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他说要跟我成亲》
5. 你这什么病
“什么叫卖身?这叫卖艺。”
夜长明:“……”为何感觉更不靠谱了。
“哎呀你相信我就对了。”
沐长昭一路上就这么一边说一边忽悠说听他的准没错,让夜长明始终觉得这小子不安好心。
提心吊胆直到傍晚时分,这小子出去不知道忙了一圈什么才回来,夜长明方才躺下门便被人大力推开。
“没人教你进门前先敲门么?你房间在隔壁啊。”
沐长昭两手一摊:“搞定。”
夜长明:“?”什么搞定?
对方神神秘秘的凑过来,自顾自的坐在床边给他看自己手里的东西:一个腰牌?看起来倒是有点像什么身份的象征。
“你从哪弄来的?”
沐长昭晃了晃手里的东西:“这还不简单,只要有钱什么消息买不到?我可好不容易才买来宫里那位生病的消息,明天你就以医师的身份入宫,还不谢谢我?”
夜长明:“……”
夜长明:“我谢谢你。”
第一次见有人能把“薅羊毛”说的如此清新脱俗,脸不红心不跳的。这或许也是一种天赋吧?谁知道呢,愿来生没有沐长昭。
“你倒是说说,宫里那位是何病症。”
沐长昭托着下巴想了想,卖自己消息的那个小太监怎么说的来着?哦对了——“消息说那位原是个将军,因的变故废了一双腿,这些年据说一直在寻找能人志士。”
“且慢……你是说,一个瘫痪多年的人要我去医???”
沐长昭点头。
……自己早晚要被他折磨疯,这可是腿疾!!又不是普通的伤寒感冒不要说的这么轻松好像自己是那能起死人肉白骨的妖医一样啊!
“你真是……给我给我找了个好活。”夜长明扶额:“而且,你怎么确定我们这次进宫一定能找到魂兮草的消息?万一找不到,我如果还治不好怎么办?”
沐长昭摆了摆手:“放心,到时候你就随便开个药什么的,反正腿疾又不是一次两次就见效的,到时候我们就用这个做借口在宫里多待几天,总能问到那什么草。”
虽然沐长昭说只做做样子就可以,只怕是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得出自己到底会不会治,若是不被人发现还好,若是被发现了这可是要掉脑袋的。
也就这家伙说的轻松。
走在宫道之间,直栏横栅纵横交错,夜长明他还是第一次来这等地方,以前只道是天家之地不得观赏,只是没想到……若用脚丈量这段旅程,怕是数着数着便没了耐心吧。
相对于这个,夜长明更在乎的却是:“既是将军,为何居于皇宫啊?”
“嗯……许是他想吧?这世间不合常理的事多得是,谁都要问个理由么?”
“话虽这么说………”
算了,赶紧看了敷衍两句好离开。
待到院门打开,入人眼帘的是一片恬静淡雅的小院,院子空间不大,却精致的摆放着花草假山,有下棋的石桌,还有喝茶纳凉的凉亭。别的不说,确实是一个修身养性的好去处。
迎接他们的是一位公子,夜长明需要垂着眼看他——因为对方是坐着轮椅出来的。侍女把他推到院子里便退至一旁。
“公子便是能为我医治之人?”
夜长明轻轻点头。
他看这公子面色红润不像是带病之人,这么看来照顾他的人把他养的很好,掀起裤脚来看的话那一双腿甚至连萎缩的迹象都没有。
轮椅上的人像是看出了他的疑虑不自觉捂嘴轻笑:“幸得昭明日日为我按摩才得以如此,公子,我这腿……”
夜长明一边检查一边点头:“能治。”
“?”
沐长昭:“?”
啊??
沐长昭没忍住戳了戳他手臂:“我不是让你含糊两句你怎么……你可悠着点,这大话说出去可就不好收回去了,到时候要掉脑袋的。”
哪知对方轻哼一声看向他——你是专业的我是专业的?
行吧………
确实能治,这一双腿虽然动弹不得但是按照方才的检查来看,它们仍对外界的刺激有所反应,那就证明最基本的功能没有完全丢失,那就能治。
夜长明想着从腰上挂着腰包里抽出小□□革包裹的玩意来,打开一看,是长短不一的银针。这构造让沐长昭不由得想起他在药谷时面对的那大大小小的刀子锤子……你们医生身上带的东西都这么惊人么?
一个白眼翻给他之后夜长明开始着手准备治疗,银针浸泡过酒液后被他拿了出来:“对了,还没问公子名为何?”
“洛此生。”
“洛公子啊。”夜长明轻笑一声,一手摸索着他腿上的穴位一手刺入银针:“公子对医术可感兴趣?”
洛此生:“一点点,不过我更好奇公子这般俊美无双,为何会选择医师这一职?”
“爱好使然,洛公子可知为何菌菇不可与橙同食么?”
“嗯?莫非相生相克道理?”
夜长明摇头:“因为菌要橙死,橙不得不死。”
洛此生:“?”
……好冷的笑话。
沐长昭暗自吐槽这转移注意力的方法可别把人再冻出风寒了。
洛此生甚至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实在没忍住哈哈笑了出声,清爽的笑声在院落里回荡远远的就让来人听的清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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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楚,兴许是感受到屋里人的愉悦,对方踏进屋子里也带上难掩的笑意。
“何事如此高兴啊?”
“昭明!”
来者先是向洛此生轻轻点了点头安抚这才回头看向屋里多出的两个陌生人:“你们是?”
眼前这个男人身材高大,一张脸虽然不能说是貌似潘安却也英俊潇洒,衣服布料也盖不住的肌肉若隐若现,就是看起来有那么几分凶神恶煞。
他的目光先落在这两个陌生人身上,然后移到洛此生那露出来的一条腿上刺满的银针上目光当即便沉了下来:毫不夸张的说,若不是这里还有人坐在这,他大概率会直接动手把两人扔出去。
洛
此生看得出他的不耐冲他招了招手让他过来,伸出一只手拉住他的掌心:“昭明,他们是来给我治腿的。”
掌心温暖的触感让男人的戾气消散了几分却依然透着几分凶劲,他的目光在夜长明身上挺久了一瞬像是在评定他的可信度:“确实长得不错,最好不要是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
洛此生有些担心的拉了拉他的手让他少说两句。
“没事,经常有人这么说。”夜长明轻轻一笑让他不要担心。
洛此生满是歉意的垂眸看向他:“抱歉,这是我好友,姓魏,名昭明,从我这样了之后他就一直担心有人加害于我。”
夜长明点点头表示理解,待到穴位尽数刺上银针他才站起身拍了拍衣袖:“好了,之后每日一时辰,一日两次,如此先进行一个月看看。”
“就这样?”
这么简单?
魏昭明对于他似乎还是有点不信任,蹲下身看着刺在腿上一根根银针想动又不敢动。
事实上沐长昭心里也没底,只是看对方这般一百个不信任的模样心里总有点感觉不爽:“你可别讳疾忌医,总不能其他人说治不了就一定治不了吧,说不定是你找的其他人从中贪图银两故意拖长疗程呢。”
夜长明:“你也少说两句。”
沐长昭嘟囔这人是哪边的………
这话虽然难听,好在人家真的听进去了一些,魏昭明沉默片刻又开了口:“那就麻烦公子在这里多留几日了。”
沐长昭一听不乐意了:“凭什么,我们还有事………”
魏昭明:“我会帮你们寻魂兮草,你们只用治好此生的腿。”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
夜长明和沐长昭对视一眼:这买卖似乎不亏?
“那就这么定了,去给两位公子找个住所。”
门外的太监应了一声:“是,千岁大人。”
………等等?
千岁大人?
6. 墨羽楼
夜长明回过头,俊秀的眉眼都皱了起来带着不可忽视的质问:你不是说就是普通病人么!
我哪知道这位是九千岁啊!!——沐长昭对他挤眉弄眼的这么回答。
卖给他消息的太监也只说对方是个普通病人而已啊!
然而某人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处于这里的讨论中心,堂堂八尺男儿居然蹲在轮椅前小心翼翼的捧起洛此生的那条腿,原本白皙光滑的肌肤上多了好几个针眼,给他心疼的。
尽管洛此生再三强调这只是为了治病,况且相比于战场上的血肉横飞这点小伤根本不足为惧。
“不行,你现在都不打仗了,怎么还能受这种痛苦。”
洛此生轻叹一口气:“我是成年人了,不是小孩子。”
“那你就在我这里做个小孩子如何?”也不等对方说些什么,魏昭明放下他的衣角站起来推着轮椅:“不如你也跟我回去吧,让这位……”
“夜长明。”
“……这位夜大夫在你身边好好看着你我才放心。”
洛此生还想说些什么,看到他那担心又透着些许委屈的眼神便收回眼神不再说什么。他可知道,以这人的性子,自己若是不答应他怕是能念叨一整天。
魏昭明满意的笑了笑推着他往外走:“两位也跟上吧。”
可以说沐长昭这次完全是沾了光才住进这种府邸的,要知道这地方平时外人连看一眼都难,更不要说像如今这般可以在院落中自由活动。
夜长明再次施针的时候,洛此生就那么看着门口乱窜的身影:“你们是朋友?”
“嗯?”他看了看门口:“不是,应该算是仇人。”
“为什么?”
回想起之前的事,夜长明还是不由得在心底默默翻了个白眼:“谁让他混蛋呢,所以我见面就踹了他一脚。”
“什么??”谁知洛此生听完反而更兴奋了:“怎么踹的,为什么?”
“就是………他当时在街上发疯,我也没想那么多,就一脚踹上去了。”
“真的??”洛此生看了看他又看了门口:“看不出来啊,我看你这身形不像是习武之人,你是踹的有多狠才让他这么记仇。”
“这个………我也忘了。”
当初就是异常混乱,男人女人的喊叫小孩子的哭喊……他当时也是急,便想也没想就冲上去一脚踹了过去,没想到用力过猛把人踹飞了。
谁知道一口一个“我堂堂苗疆之主”的家伙心眼这么小?
洛此生哈哈笑出声:“其实我和昭明初见也不是很好,我那时候年少,他觉得我年轻气盛,我嫌弃他老奸巨猾,但实际上我们就差了六岁而已……现在想想真的是…不过既然是仇人,那你为什么要跟着他来京城呢?魂兮草可不是那么难找的。”
一提起这个夜长明就头疼:他把药谷遇袭还有这人威胁自己的事说了一遍,除了事实无法更改的药谷一事,威胁那里可是添油加醋说了一遍。
洛此生听着他说着时不时点头应和一声,或者是跟着他哈哈一笑,待到夜长明说道墨羽楼的时候他像是想起什么一样忽的收敛了笑容。
“你说的是那个墨羽楼?”
夜长明:“?”还有第二个墨羽楼么?
洛此生解释说:因为魏昭明这段时间一直在调查他们,只是这些几次狡猾的很好几次好不容易有了他们的线索结果不知怎的让他们知道了消息又跑了。
“昭明说他每次行动都是秘密进行的,可那些人几乎每次都能提前得到消息逃脱,所以…昭明怀疑朝廷当中有他们的内应。”
“内应?”
洛此生点头,挥手招来小厮:“去把千岁大人叫来。”
魏昭明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叫自己,还以为是他身体不舒服了慌慌张张的赶过来,一来就看见屋里只有夜长明一人,而自己心心念念之人正好端端的坐在那。
“怎么了?是身体不舒服了?”
“不是我,是这位公子。”
魏昭明:“?”
他扭头看向夜长明,后者对他轻轻点了点头以示回应。于是在两人的相互补充下又把药谷的事细细说了一遍,于是在这样东拼西凑下总结出了两个信息——
“原来你是药谷谷主,是魏某失敬。”
“不碍事。”
看看人家?某人到现在都没有为自己的鲁莽道过歉呢!
魏昭明微微垂眸算是对自己无礼的歉意,靠在床头上很自然的把洛此生搂进怀里:“谷主所说的墨羽楼我确实有在调查,据我所知他们大多数都是一些亡命之徒,在外以收养孤儿做名号,实际上让把那些孤儿训练做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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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的死士。”
“是么?”夜长明微微皱眉,不自觉跟着洛此生一样的动作:抱臂摩挲着下巴思考:“按理说他们不是应该奉命行事么,为何会对我药谷感兴趣?”
“常理来说确实是这样。”魏昭明说:“问题就在这里,朝中也有不少大臣也受其扰,所以我想,他们这次行动绝非临时起意。”
沐长昭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外面溜了进来凑在旁边听着,听到这里举起手加入了讨论:“那如果是这样,那他们的头目岂不是位置很高?”
毕竟能随时知道魏昭明的行动,也能随意了解各个大臣的动向,确实很让人怀疑,如果真是这样那事情严重的可不是一点半点——在高位的某位居然是墨羽楼的楼主?先不说调查起来有多困难,就算真的查出来怎么抓捕也是个问题。
“千岁大人如今可有怀疑人选?”夜长明问。
魏昭明低头想了想:“有几个,但是都是些老臣,在朝中势力根深蒂固并不好下手。”
这样啊………
夜长明他们两人对视了一眼,这件事确实麻烦,一个一个查恐怕更麻烦,但是如果放任不管墨羽楼这般的存在不知道多少人要受其害。
一时间房间里只剩下叹息,魏昭明搂着怀里的人轻轻拍着他的手臂:“此生的腿就是因为他们废的,我说什么也要把他们连根揪出来。”
洛此生笑着叹口气,也学着他的样子轻轻拍了拍他手背。
“魂兮草的事我会尽快为谷主寻来,这些天就麻烦你多照顾照顾此生了。”
“放心好了。”
这突然一客气让你夜长明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只能打个哈哈摆了摆手:“没事的,就算寻不到也没关系,就让某人再疼几次就好了,九千岁还是先专心墨羽楼的事。”
沐长昭:“?”什么叫我疼几次就好了??
汝听人言否?
夜长明仍维持着得体的微笑,手上的动作可一点都不手下留情,手肘狠狠一下怼在他右胸上。
………原来人疼的时候真的能发出不像人的声音啊?
“夜长明你………”
洛此生没忍住笑出声,惹得抱着他的人又是满脸温柔,伸手正欲拂过他面庞时,外面传来的声音打断了这一切。
“九千岁,国师求见。”
7. 国师
魏昭明因为被打断了有点不爽,但是听得是国师来了又缓和了一丝脸色,安抚性的拍了拍洛此生的肩膀这般又恼怒又无奈的复杂之下,一张脸精彩的有些难以言表。
以至于来客看到他这副表情一度以为发生了什么天大的事情。
魏昭明可是死死咬着牙才没让自己发脾气:“没什么事情,只是你来的不巧。”
“那还真是糟糕。”
来者是一个看起来不过三十有余的青年,生的一副好皮囊实在惹人注目,鼻梁上挂着一副细框的眼镜为了美观还坠上一缕流苏。
笑起来一双狐狸眼微微眯起就像是画布上勾人小狐狸。
“这位是?”夜长明问。
国师不应该是那种仙风道骨的老者,举手投足都是仙人之感,或者是满嘴知乎者也的文者么?确实没想到所谓的国师会是如此……
“年轻是么?”
