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职]你一个狂剑士打什么辅助?》
1. 01
“元法别贪输出,还有一队!嘛呢!划水玩呢!把boss仇恨钉死了!”
“二队!绕后!背轰百花的骑士!”
七月末,盛夏,第十赛季的硝烟早在总决赛场馆散尽,夏休期的热浪卷着网游里的厮杀声,撞得霸图公会办公区人心烦躁。
避光的宽敞办公区里,几十台电脑屏幕闪动,衬得屋里更加暗沉沉的,要不是门都是通透的大玻璃,恐怕整个空间都成了密不透风的暗盒。
会长蒋游盯着电脑屏幕,指节在键盘上敲得飞快,野图boss荒野镖客正被霸图公会玩家引着,枪口频频对准斜后方扎堆的百花成员。
玻璃大门开了。
蒋游迅速抬头扫了一眼,麻溜地把耳麦一关,朝门口那儿喊了一声:“林哥来了!怎么样,有苗子了吗?”
刚从霸图青训营指导回来的林敬言苦笑了一下:“愁着呢。”
都说霸图是韩文清的女神,是张新杰的信仰,而张佳乐最是心软,一入霸图更是情深似海。你要不信邪,那就看看张佳乐怎么掏心掏肺对待早就跟劳燕飞分的前妻百花。
可真要说为了霸图燃烧生命、发光发热、默默无闻、无私付出,那还得是林敬言同志。
6月30号打完季后赛,霸图惜败兴欣,止步四强。
手上的劲儿卸了,心气也散了。
林敬言想,那么多年了,他也曾站上过总决赛的赛场,至于冠军?抱歉,冠军离他太过遥远,所以要说遗憾,总也没张佳乐那么强烈。
林敬言扶了扶眼镜,平心静气,官宣退役。
那一瞬间,他松下了最后一口气。
后来的世邀赛消息轰动了好一阵,韩文清拒绝了邀请更是让他震惊,不过这也跟他没关系了。
他就跟一群人经历了人生的第一次彻底的告别,酒也喝了,眼泪也流了,散伙饭吃的快撑了,一身轻松,无牵无挂,准备在张佳乐的盛情邀请下先去云南旅个游。
毕竟这家伙四进总决赛,赚得比他多,大理、丽江和香格里拉投了好多民宿,实在是不住白不住。
好不容易收拾好东西,三位大神把他围堵在会议室,林敬言顿感不妙。
——老林啊,未来有什么计划吗?
——啊,还没有,这不行啊,你说这么仓促退役,未来人生茫茫,这么没个目标可不行。
——你看,队长都点头了。
——新杰你说呢?是的?瞧瞧!连张副都同意!
林敬言揉了揉太阳穴。
他一直觉得霸图不是嘴碎的,老大是金刚,老二是雕塑,来了两年他觉得自己这个猥琐的人都更加伟光正。
当然除了老四张佳乐。
“说吧,我做好心理准备了。”
就见张新杰推了推眼镜,缓缓开口:“考虑留下来做顾问吗?青训营那边和网游这边都很要紧。”
林敬言没想到霸图依旧愿意给他这个落寞又被时代洪流淘汰的人这么一个机会。
他张了张口,没说话。
张佳乐说得轻松:“就当提前感受一下早八晚五周末双休的坐班呗,不然以后不适应了怎么办,当代牛马哪儿那么好当。”
“去你的。”林敬言懒得理张佳乐,目光看向韩文清。
那声音沉得很:“留下来吧,霸图需要你。”
这话听着好熟悉。
林敬言遥想,是在两年前吧,在他绝望的边缘那一个电话——霸图有你的位置。
林敬言双拳再次握紧,那股散掉的劲儿奇迹般又回来了。
“好。”他这么答应着。
于是在张新杰和张佳乐踏上世界赛场的时候,林敬言奔波在青训营和网游,在新老过渡的关键期努力帮着选苗子、刷材料。
他退下来了,韩文清和张佳乐也快了,上去一个宋奇英哪里够,连石不转的接班人培养都已经提上日程。
“好苗子哪儿那么好找。”林敬言回了蒋游一句。
实际上是有一个,还正好是个玩流氓的,可惜太独了,团队赛里经常打疯了就冲到敌阵里,太容易跟队伍脱节。跟他说过很多次,可意识问题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解决的。
这事着急也没用,苗子长不快他也没辙,他走到蒋游身后,看了眼屏幕,问:“怎么样?”
“没问题,百花的牧师蓝量都快见底了,输出没咱们集中,撑死十分钟就得退。”蒋游说的轻松。
自从叶修这个外挂退役,大神们都去国外打比赛,网游终于又回归到它熟悉的样子,更何况林敬言时不时过来支援,霸气雄图那叫一个风生水起。
“快红血了!都稳住!近战注意退!牧师抬血!赶紧的!”
说话间,boss橙色的血条在闪烁了,蒋游立刻打起精神,操作着自己的元法往后撤了两步,稳稳地站在暴走大招之外。
看着是挺稳当,屏幕里的战斗正如蒋游所说,霸图牢牢把控着boss的仇恨方向,百花几次试图穿插干扰都被硬生生压了回去。
林敬言也就没插卡上号,倒了杯水,拉了把椅子坐在蒋游身后看着。
眼看荒野镖客的血条就要跌破百分之二十,蒋游突然“卧槽”一声,声音都变尖了些。
变故发生在瞬息之间,一道红影突然从百花阵型侧后方窜出,速度很快,像个刺客一样绕到boss侧方,抬手就是一个“噬魂之手”。
暗红色的凶爪精准扣在荒野镖客的枪管上,就这么死命一拽,荒野镖客的枪口猛地偏了半寸,原本对准百花法师团的子弹,瞬间调转方向朝着霸图射去!
“谁啊这是!一队散!撤出范围圈!三队保护牧师!二队小心百花抢boss!”蒋游手忙脚乱地下指令,自己也向五点钟方向继续撤,余光还不忘瞥见那狂剑士的ID。
花辞树。
百花谷的狂剑士。
林敬言也注意到了,椅子往前拉了拉,盯着那个狂剑士。
这不是狂剑士的常规用法,“噬魂之手”本该是用于抓取控制的技能,被他硬生生掰成了改变攻击轨迹的手段。
不过最奇怪的,是这个狂剑士的速度很快,攻击抬手也格外迅捷,完全打破了职业固有的笨重感。
是装备的问题吗?
还没等林敬言多想,就见这个花辞树压根没利用狂剑士暴击卖血的特性在前面帮百花的骑士抢仇恨,直接举着大剑,带着一小队弹药专家在战场边缘绕起了圈,趁着拳法家躲避boss攻击的时候,抽不冷子钻出来一个崩山击,后面弹药专家乱轰一堆状态弹。
“妈的!这人会不会玩狂剑啊!”蒋游气得砸了下键盘。
崩山击是打浮空然后斩落用的啊!拳法家在地上你能打出多少伤害!
蒋游想指挥拳法家把狂剑士和后面那些弹药专家给集火干了完了,结果呢,这货打完竟然跑了?
跑了!又开始绕圈了!还跑得挺快!拳法家竟然没追上!
然后就看他跑了半天,一个掉头一个疾跑,突然冲入人堆,对准一个刚刚抬起十字架的牧师,出手就是一个十字斩,一剑挥完,后面弹药又是狂轰乱炸,然后……
又特么跑了!
“妈的!搁这儿玩赛跑呢?!”
林敬言目光亮了。
这个狂剑士有点意思。
看着乱糟糟的,一个像样的输出都没有,可你要是把这当成辅助看,那真是可圈可点。
崩山击确实一般打浮空的人伤害最大,但也没说地上的人就不能打,人家瞄准的是打完之后坠地有个短暂的弹起小浮空。
就是这么一瞬间的事儿,后面的弹药专家就接上了,这个花辞树也趁机跑了。
后面那个牧师呢,十字斩扔的没毛病,但是这个没毛病本身就很说明问题。
花辞树是转了个方向放的技能,劈砍产生了击退判定,这一击退让牧师站定的位置正好是boss攻击范围的边沿,一旦红血,搞不好这牧师就直接被秒了。
不仅如此,每次打完就跑,走位杂乱,可却把霸图这一块输出的节奏也打乱了。
巧合吗?还是真能算的这么准?
“我上号,发个坐标,你专心控boss。”
不等蒋游回应,他直接插卡登录小号,一个流氓职业,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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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行者”。
角色离boss地方不远,林敬言就操控着风行者往战场冲,远远看到boss的影儿了,林敬言跟蒋游说分给他一小队,他去盯那个花辞树,还有后面那些弹药专家。
“得嘞。”有林敬言出马,那个乱七八糟的狂剑士和烦人的弹药专家也蹦跶不起来,蒋游立刻在公会频道发指令,抽了一个十人小队出来拨给林敬言。
对付这个队伍,林敬言也不用想什么战术,领头的就是那个花辞树,他感兴趣的也就是这个人,至于后面的那群尾巴,交给其他人对付就好。
林敬言飞快地给其他人下了指令,自己直接弹跃到花辞树身前,迅雷不及掩耳之间,直接一记锁喉就冲过去。
不是速度快吗?这个突袭你能反应过来吗?
林敬言是存了点试探的意思,锁喉也没故意露出破绽,却没想到花辞树真的像早有预判,脚下猛地一个翻滚,竟然贴着锁喉的判定边缘躲了过去。
紧接着他回身一个最基础的倒斩,速度比平常狂剑士的快了近三分之一,林敬言下意识就躲开,眼瞧着那把大剑擦着衣角向上撩过来。
果然有点东西。
林敬言眼神一凝,手指动作快了几分,风行者的走位瞬间变得刁钻起来,砖袭、抛沙接连出手,牢牢将花辞树的活动范围压缩在小圈子里。
可这个花辞树虽然伤害是受了点,但一个状态都没吃到,不能不说运气也是好到爆,而且但凡有空隙,这家伙就会见缝插针,立刻回敬他一个同样带点额外效果的技能,要么击退、要么降防,反正就是没一个正儿八经的暴力输出。
林敬言决定加点码。
他狂敲按键准备用霸王连拳逼他到死地,谁曾想技能刚碰到人没打上两下,花辞树突然周身一阵血光,而后连着就是崩山击直接霸体上身,速度再提一个档次,翻滚后竟然跃起,目标还是他的身后。
开狂暴了!
林敬言反应极快,强制取消了霸王连拳,眼看着躲不开,直接拦山虎开挡,硬是吃了一记地裂斩。
“不错啊。”
这个狂暴开的时机极好,林敬言笑了出来,吃了个伤害,所幸没中眩晕,直接拿出了他的经典唐三打,拦山虎之后直接双月牙、伤疤之痛连击,可惜了对方有霸体没出血。
到这儿份上了,林敬言也不留手,经验在那儿,能力也在那儿,花辞树很快就被压制住,强力膝袭后加了一个疾跑,绕背抓过花辞树就来一个板砖,成功给晕了。
然后就是75级大招街头风暴。
林敬言还挺期待花辞树要怎么应对,结果这人突然就不动了,大招老老实实从头吃到尾,吃完了倒地也没个受身,起都不起来,就那么躺着,跟尸体没什么两样。
他还特意看了眼血条,这还有四分之一呢,这种残血状态下狂剑最具危险性,按理说不应该就这么躺平。
“红血了,闪!”
这时蒋游一吼,林敬言赶紧算着范围技的波及面闪人,自己是躲过去了,可花辞树就这么在boss的大招中把枪子挨了个遍,人直接挂了。
有点虎头蛇尾。
不,连蛇尾都不算,是没尾。
又缠斗了两分钟,屏幕上弹出系统提示:霸图公会成功击杀野图boss荒野镖客。
Boss死了,百花骂骂咧咧两句自然也撤了。
可这个花辞树,连复活都不点,还在那儿躺着,林敬言凑过去,还捡了他爆出来的装备。
竟然还是个环保装,轻羽坠,加速度的。
林敬言点开花辞树的人物界面,乍一看紫的蓝的绿的,光看颜色真挺惨,忒穷了。
可仔细瞄过去,所有装备都有明确的指向性,加移动速度,加攻速,还有抗异常状态的,难怪最开始的砖袭和抛沙状态都没中。
蒋游这时拿下耳机,凑过来,眉毛一挑:“这狂剑士装的都是啥玩意,当自个是刺客啊。”
“是挺不像话的。”林敬言把轻羽坠收在背包里,反手就给花辞树发了个好友申请。
蒋游挺吃惊,就听林敬言继续道:“可这好苗子不就来了吗?”
2. 02
“筱禾,吃饭了!”
