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街面包店(九零)》
3. 第 3 章
郁阿姨全名郁美珍。
她和陶广志同岁,生得一双与郁峦一样的、双眼皮窄窄的大眼睛,瘦长脸,嘴唇偏厚,鼻梁不高但鼻头小巧,皮肤很白,个子也高,身段苗条。
她不算五官特漂亮的人,但她总能将自己收拾得很好,就拿今天来说,她踩单车出去烧腊档买烧鹅,要是其他人,肯定随便穿着汗衫拖鞋就去了。
郁阿姨是不会的,她把烫过的卷发梳成兰花扎结的低盘发,用红绸蝴蝶结发夹在脑后,涂了淡淡的口红,穿红白波点的无袖连衣裙,踩着红色的搭扣皮凉鞋,即便这样兴冲冲地提着半只烧鹅进来,也看着特别时髦洋气。
陶萄以前虽然不喜欢郁阿姨,但也不可否认,能有郁阿姨这样的漂亮阿姨嫁给她爸,她爸晚上睡觉都该笑醒了。
不过陶萄也有听街坊邻居说过:“……你不要小看你老爸啊,他以前靓仔到几条街都出名的,是我们漳溪镇刘德华哇,他又是厂里做的,月月稳稳三百蚊人工喔!”
虽然陶萄是没看出来她爸哪里像刘德华。
她爸还下岗了。
别说每月300块了,开这个面包店两年了,都不知道陶广志挣回本没有,陶萄记得他爸开店还和大伯家借了钱的,好像借了好几千,她记不清了,但她小时经常能接到大伯娘打来的电话,一听是她接,大伯娘问她几句吃饭没、乖不乖,家里生意怎样,最后总会叹几口气:“唉……算啦,没事啦。”便挂了线。
陶萄是后来才懂,大伯娘其实是打来催账的。
想到这里,陶萄也愁得想叹气。
家里欠着债,店铺生意半死不活,过几年就要倒闭了,她又还这么小,虽然重生前学了好几年烘焙了,也能独当一面开起店了,但她怎么才能让她爸相信她说的是真的,而不是中邪呢?
等下告诉住在村里的阿嫲,她会被抓去咚咚锵的。
漳溪镇有很浓厚的传统民俗,神明众多,长辈们还喜欢给孩子们认世间万物为干妈,比如陶萄的干妈就是胜利街路口那棵五百多年的榕树娘娘,听说是明朝嘉靖年间的县老爷种的。这已经算很好了,饶莉莉的干妈是清泉寺门口的大石头,张家明的干妈已经不在了,因为他的干妈是一条活了二十多岁的老狗。
最重要的是,她又要怎么帮家里渡过难关呢?
她上辈子就是很平常很普通的一个人,不记得什么彩票号码,没买过股票,也没本钱炒房,互联网浪潮之类的就更别想了,她修电脑都只会拍几下主机再重启。
她甚至都不知道90年代发生了什么大事,七八岁的小孩,哪里记得什么大事?回想起童年,她满脑子都是动画片和零食。
什么袋装汽水,什么大大卷、辣片、西瓜泡泡糖、咪咪虾条啊……
这些东西,她倒是记得很熟。
真是形势严峻啊……陶萄深沉地捧住了脸。
郁峦缓慢地眨了眨眼,放下了捂住耳朵的手,也默默地学着姐姐捧住脸,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也摆出了严肃的表情,一双大眼睛定定地望向电视屏幕。
陶萄以为他不爱看《小糊涂神》,就拿了遥控器来:“你要不要看《海尔兄弟》?”
她刚刚调出电视频道栏上下翻了翻,惊讶地发现现在居然还没有星空卫视,也还没有少儿频道,目前正在播放动画的,只有中央一套的动画城和大风车可以看。
郁峦捧住脸,严肃地摇摇头:“姐姐,没看完。”
陶萄赶紧顿住,把台调回去。
差点忘了,郁峦从小就是人机,是不能被中途打断的……陶萄把遥控器放了回去,也捧着脸坐回去,深沉地思考着未来。
郁美珍把单车停到门里,又将外面店铺的卷闸门拉下来一半,才穿过店铺进来,一进来就看到两个小孩儿安静地排排坐在板凳上,还一模一样地捧着小脸,她有些惊喜地挑了挑纹得细细弯弯的眉毛。
哎哟,葡萄今天竟然愿意带小峦玩了!
