扑而上的灰袍汉子张口就是一口血箭喷出,当头栽倒。 出其不意声东击西,这一招在混战中屡试不爽! “大哥……!” 另一个持刀汉子,看着惊骇欲绝的一幕,瞬间便觉得一阵手脚冰凉,连忙招呼围上来的众多甲士兵丁一起动手。 经验告诉他,现在要是再被赵元找到出手机会,下一个倒下的肯定就是他。 一枪夺命啊~! 赵元太恐怖了,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现在同伴身死,单凭他一人根本没有胜算,是以灰袍汉子在甲士兵丁们出手助力的瞬间,果断寻了匹马骑上就跑。 “杀——!” 眼看顺利杀死一人,彻底干掉两人就在眼前,赵元又岂肯错失良机? 这一刻,赵元化身嗜血杀神,毫不犹豫冲向了阻挡他的甲士兵丁,枪影翻飞间,尽是残肢断臂血水横流。 屠杀!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在没有武者出手抵挡的情况下,普通甲士兵丁在赵元手里根本走不过一招。 是以片刻之间,赵元就杀出了一条血路,同样寻了匹战马死死咬住那个逃走的武者。 “赵元,你这是在找死啊!” 慌不择路疯狂逃窜的灰袍汉子,眼看赵元这么快追杀而来,顿时惊颤连连地破口大骂。 甚至为了争取时间,就连手里的长刀都被他当做暗器远远甩向身后的赵元,企图以此来影响赵元的追击脚步。 可怕,赵元太可怕了! 此时此刻只有他一人之际,也才真正体会到赵元的可怕。 虽然实力相近,但赵元那突然爆发的力量威能却是远非他所能抗衡! 明明只是一副弱不经风的年轻书生模样,可举手投足厮杀之间,爆发的那种勇猛狠厉,竟然压得他喘不过气……! 第292章 死亡陷阱,黑甲武士合击战阵 阴云当空! 闷热潮湿的山林中,还夹杂着浓郁的血腥气息。 灰袍汉子越跑越心惊,即便连续翻越数个山头逃到了坡脚的一处谷地所在,可身后赵元就像鬼魅一般如影随形。 甚至面对沿途驰援的甲士兵丁阻击,那赵元也只是杀之即退毫不恋战,这是想要彻底追上干掉他的节奏! “小杂种,来吧来吧,这里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眼看脚下开始出现大片的野草花海,灰袍汉子不由松了口气,嘴角闪过一抹阴狠。 咔嚓嚓! 忽然间,头顶的天空突兀响起一声炸雷。 山里的气候说变就变,几乎片刻间就是电闪雷鸣,下起了反常的大雨。 不一会儿,山道上就出现了积水,谷地坡脚更是流水潺潺。 踏!踏!踏——! 赵元骑着夺来的战马紧追不舍,即便山道崎岖难行,也仍旧没有放弃追击。 然而就在赵元追着前方战马身影冲进一片野草野花疯长的湿地峡谷时,不知怎地猛然心生一股莫名的不安,那是一种对危险的直觉感应。 然而也就在这时,原本在前面狼狈奔逃的灰袍汉子,猛然在一株略显突兀的葱绿老树前,扯住马缰停了下来! “不好!有古怪……!” 赵元大吃一惊,迅速止住马匹提枪跃起,高高站在马背上游目打量。 霎那间,冰凉的雨水中,一道道惊人杀机接连迸现,纷纷撕裂雨幕。 那株突兀出现的葱绿老树,哗啦一声同时倾倒,接着映入眼帘的竟然是一驾马车! “那是……?太监盛德的那辆马车?” 赵元神情大震,喃喃自语间,心头更是激起了滔天巨浪。 之前陆瑾瑜挟持方彤离开赵家村乘坐的,正是宣旨太监盛德的马车。 难道是陆瑾瑜在这里等着自己?甚至马车内还有方彤? 赵元目光一阵凝缩,但他并没有轻举妄动。 因为此时此刻,那灰袍汉子已经掉转马头,正冷笑看着他。 五颜六色的野花草丛中,接连跳出一个个凌厉身影,数量过百。 这些人身穿制式统一的黑色胄甲,人手一把金色长枪,气息冰冷而阴沉! 甚至这些人一出现,身周的花草便被强大的杀机气息冲击得东倒西歪,就连身下的马匹也都受到了惊吓,接连发出惊恐长嘶! “陆瑾瑜?!”赵元迎着灰袍汉子,猛然沉喝。 突然跳出来的这群黑衣甲士,让赵元感受到了空前的危险! 一眼望过去,发现所有人还都是武者练家子,即便有的只是不入流的武者,战力似乎也远比普通甲士兵丁强横了数倍。 “赵爵爷?你的确很强也让人很震惊,但终究还是逃不过公子的算计!” 灰袍汉子骑在马上,脸上的惊恐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自信和狂傲。 赵元目光微凝:“好大的手笔,难道这就是陆瑾瑜的底牌?” 除了手握边军兵权的陆家,赵元想不到还有谁能训练出这样的人马队伍。 哒!哒!哒! 凛冽大雨中,赵元微微定神,旋即策马而动。 即便猜到那马车很可能是陆瑾瑜布下的陷阱,即便知道大雨倾盆下的山谷地势并不利于自己,但赵元并没有选择。 是以就算野草花海中的近百黑甲武者,纷纷异动组成一个个奇怪队形,像是在组合某种军队中的合击战阵,赵元也仍旧没有被吓退。 因为他很清楚,就算此刻他调转马头,对方也决计不会放任他离开! “杀、杀、杀~!” 赵元突然暴喝,驾马猛冲而起。 霎那间,一道道强横气劲便从他身上涌动扩散,甚至将他身下的马匹也都覆盖了下来,让其感受不到周围的杀机。 因为赵元很清楚,此刻绝不能让马匹受惊,也只有借助马匹的冲锋进行厮杀最为有利! “死——!” 昏暗雨幕中,随着一声阴沉低喝从那灰袍汉子嘴里吐出,近百黑甲武士瞬间齐齐腾空,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合围角度,纷纷凶猛扑向赵元。 锵——! 呼吸之间,一道犹如暗器般的恐怖短刀闪现在赵元面前,直逼眉心。 这是从黑甲武士人群中爆射而来的袭击,更惊人的是,随着短刀暗器袭杀,一个黑甲武士也速度极快地率先冲到赵元面前,凌空一枪紧随短刀暗器扫向赵元。 这个黑甲武士,无论是战力气势还是出手速度竟然都不亚于灰袍汉子的战力。 是以这一击,在不远处的灰袍汉子看来,就算赵元能够出手挡住短刀暗器,也来不及再阻拦黑甲武士的全力一击,这一次绝对非死即伤。 然而下一刻,灰袍汉子愣住了! 因为他发现赵元不仅一枪扫飞了短刀暗器,就连黑甲武士的枪锋,也被赵元一把攥进了手里。甚至人在半空的黑甲武士,也像是被枪锋力量所控,直挺挺倒悬在半空。 “这,这怎么……?快,杀了他——!” 灰袍汉子再次疾喝,声音中都出现了一丝颤抖慌乱。 并不比他弱多少的黑甲武士,竟然在赵元手中只走了一招,甚至还是在暗器袭扰在前的情况下。这一刻,赵元的可怕在他心里,又攀升到了一个新的层次。 