对方像是知道了他的想法,毫不在意的替他说了出来,看起来他对这种别人如何看待自己真的很不在意:“经常有人这么说,还有人说我们九千岁不懂审时度势呢。”
魏昭明一个白眼翻了过去:“那帮老东西,审时度势也是要看人的。”
“好好好,我们九千岁怎得都有理,你们别在意,他就这个样子,自我介绍一下,我姓卜,名满城,跟这家伙是忘年之交。”
魏昭明:“哪里来的忘年,你我就差了十岁。”
卜满城双手一摊:你看,又急。
“那么多话……你来找我不会就为了跟我探讨什么忘年吧?”
“你总算问我了。”卜满城笑嘻嘻的指尖缠住眼镜上的流苏轻轻晃了晃,那眉眼真的和画布上的小狐狸如出一辙:“有一些墨羽楼的消息,我可是好不容易查出来的,第一时间就来和你分享……就是不知道小将军在治疗,是我来的不巧了。”
洛此生摇了摇头说他完全不在乎,毕竟他们也没有在门口立个牌子说什么里面有人在治疗。
就是有人不高兴就对了……
唉,好不容易有的亲近机会,能有好脸色就怪了。
加上这家伙笑嘻嘻的,一看就没有认真道歉。卜满城原本的笑意在触及到魏昭明射过来的眼刀瞬间收了回去双手举起做投降状——怎么还真生气了呢??
“我的错我的错,我不该打扰你们,现在来听听我的消息怎么样?”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魏昭明也不好再发什么脾气,便转过头不再言语。
卜满城见状也乐呵呵的凑了过来:“这才对嘛,哎呀呀都是朋友,何必如此剑拔弩张的?你看,这是我从上一个药无不测的官员家中发现的东西。”
看着他从袖兜里掏出了什么东西递过去,众人围过去一看才发现就是个普通的狼毫笔,笔尖还有些开叉。
夜长明:“?”
他看了一眼身后的沐长昭,对方也是一脸懵逼完全不知道这支笔到底有何作用,也没人解释,他们就看着魏昭明和洛此生像是对上了什么暗号一样彼此对视了一下双双亮了眼眸。
恳请查案的时候不要有谜语人。
“抱歉抱歉。”洛此生连忙在后补充:“是因为因为大人的死亡很是蹊跷,现场找不出任何的打斗痕迹和外人的痕迹,而是这位大人是吊死在房梁上的,尸体上也没有任何反抗的痕迹,所以便以自缢结案了。”
夜长明听的一愣一愣的:这难道不是自缢么?
魏昭明听了直摇头:“这位大人已经快要告老还乡了,按照律法他会有一大笔银钱供他养老,所以我觉得他不该是在这时候想不开。”
夜长明:“难道不会是他撑不下去了?”
沐长昭像是终于发现了什么乐子一样语重心长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你这救人的就不懂了吧,一个人再怎么想不开那也不会在快要退休的时候,打个比方,你药谷种植的一批新药,那药珍贵无比需得悉心培育才能开花结果,如果是你你会选择在药物将要成熟的前一天自缢么?”
夜长明摇头。
“而且,谷主你且看这狼毫笔。”魏昭明说着把那根笔递给他:“笔尖开叉,但笔身完好无损,这便能说明问题。”
笔身完好无损,证明这位大人至少是个爱笔之人,但是唯独笔尖出了问题……夜长明想着一手摩挲着下巴,那就证明——
“这支笔是写字的时候笔尖朝下摔下去的?”
沐长昭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也不怪他,在场的不论是谁都是从伤人者的角度出发,唯独夜长明是一大夫,心里想着的只有救人。
既然这样,那就是……他杀?
卜满城点头:“只可惜,九千岁忙着照顾他的小情人呢,我这人又不会武功,那犯罪现场可是要攀高爬低的,找这东西可废了我半条命。”
怎么有一种看人谈恋爱的沧桑感?
虽然是朋友之间玩笑的气话,但是眼前这位国师怎么听都很命苦,以至于魏昭明这种人都实在不忍心觉得自己玩笑开的太过火了。
“抱歉……但是此生这边……”
“好好好我知道,小将军现在离不了人,放心,我会去查清楚的顺便找个麻袋把自己装起来,你就放心好了,我会自己捡垃圾吃的。”
“国师,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夜长明视线在他们中间转了转,大概弄清楚了现在是什么状况——总结下来就是对重色轻友的控诉。
魏昭明看起来确实很想亲身去查,但是内心纠结。
他的目光在洛此生身上挺久了好久,正在犹豫要不要开口。
夜长明:“洛公子这里有我,九千岁您就放心去吧。”
魏昭明听闻眼睛一亮,但是又放心不下看了看床上的人,看到对方点了点头他才放下心,却又恋恋不舍的捏了捏人家的手腕。
一看他们都要去沐长昭也坐不住了:“我也去!”
卜满城:“这才对嘛,九千岁你看看人家。”
“就你话多,我很快就回来,等我。那此生就拜托谷主了。”
夜长明摆了摆手让他们放心,直到三人的背影渐渐远去,原本沉默的洛此生才收起了自己善解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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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一面,也会露出一点点落寞神情。这些夜长明都看在眼里,借着给他掖被角的机会顺势握住他的手。
“有心事?”
洛此生微垂下眼眸:“自从我双腿有疾后,昭明就日日在我身边照顾,旁人都说他重情重义,可我却只觉得我像个累赘……因为我,他到现在都没有娶亲。”
夜长明微微一愣,转而轻笑一声拍了拍他肩头:“九千岁不会觉得你是累赘的,再者,我这不是在给你治疗么?只要你听医嘱行事就一定会站起来,届时不就可以和九千岁继续踏马并肩而行了。”
“当真?”
见他还是有点不信,夜长明正欲说点什么,门外却传来一阵敲门声。
回来这么早?
“你且等着,我去看看是谁。”
砰——
“国师大人小心!!”
沐长昭一个箭步上去挡住倒下的书架,这玩意也不知道怎么倒下来的就听的一声巨响,魏昭明离得太远看见时候已经来不及了,还是沐长昭一手扶着书架一手把位于危险位置的卜满城拉回来。
他本就孱弱的身体这么一吓直接扶着魏昭明的身体一阵咳嗽。
“你别死我怀里。”虽然这么说,魏昭明还是拍着他的后背给他顺气:“这东西怎么会突然倒下来?”
沐长昭摇头:“不知道,应该是太久没住人的原因?”
“或许吧…”魏昭明心里却还是不由得犯嘀咕:好好的一座书架就在那摆着,怎么会突然倒下来呢?
看样子有人不想要他们查。
“总之注意着点吧,你还好吗?要不要去休息休息?”
卜满城有点不满:瞧不起谁呢?
看他这样魏昭明也放心了些只叮嘱他跟紧自己,卜满城就真的形影不离的跟着。
那位大人悬吊的房梁现在仍留着一截断了的麻绳,据说是当时送餐的侍女发现了之后吓得大叫喊来了其他家丁把人放了下来。当时那根绳子缠的死紧根本解不开,就只能把绳子割断。
“很紧么?”
“嗯。”魏昭明一边四处看看一边回复沐长昭的问题:“几乎勒进了皮肉。”
沐长昭问:“那怎么就确定是他自己吊颈的?万一真是别人动的手脚呢?”
卜满城摇头:“这我们也想过,用特殊绳结把人吊起来,越挣扎越紧,但是现场完全没有挣扎的痕迹,而且吊死的过程中人是会动的,那人该怎么保证不会被抓到。”
奇怪了,怎么就什么都找不到呢……
不过这个说法也不是全然没有可能,沐长昭说:“如果是熟人作案,然后告诉他是为了救他,却拉着他手不让他动呢?”
“这………”魏昭明想了想,确实可行,但是不确定性太多,而且如果被抓住了双手,死者发现对方是想要自己的命难道不会剧烈挣扎么?
这么想着又陷入了僵局,一时间相顾无言,就在实在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外面风风火火闯进来一个人——
“九千岁!!国师!!不好了!!府……府里出事了!”
8. 内鬼
“什么?!”魏昭明急得那是声音都变了调哪还有曾经那运筹帷幄的样子,也不顾脚下是否有伤人的暗器大跨步冲了出去。
速度快的旁边两人甚至没有看清什么他的人影就冲了出去。
沐长昭紧跟着往外冲:“九千岁您别急!有……有夜长明那家伙在小将军不会出事的!”
“不会出事………他毕竟是个大夫怎么护得住人!”
……还真可以。沐长昭心想自己该怎么跟他解释他眼中弱不禁风的大夫随手就是一包毒粉呢?
现在解释他八成也没有心情听下去,一路上快马加鞭赶回去刚一下马车人就已经冲了进去。那间小屋从外面看没有任何损伤,甚至一点可能破损的窗框都没有,魏昭明一时间愣在原地不知该喜该悲,但是他又想到万一贼人把里面的人拖出去怎么办??
那岂不是………死无全尸?!
“魏……魏兄………也……也不必这么紧张,万一他们没事呢?”苦了赶过来的卜满城了,本来身子不好还跟着他们一路狂奔,这会累的扶着旁边的树干上气不接下气。
魏昭明回头看的一眼带着关心,但很快就被更大的担忧掩盖——那扇禁闭的房门宛如一个难以跨越的横沟,不然为什么让人推开门的手一直发抖?
木门吱呀裂开一条缝,还未等完全打开魏昭明便试探性的发问:“此生?”
屋内静悄悄的无人应答,他心里的恐慌一瞬间达到顶端不顾一切的推开房门——房间里乱糟糟的,桌子倒在地上被褥散落一地,更让人揪心的是床下的一摊血迹。
怎么会………
“不……不可能……”
“魏兄!”卜满城上前一步扶着他滑下来的身体:“魏兄,他们不会有事的,你要相信小将军他吉人自有天相,会没事的。”
“是啊!”沐长昭在旁边附和,他也不相信那个能一脚把他踹飞的家伙会死在一个贼人手里。
“可是………”可是这血迹如何解释??
魏昭明也不想相信,可事实就摆在面前,他颤颤巍巍的蹲下来想触摸床底的血迹,哪怕看不到尸体,至少………他的手伸向床底,冷不丁摸到一片衣角。
………会是………尸体么?
一想到洛此生可能的血肉模糊的模样,他伸出去的手就那么停在原地,深吸一口气猛的拉出床底的东西——
不是洛此生!
是个他没见过人,脸上已经溃烂不堪,胸口豁开的一道口子流出的鲜血依然凝固,看样子床底的血迹都是他一个人的。
那洛此生他们去哪了?总不能真的被………
这房间里能躲人的还有什么地方?
知道自己在乎的人很可能没事以后,魏昭明手也稳健了很多开始跟着沐长昭他们一起寻找这房间里还有什么可以躲人的地方,能藏人的地方几乎找了个遍,终于在沐长昭拉开角落的衣柜门后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掉了出来。
“在这里!”沐长昭说。
柜子里狭窄的一片空间里,夜长明抱着洛此生,两个人依偎在一起缩在里面,洛此生的手紧紧抓住夜长明的衣袖,两个人闭着眼的眉头还皱在一起,看样子吓得不轻,已经睡着了。
这俩人………
知道他没事魏昭明已经很高兴了,小心翼翼的把洛此生抱了起来,另一个人睡眠浅,就这样轻轻一动便醒了揉了揉眼,一睁眼发现面前站着一群人微微一愣。
看他这样沐长昭没忍住笑出声,伸手碰了碰他额头:“吓傻了?还能走么?”
夜长明轻哼一声从衣柜里钻出来,回头看见魏昭明怀里的人才松了一口气。
“这次真是多谢谷主了,不过……你们怎么在那里,我还以为……”魏昭明抱着怀里熟睡的人还有些心有余悸,眼里更多的是虚惊一场的庆幸,这里是不能待着了,他他领着其他人一起去了另一个房间把人放在床上。
夜长明这才轻叹一声:“你们走了不久后就有人来敲门,说是给洛公子的汤药,但那药味道不对我就把他拦下来了,谁知没说几句他就想直接对洛公子下手,我便让人去叫你们。”
沐长昭:“那个人是你杀的?”
“不是,我只是用了下毒把他弄昏了,洛公子补的刀。”
……你们两个真的是……
不管怎样,人没事就好。魏昭明这么说着给床上的人掖了掖被角。
不过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们前脚刚走,紧跟着就有人想对小将军下手,魏兄,你这府里的人该查查了。”
魏昭明垂眸应是:“国师说的不错,那依国师所见,该从哪里开始查?”
卜满城捏着眼镜链条轻叹一口气:“这我哪里知道,魏兄你自己的府邸,做什么问我?”
魏昭明深深看了他一眼:确实这个道理,只是……国师你这嘴啊,若没有国师这一身份罩着怕是要得罪不少人呢。
深深看了一眼床上人熟睡的模样,魏昭明不由得轻叹一口气:这件事确实因为他疏忽而造成的,他没想到居然有人敢在他眼皮底下做这种小动作。
“去把所有人都叫过来。”
上到府内的侍卫下到烧火做饭的厨子,乌压压一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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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集在院子里,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自家主子要把人都叫过来,彼此交头接耳窃窃私语。魏昭明在他们面前转了一圈,状似若无其事的敲了敲手臂。
“今天可有人来过将军房间?”
众人有的摇头有的点头,毕竟洛此生在这府里也是个贵客,敢问有谁没有试图接近过这个房间妄图为自己谋点发财的机会?
他这么问真的问的出来么?沐长昭这么跟身边之人嘟囔,夜长明耸肩:他这么问肯定有他的道理。
过了很久,魏昭明突然话锋一转:“今天是谁熬的药?”
片刻,一位老者颤颤巍巍举起手:“大人,我们都是按照您给的药方和嘱托煮的,绝无他意啊!”
沐长昭嘟囔:“我觉得就是他。”
然后被夜长明否决了这个想法:不识医的人连自己吃的是什么药都不知道,更别说下毒了,怕是把毒药当治病的药吃了都不知道。
很明显魏昭明也知道这个道理,问完这一句便不再言语,背着手在人群面前踱步一圈又一圈。
“你们当真不知?”
“不知啊大人!”
“检举者得赏。”
这话让现场寂静了一瞬,没有人不想要赏赐,但是这样当场检举只会给自己找麻烦,所以,他们在钱财和性命之间来回摇摆。
魏昭明轻笑一声:“好了,都回去吧。”
沐长昭:“?”
怎么就这么回去了??万一凶手就在其中呢!
“诶………”
卜满城拍了拍他肩膀:“回去吧。”
可惜他搞不明白,回头看向夜长明,却见他也是一脸懵,能怎么办,跟着回去呗,车到山前必有路嘛。
是啊,车到山前必有路,可问题就在于这车不知该怎么走急需调理,所以啊,他们一直到回屋这一段路都在纠结要不要问,还是后来进屋关上门后让魏昭明先行问了出来。
“二位有疑问?”
沐长昭和夜长明对视了一眼:“您为何放他们回去?”
对方还没开口,便听得一声爽朗的笑声自一旁响起,卜满城笑的开心:“二位,这叫请君入瓮。”
“?”