这一声喊得挺平常,就是普通的母亲喊孩子吃饭。
可姜筱禾心里猛得一机灵,顾不得网游里自己还带着一小队,左手直接一个ALT+F4强制关游戏、并迅速拿了一摞资料盖住读卡器,右手鼠标点击底下菜单栏,屏幕直接从花花绿绿的网游界面,秒变白底黑字的论文文档。
姜筱禾心跳极快,急忙抬头看向门口,门还是关着,妈妈吴佳没进来。
“呼……”
她这才松了口气,平复着不规律的心跳,回了一句“来了”,看着笔记本电脑,目光暗了下去。
角色肯定死了,放生了队伍,队友又该骂她了吧。
自从暑假回家,这都第三回了。
她原先计算的时间来得及,破坏霸气雄图后方的拳法家和牧师输出,给会长那边减轻压力。
本来一切顺利,可她没想到突然杀出来一个叫“风行者”的流氓。
很厉害,她打不过,不只是因为装备问题,而是对方的经验和意识很老道。
甚至还用出了唐三打的经典招式组合。
这要不是林敬言退役了,她大概真的以为是大神出来抢boss。
七月的厦门又湿又热,门是根本出不去,一旦踏出半步,就得做好一天至少洗两次澡的准备。
宋晨和宋屿回来后先后洗了澡,吴佳这才喊了姜筱禾出来吃饭。
一家人,三个姓氏。
姜筱禾谁的也不跟。
倒也不是什么太狗血的小白菜故事,但对姜筱禾来说总归是一段并不明媚的过往。
四岁时父亲因病去世,母亲两年后再嫁,再婚家庭也类似,继父宋晨带着儿子宋屿,宋屿大她四岁。
宋晨是三甲医院的心外科主任,宋屿B大法学硕士毕业后进了律所,父子二人都年轻有为、为人正派、待人谦和,一家人处得一直挺好。
“筱禾放假也不跟同学出去玩?”
饭桌上父亲宋晨问,姜筱禾还没来得及开口,母亲吴佳抢先道:“这么热的天,出去也是一身汗,在家写写论文,还有保研的事,马上大四了,得抓点紧。”
姜筱禾安安静静吃饭,宋晨这时看向宋屿:“回头给你妹妹说说经验,准备材料什么的,都是一个学校的,给筱禾做个参考。”
“好。”宋屿应了一声。
“有不明白的多问问你哥,取取经,能保研还是尽量保,英语之类的也别落下,万一要考也提前有个准备。”吴佳继续道,“你那个文学,顺顺利利拿个学位就行,别在上面费时间。当时要知道你辅修文学,我肯定不答应,修个经济学、管理学什么不好,文学能有什么用。”
姜筱禾本来心情挺好,听了这些话心里又开始堵得慌,声音低低的,带有些小心的试探:“也不一定非要读研吧……”
吴佳拿着筷子的手一滞,看着姜筱禾的眼神意有所指,开口问:“谈恋爱了?”
姜筱禾猛地一愣,下意识否认:“没啊。”
吴佳又盯着她瞧,看得姜筱禾心里都有点发毛,轻叹了口气继续说:“不是不让你谈,学校里有条件好的处一处我们也高兴,都是一个学校的知根知底,也上进。但是你自己心里得有数,别跟恋爱脑似的,你周阿姨大学那会儿成绩多好,本来能出国继续深造,就因为那男的说出国就分手,就把那么好的机会给推了。结果呢,到头来两人也没在一起,自个的前程也耽误了。”
这个故事姜筱禾听过不下十遍了,再听下去她都要恐婚了:“我知道,真没谈……”
“那你怎么就不想读研了?”吴佳把话题又扯回来,“现在找工作那么紧张,本科生一抓一大把,以后出去能找着什么好工作?”
姜筱禾没什么底气,小声说:“学校挺多人都是直接毕业找工作,也都挺好的。”
“那和研究生出来的能比吗?以后升职、评职称、跳槽,哪个不看学历?”
又来了,每次都是同样的话,姜筱禾偷偷冲爸爸挤了挤眼睛求助,宋晨赶紧拍了拍吴佳的手,说筱禾也没说不读,别这么着急。
可吴佳见姜筱禾一直不说话,有点恨铁不成钢:“我们单位今年招进来的大部分都是研究生,还都是好学校的,你一个本科怎么跟他们争?还是说想考公?读了研究生也不影响考公啊,你这孩子到底怎么想的?看看你哥哥,毕业之后多少单位抢着要。”
又是要她学哥哥,从小到大都要向宋屿看齐。姜筱禾低眉顺目,看不出表情,嗯了一声。
宋晨见此也按了按吴佳的肩:“你看筱禾都懂,孩子这么优秀,你就别操心了。”
“这事没得商量啊。”吴佳又絮叨了一句。
姜筱禾垂着眼眸,仍旧默默吃饭。
明明没血缘,但在外人看来,他们就是了不得的一家人。父亲做到了行业顶尖不说,母亲也是国企的行政高层。两兄妹呢,哥哥B大法学,妹妹B大统计学辅修文学,全国最顶尖的高校之一,一个赛一个的学霸,说不是亲生的都没人信。
但没人问过姜筱禾到底想不想学统计,想不想读研。
所有人都默认,她一定会读研,然后会去到一家很好的单位,有份体面又有发展前途的工作,再找一个条件好的男朋友结婚。
她当时想报考的是文学系,说实话也不是多喜欢,而是从小学习也好、出去玩也好、交朋友也好,永远听着唠叨不完的事和不可违逆的叮嘱,她只有看小说、神话、散文的时候,好像才能暂时逃离那个让她神经紧绷的世界。
但看着妈妈对着自己的高考分数高兴地快哭出来,想着她为了自己那么辛苦,违逆她心思报志愿的话就咽了下去没说出口。她知道,妈妈很爱很爱她,一切都是为她好。
一次小小的试探就这样无疾而终,姜筱禾不敢一直丧着脸,努力让自己保持还算舒服的表情。
饭桌上有的没的聊了两句,临到最后,姜筱禾筷子戳了戳碗,抬眼看了妈妈,低头又在心里磨了磨,缓缓开口:“明天下午约了高中同学出去。”
吴佳紧接着问:“跟谁啊?”
“……吴梦。”
“哦那孩子挺好,是在香港那边读吧,多跟人家交流交流,以后也都是人脉。”吴佳说着话就转了一个弯,“可别跟陈曦再来往了,好好的不读……”
“妈……”姜筱禾少见地打断了妈妈的话,可也不敢再顶回去什么,只说,“明天晚上就不回来吃了。”
“行,那记得早点回来,别超过九点。”
“哦。”
“还有,出去逛街买衣服别买那些花花绿绿的,稳重点。”
“……好。”
宋晨还是挺心疼闺女:“筱禾难得跟同学出去,你也别管太严。”
“女孩子还是注意点。”吴佳说。
后面呢,乱糟糟的那些车轱辘话,姜筱禾耳熟能详,点头就好,其他的没必要。
刷了碗姜筱禾就回屋了,电脑屏幕是毕业论文的大纲,直接点了缩小,又把藏到文件夹里很深的荣耀快捷方式点开。
果然,一上线私信就满了,百花谷一个带队的小队长抱怨起来,姜筱禾实在是不好意思,赶紧道歉。
其他队友也有好多不满的,说她这半个月都多少次下线放生了,能不能别坑啊哥们,要不你单飞得了……
诸如此类,姜筱禾挨着个道歉,可也没法保证以后就不会在发生,她也在想要不暂时先不组队了,给别人添麻烦什么的实在是不好。
一边叹息,一边机械地回复,到最后面她看到了那个叫风行者的好友添加申请。
姜筱禾愣了一下,那不就是霸气雄图那边堵她的人么。
对家加好友,不是拉拢就是寻仇。
改换门庭?她没这个想法。
她挺喜欢百花的,一个不主流的狂剑士,也就在百花还能呆着舒服些,都三年了,关键是跟一些人也混了个熟,方便她研究数据。
毕竟她细分选的应用统计学,毕业论文方向是电竞,跟她打荣耀一点不冲突。
至于寻仇,那更得躲得远远的。
姜筱禾果断点了拒绝。
刚要看看角色被爆了什么装备,哪知这个风行者还在线,又发来一条好友申请,这回倒是附带了一句话。
“轻羽坠在我这儿,加我还你。”
姜筱禾赶紧点开角色,果然,轻羽坠不在了。
那不是什么稀罕东西,但是加速度的,是她喜欢的属性,只有一个副本随机掉,她没那么多时间下本不停碰运气,去市场交易倒也不难,就是还得花金币。
家里管得严,生活费哪能这么无休止的填网游这个无底洞,她又不想动奖学金。
姜筱禾叹气,通过了风行者的请求。
谁知道这人二话没说,先把轻羽坠通过系统发给了她。
这就有点让姜筱禾意外了,一般都得带点目的吧,不是要钱、就是要东西,或者直接拉人,哪有先不谈价码就给东西的。
姜筱禾手指捻了捻,东西收了,说了句“谢谢”,然后就等着对方。
“之前掉线了?”对方问。
“嗯。”
风行者没纠结为什么掉线这种问题:“JJC来一把?”
姜筱禾一怔,发了个问号过去。
就见对方回道:“你打得不错。”
“不觉得莫名其妙吗?”
“哪里,很有章法。”
没等姜筱禾说什么,风行者紧接着发过来一句:“来一把吧。”
那人很诚恳,不像来找茬的,但姜筱禾见识过他的技术,又看了眼他的橙装面板,觉得实在没什么打的必要,干脆认怂:“打不过,算了吧。”
可这人意外地执着:“开修正,也不压注,就玩一把。”
姜筱禾不理解:“有意义吗?”
“当然。”风行者回复地很果断,“你打的不错的。”
谁都喜欢被夸奖和肯定,这很难拒绝,姜筱禾抬眼看了看门的方向,这个钟点应该没有人来了吧。
“好吧,房间号。”
对方很快发来了房间号,在进之前,姜筱禾换了件装备。
银武——风花。
三年来,她通过拆解分析自己研究出来的。
可惜她没钱,也没有充足的时间,稀有材料搞不到,目前还只停留在40级。
但是竞技场开修正,又不会爆装,这可是难得测试武器数据的机会,绝对不能错过。
然后就把林敬言给震惊了。
花辞树一进房间,手里那把泛着青绿幽光的重剑一下子吸引了他的注意。
赶紧点开看,虽然具体属性不可见,等级也才40,但确实是货真价实的银武!
“那剑自己做的?”
“嗯。但应该还是赢不了你。”
林敬言觉得自己可能碰到个不得了的家伙。
他正了正身子,不敢有丝毫松懈,点开录屏。
结果正如花辞树所说,林敬言赢了。
但却不是毫无意外的那种赢。
花辞树的移动比刚刚抢boss的时候快上很多,攻速也更快,除去竞技场的修正,显然是这把银武的附加属性起的作用。
不仅如此,这人的分析判断力很出色,刚刚在网游里吃过的亏,林敬言再次用同样套路的招数,他竟然躲过一个,招架了一个。
了不起啊,宿舍里林敬言的眼镜泛着精光,摩拳擦掌想把这个狂剑士给提溜到霸图。
他刚想把视频转手丢给老韩,花辞树突然说:“再来一把?”
林敬言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心想怎么突然这么好战了?
但他二话没说,直接刷新,利索开打。
结果他真的激动地要拍大腿了。
这兄弟真的素养很高,这一把比起上一把,技能的组合更巧了,你能想象一个狂剑士跟流氓拼敏捷还不落下风吗?打了就闪,绕背偷袭,如果不是限制跨职业学技能,这人绝对能点个嘲讽,然后拉着他满竞技场放风筝!
林敬言很激动,但他深吸了两口气,文字打出去还是那么平心静气:“还来吗?”
“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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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然。”
姜筱禾迅速把前两次对武器的测试数据记录好,活动了下手指,敲道:“来。”
第三局开始,一上来姜筱禾就换了个思路,放弃了高敏打法,改用状态流。
要说狂剑士技能高攻高爆,真不适合打状态,可姜筱禾竟然还真给打出个模样。
一上来二话不说先开狂暴,给林敬言吓了一跳,以为改换进攻模式了,谁知道斜跳之后就是个最基础的倒斩,但剑风在狂暴的加持下掠得更远,他没躲彻底,擦着身上给打出了一个很微小的浮空。
紧接着花辞树就发动加速后的地裂斩,那点浮空高度打地裂斩,伤害真不大,可把风行者却直接给眩晕了。
但是林敬言不理解,人都眩晕了,正好是用大招的时候,绝地风暴或者怒血狂涛,哪一个都够他吃一壶的。
可这个花辞树,一个大招没用,破灭斩、破魔斩打了一圈,见风行者恢复了状态,立刻撤后拉开了点距离放血气之剑,真有那么点放风筝的意思。
当然最后还是林敬言赢了,但时间比上两次都久,血条也剩的一次比一次少,第一把剩73%,第二把66%,这把竟然51%!
就算对方是银武,自己只是橙装,但修正场拉平后额外属性差不了太多,他退役了也是职业的,对方只是一个网游玩家而已。
真真是山重水复疑无路,苍天眷顾我霸图。
在林敬言接下顾问的时候,他就跟韩文清和张新杰聊过霸图补新的事。实际上霸图算是圈里职业平衡性最好的队伍了,近战、远程一半一半,有强攻也有策应牵制,牧师联盟第一还兼着战术大师,如果不是年龄上的问题,九赛季他们真的可能拿下冠军。
但是年龄问题终究是回避不开的,而且霸图也不是收容所,但凡年纪大的大神都拉过来也不可能,他和张佳乐也不是因为这个原因被霸图瞄上,而是他俩的定位很适配这个队伍——拳法强攻,元法和神枪远程,牧师不用说,正好缺进可攻退可守的攻击型策应,他和张佳乐一个近战一个远程,可攻可牵制,凑成了挺和谐的一个队伍。
于是在他退役、且韩文清也坚持不了多久的背景下,即使有宋奇英的补缺,强攻型的霸图还是需要近战的补强。张新杰说了,强攻近战或者策应近战都可以,两种风格他都能调整。
环视了联盟一圈,他们没找到合适人,训练营倒是有一个玩流氓的孩子素质相当高,攻击很有压迫感,但是心态不稳,太容易失控上头,在这种新老交替的关键时候上场容易崩,决定还是再观察。
真是没想到竟然能在网游里发现个狂剑好苗子。
林敬言打定主意,这人说什么也得笼络过来,就算打不成职业,那把银武也有研究价值。
花辞树这时给了一个挺真诚的夸赞:“你真厉害。”
林敬言也没妄自尊大,跟他聊了起来:“你的操作也不错,就是刚眩晕后为什么不连大招?”