事实上,从策马冲击率先搅动杀机的瞬间,赵元就已酝酿好了雷霆杀招! 几乎就在短刀暗器出现的瞬间,破气诀法门就已被他加持力量灌注全身。不仅使用枪锋顺利扫飞了短刀暗器,还依凭强横的力量强势接住了黑衣武士的枪锋。 是以眨眼间工夫,黑衣武士就从枪锋中感受到了一股恐怖的力量罡气,瞬间袭入体内! “啊……!” 黑衣武士当空惨叫,只觉体内脏腑被绞碎,快速流逝的生机令他不可置信的瞪大了双眼,死不瞑目! 嘭地一声,长枪震颤! 恐怖的力量波动,直接令黑衣武士的尸体当空爆裂,碎尸血肉四溅纷飞! “统领大人……?!” 可怕一幕,瞬间在甲士人群掀起了阵阵惊呼。 所有身影冲的快停的更快,纷纷朝着地面坠落闪避。 作为实力强横的黑甲统领,竟然一招就被赵元抹杀,所有人的眼中都露出了极致恐惧! 雨势渐小,风却越来越大! 近百黑衣甲士盯着赵元,再瞅瞅不远处的灰袍汉子,矗立在原地不敢妄动! “黑甲卫所有人听令,集合战阵,诛杀此獠!” “合击战阵,叠加冲击阵,杀!杀!杀……!” 昏暗的谷地花海,随着灰袍汉子再次发号施令,所有黑衣武士也不得不咬着牙在地面组合成一个个小队,挥舞长枪兵器再次杀出。 赵元心神一动:“黑甲卫么?果然不简单!” 话音甫落,赵元猛地一夹马腹,长枪犹如龙蛇出洞,直接挑了出去。 确定了这些人是陆家边军培养出来的力量后,赵元心底的杀意有增无减。 天知道这些人跟着陆家干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现在正好一并清除,重创陆家。 更何况现在的局势,也容不得赵元退缩,唯有一往无前才有可能杀出一条血路! “干掉他!” “对,为统领大人报仇!” 看着赵元并没有被众人的凶威所慑,甚至不退反进,自知凶险的众多黑甲武士也纷纷被触怒,意图在死战声势上压倒赵元。 然而就在这时,让所有黑甲武士甚至灰袍汉子都想不到的是,眼看赵元就要陷入被围攻的战阵牢笼中之际,一连两道杀意逼人的低沉冷哼,凭空出现! 第293章 血水滔天,连环杀机再起 “谁?” 处于厮杀战局之外的灰袍汉子,率先循声探查。 然而这一看,直接吓得他一佛升天二佛出窍,甚至还不等他再次开口发声,一道冰冷森寒的剑光,就已宛若流光般从他的脖颈间扫过。 不仅如此,深陷被围攻的赵元,也在第一时间察觉到了两个熟悉的气息。 尤其面前眼花缭乱的兵器和杀招攻击,突然间接连溃散,紧接着就是一个又一个的黑甲武士倒在花海草丛中。 噗!噗!噗……! 这是一幕血水滔天的恐怖画面。 一个个黑甲武士宛若被收割的麦子接连倒地,以至于赵元的攻击招式也越来越慢。 不是他的力量枯竭,而是因为扑向他的敌人越来越少。 雨幕渐小,随着最后一个黑甲武士的倒地,赵元也看清了那两道鬼魅般出现的身影。 不是别人,正是一流高手沈剑一和道门宗师强者道衍! “两位前辈?”赵元意外地看向不远处的两人。 “少爷……!” 沈剑一挥动衣袖,流光一般的软剑瞬间飞回他的手中。 一旁手持拂尘的道衍,则面无表情地锁定着那辆马车:“赵元公子,那马车……!” 原来两人察觉到了这些黑甲武士的阵型攻击极具威胁,尤其随着太监盛德的马车出现,更让两人意识到了不寻常,这才冒险现身出手。 按照两人所说,为了这次出手解围,方圆二十里范围内的敌人兵马,也在这之前被他们尽数斩杀清除。但让赵元意外的是,被两人斩杀的敌人中,竟然还有五六个隐藏的武者高手,其中一个甚至还是个二流强者。 换句话说,这次他们若不出手,只怕赵元还真的要栽在这里! “两位有心了!”赵元神色凝重地微微拱手。 还好老管家等人深谋远虑,让这些武道高手潜出赵家村暗中援手。 “少爷客气了,不过那马车,很危险!” 沈剑一擦了把脸上的雨水,目光早已和道衍的注意力汇合在那辆马车上。 赵元心神一沉,眉头顷刻微微皱起! 能让道衍和沈剑一都接连提及的马车,难道真有什么古怪不成? 自己之前还感觉到里面似乎有人,怀疑是掳走方彤的陆瑾瑜藏在里面。可现在为何却又感受不到任何存在,甚至那马匹就像拉着一个空着的车厢? “保护好公子,我去看看……!” 凝视马车良久的道衍,突然沉声开口,言辞间尽是不容置疑的决绝。 赵元脸色一变,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谨慎地咽了回去。 哒哒,哒哒……! 似是感觉到了有人接近,拉车的老马不停踢踏着泥泞的草泥地。 十五米,十米,八米……。 不知怎地,随着道衍的步步逼近,赵元的心神不自觉地紧绷起来,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油然而生。 不仅是他,就连沈剑一也不知有意还是无意,悄然握紧了手里的剑柄。 五米,三米,一米,轰隆——! 一股恐怖绝伦的气劲爆裂声,宛若惊雷般瞬间炸响。 黑松木打造的豪华马车顷刻间四分五裂,一道弥漫着黑色气息的烟尘瞬间弥散开来。 与此同时,一道如蛇蝎般的凌厉身影,也从那炸裂的车厢内瞬间出现在道衍的面前。 “果然!” 道衍一声沉喝,手中拂尘瞬间根根乍起,化作坚硬刀锋般扫向来人。 赵元还未看清那人样貌,就已经被身前的沈剑一挥手卷起,飞速暴退数十米。 “去死吧,砰——!” 一股巨大的气劲爆裂,在厉喝声中瞬间摧枯拉朽地将大片的花海野草摧残得一片狼藉。 连番变故不过是呼吸之间,待到赵元看清状况,那车厢内冲出的恐怖身影已然凭空崩碎,血水碎肉漫天抛洒。 宗师强者,恐怖如斯! 但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更恐怖的是亲自出手的道衍,此刻已经脸色铁青疑似中毒! “道衍前辈!”赵元惊呼,说着就要上前查看。 然而刚一移步,就又被沈剑一扯住了衣袖:“少爷不可,道衍前辈乃宗师强者,内腹五脏剧毒难侵,他不会有事……!” “好强的爆发力,但依靠丹药提升武力,借助剧毒暗器就想对付老朽,未免有些痴心妄想!”道衍轻抖拂尘,接连在自身数个穴窍连点,接着身上就鼓荡涌动出一阵阵黑气。 赵元双眼越整越大,尤其从地上血水碎肉中分辨出一招被杀的那个凌厉身影,不是别人正是将军李蛖后,瞬间就彻底明白了过来。 李蛖竟然处心积虑地在这里设下了连环杀机,甚至还以身为饵,不仅再次服用提升实力的丹药隐匿自身气息,还准备了如此恐怖的剧毒杀招。 