前阵子她每次回来,家里都是一片狼藉,郁峦蹲在地上捡散落一地的拼图、被打乱的铅笔,眼泪无声地啪啪掉,陶萄则不见踪影,只剩下手忙脚乱哄孩子的陶广志一脸愧疚地看着她。
郁美珍也只能叹气,她原先还担心内向怕生的小峦会不适应新家,但没想到他适应得不错,反倒是先前对她和陶广志的关系还不知情时,见了她一口一个郁阿姨好,活泼又可爱的陶萄极为抗拒。
不仅排斥她,也排斥郁峦,这孩子好几次故意反锁大门,不让她和小峦进门,郁美珍对此也头疼得很,没能想出什么好法子。
最后,她也只希望时间长了,陶萄就能接受她们了。
但今天……郁美珍心里高兴极了,感觉看到了希望,她走过去,先亲昵地摸了摸郁峦软软的头发:“小峦,今天乖不乖啊?”
郁峦严肃点点头。
郁美珍笑了,顺而伸手也想摸陶萄的小脑袋,但猛然想到前几天她想伸手摸摸她脑袋时,被她狠狠推开还咬了一口:“你干嘛!我最讨厌别人摸我的头了!”
她又忙把手收回来,只是弯下腰,尴尬又有点讨好地冲陶萄笑了笑:“葡萄啊,肚子饿了吧?你同小峦玩先,我去斩料,很快就有饭吃啊。”
说完,也不敢等陶萄回答,就忙进厨房了。
陶萄望着郁美珍苗条的背影,眼里也满是复杂。
她看着郁阿姨欢快地提着烧鹅进了厨房,得意地把袋子拎起来给陶广志看:“广志你看!我买到什么了!”
厨房里还没有抽油烟机,用的是那种轰隆隆的简易排气扇,很吵,陶广志刚刚没听到她回来,这时才扭头一看,立刻夸张地赞叹:“哇!这家好难买的!你太厉害了吧!是不是排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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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美珍被他的语气逗得笑成了弯弯的:“是啊,排得我脚都酸啊!”
陶广志把菜装盘,锅铲一放,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就绕到妻子身后:“老婆仔,你那么有本事,辛苦你啦,我给你捏捏肩捶捶背,力度怎么样?舒不舒服?”
“得得得……好舒服……”郁美珍笑得东倒西歪。
之后两人又商量着要怎么切怎么片,蘸酸梅酱还是卤汁,你一句我一句,说得头头是道,感觉他们说着说着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有时候陶萄真觉着他们俩能结婚,是不是因为他们都是吃货的原因。
陶萄垂下眼,忍不住自嘲地笑了声,心里却一片荒凉。
回忆像刀一样将她凌迟,她莫名其妙地恨了郁阿姨好多好多年,也做了很多自私的错事,但后来她都不记得自己到底在恨什么了。尤其……当她真的找到了自己的亲生母亲后,也得知了她离开的真相,陶萄更是觉得自己这么多年执着的恨与爱,不,包括她自己,都显得很可笑。
“姐姐。”
陶萄心口发疼,却忽然听见郁峦轻轻喊她。
她怔怔抬头。
面前是一只白白胖胖的小手,掌心里躺着个被捏得都黏糊糊的橙味水果糖。
郁峦眉眼清澈,瞳仁里倒映着痛苦的她。
“姐姐吃。”
他奶声奶气。
“姐姐吃,吃了,心脏不会摔倒。”
陶萄没听懂,红着眼眶,看着他没动,也没伸手去接。
