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盛阳衰?关我一个炉鼎什么事》 第448章 采炁 深山幽谷,古木参天,蓊蓊郁郁的枝叶哗哗地交换着天光,一道血色的身影在斑驳的树荫下掠过,天空中隐约有羽翼扇动的声音。 “还真是让我好找。” 前方的路渐渐瘦下去,两边山壁悄然合拢,光线被滤成一种薄荷似的凉绿,那道红色的影子驻足在山路的尽头处,低低地嘟囔了一句。 天光从崖口漏进来,总算照亮这不速之客的真容,少年一袭红衣,生就一副神仙容貌,双眸微阖像是在感应着什么。 空气中的水德灵炁越发浓郁,少年知道自己距离目的地已经很近了。 “哗哗——” 头顶响起一阵羽翼扑扇的声音,遮天蔽日的枝叶被粗暴地拨开一道通路,明晃晃的天光顺着通路照在少年身上。 他抬起头,便瞧见一头浑身白羽的水鸟急匆匆朝自己俯冲下来。 眼看就要直直撞上,这鸟妖翅膀用力一拍,茫茫云烟从羽翼底下涌出,消弥了一切动能,悄无声息停在少年头顶。 它伸了伸鸟喙,声音微微发颤:“小祖宗你慢一些,我们现在可不在云梦。” 闻言,少年只是不置可否地说道:“我已经感觉到了,这里一定有重水灵炁。” 这是用以修行【亥水】道统的一味灵炁,通常孕育在暗无天日的深潭之底,相当稀少。 “那更要小心,凡是孕育灵水的地方,往往都有伴生异兽,万万不可大意!” 鸟妖苦口婆心地说道,它可记着殿下的命令,生怕眼前少年有什么闪失,到时候它可吃不了兜着走。 这一人一鸟自然便是安小鲤与白鸻。 “?” 兴许是两人的交谈惊动了此地的原住民,覆盖着山壁的藤蔓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安小鲤回过头,便瞧见一道墨绿色的鞭影朝自己劈头盖脸砸下来。 “小心!” “嚯。” 他抬手一握,轻而易举就把来袭的藤蔓攥在手心,藤蔓表面尖锐的木刺甚至无法割伤安小鲤白皙稚嫩的肌肤。 这突然的偷袭没能建功,铺满整片山壁的繁茂藤蔓不再掩饰自己的存在,某种近似于妖物,但更为富有生机的气息弥漫开来。 “灵植……倒是少见。” 少年饶有兴致地点评道,兴许是【栖木】一道不曾有道果显世,苦境的灵植其实并不多见,能成气候的更是少有。 这株藤蔓灵植在这山谷里栖息了不知多少年月,气息收敛得极好,安小鲤一开始还以为只是寻常植株,充其量是在灵炁的滋养下繁茂了些。 “不长眼的东西。” 鸟妖同样吓了一跳,待看清对方虚实之后才松了口气,有些刻薄地说道。 灵植极难化形,这株藤蔓天生地养,纵然灵性十足,也只能欺负欺负没有凡间野兽,若是准备充分,一二炼气修士就能把它劈了当柴烧。 眼见越来越多的藤蔓朝自己围了上来,安小鲤微微用力,将手中的枝条攥得粉碎,同时散出一缕淡淡的妖气。 “……” 原先蠢蠢欲动的藤蔓仿佛嗅到了某种天敌的气息,尽数僵在原地,好像重新变回了寻常植被。 少年见状,不由哑然失笑,这灵植栖息在此,通过伪装成寻常植物来狩猎过往的飞鸟走兽,但其实道行不高,倘若是有修为的道人或者妖兽路过,它是万万不敢招惹的。 之所以会偷袭,是因为安小鲤修行【亥水】,一身气息同样藏匿得极好,让这株灵植误以为他只是一头凡兽。 安小鲤松开手,被攥成粉末的根茎碎屑洋洋洒洒落下,四下的藤蔓这才后知后觉回过神似的,一根根仓皇往石壁上缩。 不出一时半刻,原本如同瀑布般纠缠在山壁上的藤蔓垂帘便消失得无影无踪,露出被掩盖得严严实实的洞口,来自幽深的水德灵炁裹挟着幽暗地底的寒意从其中涌出。 “公子,看那!”白鸻在洞口外头盘旋,扑腾着翅膀喊道。 “就是这了。” 安小鲤深吸一口气,感觉到体内的妖力都在这股灵炁的刺激下变得活跃起来,他纵身一跃,轻盈地跃入洞穴中,一眼便望见了自己这一趟的目的—— 这座人迹罕至的山谷仿佛用尽全部生机和灵韵,才呕出这口墨玉般的深潭。 穴底收成一个不规则的圆,严严地护着,没有哪怕一丝微风能惊扰这里的幽静,水色是无法命名的青黑,少年第一感觉竟认为这是固体,是整块玄武岩融化了,却还保持着岩石的庄重与冷。 “沉潭生重水,这口潭水深不见底,灵性十足,孕育的灵炁品质定不会低。” 安小鲤俊美的脸庞上难得现出一抹笑意,初云裳传给他的养珠之法全称《合炁尊广养玄妙法》,是要采集诸多水德灵炁,在体内养出一枚无暇龙珠。 只是水府号称富有四海,却也不是什么灵物都有,如重水灵炁这等灵物向来短缺,少年不愿在府里干等,便只能带上鸟妖一同出来采集。 “你帮我看着洞口,我进去采炁。” 安小鲤吩咐道,白鸻点点头,目送着少年的身影进入洞穴深处。 喜欢阴盛阳衰?关我一个炉鼎什么事请大家收藏:()阴盛阳衰?关我一个炉鼎什么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49章 设计 “……果真是重水?那头鳌虾这次倒是没有胡诓。” 鸟妖的语气惊喜之余更多的是讶异,它拍了拍翅膀,跟在少年身后飞入洞口。 水府库房中灵物堆积如山,安小鲤得了初云裳的授意,一应灵物皆可随意取用,再加上有命数加身,修行进展可谓是一日千里。 只是这一味重水灵炁不同,光是能够孕育它的重水就已经是世间少有的灵水,同时又正好契合【亥水】深潭静水的意向,哪怕是对于初云裳这样的妖王来说,这称得上是不可多得的灵物。 若非如此,安小鲤和白鸻也不会为了它专门跑这一趟。 白鸻遵照少年的吩咐停在洞口边上,它探了探脑袋,望向那方沉在洞底的深潭,不知怎的,下方黑如岩玉的潭水让这鸟妖心里莫名生出一丝不好的预感。 它们此行的情报来自府中妖将,本体是一头修行寒炁的银甲鳌虾,自化形之后就一直听命于水府,对于初云裳也算是忠心耿耿,只是…… 重水难寻,灵炁更是珍贵,它难道就不想据为己有,哪怕自己用不上,换回一二件灵材不也是极好的? 『莫不是这潭灵水已经有主?』 鸟妖脑海里浮现这么个念头,心中愈发疑虑重重。 此地已经不在云梦大泽的管辖范围,地理位置上更近西海,因此水汽充沛,植被繁茂,生机盎然。 龙属盘踞海上,但多年来的经营已经让它们将爪牙延伸到内陆,越是临近四海,龙属的势力就越是强大,不乏有龙裔在这边占山为王。 这座幽谷从外头看上去平平无奇,白鸻早就亲自探查过,并没有发现大妖出没的迹象,更不可能是龙属—— 龙属喜好排场,以它们的性子,若是占了这幽谷,定然会奴役山间野妖替自己大兴宫阙楼台。 眼见少年已经开始取出法瓶采集灵炁,而下方漆黑如墨的水面并未有什么动静,鸟妖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将心比心,若它占了这么一潭贵重的灵水,一定会早早设下禁制,不可能就这样任人采用。 『应当是我多虑了。』 另一边,安小鲤没有贸然潜入潭中,而是蹲伏在一处岩壁凸起处,若有所思地注视着水面。 “外静而内动,藏生机于暗流……如此出众的【亥水】之征。” 少年能察觉出,这方潭水并非如外表看起来那么沉寂,漆黑的水下暗流涌动,隐隐约约还能嗅到活物的气息。 【亥水】是静潭之水,沉渊之水,却从来不是死水,如冬藏以待春生,来换取更加璀璨的爆发。 安小鲤同样长出了口气,面上浮现出久违的喜色,几经周折,总算是没有白费功夫。 『有这一道灵炁,就可以开始着手养炼龙珠了!』 初云裳传下的养珠之法听着晦涩玄妙,可在安小鲤看来,却是与人族修士筑就仙基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都需要与契合自身道统的灵炁,再佐以各类灵物,在体内养炼而成,只是相比于仙基,龙珠还需要有龙属真血才能炼成。 “传闻古时妖族势大,人族炼气士效仿妖族吞吐天地灵炁创造出吐纳法才得以踏上修行之路,如今看来,筑就仙基兴许也借鉴了龙属的养珠之法……” 这猜测并非毫无根据,作为苦境最古老的妖族,龙属把持水德,纵横四海之时,人族尚且只是妖类的附庸族群,要论修行,是如何也赶不上的。 安小鲤没有细想,从袖口中取出事先备好的纳炁法瓶。 不同灵炁孕育的环境和保存的条件各不相同,最为便捷的方法自然是就在此地开辟一方洞府修行,灵潭存在一日,便有源源不断的灵炁。 