难以想象,这次若是只有他自己,就算干掉了这里的所有黑甲武士,就算干掉了突然暴起出现的李蛖,恐怕也会中毒饮恨! “好精密的算计,好狠毒的手段!” 赵元心神微颤,直待看着道衍转身走来,悬着的心才缓缓落了肚。 “赵元公子,那陆瑾瑜杀你之心已然不再掩藏,接下来要不要……?” 话说着,道衍眼中闪过一抹冷厉。 近距离感受着道衍身上的杀意,赵元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不过能让道衍这样的强者担忧开口,可以想象陆瑾瑜对自己连番出手早已打破了底线。 换句话说,道衍这是在询问,接下来要不要他们正面反击陆瑾瑜。 按照目前赵家村的实力,正面杀入陆家不是难事。 难的是杀向陆家后,方彤的生死无法保障。甚至干掉陆家过程中无可避免地还要杀死更多的边军将士,到了那时就算他的理由再充分也无法向朝廷交代。 是以沉吟片刻,赵元还是摇了摇头道:“多谢两位前辈出手,但兹事体大,还是按照原定计划见招拆招吧!” 偌大的赵家村,牵扯的并不仅仅只有他赵元自己,很多事到了现在已经由不得他。 “既如此,公子保重!”道衍微微点头,接着果断转身踏空而去。 一旁的沈剑一见状,也连忙抱拳道:“为了避免意外,我们不能在这里露面久留,少爷一定要小心行事,不过我二人仍会在暗中继续警戒……!” 两个实力强横的武道高手,来的快去的更快。 但看着两人先后消失在氤氲雨雾中,矗立在残尸遍地的赵元,久久无言。因为直到此刻,他都还没能从方才惊人的杀机陷阱中回过神来……! 第294章 雾河滔滔锁行船,援手爷孙渡湍流 呼呼—— 大雨过后,山风开始肆虐,吹得灰蒙蒙的山林沙沙作响。 沈剑一和道衍离开没多久,赵元就马不停蹄开始了继续赶路。 虽然一路上都没发现陆瑾瑜的踪迹,但也没再遇到什么意外,直到夜幕降临他已经顺利赶到了黑水河。 如果没有记错,这黑水河也算是赵家村汜水河的一个连通支流。 而且只要过了这条河便是凉州地界,到时就算陆瑾瑜再想要杀他,也得掂量掂量。 毕竟在他陆家的地盘上,还是受其邀请而去,要是自己出了事,他陆家百口莫辩! 但看着雨后湍流浑浊汹涌的河面,赵元却犯起了难。 “怎么办?游过去吗?可马匹又该怎么办?” 正想着,忽然一道带着啜泣的微弱声响从不远处的阔叶灌木丛后面传来:“小公子,救命……,救命啊!” 赵元目光一凛,顺手便摸到了马背上的枪柄! 这荒无人烟的地方,怎会有人? 赵元翻身下马,持枪缓缓朝着声音所在靠近。但凡有什么异样,他手里的枪锋就会毫不犹豫狠狠刺出! “看小公子装扮应是个好人!嗯,我们也是附近的山民猎户……!” 灌木草丛后面,是一老一少两个人。 老者瘦骨嶙峋痛哭流涕,身旁地上还躺着个看似七八岁奄奄一息的小女娃。小女娃的腹部和左手臂上还有两处明显的刀伤,衣衫早已被血水染红。 “你们这是?”赵元眉头紧皱。 经过询问才知,爷孙俩竟然也是被之前的甲士兵丁屠杀的对象。 只不过是在家人拼死拖住甲士兵丁之下这才逃出生天。 “小公子,救救我的小孙女吧!只要能让我的小孙女活下来,我老头子死而无憾!” 老者痛哭流涕地跪地叩头,浑浊的老眼里布满了血丝。 “老人家不必如此,小丫头只是有些失血,只要处理好伤口休养几日便可无碍。” 赵元放下长枪,按照记忆里的知识,随即从四周寻摸了些止血生肌的草药,在手心里揉搓碾碎成泥给小丫头敷了上去,然后又撕扯一些布条牢牢缠住了几处较大的伤口。 “多谢公子,多谢公子大恩!”老者又是一番千恩万谢。 赵元扶起老者:“老人家莫要如此,眼下还是先找一处落脚安稳休养才是。” 老者闻言,顿时一脸沮丧。 按其所言,他们在山里的房屋早就被烧毁破坏,一路心惊担颤逃到这里,也是想越过黑水河前往凉州避难讨活路。 “正好我也要去凉州,若不嫌弃便随我一同前往可好?” 赵元本想建议两人去往赵家村,可一想小丫头的伤势,只怕数十近百里的崎岖山路,不等他们折腾回去就已一命呜呼了。 “真的吗?太好了,公子大恩小老儿没齿难忘!”老人感激涕零。 接着更是说到,他知道这里每天都会有一条船来此载人过河。只是今天突降暴雨,河面起了浓雾,到现在船都没有出现,也不知道是不是不会有船了。 “行船靠岸嘞,可有行客哟?” 正说着,朦朦胧胧的河中央,一艘木蓬船隐约在激流中晃晃悠悠划了过来。 赵元还未有什么反应,老者却是老脸一喜道:“公子真乃俺们的救命贵人,您一出现船也竟然就来了,公子我们快些下去吧!船家,船家这里,在这里……!” 老者一边抬手高呼,一边忙乱地扶起地上的小丫头。 赵元微微迟疑,接手抱起了小丫头道:“老人家帮我牵下马,这个我来!” 很快,两人快速来到山脚河边,身披蓑衣的船家刚一靠岸,老人家便率先牵马登上了船,那样子生怕渡船再跑了似的。 看着脸色粗黑的船家汉子帮忙安顿好马匹,老者又转身来接应小丫头,这时赵元暗中紧绷的心弦,也才稍稍放松了一些。 事实上,自始至终,赵元都没有放松警惕! 毕竟知人知面不知心,和爷孙俩仅仅一面之缘,谁也保证不了面对的是什么人。 “公子,还请将兵器放到前面来,还有付一下二两银子的渡船钱吧!” 刚一安顿好,撑船的粗黑汉子便解开了船身的缰绳,拿起竹篙就开始用力撑起船来。 按照他的话来讲,他们行船的为了自身安全,但凡遇到携带兵器利刃的船客,马匹和兵器都要放到前舱。 对此赵元也没有异议,随即便将长枪递了过去:“麻烦了!” 而这时候,安顿好小丫头的干瘦老者,也颤巍巍从怀里摸出了一个皱巴巴的布包,缓缓打开露出了里面的散碎银子,看向船家汉子道:“船家小哥,可怜小老儿只有一两半不到,您看……?” “那可不行!” 粗黑汉子脸色一冷,当即不高兴道:“老人家,俺在这里行船五六载,从来都是无论人畜一个半两,童叟无欺。你们三人一马,二两银子正好。何况今天大雨起雾,俺们行船也是冒着极大的风险……!” “小哥莫急!” 赵元随手摸出一张百两银票,递给粗黑汉子道:“不用找了,行船稳当些就好!” “一百……?” 粗黑汉子瞬间瞪大了双眼,那神色仿似捡到了天大便宜。 不过他话未说完,脸上就浮现出了热情的讪笑:“好!好嘞,公子阔气。您可坐稳嘞!” 与此同时,干瘦老者却是一脸愧疚的看向赵元,不过赵元并没有等他说话就冲他摆了摆手,接着便又朝着船家汉子道:“麻烦船家了,快些吧!” 不是赵元要装阔,而是为了方便,身上只带了大额银票,并没有散碎银子。 话说完赵元便走进一个船舱,点燃里面的一盏油灯,就开始了调养内息。 