魏昭明解释说他抛出了诱饵,等那人自己受不了了自然会来找他。说的太多难以解释,总之等就对了。
行吧。
夜长明坐在床边为床上之人擦药,其他人分布在房间的各个角落,形成了一个不是很紧凑却紧紧保护住床上两人的模样。
沉默,从外面传来的脚步声被打破。
来了。
9. 傀儡
原本沉寂的屋子因为这一异响有了波澜,门外的动静似乎还在犹豫要不要推开这扇门,脚步声时而凑近门口又远去,在门口纠结徘徊。
魏昭明和其他人对视一眼示意大家都不要出声,装模作样的轻咳了一声像是刚被吵醒的模样嘟囔了一句:“谁?”
这一声命令才让外面的人彻底停了脚步,又踌躇良久对方才怯生生的开了口:“大人………白日的事,小人知道是谁。”
“哦?”
屋里几人纷纷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兴奋。
对方进来后跟他们说:在厨房刚熬好药之后他曾经见到过一个人走了进去,那人看着面生,但是他又不敢问怕是府里新来的下人。总之那家伙走进去后不久就重新出来把药碗递给厨房门口等着的送药人。
这样看来夜长明他们干掉的那个人只是其中一个同谋,或者说……是中间人。
那下药那人是谁?
魏昭明问:“你看见对方的长什么样了么?”
“看到了看到了,挺俊气的一个孩子,就是看起来跟失了魂似的那眼睛简直理解是一潭死水,就跟………跟………”
“傀儡?”卜满城补充道。
“对对对,就跟那个傀儡一样。”
如果真是傀儡那就麻烦了……
魏昭明点头表示同意,摆了摆手让对方下去自己去领赏钱。屋内的气氛一直沉闷至极,在场的知道内情的都沉默不语,不知道傀儡是什么的也都看着这气氛不好说话,还有一个睡梦中的。
夜长明便是那唯一一个不知情的。
“你啊,就是在山谷里困太久了。”沐长昭评价道:“我且与你说说,那墨羽楼总喜欢用一些卑劣的手段完成任务,方才所说的傀儡便是其中之一,他们还经常在我们苗疆购买蛊虫,也不知道具体为何。”
夜长明表情还是有些木讷,显然,没听懂。
一旁的魏昭明随时准备补充一两句,但看他这般也知道再怎么补充恐怕也难以想象,便放弃了这一想法。一句话总结就是:伤天害理。
墨羽楼行事向来无所不用其极,莫说一个傀儡,就算是以活人喂蛊那也是他们做得出来的。倘若这不管的话,任凭一个傀儡游荡在外面谁知道还会发生什么,这已经不单单是针对洛此生一人的生死了。
可问题就是——怎么找到那家伙?
“墨羽楼的傀儡向来直听令行动,若没有命令他们便是一个只会到处游荡的行尸走肉,说不定就找哪个角落就窝在那里了。”
“就这么简单?”沐长昭问:“国师好像对墨羽楼很了解的样子。”
“毕竟身为国师也不能对什么都一窍不通吧,对吧,魏兄?”
“嗯?”魏昭明的思绪让拉了回来,对于这番解释他不知可否,只是一双眼睛却暗藏思绪——卜满城不知道的是,这边早已有人把他放在了最危险人物的顶端。
目光再次扫向床上睡得正熟的人,他还是决定不在这里戳穿比较好:“国师以为我们该去哪里才能找得到他。”
卜满城大致想了想:“按照我们回来的时间推算,他出不了京城,大致留在府周围寻找吧。”
他说完便看向魏昭明,对方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便收起了自己的心思:“那就这样,现在就去找。”
众人约定一番确定了几个人轮流守在屋内,其他人跟着家仆们在外搜寻,也要寂静无声,时不时有几只渡鸦自房梁飞起盘旋在空中发出几声嘶哑的叫声。
奇了怪了,平时夜长明也没少夜里上山采药,怎得这次出门却觉得浑身凉嗖嗖的瘆得慌。
……不是错觉,是真有人跟着自己!
好啊!哪个混蛋………等抓住了他非要把那人绑在药谷里给自己试药不成!
“你这个鳖孙………我非揍扁你不可!!!”
“欸欸欸!!!!”
夜长明一个在转角猛的一回头举起角落的棍子兜头就砸——哇塞!这棍子还会叫!!
不对,这玩意儿叫声怎么这么耳熟??
夜长明:“………”
虽然不敢相信,他还是小心翼翼拿开了把人一整个趴在地上的棍子,借着微弱的月光一看……沐长昭???
那自己方才打的岂不是………
沐长昭躺在地上一副快死的模样,刚才那一棍子简直是奔着他的命去的,这家伙平常看起来弱不禁风的怎么每次打他都有这么大的力气?!
“我们有仇么………”
夜长明不好意思的抱着棍子,听着他的控诉仔细想了想:“有。”
回答的如此斩钉截铁,一点怜香惜玉都没有的……
沐长昭觉得自己还是接着躺着比较好。
“你……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在屋里守着么?”
沐长昭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九千岁说该我出来了,话说你怎么没回去?不是该你守了么?”
夜长明听得有点疑惑:“我没收到消息啊?”
一个人说有,一个人说没有?两个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把现有的信息放在一起一对比——遭了!!调虎离山!
意识到不对的一瞬间夜长明当场转身要走,方才转过头身体就僵在了原地一动不动。
“怎么不走了?”
“我们应该……走不了了。”
沐长昭:“?”他从后面探出头顺着夜长明的目光看过去,月光下面前狭窄的胡同口孤零零的站着一个人,甚至不能称呼为“人”,正常人如何做到站在那里笔直且毫无呼吸起伏的??
不知为何,脑海里忽的冒出来一个词——傀儡。
这哪是调虎离山?!这分明是要逐个击破吧!
沐长昭上前一步把夜长明护在身后:“一会打起来你就跑,听到了吗?”
“跑什么跑,我又不是没有用!”
“是是是你最有用了,能不能离开别让我分心………来了!!”
话音刚落,堵在路口的傀儡突然舒展筋骨从怀里抽出两把软剑冲了上来,速度快的吓得夜长明一个哆嗦险些没反应过来,这能怪谁啊反应过来后人都已经到面前了若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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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长昭及时拉了一把怕是他现在已经身首异处了。
“我就说你碍事!”
“闭嘴!”
话虽如此,夜长明身体诚实的闷头往前跑根本不敢回头,只听得见身后呼呼的风声和刀剑破空的嗖嗖声让人是根本不敢回头,光是听着就已经一身冷汗。
沐长昭一边应付着身后时不时刺过来的剑刃一边还要护着旁边这个根本不会武的家伙,夜长明一个转弯:卧槽又一个?!!
他们到底有几个傀儡啊!!
“这边!”眼看不妙沐长昭一把拉着他往旁边跑,简直就像是中了什么魔咒似的他们不管往哪跑总能从不知名的角落窜出来一两个傀儡,就跟他们身上有什么诱食剂一样乌泱泱一堆。
沐长昭边战边退,慌不择路间闯进了一个死胡同。
可有人懂一下,一转头一堵墙这是什么感受??
完了………
“………把眼闭上!”
夜长明:“?”
虽然不懂但照做,方才闭上眼,沐长昭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抽出一把银针纵身便冲了上去,他也不顾身上可能的伤口,每一个银针都尽数刺入傀儡的命门。
其实沐长昭并不知道有没有用,蛊术只针对活人,这种根本不知道死活的家伙实际上他是在赌——事实证明他赌对了。
这些傀儡只是看起来不似活人,实际上跟活人无差只是没有正常人的情感,银针上沾染的蛊虫顺着血脉钻进他们的身体,一阵剧痛瞬间席卷全身让他们动作为之一僵。
沐长昭趁此机会又斩了十几个傀儡。
“不行,他们人太多了。”夜长明上前一步扶着他的身体,肉眼可见的沐长昭的身体因为过于劳累微微发抖,已经将要握不住剑了,可对方却源源不断似的。
难道真的要交代在这了?
“一会我带你冲出去,你去找救兵,我一会去找你………你干什么?”
夜长明蹲下身子在地上的尸体上摸了一把。
这种时候就别好奇了好么?!
“你的蛊虫在死后还存在吗?”
沐长昭:“?还会存在小半个时辰,你要干什么?”
夜长明深吸一口气站起来:“祝我好运吧。”
说着他一把拿走沐长昭手里的银针,顺势在地上一洒,看起来毫无章法实则每一根针都准确命中尸体的穴位,然后用力在地面一击。
原本横七竖八的尸体居然都踉踉跄跄的站了起来,瞬间和对面的傀儡形成了两个阵营给沐长昭都看傻了——这是什么赶尸术?!!你和墨羽楼到底谁更阴啊!!
不对………
“你怎么会我的蛊术的???”
夜长明轻哼一声:“就你那小手段,药和蛊也差不多啊。”
………好一个差不多
夜长明:“愣着干什么,赶紧的,去找九千岁他们!”说着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怀里摸出了一包药粉在指尖夹着。
……果然,不能惹大夫生气。
“一起?”
“嗯。”
10. 诬告?将计就计呗
对方绝对是蓄谋已久,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多傀儡在这里等着埋伏?还只追着他们跑?
如果不是故意的那他们也太点背了吧?
沐长昭说他宁愿相信有人故意害他也不愿相信自己可以倒霉成这样。
所以——当魏昭明带人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只有一地的尸体还有两个相互搀扶着勉强站着累的差点就虚脱了的两个人。
“你们……”
让人不知道怎么办了,想去扶吧伸出手又不知道该扶谁,一地的尸体连步子都迈不开,原地踌躇了好一会最后决定先把地上的尸体搬开再说。
眼看他就要屈尊降贵蹲下来,夜长明连忙开口急得声音都变了调:“不必不必!”
要是让人家在这给自己蹲下来那还了得??别说自己还只是一个“名不经传”的药谷,这不是要命么?
“你是魏某的贵客,这些不算什么。”魏昭明说着,从沐长昭手里把人接过来抱出尸堆,沐长昭本人呢又拐了个弯,从后面一堆歪七扭八的尸体里找出来一个还能喘气的揪了出来。
能这么精准的找到这家伙也是不容易啊。
“这人是?”
“留的活口。”沐长昭说着把人往前一扔,那人就像一个破烂娃娃一样摔在地上一动不动。
摔在地上的人正好停在了魏昭明靴子旁,对方嫌弃的皱了皱眉往后退开一步吩咐下人:“把他带走。”
带回去,洗干净了推出来,众人一看——嚯,这不就是活脱脱的一个俊美少年?
“这墨羽楼审美不错啊。”沐长昭说。
这个时候洛此生也醒了倚靠在床头,睡了一晚上的他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其他人解释一番他才知道原来昨晚竟是如此惊险的一晚么?
“那这人便是………”眼前的少年低垂着眼眸,一双眼睛不似活物那般灵动,反而是空洞无神,墨羽楼的傀儡当真如此邪乎?没有任何反应,甚至对于眼前的状况没有一丝恐惧。
这已经不是单单的毫无七情六欲了吧?
傀儡之术……以前也只是在书册中才能读到一二。
上面说傀者,六欲皆无。而制傀的方法也极其有考究:需得年不过周岁的孩童,据说是为了在幼时定格他们的精神,再配合蛊虫药物方可成型。
在现实中洛此生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活生生的而非书中描写的死物。
“他为何不说话?”洛此生问。
这少年自从被押上来就一直一言不发。
不会说话么?
看来是了。
想明白这个以后,沐长昭自告奋勇的站出来蹲在少年面前比划,光是手上动作他还觉得不够,贴心的加上一段即兴表演,先不说效果如何,这又唱又跳的着实喜人。
少年似乎没看懂他在干什么,盯着他看了好一阵时间:“什么?”
“你会说话啊!”费我这么大力气?!
少年的眼眸暗了下来偏过头,那声音细若蚊蝇带着不明显的小心翼翼:“大人……不让说。”
他口中的“大人”瞬间引起了在场人的警觉,原本只在一旁喝茶看戏的魏昭明等时投来了视线:“是谁,说清楚。”
少年却突然没了声响,他抬起头在在场所有人身上扫过一圈最后停留在房间中某个人身上——
夜长明:“?”看我干什么?
魏昭明的眼神也扫了过来,这哪怕再怎么愚钝的人也知道是什么意思了吧!
“不是我,这跟我可没关系!”
沐长昭给他打抱不平:“他可还给你们治病,这怀疑人是否也要有个依据。”
夜长明一愣:他属实没想到沐长昭这人居然还会为自己辩解?
沐长昭:“况且,他就是有这心思,就他这若不经风的样子别说让人办事了,就是出个门恐怕都要喘三喘。”
夜长明:“……”
好了,你可以闭嘴了。
这番解释就是不知道人家会不会信啊……夜长明有点不安的看过去,却恰好和魏昭明探究的眼神撞在一起。
他从未见过这人有过这种眼神,冰冷,带着些许不信任感。这让他觉得自己很像砧板上的鱼肉,而面前这个人那么轻易的就能决定自己的生死。
夜长明选择了沉默。
洛此生还是有些担心,伸手拉了一下魏昭明的衣袖,那意思很明确——还没有实质性的证据,莫要轻易盖棺定论啊。
“昭明,这是有人想要谷主的命啊。”
魏昭明拍了拍他的手背:“既然有疑,那就委屈谷主在查明真相之前禁足于此了,国师,你看如何?”
正端着茶杯抿茶的卜满城突然被叫了名字动作顿了一下,他的目光扫过地上的少年又看向夜长明,最后才看向魏昭明:“魏兄何时喜欢给人追加莫须有的罪名了?”
“莫须有未免太难听了。”魏昭明伸手拿走他手里的茶杯,那张俊脸带笑却让人看的不寒而栗。
卜满城这样的人看着他这服表情居然有些发怵,一张座椅不过一点点空间他却是忍不住的往后靠试图为自己留出一点安全空间。
见他这样魏昭明笑意更浓,不过好在他还是放过了椅子上的可怜人——毕竟总不能真的把他吓出什么好歹来吧。
“开个玩笑,国师怎么吓成这副模样。”
卜满城干干笑两声看起来倒是不爽:“哪有魏兄这样开玩笑的。”
“国师这是生气了?”
“没有。”
那就好——魏昭明这么说着直起身。
“谷主,请。”
夜长明不知他们什么意思,反倒是洛此生冲他点了点头。
虽然不明白他们要做什么,眼下这种情况,恐怕跟着他们走才是最安全的。
倒也真是的,为何不能说清楚呢?
他刚站起来,一旁坐着的沐长昭也顺势起来:他刚才一直在盯着夜长明的方向,那边的剑拔弩张一点没有听进去,只觉得现在这间屋子里至少有一半的人心怀不轨。
因此,夜长明那边才刚刚有了点动静他就跟着一起。
“我跟他一起去。”他说。
魏昭明深深看了他一眼,似乎不明白这人在凑什么热闹:“你跟着也好,莫要让谷主出了屋子。”
“放心。”
夜长明只觉得沐长昭这家伙是故意的,要么为了羞辱自己,要么就是纯粹的想看自己笑话,不然之前还一直水火不容的关系他怎么突然就想着自己安全了?