对于寿数悠久的妖族来说,只要能长久占着此地,总能修行出一些门道。 只是这处幽谷看着是无主之地,但到底不同于云梦泽,保险起见少年还是决定用法瓶采集,回去之后再炼化入体…… “嗯?” 安小鲤将瓶口对着水面,掐了道牵引法诀,凝固的水面终于荡漾起了微弱的涟漪,一缕黑烟徐徐升起,如同一滴墨水落在旧宣纸上,在逼仄的岩洞内徐徐铺开。 眨眼的功夫,这缕烟气就淡了许多,任凭安小鲤如同牵引,也不肯钻入瓶口,僵持片刻,便只剩下若有若无的轮廓溃散在空气中。 “无法储存?” 安小鲤有些惊讶,他是知道有一些灵炁存储条件极为苛刻,如日精月华一类的灵炁,能够存储的器皿多半也是不得了的法宝。 『这一道灵炁当真如此特殊?』 重水灵炁固然稀缺,但要说能与日精月华相提并论,安小鲤是如何都不信的。 只是无论他相信与否,眼下这一幕已经说明这道灵炁兴许也具有某种不易存储的特性,至少凭他携带的法瓶是无法容纳的。 『干脆就在此地闭关一段时日。』 安小鲤没有太过纠结,既然没法带回,索性就在此地修行,他打定主意,在白鸻不解的注视下收起法瓶,轻悦的声音自岩洞底部递了出来: “白前辈,劳烦您帮我护法,我要在这里尝试引炁入体。” “这……” 这就又与原来的计划不符了。 鸟妖面露难色,欲言又止,它本想出言劝阻,可是转念一想,此地临近西海,哪怕真遇见不熟识的妖修,看在水府的面上多半也不会为难它们。 思前想后,水鸟还是点了点头,苦口婆心地劝告道:“引炁入体需要循序渐进,切莫冒进,你安心修行,我在外头守着。” 闻言,安小鲤点点头,现出修长妖身,宛若一团明媚鲜艳的血色火焰在岩洞底部亮起,那漂亮的尾鳍轻轻摆动,悄无声息跃入漆黑的潭水之中,甚至不曾激起半点水花。 鸟妖注视着再度恢复平静的深潭,幽幽地叹了口气,它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却始终说不上来。 “……希望是我多虑了。” 喜欢阴盛阳衰?关我一个炉鼎什么事请大家收藏:()阴盛阳衰?关我一个炉鼎什么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50章 易子 往后一连数月,岩洞中都不曾传出半点动静,【亥水】渊藏难测,灵炁沉而不发,所以这口灵潭才能不为来往妖类所洞察。 只是…… “单单采炁一事,需要这么长的时间吗?” 水鸟已经不知是第几次探头望向那一方位于底部的幽邃灵潭,漆黑如墨的水面宛若凝固,全然看不出其中鲤妖修行的踪迹。 水鸟默默叹了口气,那对覆盖着天青色虹膜的眼睛里流淌出人性化的愁绪和担忧。 这一位能从一尾鲤鱼成长为今日的龙裔妖修,福缘不可谓不深厚,只是修行之事最不缺的就是意外。 『这灵潭也不知通着哪一处水路,底下有何生灵,就这么一头扎下去,也不传出半句话,真是愁死鸟了。』 白鸻满面愁容,安小鲤现在的身份地位早已今非昔比,万一真出个什么三长两短,且不说会不会被安上谋害龙裔的罪名,等殿下出关也不会有它的活路。 “小祖宗啊,你可千万要活着出来……” 鸟妖翅膀合十,口中振振有词念叨着,忽然间一阵狂风袭过,幽静的山谷中响起无数树叶摇曳的沙沙声。 水鸟当即抬起头,目光警觉地望向头顶将山谷遮得严严实实的树荫。 这阵狂风来得突然,风中隐约带着某种异样的气息,只是无论水鸟如何有心捕捉,这气息都如同无根浮萍般飘忽不定,仿佛只是它的错觉。 但白鸻知道这并非错觉,因为在这狂风呼啸而过的瞬间,有一道清晰的影子从头顶遮天蔽日的树荫后飞掠而过。 “那是什么?” 水鸟眯起眼睛,天青色的瞳孔里流露出禽类特有的警觉和锐利,只是它环视了几圈,四周树影幢幢,俨然看不出半点异样。 『是路过的妖兽吗?看起来像是有几分本领在身上,偏偏在这个时候……』 白鸻心中思索着,单单这隐藏气息的本领就知道对方并非易与之辈,只是它作为水府妖将,面对这些山间野妖自有一股傲气在身上。 “可不能叫你扰了公子修行!” 水鸟振翅而起,羽翼下方顷刻间涌出白茫茫的云雾,将岩洞的入口遮挡得严严实实。 它眼神锐利地环顾四周,搜寻着对方的踪迹,只是下一秒,被云雾掩盖的洞穴内涌现出一股异乎寻常的气机。 这气机远非寻常灵炁波动可以相比,只是出现的瞬间,就已经冲破了云雾的封锁,直抵幽谷上空。 『……道韵?!』 水鸟愕然回头,自己先前催动的云团被无形的力量席卷,化作一轮无比磅礴的云海漩涡,那处幽邃的岩洞就位于漩涡的中心,不断向外散发着恐怖的道韵。 这道韵落于虚空中,当即生出冥冥感应,从无生有演化诸多异象,或静水深潭,万物归藏,或潜龙隐渊,冬去春生。 “丹位?!” 白鸻破口而出,所谓道韵,自然便是自道果着流出,显化于世的灵韵,这世上能与道果生出感应的东西本就寥寥无几,最为常见,也最为人熟知的当然便是丹位。 可此地怎么会有丹位? 鸟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作为一头几乎没有上境可能的妖兽,瞧见丹位的第一时间,它并没有激动狂喜,而是陷入到无法抑制的惶恐之中。 龙属控摄四水,将苦境水德视作己物,怎么可能放任一道无主的水德丹位流落在外? 那么答案只有一个了。 『那是有主的!』 白鸻心中的恐惧如同惊涛骇浪一般汹涌而出,它战战兢兢看向那位于漩涡中心的岩洞,这一眼却让这鸟妖险些尖叫出来。 只因那洞口前方正站着一道鬼魅般的身影,身着漆黑甲胄,腰间系着法剑,正一言不发地望向洞穴内部。 “即,即翼殿下!” 对于这位自家殿下的死对头,白鸻自然不会陌生,话虽如此,可它也从未在水府龙宫以外的地方与即翼单独碰面。 要知道,这位可是吃妖不吐骨头的主啊! 鸟妖脸上的表情呆滞,翅膀都不敢扑腾,全凭身下轻飘飘的云团才滞留在半空中。 突然造访此地的龙女似乎在默默感知着什么,面上的神色阴晴不定,过了好一会,总算是察觉到不远处呆若木鸡的白鸻,她瞥了水鸟一眼,冷冰冰从口中吐出一个字。 “滚。” “……” 这喝令如冷水般泼醒了呆滞的鸟妖,它下意识扑腾翅膀,往着上方逃去,只是不出数息,它的速度就降了下来,翅膀扇动的频率也越来越慢。 鸟妖艰难地扭过脖子,朝身后瞄了一眼,只见那位以残暴蛮横着称的殿下正轻描淡写地撕去自己封锁洞口的禁制,眼看就要进入洞中。 水鸟那锐利的喙微微颤抖,鬼使神差般开口说道:“大人,云裳殿下让我向您问好……” “好胆。” 即翼顿住脚步,回过头抬手一招,下方宛若潮汐聚散,漩涡流转的云团被汹涌的河水冲散,冲天而起的水流宛若巨手般将白鸻擒住,摄至身前。 “你想死?” 龙女抬手掐住水鸟的脖子,冷冷说道,纤细苍白的手臂迸发出让人无法忽视的力量感,只需要轻轻用力,就能把眼前这头口出狂言的鸟妖捏成两截。 『吾命休矣。』 白鸻面若死灰,已经陷入了完全的绝望中,但就在这时,岩洞中响起细微的,有些古怪的声音。 “哒哒哒哒……” 倒像是许多珠子在相互摩擦碰撞时产生的声音,白鸻不明所以,但即翼却骤然变了脸色,这是…… 念珠串转动的声音。 喜欢阴盛阳衰?关我一个炉鼎什么事请大家收藏:()阴盛阳衰?关我一个炉鼎什么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51章 骗局 “哒,哒,哒,哒。” 从岩洞中传出的声响单调而清晰,即翼对于念珠串这种释修法器并不陌生,甚至可以说有一段相当刻骨铭心的记忆。 “!” 这位龙君之女死死注视着洞窟内壁,这种单调枯燥的声音,总会让她联想起那件让她受尽屈辱的法宝。 “你胆敢拿它来威胁我?!” 龙女从口中挤出这句话,那双暗金色眼睛的瞳孔早已变细,恐怖的漩涡在她身边化为丝绸般的细线不断盘旋。 缘觉乘的法宝依靠因果发挥效力,因果越是深重,威能就越是强大,这件束龙索只要是在安小鲤手上,就是当世最克制即翼的法宝之一。 龙女自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安小鲤在初云裳面前卑躬屈膝的模样仍然历历在目,如今却敢驱动释修的法宝来警告自己。 “好啊,好得很啊……” 这赤裸裸的区别对待引爆了龙女心中的满腔怒火,让她将牙齿咬得咯咯直响: “不要忘了,你身上可还流着本王的血!” 这言语一出,被即翼攥在手里的水鸟当即瞪大了双眼,心中涌起惊涛骇浪—— 『什么意思?公子身上的龙血是这一位赐予的?殿下知道这事吗?』 还没等它琢磨清楚,就感觉扼住喉咙的手微微收紧,一股无可抵挡的巨力瞬间破去仅存的护体妖力,水鸟的喉咙当即发出一阵“咔嚓咔嚓”的脆响,它瞳孔翻白,死亡的阴影涌上心头。 『完了!』 眼下这位殿下正在气头上,打算先捏死它泄愤,白鸻几乎已经绝望了,它想不出眼下这个状况,谁能救得了它…… “殿下的恩情,小鲤一直铭记在心。” 清悦的嗓音自岩洞中递出,龙女抬了抬眼,瞧见一道单薄瘦削的身影从晦暗幽邃的洞口走出。 安小鲤仍然是红衣少年的模样,手里握着一串由珍珠串成的念珠,每一枚都流转着黯淡的微光。 这些珍珠乃是筑基级别的水德灵物,又经过打磨炼化,灵性十足,被制成念珠法器,就算在水府库房中也算得上名列前茅的珍宝。 但这只是为了掩饰真正的法宝—— 龙女双眸骤然一缩,目光透过莹莹灵光,落在了那根串起珍珠的细绳上。 其色泽暗沉,看起来平平无奇,但看到它的瞬间,即翼那强横无比的妖躯居然浮现出阵阵幻痛。 束龙索。 这些灵珠只是为了掩饰这件真正的释修法宝所挑选出来的障眼法,龙女眼底泛起一抹深深的忌惮,转而将目光移开,落在少年身上。 少年的面色有些苍白,身上的气息也并未平复,漆黑如墨的水流如同一道道细线在周身环绕。 安小鲤眉头紧蹙,目光瞥向被即翼攥在手中的水鸟,开口说道: “还请殿下息怒,饶它一命……” 话音未落,就见少年苍白的面上涌现出异样的潮红,他捂住胸口仰头,无法抑制地张开双唇,一枚被昏沉水流裹挟的灵光自口中吐出,升上天空。 同一时间,萦绕在安小鲤身边那些漆黑如墨的水流像是受到感召一般,如一道道丝线像那抹灵光汇聚而去。 而吐出这道灵光后,安小鲤的气息肉眼可见地衰弱下去,他怔怔地看着天空中不断交织涌动的迷离水光,竟显得有些失魂落魄。 龙女见状,原先的怒火平息了下去,脸上反而浮现出一个微妙的笑容。 “果然是求玄。” 这道养炼龙珠的秘法对即翼来说并不陌生,她非是沉稳冷静之辈,但也绝不愚钝,见状已经想明白了前因后果,当即就有难以遏制的嘲笑声从口中传出,以至于那张冷俊的脸庞都变得生动起来: “哈啊,哈哈哈哈……” “一头鲤妖也想结龙珠?什么东西!” 这笑声在空旷的山谷中回荡了一阵,白鸻则表情僵硬,一动也不敢动,生怕引起对方的注意。 这龙女笑罢,脸上的煞意淡去许多,她瞥了一眼手里装死的水鸟,随手一抛,这鸟妖就就如同一个没有生机的玩偶被远远甩了出去。 “快滚。” 这话落入白鸻耳朵里简直如同上苍的救赎一般,好一会才振动双翼,艰难止住下落的身躯。 『逃!』 它下意识想要看一眼安小鲤的情况,可先前的恐怖遭遇却让它怎么都不敢回头,只能神色仓惶地向着山谷外飞去。 “这是怎么回事?” 另一边,安小鲤面色苍白地看着天空中那抹在水流滋养下不断壮大的灵光,这便是求玄秘法所养炼出来的产物,只是却与他预期的截然不同。 按照功法,这灵光采炁之后应当会收缩成一枚细小的珠胚,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不断膨胀,甚至连他自己都压制不住,将其吐了出来—— 这可就要了命了,到底是在妖躯中养了好些时日,早已经与他性命相连,是万万不能为她人夺去的。 倘若这是在别处还好,可眼下六殿下即翼还在一旁虎视眈眈。 安小鲤大为急切,可无论他如何感应牵引,这灵光就是不肯回到体内,周围昏沉的水光更为凝实,好似要阻断他的感知。 『是这潭重水的问题。』 见此情景,安小鲤的心渐渐沉了下去,这山谷临近西海,有一方无人知晓的灵潭本就不合常理,如今看来,多半是给自己设的陷阱。 他后知后觉,随后便听见即翼很有些笑意的声音响起: “初云裳只告诉你如何养炼龙珠,却不曾告诉你,龙珠龙珠……” 这龙女眸光微动,抬手一招,那团安小鲤费尽心思养炼出来的珠胚在丹位的牵引下光芒数次明灭,便轻飘飘落入了她的手中。 “你得是龙才能养出龙珠。” 喜欢阴盛阳衰?关我一个炉鼎什么事请大家收藏:()阴盛阳衰?关我一个炉鼎什么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52章 偏心 满天昏沉,霞光静静洒落在地面,无边幻彩在即将消逝的那一刻转变为纯粹的黑暗,遁光的色彩无人在意。 漆黑车厢一侧的垂帘被自里向外掀开,露出一张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庞,正是从天祁宗返程复命的宫装美妇。 跟在天祁宗山门矜贵傲然的神态不同,这位美妇的神色并不轻松,眉头紧蹙,一副沉思的模样。 眼下掀开垂帘,黯淡天光落下,能清晰照见这美妇人脸上的疑惑和不解,她似乎有所感应,抬头一看,法驾早已越过重重山水,抵达了【雒邑】郊外。 【雒邑】乃天下正中,作为大夏帝业的起源,这座古城承载了无比厚重的历史与荣光,无生帝横扫八方,荡平六合的帝业便是由此而始。 以至于在无生帝成道之后,人们赋予了这座城池一个更加恢宏的名字—— 【天枢】 “又回来了……” 这位宫装妇人喃喃自语,这座古城不仅是天人居所,也是整个夏朝的行政中心,最高品阶的六官以及诸位郡王都在这里处理政务。 在帝尊仍然显世的时代,这座都城还没有如现在这般封闭,除了天枢四氏以外,也还有其余勋贵在此定居。 朝拜无生帝的人们川流不息地赶赴此地,呈贡的钟声日夜不绝地回响,每一声都代表又一件来自五湖四海的奇珍被呈于殿上,供帝尊赏玩。 只是如今,将黯未黯的霞光给这座古老帝都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明明是苦境戊土之气最为强盛的地方,却没有无穷无尽的汹涌幻彩,反而呈现出一抹即将步入黑夜的幽邃与暗沉。 每每瞧见这抹异乎寻常的幽暗色彩,美妇心中总会没来由涌起阵阵心悸。 但这道戊光的强大依旧毋庸置疑,除非身负帝血的王裔,又或是手持王令的郡官,否则不会有谁能逾越这道由帝尊亲自布下的阻隔。 上意难测。 美妇人微微垂下头颅,对这戊光代表的事物表达最崇高的敬意。 她是听着这座帝都的故事长大的,作为麒麟帝裔的侍女,也曾在此地生活过一段时间,感受过鼎盛时期的戊光道韵。 无生帝成道之后,收回了苦境几乎所有散落在外的【戊土】丹位,在往后的漫长岁月里,这些丹位被用以炼制法宝,镇压气运,以及册封给有功的郡王。 这些身负丹位的郡王原本是代无生帝坐镇各大州郡,以维系山河稳固,子民安定,不曾想被一道圣旨悉数召回天枢。 如今豫州戊土气息太过强盛,也同这些郡王的归来有着直接关系,只是…… 『好不容易离开天枢一趟,殿下为何没有把那人带回来?』 美妇人眸光微动,自从苏醒之后,这个问题一直在心中困扰着她—— 不说那位天祁宗的首座还不曾成丹,就算真是金丹修士,在自家郡王面前也根本算不了什么。 凭她的面子,应当不足以让殿下改变主意,至于姒心月…… 美妇幅度很小地摇了摇头,这一位年岁太轻,也不曾显露出很出众的天赋,在帝裔中其实根本排不上号,真正值得重视的,是她背后那位住在长明宫中的郡王。 “她何德何能?” 一想到那一位,美妇人眼眸中少有地浮现出一丝不忿之色: 自家郡王在夏朝尚且贫弱之时就追随帝尊征战四方,立下的战功数不胜数,定鼎之后则坐镇扬州,无数次击退来自离恨海的妖潮,有好几次险些命丧于天妖之手。 凭借这样的功绩,才得到帝尊青睐,赐下【戊土】丹位,成就大真人。 而那位霁月殿下不同,得到帝尊赏识之时,她不过一介筑基修士,不仅身无寸功,道行也并不出众,帝尊赐下丹位,是要让她以此成丹的! 美妇仍然记得自家郡王提起此事时的语气:“不一样的,顺序错了,就全都错了……她是第一道,本王是最后一道,这是完全不同的……” 『陛下偏心了。』 宫装美妇心中不可避免生出这么个大逆不道念头,本就苍白的脸庞上更看不到半点血色。 