当然,安全起见赵元也谨慎留了一丝感知,随时注意着撑船汉子。 不过船家的技术倒是没得说,浩浩荡荡的湍急河流中,木船愣是没有什么剧烈摇晃。 但这场雨导致的并不仅仅是河水暴涨,就连河面上都充斥着浓白的漫天水雾,仿似只要伸手一捞就能舀起似的。 在这种大雾中急水行舟,最难掌握的就是方向和稳定。 不过这个船家汉子倒是显得经验丰富,在浓雾里宛若识途老马般显得毫不费力。即便明显感觉船底湍急的河流旋涡在打转,小船却也能在汉子手中稳稳地穿行而过。 赵元收敛心神不动如松,气息渐渐沉稳起来! 乍看起来,就好像是陷入了深层次的打坐修炼一般。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船篷外的船家汉子,透过船篷缝隙偶然回头看了眼陷入安静的赵元,悄然将手里的撑船竹竿狠狠朝着河底杵了一下! 船舱里的干瘦老者似是察觉到了什么,下意识地朝着船家汉子瞥了一眼! 啪——! 就在这时,突然一个浪头打来,木船似乎是碰到了暗礁之类猛然一颤。这一次,船舱里的赵元和老者几乎同时被惊动,齐齐睁开了双眼! 第295章 明里暗里的绝杀布局,黑河五鬼 “啊,怎么了?怎么回事?” 赵元还未开口,老者便已惊诧发声。 不过这时候,船家汉子手里的竹篙在河水里轻轻一点,小船就重新找回了平衡,擦着礁石险之又险地划了过去。 “没事,没事,碰到一块暗礁而已!” 船尾的撑船汉子,望着船篷里的赵元,连声带着歉意。 “哦,好可怕啊!船家一定要当心些啊!”船舱老者有些后怕地缩了缩脖子,身形朝着船舱中间又挪了挪,生怕遇到什么意外似的。 只不过这时候,赵元的注意力已经牢牢锁定了船家汉子身上。 因为船家汉子的回应太过平淡了些,这般说辞并非基于经验和胆识的反应,而是一种早有预料的应对表现。 毕竟船家汉子的行船技艺精湛,从一开始就表现得极其稳健从容,连河面湍流中飘忽不定的枯枝浮木都能轻松躲避。可现在却连常走的水路礁石都规避不了,这很不正常! 咕咕咕——! 果然,就在赵元全身心锁定在船家汉子身上时,他的感知力又猛地察觉到船底涌动出一股异样的激流波动。虽然水流波动很不明显,而且混在湍急河水里近乎微不可闻,但水流遭遇的阻力和方向却与整体河水的流动显得泾渭分明。 甚至就在这时,船家汉子不知是为了抖落蓑衣上的雨露还是怎地,竟然在船头甲板上狠狠跺了几脚。 “找死!” 赵元突然睁开眼,猛地一拍坐下船舷,前舱的兵器长枪受到气劲震动瞬间反弹入手,与此同时枪尖转换角度,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直奔船家汉子刺去! 敏锐捕捉到异样的瞬间,赵元就断定了什么,毫不迟疑地袭杀船家汉子。 “公子……,公子您这是?” 一直默默撑船的船家汉子满脸惊恐,似乎觉得自己隐藏的天衣无缝,直待赵元的枪尖刺来,仍旧装出一副无辜的模样。 可惊呼声中,眼看赵元手里的长枪去势不减,不得不甩出手里的竹篙格挡,同时纵身一跃就要朝着湍急的河水中跳去。 但赵元的出手早已占据了先机,枪锋速度迅猛无匹。就在船家汉子身形跃起的瞬间,长枪噗地一声直接洞穿了他的后腰,恐怖气劲透过枪尖瞬间将之生机绞了个粉碎。 赵元运劲一挑,船家汉子的尸体便稳稳落在了船头甲板上! 踏上船头的赵元,一把掀开了船家汉子的斗篷,挥手间便又从船家汉子的脸上撕下一张人皮面具,露出一副光洁圆润的脸庞,和之前的粗黑脸色迥然不同。 “这,公子这是……?” 这一刻,堪堪反应过来的老者满脸惊容,看着船头一动不动的船家汉子,浑身震颤! 然而赵元却没有理会他,而是警惕地感知着船身下面的河水流动,目光更是在河对岸不断游走,企图发现些什么。 能够精准摸清自己的路线,布下如此隐藏杀机的,绝对又是陆瑾瑜的手笔! 事实也正是如此! 就在赵元游目四顾之际,河对岸的一处密林高地,陆瑾瑜正面露怒容嘴角抽搐地死死盯着河面上的那艘木船。 短短不过数日,赵元竟然从一个普通书生变得如此恐怖。 若非再次亲眼看到,他仍旧有些不敢相信! “少爷莫急,就算这小子足够机灵警惕,可我们还另有绝杀手段不是?” “是啊陆公子,且看黑河五鬼接下来的表演,那赵元已经着了道儿,就算他武炼技艺突飞猛进也决计躲不过这次明里暗里的索命杀机……!” 看着陆瑾瑜不断变幻的脸色,两个随从武者护卫,连忙先后开口。 哗啦啦——! 说话间,河面上再次连续翻涌出了异样的激流。 “老人家,坐稳了!” 船头上,赵元一脚踢飞了船家汉子的尸体,一手持枪一手抓起撑船竹篙稳住行船方向。 “公子……?” 老者张了张嘴,但看着船头甲板上的那一滩血水,却又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与此同时,船头周围陡然出现了三道可怕的激流漩涡,木船到哪里,激流漩涡就跟着冲向哪里,诡异无比! 大雨过后河水暴涨的情况下,出现这种激流漩涡也很正常。 但赵元早就察觉到了端倪,更是断定这种漩涡不是自然形成而是人为。 不过赵元始终都没有任何反应行动,只是稳稳控制住船身方向和速度。 水面越来越平静,甚至在激流漩涡的裹挟下,速度也不受控制地越来越快。 终于下一刻,在三团翻滚的激流漩涡中,犹如鱼龙腾空般猝然跃出三道矫健的身影。心弦紧绷的赵元,眼中同时爆射出凌厉的凶光。 “终于来了吗?” 赵元手里的撑船竹篙瞬间挑离水面,带起一蓬水花朝着其中一道身影狠狠抽去。 同时另一只手的枪锋,也如若灵蛇吐信般,死死锁定着另外两道身影。 这处河面看似平稳,实则下面暗礁乱石密布,水流状态极其恶劣。可水下隐藏的杀手竟然选择在这里动手,间接说明对方的实力都很不简单。 似是没有料到赵元的反应和出手如此迅猛,第一个跃起的身影反手就朝着向他抽来的竹篙狠狠拍去。 蛰伏半晌的猝然一击,实力固然不俗,竹篙顿时便被他拍飞崩碎。 与此同时,另外两道身影更是顺利跃上船身,齐齐朝着船头上的赵元扑杀而去。 “就是现在!” 赵元猛然一声沉喝,身上气机始终锁定着两人的长枪,猝然划动。 锵!砰——! 接连两击,两个踏上船舷立身未稳的近距离身影,先后被枪锋扫飞。 其中一个更是直接被划破了左肩,当空带起一蓬血雨。 要不是因为拍飞竹篙的那个杀手已经欺上船头,赵元绝对能够趁势猛攻直接干掉一人。 “厉害,但你也只能止步于……!” 眼看赵元扫飞两个同伴后的枪尖又朝着自己扫来,踏上船头的身影丝毫不惧。 