只是禁足而已,又不是受刑,不知道这家伙紧张什么。况且——说的是禁足,实际上各种生活设施应有尽有,居然有一张梳妆台。
……不过没有胭脂粉黛就是了。
把他送进去后沐长昭并没有扭头就走,反而是在门口踌躇徘徊,一句话欲开口又被他生生咽了回去,憋的一张脸青一阵红一阵,颜色精彩的很。
夜长明在屋里转了一圈,回头却发现这小子好似停在姑娘门前的痴汉一般止步不前,看着自己还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若是他是个姑娘,这会这人已经飞出去了:夜长明想。
“你还有事?”
“没,就是………”
你这不像没事的样子啊?
“就是………我能不能进来坐会。”
夜长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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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他似乎有很着急的事情,如果把他赶出去会不会有些不人道,万一他真有事情呢?
“进来。”
“多谢。”
不知怎的,踏入这小小的门槛时沐长昭不仅没有放松,身下坐着的明明是一把在普通不过的椅子,冰冷的红木温度却好似能透过重重衣摆传到身上,不然怎么会让人觉得浑身冰凉?
夜长明啊夜长明,不愧是药谷谷主,只是坐在这就能给自己下毒。
夜长明哪知道他这些内心活动,在他看来:面前这个人莫名其妙的要送自己过来;莫名其妙的留在这不走了;又莫名其妙的扭扭捏捏的。
夜长明:“有话直说。”
他这么一说,本来还只是扭捏的沐长昭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好像那种红彤彤的果子。
夜长明:“?”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啊,无奈,沐长昭只好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看起来没有那么紧张后结结巴巴的开口:“之前的事,对不起。”
他指的是当初在药谷自己大不敬的行为。
只不过当事人似乎并不在意——
“过去都过去了,现在还说这些做什么?”
是啊,当初什么都不说,现在过去那么久了又过来说自己当初不是故意的,按夜长明的想法来看就是——犯贱。
“我知道,但是……”沐长昭不自觉低下了头:“当初我觉得你那么做实在伤我的自尊,可相处了这么久我才明白,我当时确实糊涂,你那一脚是在救我,就是……你能懂么?”
懂什么?
夜长明不懂,又或者说,他在等对方亲自说出口。
“……是我混蛋,但是我现在想………我想让你知道我另一面,就是……我们可以做比朋友更深一步的关系,你明白吗?”
“……明白什么?”夜长明托着下巴笑意盈盈的看着他。
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沐长昭急得手上挥出了残影,都快能在他面前耍一段把戏了,再得不到回应他感觉自己能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幸好夜长明没有继续逗他的打算,手指屈起在桌面上扣了扣,声音随着清脆的声响开口:“不做朋友,你想做什么?”
沐长昭眼睛一亮:“就……我可以“试着做你的……伴侣?可以吗?”
“伴侣啊……”夜长明手指敲了敲桌面:“可是我不缺爱慕之人啊。”
沐长昭一腔热枕瞬间冷了下去,眼神带着不易察觉的委屈。他的反应夜长明都看在眼里,后者却不急着开口,只淡淡的看着。
良久,夜长明才开了口:“我需要的可不只是你一时冲动说的喜欢,想成为我的伴侣?好啊,但不是现在。”
“真的??”沐长昭眼睛一亮就要抱过来,又被一只手轻轻推开。
夜长明一手推开他的身体轻笑着:“我还没答应呢,现在………你教我练剑?”
“好啊好啊,莫说练剑,就是想练蛊我也教你。”
那倒不必。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他们刚离开那间房间,魏昭明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
他走到地上的少年身边用靴尖碰了碰他的膝盖:“说吧,你说的大人到底是谁。”
少年疑惑的抬头看他,却被他一个眼神打断:“我已经让谷主离开了,你不必再把脏水泼在他身上。”
“说。”
一个字的命令最为要命,少年的身体微微一抖往后缩了缩。
这般害怕居然还一声不吭么?
魏昭明轻笑出声,不知是何种心思,他背过手不再强求:“我给你一个选择,带我去养你成傀的地方,我不杀你,如何。”
11. 傀,蛊,毒
“就是这样,手腕放松,别紧张。”
沐长昭一手扶着怀里人的腰一手拉着他的手腕,那树枝做的剑在二人手中似乎重量千斤——
不然为什么夜长明就是拉不住这剑呢?
你就是太紧张了——沐长昭这么解释。
夜长明:“可是这可是剑,将来或许是要杀人的,我怎么会不紧张。”
“就算是杀人也不必你动手啊。”
沐长昭这么说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想安慰他:在场那么多人哪轮得到他一个大夫出手?只是对于当事人来说这更像是一种不信任。
大夫就不能打人了么?哪条律法明文规定的大夫就不能打人了?
夜长明越想越气,干脆扔了手里的树枝。
沐长昭:“诶?怎么生气了?”
夜长明翻给他一个白眼,丢下手里的树枝转身就往门口走。
“你去哪!”
——散心!
刚走到门口,一扇门还没碰到眼前的木门就从外面被人推开,夜长明一时没反应过来和门外来者正好碰上了照面。
夜长明:“?”
气氛先是一僵,那熟悉的哈哈声紧接着传过来:卜满城靠在门框上笑的肆意,一双狐狸眼微微眯起。
“谷主真是好兴致啊,外面都已经忙疯了,谷主还有心思同……这位沐公子谈天说地。”
夜长明嘴角下压不满的抱着胳膊:“你说忙疯了,千岁大人呢?”
“魏兄啊。”
许是有意为之,说到此处卜满城稍稍停顿了一下一双狐狸眼不自觉的瞟向他的方向,见对方面露明显的不满之色才哈哈一笑,眼镜上的流苏跟着轻轻晃动。
“魏兄他跟那个傀儡小子去对方成傀之地了。”
“什么?!!”
这一声是两人自己叫出来的,就连卜满城都让他们吓了一跳一时间还以为是自己说错话了,但是转念一想不对啊,自己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能有什么问题?
夜长明在乎的可不是这些:“他一个人去的??他怎么能……那地方是能这么一腔孤勇就往前冲的么?!不行………”
他说着就要出门,门框上却突然被搭上了一只手,那只手的主人就这样随意靠在门框上,脸上的表情却严肃的把他拦在原地。
“让开。”夜长明说。
对方轻轻摇头拒绝,卜满城也有自己的道理,他说:魏昭明临走之前特别强调的要让谷主待在禁足院落不得出门,倘若他现在出门遭殃的便不止一人。
“我会自己同九千岁解释,你让开。”
卜满城轻轻一笑:“谷主莫要让我为难,毕竟,魏兄能否回来还是个未知数。”
这话什么意思?
这种带着威胁又似乎有那么一点幸灾乐祸的语气实在让人深感不妙,夜长明很想现在就问个清楚但实在苦于无法开口:说到底自己总不能跟国师叫板吧???
真是年纪轻轻就吃尽了官场险恶啊。
卜满城好心安慰他们不必担心——魏昭明是谁啊?那可是曾经跟着先帝打过天下的皇子,哪那么容易送命?
话虽如此………
就好似天上那一轮白日,那般耀眼不仍有被箭矢击落的传说?
“这世上的事本就没有绝对。”魏昭明说。
他身边的少年始终低着头沉默不语,为了防止过路百姓对这少年好奇可能的回眸观望,他甚至贴心的为他留了一件斗篷用来遮住面容。
只是这样一来,本就沉默不语的少年此时更是低着头,一副要和这件斗篷融为一体的模样。
魏昭明甚至有点怀疑是不是自己的问题:“我很吓人么?”
少年摇头。
“那是你跟我待在一起不舒服?”
少年还是摇头。
……那你干嘛躲着我?
少年到最后干脆直接偏过头不看他试图逃避,都成这样子了他哪还忍心借着逼问下去,直得是长叹一声便默不作声。
一路上相顾无言,少年始终低着头带着他出了京城,在杂草丛生的小路上一阵七拐八拐,一路上魏昭明一根弦始终紧绷着,一只手始终是背在身后握着腰间的软剑。
少年在前面走着,路过了一道小桥后停在了一间破败的小庙前。
到了?
魏昭明想这地方看起来也不像是能藏人的地方啊?更别说还有养傀必备的蛊虫,这么小点地方?
他有些不信任的扭过头,少年却坚定的冲他点头先一步打开了破庙的门。
一股恶臭扑面而来熏得人差点睁不开眼,魏昭明已经难受到不得不捂住口鼻,少年却好似什么都没闻到一样迈着步子就走了进去。
“你慢点。”
也是怕他遇到危险,魏昭明在门口犹豫了片刻便跨过门槛,这小小一片庙宇,进去后便一览无余,目光所及之处并没有那些奇怪的东西,那这恶臭从何而来啊?
魏昭明四处张望一番,这才想起来身边还有个人可以问啊?
等他想起来转过头去看,自己这身后空落落的哪还有那少年的身影?
跑了么?
也好,省的自己还要操心他的事。
这间小庙也就这么大一点地方,魏昭明从门口开始一点点搜寻,最后将目光停留在了正中间那个神像上。
这玩意看起来有些年头了,神像的脸部也不知道是被人砸掉了还是怎得整张脸面目全非,身上原本装饰用的衣物布料也因为风吹日晒破败不堪,只剩几条孤零零的破布条还挂在身上。
“不知供奉哪位仙家,失礼了。”
相较于厌恶,魏昭明现在更多的却是一种悲悯——这神像被人竖起来时也不知是否有人想过某一天会遗弃它。
看样子这神像所用材料还是上好的岩石,摸起来的手感和别的岩石手感就不同,魏昭明的手摩挲过神像的衣摆,却突然在一角停了下来。
布满灰尘的神像,为何偏偏只有脚边那一朵莲花一尘不染?总不能是有人每天过来专门清洗一下这一朵莲花吧?
这玩意肯定有问题……魏昭明这么想着注意力不免落在上面摸索着,指尖触及到莲花底座时他手上动作微顿:手感不对!
……果然,这莲花是能转动的。
双手握住底座用力一转——伴随着轰隆隆的巨响,破败的小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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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都有些摇摇欲坠,看似密封的底座居然缓缓裂开一道入口,仔细看过去还有楼梯。
这么贴心么??
魏昭明他是小心翼翼的往里面看了一眼,一股恶臭从下面飘上来越往下走味道越浓郁,看看这里面便是真正要找到的地方。
这里面密不透风的真的有人待的下去么?反正魏昭明觉得他自己肯定待不下去早点结束早点回去吧。
走到楼梯尽头是一面可活动的石墙,让他废了好大力气这墙才轰隆隆的一点点被推开,也不知道这玩意用什么材料制作的死沉死沉的。
随着这一面墙被推开,那味道愈发浓郁,除了原有的味道居然还多了一丝药味,奇怪了在他印象里没有拿粪便炜药的先例吧???这里面到底在干什么?
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心里有个声音告诉他。
豁然开朗,石墙另一面的光瞬间照了进来,也是这般光亮让他看清了里面的全貌:这里的大小堪比一个地下藏酒室,整个空间长宽高之比更像是一口棺材……
不,这就是棺材,有的悬挂在半空中有的钉在墙上,况且这里并非全部都是棺材,还有一些铁锁挂悬的笼子悬在一汪巨大的水池上,风一吹晃晃悠悠……
这时候魏昭明才发现——笼子里居然全都关着人!
这一景象瞬间让他握住腰间的长剑,防备着任何风吹草动。
周围静悄悄的似乎没有危险,就在他想上前一步看看池子里的水到底是什么的时候原本寂静的环境突然传来一声奸笑。
该怎么形容这笑声呢?
就像是老旧的木门摩擦的声音被拉长放大,再混杂着一些调音失败的乐器。
魏昭明抬头想看看是谁发出这种声音污染他的耳朵,就看见在自己对面也就是水池的另一边不知何时冒出来一群带着面具的怪人,一个个手上拿着各色各样的武器,腰上挂着奇怪的绑着铁链的勾子。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
“好丑。”
这一句话像是点燃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对面几个家伙哇哇怪叫着叫嚷着要让他为自己说的话负责,一个个甩着自己手里的武器蠢蠢欲动。
在一群啊呀乱叫的家伙里站出来一个人,看起来膀大腰圆的手上拿着一对金锤,看样子是这些家伙的头头?这下可有意思了,魏昭明还以为他们不会有什么反应呢?
对方双锤一震:“小子,你来这里可是来错地方了。”
“大言不惭。”
魏昭明轻笑一声,抽出长剑一甩,剑锋发出一声淡淡的嗡鸣。剑招未出气势先到,确实让对方犹豫一刻——但也只是一刻,因为魏昭明先行发了招。
长剑去流星一般刺过来,对方慌忙拿锤来当,剑刃撞在锤上溅起一片火花,力道随着锤身传过去瞬间让对方手臂发麻。
眼见不妙对方忙后撤一步抡圆了手臂砸过去,又被魏昭明侧身躲开接力蹬在墙上冲上来。
魏昭明剑式凌厉完全找不到破绽,几招下来对方明显不敌连连后退气急败坏的大喊:“你们还不来帮忙?!!”
原本踌躇不前的其他人才反应过来操起武器就冲了上来。
13. 楼主
来的这位看起来不过是个六十岁左右的老翁,两鬓斑白走起路来却透着一股虎虎生威的气势,脚下生风。一身的精气神倒不像是一个老者,那步子,比一些青年人还要敏捷。
好一个威风凛凛的老先生啊?
不过这人是谁?
“需要我介绍一下么?”魏昭明问。
看似询问,实则话语里掩盖着不容忽视的威胁,很可惜老者并不在意这一点,呵呵笑着捋了一下下巴茂密的胡须:“介绍就不必了,老朽承担不起啊。”
老者嚯嚯嚯的轻笑听得夜长明有些不舒服,不知怎得总感觉这位他素未谋面的老人的目光时不时便落在自己身上。那眼神,纠缠不清又让人遍体生寒。
就像是在身上拍上了一层黏糊糊的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却让人心生厌恶。夜长明这般好脾气也忍不住皱了眉头,挪开步子躲在身旁人后。
沐长昭本来就对这位不速之客没什么好感,看到他直接躲在自己身后更是涌起一股保护欲,更多的却是厌恶,张开手臂不动声色的把夜长明揽在身后。
老者并不在乎他明晃晃的敌意,那眼神更像是看自家调皮的小辈一样:“看来这倆位就是那药谷和苗疆的人了?”
魏昭明:“正是,那我们是不是该说说我们的事了?”说罢,他还故意停顿一刻,目光扫过老者的脸:“这位……墨羽楼主。”
这人没有一丝被揭穿身份的尴尬,反而是笑的胡子都在乱颤:“楼主这个称呼不好听,不好听……还是叫我莫宁安吧。”
这么说着,他却突然话锋一转:“比起这个,九千岁是如何得知我的身份的,我不就是一个随处可见的老人么?”