他却有点着急起来,伸出另一只小手,轻轻拉住陶萄垂在身侧的手腕,将黏糊糊、温热的糖往她手里一放,抬起清秀白净的脸,乌黑饱圆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看向她,笨拙地描述着:
“姐姐你吃,吃了,就治好了。”
陶萄终于听明白了。
她莫名其妙回到了八岁,没有人知道,她自己似乎也不愿知道,太多回忆拥挤在脑海里,遗憾、惶惑、迷茫又无力,她强撑镇定,又深陷其中,只能不断在回眸那个儿时笨笨又偏执的自己。
其实她自己都不知道要怎么办。
重走一生,她就能过好这一生了吗?可是她又不是什么天才,她也没有变得更聪明,或许回来也只是无能为力,看着一切再次从指缝中溜走,徒劳地重新痛苦一遍而已。
可这些不够具体又纷乱的难过,居然能被小小的郁峦看穿。
陶萄捏着半化的糖,被他这样看着,突然就很伤心。
酸热一下冲上眼眶,她屏住呼吸,扁了扁嘴又抿住,可还是憋不住了。
她张开手臂,探过身,一把抱住他那毛乎乎的小脑袋,真像个八岁小孩似的,哇哇大哭。
这傻仔啊。
她明明一直在忽视他,排斥他,欺负他,从来没有对他好过。
他怎么还在安慰她。
4.第 4 章
其实,陶萄长大后也算见过郁峦几次。
他外婆、小姨等一众亲朋毕竟还在漳溪镇上住,所以,他和郁阿姨基本每年过年都会回来。
最后一次见他,是高二的冬天。
陶萄的阿嫲生病了,陶广志和大伯、二叔、姑姑们轮流在医院陪护,放了寒假的陶萄就每天回家熬粥烧菜,再冒着寒风,使劲蹬单车送过去。
那天,她刚从医院送饭菜回来。
记得那年冬天格外冷,连晒台上养的挂菜都结了霜,陶萄也把一年穿不上几回的厚棉衣和秋裤都翻出来穿了。
阳光薄薄地罩在胜利路南街陈旧的墙皮和水泥路面上,明明是晴朗的日子,可就是让人感觉不到一丝暖意,空气很干冷,迎着风吸进鼻子里刺痛刺痛的。
她拐进自家所在的巷口,一抬眼,就看到店铺门口站着个人。
那人个子很高,却瘦,他微微仰着头,正在看陶萄家门框上早已被摘掉的招牌,那地方还留有一些脏兮兮的胶印,隐约还能辨认出之前南街面包店那几个字。
陶萄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没立刻认出来。
直到走近了,那人听见脚步,闻声转过头来。
光线从巷子口来,侧面打在他脸上,陶萄先看见的是下颌削瘦的线条,然后是高挺的鼻梁,最后是那双眼睛。
陶萄的心脏像被蜜蜂蛰了一下。
是郁峦。
郁峦的眼睛很好认,他的眼珠比寻常人更黑一些,却又透彻明亮,干干净净的,陶萄始终没见过比他更好看的眼睛了。
他长高了,少年人的骨架抽得细长,裹在略显宽大的黑色羽绒服里,仍能看出肩线的平直。他头发理得不长不短,露出一半白皙的额头,又让他的五官显得很乖巧。
见了她,他下意识就喊了声:“姐姐。”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语调,这两个字,像两颗小石子,一投入心中便翻搅起来。
“我早不是你姐姐了……”她尴尬地低下头,避开他的视线。
当年闹得那么不愉快,随着年岁增长,自己曾经作天作地的斗鸡行为回忆起来,大多都已变成了羞愧,更难以接受他这声毫无芥蒂的姐姐了。
偏偏郁峦却仍长久地静静望向她,眼里甚至还有单纯见到了她的欢喜。
陶萄强撑镇定地掏钥匙开门:“呃……你们回来过年啊?”
“嗯,过年,姐姐。”
“都说了我不是你姐姐了!”陶萄突然有点恼羞成怒。
他怎么长大了说话还是这样,把姐姐当句号使啊?