“没点。”
林敬言愣了愣:“绝地和怒血都没点?”
“嗯。”
“那你点什么了?”
“带状态和效果的都满阶。”
这加点……
林敬言推了推眼镜,脑子里快速过了一下他的技能树,又结合了一下他的装备属性,大概能想到这是走牵制路线的,只是不点大招还是有点匪夷所思:“不点大招,上不来伤害,晕了也没多大用。”
花辞树说:“团战有队友输出啊。”
林敬言瞬间了然,而后又是一惊:“你打了这么多场,不是为了赢?”
“嗯,赢不了的,主要是测试数据。”
“银武的?”
“还有一些招式搭配平衡。”
居然是这个目的,真的个不得了的家伙。
但短短几分钟就能有这么有效的数据调整,也绝不是一个外行搞得定的。
林敬言问:“冒昧问下,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还在上学。”
“大学?”
“马上大四,统计学。”
高学历人才啊,林敬言想到了不到一个月前经历的那场大坍塌,那个叫昧光的变态数学模型推理给他们上了生动的一课。
要说招人这种事,肯定得韩文清和张新杰拍板,可林敬言实在是怕错过,最终试探性地发出邀请:“考不考虑来霸图继续研究?”
花辞树沉默了好几秒,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林敬言觉得还是正式一点为好,开了语音:“你好,我是林敬言,考虑来霸图打职业比赛吗?”
他觉得自己应该还是挺诚恳的,可对方半天没动静。
“还在吗?”林敬言又问。
沉默。
“花辞树?”
永恒的沉默。
就在林敬言以为对方又掉线了,花辞树发来了消息:“怎么不说话?”
???
林敬言敲字:“没戴耳机?”
“对,不太方便。”
毕竟戴上耳机过于专注,碰到家里人喊她没反应很容易被抓包,太危险。
“你刚刚语音了?说的什么?”
林敬言默默收起了一个人的尴尬,摘了耳机,回归敲字:“我是林敬言,考虑来霸图试训吗?我觉得你很适合职业比赛。”
他觉得这种机会,打荣耀的多少都会考虑考虑吧。
可对方一个回复烧的他外焦里嫩:“哦,那我是于锋。”
林敬言哭笑不得:“我真是林敬言。”并附带一个捂脸表情。
花辞树不甘落后:“我真是于锋,货真价实。”
后来,当林敬言把这段对话分享给张佳乐的时候,就见这个不着调的家伙瞪大了眼睛,嘴角却挂着笑,惊叹道:“这么乖啊!”
敢问这位兄弟,您何出此言?
“这还不乖?”张佳乐说,“这要是大孙,先给你一脚,再补一句‘我是你爷爷!’”
林敬言当时就想给张佳乐一脚,斯文人少见爆了句粗口,“你特么觉得我像骗子就直说!”
3. 03
对于被张佳乐嘲笑像骗子这件事,后来林敬言也转过弯儿来。
在大家看来,自己既然退役了就跟霸图没关系了。这个时候,突然网游里钻出一个人把你打了好几顿,告诉你他是林敬言,并要拉你去霸图,话说得没头没脑,换成他自己都不相信。
这个花辞树没把他删除拉黑,真的挺客气的。
那么问题来了,怎么能证明林敬言就是林敬言呢?
花辞树问:“季后赛第二回合对叶修,林敬言中间用了什么意外的方式命中?”
林敬言秒答:“唐三打。”
“这么做的风格和目的?”
“消耗战。”
“……确实。”
花辞树像是验证了什么自己之前猜测的逻辑,自言自语了一句,顿了顿又继续问:“第三回合,擂台赛损血的最大失误是什么?”
林敬言看着屏幕,陷入了很糟糕的回忆。
擂台赛,面对1%血量的叶修,虽然这家伙后来无耻地刷血到7%,但整整废了他59%的血才将其击杀,实在是霸图折戟的转折点。
他双目无神了好几秒,才慢慢又从那天的遗憾中抽离,指尖按下键盘,面对的不是花辞树,而是他自己内心的无力。
“没点鹰踏。”他敲下了这四个字。
为什么不点?林敬言觉得这个问题很迷,可再给他一次机会,他大概还是不会点。
他没有上帝视角,看不到随机出的岩浆地图,想不到圆舞棍中途收招,他只是以一个最适合自己的打法方式正常点了技能点。
我为什么不点鹰踏?你为什么不点鹰踏?
他没问过自己,也没人问过他。
花辞树也是众生一员,他也没问,只说“知道了”,徒留林敬言隔着网线无奈一笑。
“现在相信了?”
“没有。”
林敬言扼腕扶额:“要不我拍个霸图的大楼给你吧……”
“可以造假。”
“……”
“上大号跟我打一场。”花辞树直接给出了究极方案,“冷暗雷。”
看到这个用过两年的名字,林敬言愣住了。
明明才分开不久,他竟觉得有些遥远,遥远到一种熟悉的陌生感铺在眼前。
他摘下平光镜,捏了捏眉心,试图擦拭眼前这片模模糊糊的影子。
今天是怎么了,哀哀戚戚的,可却在一片怅然中诡异地激起了他久违的战意。
这个小子,倒是有魄力的很啊。
“可以,我去申请。”林敬言果断应战。
“时间?”
“具体你定。”
花辞树想了很久才回复:“明天上午八点?”
“好。”
定了时间姜筱禾就下线了,她有双份的毕业论文要准备,还要在妈妈的监督下每天完成考研的功课以防保研失败,就像是公司的牛马,女人当男人用,男人当畜生用,一个畜生恨不得当三个畜生用。
姜筱禾的一分钟就要掰开揉碎当两分钟用,哪里有资本在游戏中过度挥霍。更何况晚上还要在海绵中挤水,抽出时间研究林敬言过往的比赛。
她其实相信那个风行者就是林敬言。谈不上百分百,百分之八十还是有的。
她问的三个问题,前两个过滤掉不看比赛或不关注林敬言的骗子,最后一个筛出两个选项。
要么是林敬言,毕竟自己最懂自己;要么是对荣耀很有研究的人,能看出比赛中的门道。
姜筱禾倾向于第一个,毕竟一个懂荣耀又很厉害的人,没必要装成林敬言这么知名的退役大神来骗她。
林敬言啊。
页面关闭,屏幕上正中间的荣耀游戏图标倒映在姜筱禾眼中。
而此时她脑子里填满了一句话:考不考虑当职业选手。
职业选手,多缥缈的词。
就像小时候有一回没写完作业就跑出去偷放的风筝,线头被妈妈剪断,在天空中越飘越远,而后坠落。
她早已习惯了活在家人的期待里,期待之外的东西,好的、坏的,都不属于她。
她也只能如同儿时那样,在他们注意不到的时候,朝着向她招手的缤纷多彩的诱惑,偷偷地放纵一把。
至于再多的……姜筱禾无奈笑了一下,关掉了这个藏得很深的文件夹,打开了论文。
翌日清晨。
是个工作日,姜筱禾就是瞅准了这个时候约的PK,可万万没想到,哥哥宋屿竟然上午在家。一问才知道,本来上午约见的代理人临时有事,改成中午见面。
得了,又得偷偷摸摸。
姜筱禾顿时感觉十分悲愤。
好在宋屿是个严谨又寡言的人,没事不会主动找她,比妈妈在还是好上太多。
确定宋屿在书房,姜筱禾吃完早饭就溜回卧室,按照约定的时间上线进竞技场。
一进去,就看到一个流氓被另外三个人围在场中央,那通身气派的银装衬得周遭黯然失色,而头顶上ID明晃晃写着“冷暗雷”。
真是林敬言,他没骗人。
“哎?人来了。”
“嚯,真是银武啊。”
说话的是旁边的元法和神枪手,除此之外还有个拳法家伫立在一边,但他们没这么豪华的装备,ID也很普通。
可这职业搭配……联想到林敬言的真身,姜筱禾想到了概率上的一种微小但有点恐怖的可能。
林敬言操纵冷暗雷上前走了两步:“怎么样?相信了吗?”
“嗯,昨天其实就信了。”
林敬言一愣,发了个滴汗表情:“那你还让我上大号。”
“交叉验证。”花辞树打字道。
旁边的元法一整个无语,切到旁边四人的小群吐槽:“我怎么感觉这语气有点像副队……”
“同感。”神枪手附和。
“人家学统计的,严谨。”
林敬言回了一句,又回到游戏:“那我旁边这三位你应该也猜的出来吧?”
很好,这么暗示已经很明显了。
“韩文清、秦牧云、白言飞。”花辞树用的句号,语气很肯定,“没必要吧,这么大阵仗。”
“那你可猜错了,是小宋,队长可没工夫过来。”
白言飞就是想诈他一下,谁曾想花辞树斩钉截铁说:“就是韩文清。”
“哦?”
“第一,他最开始站在离林敬言最近的位置;第二,林敬言走过来,你们跟着,只有他没动。”
“就这?”
“所以他不必理会你们的做法,有独立的判断,一直在观察。”花辞树直截了当,“是韩文清。”
嚯,有点意思。
秦牧云和白言飞各自在家里,韩文清和林敬言则在霸图训练室。
正如花辞树所言,韩文清一直在看花辞树的面板。
林敬言偏头看他:“怎么样,有意思吧?”
韩文清并不接茬:“打了再说。”
林敬言笑了笑,转回到竞技场里:“团战,2V3?”
“好的。”
“你选队友吧。”
“不了,你定吧,我都行。”
林敬言跟韩文清沟通了一下,说:“那我和老韩,你们三个小的。”
一边人数占优,一边经验占优,也算平衡。
花辞树和秦牧云、白言飞加了好友,林敬言接着说:“图?”
花辞树还是那句话:“我都行,你定吧。”
白言飞哼了一声:“挺狂。”
林敬言也没掰扯,直接随机,摇到了一张“星叶秘径”图。
这是个以森林为主的决斗台,星形叶片覆盖下有很多隐秘路径,路径两侧是高大乔木,中间开阔区域为核心竞技台,适合灵活走位的对抗,对双方来说都各有优势。
“你们先沟通,好了叫我。”林敬言说。
三个人组了队,也有了专有的聊天频道,白言飞觉得花辞树太冷淡,又太自信,不挑人也不挑图,有点瞧不起他们的感觉,对他不是很喜欢,可也不会意气用事,毕竟这可是帮队里挑人,便主动问:“你想怎么打?”
谁知道这家伙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你们定,我配合吧。”
白言飞有点来气。
这是考验你,又不是考验我们!我们定,你捡漏,合着打赢了你沾光,打输了就是我们指挥的不对?
“配合?你跟得上吗?”白言飞生气敲过去。
秦牧云小窗晃了白言飞一下,白言飞在家里没形象地啧了一声。
“试试吧。”花辞树的情绪还是一如既往,“相互看下技能树?”
“行。”秦牧云赶紧接话。
白言飞的元法小号是冰火系,秦牧云的神枪也正统,就花辞树的技能奇奇怪怪,果然跟视频里看的一样,大招一个不点。
真是奇葩他妈给奇葩开门,奇葩到家了。
秦牧云也怕这人不靠谱,干脆定了个方向,说我俩都是远程,你要不近战牵制?不然他们这种脆皮职业被韩队和林哥近身,这么被动就有点难。
花辞树应道:“好的。”
秦牧云再说:“没有治疗,他们又是高单体输出,稳扎稳打不占优,有机会就强杀一人。”
“好的。”
“其他的你还有什么想法吗?需要我们配合点什么?”
“听你们的就好。”
……
如此沉默寡言,让二人无言以对。
没得可商量,自然直接开战,一进图,双方正好刷新在地图的南北两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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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文清和林敬言直接往中间的竞技台进发,花辞树这边三人则绕到林间隐蔽小路迂回前进。
竞技场的图不大,很快双方接近中心点,似有默契一般全部停下。
秦牧云擅长选位,观察了一下地形,跳到一棵树上的三叉枝条处,并借着枝干作掩护。
为怕落单集火,白言飞也不敢离太远,角色藏在60度方向巨石后,花辞树看了下,配合着他们形成了一个三角互攻的点位。
他们有远程优势,对方没有,守株待兔,等对方进了视线再做定夺。
“林,2点。”很快,秦牧云给出了位置,元法吟唱一个全神贯注,神枪的枪口也瞄了过去,花辞树快速扫过2点钟方向的乔木阴影,立刻觉得不对。
人影藏在树荫里,看上去隐蔽,却不会随风晃动,林敬言不可能不知道,他故意的。
花辞树立刻转身,朝相反方向戒备。
大概率,是掎角之势吧。
果然,韩文清率先从反方向发难,拳法家脚下发力,突然从左侧冲出,正卡在元法的视觉死角里,等到神枪发现,崩拳已然冲着元法而来。
“左!!!”