魏昭明闻言,那嘲讽似的笑确是发自内心的:“随处可见?莫楼主未免太小看自己的魅力了,您这气质,丢在人群中我也能一眼就认出来。”
归根结底只是一个字:巧。
太巧了,魏昭明一路上都在想为什么自己刚出府就有人跟着,当然,大可有人说这叫无巧不成书,可问题就在这里,“太”巧了。
包括他在下面遇到的那些墨羽楼的人,他出来时除了在场的人,可没对任何人说过自己要去哪里,所以这人的出现绝非偶然。
墨羽楼的内线已经渗透到他身边了么?
“所以,莫楼主跟着我来这里不只是为了看我救人吧?”他问。
莫宁安呵呵开口:“你这不是也没救上来么?”
魏昭明:“……”
后面三个人不约而同揉了揉眉心,这人真的是……什么都说啊?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莫宁安说话确实像对后辈一样,这语气在他这张脸上有一种极其诡异的和蔼:“我来这里很简单,你们不都是心知肚明么?”
“……”
魏昭明的脸色登时便沉了下来,他的脑海里渐渐浮现出一个念头:“近期大臣遇害……果然是你们墨羽楼所为。”
后者满不在乎的轻嗤一声:“谁让他们挡了我的路呢。”
魏昭明:“你一个杀手组织,与朝堂有何关系?”
“诶,”莫宁安若无其事的摆了摆手:“他们挡了墨羽楼雇主的路,就是挡了我的路。大人现在要把我带回去么?您可想好了,在毫无证据的情况下押解我您会面对什么。”
说罢两手一摊,一副束手就擒模样。
魏昭明可太清楚了,面对什么?呵……这样直接把他带回去?先不说这指控能否在提审时站稳,如果无法收监只怕还会打草惊蛇。
这家伙怕是吃准了他这一点了。
“混蛋。”
“过奖。”
莫宁安拍了拍衣袖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顺手丢给他一管小药瓶:“让小将军受了伤是我的错,这味药可安神,虽然比不上药谷那般却也有点用处,就当……我的一点赔礼。”
小药瓶抛进掌心,被魏昭明一手握住轻哼一声绕过他快步离开,一副不愿再待一秒的模样。
夜长明愣了一下,看了看其他人。沐长昭轻轻拉了一下他衣袖带着无声的安慰:没事,一起走吧。
“嗯。”
一路上魏昭明走的都很快,与其说是走路,他现在的样子更像是发泄。大家也都默契的没有人先开口,直到踏进了城门一直沉默的人终于开了口——魏昭明问:“此生会不会觉得我懦弱无用。”
走在其他人前面的夜长明微微一愣,他甚至回头看了一眼确认了不是跟他一个人说话才开口:“为什么这么觉得?”
魏昭明轻叹一声:“这样优柔寡断,连简单的决定都做不到。”
“……”
他的眼睫低垂,眼眸流转见尽是失落,本以为开始伤春悲秋夜长明都想好怎么安慰了,思绪突然被另一个声音打断——
“你就打算这么放过他们?”
还能有谁,除了卜满城,还会有谁?
如何一句话让人当场愣住?
魏昭明张了张嘴,最后摇头。
“这才对嘛。”卜满城笑着拍了拍他肩膀:“没有证据我们就去查,除了墨羽楼不是还要玄机阁和弥红堂,总归能找到什么的,大不了还可以把这几年的档案都找出来,挨个翻总能翻到。”
毕竟又不是什么都查不到——卜满城这么安慰着。他眼尾带笑,狭长的狐狸眼轻轻眯起,坠在镜框上的流苏随着动作轻轻晃着时不时打在他的脸颊上。
……确实好像画卷里的小狐狸,惹人怜爱。
不过现在他了没心思管眼前这人到底像不像那小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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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卜满城脸旁晃晃悠悠的流苏一直引着他的注意力,更别提那流苏还时不时打在人脸上。
他实在没忍住笑了出声。
卜满城也不恼,任由他笑着等他笑够了静下来方才笑呵呵的开口:“心情可好点了?我们也该回去想想接下来怎么办了。”
魏昭明抹走笑出来的眼泪点了点头。
他们会到府上还是洛此生推着自己的轮椅出来迎接,看到他魏昭明也顾不上什么伤心两步上前扶着轮椅扶手:“怎么出来了?”
洛此生抬头看着他:“你们出去了好久,我有点担心,还有……有客人来了。”
客人?
众人皆是一愣,这种时候会是什么客人。
魏昭明心里泛着嘀咕先送洛此生回房间,其他人先行去前厅会客。踏进房门才发现坐在那的居然是个女子?
奇了怪了,这魏昭明何时有了新欢?
女子见他们来了端庄什么的也不端了,站起来两三步就走了过来目光在夜长明和沐长昭之间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夜长明身上:“你便是药谷谷主?”
“啊………不是,他才是。”说着捅了捅身边的沐长昭。
沐长昭先是一愣,扭头看见他一副要杀人的表情瞬间闭了嘴连连点头。
“是么?”
这女子把沐长昭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眉头渐渐皱了起来:“药谷谷主原来这么寒酸么?”
沐长昭:“??”
什么话!!什么话这是?!!
话又说回来,真的很寒酸么?沐长昭低头又把自己看了一遍:没什么问题啊?自己这衣服料子是不比宫廷中的好,但也不至于到寒酸的程度,整体看起来还是蛮得体的。
女子也不知道在嘟囔些什么,说着说着就把自己说服了对沐长昭堪堪行礼:“妾身名唤云鸢,听闻谷主出谷慕名而来,方才多有得罪。”
“啊……哈哈”
没办法,本尊还在这里呢他总不能给人家丢脸对吧,只能是学着夜长明平时的样子轻咳一声一只手背在身后:“不碍事,毕竟你也没见过我。”
夜长明:“……”
我平常哪有这个样子?
沐长昭趁无人注意悄悄看了他一眼:这叫艺术成分。
寒酸过后云鸢也收起了架子,张望一番似乎想找什么人,卜满城适时开了口说九千岁耽搁一会。
“这样啊。”
“姑娘有什么事?申冤?还是………”
云鸢摆了摆手:“申冤多没意思……对了,我有一件事谷主肯定感兴趣。”
沐长昭:“?”
云鸢凑过来神神秘秘的开口:“当然是……魂兮草啊。”
“怎么样谷主,有没有兴趣陪妾身闯一闯?”
14. 要查一起查
“什么?”沐长昭先是惊叹一声,目光不由得看向一旁的夜长明,对视的那一刻他们都从彼此的眼睛里看出了一种情绪——震惊。
这反应让云鸢以为他们俩不相信,说话语气也急了起来:“真的,只要谷主跟我走一趟我就告诉你,怎么样?”
沐长昭:“?”
这怎么看都有一种在拐小孩的感觉,这家伙要把夜长明拐哪里去啊?反正不可能的,他才不要就这么把人交给一个素未谋面的怪女人。
“不行。”沐长昭说:“我凭什么相信你。”
云鸢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指尖蔻丹在光下颜色引人,只是她现在却无心欣赏。他可郁闷着呢:从小到大什么时候有人拒绝过她??……
“谷主,再考虑考虑?”
沐长昭斩钉截铁的回复:不可能。
“还真是绝情呢……”云鸢叹气皱了皱眉,脚下的步子却渐渐朝夜长明的方向靠拢。沐长昭一看——果然!他就知道这女人不安好心!这还了得?
武器已经握在掌心,只要这女人敢动一下掌心的暗器便能插进对方后脑。他已经蓄势待发,眼见着掌心的暗器就要甩出去,突然一声啪嗒,沐长昭一愣,顺着声音的方向才发现背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个人。
倒不是什么鬼神之说,魏昭明早就回来了只是他没发现,卜满城这个坏心思狐狸也不吭声就这么看着,甚至还能在沐长昭被吓了一跳后眯着眼睛哈哈笑。
沐长昭:“……”这老狐狸。
刚来的魏昭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的目光在全场所有人中扫了一遍,最后停留在云鸢身上:“来了?”
沐长昭:“?”
夜长明:“?”
这俩人……认识???
卜满城这时候说话了,他哈哈一笑:“这位云鸢姑娘是我们九千岁的妹妹,他们当然认识了。”
“???”
那你一开始不说??
“小狐狸”嬉笑着摇摇头:你们也没问啊。
………
沐长昭看向夜长明:我们好像被做局了。
眼见瞒不住了云鸢索性不装了,扭着腰肢凑过去夹着嗓子揽住魏昭明的手臂:“兄长~有没有想人家?”
惹得人家魏昭明一阵恶寒,也不知道是不是顾及兄妹情分他居然没有推开,有些头疼的轻叹一声拍了拍她的手:“别闹,我找你来是帮我查案的。”
少女眉头皱起,轻咬朱唇看着是一百个不愿意。
魏昭明见她这样,眼底一阵无奈的宠溺:“好处少不了你的。”
“这还差不多。”云鸢登时没了少女的娇羞,甚至可以说有点嫌弃的送来了手,仿佛刚才撒娇的人不是她一样。
魏昭明无奈叹一口气:“抱歉,我这小妹被我宠坏了。正如我说的这样,我请她来帮我查案,方才如有冒犯我替家妹赔罪。”
“其实也不要紧。”夜长明说。
就当是小姑娘家家的心性吧。
那现在是不是该……“愣着干嘛,出发啊!”云鸢说着先行一步冲出房门,激动的不像去查案的,更像是去领俸禄的。
她怎么这么兴奋啊??
还有………
夜长明有点不信任的看向魏昭明:“真的没问题么,你们当时都没找到什么………”怎么可能带个小姑娘就能找到了?
总之就是这个意思,不过夜长明说的有些委婉。
魏昭明笑着摇摇头:“她可不是寻常女子,放心吧,这次一定能查出来。”
行吧。
倒是有一点:他们刚回来这女子便来了,算上路上的时间,那么这女子早就来了。所以………从那破庙出来之前他就想好了??
那他还那么可怜兮兮的…
男人啊。
“长明,跟上。”
夜长明愣了一下,快步跟上沐长昭的步子。
几个人兜兜转转又回到了遇害官员的家中,上次弄翻的书架还没有扶起来依旧孤零零的摔在地上,云鸢打开门一个飞跃跳了过去,身上的裙子没有阻碍她分毫。
“你慢点。”魏昭明嘱咐道。
小姑娘毫不在意的摆摆手:“你们一群大男人走快一点。”
没想到这有生之年居然被一个女孩子嫌弃了,唉……
翻过书架进入房间的时候,云鸢已经顺着柱子爬上了房梁,毫无安全措施的情况下径直跨过横梁一点点挪到悬挂着断绳的位置。
看的下面人一阵心惊。
沐长昭:“她就这么爬上去了??摔下去怎么办?”
“摔不了。”魏昭明笑道:“她从小就喜欢爬树掏鸟窝,这种事最擅长了。”
沐长昭:“?”
难得的,卜满城也是一愣,像是想到什么一样恍然大悟状:“原来那时候是你妹妹啊?!好啊,害得我被那老头子罚跪,他可是一口咬定是我摘了他的枇杷。”
魏昭明有些尴尬的轻咳两声:“这件事………等回来我亲自登门道歉。”
现在提起来也不是让他道歉来的:卜满城这么想,都过去这么久了自己也不是什么小肚鸡肠的人。
卜满城:“你还是看着她些,摔着了总归不好受。”
这个啊………
魏昭明轻叹一声抬起头,横梁上的女子像那个树枝间的猿猴一样灵活——这怎么看?
卜满城:一看你就不会带小孩,看我的。说着他清了清嗓,仰头看向云鸢:“妹妹啊,你看看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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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方有没有线索?”
云鸢探出头:“什么线索?”
卜满城:“那些角落什么的,魏兄,九千岁你别站在这啊,去一起找找。”
魏昭明一记白眼翻给他,纵身跃上房梁。
房梁什么的之前并不是没有查过,可都是墨羽楼动的手真的能找到线索么?魏昭明也不确定,但能确定的是因为这一句云鸢从房梁上退了回去,总归安全些。他上房之后迅速来到人家身边。
“找到什么了吗?”
云鸢摇头,挪了挪身子坐在房梁和墙接壤的夹角从怀里掏出什么东西。
从她开始有这动作起魏昭明就挪动位置恰好挡住下方投来的视线,云鸢从怀里掏出一只黄色的小鸟,模样和寻常鸟儿并无不同,只是认真些看的话会发现它的爪子是木偶人的关节。
——这可是她的独家秘方。
小黄鸟在房梁上蹦哒转了一圈,突然调转方向钻进一角,不多时……居然是叼出来了一个帕子?
不,准确说是帕子一角,深色的,带着点暗红,不认真看或许真的发现不了。
魏昭明不解:“这是?”
“不知道,不过闻着挺香的。”云鸢嘟囔着跳下来,把帕子递给沐长昭:“谷主你来看看这是什么?”
沐长昭:“?”为什么是我???
云鸢眨着眼睛看着他——你不是药谷谷主么?不会连这都不知道吧?
沐长昭:“……”你要问我蛊虫我或许还知道。
“这个嘛……这个…是什么呢………”他一边打着哈哈一边侧过头,满脸写着“救我”
夜长明差点没忍住,轻咳一声开口:“这味道……像是迷散,感觉就和苗疆的噬魂香很像。”
你说这那我就知道了!
沐长昭昂首挺胸清了清嗓:“这种药挥发性强,通常用来做迷药。”
云鸢若有所思低下头:“迷药啊……”
墨羽楼杀人为何要用迷药?他们的杀手不都讲究个干净利落么?怎么会把这东西丢在这?
还有,又为什么费尽心思把人伪装成自缢的模样?这不符合常理。
沐长昭眼睛一亮——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会不会是凶手先把大人迷晕然后再挂在房梁上的?”
夜长明:“?”
魏昭明:“倒是有可能,但迷晕的时候总会挣扎吧?可是房间里当时一点痕迹都没有。”
如果是杀了人再把房间恢复原状,那不是更费时间?
气氛一时间陷入僵局,良久,夜长明轻叹一声。
“尸体还在么?”
魏昭明不解:“还在府衙存放着,谷…………夜公子这是要?”
“我去看看尸体。”
15. 十五
魏昭明点头同意就要带他去存放尸体的地方。
那不就是停尸间么?
“你怕了?”见沐长昭愣在原地,夜长明没来由的想逗逗他——这可是稀奇事啊!他还以为沐长昭这种天天以蛊虫为伴的人不会怕什么尸体之类的,没想到这么一看……他似乎怕得很。
沐长昭嘴硬:“谁怕了。”
好好好,你不怕。
沐长昭轻哼一声:他决定了,三刻……不,三息不跟任何人说话。
只怕这人连三秒都坚持不到。
存放尸体的位置位于地下,因要保持尸体不会太早腐烂周围堆满了冰块降温,阴冷潮湿一踏下去那寒气直逼骨髓,冻得人整个身子都忍不住发抖。云鸢穿的单薄,才刚踏进这门露出来的手臂便冻得发红。
“这活真不是人干的……”云鸢一边搓着手臂一边嘟囔。
夜长明笑着安慰:“习惯就好。”
……这玩意怎么习惯?难不成天天跟这尸体睡一起?