然而他怎么也没有想到,高度警惕的赵元,早已把每一种的攻杀后招都在脑海里迅速演算了无数遍。 是以就在崩碎竹篙登船的那道身影冷笑连连,挥刀狠狠砍中赵元枪锋迅速接近的刹那,赵元手中残留的半截竹篙,宛若一抹暗器流星猝然脱手而去,狠狠射进了前者胸口! “阴险!啊,他怎么……?” 另外两道被扫飞的身影先后惊呼,似乎根本没有料到自己的同伴会被瞬间干掉。 暴怒之下,两人眼神交换,接着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齐齐调转手中兵器锋芒,如若嗜血猛兽一般挥刀扑向船舱。 “老人家……!” 赵元惊呼,很意外冲着自己来的杀手,竟然见势不妙调转锋芒,要对船舱里的爷孙俩动手? 可对方在船身,他在船头,先机已经快了他一步。 关键时刻赵元容不得多想,手中长枪瞬间横扫甩出,朝着两人脱手而去。 这一击,可谓是用尽了力量和技巧,就算两人不被长枪击中,也只能闪身跳河躲避。 事实也正是如此,刚一劈碎船舱的两人,便察觉到了赵元甩飞扫来的长枪,不得不放弃船舱里近在咫尺的爷孙俩,齐齐转身跳进了河里。 与此同时,船尾受到连番惊吓的马匹,也早已跳河不知被水流卷到了哪里。 “公,公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船舱里,脸色惨白的老者,似乎是被吓住了,缩做一团。 或是因为两个杀手劈砍船舱的缘故,崩碎的木渣碎片在老者脸上擦出了数个大口子。 赵元跳进被毁的船舱,连忙拾起掉落的长枪兵器,凑近老者就要帮忙查看伤势。 然而,赵元千防万防,却没有料到真正的凶险竟然来自于眼前! 就在缩成一团的老者惊恐惨呼,赵元上前探查的刹那,后背腰眼位置猝然感应到了一股彻骨的阴寒冰冷,紧接着便是一道坚硬利刃狠狠透入了体内……! 第296章 喋血黑水河,血腥而古怪的唯美 嗤——! 利刃入肉,一道血水瞬间从赵元腰眼位置迸溅而出。 “找死啊!” 惨呼声中,赵元手中刚刚拾起的枪锋看也不看,反手就朝着身后倒刺而去。 但也就在这一刻,面前原本缩成一团的老者,身上突然爆出一股恐怖的力量波动。 “龟息阴功,给我爆!” 嗡隆一声气机闷响,老者猝然递出的拳锋,轰然爆发。 后有偷袭状况未明,眼前老者又突然暴起发难。正常情况下,隐匿如此之深又配合这般精妙的联合袭击,赵元是很难躲过的。 好在赵元习练的是天道门的高级修行法门《九转御龙诀》,加上意外在河底和楼嫣然双修获得的内劲能量积累,可以说他的实力来源从一开始就是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 甚至后来这一路的实力进阶,也都是在实打实的厮杀中快速成长起来的。 是以在赵元意识到最先遇到的爷孙俩才是真正杀机的刹那,随着枪锋反手倒刺而去,他的拳锋也已以攻代防气势雄浑地递向了老者。 而且这一拳的力量中,他还引动了专破一切罡气的攻击法门《破气诀》。 可以说,绝境之下的赵元可谓使出了浑身之能,战力已经稳稳跨入了二流高手的行列。 更何况这种情况下,就算他发出求救信号,沈剑一和道衍也未必能够及时解围! 事实也正是如此,黑水河岸边的两个隐蔽所在,一路暗中护送的沈剑一和道衍察觉到赵元遇到极致凶险的刹那,便已齐齐将心提到了嗓子眼,身形颤动间就准备腾空援手。 赵元的实力进步之快让他们深感震撼,可现在的危险又远远出乎了预料。 但他们清楚,这种状况已然来不及,有的只是祈祷赵元能够撑住这一击! 不过和沈剑一道衍的紧张反应不同,同样暗中观察着刺杀状况的陆瑾瑜,嘴角却是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欣喜。因为赵元终于中了招,受了重伤。 这次只要得手弄死赵元,那么一切问题都可迎刃而解! 不管是方彤还是赵家村的巨额财富积累,都将成为他陆瑾瑜的囊中之物。 然而下一刻,赵元的反应却打破了所有人的认知! 轰隆一声巨大的气劲炸裂声中,老者与赵元对轰的拳头手腕处,咔嚓一声发出了刺耳的骨折断裂声,接着整个人便如倒飞的破麻袋,高高抛飞后又砰地一声坠入河水里。 与此同时,遭到赵元长枪倒刺逼迫,那个从一开始就在装受伤昏迷小女娃,也果断闪避后退,顺势滚落河中消失不见! “险!好险……!” 感受着几乎同时消失的一老一少,再看着孤零零木船周围的湍急河面,赵元脸色阴沉如水,甚至连后腰的伤口都来不及处理。 因为这一刻,他能清晰感应到木船下的水里,正潜酝酿着惊天杀机! 哗啦啦—— 果不其然,不到数息水面上就出现了四道漩涡激流,绕着木船不断移动位置。 且随着四个漩涡移动速度越来越快,木船也被裹挟不受控制地在河面上横冲直撞起来。 就好像船底有什么巨兽大妖控制着木船在水面摆来摆去,卷起滔天激浪。 赵元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木船不受控制不可怕,心惊的是对方想把他甩到河里去。 显然敌方杀手全都是深谙水性之人,想把战场转移到水里,可赵元水性一般不通水战,一旦落入水里,实力必将大打折扣。 但是往往你担心的后果,正是敌人想要的结果! 随着水面变窄,前面河道拐角出现一个凸起的山峰崖壁时,木船摆动的速度陡然加力,在河面犁出一道深深的水沟激浪,疯狂朝着拐角崖壁撞去! “该死!” 赵元破口大骂,眼看连人带船就要撞个粉身碎骨之际,他牙关一咬,猛地功聚双腿主动朝着脚下的甲板重重跺了一脚。 嗡隆! 一道沉闷炸响,瞬间声震河谷,惊飞两岸无数鸟禽振翅飞逃! 下一刻,河面上的木船已经随着炸裂倒卷的水浪四分五裂,赵元脚下只剩一块儿米许见方的孤零零甲板。置身上面的赵元紧握长枪,死死盯着激荡的水面,目光凛冽! 此刻的水面似乎恢复了平静,但越是这样,赵元的心弦绷得就越紧,精深高度集中。 终于,随着翻滚的水花再次出现,四道矫健的身影破浪而出。而赵元眼中汹涌的暴戾杀机,也再次化作枪锋厉芒,猛然递出! “哼,终于藏不住了吗!” 赵元枪锋一动,直接挑飞水面一块碎木,带着一蓬水花朝着其中一个人影狠狠撞去。 似乎是没有料到赵元的反应会如此迅猛激烈,被锁定攻击的杀手刚一冲出水面就被碎木插了个透心凉。 然而这并不是赵元的极限,加持了破气诀内劲的枪锋,也已经同时随着他控制的木船甲板快速移动扫向另外一人,砰地一声带起一蓬血雨! 