与秦牧云的提示同时,花辞树踏着乔木根部的凸起跃向侧面,重剑风花骤然出鞘,一记十字斩扬起的气流恰好扰动韩文清的冲锋路线,白言飞立刻惊觉,心领神会的同时瞬间一个暴风雪。
拳法家拳势急收,只能后撤,但还是中了效果,速度减下来后,花辞树立刻缠上,应对着拳法家后面袭来的高踢和高飞脚。
冷暗雷见突袭不成,也如鬼魅般从树后窜出,神枪远程牵制。可他虽然受了些阻挡,但地图里最不缺树石,神枪利用地势有高点压制,流氓自然也能将其作为掩体猥琐绕行,这也正是林敬言最擅长的。
很快,原本被分开的两个人逐步拉进距离,而花辞树卡在他们中间,马上就是腹背受敌的1V2之势。
“杀林。”白言飞很明白,虽然队长的角色能力高于冷暗雷,但在这个图里,冷暗雷才是那个如鱼得水的最大威胁。
依队长的能力,他们三个人围杀都需要时间,可林敬言绝不会给他们这个时间。
收到指令,花辞树立刻调转方向,直接朝林敬言冲刺撞击过去。
“卧槽!哪有说杀就闷头直接杀的啊!这儿还有一个拳法!”白言飞在家里吼了出来,JJC没开语音,他就是实在看不上这种没脑子的行动。
果不其然,拳法家立刻疾跑跟上,原本离冷暗雷还有点距离,现在这么一弄,花辞树直接被夹在中间,成了集火的对象,冷暗雷敏捷地躲过花辞树的冲刺撞击,回身就一个勾拳,命中,浮空,拳法家立刻接上猛虎乱舞,花辞树在空中一点操作都没有,生生硬是吃足了全套技能,直接被吹飞。
“傻逼!”就算浮空了,一点动作都没有,小白都没这么菜!
白言飞骂道,操纵着元法就去支援,准备吟唱一个烈焰冲击断他们的攻击节奏。
突然,眼瞧着被吹远的花辞树忽然周身泛起隐隐的红光,随着大剑一挥,红光直奔拳法家,而后变成一只巨大的血手,将拳法家牢牢控住。
噬魂血手!
关键是受身落地后,花辞树立刻朝反方向疾跑,拳法家就这么强制被花辞树拖到身边,不光花辞树从夹击中脱离,连带着把拳法家也一并带走,直接与冷暗雷拉开了距离。
机会!
趁着拳法家被控制,白言飞的元法立刻吟唱冰墙,横贯其中,把花辞树和拳法家彻底隔绝到冰墙一侧。拳法要汇合,除了打破冰墙,就只能在丛林中绕行。
如果是普通狂剑士速度确实跟不上,但这是个奇葩的堆速度狂剑士!
分开了!拳法和流氓分开了!
“顶住!”秦牧云迅速发了一句,立刻跟白言飞一起远程集火冷暗雷。
一个网游的玩家1V1拖着队长,他们要是二打一还拿不下林敬言,职业队也别混了!
局势立刻发生了变化,韩文清没想到会这个花辞树硬是浮空吃了状态,就是为了吹飞效果最远,然后趁机把他一起拖过去。
不得不说这个操作出乎他的意料,但是他不明白,明明可以一开始就向这个方向跑,为什么要佯装转头先去打冷暗雷,反而吃了一堆伤害。
吃伤害?
难道他的目的就是为了吸引他和林敬言两个人的攻击,防止他们有人趁着空档出现朝远程下手?
也不对,即使是这样,花辞树怎么能确定他或林敬言会用吹飞、击退之类的距离效果技能?
韩文清手上操作不停,战意愈盛,不论如何,这个花辞树还真是了不得。
不过,还早。
隔开了又如何,现在1V1,你单挑我?
花辞树,你有这个能耐吗?
4. 04
跟韩文清单挑还想赢?姜筱禾没那么不知天高地厚。
队伍的目标是强杀冷暗雷,有韩文清的拳法家在,实现的几率太低,必须把他们分开。
那么作为一个配合的角色,她现在的目标就是拖住韩文清,越久越好,等到冰墙那头看不到的一侧尘埃落定。
寸劲、伏虎腾翔,拳法家连开了两个有提速效果的技能,试图从花辞树的纠缠下脱身。
结果花辞树直接开狂暴,20秒的全状态上升,跟他拼速度。
拳法家立刻云身,花辞树侧后撤步挡在他身前,硬吃攻击,就是不让他有丝毫可以绕过冰墙汇合的机会。
眼见脱身困难,拳法家立刻换了战术,对面既然想强杀,那他也奉陪到底。
于是高飞脚接着千斤坠,纵然对方学了剑系低阶的格挡减伤也没用,贴身的花辞树终究吃亏在经验和判定上,再加上狂暴引发的防降,避无可避,血条下得飞快,很快就到半血以下。
血气唤醒被激活,拳法家也立刻开了钢筋铁骨,花辞树后跳半步放了个裂波斩破霸体,而后立刻又迎上接了连突刺四剑,剑锋凛冽,三招见血,可惜最后一剑被空手入白刃拆档,招架后拳法家趁着花辞树的空档,无数轰拳直面而袭,闪电光速拳命中。
眼看血线继续下降,对话框弹出白言飞的话:“10秒!”
再撑10秒!
赤衣狂剑士突然周身泛起地狱般的血红。
是嗜血奋战!
韩文清嘴角一勾,呵,跟林敬言打了三把都没用过,这还真看得起自己。
他战意正盛,一个没有大招的狂剑士的嗜血奋战,威胁性终归差了一筹。
韩文清操作拳法家丝毫不退,一记旋风腿将人扫起,又狠狠地朝花辞树心口一踢,窝心脚再次将人击到半空,拳法家蓄力,一个起手直拳的招式却搅动了周身的落叶。
是霸皇拳!花辞树见拳法家终于用出了这记大招,终于放下了心,她等的就是它!
看了时间飞快放了个嗜血,叠加刚刚的嗜血奋战,这个一直拼速度的狂剑士终于有点卖血的样子,从天而落劈下风花大剑,用地裂斩去硬碰霸皇拳。
眼看要碰上,花辞树突然收招,霸皇拳冲破重剑,火焰般的拳风命中花辞树的同时,花辞树靠着正嗜吸血仅存的一丝血线,抬臂、侧挥,绕过拳法家正面的冲拳,碧色的光刃就这样冲着他的身体而去。
而这时,冰墙轰然碎裂,天雷地火夹杂着乱射同时袭来。
姜筱禾紧紧盯着屏幕,左手死死长按最后的技能键。
比冲拳快,她可以!
咚咚咚。
突然,门扉被扣响,心跳骤然错乱,如同应激一般,毫厘间手指抬起,强制关闭游戏。
闪瞬那一刻,她看到拳法家的冲拳,终于落到了花辞树身上。
“筱禾,是我。”
一切戛然而止。
姜筱禾看着屏幕上的文档,手指颤抖,嘴唇张张合合,她好像用尽了力气去压制窒息又狂躁的心跳,努力保持着一贯清浅的微笑,应了声:“来了。”
是宋屿,他还是那么沉静又不苟言笑的样子,细框眼镜后面那双眼睛好像能洞悉世事一样深邃,姜筱禾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叫了一声:“哥。”
“这是前几年保研我准备的资料,可能跟现在的要求有出入,不过大概也可以参考。”他站在门口,目不斜视,没有往里面看的意思,把一摞资料递过来说道,“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随时问我。”
资料很厚,有点沉,手里心里都是沉甸甸的,是关心也是一种无形的压力,姜筱禾仍旧笑着:“谢谢哥。”
他并没有离开的意思,顿了顿又问:“论文写的怎么样?”
“统计的已经提前跟老师沟通开题报告了,没什么大问题,可以开始写了。”
“另一个呢?”
“还在整理,11月开题,还有时间。”
宋屿点了点头:“那行,有要帮忙的跟我说,时间差不多,我走了。”
“哥哥路上小心。”
宋屿走了两步,又回头,姜筱禾还是维持着那个熟悉的笑容,听他说道:“也不一定读本校,下午你不是跟同学出去吗?可以问问她香港那边大学的情况,如果以后读博的话,申国外的学校可能在香港就读更有优势,不读的话去大型外企也有好处。”
姜筱禾弯了弯嘴角:“好,我下午问问。”
直到目送着宋屿出门,姜筱禾脸上的笑容瞬间垮塌。
大四,保研还没定,已经帮她规划好读博或者工作的未来了吗?
下一步呢,又该到什么了?一步一步,走一个没有瑕疵的完美的人生?
姜筱禾看着手里的资料,叹了口气,放到了桌子的边角。
没有人会来打扰了,姜筱禾再次登录游戏,进了竞技场。
显然比赛已经结束,可他们四个人还在,不知道是不是在等她,林敬言还留言问是不是又掉线了。
“抱歉,刚掉线了。”花辞树道了歉,她看到了赛果,输了,发消息道,“是我的错。”
“你最后是不是要打破魔斩?”韩文清直接问。
“对。”
“那你们赢了。”韩文清落了话。
没错,如果没有掉线,花辞树最后的那击侧身的破魔斩一定会先他的冲拳命中,削弱他生命的同时,还会有长达8秒的降防,按照他最后残存的血量,破防状态再加上他大招都在冷却,根本扛不住秦牧云和白言飞的集火。
韩文清的拳法家,会先一步,在星叶林的火海和硝烟中倒下。
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都能冷静地用出最适合的技能,作为一个从未受到过专业训练的网游玩家,这种冷静和判断力十分难得。
“怎么样,不错吧。”训练室里,林敬言笑着问韩文清。
“团战可以,单打不行。”韩文清客观评价,他确实是拖住了自己,可也仅坚持了52秒,这在赛场上就是被碾压的数据。
“毕竟不比咱们有专业的经验,而且他那个技能点也加的怪。”
韩文清默认了这个说法,回头看竞技场公屏上,秦牧云和白言飞倒是乐得开心,明明也不认识,打完一架倒是熟络起来。
两人对花辞树评价颇高,一口一个“兄弟”叫的亲切,尤其是白言飞,气性来得快去得也快,仿佛忘记刚刚是谁在屋里骂人。
花辞树倒是没什么特别情绪,只说自己失误就是失误,不找借口,不骄不躁,从文字上看平平静静,甚至还有点冷,秦牧云见了又说,兄弟你真像我们副队。
韩文清想到比赛里他的两个操作,操作拳法家走到花辞树面前,问:“为什么一开始不直接跑,反而往林敬言那儿冲。”
花辞树回:“意图太明显,你可能不会追。”
韩文清默认了这个解释,继续道:“如果我们不用距离击退技能,你没机会用噬魂血手。”
“是的,有一定概率成分。”
“概率?你算的?”林敬言惊讶。
“拳法最开始用的技能在冷却,只剩下几个大招和猛虎乱舞,考虑到浮空的时间,霸皇拳蓄力不考虑,闪电拳浮空难打,只有千斤坠和猛虎乱舞。”
“笃定了我会用猛虎乱舞?”
“百分之六七十吧,千斤坠是霸体攻击,可能被地裂斩打断,但也不好说,可能运气好吧。”
“那你怎么就知道我会用勾拳打你浮空呢?”林敬言追问。
“习惯,我研究了,那种时候你用这招概率很大。”
“如果这些概率事件都没中呢?”林敬言有点好奇。
“那就靠他们了。”花辞树如是说。
白言飞和秦牧云先后发了两个无语的表情,然后迅速切回企鹅小窗,在韩文清的要求下报告和这家伙组队的情况。
实话实说,虽然场上这位兄弟仿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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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光开窍,跟他们这俩陌生人配合的天衣无缝,但赛前那会儿,什么战术都不想,他们说啥他就干啥,一点参与感和配合都没有。
韩文清和林敬言对视一眼,感觉这人就跟他的狂剑一样,有点邪性。
团战优秀,个战拉胯。
没有战术想法,又很会配合。
分析和应对能力极强,但剑走偏锋,又不说明意图,其他人如果能配合得上,那就能逆转局势,比如噬魂血手后的那个冰墙,如果不理解,那就玩完。
林敬言觉得还是瑕不掩瑜,跟韩文清说:“他基本素质没问题,个人能力和经验可以通过训练弥补,但团队配合可不好练,有这种配合意识的可不多。”
韩文清也认同,毕竟网游里出来的,十全十美不太可能。
自从第二赛季之后,青训营成了各大战队的标配,往后的新选手基本都是训练营出身,受过系统的训练,经过层层的选拔,恨不得全方位无死角。
只有学院派出身才能成为好的职业选手——从黄金一代开始,好像这种观点深入人心。可实际上呢,近几年亮眼的新人越来越少,全国训练营加起来成千上万的苗子,每年能有几个出挑的?