“其实看久了也没什么可怕的。”夜长明说。
他没注意到自己说完这句话后身后那几个人精彩纷呈的脸色,挽起袖子就走了过去,徒手翻过泡在冰块里的尸体。尸体的脸色灰白,脖颈上确实有绳索勒过的痕迹,也没有挣扎留下的伤痕。
再看尸体指尖,预想中的碎屑都没有,指甲圆润修剪整齐。
无论怎么看,似乎都指向自杀一个结果。
那么房梁上那个浸染了迷药的碎步怎么解释?总不能是这人闲的无聊自己给自己整了个这玩意然后再扔上去的吧?
“不能吧,这么个老先生力气那么大?”沐长昭在后面比划了一下房梁的高度这么高的距离,就是年轻的小伙子也要蓄力用大力扔上去吧?更别提这么个轻飘飘
的布条。
所以,一定是有什么猫腻在的。
夜长明也坚信这一点,这躺在床上的尸体一定还有什么是他没有发现的。
把尸体重新翻了一遍,这次夜长明连肌肉褶皱处都没放过,终于,在他拨开尸体颈部的肌肉时眼睛一亮——“你们看。”
众人为之一愣:“什么??”
夜长明指着某一点给他们看:尸体脖颈间的勒痕中有一处不明显的小孔,看样子是被针刺入后留下的,隐藏在绳索的勒痕中不仔细看很难发现。
这便奇怪了,如果真的是自杀为什么还要在自杀之前扎自己一下?
沐长昭思考一下:“因为他有自虐倾向?”
……你还是别思考了。
“这么说凶手另有其人?”魏昭明站在一旁思考状:“那他既然决定要吊死,为什么还要用这种方法?”
其他人对视一眼纷纷摇头,他们又不是查案的,这种事还是交给专业的人来干比较好。
“这个案子是谁负责的?”夜长明问。
“这个嘛……”卜满城低头思考一阵:“我记得是刑部的李大人,要不要去问问?这件案子陛下挺在意的,他那边应该有不少消息。”
……也不失为一种办法。
只是……谁去呢?
大家这目光看来看去的,不捎片刻这眼神纷纷落在了魏昭明身上。
魏昭明:“?”
卜满城笑的花枝乱颤的拍了拍他肩头:“还有比你更合适的人选么?”
身份地位,资格,甚至于动机,在场还有谁比魏昭明更合适的?
魏昭明无奈叹了口气,虽说他本来就打算自己去问来着:“我去去便回,你们就在府中待着。”
几人纷纷点头。
待着?不可能的,至少云鸢就坐不住,方才回府她就忙不迭的凑到沐长昭身旁也不说话,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他。盯得对方一身鸡皮疙瘩直往夜长明身旁缩。
云鸢双腿一交歪在椅子上:“谷主为何躲着妾身啊?”
沐长昭一身寒颤还没褪去,被她看的那更是汗流浃背,堂堂七尺男儿那就像是受惊的狸奴一般躲在夜长明背后小心翼翼探出半个头:“云……云姑娘何意啊?”
“何意?”云鸢的目光扫过他们,最后莞尔一笑:“妾身所说谷主当真不考虑一下,魂兮草这种东西可不是随时都能得到消息的。”
话虽如此………
沐长昭听了又是往后缩了缩:“云姑娘来者不善,我如何相信?”
原来是因为不信任么?
“这好办。”云鸢摆了摆手:“我让人做个担保如何……国师哥哥,你来!”
卜满城:“???”为什么是我???
云鸢说因为你位高权重,用你做保证这效果绝对比其他人这信任度要强。
虽然不知道这孩子哪来的这依据?
卜满城轻叹一声:“好吧好吧,我做保,出了事我担着。”
小姑娘满意的点了点头又看向沐长昭,那眼神仿佛在说:满意了?该给个结果了吧?
“这………”倒不是沐长昭言而无信,他也不知道这小姑娘要他去的是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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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地方,只怕万一真的图谋不轨,他还没来得及表白不能就这么交代在这。
而且,他也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应激对这小姑娘下手。
“嗯?”
云鸢歪着头看他,好一副你来不来的架势。
沐长昭:“………”我非死不可么?
沐长昭:“好,我去。”
“慢着。”
沐长昭:“?”你这小姑娘又想干什么?
谁知云鸢玉指一抬径直指向夜长明:“我要他跟着。”
这个不行!!!
沐长昭差点直接喊了出来上前两步挡在中间,一手张开将夜长明护在身后:“我去就可以了,跟他没关系吧?”
开玩笑,他怎么可以让夜长明跟一个不熟的女人出门?更何况这人该不会武功,就这么丢出去不是去送死么?
云鸢:“谷主在这里看着嫂嫂就可以,这位公子就正适合跟我出门。”
嫂嫂?
沐长昭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她说的是洛此生……不对,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可是……对了,我看病还需要助手,你不能把我助手带走了啊。”眼看着讲道理不行,沐长昭立马切换撒泼打滚模式一把抱住夜长明说什么都不放手。卜满城在旁边看的乐呵,只手掩面笑嘻嘻的。
云鸢眉头抽了抽:“有国师哥哥担保,我还能吃了他不成?就是借用一下,保证给你完整的带回来。”
“可是……”
夜长明笑着叹口气:“没事的,我跟着去就可以。”
“可你……”
“放心了,我还照顾不好自己不成?”
话虽这么说……
沐长昭看着他紧紧皱着眉,眼里是掩盖不住的担心和不信任,可见他面容还是坚定不得已,还是叹了口气:“你……小心点。”
“嗯。”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什么生死夫妻似的……云鸢这么评价。
没办法,沐长昭就是这般倔强怎么说都不听的。
云鸢还是忍不住在路上频频回头看他。
夜长明:“?”
“你们关系很不错啊?”
“还好……”
云鸢笑了笑,一路无话带着他往前走。
夜长明是不明白为什么又回到了这个案发现场,正在好奇是不是这里还有什么是他们没发现的往前走了两步,身后却突然传来异响。
一回头,云鸢抽出了腰间的软剑。
18. 十八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夜长明甚至一声呼救嗯没有喊出来,绳索勒住了咽喉只能发出一声呜咽。
沐长昭想过拉住他的,他试着伸手却只抓住一片衣角,那东西速度极快才刚看到一瞬人就被拖进黑暗之中。
“长明!!”沐长昭转身就要追,手臂却被一股大力拽住。
卜满城死死拉住他的手:“你疯了!这时候落单??”
“可是长明他……”
“你现在去就是送死!”卜满城说:“你让陪他一起死么?”
“不行!我不能丢下他一个……”
卜满城急得硬是不松手:“你现在连他在哪都不知道,去了也没用!”
是啊,没用。沐长昭又怎么会不知道呢,面对不确定的对手他去了不就是送死么?
可是………
夜长明只感觉脖颈上的束缚越来越紧,空气被一点点无情的从肺里抽走,整个人差点喘不过气时脖颈却突然一松。
紧接着就是一个温暖的怀抱。
来不及喘息,借着微弱的月光夜长明看见了对方的样子:少年脸上带着一条贯穿的伤疤,尽管容貌尽毁,夜长明还是认出了那一双眼睛。
“是你?”
少年松开他脖颈的绳索转而捧起他的脸仔细看着,那眼神空洞而无神,却又似乎隐藏着什么希冀。
他就是夜长明那日在路边见到的少年,也就是画像所说的那位大人的仇人。
他为何如此模样??
少年捧着他的脸,挣扎着似乎想说出什么,只吐出一句简简单单的音节。
夜长明:“?”
他试着听清这音节是什么意思,却只听出来一个字:跑。
跑?
什么?
这少年看着自己的眼神有一种很奇怪的感情,像是委屈又像是遗憾。他是不是把自己认成别人了啊?
看他不理人少年还有些着急,说话的语气也急切起来:“跑……跑!”
“不要……跟…………狐狸!”
“你……”
夜长明还想问点什么,少年却突然像是关机了一般没了声音,脑袋也垂了下来。
“你没事吧……”
怎么刚说几句话就……
少年的脑袋垂下来后,一阵如同机械转动的“咔咔”声传来,原本僵硬的身体居然一点点动了起来。
那只手抬了起来搭在他的肩头,触感冰冷僵硬,就像………木头。
夜长明心里蹦出来一个词:傀。
这小子是傀儡??不对,那他刚才为什么要那么说?狐狸?
夜长明期盼着他能再说几句,可少年眼中的光早已消失,更像一座傀儡:“你的愿望……是什么?”
“什么?”
傀儡前面像是没听见一样抓着他的肩头:“愿望……愿望!你的愿望是什么!”
“疯子………”
自己怎么能在疯子身上栽了跟头!
夜长明这么想着一把抓住肩膀上的手臂,果然和想象中的一样冰冷,一手抓上去甚至冻的人直打哆嗦。
就算傀……也是有血有肉的,那时候不是跟沐长昭一起对付过么?
不知在心里多少次打气,夜长明深吸一口气,手上的力度丝毫不敢松同时另一只手架在对方臂弯位置反方向一拧。
只听得咔吧一声轻响,那条胳膊生生被他卸了下来。
果然和预想中的一样,傀儡的身体脆弱不堪。不过让夜长明没想到的是居然脆弱成如此模样,轻轻一用力就掉下来了?
手里拿着断臂一时间让他有点不知所措:“你………”
少年没吵也没喊,甚至没有一声痛呼,只是看了一眼自己的断臂目露疑惑,随便绑了一下晃荡的袖筒另一手抽出一条长鞭。
“他们连痛觉都给你切断了么?”夜长明喃喃道:这下可遭了,这人是个不知疼痛且无意识怪物,自己这样不会武的要怎么活下去??
妈的,真是让人生草………夜长明暗骂一句丢下手里的断臂转身就跑,他也不知道要去哪但是继续在那里带着只有送死的份还不如搏一把。
他转身就跑让少年愣了一下,紧接着脚下一蹬追了上来。
耳边的风声呼呼吹着,夜长明一刻也不敢往后看,他听得见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这时候回头根本就是阻碍逃跑。
不知为何,总觉得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快了,伴随着奇怪的啪嗒声,像是一堆落在一切的木棍在地上拖行。
这种声音放在这里就很奇怪啊!
绝不是好奇,夜长明抽空往后看了一眼:他敢保证,这一眼将是他永生难忘的场景
——少年手上的长鞭在地上拖行着,每跑一段距离鞭子上的倒刺就会有生命般生长分化……甚至有了关节形状!刚才也跑出去很远,这会那条鞭子尾部已经长满了大大小小的手臂。
刚生长出来的质地还是木头的,奇怪的啪嗒生就是这些东西在地上的石块上磕碰发出来的。
不是………
“你这拿的什么鬼玩意啊!!!”
少年也不回答,就像入了魔一般握着这么个奇怪的玩意,长鞭一甩,尾部想出来的小手就像活人手一样冲着夜长明的脚腕抓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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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长明整个人都麻了,一股恶寒从脚底直冲脑门,这时他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腿用力一蹬整个人往前扑过去。
疼,真的很疼。
膝盖撞在了一旁的树桩上,身体因为惯性在地上拖出很长一段距离磨的掌心生疼,不用想都知道八成破皮了,甚至可能更严重。到现在他根本没心情管这些,身后的长鞭落了空,木手打在泥土上甚至砸出了一个小坑。
看的夜长明一身冷汗,忙爬起来往一旁的树林里钻。
少年见状微微歪了歪头,居然放弃了追击的想法站在原地。
夜长明扶着树干趁机喘了口气,就这么放弃了?
不可能!
前方的落叶堆突然蹦出来四五个黑影吓得他一愣,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狂奔之后的身体双腿发软,让本来想回头的身体一个踉跄摔在地上。
黑影窜出来也不急着出手,两个人按住夜长明的双手两个人按住脚踝把人固定在地上,被禁锢的人试图挣扎全完全无济于事。
夜长明脸色微微发白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只能眼睁睁看着面前的少年越来越近。
那长鞭向着脖颈靠近,小手上不知何时拿着一个个小刀片,夜长明却无计可施只能拼了命的往后躲。
刀刃没入□□的声音炸响,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反而是身上的禁锢突然一松。
夜长明:“?”
他将信将疑睁开眼,身旁只剩下残肢断臂,面前站着的背影是那样挺拔耸立。
“你………”
“长明!”沐长昭连身上的血都没来得及擦,扑上去一把把地上的人抱进怀里:“对不起……对不起……”
夜长明微微一愣,压抑已久的惊恐和委屈涌上心头,忍不住抱着他呜呜掉眼泪。
沐长昭心疼的一下一下拍着他后背。
后面赶过来的其他人看到这一幕不约而同移开视线: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好不容易不哭了,夜长明抹了一把眼泪还带着哭腔:“你们怎么………”
“国师带我们来的。”沐长昭说。
“国师?”
一旁的卜满城骄傲的晃了晃镜框上的流苏,踹了踹地上拦腰斩断的傀儡碎片。
夜长明的角度刚好看得见那月光下,碎片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闪着光,仔细看去像是……一颗柱子?
这珠子成色俱佳,在光下仿佛琉璃一般折射着不同的方面,这物什……为什么会在这里?
夜长明:“……”
一旁的卜满城若无其事的晃了晃眼睛链,那下面挂着的流苏上挂着一颗晶莹剔透的珊瑚珠。
19. 十九
卜满城踢了踢地上的碎片。
破碎的躯壳里不只有断裂的木头碎屑,还有一套看起来就极其精密的构造连接着四肢和躯干。
这怎么跟之前遇到的那种傀儡不一样呢?
“对哦,之前遇到的那些虽然也是傀儡但都是有血肉的来着。”沐长昭思考着,手上的动作却一刻也不敢放松的抱着怀里的人儿。
一遍遍的安抚,窝在怀里颤抖的身躯才渐渐平静下来。
天底下能做出这等精密机关的不肖几人,说起机关那第一个想到的恐怕就是玄机阁吧?谁不知道只要是出于玄机阁之手的机关物不管多小的玩意那都栩栩如生的和活物一样。
如果是他们的话,做出这么个机关傀儡也不是不可能?
“那未必太骇人了吧?”夜长明说。可怜他还没从方才的惊吓缓过神呢,一手拽着沐长昭的衣袖:“我没听过玄机阁会拿活人做机关啊?”
做机关的事玄机阁,但是把活人改造成傀的是墨羽楼?
虽然实在难以将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但是………
魏昭明不免心下一沉,这件事可能比预想中的还要棘手:“抱歉谷主,这件事可能已经不需要你们的帮助了。”
夜长明:“?”
对方轻轻点了点头算是肯定了自己刚才的话:“魂兮草我可以帮你们寻来,谷主只需治好此生的腿便可,剩下的事就不必你们参与了。”
……也对,刚才才只是一个傀就整的夜长明这般狼狈,再待下去怕是连全尸都保不住。
事已至此,先逃命吧。
沐长昭小心翼翼的把人扶起来,招呼着他小心些:“崴到脚了么?疼吗?要不要我背你?”