连续两击,一死一伤! 在浑浊河面上左冲右突,激烈厮杀的凶险画面,透发着一种血腥而古怪的唯美。 “好强!” “危险,合围攻杀!” 受伤的杀手和剩余的小女娃以及老者,瞬间满脸震惊。 憋气半晌,本想接着冲出透气的瞬间攻杀赵元。却没想到这么久了,赵元的感应非但没有被消耗松懈,反而能在第一时间发出如此精准恐怖的袭杀。 事实上,此刻赵元的每一击都已用尽了所能! 因为他知道自己不擅长在这水面上战斗,一边控制木船甲板一边防备敌人,时间一久必然寡不敌众。唯有抓住一切先机,尽可能地斩杀敌人。 事实也正是如此,随着剩余三人的愤怒叫嚣,赵元的枪锋攻杀已经如影随形地再次刺入了那个被击伤的杀手体内。 但不得不说一开始佯装山民普通人的老者和小女娃的强横,就在赵元顺利再杀一敌之际,老者和小女娃的凌厉攻杀也已经袭击到了近前。 小女娃手里是一把尺许长的短刃,老者手里则不知从哪里弄来的一根长鞭。 尤其是老者的长鞭,几乎在赵元干掉第二人的刹那,就快稳准地缠住了他的长枪。 而手持短刃的小女娃,也宛若一条滑溜的水鬼,咻呼之间破浪而至,短刃再次快狠准地刺入了赵元的小腹丹田要害。 也幸好这是在水面,随着力量之间的碰撞冲击,赵元的身形早已偏移错位,并没让短刃刺中丹田,而是错开了要害数寸。 但即便不是要害,这一击也再次让赵元疼得倒吸凉气! 尤其是亲眼目睹这一切的沈剑一和道衍,若非担心刺激陆瑾瑜狗急跳墙,而赵元始终没有任何求援的举动反应,他们早就忍不住要现身出手了! 第297章 生死一念间,说好我要亲自动手 “好阴狠的算计!” 赵元狠狠一掌砸中袭杀自己的小女娃,脚下一点原地腾空避开缠住自己枪锋逼近的老者。不是抵挡不住老者的攻杀,而是他不敢冒险。 后腰和前腹接连受伤,再加上老者实力强劲,任何丝毫的偏差都可能当场丢掉小命! 事实也正是如此,不管是老者还是小女娃,都不愿错过这样的攻杀机会。 己方伏击的兄弟全都死了,他们两人若不趁势猛攻,恐怕再也没有机会了! 是以看到赵元为避杀机腾空,老者顿时冷厉大笑:“哈哈哈,自寻死路!脱离甲板没了落脚借力,你还不死定了?” 长鞭一甩,杀气滚滚,比方才缠住赵元枪锋还要骇人,甚至还一下子缠住了赵元的左腿,猛地朝着被打飞的小女娃方向甩去:“鬼妹弄死他!看他这次还怎么逃出生天!” 惊人长鞭带着阴冷强横的力量气劲,被缠住的感觉就像是被拖进了幽冥地狱,让人不由自主生出一股死亡的绝望! 然而这一刻,赵元也才幡然醒悟! 这些杀手中,也只有老者和小女娃隐藏的最深,两人的配合也最可怕。 现在这种局面要想翻盘,就必须再次干掉一人。 一念心起,赵元当空转体甩枪,连贯动作一气呵成,毫不拖泥带水。 正控制长鞭牢牢束缚赵元甩项小女娃的老者,完全没有料到都这样的情况下,赵元非但不想办法应对小女娃,反而朝着自己反手丢出了手里的兵器。 要知道,厮杀中失了兵器,不吝于丢了半条命! 然而老者并没有意识到这是赵元的绝地反击,此刻缠绕束缚赵元的长鞭反倒成了他的催命符,待其想要放手躲闪时,赵元的长枪已然迎面射落一枪封喉! “死!” 眼看老者当场陨落,河面冲出的小女娃首次发出一声厉喝。 这声音沙哑而阴冷,在这夜幕降临的荒野河道里,宛若厉鬼尖叫,让人头皮发麻。 但赵元深知,这沙哑尖叫的背后,绝对是疯狂无匹的恐惧绝杀! 是以赵元连视线都来不及转换,再次听风辩位凭感觉,借着被甩飞的余力,腿部猛地一缩扯动长鞭,刚刚被洞穿喉咙的老者一下子就被带飞了过来,砸向小女娃的声音所在。 砰,砰——! 数声重物砸落水面的声音在耳畔急剧消失,接着赵元就感觉口鼻内涌进了冰冷浑浊的河水。眼前更是一片浑浊昏黄,身形也正随着滔滔河水不受控制地流动游荡! “不好,在这水里……!” 恐怖的杀机感应瞬间笼罩而来,赵元一下子就想到了小女娃。 但此刻,他在水里的六识感应和在外面相比,差了个十万八千里,宛若一个睁眼瞎。 万幸的是,借助长鞭扯回老者尸体抵挡小女娃杀机之际,他也顺手抓住了长枪兵器。 是以这一刻,赵元催动力量狠狠一枪刺向河底,整个人借力就要破开水面高高跃起。 嗡——! 强横的力量气劲在河底爆发,滚滚浊浪瞬间激荡翻涌,赵元身上的杀机威势在这一刻几乎达到了一个惊人的临界点。 与此同时,浑浊的河水中,小女娃鬼妹仿似也意识到了什么。 只见她矮小的身形宛若一条游鱼,不管是力量速度还是方向角度,全都计算好了一般,裹挟着激流巨浪径直射向赵元将要冲出的水面位置,气息凶悍而狠戾。 仿似只要赵元冲出水面露头,就会遭受她不偏不倚的抢先狙杀! 然而小女娃错了! 不善水战的赵元并没有急于脱身,所有举动都不过是佯装的花架子罢了! 赵元深知没了落脚借力点,就算他冲出水面也不见得就是小女娃的对手。是以他必须在最短时间爆发出最致命的一击,彻底干掉敌人。 还好,小女娃信了他的假动作,判断他想要脱离河水,第一时间发出凌厉袭杀。 毫无疑问,只要赵元按照原计划冲出水面,绝对会被小女娃这抢先一击凌空洞穿! 然而大战中,生死后果往往只在一念之间! 甚至就连岸上兴奋搓着手的陆瑾瑜,以及满脸担忧已经纷纷现身就要跳河的沈剑一和道衍都没有想到,手持短刃兵器的诡异女娃会率先冲出河面,破水而出。 但也就在这时,一道黑乎乎的枪尖无声无息刺破了水面! 嗤——! 昏暗的河面上,枪尖不偏不倚,直接捅穿了冲出水面的诡异小女娃,正中其心窝! “咦……?” “嘶,嘶……,那是?” 接连不断地惊疑声,瞬间在河岸上响起。 与此同时,一道身影也随着枪锋的上浮出现,宛若离弦之箭破水而出。 惊人的冲刺速度和力量,瞬间便将枪尖的诡异女娃洞穿崩碎,四分五裂。 “啊!赵,是赵元……?” 漆黑的河岸丛林内,亲自确认是赵元出现的陆瑾瑜浑身惊颤,险些没有直接晕死过去。 但也就在他忍不住发出惊呼的瞬间,身边随从高手纷纷转身,果断带着他便飞速远遁。 边军李蛖的陷阱失败了,现在连布局周密的黑河五鬼也没能干掉赵元! 甚至此刻又冒出来两个来历不明的高手,有这两个连他们都没有发现的恐怖存在,万一来者不善陆瑾瑜出个意外,他们所有人都要活不成。 事实也正是如此,随着赵元冲出水面,他就被两道柔和的力量裹挟着扯上了河对岸! “快,快服这疗伤丹药……!” 刚一落地,道衍便从身上摸出一枚黢黑的丹药塞进了赵元的嘴里。 一旁的沈剑一也么有闲着,眼疾手快地给赵元后腰和丹田小腹的两处伤口裹上了药粉。 “公子,你还好吧?