郁峦弯起眼睛笑了。
他笑起来还和小时候一样儿,眼尾细微地向下弯,睫毛垂落,嘴角翘翘的,却又会腼腆地微微抿住唇。
陶萄一怔,下意识转开眼。
她把单车推进店铺里放好,郁峦就站在原地看她。
他真的进步了,现在说话都会看人了,陶萄心里莫名这样想。
“姐姐。”
他又轻轻唤了她一声。
明明自家门口,陶萄反而颇感局促,也懒得纠正他的称呼了,扭过身来想问他来做什么,一转身就见他伸着手,从兜里掏出来个斑点狗钥匙扣。
“送给你,是我做的。”
钥匙扣是拿小小的乐高积木拼的,拼得很精细,小狗憨憨地咧着嘴笑,惟妙惟肖,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陶萄一愣,她其实早就不喜欢斑点狗了。
“姐姐,提前祝你新年快乐。”他向前一步,拉过陶萄握住门把的手,将那个还带着些他体温的塑料小狗放进她掌心。
他的手指凉凉的,碰到她皮肤时,让陶萄全身都僵了一下。
“姐姐,”他又叫了一声,目光落入她惊愕的双眼,“你明年,会考哪里的大学?”
陶萄被塞了个猝不及防,捏着这个小狗钥匙扣有点没来得及反应,又突然听见他问这个,脸颊瞬间就红了。
就她那点分数,用陶广志的话来说就是:“女啊,你这分数是怎么考出来的啊?好犀利喔,考得还没我体检的尿酸高喔!”
她考个本三民办都够呛,还能有什么选择?
陶萄垂下头含糊地说了句:“……离家近的吧,还能去哪。”
郁峦听了,很认真地点了点头,仿佛得到了一个对他而言非常重要的答案。
冬日的风吹过巷子,卷起地上的尘埃与落叶。
他在风中沉默了几秒,然后又抬起眼,那双黑得纯粹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看进陶萄躲闪的眼睛里:
“姐姐,我会考回来的。”
陶萄不解地“啊”了一声。
他跟她说这个干嘛?
“我同妈妈讲过了,我想回来。”他又那么认真地重复了一遍,乌黑饱圆的眸子长久地注视着她,“姐姐,我会回来的。”
风停了,他站在冬日冰冷的光线里,一字一句对陶萄承诺:
“你等等我。”
“姐姐。”
可惜,一切都没能等到,他死在了高考前的春天。
后来,陶萄总想起那个冬日的下午,想起他站在门前单薄瘦高的身影,想起他眼里那片干净又执拗的天空,想起那句“你等等我”。
此时此刻。
陶萄抱着小小的郁峦嚎啕大哭,心里藏了很多很多年的对不起,也都肆意地宣泄在了重生的眼泪里。
陶广志和郁美珍正在厨房头挨着头腻歪呢,没想到又听见孩子嚎啕大哭,两人一惊,不约而同都以为是郁峦又受欺负了。
谁知,冲出来一看,又齐齐呆住。
怎么是陶萄在哭?
郁峦被她两条短细的胳膊紧紧搂住脖子,原本只是呆呆的,被突然抱住,还不适应地往后缩了缩。但陶萄哭着哭着,鼻涕眼泪全流进他脖子里了,他整个人一抖,也开始扁嘴流泪了。
陶广志赶紧蹲下来抱住女儿,拉进自己怀里问:“咩事啊?我个女不是号称打遍胜利街无敌手的嘛,怎么会哭呢?”
郁美珍也慌了,小声问:“小峦,你惹姐姐不开心了?”