“不用,应该是我方才跑的太急,不碍事。”
魏昭明伸手接应,顺便说着等一会先送他们回去,这里的事交给他来查。
……或许现在应该在乎的不是是否回去,而是该怎样回去。
方才慌不择路之下,夜长明钻进这树林就是一阵乱撞,那确实是不管是否安全看见路就往里面冲。东钻西跑的这下回头可是找不到回去是哪条路了。
当然,没有人知道。
“啊???”云鸢不理解她哥正常体温是怎么说出这么冰冷的话语的?来来来,解释一下,什么叫不知道怎么回家了?
她哥有些心虚转过头:就是字面意思不知道怎么回家了呗……
云鸢:哥!!!
“别喊你哥了”卜满城苦恼轻叹:“现在可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云鸢:“求你了别说话了。”
小狐狸耸肩:“其实我们现在该担心的不是这个——”说着他往后一指。
这人不说还没发现,原来黑暗中那些影影绰绰它不是树木的枝叶,而是一个个未成型的傀儡。
他们几乎每个人的身体都有一半是木质的,彼此交叠在树枝上肢体随风摆动夜晚就像摇晃的树枝。
这里的躁动仿佛被他们感知到一样,就在卜满城指向的一瞬间,那就跟小时候用树枝捅蚂蚁窝一样呼啦啦一下全涌了出来。
看的人鸡皮疙瘩冒了一身。
“愣着干什么!跑!”
魏昭明一嗓子拉着其他人转身狂奔。
夜长明才逃命结束,这不是要命么?跑着跑着就脱离大部队了可奇怪的是这些家伙并没有冲着他来。
而是找了另一个人——魏昭明。
什么仇什么怨啊???
一堆傀儡,几乎一半都冲着魏昭明的方向追了过去,慌乱一度根本无暇顾及身旁是谁,夜长明被云鸢拽了过去摔进一旁的树洞。
洞很浅摔进去也不疼,最庆幸的是洞口比较小,往里面缩缩从外面就完全看不到了。
两个人躲在里面,等外面的嘈杂散去彼此一对视:一个赛一个狼狈。
夜长明领口的衣服开了,云鸢的发髻散了。
两个人就这么看着对方微微一愣,然后同时放声大笑。
云鸢一个小姑娘拍着大腿笑的那叫一个豪迈:“哈哈哈哈哈………你真是………哈哈哈………”
“见笑见笑。”
等她笑够了停下来,看过来的眼神却变了一个度:“我但是没想到,原来你真不会武啊。”
“是啊……”夜长明干笑,总感觉她看自己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
事实证明,真没错!
云鸢抱着双膝托着腮,一双杏眼带笑好似隐藏暗流:“你和药谷谷主是怎么认识的?”
夜长明:“?”
“就……就那么认识的,他给我治病,所以……”
“治的什么病?”
“就………”
一抬头,对上的是一双含笑的双眼,夜长明心下一惊心一横开口:“我不举!”
“??”
云鸢差点一口水给自己呛住,这种事就这么随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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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便说出来了???
夜长明心想他也不想啊,都这样了,这个问题该停下了吧?
小姑娘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那这谷主还真是妙手回春,连这样的病都能治好。”
可不是嘛………
“那夜公子可知这世间给药谷谷主的评价?”
夜长明:“?”
“温润如玉;如水柔和;一颦一笑皆是仙人风范……等等。”一边说,一边还看看对方的反应:“我倒是觉得,这谷主跟传言不像啊。”
“相比起来,我倒是觉得……夜公子你和那谷主更像呢。”
夜长明:“……”今天他非死不可么。
夜长明:“万一……传言是假的呢?”
“是么?”云鸢朱唇微勾,竟是直接扑了上来把人按在地上,玉指点在夜长明胸口:“这般玉树临风,又使得一手银针,但是你好像没有武诶?那你是怎么保证招招致命的?让我猜猜……你一定对穴位了如指掌吧。”
“夜公子?哦不,夜谷主?”
夜长明:“我非死不可么?”
“看你吓得,妾身只不过是确认一下,不会说出去的。”
“……”
你这么一说更不安了。
云鸢轻轻一笑:“那么夜谷主,你有怀疑的人选么?”
“?人选?”
“对。”云鸢坐直了整理着自己的发髻:“你不觉得奇怪吗,到现在为止发生的每一件事都是我们到哪哪里出事。”
确实。
这么想想还挺倒霉的。
夜长明:“姑娘可有怀疑的?”
云鸢目光微沉:“妾身更怀疑……国师。”
夜长明:“?”
云鸢说:每次都是这样,就好像对方对他们了如指掌一样,而且………
“好几次都是他提醒哪里有埋伏,谷主不觉得奇怪么?”
夜长明眉头微皱:他又想到了刚才那人对自己说的话,不要相信狐狸……
要说狐狸,卜满城确实给人的感觉很像狐狸。
但是如果真是他,他又为什么……为什么三番两次提醒他们有危险呢?对他来说偷袭得手收益才更高吧?
云鸢说她也不知道。
洞外传来隐隐约约的呼喊声,看来是其他人摆脱了追逐又找过来了,云鸢利落翻个身坐起来:“先不要说出去,谷主,你和那位公子记得多久一个心眼。”
20. 第 20 章
夜长明这几天一直忧心忡忡的。
也不知道为什么,从回来后便不怎么吃得下饭,睡觉也总是翻来覆去的才能安静下来。
沐长昭看在眼里也是心急,可每次去询问的时候总能得到一句答复:没事。
………没事个鬼啊?
他感觉再这样下去夜长明要饿脱相了。
“你最近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啊?”这人怎么了突然这么问?
可沐长昭态度很认真啊,双手扶着他的肩膀,就仿佛今天他不说便能一直耗在这里一样。
真是………
“……其实没什么事的,就是……”夜长明纠结了一下措辞,不能直接点明也不能支支吾吾的还比较难组织语言:“你有想好怎么见九公主么?”
“这有什么难的,直接去找国师不就好了?”
“可是………”
沐长昭:“?可是什么?”
这可难倒夜长明了,直接坦白么?但现在对于卜满城的想法也都是猜测,没有实质性的证据就这样说出口怕是会打草惊蛇,而且………
眼见为实。
夜长明:“可是你想,连魏公子那样的身份都无法把我们弄进去,更何况是国师呢?”
沐长昭:“……”
沐长昭想了想成功说服了他自己:“对哦。”
终于……可是让夜长明好一阵胆战心惊。
夜长明:“我们……想办法怎么进去?”
毕竟没有其他人的帮助,他们两个人也不过是一介平民小卒,总不能在京城大肆宣扬他们什么身份吧?这是真的嫌命长啊。
沐长昭眼珠一转,夜长明就知道这小子没安好心。奇了怪了,这还没相处多久呢,怎么就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在干什么了?
“要不……我去投毒,然后你借着治病的名义我们混进去?”
夜长明:“?”
“这不好吧,万一被人抓到可是掉脑袋的。”
“哎呀你怕什么,我可是玩蛊的,悄咪咪投个毒还是没问题的。”
“……”
“好吧。”
自那之后也不过三日的时间,京城的大街小巷都流传着一个消息说宫中的贵人得了怪病,染上这病的人疲惫嗜睡,最严重的那位贵人甚至沉睡了整整三日,什么法子都叫不醒。
一开始京城内人心惶惶,人人自危都担心这奇怪的病症某一天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可渐渐的开始有人感觉到不对劲:怎么这病症只在宫里传播呢?
而是生病的人也只是呼呼大睡,没有一点其他不适,这哪是什么疾病,这是神仙显灵了吧?
传言如此,皇帝还是下令重金寻找能治病的大夫,不论医术如何只要能治都给封赏,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因此那宫门口不多时便排起了长队。
沐长昭给夜长明做了点伪装,给人家贴的假胡子脸上扑点白粉,画的恐怕是连亲妈都认不出来。这一眼看过去那还能看出来是那个玉树临风的公子郎,分明就是个七旬老翁。
“一定要这样么?”
沐长昭信誓旦旦的保证:“这不是看起来靠谱一点?”其实他也有自己的私心来的,他可不想让夜长明这模样被宫里哪位惦记上。
夜长明嘟嘟囔囔的同意了,和他一起排在队伍最末端。
都这个时辰了前面还有这么多人?
人都在打退堂鼓了,远处的街道逐渐走过来一个熟悉的声响,咕咕噜噜的车轮声,少年的身影从光那一头走了过来,见他们那先是一愣,他的目光先是从沐长昭身上扫过去,最后落在夜长明身上。
他甚至确认了一下眼前这个年过七旬一脸老年斑的家伙……真是夜长明啊???
夜长明觉得自己好像没脸见人了。
沐长昭:“你怎么过来了?”
洛此生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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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一笑,显然还没从方才的欣喜缓过来:“昭明知道了宫里的事,他就猜到是你们干的,所以让我来看看。”
魏昭明知道了?
洛此生点头。
“昭明还说,你们这招确实风险,不过他会尽力帮你们,所以………”他以袖掩着嘴似乎在偷笑:“跟我来,给你们插个队。”
还能插队?
这有人脉就是好啊?
洛此生竖起食指抵在唇边:这事可不能让别人看见。
出乎意料的是,在登记的小屋里居然还有熟人?
踏进门槛看见那张熟悉的小狐狸般的笑声,夜长明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想转身就走的冲动……怎么在这里还能看见他啊?这……这跟撒谎被人当场抓包有什么区别?
卜满城倒是乐得清闲,在屋里啥也不干还能坐在角落喝喝茶,如果不是外面来客人他怕是很乐意再来一包花生。
“这不是小将军么?怎么有空来这里?魏兄可是很担心你啊。”
洛此生眼角带着笑:“我看这位老先生在队伍后等了很久,便带他过来了。”
“哦?洛公子倒是好心?”
卜满城那一双狐狸眼在听到“老先生”几个字时便转了过来,上下看了一眼布满皱纹的夜长明。
“谷主不在么?魏兄居然不让他来?”
洛此生:“谷主回药谷了,他总不能一直留在这。”
“是么……”
卜满城眼中怀疑之色不减,一手拨弄着眼镜链上的珊瑚珠,珊瑚珠的尾端绑着一条流苏。不知为何,这眼神看的夜长明心里一阵发毛,压着嗓子轻咳两声。
这样小狐狸轻笑一声:“来登记吧,记住,你们的职责只有治病,别的想都不要想。”
夜长明点头先跟了过去,留下沐长昭在原地。
一旁的洛此生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注意些国师,拿到消息立马回来。”
21. 第 21 章
卜满城倒是答应的干脆。
筛选过程也是可以说是注水猪肉,那面试的官员一副大腹便便的富态模样大马金刀的在桌前一坐,嚯?咣当一声不知道的以为哪里地震了。
“噗………”
大肚子的官员小眼睛一瞪:刚才谁在笑?!
夜长明在人群中悄悄举起手。
看到是他这人火气一下子熄了下去,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他看起来似乎是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一张脸那颜色精彩至极直呼笑的好。
“老兄,这狗官居然不凶你?”
原本在场的人可都给他捏了一把汗,结果呢?别说罚了人家还要笑眯眯的夸上一句笑的好?
之前还对他现在这幅气囊不信任觉得他年纪这么大怕是连操针的力气都没有的家伙这会看过来的眼神纷纷大转变——人家这关系,莫说拿不拿的动针了,那就是治不好也没人敢多说一句。
所以,夜长明就这么稀里糊涂的通过了。
入夜沐长昭来找他时这边也是刚分完住处,十几个大老爷们住在一间房里,聊着聊着有人发现:诶我们是老乡?于是两个,三个,不多时便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着家长里短。
夜长明就这么孤零零的坐着,直到太监过来说他有人找。
“怎么脸色这么差?有人欺负你么?”
“没有。”夜长明嘟嘟囔囔的凑过去:“再说,我现在这样你怎么看出脸色差的?”
他现在这张脸还是个小老头呢。
“看得出啊。”沐长昭哈哈一笑,指腹蹭过了他没有被面具覆盖的唇角:“你就是毁容了,不认识我了,我也看得出。”
“说什么呢。”
夜长明那是气呼呼和冲着他□□踹了一脚,在一声有气无力的嘶哑哀嚎中坐在一边的石头上:“不过这地方真不是人待的,一群人挤在一起那味道……”
身边突然颤颤巍巍的伸出一只手搭在他大腿上。
夜长明:“……很疼吗?”
“你说呢………你这是要害死你夫君啊………”看来真的很痛,声音都哑了。
沐长昭咳了两声勉强缓了过来,就近趴在夜长明大腿上竟带着点撒娇的意味:“那我去跟九千岁说说,给你单独一间房?这样你晚上就可以把这面具摘下来不戴了。”
“不用这么麻烦……”
“不行,胶水一直敷在脸上会灼伤的,听我的。”
他说的实在认真,盯着那双眼睛,夜长明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得了同意的沐长昭就像被夸赞的小孩子一样兴奋起来:“那我明天去和九千岁说!对了,那边都安排好了,你明天直接去为贵妃看诊。”
“嗯。”
速度倒是挺快,也好,省得一些麻烦。
他这蛊邪门的很,只对成年女性有效果:九公主还未成年又有旧疾,再波及蛊虫怕是受不了。
贵妃是一位年过三十的妇人,虽然青春不再,但是一张脸仍看不出苍老的痕迹,皮肤吹弹可破散发着成熟女人的魅力。
夜长明得令上前时看到的是她慵懒依在床头捻着葡萄,朱唇轻启,晶莹的果子被她含在唇齿间。
见有人进来,她也只是用力咬破嘴里的葡萄。
夜长明先是行了礼,随后走上前观察一番她的脸色,随后搭在她脉搏上。
……沐长昭这家伙,下手挺重?
这蛊,说轻也不是很简单,要么说那小子下手不轻呢,这一手虽然症状不致命但是难解,需得是颇有经验的医者才看得出。
夜长明有点担心其他家伙了。
“大夫,本宫这病?”
“不碍事。”
夜长明收起贵妃手腕下垫着的物品:“开一些药服用就好。”
“那就好。”
夜长明收好东西准备站起来,贵妃拉下衣袖不知为何却看着他微微一笑。
……不妙
“大夫还真是………有意思。”
夜长明:“?”
他就知道不妙。
“娘娘这是何意?”
贵妃抚摸着怀里的狸奴盈盈一笑:“大夫这面似老妪,指尖却如同壮年般细腻呢。”
夜长明心下一惊,装作没事人一样轻咳一声:“娘娘……说的哪里话?”
贵妃又不说话了,只是那脸上却挂着淡淡的笑意,看的他一阵心慌。
……然后逃似的迅速跑走,钻进自己房间里对着一面铜镜把脸上的妆看了又看。
也没翘边或者破晓什么的啊?
云鸢姑娘的手艺还是可以的啊,哪里不对劲么?
沐长昭推门进来就看到他顶着一张满是皱纹的脸在镜子前变换各种角度看自己的脸:“……要不是我知道你的真容,你这样子是真的……”
怎么这声音还有点幸灾乐祸呢?
夜长明听得一阵不满,眉头不自觉皱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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扭头看他:“很明显么?”
“啊?”
“我说……我这样子很明显么?”