那暗中窥视的陆瑾瑜已经逃了……!” “要不要老朽把他抓回来,或者直接将他杀了?” 看着稍稍反应过来的赵元,沈剑一和道衍接连发声。 看得出来,此刻赵元的惨状,彻底触怒了两人,杀气腾腾。 然而赵元却摇了摇头,如果想要两人出手,他也不至于现在落得这般狼狈。只见他缓缓站起身道:“走!前往凉州府,明日登门要人!说好了的,我要亲自动手……!” 第298章 枪挑陆家牌坊,叫你家少爷滚出来 翌日上午,凉州一条繁华主街的拐角所在。 一座上方刻着凉州陆氏四个大字的青石牌坊格外惹眼。 气势磅礴的牌坊上,雕刻着鱼虫花鸟仙禽瑞兽,在天气放晴的明媚阳光下熠熠生辉。 街道上车水马龙人声鼎沸,热闹无比。 但路过牌坊的人,不管是赤脚贩夫还是乘轿的豪门富户,纷纷习惯性地压低了交谈的声音,而且不少人还会满含敬畏地朝着牌坊一侧的巨大宅院暗暗瞟去。 甚至就连街上不懂事小孩子,路过这里也会忍住嬉闹绕着走! 因为没人不知道,这座恢弘宅院里住着的不是别人,正是凉州真正的权贵大族,陆家! 陆家家主陆山林身为刺史,执掌凉州军政大权,那是连凉州知府都要巴结的实权人物。 曾经有外地客商不懂规矩,仗着钱财豪横吆五喝六地来到陆家登门拜访,却因为冲撞了看门的小厮,随行十余仆从当场被打残,就连客商本人也被打碎了满嘴的牙。 而且到最后,那客商不仅没有得到陆家的接见,甚至在凉州的一切商事生意也被人连根拔起。足见陆家的嚣张和霸道,在这件事上可谓体现得淋漓尽致! 然而今天! 这座彰显着陆家威名的青石牌坊,突然轰隆一声巨响,应声崩毁倒塌! 轰隆——! 巨大的爆裂声,宛若一道惊雷,瞬间在繁华街道上回荡开来。 原本来来往往的街道行人们,顿时石化般一动不敢动。 直待烟尘散尽循声看清楚,人们这才纷纷倒抽一口凉气! 人们发现,在倒塌的青石牌坊前,正站着一个气势凌厉的持枪少年,甚至此刻少年的姿势还保持着下腰刺枪的动作。 更令人诧异的是,少年衣衫略显破碎,上面血迹斑斑。 而且在少年身后两侧,还跟着一个道袍老者和一个中年青衣男子,这两人犹如两尊石雕大神一般,面无表情,渊沉岳峙。 万幸的是,此刻青石牌坊前后数十米都没有行人,否则被乱石碎料砸中,绝对会是非死即伤的结局! “那少年公子……?” “天啊,他是个武者,还打碎了象征陆家的青石牌坊?” 反应过来的无数民众微微失声惊诧过后,瞬间喧哗一片指指点点起来,满脸的震惊! 然而也就在这时,一声底气十足的沉喝,猛然动拐角的陆家府邸大门处响起。 “怎么回事?” 怒喝声中,一个身穿小厮装束的年轻壮汉远远冲了过来。 甚至就在对方看清倒塌的青石牌坊后,冷冽目光瞬间就锁定了街道正中的赵元三人,凶神恶煞般咆哮道:“娘希匹的你们哪里来的杂碎,这是你们干的?” 本就因为牌坊倒塌吸引来的围观人群,闻声顿时一片骚乱。 不少胆小怕事的,更是朝着人群后面惊慌闪避,场面一度鸡飞狗跳,混乱不堪! 赵元双眼微眯,瞥了眼飞速冲到近前的小厮,满脸的不屑。 因为此行,他就是来找事的! 哦不,确切的说,是来找人的,但若陆瑾瑜不识相,他也不介意找陆家好好算个总账! 然而瞧着赵元的反应,那嚣张跋扈惯了的小厮,哪里还能忍得住? 反手就从腰间抽出一根马鞭,带着噼啪炸裂的惊人声响朝着赵元呼啸而去。 这一鞭子的劲道肉眼可见,要是被抽中,最轻也得皮开肉绽!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群,无不脸色大变,失声惊呼中,不少人更是连滚带爬地后退,生怕离得近了殃及池鱼! 呼……! 声势骇人的鞭子,眼看就要落在脸上,赵元动了。 在无数人紧张忐忑的注视下,赵元宛若磐石一动不动,左手一翻当空划出一道虚影。 “那小公子,不要命了?” “估计是被吓傻了吧,下意识的格挡!” 人群里有胆大的,目光紧盯着现场的一举一动,议论纷纷。 但就在不少人都以为赵元被这一鞭子抽烂脸颊抽飞身体之际,意外出现了。 只见那呼啸而落的鞭子,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赵元左手伸出的两根手指中。 宛若万钧铁钳一般,就那么轻轻一夹,顺势一拉,挥鞭的小厮就被扯飞了出去,当场跌了个嘴啃泥,嘴角下巴处血水一片! “天啊,他打伤了陆家人?” “完了完了,这小公子怕是要栽了啊!” “完了?先是毁了牌坊,接着又当众伤人,我反倒觉着这位小公子有恃无恐的很!” 惊人一幕中,人群顿时议论纷纷。 与此同时,那被扯飞栽倒的小厮,顿时恼羞成怒连滚带爬地站了起来。 恶狠狠地盯着赵元:“你……,你找死!” “少废话,叫你家少爷给老子滚出来!” 赵元看也不看对方一抖衣袍,浑身由内而外散发出一种不容拒绝的强势。 “哈哈,哈哈哈。你他娘的以为你是谁……?” 感受着嘴角下巴火辣辣的疼,小厮抹了把血水,猛地从后背扯出一根响箭,满眼嗜血地当空狠狠射了出去。 “快,快离开这里……!” “天呐,这是在召唤陆家护卫,这少年公子怕是凶多吉少了!” “完了,这下要出大事了,这可不是我们能招惹的,快走……!” 近乎半数的围观民众,随着小厮的响箭在半空中炸开,纷纷溃散奔逃。 因为在凉州没人不知道,陆家一旦动用这种箭矢,就说明有大事发生,陆家的铁血护卫片刻就会出现。 据说陆家豢养的铁血护卫,大多数都是从军中选拔的强横好手,另外一部分还是从江湖招募的练武强者。 每次出现,必然会有人见血丢命! 然而就是这样的惊恐情绪下,赵元非但没有收敛,反而一脚踢飞地面一块碎石,稳准狠地正中那小厮的胸口,直接将之砸了个满嘴吐血! “没听到老子的吩咐吗?叫你家少爷滚出来!” 赵元目光平静如水,然而看到这一幕的众人却不淡定了,一个个大眼爆睁,如同见鬼。 狂! 狂到无法无天! 要知道,这可是在凉州啊! 一个不知来路的少年,接连出手硬杠陆家,若是没有什么底牌怕是要死定了! “谁?是谁要找死?” 怒吼声中,一阵的甲胄兵器的碰撞摩擦声骤然响起。 紧接着一队三十人的兵士壮汉从陆家府门侧面方向冲了出来。 哗啦啦——! 三十凶神恶煞般的壮汉,甫一冲上来就从小厮眼中读懂了什么,瞬间便将赵元三人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第299章 天堂有路你不走,斩杀无知狂徒 “小子,你很够胆!虽然我看不出你哪里来的狗胆,但你要死了!” “没错,毁我陆家牌坊挑衅在先,伤我陆家小厮在后,现在就是将你当场格杀,也没人能够说出个什么!” 