怀着这种想法,他们就被叶修打脸了。
拉着一个网游出身的草根战队,老的就不说了,里面有个行动成谜的包子,有个人风格极强却不擅长团战配合的战法和忍者,牧师和召唤师的操作也不行,就这样一个队伍灭了嘉世杀入联赛,最后登上巅峰。
谁还敢小看网游出身?笑话,连他自己都是。
韩文清拍了板:“我没什么意见,可以先招拢着,等新杰到时候看。”
现在七月末,眼看着八月初世邀赛就结束了,没剩几天,大家心照不宣都不会这种关键时候给他添事儿。
林敬言秒懂。
别看比赛队伍名单洋洋洒洒一堆人,但就一个牧师,那得当一尊佛供着,叶修当时就下令,谁要让张新杰不高兴,他就让谁家的网游永无消停之日。
如此这般不要脸,跟比赛队伍说说就罢了,还特意打个电话给韩队,让他管管张佳乐,别成天仗着一个队出来的就在张新杰跟前瞎蹦跶,再这样他就退货了。
“爱退退。”当时自己也在旁边,无辜地承受了本该张佳乐承受的磨难。
韩文清这时又问:“他自己什么态度?”
“没说呢。”林敬言摊了摊手,“之前把我当骗子来着。”
好吧,毕竟他们不是叶修,没有那么无耻而又丰富的网游拉人经验。
韩文清难得露出“我理解”的表情,注意力又回到竞技场,直截了当开始拉人。
“考虑来霸图当职业选手吗?”
本来聊得正欢的公屏一下子清净了,秦牧云和白言飞立刻禁了话头,大家都等着花辞树的回复。
姜筱禾再次看到这句话,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还是那个缥缈的词,本来与她该如天地之隔,可比起昨天,好像近了很多,虽然还是隔着一道雾,可模模糊糊的样子更清晰了。
她能看到轮廓,那个距离,如果她再往前一步,就会看到雾气后面的人影,伸出手就能碰到。
可这往前的一步,对别人来说是鱼跃龙门,与她来说却是天堑。可能会粉身碎骨,连同背后的家庭,争执、激烈、抗争,撕去体面,也可能会跳出这个枯寂而完美生活,探索一片她从未接触过的新世界。
姜筱禾好奇、向往、胆怯、进退难择。
“还在吗?”林敬言问。
晃过神儿,姜筱禾手指有些颤,打了个模模糊糊的理由:“我还在上学。”
林敬言接手了后面的话:“明白。其实联盟里也有大学生,你可以搜一下,有的也兼顾学业,当然会辛苦一些。或者你可以趁着假期先过来看看呢?感受一下。就当是个短期游学或者实习?”
姜筱禾咬了咬唇,终究没有拒绝:“我想想。”
5. 05
霸图的邀请像一块巨石入湖,在姜筱禾心里留下了一片涟漪,然后沉沉坠入心底。
从来没有在人生重大选择上有过独立决策的她,此时陷入一种前所未有的纠结之中,而正好下午跟陈曦约好见面,仿佛为她的迷茫点了一盏灯。
厦门的空气还是那么湿热,姜筱禾穿着素净的咖色长裙,急急忙忙到了环岛路音乐广场,拿着手机左右环顾,忽然背后扑来一个人把她抱了个满怀。
“筱禾,想死你了!”
背后传来爽朗又清丽的声音,姜筱禾脸上露出被压垮的苦色,嘴里喊着“快下来,站不住了”,可那笑容灿烂地犹如头顶的日光。
陈曦从她身上跳下来,一步跨到姜筱禾跟前。她头发扎成了一缕一缕的脏辫儿,穿着露脐的半袖和紧致热辣的短裤,身上还背着吉他,张扬洒脱,笑容恣意。
姜筱禾不觉得是家里人最看不惯的有伤风化,反而眼中满是惊艳,隐隐还有些羡慕,感叹道:“好酷啊。”
“你还是老样子。”陈曦摸了摸姜筱禾的头,“还是那么乖。”
姜筱禾高兴,就让她这么胡噜。
“阿姨居然让你出来见我?”陈曦问。
“嗯。”姜筱禾点了点头,没说是骗了家里人出来的,“不过晚上九点前要回去。”
“行。”陈曦爽朗应着,伸手搂过姜筱禾来了一张自拍,而后风一样拉着她奔向广场的海滩。
陈曦,她从初中到高中的同学,跟她的性格好像是鲜明的对照组。
一个像被精心修剪的盆栽,根系都被规定在瓷盆里;一个却像海边的野蓟,风往哪吹,就往哪扎根开花。
已经下午四点多,沙滩还是被太阳晒得温热。陈曦找了块背风的地方席地而坐,利落地解开吉他背带,指尖在琴弦上轻轻一拨,清脆的音色混着海浪声漫开。
姜筱禾拢了拢裙子,坐在旁边的长椅上,裙摆被海风掀起小小的弧度,下意识地把脚埋进砾石里,竟觉得比踩在自家光洁的地板上还要安心。
“想听什么?”
“都行啊。”
“哎呀你怎么还是不会点歌。高中那会儿咱俩听的那些歌还记得吗?”
没等姜筱禾回答,指尖已经落下,《真的爱你》的前奏瞬间飘了出来。
姜筱禾的回忆一下子拉回到四年前。
那时两个人午休时躲在操场拐角一个秘密基地,戴着耳机听beyong,她小心翼翼,怕被老师发现,可心里那份冲动牵着她,每天都期待着陈曦拉着她跑到这个无人的角落,听着动人又激昂的摇滚乐,陈曦还总说以后要弹给她听。
广场上慢慢聚集了很多人。陈曦的嗓音带着高中的熟稔,却又多了几分岁月打磨的厚重。一首又一首,从《光辉岁月》到《爱与和平》,从《冷雨夜》到《无悔这一生》……最后,熟悉又催泪的前奏流淌出来,是《海阔天空》。
她的嗓音像砂纸轻轻磨过心尖,却又在副歌时骤然拔高,满是冲破桎梏的力量。
“原谅我这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也会怕有一天会跌倒……”
海浪拍打着礁石,溅起的水花拍上岸边。姜筱禾看着陈曦唱歌时的样子,眼神亮得惊人,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琴弦和歌声。
她忍不住手指攥紧了裙摆,指尖微微泛白,不是难过,是一种长久被束缚后,忽然触碰到自由衣角的雀跃,像被困在玻璃罩里的蝴蝶,终于看到了透进来的火光。
哪怕就这么一瞬,是飞蛾扑火。
一曲终了,陈曦拨了个俏皮的尾音,在路人的掌声中致谢,转头看见姜筱禾一副苍凉的模样,吓了一跳:“这是怎么了?”
“没。”姜筱禾眨了眨眼睛,又笑起来,“太好听了,你真厉害。”
陈曦了然地拍了拍她的后背。
那些被压抑在心底的情绪,被安排好的专业、被规划好的未来、被念叨“女孩子要安稳”的日日夜夜,此刻都在“爱自由”里,碎成了海边的泡沫。
夜幕降临,她们就在路边的大排档吃了起来。
塑料桌椅摆在露天,吹着海风吃着刚出锅的香辣蟹。陈曦给她倒了杯冰镇酸梅汤,自己灌了口啤酒,姜筱禾瞧着,喃喃道:“好喝吗?”
“你说酒?”陈曦诧异,“阿姨应该不让你喝吧?”
“嗯。”
“想试试吗?”陈曦忽然把酒瓶递过去。
姜筱禾眼睛一亮,重重点点头。
她小心翼翼地接过啤酒瓶,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学着陈曦的样子把瓶口凑到唇边,仰头灌了一口。可那带着苦味的液体刚碰到舌尖,一股辛辣的气息就猛地钻进喉咙,她忍不住咳了起来,眼泪都被呛了出来。
陈曦赶紧抽了张纸巾递过去,拍着她的后背笑。
姜筱禾脸颊通红,接过纸巾擦了擦眼角,却忍不住笑出了声:“一点都不好喝。”
陈曦把酸梅汤推过去,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笑意,调侃道:“是不是就算不好喝,也觉得挺有意思的?”
姜筱禾点头,喝了一大口酸梅汤,终于压下了那股辛辣:“好像比高中偷偷听歌那会儿还刺激。”
吃了一会儿,姜筱禾问:“你怎么样啊?”
陈曦咂咂嘴说:“准备参加一个音乐比赛。”
“真的?加油,肯定能得奖。”
“借你吉言。”陈曦夹了只皮皮虾,“那你呢?”
姜筱禾的动作顿了顿,扒拉了两口炒饭:“就还是读书吧,要读研,以后还要读博,进机关单位或者大企业之类的。”
这些话像是背了千百遍的台词,陈曦听了叹了口气:“那你自己想考吗?”
姜筱禾沉默了。
海风是自由的,歌声是自由的,连桌上的螃蟹都能张牙舞爪,可她的未来却像被写好了剧本。
姜筱禾看着桌上的酒,倏然间问:“如果我去打游戏,你觉得怎么样?”
陈曦怔住:“你说什么?”
“荣耀,之前我跟你提过的那个游戏,有个职业队想让我过去。”
陈曦愣了好久,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引来邻桌一瞥也毫不在意:“你厉害啊!”
“别激动……!”姜筱禾慌慌张张看了四周,赶紧把陈曦按下,声音又低了下去,“那你觉得,我要去吗?”
“如果是我,我肯定去。但是……”陈曦放下筷子,声音也褪去活泼,“咱俩终究不一样,有些话按我的立场不好说,毕竟阿姨他们也是为你好,但……怎么说呢,我还是希望你能高兴点。”
高兴点?话音随着海风萦绕在她耳边。
可怎么算是高兴呢?
她听话,妈妈高兴,她不高兴。
她叛逆,妈妈不高兴,更不会让她高兴。
似乎就是个悖论的选择题。
临别时,陈曦抱住她,在她耳边说:“如果你打比赛了,我一定去看。如果你去读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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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参加你的毕业典礼。筱禾,你要好好的啊。”
“好啊。”姜筱禾笑着说。
偷偷得来的半天时光总是短暂,乘地铁回了家,刚喊了句“我回来了”就看到吴佳脸色铁青坐在沙发上,旁边的宋晨和宋屿都一脸凝重看着她。
“爸、妈、哥……怎么了?”姜筱禾小声问。
“跟吴梦玩得好吗?”吴佳抬头,声音冷漠,像结了冰。
“还好,怎么了?”
话音刚落,吴佳就把手机甩在桌上:“你长本事学会骗人了?!”
姜筱禾身子一颤,低头去看手机,屏幕亮着,是陈曦发的朋友圈,她们在海边的自拍。
姜筱禾的心猛地一沉,攥紧了背包带:“我们就是吃个饭……好久没见了。”
吴佳站起来,指着手机的手指在抖:“你看看她那是什么样子?好好的学不上,穿得暴露,整天抱着个吉他不务正业,你跟她在一起有什么好?”
宋晨看这架势,赶紧拉着吴佳坐下,说孩子只是出去吃个饭,都是高中同学,没那么严重,筱禾瞒着是不对,孩子也知道错了,说完就给姜筱禾打眼色,让她赶紧道歉。
可姜筱禾没有理会爸爸给的台阶,开口就反驳:“陈曦不是不务正业,她有音乐的梦想。”
“梦想能当饭吃?”吴佳气得声音发颤,“我早就跟你说过,离陈曦远点,你倒好,还骗我出去跟她鬼混!”
姜筱禾的呼吸一窒,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吴佳的声音没有温度,不尖不厉,却重如千斤:“我已经给陈曦打电话了,让她以后别再来找你,耽误你学习。”
“您给她打电话了?”姜筱禾像是被人狠狠砸了一拳,血液瞬间冲上头顶,突然拔高了声音,“妈!她是我朋友!”
姜筱禾脸色煞白,声音尖锐,一家人从来没见过她这样说过话,吴佳也满眼的不可置信,整个人脱力一般跌在沙发上:“她能带给你什么好?你以后要干什么?跟着她一起卖唱吗?我们才是真的为你好!这么简单的事你想不明白吗?”
“为我好?”姜筱禾看着妈妈熟悉又陌生的脸,崩溃地喊道,“为我好为什么连我交朋友都要干涉?!”
“筱禾!够了。怎么跟妈说话的。”一直不语的宋屿忽然开口,把失控的姜筱禾往后拉了拉,不让她跟母亲靠近,声音低沉,“道歉。”
姜筱禾甩开宋屿的手,忽然觉得无比疲惫,也无比清醒。
她一句话没说转身冲进自己的房间,反锁了门,眼泪淌了出来。
她打电话给陈曦,哭喊着重复“对不起”,对面的陈曦吓了一跳,说我没事的,别哭啊,阿姨都是为了你好,是我不好,早知道就不发朋友圈了,害你被骂了。
越是这样,姜筱禾越难过,哭得止不住。
陈曦说,你别哭,等你开学了,我有机会去北京找你玩,阿姨肯定不知道,咱俩又不是海天一方再也不见。
她还说,筱禾,没事的,都会好的,我希望你高兴,真的希望你能高兴。
她要高兴。
要高兴。
姜筱禾抹了一把眼泪,曾经对安稳和服从的最后一丝幻想被血淋淋地刺破,她不想再这样像个提线木偶一样浑浑噩噩过完剩下的日子。
她要离开,离得越远越好。
没有一丝迟疑,姜筱禾点开了加过好友的林敬言的企鹅号对话框。
“你们什么时候方便?我过去。”
6. 06
收到消息那会儿,林敬言正跟方锐聊天。
瑞士跟这边时差7小时,现在是下午1点多,正午休的方锐半决赛不用出场,没啥压力,又没什么别的事,干脆横跨大西洋找林敬言打发时间。
林敬言表示“我感觉你在向我炫耀”,并拒绝和他就瑞士的宜人风光做深入沟通。
咦,这样吗?方锐说那我找新杰去吧,问问他做没做瑞士的美食地图。
林敬言无奈,非常严肃警告他,你敢动联盟的独苗大宝贝,就不怕叶修打断你的狗腿?