沐长昭听得先是一愣,整个人顿了一下转而哈哈大笑:“云鸢姑娘的手艺那可是一流的,还是说……我家谷主嫌自己不好看了?”
“滚。”
该说不说,沐长昭这插诨打科的确实让夜长明放松了些,也不再纠结脸上的模样,累的很了轻舒一口气凑过去靠在他肩头。
身体被人张开怀抱环住,后背被轻轻拍着居然有那么一丝安心。
沐长昭轻笑一声:“有没有好一点?我今天可是都没闲着到处打听呢,这深宫规矩还真是挺多的,不过我也打听到了一点,想不想听?”
“什么?”
“九公主当年生病用的魂兮草据说是一位江湖人士送来的,具体哪里来的也没人知道,陛下现在还在找那个江湖人呢,而且………”
说到这里,沐长昭顿了顿,那表情显然有些不理解:“而且……我听一些人说那江湖人士出现的时候总能看见国师的身影。”
“国师?”
沐长昭点头。
卜满城那时候去那里干什么?他是国师,他又不会治病?
难不成………他和那个江湖人有关系?
不管怎么说,这件事和他脱不了关系。
夜长明靠在沐长昭肩头还是没忍住皱起眉:“如果是这样,那我们该怎么知道消息呢?”
“没事,打听个人又不难。”沐长昭轻笑一声,在怀里毛绒绒的脑袋上吻了一下:“正好你这几天也可以趁诊断的功夫问一下。”
“那你……”
“我要去一趟弥红堂,那里能知道不少消息,所以可能要离开几天,放心,我很快回来。”
“……嗯。”
弥红堂,顾名思义,推开那扇门入眼可见的全是红颜女子,只是可别看这里胭脂粉黛,实际上这里可是隐藏的情报组织。
在这里,只要有钱就没有买不到的。
整个楼三层结构,内部看起来就像一个三层的筒子楼一样一圈一圈的叠起来,站在大堂的正中央甚至能抬头看到天空。
沐长昭踏入迷茫了一瞬:这里实在太大了。
他随着走着,忽的看到了一旁的墙:贴着各色各样的画像,每个画像标注着不同的价格。
让他疑惑的是………
“卜满城——谋害重臣,赏金三百万”
23. 第 23 章
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么?
“当然,怎么会不知道呢?”卜满城依旧是眉眼带笑,那双眼睛仿佛暗藏着危险:“今天难道不是公主的生辰么。”
“今天是你我父亲的祭日。”
“哦。”
只是轻轻一哼便没了下文,倒是很容易把天聊死,或者说……他只对眼前这样的人这般?
“你一直都是这样,从来不跟我好好说话。”
“是么?”
卜满城转头把注意力放在了一边书架上摆放的精致饰品上,很明显,他要回避这个问题。
对方只是无奈的叹了口气:“你什么时候去看看父亲,他毕竟也是…”
那张脸越来越近,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凑在身边,不知为何,总让人浑身不自在。
小狐狸微不可查的往后退了一步:“……每次看到你的脸,都让我生厌。”
“为什么,我们不是一样的脸么。”
“正因为一样的脸啊。”卜满城的语气里满是嫌弃:“我真因为自己是你的胞弟羞耻。”
“那件事……”
“好了。”
不管接下来是什么消息,好消息也好坏消息也罢,似乎都没有了解的兴趣了。至少卜满城没有。
对于这个兄长……
“我没兴趣跟你叙旧,兄长,我也给你一个忠言,最好不要干涉我。”
……
最近的事情又多了些,光从周围逐渐闹起来的模样就能看出来,仅仅是一个时辰的功夫就有好几个宫女进进出出。
沐长昭探出个脑袋看了看又缩了回来,目光看向一旁梳妆台上捣鼓自己脸上的假胡子的某人。
“你不觉得最近吵起来了么?”
“有吗?”
鬓毛做成的胡子用胶水刷好,再小心翼翼的贴在脸上,铺好整理,铜镜中的人已经变成了白发苍苍的老人。
沐长昭退回他身边,站在他背后和他在镜中对视,那双眼睛……
苍老的面容中偏偏那双眼睛依旧明亮。
“如果不是我了解你的话,还真会以为你是个小老头。”
“我要是个小老头你岂不是会嫌弃我?”
沐长昭哈哈一笑:“哪有哪有,你就算是小老头也是最好看的小老头。”
“苗疆之主倒是会哄人?”
对方似乎被逗笑了些,轻松的笑着笑着气氛便逐渐不对劲起来,渐渐有些甜腻。
冲动作祟啊,沐长昭的手不自觉从人的肩头上往上移动,捧住了那张脸。
尽管已经易容,那张厚薄始终的唇依旧红润,总是有些诱人让人忍不住想尝上一口。
“诶!”夜长明迅速抬起手挡住那张凑近的大脸:“你想干什么?这种事也要挑个时间吧!我现在……我现在这样不合适!”
“怕什么,我都说了你就是小老头也是我喜欢的小老头。”
“就是……啧!”
这家伙还在恬不知耻的凑近,夜长明有些烦躁的咂了咂嘴,那只手真的是说什么也不离开。
夜长明气急一把退了过去,力气不大却让毫无防备的人一个趔趄,沐长昭顺势就这么把人搂进怀里。
夜长明:“……”
夜长明:“混蛋。”
“谢谢夸奖。”
一句话惹得夜长明火气更大了,拳头如同雨点一般落在他身上,或许也是心善吧力气并不是很大,相比之下这根本不算是发泄,更像是……耍脾气。
“好了好了,我的错。”
直到把人打的一边笑一边求饶才罢休。
“姑且放过你,”夜长明冷哼一声松开他,面向铜镜检查自己的假胡子有没有因为刚才的打闹破损。
门口传来轻微的敲击声,侍女在门口小心翼翼停留下来,轻声禀告:“先生,宫中派人送了请帖。”
屋内二人一愣:请帖?
是了,大红色的底子,金漆描写的字迹,邀请他们三日后参加宫中的宴会。
落款人是姚贵妃。
谁来着……
夜长明想起来了,就是自己刚进宫时第一个诊断的那位贵人,他到现在都记得对方当初握着自己手腕的眼神,总给人一种完蛋了的错觉。
沐长昭:“她请你干什么?”
“不知道,按理说公主生辰再怎么请也轮不到我头上啊?”
“你是不是跟公主有什么关系?”
“能有什么关系……”夜长明嘟囔着突然意识到不对劲,目光上移落在对方的脸上。
啧啧……那张脸此时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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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蹙,一直以来隐藏着什么光芒的眼睛此时多了点其他的情绪,是什么呢?
夜长明轻笑一声:“你在意这个?”
“哪有,不在意,我堂堂……”
真的不在意么?
那是不可能的。
“好吧我在意,这次宴会我要跟你一起去。”
“就知道你会藏着,等我去问问千岁大人能不能带你去。”
多带一个人而已,也没有什么难的,夜长明刚开口还没解释呢魏昭明就回信可以。
“正巧这次生辰的便是九公主,你们也可以趁这个机会了解一下魂兮草的消息,祝玩得开心”他是这么回的。
相比之下更兴奋的属沐长昭,难得一见的换了新衣服,不再是之前单一的玄色衣袍,还给自己加了点小配饰。
“沐公子……很像开屏的孔雀啊。”
“有吗……让小将军见笑了。”
“沐公子说笑了,”洛此生也是不在乎的摆了摆手,挪动一下自己的轮椅把他们迎进来:“该进去了。”
来的人不少,也对,毕竟是公主的生辰,不论目的是什么,来的人恐怕只多不少。
当然也有一些熟悉的面孔。
“那是……国师?”
“嗯?”
顺着夜长明的目光看过去,在那个角落确实能看见卜满城的身影,在这种场合看见国师的身影也不奇怪吧?
问题就在他自己身上。
“那不是国师。”沐长昭说。
面对投过来疑惑的目光,他这么解释:“虽然看起来很像,但是气味不一样。”
夜长明听得一头雾水:“气味?”
“对,就像你常年泡在草药里,你的气味就跟别人不一样,只不过不明显,但是我身体里的蛊虫对味道很敏感,所以我敢肯定那绝不是本人。”
听他这么说,夜长明眉头也蹙了起来:眼前这人恐怕就是沐长昭当时说的那个卜满城一模一样的人,如果是这样,那他的意义何在?
要知道哪怕样貌相同,说话方式,习惯甚至小动作都会有细微的差别,这被发现了那可是欺君之罪。
他这样冒着风险做这种事,图什么呢?
沐长昭轻轻耸肩:“谁知道呢,这宴会怕是成了鸿门宴了。”
24. 第 24 章
不知为何,夜长明那是没来由的有些兴奋。
给其他看的一愣一愣的——你不害怕么?
“害怕什么?”他问:“用个席而已,又不是打仗。”
沐长昭:“这是有可能送命的,不行,我还是觉得问药这种事我一个人就行,你就别……啊!你打我干什么!”
后者状似无意的收回手,伴随着一声很轻很轻的“哼”声。
“就这样,该进去了。”
“好凶啊真是的。”
虽然是抱怨着的,沐长昭那脸上却始终带着笑,真的是呢,打情骂俏还要公费。
魏昭明给他们安排的席位在最不起眼的角落,能看见全什么状况又不会惹人注目。
果然没看见魏昭明的身影,他还没回来么?
“你看,那位就是九公主。”
也是趁着还没开始,洛此生还能悄咪咪的溜过来跟他们介绍介绍在场的一些大人物。
“……你们如果要问事情的话记得小心些,我会找机会让九公主与你们单独相处。”
两个人连连点头道谢。
宴会开始便是歌舞助兴,只是这歌词……怎么越听越不对劲?
茅草破,细雨落
侬家有个哭儿郎
哭啼蹄,心慌慌
东风泣涕托纸裳
“呜……”
歌者夹着嗓音尽力模仿着哭泣,如泣如诉,在鼓点奏起的欢快音调下居然诡异的合家欢。
“你看他们,一个个的直把痛苦当笑料。”
夜长明心下一惊:谁?!
回头,身后却空无一人,可他刚刚分明感觉到有谁在自己后颈吹了一口气,谁这么恶劣?玩这种恶作剧?
不对,如果是恶作剧为什么没有人发现呢?
“沐……”
“嗯?”
沐长昭回头想问他怎么了,对方却只是呆呆的看着自己。
沐长昭:“?”
“没事。”为何突然不做声了呢:刚才的感觉又来了。
这次比刚才更为明显,已经不是他想象的吹一口气,仿佛有谁在他耳边低语。
那人的声音轻轻的,像被远处的风儿吹过来的呢喃一样,在他耳边吹起。
“他们唱的多开心啊,你不开心吗?”
“……”
沐长昭:“长明?你去哪?”
虽然中途离席不符合礼仪,但毕竟他们所在的位置根本无人在意,就是夜长明直接站了起来其他人的心思也只是在主位上那些衣冠华丽的人身上。
各怀心思。
唯独洛此生,余光瞟见这里的不对眼神瞟过来问怎么回事。
沐长昭摊手——他也不知道。
“长明?长明你怎么了?我们不是要找九公主么?”
“你还想着九公主的事呢?”
许是情绪有些激动,夜长明的语气稍微有点强硬了起来,也是一嗓子让沐长昭微微一愣。
嚷完了他才反应过来,又开始懊恼自己刚刚怎么回事?
“抱歉。”夜长明揉了揉眉心,把刚才自己听到的话语和他从头到尾讲了一遍:“我觉得一定有什么东西是我们已经卷进去了但是我们没有发现的事情,不然这玩意怎么会缠上我?”
话虽如此……
沐长昭听着越听越奇怪:“你总不能是被冤魂缠上了吧?”
“闭嘴!!”
“好好好我闭嘴,没想到药谷谷主居然怕这个啊?”
……真是的,就不能有点害怕的东西么?再说自己还不会武功呢:夜长明这么在心底嘟囔着。
“我不说了我不说了,那你跟我说说,你觉得哪里不对劲?”
“首先,他为什么偏偏找我?如果他是人,那又是用什么邪术……”
“确实……”沐长昭这么想着,却还不忘安慰安慰身旁的人:“你也不必担心,对于别人来说,我们蛊术也算是邪术啊。”
话虽如此……
等等,蛊?
夜长明好似想起来什么似的,原本有些迷茫的眼神忽的一亮,猛的抓着对方肩膀,用力之大甚至让沐长昭一个趔趄。
“?”
“你们有没有那种千里传音的蛊?”
问的人家一愣。
“这种蛊倒是很多了……不过基本上都对宿主有害,你确定只听见有人说话没有听见别的?”
夜长明点头,而且很确定的点了点头。
“那就怪了,难不成是我离开这几天有谁瞒着我研制出了什么新蛊?”
夜长明:“?”
你这家伙,连自己弟子都管不好么?
沐长昭表示委屈啊!他都离开这么久了哪还能管住苗疆那里的事!
“既然这样……我还是一封信回去问问怎么回事?”
实话说,夜长明有些好奇:这信什么时候送的到啊?
“也不是很慢,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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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吧?”
那还行?
“有我你就放心吧长明,睡一觉起来什么都知道了。”
“话虽这么说……”
夜长明心里还是有些打鼓,不知为何那种奇怪的感觉不仅没有因为他这句话消散,反而如乌云一般挥之不去。
这种感觉在当天晚上得到了完全证实——
月上中天,夜长明好不容易卸掉了脸上的面具准备上床入睡时没来由的后背一阵发凉。
不是那种夜风吹拂的凉爽,更像是有谁在他耳边轻轻吹了一口气。
激的人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谁?!”
没人。
不管是身后还是屋外,都空无一人。
闹鬼了?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就像是为了证实他的想法一样原本燃烧着的烛火忽的扑灭了去,整个房间霎时间陷入一片黑暗。
接着便是哭声,断断续续,虚无缥缈的哭声,就是夜长明有心去找也不知道该往哪里看。
“回家……”
“什么?!”
是的,他刚刚清楚的听见就在旁边!
回家……
回……
……
略感不妙,这声音似乎越来越远却又突然凑近,最后停在他门口——那里有个小小的身影。
看身材还是个孩童,月光洒下勾勒出他的身形,将那瘦小的身影清晰的打在那扇禁闭的房门上。
“谁?”夜长明问。
对方不答,只是影子里那个小小的身影举起了手,紧接着便传来两声清脆的敲门声——
笃,笃……
几乎是直觉夜长明觉得自己要跑。
可是跑哪去?窗户?
不知道什么玩意的在外面等着,万一自己下定决心跳窗跳进对方怀里怎么办?
夜长明都已经想好了,武器已经在手里攥着了就等万一房门被破开自己也好有个防身手段。
门口的小身影只是一味的敲门,连一点别的意思都没有。
……真折磨人啊。
与其在这里被动受惊,倒不如主动出击?
就在指尖触碰到门框的一瞬间,周身气压骤降,就像把人赤身裸体的丢进一个冰窟一样,从头到脚每一处细胞都在叫嚣着寒冷,阴森森的。
恍惚间,夜长明却只感觉一只手从后面环上了他的脖颈。
回家了
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