她像是把自己吓到了似的,望了望四周,随后惶恐地低下了头,轻声诵道。 “戊光在上,请恕下民妄念之罪。” 不知过了多久,头顶昏沉的幽光仍然不曾发生变化,这美妇长出了一口气,脸上的神色不知该说是庆幸还是失落。 无生帝自然不会在意她这么一个小修士的胡思乱想,可道果是悬在上头的。 『陛下这一次闭关实在太久了……』 早在第一次巫夏大战时,无生帝就已经少有现世,只是那时居于天枢中的百官依然能听见帝尊的声音,所以那一战打得格外坚决。 到了第二次巫夏大战,便只剩下天官冢宰与少数几位郡王仍然能收到陛下的旨意。 而最后一道明晰且公开的旨意,便是让诸位受过册封的郡王回到天枢。 美妇人叹了口气,将脑海中纷繁复杂的念头抛开,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枚令牌,她神色变得肃穆起来,口中颂道: “高穹符戊巳,藏陆起重霄。” “五德尊暗曜,九土见光朝。” 笼罩着天枢的迷离幽光泛起波澜,如同潮水般向两侧分开,露出古朴的青灰,一座棱角分明的城池在天光中显露出峥嵘的原貌,带着沉淀里千万年岁月的厚重。 天枢。 喜欢阴盛阳衰?关我一个炉鼎什么事请大家收藏:()阴盛阳衰?关我一个炉鼎什么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53章 气运 “……我去天枢?” 安生的语气颇有些惊疑不定的味道,他下意识抬起头,与面前女子对视了一眼,瞧见对方神色不似作假,但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这合适吗?” 虽然他对夏朝王室与官场知之甚少,但也知道天枢不是想去就能去的。 在诸位郡王都被召回之后,那座千年古都被无比浓郁的戊光所笼罩,没有任何人能,也没有任何人敢窥探内里的情况。 除去那些流着帝血的勋贵,哪怕是最顶层的官员想要踏入天枢,都需要极其严格的审查。 对夏朝的子民来说,天枢乃是帝都,自是尊崇无比,于苦境的修士而言,天枢更是当世最负盛名的天人道场,也是明确有道果显现之地。 戊土乃土德司命,土德修士在此地修行自有一份增益,五德论中,戊光大利甲木生长,可淬庚金,可见对木金两道的修士也都有提点之效。 除此之外,天枢还汇聚着夏朝统御八方,定鼎九州数千年所谋成的鼎盛天命。 这份天命被修行之人称为王朝气运,相传只要能求得气运加身,无论修行何种道统都会有如神助。 『不仅如此,哪怕是没有修为的凡人,只要身居官位,气运垂青之下,寻常道法神通都难伤其身。』 正是这股难以想象的力量,支撑起了夏朝的六官制度,地方郡官才有能力制衡宗门世家。 安生自然知道其中厉害,这王朝气运说到底就是另类的命数,多半与那位无生帝脱不了干系。 也只有天人的手笔,才能有如此匪夷所思的威能,可这绝非没有代价。 想要得到这股气运加持,需要将自身性命与夏朝的绑定在一起,若是夏朝富强昌盛,则修士进境神速,修行一片坦途。 可若是遇上灾年,祸难频生,气运反噬之下轻则跌境受创,重则当场身死道消。 这也是为什么,夏朝的地方官员或许有尸位素餐者,却少有真正为非作歹之徒。 这些人享受着王朝气运的加持,以凡人之身驭使道法神通,自然会希望夏朝山河永固,万世昌盛。 而那些宗门世家,为了自身的修行进境,也会放下身为修士的矜贵,出山入仕,为夏朝这栋大厦添砖加瓦。 『这才是堂堂正正的帝王之谋。』 安生心中感慨,这也是为什么,那位屹立于苦境顶点的帝王多年没有现世,夏朝依旧能维持明面上的稳定。 至于底下有多少暗流涌动那就不得而知了,可以确定的是,如今的天枢绝不是什么好去处。 『诸位郡王的立场与态度都不明朗,若不是天上的戊光依旧不曾衰减,说不定已经要乱起来了……』 因此在听说能入天枢时,安生的第一反应并非惊喜,而是深深的惊疑。 那位弥月郡王的使者前脚刚走,后脚姒心月就提议让他去一趟天枢,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里面存在着不小的猫腻。 “有我作保,自然是合适的。” 姒心月双手捧着冒着热气的白瓷茶杯,低头抿了一口,神色自若地说道:“本来是想着过些时日再找你商谈此事,不曾想弥月的人来得如此快……” 她停顿了一下,道:“有另一位郡王也想见见你。” 这还是姒心月第一次在安生面前提及自己的势力,少年并没有感到太过意外,他早就料到对方背后同样有着一位郡王,只是不知是十二王脉中的哪一脉。 即便如此,少年还是语气惊疑道:“安某何德何能,微末污名也能传入贵人耳中?” 他不过一介小小的筑基修士,按理说根本没资格入得了天夏郡王的法眼—— 太古星辰道统再如何特殊,可只要没能成就金丹,那便什么都不是。 “公子切莫看轻自己。” 姒心月脸上浮现出一抹微妙的笑意:“实不相瞒,公子之名其实早已在天枢中传开,只是公子不曾知晓罢了。” 这下倒轮到安生心生意外了,他愣了片刻,才有些不可置信道: “天枢对星辰古道竟然如此看重?!” 闻言,姒心月却摇了摇头,语气有些复杂:“太古星辰一道的确有鬼神莫测之能,可到底道果蒙昧,还不至于惊动宫里的大人们。” 她望向面上仍有讶色的少年,美眸中泛起异彩:“郡王们此番有所动作,非是因为星辰道统,而是因为公子本人。” “我?” 安生指了指自己,俊美的脸庞上写满了疑惑不解:“殿下莫不是在消遣安某?安某何德何能,竟能劳烦贵人们挂念。” 姒心月没有明言,只是若有所指道:“据我所知,这一任的大宗伯也想见你一面。” 春官宗伯! 安生当即反应过来,春官掌五礼,祀先祖,能让这等人物上心的,只可能是那张来自狐师的面具。 夏朝与青丘渊源极深,王室与青丘狐属也多有姻亲,那面具无疑是最上等的礼器。 『被算计了。』 安生不由大感头疼,只觉手上的面具变得无比烫手,他早该知道那头死狐狸没安什么好心,这等于将他暴露在天枢那些权贵的目光中。 见少年脸上的神情有些不太自然,姒心月自然知道他在担心什么,温声道: “安公子不必担忧,那面具对我朝而言确实意义非凡,但狐属既然将它交到你手里,就不会有谁会去为难你。” “……我明白了,全凭殿下安排。” 安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对方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推脱反而会引起怀疑。 “好!” 姒心月满意地点了点头,她并非没有私心,事实上她早就想寻个契机将少年带回天枢拜见长辈。 『也是时候该去探望大人了……』 喜欢阴盛阳衰?关我一个炉鼎什么事请大家收藏:()阴盛阳衰?关我一个炉鼎什么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54章 人情 是夜,大雪。 山林间风雪凛凛,压得树枝深深弯下去,道路上积雪厚实,微弱的蓝白色辉光自积雪下晕开,给夜里的山林增添一抹神秘的韵味。 “簌簌……” 雪中有模糊的人影踏来,宽大的道袍在风中猎猎作响,这人走到近处,在莹莹雪光露出真容,模样绝美,只是眉心透着的冷意要更胜这突如其来的飞雪,俨然是朔望峰的首座辛颖珑。 这女道人感受着风雪里的寒意,美艳的脸庞被雪光照得清幽素寂,眸光微动。 『寒炁。』 这场雪来得突然,也不合时节,实则是天祁宗特意请来寒炁修士出手,美其名曰要遮掩安生闭关所引起的异象。 这自然只是借口,毕竟该知道的早就都知道了,天枢的使者更是都来了走了,哪还有什么可遮掩的? “当真是穷疯了……” 女道人低声说了句,像是在自嘲,绝美脸庞上没有任何表情。 天祁宗传承悠久,什么异象没见过,只看那几日地里宝光深藏,就知是应在土德,有孕育之妙。 眼下积雪越发厚实,正将土里蕴藏的宝光盖住,借着雪兆丰年的意向与安生引发的异象相互呼应,来年土里兴许能长出不少灵材。 也就是天祁宗没落了,放在百余年前,门中尚有金丹真人坐镇的时候,又怎么会为了这么点灵物而煞费苦心。 