啊呀我好怕,方锐托腮沉思,表示如果这样,他就拄着拐杖去瑞士邮局,以叶修的名义给张新杰寄爱的巧克力。
“您可真是个天才。”林敬言瞬间想到了“叶修大大苦守了这么多年的微博首发就这样献给了方锐大大,真爱不解释”的故事,痛心疾首决定拯救一下失足的好友,“醒醒,你是戴妍琦附身了吗?需要我帮你准备骨灰盒吗?”
方锐大笑,说天才哪里需要骨灰盒,需要的是丘比特。
你们队一个苏沐橙一个唐柔,除了烟雨姑娘最多的就是你们,居然还在这儿幻想丘比特?他才更需要丘比特吧!
没天理没人性。
林敬言沉默,并思考着要不要拉黑被国家队逼疯的方锐,这时突然收到花辞树的消息。
“你们什么时候方便?我过去。”
眼睛一亮,好家伙丘比特……哦不这是个男的,是未来的队友真的来了!
林敬言惊觉天才竟是他自己,如此这般优秀的挖掘人才天赋,他自信绝对比叶修还要好上两个维度。不然怎么顺顺利利就发现了一个高智商、懂配合的好苗子,打了两天,好苗子就迫不及待投入霸图的怀抱。
平光镜下的眼睛一闪精光,林敬言深深为自己这种优秀人才被埋没了29年而惋惜,并45度角仰望天花板,给好友方锐发去一条消息。
“我发现,天才总是孤独的。”
方锐看着手机沉思,缓缓打出一个问号:“你终于真心实意承认我是天才了?”
林敬言说:“很可惜,我才是那个天才。”
方锐迷茫,露出地铁老人看手机的表情。
哎,凡人哪里懂天才的想法。
林敬言一笑,不理会方锐,转头就去找好苗子。
“周一到周五我们都在俱乐部,看你时间。”
“那8月6号下午2点?”
“可以啊,需要去接你吗?”
花辞树表示不用。
“那你留个名字和电话?”
花辞树犹豫一下,说,要不你留个电话给我吧。
这么小心谨慎,现在大学生的防骗意识好强,祖国培育的花朵果然茁长成长。
林敬言心情好,也不计较,就把自己的手机号留给他,说回头到了俱乐部楼下就给他打电话。
“面试需要准备什么材料吗?”花辞树又问。
林敬言看着“面试”连个字有点出戏,说你不会是真的当实习来的吧?
结果对方还真的当成一挺重要的事:“要是不行,你们需要实习生吗?数据方面岗位的都行,能毕业留用就更好了。”
林敬言发了一个大汗表情,苦笑着打字:“行吧,除了账号卡,再带个简历吧。”
出了这么档子事,她明天立刻就走肯定不现实,指不定爸妈和她哥就能追到学校,发现自己不在,那就彻底要宇宙爆炸。
徐徐图之,姜筱禾决定在家老实呆一周,同时努力多赶点论文,还要多看看霸图的各种资料,等爸妈把这事儿给翻篇了,她就5号找个借口出发回学校,第二天直奔青岛。
订机票、订高铁票,而后认认真真写了简历,想着回头到了学校直接打印。
林敬言没提实习的时候,她还真没往这方面想。他这么一提,倒是给姜筱禾提了个醒。
毕竟韩文清也好、林敬言也好,提职业邀请的时候也没说的那么斩钉截铁,合同没签更是没一点保障。
竞技这个领域她可是个门外汉,就算自己学历高,那也不是人家看得上的敲门砖,反而其他专业部门更对她的口。
本来她应用统计学论文的方向就是电竞,如今又认识了林敬言他们,这不是得天独厚的条件么?退一万步她失败了,找个实习的地方,近距离接触一手数据,对她的论文也有帮助。
姜筱禾吸了吸鼻子,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有点红肿的眼睛,咬着牙攥紧拳头,开始执行了她的逃离计划。
第二天一大早,姜筱禾洗漱完出来,就看到宋屿在沙发上,似乎在等着她。
“今天没案子?”宋屿的工作相对自由,对坐班打卡没什么要求,主要是往外跑对接代理人比较多。
“改下午了。”宋屿起身坐到餐桌旁,示意姜筱禾吃饭,他才慢慢开口,“妈昨天给陈曦打电话是不妥当,但你也确实过了。”
姜筱禾捏紧了筷子,一个包子没加起来,掉回盘子里了。
“你不想读研了?”
姜筱禾闷闷道:“没有。”
“那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没怎么想。”
宋屿目光平视,安静看着她,无声的压迫感让姜筱禾再一次想逃离,可她不能,她不能表现出抗拒,她要一如既往的乖顺、听话,低头也好、认错也罢,这么多年都过来了,姜筱禾不觉得这样开口很难。
“我知道不应该顶嘴。”不能说是完全的违心之语,她努力让自己不那么虚假的退让,“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但是我就是跟陈曦吃了顿饭,听她弹了几首曲子……”
宋屿听后似乎语气也松了些:“跟朋友出去玩很正常,但是骗我们就不合适了。”
“就是怕妈不同意,没别的办法……”
“你现在是关键期,妈也是怕耽误你。”宋屿又说了两句,看着姜筱禾低着头半天也没吃口饭,这才缓和道,“哪怕私下里跟我和爸说一声也行。”
“知道了,对不起。”
蚊子音越来越小,宋屿看着眼前这个妹妹,心里也有点拿不准主意。
他也理解像他们这种组合的家庭终究和原生家庭不一样,再加上那会儿他和姜筱禾也都上了小学,人大了也懂点事,无隔阂那样嬉嬉闹闹的过日子也不现实,但也不至于到生疏到这种程度。
最开始还好,宋屿记得姜筱禾刚来的时候对他还是挺亲近的,总是跟在他后面甜甜地叫哥哥。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离自己就越来越远,到现在已经很少会主动找他了,他自问也没做什么让她很为难的事。
后来觉得,大概是女孩长大了,性别意识也都懂了,再加上这种重组家庭关系,可能对异性的非血缘亲属都不会太亲近。然而她和爸爸的关系就非常融洽,所以他想不明白。
但这种事他也没法问,说不好不问还能平和相处,问了万一以后躲得更远,那更加尴尬。至少现在还是一个和谐的兄妹关系,日常的关心问候也都有。
宋屿心里轻轻叹了口气,还是那个有点严肃的表情,话说的没有起伏,四平八稳:“之前的资料看了吗?”
姜筱禾一僵:“还没,我今天就看。”
“不用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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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同样的反应,他明明没在指责什么,宋屿只能尽力让自己的话不那么生硬,“慢慢看,有不懂的随时找我,别怕麻烦。”
姜筱禾还是轻声细语:“好,谢谢哥。”
宋屿点头,杵在这儿也是给她添堵,饭都吃不好,干脆回房间看案例了。
姜筱禾目光又游离起来,昨天已经坚定的心,似乎出现了摇摆的波动。
她赶紧摇了摇头,眼神恢复清明,长舒一口气,继续吃饭。
后面的几天,她都很老实地在家待着,哪儿都没去。好好地跟爸妈道了歉,承诺一定会好好学习,不会耽误课业,也不会再发生瞒着跟别人出去的事。
她还破天荒地主动找了宋屿,问保研里面涉及社会实践的内容包括哪些,比如实习、学生会、志愿服务什么的。
宋屿那时的表情有点意外,但非常耐心地跟她解释了很多,还说如果需要,他也可以帮忙联系实习单位,毕竟合作的单位里数据岗的实习机会真的不少。
姜筱禾很听话地说最近论文开题有点忙,等框架定了、资料差不多了,寒假有需要再麻烦哥哥。
宋晨见了终于松口气,跟吴佳说你看筱禾多懂事,一点都不让咱们操心,可比小屿那时候强。
吴佳说从小到大操心她的事还少吗?不过终究嘴硬心软,之前的事也没再提,重拿轻放,翻篇儿过去了。
很好,一切计划都很顺利。
姜筱禾找了个还不错的时机,自然地提了句写论文有好多资料要查,学校图书馆资料全,她想提前回去,还说好多同学都提前回了,那边学习氛围好。
虽然暑假就在家呆了一个月,但吴佳看女儿收了心,对课业又这么上心,自然也就没再说什么,只让她到了学校发个消息。
姜筱禾还笑着说:“您放心,我到了学校就拍小视频。”
查岗最让人放心,姜筱禾这么想着,8月5日,她坐上了飞机,终于离开了这个窒息的家。
到了学校就拍了一圈发到家庭群证明自己回来了,放下行李后立马投入下一场战斗准备,在一堆素色的衣服里,翻出了压在最底下的妈妈最不喜欢她穿的斜边不规则碎花裙,敷了面膜,修了修头发,第二天一大早就踏上了去往青岛的高铁。
8月6日,青岛阴雨,不算大,淅淅沥沥的,些许凉意冲散了盛夏的炽热,下午1点50分,她站在霸图俱乐部高大的办公楼下,在雨中给林敬言发了信息。
韩文清和林敬言都已经在俱乐部里等着,看到一个陌生的号码发来的信息,林敬言冲韩文清说了句“来了”,就拿上伞笑着去接人。
他下了楼,感应玻璃门伴着轻微的嗡鸣缓缓向两侧滑开,林敬言撑伞快步走向更外面的大门,在雨中寻着人。
只有一个姑娘。
绵绵细雨织就的灰蒙蒙天幕下,一个穿着白色短袖和草绿色碎花裙的姑娘站在那里,裙角垂到膝处,被雨丝浅浅打湿,她举着一把天青色的伞,长发披肩,清雅而立。
看见他时,那姑娘愣了愣,随即很坚定地朝他走来。
林敬言不知道怎么,那一刻他没动,也没说话,像是时间都静止,脑中竟浮现出“天青色等烟雨”这句文艺的不像话的词。
偶有雨滴顺着伞滴在她的衣服上和帆布包上,走的每一步都有一圈涟漪在地上轻轻散开。
在门口离他十步左右的时候,他看清了姑娘的样子,纯净、清透,像泉水、像白玉、像一枝雨中的百合花。
“林敬言?”
他听到那姑娘轻声开口,声音如空谷百灵,特别动听。
7. 07
别说林敬言了,包括韩文清、秦牧云和白言飞这些网游里跟花辞树打过交道的,没一个人觉得这是个姑娘。
号是男的,还是个女孩很少选的狂剑士,那狂野粗犷的形象实在不符合女孩的大众审美。
而且跟林敬言抢Boss被灭了,三把竞技场被灭了,打团战又被灭了,五连败要说真的挺挫败,但这女孩子一点没暴躁,不生气,也不气馁,输了就分析问题,同样的错误不会再犯,说话间的语气也不娇不嗔,理性平淡,确实如秦牧云说的,有点像张新杰。
这林林总总的,实在是想象不到背后竟是个女孩子。
而且是非常漂亮的女孩子。
能跟苏沐橙平分秋色那种,但与苏沐橙的明艳动人不同,她是一种清纯干净的美,像极了初高中男生会一见钟情的校花,少年时代懵懂的初恋,金燕西初见冷清秋。
至少林敬言初见的姜筱禾,给了他这种穿越时光的感觉。
幸好他老了啊,林敬言后来推了推眼镜暗暗想,这要是再年轻上十岁,怦然心动什么的,实在是有点不像话。
只不过,是个姑娘的话,那事情大概就有点麻烦。
倒也不是他们对女生有什么歧视,但这个职业对女生确实不算友好。
打得好能出来的是凤毛麟角,一个苏沐橙,一个楚云秀,其他的诸如轮不上主力的柳非,还是烟雨为了赚商业噱头的双枪姐妹,亦或是雷霆除了肖时钦没一个拿得出手从而稳定首发的戴妍琦,都算不上出挑。
没打出来,因为职业比赛又耽误了学业,那一个退役男选手和一个退役的女选手,进了社会可是截然不同的待遇,评价总对女生更刻薄,没个学历,存下的钱有限,在社会上就很难混,发展也好、婚姻也罢,观念使然,坎坷终究多过平顺。
但姜筱禾显然不是上面这种,是他们没见过的新麻烦。
“你读B大?还是双学位?”
这个B大和他们理解的B大是一个学校吗?多少人点灯苦读都摸不到的全国顶尖学府,这哪里只是校花,简直是女神啊。
林敬言看着简历就惊呆了,连韩文清瞧见了都忍不往姜筱禾身上多看了几眼。
姜筱禾只是平平静静的点头,挂着淡淡的笑,很自信,但没有骄傲的表情,颇有大将之风。
——双学位累吗?
“还好。”
——打职业赛很辛苦,你要休学吗?
“不用休学,大四没有课,就是写论文或者实习,中午或晚上抓紧就好。”
——那两个论文还要训练和比赛,能排的开吗?
“可以的,会安排好时间,两边都不会耽误。”
——你家里人同意吗?
“……不会耽误课业的。”
——常住俱乐部呢?
“没问题的。”
——待遇方面有什么要求吗?
“没什么,你们定就好。”
——万一很低呢?