郁峦呆了呆,更委屈了,用力摇头。
陶萄在陶广志把她抱起来的一瞬间就清醒了,整个人都一僵,她都不知多少年没和老爸这么亲密过了,她赶紧把脸往陶广志肩头一擦,就挣扎着要下来。
脚一踩到地上,看到郁美珍在小声盘问郁峦,郁峦被问得眼泪哗哗掉,又说不清,可怜兮兮的,她赶紧说:“不关他事,我……我自己踢到脚指头了。”
陶广志顿时一阵无语:“有没搞错啊,踢到脚趾而已喔,阿女,你哭得像我们家破产了那样夸张。”
其实离破产也不远了吧……陶萄腹诽着低下头:“好痛的啊。”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郁美珍连忙打圆场,去厨房里拧来毛巾,把两个孩子的脸都轮流擦了一遍,她蹲下来给陶萄擦脸时,动作特别轻,陶萄也有些僵硬,但终究只是梗着脖子,没有躲开。
郁美珍抿了抿嘴,站起身时看向陶广志,眼睛飞快冲他眨了两下。
陶广志终于也后知后觉,跟着露出一个有点傻气的笑容。
是哦,今天陶萄好像是特别乖啊!对小峦和阿珍的态度也有了好大转变。
好事啊!陶广志高兴地直搓手,就因为这一点微不足道的改变,两人在吃晚饭时都显得特别开心。
他兴冲冲摆上饭菜,烧鹅斩件装盘,酸梅酱用小碟子盛好,还有清炒菜心、梅菜扣肉、花生米和煎蛋,配上绿豆粥。
在食欲不振的炎夏,已经算很丰盛了。
陶广志和郁美珍话都比平时多了不少,不断给对方的孩子夹菜。
郁美珍说:“葡萄,来,吃块鹅腿肉,不肥的。”
陶广志赶紧说:“小峦,你试下这个菜心,好甜的。”
郁美珍:“来来,还是吃个煎蛋先。”
陶萄看着自己和郁峦那渐渐堆得比山高的碗,低头揉了揉鼻子。
她……以前到底是有个多熊的熊孩子啊?
饭后,陶广志还大方地从冰柜里拿了俩卖剩下的花篮奶油蛋糕。
“来,一人一个,当饭后甜品!”他语气豪迈得很。
陶萄接了过来,拎在手中转了一圈。
小小的圆形蛋糕被粉红色硬塑料花篮托着,上面挤着两朵红玫瑰状的奶油裱花,旁边还有两片绿奶油叶子。
这种小蛋糕,在此时就像以后火爆的千层蛋糕、切块慕斯一样,很受孩子们的欢迎,陶萄记忆中也是很喜欢吃的。
不过,因为这些蛋糕是从外面批发来的,成本比自家做的贵,以前陶广志是不许她随便拿店里的蛋糕吃的。
今天居然铁公鸡拔毛,一口气拿出两个。
真夸张……陶萄心里一边嘟囔一边用附赠的小勺子挖蛋糕吃。
可一入口,她就顿了顿。
奶油在舌尖抿开,却过于甜腻,还有明显人造香精味的滑腻。蛋糕胚也很粗糙,孔隙很大,吃在嘴里发干发硬,和她记忆中的童年美味,实在相差甚远。
这谁做的啊,手艺也太差了……怪不得卖了一天还剩那么多。
保质期短的奶油蛋糕,为了防止变质、奶油裱花分层融化,陶广志每天让人送货也就送六个,早上摆三个下午摆三个,就这样,卖到晚上还能剩下两个。
一天就卖了四个。
这生意真是淡得发慌啊……陶萄皱着眉把最后一口蛋糕吃完,顺手就把空了的小花篮捏扁,塑料在她手里咔吧咔吧变了形。
不行,她真得想想办法,还是得帮他爸推几个新品,如今正是西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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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冒头的时候,但店里卖来卖去永远是那几样:鸡仔饼、老婆饼、盲公饼、绿豆糕,还有就是一些油汪汪的馅饼、煎堆、糖冬瓜,左邻右舍也就老人家偶尔爱买。
而且她家也有点挂羊头卖狗肉,叫面包店,结果卖的都是饼,不如干脆改叫南街饼屋算了。