辛颖珑垂下眼眸,自家人知自家事,天祁传承悠久,到底是还有些老本在身,虽说当了夏朝的狗,但只要安分守己,断了登位的念想,也不至于如此捉襟见肘。 怕就怕仍然记着昔日的辉煌,总想再养出一位宗门真人,为此填进去了不计其数的灵材宝物,最终只收获了一场场白事。 如此一连数次,从问天宗时代积蓄下来的老本也就被挥霍得七七八八。 要不是豫州乃天下正中,当世又是土德昌盛,修仙资粮富足充盈,否则天祁宗恐怕连如今这些弟子的炼气都供养不上。 辛颖珑没有埋怨前人的意思,毕竟她同样心有不甘,若非如此,当年她就该应下弥月郡王的条件,早早弃了这道丹位,兴许如今天祁的局面会大有不同。 『到底是不甘心。』 女道人将心中繁杂的念头敛去,眸光扫过这方荡漾着雪光的山林,她来这里,自然不是为了这雪地里可能孕育的什么灵材,而是…… “这枚命星分明应在土德,为何我在星图上不曾见过?” 辛颖珑蹙起秀眉,她修行的星图【戊巳重霄九土暗曜】包罗了当世土德命星,按理说不会有漏网之鱼,除非…… 『这就是那一颗被刻意隐藏起来的命星!』 女道人眉头紧锁,她之所以选择主修这一曜星图,正是因为戊土尊为土德之司命,被无生帝证出道果之后,土德星宫有主,诸多命星有迹可循,不至于完全隐匿在玄尊的迷障中。 只是苦境浩大,哪怕是九州之内,都会有不服天夏管束的势力潜藏在暗处,更何况是九天之上的星辰? “倘若九邱的推演无误,这枚命星所对应的位格应当是被释修抢先占去才对……” 辛颖珑口中喃喃,处变不惊的脸庞上少有地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那位来路不明的野修士不但成功感应到了命星,而且感应到的命星还正好是自己星图上缺失的那一枚。 这原本是天大的好事,毕竟唯有补全星图,神通才算得上圆满,她才有可能凭借天祁宗传承的求丹秘法,尝试在体内真正结出金丹,只是…… 『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巧合之事?』 辛颖珑面上阴晴不定,诸多猜测和可能在脑海中闪过,她开始疑心这是天夏王室对太古星辰道统的又一次敲打。 为的,就是让她再求一次丹位,以此来试探那枚处于蒙昧混沌中的道果。 “呵。” 女道人站在林间的山道上,以她的修为,这肆虐的风雪自然不能侵染分毫,可她却硬生生站到满身白雪,才抬起手伸到身后,将那头及腰的青丝束住,露出没有温度的侧脸: “正合我意。” 辛颖珑心思缜密,当然不会相信这是巧合,既然王室肯放开桎梏,她自然也没有退缩的道理。 只是这样一来,她就欠了安生一个人情。 女道人脑海中浮现出少年俊美的脸庞,美眸中流露出复杂的神采,无论对方来此的真正意图是什么,都变相成全了自己的道途。 但凡有志于求道之人,大多都不希望有因果缠身,辛颖珑同样如此,她踩着雪沉思不语,紧蹙的眉宇缓缓舒展开来,心中已经有了打算—— 既然如此,倒是可以教他一些真东西。 …… 安生自然不清楚辛颖珑的想法,他只知道,自从出关之后,这位朔望峰首座对自己的态度虽然仍旧冷冰冰的,但在讲解道经典籍,传授术法神通方面却是无可挑剔。 少年知道对方多半是看在王室的面上才尽心尽力,但无论如何,这样的修行机会都弥足珍贵。 可惜的是,他应承了姒心月,不多时就要动身去往天枢。 “……玄天冥冥,可有喜恶?日月星辰,何以轮转?” 女道人与少年相对而坐,口中念诵着的,是由问天宗传下来的古老道经。 这些时日接触下来,哪怕是自傲如辛颖珑也不得不承认,这位自称安鲤的少年的确是道慧惊人。 『若我不成,兴许他可以替我承接道统……』 辛颖珑美眸中泛起微弱的涟漪,只是转瞬间又恢复平静,方才的念头只是刚刚生出,就被她用心神通斩灭在心潮之中。 但这也不可避免地扰乱了心境,女道人语气幽幽:“今日就到这吧,明日再接着修习《天问》。” “……” 少年没有应下来,而是眼神目光有些复杂看着辛颖珑,嘴唇微微翕动: “师姐,今日我是来向您辞行的。” 喜欢阴盛阳衰?关我一个炉鼎什么事请大家收藏:()阴盛阳衰?关我一个炉鼎什么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55章 天问(上) “师姐,今日我是来向您辞行的。” 安生轻声说道,辛颖珑此前以道行尚浅为由拒绝教导弟子,而是代师收徒,代的是上一代朔望峰主,因此安生才会称呼她为师姐。 辛颖珑闻言,抬了抬眼:“你要走?” 少年低眉:“我不日将启程去往天枢,不胜感激。” “你答应了弥月?” 女道人的语气中带着些许意外:“这不像你这种人会做出的选择。” 安生愣了愣,随即笑道:“我这种人?师姐不妨说的明白些。” 辛颖珑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地说道:“我本以为你是个聪明人,该明白眼下的天枢不是一个好去处。” 安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并没有反驳,而是又问道:“还望师姐赐教。” 少年态度诚恳,辛颖珑反而摸不准他的真实想法,但她也懒得去揣测,只是淡淡说道:“上一次六官八王齐聚天枢,还是帝尊成道,欲要逆伐妖庭之时。” 这话说的是此事关乎道果…… 安生眸光微动,他并不愚钝,自然能听出这话中暗指的意味,但少年确实心有不解: 眼下正是戊光最鼎盛的时候,自他踏入九州以来,所见所闻,不说风调雨顺,至少也称得上安定,天夏能人倍出,武德昌盛,仙宗归顺,奉公守土,偶有灾劫,大都很快就被镇压,不至于酿成祸患—— 既无内忧,也无外患,种种气象似乎都在佐证戊光道果状态无虞,帝尊千秋鼎盛。 可不知为何,不论是地方世家还是隐世宗门,或是帝血勋贵,甚至就连四海龙属都认定天地间有变革将至。 『天人长生久视,道果更不在算中,她们何来如此笃定?』 安生眼中闪过猜疑,思量片刻,道:“师姐莫要说笑,如今戊光鼎盛,九州安定,哪会有如妖庭坠落般天翻地覆的大事?” 闻言,辛颖珑那双淡漠的美眸中少有地闪过一抹惊诧之色,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 “我本以为你是从洞天中外出求道的修士,再不济也是某位郡王暗中培养的钥匙,不想你居然真的一无所知。” 这实在出乎她的意料,这位女道人一时间也不由有些哭笑不得。 安生心中一动,腆着脸问道:“师弟道统简陋,道行浅薄,对于中土道秘是两眼一抹黑,师姐所言高深,还望不吝赐教。” 少年言语诚恳,态度谦恭,辛颖珑沉默片刻,叹了口气:“要说道秘也算不上,只是的确不为散修所知……” 这静室封闭,瞧不见外头天光,但这女道人还是抬头望了一眼:“天人执道果以驭万象,在位上能历百世而不朽,但也并非没有穷尽之时。” “毕竟天道有周,不许恒长,纵然以天人之尊,也会有衰劫临身。” “衰劫……” 少年瞳孔骤然一缩,心神震动间听见辛颖珑继续说道:“此事在《天问》中亦有记载,若非你今日执意要走,明日也自会习得。” 『啊不是,其实我也没这么着急的。』 安生张了张嘴巴,很想开口解释。 《天问》一书他有所耳闻,知道是从问天宗流传下来的,只是它被辛颖珑当作寻常教材来使用,所以他理所当然以为这不是什么重要的道典。 “此书原卷早已下落不明,在问天宗覆灭前曾流出过九卷抄本,如今天祁宗内的便是其中之一。” 辛颖珑淡淡说道:“也可能是唯一一卷。” “居然如此贵重。” 安生忍不住追问道:“敢问师姐,内里到底记载何物?可是当年上仪问天宗的道承?” “非也,《天问》中记载的并不是什么功法传承,而是一个个……” 女道人顿了顿,目光略有些复杂,她盯着安生看了一会,低声道:“问题。” “问题?” “不错,这些问题由问天宗先贤所留,共一百七十四问,大多直指天理,意在探寻大道本真。” “之所以能流传甚广,是因为此书就置于宗外的求道台上,不设门槛,门人弟子与宗外散修均可观阅作答,无论何人,只要他的答案能引起《天问》感应,立时便会有人前来接应。” “若是有道慧高绝者能惊动那些道亘古未解之难题,更是会有天光落下,将之接引入洞天,面见道主……” 辛颖珑目光有些恍惚,当年问天宗何等强大,又是何等骄傲,引无数天骄争相前来,想要拜入门墙而不得。 “……阴阳合和,孰来分之?” “圜则九重,孰营度之?” “玄天冥冥,可有喜恶?” “日月星辰,以何轮转?” 女道人语气幽幽:“……天人驭道,可有穷乎?” 喜欢阴盛阳衰?关我一个炉鼎什么事请大家收藏:()阴盛阳衰?关我一个炉鼎什么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56章 天问(下) 古时修行推崇道法自然,挑选弟子时首重道慧,其次才是根骨灵窍。 问天宗将之公之大众,任人作答,既有选拔之用,也存着激发宗门弟子向道之心的用意。 这些问题包罗万象,大多没有特定的答案,全凭各人道慧与悟性,据传问天在时,曾有修士曾凭梦中启迪,解天外迷惑,惊动一时,最终被一尊天人收为亲传弟子。 “《天问》一书共收录问题一百七十四个,内里包罗万象,既有关乎苦境天理,也有探究天外异世,当然也会有关于修行。” “但凡下修,大多喜欢揣测,幻想更上层的境界,问天宗不拘一格,也将这一类问题收录在《天问》之中。” “第七十八问【天人驭道,可有穷乎?】问的是道途的终点。” 辛颖珑垂眸:“这个问题出自一位姚氏真人,名为姚莙亭,是当时夏朝的地官司徒,为证【甲木】道果求道于诸位显世天人……” “此题非天人不能解,最先由万法道尊解答,祂说:【天人驭道,以果为车与,命作车辙,天阙九重,天有穷而道无涯,何解?问天外取】。” “那位道尊被称作万法之祖,一身道行通天彻地,曾有过两处道场,道统门徒无数,其中万法妙宫如今仍是离恨海一等一的势力。” “自那之后,世人方知道途无涯,但会受制于天道,所以古时大能常常会去往天外,问未知之无穷……” 辛颖珑顿了顿,语气幽幽:“后来天道异变,降下衰劫,哪怕是执掌道果的天人也要受五衰之苦,便有修士发问:【五衰之苦,从何而来?】” “这是第一百四十六问,是由问天道脉的天人在开坛讲法时解答,祂曰:【衰劫者,承道之伤,道愈高,其伤愈深,五衰尽渡,以身许道】。” 道行越高,承受的衰劫也就越强大,等到五衰都渡过去,天人也就与其驾驭的道果合为一体。 安生听得两眼发直,好一会才有些艰难地开口:“诸位尊者的解答也都被收录在《天问》之中吗?” 女道人闻言,眼神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这都是各家口口相传的道秘,不会被书以文字。” 她顿了顿,道:“天祁宗隶属问天道脉,宗内这些年隐世,少有大的变故,所以这些道秘完整地传承了下来。” 『正所谓“真传一句话,假传万卷书”,最顶级的道承向来只寥寥数言而已,古人诚不欺我。』 少年长长呼出口气,语气十分郑重地说道:“如此顶层道秘,多谢师姐传授……” 辛颖珑神色平静地接受了安生的道谢,但并没有觉得这是多大的恩情: 一来这在问天道脉中算不上什么隐秘,她不讲,未必不会有第二个人会和安生提起。 二来这些东西牵扯的层次太高,反而没有多少实际用处,修为不够,知道了也什么用,修为够了,则自然会知道。 “你修为尚浅,这些听听就是了。” 女道人淡淡说道,语气中却多了一丝波澜:“虽说当世少有天人行走,也没有谁敢去揣度诸位尊者的状态,但有一个事实是诸家都公认的——” “天人承载道果并非没有代价,只是不为下修所知,这衰劫兴许就是其中之一。” 安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不知为何,这天人五衰总会让他联想起当年姒霁月所遭受的天人之毒。 『这同样也是道伤,只要与天人有关,大多沾染不得……』 他想了想,好奇地问道:“师姐方才说,这位开坛讲法的是我们问天道脉的天人?不知大人道号是?” 女道人沉默片刻,双唇翕动:“【神首罗睺隐曜道尊】。” 【隐曜】有灾劫的意向,命星【罗睺】自古以来都是备受忌讳的凶星,在衰劫一道,那位隐曜道尊是没有争议的当世第一。 “!” 听到这个道号的瞬间,安生双眸微微失神,霎时间仿佛有人在耳畔痛呼,声音歇斯底里,夹杂着咳血之声: “隐曜……隐曜何在?!” “你说什么?什么隐曜?” 恍惚中少年喃喃自语,那痛呼之声陡然停止,取而代之是一股让人胆颤心惊的沉默,足足数十息,才有一道石破天惊般的咆哮响起: “你是何人?隐曜,隐曜何在?本尊已经挡住祂了,你为何不来助我?!!” 这声音宛若厉鬼嚎哭,将安生震得七荤八素,他面色发白,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就看到面前女道人眼神奇怪地看着他: “你在说什么?隐曜何在?” “我……” 安生两眼发愣,显然也搞不清先前发生了什么,那厉鬼般的声音是如此真切,仿佛从灵魂深处响起,直贯天灵。 『我这是怎么了……不好!』 他疑惑地垂下脑袋,突然身子一颤,右手下意识朝胸口处探去,却又顿在半空。 虽然少年不曾掀开衬衣,却也能够察觉到异样的根源,正是来自于那枚烙印在他胸口的漆黑瞳孔。 在瓶儿那一剑之后,这枚瞳孔陷入了沉寂,而如今听见隐曜道尊的道号之后,这枚古怪的瞳孔居然再度苏醒,而且似乎比之前更加活跃。 『怎么会这样?』 安生神色阴晴不定,辛颖珑微微蹙起眉头,她自然能察觉出少年的异样: 隐曜何在?这说的应该是第九十三问:【日昏月冥,隐曜何在?】。 这问的是凶星罗睺的方位,古时太阴太阳在时,这枚凶星极少出世,一直到天道异变之后,才随着道果证出而显现,叫天地三日无光。 『可他应当没看过《天问》才对……』 辛颖珑心中疑惑,正要开口询问,却见安生突然起身,朝着她躬身说道:“师姐授课之恩,安某铭记于心,只是我尚有急事要先行一步,还望师姐见谅。” 女道人眉头皱得更深了些,只是少年神色焦急,不似作假,她点了点头:“无妨。” 说罢,便看到安生化作一道遁光,匆匆离去。 喜欢阴盛阳衰?关我一个炉鼎什么事请大家收藏:()阴盛阳衰?关我一个炉鼎什么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57章 天渊有变 小酉楼中灯火闪闪。 门扉紧闭,内里一片安宁,层层书架渐次排列,仿若无穷无尽。 女道人面色沉静地穿行在一排排书架间,一路往里,走到某处时忽然有所感应,抬起修长纤细的手指微微一勾。 但见幽然星光闪耀,尘封的禁制被解开,露出一排宛若幻觉般的书架,一部古朴的书卷被她取在手中。 这书卷材质奇特,封皮印着一道黯淡的日轮,日轮周遭点缀着排列整齐的光点,好似一枚枚星辰。 这是从上曜天中传出来的符印,需得用相当特殊的神通方能破解,非问天道脉的传人就算找到了,也无法进行翻阅。 此书正是那部大名鼎鼎的《天问》抄本! “隐曜何在?” 辛颖珑喃喃自语,少年临行的异样让她心生疑惑,她若有所思地看着手中抄本,其上禁制完好,并没有被人翻阅的迹象。 “禁制完好……” 女道人微蹙秀眉,一抹星光自她指尖流淌而出,缓缓灌注至书卷,只见封皮黯淡的日轮一点一点亮起,就像被填充上色彩。 这光芒并不如星辰之光般幽邃空灵,反而有一种煌煌正大之意,将这满是藏书的暗室照得亮如白昼。 与此同时,拱卫在日轮四周的光点也开始苏醒,如同繁星般按照既定的轨迹运转。 倘若安生在此,一定会感到无比震惊——辛颖珑解开禁制的方法与那道来历不明的神通【代阴渡夜】何其相似,都是将星辰之光转化为另一种玄光。 更重要的是,这被转化出来的玄光并非太阴玄儋,而是另一种更为宏大的光辉。 女道人默默翻开书卷,体内功法运转,一身修为尽数用以抵御书页中散发出的古朴道韵。 能被收录在《天问》中的问题大多出自古时高修大能,其中不乏道通天人者,哪怕已经离世绝尘,祂们对苦境道途的影响力依旧存在。 『第九十三问……等等,这是?!』 辛颖珑翻阅书卷的手顿在半空,美眸一凝,神色肃然地注视着书页上的内容。 【日昏月冥,隐曜何在?】 