三十人的凶悍队伍中,两个看似领头的先后发声。 其余更是纷纷掣出兵刃,那架势仿似只等一声令下,他们就要将赵元三人当场剁碎。 “死?” 赵元脸色愈发阴冷,越来越难堪:“你们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老子面前狂吠生死?” 这……! 人群一阵哑然,死寂无声。 都这个时候了,这少年公子怎地还能如此淡定,甚至大言不惭? 难道不知道陆家这些人,就算当街杀了他也不会被追究的吗? “三爷,不用和他废话,直接剁了他,这狗东西冒犯陆家罪恶滔天……!” 随着陆家护卫的出现,那被打伤恢复底气的小厮也凑到了近前,看着赵元满眼怨毒。 “该死的东西,的确是个不见棺材不掉泪的白痴!” 那被叫做三爷的护卫头子,猛地紧握刀柄,勃然大怒。 身为武者,他自然看出赵元不是普通人,但自从离开军营成为陆家护卫统领,他享尽了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恭维和好处。与之增长的,还有内心膨胀的虚荣和霸道。 在整个凉州府,别说有人敢和他叫板,就连轻视他的人都没有几个。 然而现在,对方竟然对他露出满眼蔑视,这是他多少年都不曾感受到的屈辱了! 盛怒之下,他大手一挥沉喝道:“拿下他们,带回军营水牢问罪!” “是!” 数十人齐齐回应,长枪大刀纷纷朝着赵元三人招呼,杀气冲天。 这些人不管是军营出身还是江湖武者,哪个身上没背着几条人命,齐齐爆发的杀气凶威,足以让普通人当场胆寒臣服。 “找死!” 赵元一声暴喝,手中半晌没动的长枪,骤然划出一个弧形轨迹。 刹那间,三个最先接近的护卫汉子,只觉脖子一凉,面前就飙出一道殷红刺目的血水,接着眼前迅速陷入了漆黑。 嗵嗵嗵——! 三道身影重重倒地,随着大片血水染红地面,四周瞬间落针可闻。 杀人了! 而且被杀的还是陆家的护卫兵士? 炸裂,太炸裂了! 所有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狠狠揉搓着眼睛。 不仅是围观人群,就连发号施令的护卫头子,也不可置信地盯着地上的三具尸体,再瞅瞅淡定如常的赵元,嘴角一阵抽搐! “老子已经说了,叫你家少爷滚出来见我!你们全都耳聋了么?” 赵元甩了甩衣袖,仿似方才杀的不是人,只是几只阿猫阿狗,不值一提。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你可知犯下了滔天大罪?”护卫头子战战兢兢。 然而赵元冷笑依旧,不咸不淡道:“老子乃永宁县男,陛下钦封的爵爷。按照朝廷法度,尔等见之不拜已是僭越,现在又三番五次地喝骂侮辱。别说杀了你们,就算是陆山林亲至,也得给老子一个说法!” 嘶——! 嘶嘶嘶……! 赵元话音甫落,包括带头汉子在内的所有护卫,纷纷下意识地后退数步。 再环顾地上被杀的三个同伴,神色一阵犹豫。 他们并不认识赵元,但却早已听说永宁有人封了爵,好像就是个叫赵元的。 尤其是近来,少爷秘密调动了边军人马前往永宁,据说就是为了暗中干掉那个赵元。 可没想到继昨夜少爷秘密返回府里后,赵元竟然也在这里出现了? 很明显,这并不是巧合! 可现在,赵元亮出了县男的爵位,按其所言杀了他们也的确不算触犯法度。 “还不快回府禀报?” 略显迟疑后,带头护卫壮汉猛然朝着早已傻眼惊呆的青衣小厮怒喝了一声。 后者如梦方醒,不得不一溜烟地亲自朝着陆家府邸大门冲了过去。 赵元见状,面不改色! 甚至一抖衣袍,抬脚就要朝着陆家府邸大门跟去。 然而还不等他迈出几步,陆家府邸骤然响起了一阵咚咚咚的大鼓声。 前一刻,陆家府邸内院! 正搂着一个面容姣好的女子,上下其手嬉闹调情的陆瑾瑜。 一听府里护卫眼线汇报,有人当街轰碎了陆家牌坊,就察觉到是赵元追来了。 但他并不担心也不着急,甚至还有些幸灾乐祸,企图将事情闹的更大。 毕竟在沿途路上没有干掉赵元,他不甘心呐! 赵元不死,他就不甘对方彤下手,更得不到赵家村的一切。 是以他现在就是想要刺激赵元,看看赵元到底能闹出多大的阵仗。 还好,赵元不仅轰碎了牌坊,甚至还当街杀了人! “赵元啊赵元,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要闯!你以为有了爵位就了不起了,就能随意杀我陆家的人?” 陆瑾瑜猛地推开怀里的女子,直接站了起来,朝着门房眼线大喝一声道:“立即擂鼓召唤边军将士,随本少爷前往府门街道斩杀无知狂徒!” 霎时间,唏律律的马嘶声便从府邸两侧传了出来! 紧跟着,本就混乱的街道上,迅速响起了沉重的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急促。 到了最后,整个主街道仿似都震颤了起来。 众多围观民众惊恐溃散,彻底远离了街道。 街道上,不少人深感震惊,都在偷偷打量赵元! 陆家边军! 四面八方冲来的人马不是别人,正是凉州府的驻边人马! 谁都没想到他会是一个县男爵爷。 更没想到陆家回去通禀的小厮没有叫出陆少爷,反而直接冲出了大量的边军人马! 毫无疑问,这次真的要出大事,天大的事! 然而更让人震惊的是,此刻的赵元虽然止住了脚步,可眼里仍旧没有丝毫惧色! 任其风云色变,他自泰然自若! 看着来势汹汹的边军将士,就连现场那些陆家护卫都有些懵了。 然而作为事件主角的赵元,却一如初始面不改色。 好像此刻在他的眼里,除了陆家府邸那个未曾露面的纨绔少爷陆瑾瑜,再无他物! “呼!呼!呼……!” 街道上,密密麻麻的骑兵人马快速推进。 惊人的杀机,森寒的兵器,无不让人深感惊悚。 许多人都忍不住浑身哆嗦起来。 “何人胆大包天,竟敢当街杀人?按我大乾律令……,杀人者,死!” 随着大量兵马冲到近前,迅速向着道路两边分开列队,街道正中走出了一个华服公子。 刹那间,所有人大气儿都不敢喘,更有甚者当街跪了下去。 就好像那些边军将士不是来对付赵元的一般,不少人已经吓得脸色惨白,冷汗涔涔。 因为此刻出现的华服公子不是别人,正是陆家的恶魔纨绔少爷陆瑾瑜。 整个凉州府城,不知道多少良家女子曾遭他毒手,被其欺压的普通百姓更是数不胜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