“没关系的。”
——签约的话一般三年,如果违约可能有违约金,想好了吗?
“明白。”
瞧瞧,这是多么优秀的人才!不图钱不图利,脑子清楚,谦虚谨慎,有决断力。
林敬言愈发觉得自己挖到一个宝藏,把目光投向韩文清,就见这位大神面色仍旧让人胆寒。
这都不满意啊?林敬言示意韩文清说两句,毕竟他一个顾问总不好越权。
韩文清一直看着姜筱禾,她全场都是清浅的微笑,应答得体,让人很舒服。
但是,太安静了。
一个打电竞的选手,不论出于什么缘由进了这一行,都是要不断向上的,去冲,去撕裂,直至赛场上你死我活。
可姜筱禾太安静了,韩文清完全感受不到她有任何波澜,看不出执念,看不出在不在乎,就像个玻璃人,一个完美的幻象。
沉默了片刻,韩文清低沉的声音响起:“你这个成绩没必要走这条路。”
那有必要走什么路?
姜筱禾下意识就要脱口而出,那股叛逆的情绪差一点没控制住。
可她还是压制下来了,张了嘴,又轻轻呼吸,再开口时又是带着微笑的从容模样:“但是也可以走这条路的,成绩毕竟不能衡量所有事情。”
韩文清蹙了蹙眉,面色更加不愉:“你还有什么问题?”
姜筱禾还是那么的平心静气:“中间偶尔要回学校跟指导老师碰论文,另外对外能不展示真名吗?广告宣传活动之类可以不参加吗?”
林敬言愣了愣:“中间回学校没问题,匿名不参加活动是为什么啊?”
姜筱禾在桌子底下的手攥了攥拳:“不太想要学校知道,怕麻烦。”
这样啊,倒也不是不行,毕竟有叶修的前例在,就是不知道王总和商务介不介意。
林敬言心里有点打鼓,再次看向韩文清。
意外看到那张怒目的脸上竟露出一丝嗤笑的表情,出口的话冷冰冰:“你是想让我们同意,还是想让我们拒绝?”
姜筱禾一下子被问的晃了晃神,林敬言闻言都吃了一惊。
韩文清抱臂,冷凝,威压的气势让人难以喘息。
他觉得这姑娘根本就没定下心。
隐姓埋名,不参加任何宣发活动,如叶修那种顶尖的人物都逃不过被抛弃的命运。
诚然这里面很大原因在嘉世的高层,但这也侧面看到如今荣耀职业联赛的规则,商业化体系运作是必然,赚钱是何等重要,甚至于说是命脉都不为过。
如果有切实的理由自然他们也会理解,但怕学校知道了麻烦?这个理由有信服力吗?
在韩文清看来一点都没有。
反而给他一种她自己内心在犹豫要不要做,于是把决定权抛给别人,如果拒绝了,那更好,她心里可以堂而皇之地说服自己——不是我不想,是被拒绝了。
韩文清在意的并不是姜筱禾搪塞的借口,一个B大双学位的女生出来打游戏,又看不出她有多热爱这行,没点什么事鬼都不信。
但什么借口都好,都无所谓,哪怕还是坚持怕学校知道都可以,为难不想说也可以,随她的便,每个人的背景不同、出发点不同、所求不同、苦衷不同,这都很正常。
韩文清只是想要她一个态度。
“别说那些冠冕堂皇的废话,我只问你一句,你想成为职业选手吗?”
他要的回答,只是想或者不想。
空气冻结在这里,林敬言微微一怔,但也明白了韩文清的意思。
你可以能力欠缺,可以有不为人知的渴求,可以性格或张扬或软弱,但你绝不能心志不坚,这是霸图一以贯之的精神,是支撑一个豪门十年辉煌的底气,是无论成败都被众人尊敬的风骨。
于韩文清,于张新杰,于张佳乐,于林敬言自己,都是如此。
但现在的姜筱禾没有。
她在犹豫。
姜筱禾垂着眼眸,两缕头发从耳后脱散,面上的微笑消失不见,抿着唇,一言不发。
林敬言心里叹气,有点可惜啊,这个姑娘。
“韩队……啊,不好意思。”
忽然间,会议室的门被推开,那人看到韩文清和林敬言似乎在跟人聊事,顿觉失礼,赶紧道歉。
“什么事?”韩文清问。
“投屏的信号连好了,时间差不多了。”
“知道了,谢谢。”
说完人就走了,韩文清转身拿起大屏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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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柜子上的遥控器,点了点,不一会儿屏幕上投出一个充满现代科技风的竞技赛场。
“站在这片承载着全球目光的赛场,一边是用热血与信仰浇筑荣耀的中国荣耀梦之队,一边是号称‘不败神话’的美国王牌战队!这场跨越洲际的巅峰碰撞,注定要被刻进荣耀史册!”
解说正激情洋溢地介绍着比赛队伍,姜筱禾打结的思绪也抽离过去,呆呆地看着眼前的情况。
韩文清没有理会她的意思,早就背过身看比赛,林敬言到底念着还有个姑娘,不好让人尴尬冷场,见韩文清也没有赶人,就轻声说:“如果不急的话,一起看比赛吧,世邀赛决赛。”
姜筱禾像个多余的存在,木木地点了点头。
世邀赛,荣耀竞技的真正巅峰,那不是俱乐部之间的疆域之争,不是联赛积分榜上的数字博弈,是把职业选手毕生的坚守与执念,都熔进一方赛场的终极战场,代表改写外界对电竞的偏见,更代表着国家的荣誉。
姜筱禾知道世邀赛,知道霸图的张新杰和张佳乐就在那片赛场,也知道韩文清的拒绝。
说实话她不理解韩文清的做法,那不是他坚持了十年的荣耀的最高舞台吗?为什么要放弃?
可韩文清刚刚的问话,让姜筱禾好像有些明白了什么。
还差一点,就差一点的感觉。
比赛开始,但思绪并不集中,姜筱禾脑子里混乱成线,纠缠着,快要打成死结,目光空洞间,林敬言的话又在她身侧响起:“仔细看,是张佳乐。”
她重新聚焦,屏幕里霎时炸开一蓬花雨。
百花缭乱在光粒里旋身,手枪猎寻“砰”地吐出一声清脆,子弹却像被春神吻过,喷射出七彩的火焰,红、蓝、紫、金……每一色都在空中停顿半秒,像延时绽放的烟火。
地图和赛场瞬间失色,只剩那一朵移动的“花”肆意盛开。
“还是这么张扬的百花式啊。”林敬言不知是说给谁听,“到今年,也是第十年了。”
姜筱禾心脏扑通一下,敲在耳膜,好像与场上的枪声同频。
子弹轨迹交错成弧,火痕在空中拉成巨大的花形,火焰爆开,花瓣倒卷。
没有血腥,没有咆哮,绚烂到极致的花瓣不是装饰,是穿肠破肚的锋芒,是最盛大的花葬。
“漂亮!”她听到林敬言抑制不住喊了出来,眼中有光。
又把视线投向韩文清,他双手握拳,紧紧砸在膝上,脸上透着撼不动的坚定,眼底翻涌的不是肃杀或遗憾,是沉在深潭里的光,亮得惊人,无声喝彩。
张佳乐赢了。
他曾退役,又再回归,心志不减,一如往昔,就像浴血不退的战旗。
他们都如此坚定,极致的坚定。
她呢?她也可以这样吗,踏出这一步,不改也不悔。
对方已换人上场,比赛还在继续,姜筱禾目不转睛,眼中全是繁花盛景。
林敬言偏头,就看到姜筱禾与方才完全不同的神情,很专注,像被磁石牢牢吸在了赛场中央,眼里有通透的、带着向往的光彩。
“姜筱禾,觉得打得怎么样?”他问。
姜筱禾的目光没有偏离,还在屏幕上,双唇微启,轻轻道:“厌花之人无踏足之地。”
韩文清闻言转过了头,林敬言片刻错愕后,笑着评价:“不愧是B大的才女。”
“我想。”姜筱禾看向韩文清,郑重地回复,“我想当职业选手。”
“是吗?”韩文清古井无波,又继续看比赛,背身说道,“知道了。”
林敬言看着还有些迷惑的姜筱禾,心中清朗,温和地笑着说:“欢迎加入霸图。”
他好像可以期待一下,一个全新的、属于霸图的双花组合。
8. 08
第一届世邀赛,中国代表队夺冠。
欣喜已不可名状,随着热血沉淀在胸腔,蓬勃欲出,让人血脉偾张。
旁观者尚且如此,更何况真正立于赛场之上的人,此时的瑞士酒店正举行着欢庆的盛会,一群人载歌载舞、疯玩疯闹,尤其是张佳乐,拿着麦克风,一脚踩在桌子上,鬼哭狼嚎不知道在唱些什么,还边吼边暴风哭泣。
八届联赛,四次亚军,他终于收获了职业生涯第一座金色的奖杯。
“张佳乐你给我闭嘴!吵死了!”
“就是就是!张佳乐你赶紧给本剑圣下来!我准备的难忘今宵已经好久了!上次俱乐部年会竟然没让我上场表演!!”
“卧槽张佳乐你别动!千万别动!捍卫你的地盘!乐哥!”
“对!冲吧张佳乐!我发现你很有音乐天赋!”
“方锐李轩你们什么意思!我怀疑你们对我有意见!”
“你居然才知道吗!哈哈哈哈傻白甜黄少天!”
“卧槽!!!你给我站住!!!”
一旁的餐食区,就零星几个不爱热闹的人三三两两吃着东西,无奈地看着上面的人发疯。
张新杰目光专注,看着平板上的战斗视频,时而眼神亮一下,时而若有所思,看完一遍发了个消息,又开始重看第二遍。
“嘛呢这是?”叶修探着身子过来,大吃一惊,“张新杰你不是吧,这都比完了你还研究,你脑子是机器人做的吗?”
张新杰推了推眼睛,从容开口:“是队里的。”
“你们队里什么时候有狂剑士了?”
“刚刚。”
“新人啊。”叶修好奇,跟着他看了会儿,还真有点意思,评价道,“猥琐,真猥琐,不是我说,这不是你们的风格啊。”
张新杰纠正:“不猥琐。”
“一个狂剑溜人玩还不猥琐?”
“文雅点。”
“嗯?”
“是个女生。”
叶修一愣,随后发出“哦”的一声,尾音还有点拉长,随即非常不客气地说道:“实不相瞒,我忍你很久了。”
是的,你是个大熊猫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了,当初你以“开会时身上烟味熏得头疼”的理由冷漠地收走我的烟盒,如今你洗干净脖子等着秋后算账吧。
张新杰面无表情看着他,就见下一秒叶修抄起隔壁桌上的话筒,冲着张佳乐就喊。
“张佳乐你赶紧过来啊!”
“叶修你干嘛!难道你要听黄少天唱歌吗!”
“为什么我不能唱!”黄少天还在抗议。
“黄少天一个和尚庙出来的爱唱就让他唱啊,张佳乐你跟着瞎凑什么热闹?”
“你才凑热闹,说的好像霸图不是和尚庙似的!”
“就说你黄少天是傻白甜。”叶修非常不要脸地继续喊,生怕全会场听不见,“张佳乐!张新杰这儿有姑娘你看不看?!”
……
!!!
“哦!!!”
最后会场一片混乱,夹杂着口哨声的欢呼,嚷嚷得张新杰脑壳再次疼起来,还要应对喝醉的耍酒疯的……
总之等张新杰逃出这个是非之地的时候,已经从衣冠楚楚变成了不修边幅。
“所以在我俩不在家的这段时间,你给家里拐了个B大的姑娘回来?”同样刚知道消息震惊不已的张佳乐,在张新杰宿舍跟大洋对岸除了韩文清的几个人开了个语音聊天。
“别说得这么猥琐。”林敬言觉得背后这么说人家挺不好意思,“以后注意点啊,天天见的,人家又是一女孩儿。”
“我是在真诚的夸奖你啊老林同志。”
“那我可真谢谢您。”
“不不,您客气了,是我该谢谢您如此深沉地爱我,特意给我找了个繁花血景的搭子。”
林敬言真的很想翻白眼,但斯文好修养的他还是克制住了,还没等他说,电话那头张新杰的声音先到了:“估计打不出来。”
张佳乐回头,这个被弄得一团糟的家伙终于又把自己拾掇顺溜了,嘴硬道:“虽然风格是奇怪了点,不过配合的还挺好啊,是吧牧云?”
“确实,都没怎么沟通,她配合真挺好的。”秦牧云也对花辞树这个狂剑大汉居然是个妹子感到震惊,不过因为配合过,所以比起实力反而对妹子的长相更关注,“林哥,好看不好看啊?”
“林哥还是挺好看的。”林敬言一本正经。
“我去,老林你有这口才怎么不去PK叶修?他刚把咱队副欺负死了!”
张新杰冷漠地看着张佳乐不说话,某个贱兮兮的家伙咧着嘴揪了揪自己的小辫子。
“哈哈。”林敬言脑补了一下张新杰被丢在一群撒欢儿的神经病中间的可怜模样,不厚道地笑了。
“说真的,长得怎么样?”张佳乐好奇。
然后听到林敬言非常真诚地说:“好看极了。”
“啊呀!”白言飞的声儿钻出手机,“有多好看?”