只见下一秒,原先撰写在其上的八字古篆不知被何人以大神通抹去,取而代之的是三行好似用污血写就的血字,正如同呼吸般闪烁着淋漓的血光。 【神首循黑道,冥冥超至灵】 【暗明期朔望,阳德晦阴精】 【畔道非吾愿,万象尽天择】 …… 月出群山,雾霭纠葛,道道流光有如绳索坠下,如万千流苏照下,白云中有一抹遁光飘荡而来。 只见那云上站着一女童,模样秀丽,神色焦急,穿着一袭极其简洁的小白裙,很快就在这山间落了脚,不敢停歇,对着守在山下的护卫道: “荆山守山使,奉师尊之命前来拜见殿下,还请通报!” 护卫见其年幼,仍然恭敬应了,很快便带着她往山上去,一路走到一处庭院,进了院门,就瞧见一位宫装打扮的少女正在庭院中等她,正是杏儿。 而在杏儿身后,姒心月坐在上首,手里捧着一卷古籍正静静翻阅着,见女童到了,抬起头看了一眼,笑道: “你便是白象前辈新收的弟子紫瑜吧,果真是年轻有为,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守山人。” “啊…见过殿下!” 女童第一次面见帝裔,本就紧张,闻言更是不知所措:“殿下竟然听说过我。” “早就听说【监天听玄】一道出了个不世出的天才,仅凭筑基修为就能听清大道伦法,天人妙音,今日总算是瞧见了。” 姒心月态度很是亲和,女童这才放松下来,脸上浮现出受宠若惊的表情:“殿下过奖了,这都是以讹传讹,下民没有这么玄乎的本事。” 姒心月闻言,面带微笑地摇了摇头,杏儿贴心地上前替她将杯盏中的茶水添满,姒心月抿了一口,正欲说什么,就瞧见女童扑通一声跪伏在地: “殿下,落天渊内有异变发生,家师已经进入渊中,还请殿下救救师尊!” “?!” 姒心月与杏儿互相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诧异,姒心月脸上的笑容褪去,而后杏儿先开口问道: “落天渊……荆山那地儿,不是有陛下的霞光镇着吗?” 显然,对于这些勋贵,荆山上那座供奉着帝尊塑像的庙宇并不是什么秘密,而且相比于渊中异变,杏儿更为讶异的反而是: “白象真人擅自进入落天渊?谁给他的命令?” 落天渊是什么地方?就连郡王都不敢踏入半步的,区区守山人又怎么敢擅闯其中! 跪伏在地的女童身躯微微颤动,好一会才畏畏缩缩说道: “师尊他前些日子外出了一趟,回来之后就像入了魔似的,嘴里一直念叨着什么,这几日倒是好了,谁知昨日夜里,他突然将荆山阵眼交给我,转身便走出庙门跃入渊中……” 『入魔?』 姒心月眯了眯眼睛,从主位起身,径直走到跪伏的女童身前,俯身问道:“你是说白象真人临走前将阵眼给了你?” “正是,殿下请看。” 紫瑜将手中捧着的物件展示给姒心月看,是一枚方底符印,印身是雕刻着一头麋鹿的头颅。 姒心月接过符印,眉头紧蹙,她不曾亲眼见过荆山的阵符,只是这符印中浓郁的戊土气息并非作假。 她沉吟片刻,摇了摇头:“此事非我能做主,待我回天枢后交由诸王定夺……” 姒心月眼中闪过一丝怜悯,虽然不知道白象真人身上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可既然孤身一人落入渊中,显然已是凶多吉少。 这女童年纪尚小,但也明白这个道理,小脸上浮现出悲戚之色,仍然是对着姒心月深深叩首。 “杏儿,你和天祁的人知会一声,就说我有要事离开,让她们莫要打扰安公子清修……” 姒心月侧过身说道,宫装少女应了声,正要离开庭院,却突然有一抹遁光自天空中落下,径直落在女人面前,姒心月抬手将遁光捻在手中,登时面色一变: “他何时去的天枢?我怎么不知道?!” 喜欢阴盛阳衰?关我一个炉鼎什么事请大家收藏:()阴盛阳衰?关我一个炉鼎什么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58章 黑道 安生刚刚离开朔望峰,便发觉眼前的一切渐渐黯淡下来,周遭环境色彩全无,化为一片死寂的漆黑。 他低下头,发现身上的衣裳色彩依旧,在黑暗里绽放着黯淡的微光。 这是什么地方? 安生心神震动,他也算是遍览道经,却还不曾听说过苦境有如此诡谲奇异之地,他冷静下来,脑海中闪过诸多猜想。 『莫非是中了某位上修的神通?』 这猜想不无道理,夏朝高人辈出,安生也摸不准是不是有真人高修用神通将他困住。 少年定了定神,躬身做了个道稽,开口说道:“不知是哪位前辈在消遣小修,可否现身一见?” 这声音在黑暗中回响,一直飘荡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安生耐心地等了几息,迟迟不见回应,心中越发涌出不好的预感。 『不是神通,那是……』 他当即掀开衬衣,果然瞧见那枚怪异的瞳孔不知何时已经苏醒过来,正直勾勾地注视着虚无的远方。 这鬼东西怎么醒了?! 安生眼底闪过骇然之色,目光下意识顺着瞳孔注视的方向望去,就仿佛有什么东西潜藏在那儿。 少年屏住呼吸,明明什么都看不见,却有一种无可辩驳的存在感扑面而来,就仿佛与可怕的野兽共处一室,那种铭刻在血脉深处本能的颤栗一瞬间就支配了全部的心神。 『那是什么?』 安生神色凝重,心中浮想联翩,只是还没等他试探,黑暗的深处就传来一声沉重的哀鸣。 “……” 这声音是如此沉重,如同长鲸哀歌般在黑暗中回荡,四周混沌的黑暗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搅动,掀起一轮一轮动荡的潮汐。 少年脸上的神色又是一变,只见目之所及的黑暗被区分出层次,或浓厚或平淡,隐约中能从中辨识出些许朦胧的光影,如同置身深海,周身尽是荡漾的黑色波光。 于是那潜藏在暗中的东西也渐渐显露出来,少年甚至能够从层层叠叠的黑暗里窥见那庞大得匪夷所思的轮廓。 只是这一眼,安生就断定这绝对不是自己能够对抗的存在,而更加要命的是,这头未知的巨兽已经苏醒。 那宛若鲸歌般的鸣叫声开始变得清晰,它正在蠕动那噩梦般的身躯,一点一点从黑暗中上浮。 它在朝自己袭来! 安生只觉眼下发生的一切荒谬无比,胸前的黑色瞳孔仍然在不自然地转动着,但此刻他显然已经顾不上太多了—— 『跑!!』 少年几乎是凭借本能调动起体内全部的灵力,立刻就有滚滚云气从脚底升起,安生大喜若望: 『遁术能用!』 他当即驾起云气将自己护住,在昏昏沉沉的黑暗中穿梭起来,周遭朦胧的光影飞速变幻,有些地方黑得惊人,有些地方则能瞧见朦胧的影像。 安生只觉那些景象好似一座座山峦,似乎在哪里见过,可还不等他细看,身后又传来越发高亢的鲸歌,追着他不要命地逃遁。 少年咬紧牙关,这穿梭绝不平坦,时而如水流湍急,时而如攀登险峻,可不论逃去哪,那鲸歌般的声音都如同催命铃声般追在身后。 『见鬼,到底要往哪跑?』 安生一边飞驰,一边思索着破局之道,全力施展遁术对他来说也是不小的损耗,在这鬼地方也没有灵气可以补给,时间一久他自然会难以为继。 更要命的是,他不知自己如今身处何地,上下左右都是虚无,他只能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逃遁,根本看不到任何逃出生天的契机。 打又打不过,跑又跑不掉,而那高亢的鲸歌已经越来越近,哪怕是安生心中不由涌起一股深沉的绝望…… “等等,有一个地方是绝对安全的!” 安生眼里浮现一抹明悟,心念一动,就有沉沉霞光自袖口飞掠而出,被少年一把握在手中。 那是…… 一柄晶莹剔透的玉如意。 “这是册封官员的敕令法器,本身没什么玄妙,只是身份的象征,唯一的用处是让你用最便捷的渠道进入天枢。” 辛颖珑的话语在耳边回响,少年没有迟疑,当即催动手中玉如意,下一刻,有数不尽的幻彩从混沌的黑暗中涌现。 “这是……” 只见混沌的黑暗被一分为二,就如同镜面一般,将镜子里外的世界分隔开来—— 在少年下方仍然是有如实质般涌动的黑色潮水,而在他的上方,那些原本朦胧的景象在霞光的照耀下变得清晰起来,连绵的山峦,辽阔的平原,郁郁葱葱的森林还有零星的城池。 