虽然这些传统糕饼也是可以在面包店里搭售的,但既然叫了面包店,店里就应当要以西式烘焙面包为主打,其他老式糕饼为点缀,一家面包店,至少也要有西多士、菠萝包、餐包、葡式蛋挞、瑞士卷、豆沙圈、大吐司等等,这样才对得起这名字,也才能在无数店铺中显出点不一样来。
加上现在改革开放的潮流,这时候的人都在追新鲜赶洋气;每个时代都有不同的潮流;时代在变,人就得跟着变才行。
其他的陶萄没信心,但做些不一样的面包,她还是有点信心的。
仔细想来,他们家的店铺位置也不算差了,虽然没有面向主干道,开在巷子里,但过条马路就是中心幼儿园和中心小学,这里人流量其实不小,如果能把名气打出去,她家的面包店未必会走到关门那一步。
更重要的是,家里有了余钱,很多事情才能提上日程。
比如训练郁峦独立。
以陶萄上辈子与十五六岁的郁峦那屈指可数的几次简短交谈,以及她在康复中心做义工时积累的微末经验来看,郁峦应该还算是较为幸运的存在。
他从小就安静温和,没什么攻击性,在语言、认知能力方面也没有太多退化。郁峦去港城后,听说郁阿姨带他去那种收费不菲的专业训练机构训练过,后来成效显著,外人几乎都看不出他与其他孩子有什么不同。
当然,最亲的人还是能察觉到他言行和别人有些不一样。
所以,陶萄一直相信,他只要能及早训练干预,未来是能融入正常的社会生活,拥有独立生活的能力。
陶萄沉思着,扭头看向身边的郁峦。
他正对着花篮蛋糕里的红玫瑰裱花发呆,他似乎不太爱吃这种甜腻腻的奶油蛋糕,又或许这对他是个新食物,他就没吃,微微皱起眉头,拿勺子在刮上头的裱花。
她盯着郁峦,脑中有个念头一闪而过。
是啊,虽然她成了小孩儿,说话做事没人会当真,但当小孩也有小孩的好处啊!小屁孩儿做什么奇怪的事儿都不稀奇,那就当她做的一切都是在胡闹呗。
还有,郁峦这种乖仔,不就是她最好的挡箭牌吗?
陶萄豁然开朗,脑子里很快有了个粗略的计划,让她都有点跃跃欲试了,正要进去问她爸什么时候动手做明天的糕点,结果才站起来,就见她爸梳了个油头,换了件圆领白色短袖,外头还披了件时髦的带流苏的牛仔背心,他身后跟着大波浪大红唇,穿着鱼尾红裙子皮凉鞋的郁美珍。
两人嘚瑟得很,还各自搞了个茶色的大墨镜夹在领子上。
“女啊,我同你郁阿姨出去下,散散步,你们俩看家啊,要是出去玩记得锁门!”
陶广志走过来,手肘搭在郁美珍肩上,郁美珍也很配合,叉腰昂首,两人一起摆了个耍帅的姿势。
陶萄抽了抽嘴角:“穿成这样去散步?”
“咳,”陶广志老脸一红,欲盖弥彰地摸了摸自己那用摩丝喷得硬邦邦的头发:“怎么,不行吗?”
陶萄翻了白眼,谁信啊,八成是去舞厅跳舞的吧!
别看漳溪只是个小镇,但人民广场上也有个挺大的露天迪斯科歌舞厅呢,还有旱冰场,一到晚上可热闹了。
郁美珍也脸红红的,弯下腰揉揉郁峦的头,交代道:“小峦,你要听姐姐的话啊,别乱跑,一定要跟住姐姐啊。”
郁峦总是很听话的,没看人,但也戳着奶油点了点头。
郁美珍立马又冲呆呆的陶萄讨好地笑,“葡萄啊,辛苦你看住弟弟一下,回来阿姨给你们买小雪人吃,好不好啊?”
“你最乖了啊!”陶广志跟着谄媚地哄道。
陶萄:“……”
两分钟后,他们就这么抛下两个仔,踩着单车快快乐乐地出去浪了。
呆了半晌。
陶萄崩溃地揪住自己那两只牛角辫蹲了下来。
救命啊,她爸陶广志同志根本就没有上进心啊!能过一日就一日的!
怪不得她家倒闭了!
“葡萄!你出来啊!”
饶莉莉举着个长竹竿溜过来了,生气地从卷闸门下面探头进来,说:“你在干嘛?我水管都要敲穿了你也不出来,你不会是忘记了吧?快点,走啦!”
好好好,随便吧,反正她现在也才八岁!
俗话怎么说的。
做人呢,最重要的就是开心嘛!
“来了!”陶萄破罐子破摔,一把拽上郁峦跑出去:“芋头!咱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