安生终于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觉得这些景象十分熟悉,因为这正是他曾在天空中看过的,独属于豫州的地貌。 那正是自己先前置身的世界! 而在这幅变得清晰的画卷里,一座仿佛世界中心的城池正屹立在大地上,有如日轮般明亮的星辰高悬在城池上空,千万缕霞光从其中绽放,照耀着地面上的每一个角落。 天枢! 安生深吸一口气,当即驾着云气向那座城池飞去,随着不断靠近,手中的玉如意也在不断闪烁着炫目的霞光,像是在呼应着什么。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只听“咔嚓”一声,晶莹剔透的玉身绽开一道裂痕,下一刻,整支玉如意支离破碎,璀璨的霞光从中涌出,裹挟着少年的身体撞入黑暗与光明的交界。 与此同时,似乎是感觉到猎物即将逃脱,下方黑暗中那可怕的存在发出更为尖锐刺耳的哀鸣: “呜!!!” 这可怕的鸣叫几乎动荡了整个黑暗的世界,只是已经太迟了,安生遵循着敕令法器的感应,从镜面下方一跃而出。 “嗡——” 周身的黑色慢慢淡去,浮现出灰白的纹理,先是勾勒出轮廓,随即各种色彩也迅速填充进去。 “呼……” 少年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下意识朝着脚下望去,如同大海般深沉的黑暗已经散去,只剩下那头未知巨兽的漆黑轮廓仍残存在视网膜中,随着少年眨了眨眼睛,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到底是什么? 安生脑海中闪过诸多猜测,自己因为黑瞳的苏醒似乎误入了某个相当奇异的地方。 『那至少是真人级数的怪物……』 少年回忆起那头未知的巨兽,脸上仍是余悸未消的表情,半晌,他才长舒一口气。 不管怎么说,现在应该是安全了…… “哪里来的野修,胆敢擅闯天枢!” 铿锵的剑鸣在大气中回荡,安生脸上的神情凝固,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冰冷的剑锋已经抵住了后颈。 “哦豁。” 喜欢阴盛阳衰?关我一个炉鼎什么事请大家收藏:()阴盛阳衰?关我一个炉鼎什么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59章 入狱 “哦豁。” 铿锵的剑鸣仍然在大气中回荡,安生仍然保持着原先的姿势,目光注视着脚下的地面。 浓郁的灵炁扑面而来,如云如雾的混沌黑暗已经彻底散出,显露出原本宛若白玉的平整地砖。 无数蜿蜒如走蛇的纹路在地砖上蔓延,微微呼吸般闪烁着淡淡的荧光,如同一道道美丽的河流,衬托着这座城池的恢宏壮观。 这应当是某种规模庞大阵纹,在安生目之所及的范围内,每一块地砖都由这些纹路串联起来。 一座覆盖整座天枢的阵法,足以抗衡天人的绝世古阵。 毫不夸张的说,随便从这古阵上抠下一角灵纹,其内蕴含的道韵和法理都能让一位专精阵道的金丹真人受用不尽。 只可惜此时的安生并没有那个闲情雅致仔细端详这些阵纹,此时此刻,那柄抵住他后颈的剑锋正散发出无比惊人的冷意。 “锵。” 安生喉咙微微滚动,身上的衣裳不知何时被刺骨的秋露打湿,滴落在地面,发出宛若金铁撞击的嗡鸣。 『剑修真人,而且是五德中杀力最盛的金德剑修!』 对方仅凭散发的气息就已经压制了安生气海中的仙基,让他如同凡人般定在原地,感受着那股来自剑锋之上的惊人寒意,好像随时都要斩下,安生连忙开口说道: “大人,是弥月郡王让我来此。” “喔?” 听见弥月郡王的名号,女剑修轻咦一声,似乎有些意外,她并未移开剑锋,只是问道:“可有信物?” 『坏了!』 安生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弥月郡王赐予自己的那枚玉如意已经崩解在先前古怪的黑暗空间中。 『这下真是百口莫辩了!』 “那玉如意方才已经碎了……” 安生说道,心里暗暗叫苦,眼下天枢正是最敏感的时局,自己拿不出信物,对方哪怕一剑将他斩了也合情合理。 “嗤。” 果不其然,站在少年身后的女人冷笑起来:“敢用这等蹩脚的理由来蒙骗本将,你这问天余孽还是第一个。” 『怎么会是问天余孽?』 “等,等等!我不是呃啊啊啊啊——” 显然,问天余孽四个字超出了安生的预料,少年当即开口否认,可对方却没打算给他辩解的时间。 女人只是冷笑一声,笼罩此地的那股惊人威势顷刻间凝固,下一秒,无形的壁障支离破碎,化作点点苍白的秋露落下,将安生罩了进去。 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 尖锐到几乎要撕裂理智的刺痛瞬间吞没了少年全部的感知,仿佛有千万根金针在身体中肆虐,疯狂攻击着每一道经络与每一处穴窍。 “啪。” 安生整个人顷刻间瘫倒在地,身体蜷缩着不断抽搐,仿佛正遭受极大的痛苦—— 这是剑气入体,同时还带有金德手段,几乎堵塞了少年体内全部的穴窍,只要灵炁仍然在体内运转,安生就会一直遭受千刀万剐般的痛楚。 “想不到当年神首一脉还有漏网之鱼,能凭借筑基修为行走【黑道】,你也足够自傲了……” 女修冷酷的声音自头顶递了下来,安生已经疼得意识模糊,闻言嘴唇微微翕动,却连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死死睁着眼,像是要看清对方的模样,可就连抬起脑袋都难以做到,视线中只能瞧见一双宛若艺术品般的漆黑胫甲,连带着上面的小腿都严严实实包裹在黑色的甲胄之中。 这甲胄不知是何种材质,仿佛能吞噬光线般,散发着难以想象的肃穆和魔力,让少年回忆起先前那古怪的黑暗地域。 『原来那就是【黑道】……』 安生脑海中闪过这么一个念头,随即终于支撑不住,彻底昏了过去。 眼看安生陷入昏迷,身着漆黑甲胄的女剑修却一反常态地半蹲下来,仔细打量起眼前无比古怪的少年。 其人身材高挑,浑身包裹在甲胄之中,头上戴着漆黑有翼头盔,哪怕面庞都被黑色面甲遮掩得严严实实。 “只是筑基修为……” 低语声从面甲下响起,这位女剑修好似想到了什么,握着剑柄的手掌微微用力,一股肃杀的寒意从她身上弥漫开来。 对于她来说,碾死一名筑基修士同碾死一只蝼蚁没有多大分别,放在往日,这样不知死活的修士早在进入天枢的瞬间就会被从天而降的剑光直接斩杀,哪里还能有开口说话的机会。 真正让她选择活捉的,反而是少年身上那股独属于【黑道】的奇妙道韵。 【黑道】者,去往世界背面的通道。 传说苦海就隐藏在黑道的尽头,而除开天人以外,只有少数道行够高的金丹真人敢涉足这处地域。 而真正揭开【黑道】神秘面纱的,正是当年问天宗那位最受忌讳的天人…… “神首隐曜道尊。” 这位的道号在别的地方是不能随意提起的,但此地是天枢,戊光照下自然没有这方面的顾虑。 正是这位天人成道,【黑道】与苦境的联系才会变得紧密起来,甚至就连一些道行高深的真人也能做到打开门户。 至于要在黑道中行走,通常需要仰仗那一位的宠物与它的子嗣。 【凶星罗睺】! 传说这头上古异兽天生就能在黑道之中穿梭,而它的子嗣们同样继承了这份能力,只要借助它们游荡的本性,就能在【黑道】中颇为安全地行走。 只是自从那位下落不明,神首一脉传承断绝,就不曾听说有人能沟通【罗睺子嗣】,更别说是凶星本体。 “莫非【罗睺】又开始复苏了?” 女人喃喃自语,声音听着说不出的凝重,上一次【罗睺】复苏,从【黑道】之中跃出,在夏朝边境显世,险些酿成无比恐怖的灾祸。 它作为天人坐骑,修为已经隐隐超出金丹范畴,无生帝不出手,就只有几位大真人能牵制一二。 『不能不防。』 眼下就有神首一脉的修士,届时兴许能派上用场,这位护卫天枢的将领沉吟片刻,没有选择将安生就地正法: “就先留你一命,打入地肺死狱,听候发落。” 喜欢阴盛阳衰?关我一个炉鼎什么事请大家收藏:()阴盛阳衰?关我一个炉鼎什么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