“特别清纯,跟朵百合花儿似的。”
“我的妈呀。”张佳乐捂住心口,“老林你不会坠入爱河了吧?”
“去你的,别那儿胡说八道。”林敬言怼了一句,“换成你见了,估计连道儿都走不动。”
“啧啧啧。”张佳乐龇牙。
秦牧云发出疑问:“有点难以想象啊,我脑子里她还是副队的形象。”
“同感啊,那语气太像副队了。”白言飞附和。
张佳乐忽然陷入沉思,回头瞅了眼这个正儿八经的家伙,脑海里浮现出这样一张脸。
一个清纯的、像百合花一样、好看极了的……张新杰。
张佳乐目露惊恐,大惊失色,并在群里发出一个见鬼的表情。
而当事人姜筱禾正在韩文清的车上。
比完赛已经快五点半了,大家都激动的不行,姜筱禾才后知后觉发现已经赶不上回程高铁了,赶紧改签。
林敬言没想到姜筱禾是当天来当天走,赶紧道歉说没顾虑周全,拖了你这么久。
问了姜筱禾改签的时间,还挺紧,外面下着雨,又是一个女孩,这会儿又是下班高峰期,更何况如今也算是队友了。
跟韩文清合计了一下,还是给送到高铁站放心。
姜筱禾知道现在不好打车,下的单三分钟了都没人接,老老实实接受了关照。
林敬言在青岛没车,毕竟他家不在这儿,顶多呆个小几年就得走,就没折腾,于是这活儿就落在韩文清身上。
“老韩你路上别绷着脸,小心把好不容易招来的小姑娘吓跑了。”林敬言笑呵呵说。
“那你送。”韩文清瞥了她一眼。
“可别,再给你车蹭了。”
韩文清冷哼了一下,就去办公室拿钥匙了。
姜筱禾看着两人的互动,没忍住笑了出来:“你们感情真好啊。”
这个笑比起维持了一下午那优雅得体的浅笑好看多了,虽然林敬言不知道为什么,但也能感觉到姜筱禾好像挣脱了什么束缚一样,更加灵动起来。
边说边笑着往外走,林敬言忽然叫住了她,姜筱禾笑着问他怎么了。
林敬言说,谢谢你,姜筱禾。
姜筱禾微愣,然后听到很温润的声音响起。
“虽然这么说有点不合适吧,但能用冷暗雷再打一场比赛,还赢了,我真的很高兴。”
夏日里的五点半本该天光明亮,可是今天下着雨,倒是提前有了黄昏的味道。
黄昏啊……车上的姜筱禾看着走走停停的车流,想到了希腊神话。
当时伊卡洛斯使用蜡和羽毛造的羽翼逃离时,因为飞得越来越高,几乎触手可及炽热的太阳,最终羽翼融化,一根一根脱落,葬身大海。
这样无畏而陨落的故事太多,希腊神话就像一笔笔乱糟糟的糊涂账,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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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了用生命去抗击运道的悲剧精神。
英雄的对手是命运。
她又想到了林敬言临走时说的话,发散着就联想到了霸图。
霸图似乎就带有这样浪漫、悲情、抗争的英雄主义气质。韩文清、张佳乐、林敬言,几个人付出全部热忱,但这种不屈似乎总以失败落幕,轮回也好、兴欣也好,每每就差那一步,放在文学作品里是人人乐道的冲突,可现实呢,就像是磨难没有尽头。
有命无运,诸神黄昏。
“不用担心,时间来得及。”车流又一次停滞,韩文清的声音传了过来。
姜筱禾回了神,“哦”了一声:“嗯,不担心。”
“想什么呢?”
“伊卡洛斯。”姜筱禾意识到这个名字有点冷,又补充道,“是希腊神话。”
“……”挺好,这个问题到此为止,毕竟韩文清只知道阿波罗和雅典娜,他换了个方向,“你统计学研究电竞的什么课题?”
“分层统计视角下,荣耀游戏全职业数值差异化及平衡优化。”
虽然听上去是有点文绉绉,但作为行里人他还是懂了,韩文清说:“回头找研发,你那个银武的升级思路得先定下来,论文需要的内容也可以问问,只要不涉密就行。”
这可是个大好消息:“谢谢队长!”
姜筱禾语气有点雀跃,韩文清点点头说没事,气氛还不错,两人就接着这个话开始聊。
韩文清说,你之前说的那两个顾虑都没什么问题,后续合同细节会跟新杰和人力碰一下,到时候线上跟你沟通,薪酬你自己想想,时间分配也考虑考虑,跟训练有冲突随时说。
姜筱禾的回答呢,谢谢队长,好的,没问题,我都行,看队里,都配合。
韩文清蹙眉:“什么叫都行?你自己没点主见吗?”
没主见这个词有点戳,姜筱禾心想我都背着家里打游戏了,难道要离家出走才行?然后就顶了回去:“怎么没主见了?我说要跟您一样年薪1000万,你们也不给啊。”
这话听着是带点气性,不过姜筱禾声音不大,声线也轻,没什么杀伤力,韩文清也就没管,继续道:“我现在不是1000万了。”
“1000万是重点吗?”难道不是说她没主见吗?
“管你什么重点。”
很好,非常韩文清,姜筱禾偃旗息鼓。
走走停停,远远地已经看到了高铁站的灯牌,估计再磨叽不到五六分钟也就到了。韩文清嘱咐了一句别落东西,又问还有没有别的问题。
姜筱禾安静了几秒,轻声说:“有两个……”刚出口就停顿了一下,再开口就变成:“有一个问题,你们是不是不关心兰因絮果?”
韩文清向她投出了“你是不是读书读傻了”的目光,冷漠回复:“你跟我讨论哲学?”
“不是啊,就是很意外,你们不问我为什么打游戏,还有什么怕学校知道麻烦这种借口,一看你们就不信,但也不问。”
不问为什么,也不考虑这种潜在的不确定会不会带来不好的结果,只确定你的意愿和意志。
就听韩文清依旧十分冷硬地说:“没那工夫听你背一遍编好的词,跟那儿胡说八道。”
姜筱禾没忍住,呵呵笑了起来,落落大方,说队长你太不友爱队友了。
韩文清确定她脑子有坑。
没人再提起刚刚姜筱禾开口时说的是两个问题。
姜筱禾本来想问韩文清,没去世邀赛后悔吗?
后来觉得真的不用问,问了反而是对他的不尊重。
韩文清没有后悔过,甚至自己都没有问过自己后不后悔。
他们就像逐日的伊卡洛斯,像希腊神话的一众英雄,宁可高飞,宁可坠落,绝对没有后悔一说。
姜筱禾不喜欢宿命论,更不喜欢什么见鬼的诸神黄昏。
“霸图必胜!”姜筱禾自信地冲韩文清说道。
9. 09
在瑞士呆了一天大部队就摆驾回国,还在八月初,满打满算其实还有三个礼拜的夏休。一个在西北,一个在西南,不过张新杰和张佳乐都默契地放弃先回家享福,直接凯旋归队。
新人出道,还是个没从训练营里出来的,不知根不知底,各方面都有的磨。
从世邀赛结束当天开始,张新杰就没闲着,拉着老板、韩文清和人力各种开会。回国后当天晚上九点,又马不停蹄拉上队里几个人跟姜筱禾打团赛,眼见为实,他还是得具体看看情况。
团战4V4,韩文清、张新杰、张佳乐、姜筱禾一队,林敬言、秦牧云、白言飞、宋奇英一队,全员小号,不开修正。
看着是张新杰这边明显占优,三大天王其中还有个奶,但不开修正,张新杰又要求姜筱禾带着那个40级的低级银武,所以本来就不走输出路线、一身破烂装备的花辞树基本就是个废人。
再加上让对面选图,是废弃矿山,有房子有山体,对有两个远程的他们更有利。
“你这是考验新人还是考验你自己啊?”张佳乐吐槽。
要说牧师最头疼的,一是王杰希的魔术师,二就是不断卖血的狂剑士,必须得算准了血线,多了触发不了被动攻击提不上去,少了弄不好就被一波带走,而狂剑的打法一直也都比较单一,所以联盟的狂剑士不多,目前也就一个于锋还能扛大旗。
但于锋没入世邀赛名单,所以张新杰还真没有太多跟狂剑士合作的经验。当然这些也都不是理由,张新杰可不是个因为自己奶不到队友而放弃跟优秀队友配合的人,要是到了这程度要增强实力的也是他自己。
赛前,张新杰问姜筱禾有什么想法,这姑娘还是那样,说我配合团队。
也就是张新杰之前打过招呼,主要想看看姜筱禾的情况,让韩文清和张佳乐先别给她意见,怕影响本身的发挥,韩文清也就忍住了没说“你有点主见”。
最后张新杰定的方案是保守反击,张佳乐利用山体牵制,韩文清找机会突破,至于姜筱禾就按照大战术的模型下,配合韩文清和张佳乐,争取创造机会隔开一个人让团队强杀。
姜筱禾说明白,没再问什么,两边正式开打。
一开始打的都中规中矩,对方没奶,地势占优,火力非常猛,两个远程找好了点位就各种干扰,时不时对着牧师就来一下,韩文清的拳法保护牧师的同时,也跟张佳乐努力从林敬言和宋奇英的攻击下找机会。
姜筱禾自知攻击不行,装备的防御也跟不上,根本不像之前那样往前顶,在后面开刀阵,偶尔利用敏捷的身法抽空打状态,活脱脱变成了一个垃圾低配鬼剑士。
眼瞧着这边血线下得飞快,牧师也老被打断吟唱,回血不是很顺,张佳乐准备通过强攻打破局面,铤而走险用了个闪光弹,你看不清我也不豁免,这种情况下全屏半盲,只能靠感觉和经验打。
弹药专家的范围弹这时候显了神功,就算瞄不准总能波及点,等闪光散了找准机会突破,结果等到闪光消失,一群人大跌眼镜,不知什么时候,宋奇英的拳法家跟花辞树远离了战局,然后就看红衣猛男狂剑士刺出幽绿的大剑,又大刀阔斧地横劈加竖砍,冲撞刺击接十字斩,双重击退,直接把还没缓过来的宋奇英给逼到烟囱小屋里!
机会!
张佳乐直接跳了出去,在门前就是射击,堵着宋奇英不让出来,而且站位在中间,还能干扰一下那两个远程,让韩文清能全力对付林敬言。
张佳乐原本想的姜筱禾会跳到屋顶堵烟囱,这样宋奇英就彻底出不来了,没曾想她操纵者花辞树跳上屋顶后,又顺势往旁边的山体上跳,瞅准了一块凸起的石头,从下而上就是一记倒斩,剑锋划过,凸起的巨石被切割,高高地被挑到空中。
紧接着,屏幕出现两个字:门,闪。
弹药专家立刻后跳,花辞树找好了角度,对着浮空的巨石就是崩山击,巨石稳准狠地正落在小屋门口。
卧槽牛逼啊!不用人堵用石头堵!
如今正门被堵,只有烟囱出口,这不就是关门打狗,随他宰割吗!
张佳乐反应也极快,一边在小屋周围布下计时式手雷和遥控式手雷,防止宋奇英拆墙而出,然后一边跳上烟囱,把要露头的宋奇英打下去,又往里丢了个毒气手雷。
花辞树扔完那块石头,立刻抽身,沿着山体躲开乱局就往秦牧云那儿冲,秦牧云立刻分心对付花辞树。
但这人没冲到他跟前,停在刚好在他射程范围内的山体旁,在他打出速射之后,敏捷的狂剑士又倒斩切起一块石头,神枪手的子弹正好打在石头上,石头借着冲击直往小屋那儿飞!
刚巧,张佳乐冲着烟囱里面放了个70级大招天女散花,各种手雷在屋里一同狂轰乱炸,再抬头一看,好家伙,神一样的石头飞过来了,二话不说飞身就是押抢,石头准准卡在烟囱出口。
秦牧云都傻了,这是啥?他是给人当枪使了吗?他是那个猪队友吗?没这么玩儿的吧!
控制了宋奇英,牵制了秦牧云,韩文清对林敬言一打一,白言飞无力回天,还有个抬血的张新杰。
没有万一,团战赢得很顺利。
全程姜筱禾就是砍石头,唯一那点可怜的输出就是算准了位置,趁着闪光弹的机会,把宋奇英击退到小屋里。
训练室,张佳乐特别兴奋,摘了耳机就感慨:“学霸的脑子果然不一样,这不就跟兴欣那个差不多吗?但是咱们家这个操作比他厉害多了。”
张新杰也颇为赞同,姜筱禾很聪明,执行力强,局势观察也不错,他说找机会隔开人就真的成了,而且还扬长避短,知道自己装备差,尽量不死磕。对于队伍来说,确实是一个可以补近战策应位置的人选。至于不卖血少操心这种事,只能说对他来说压力更小点,倒是可以忽略不计。
当然短板也挺明显,大战术上没什么想法,也可能是有主意不说,这个目前倒是没什么影响。另外面对面近战打得不行,团队是赢了,但是战局到后面混战的时候最先出局的还是她,虽然装备上是有差距,但操作上相比长期规范性训练的职业队还是差了不少。不过素质好的话,基础能力通过时间能拉上来。
“瑕不掩瑜,没什么问题。”张新杰最终评价道。
“这么好的苗子怎么就被你挖着。”张佳乐冲林敬言竖起大拇指,“老林,你是这个。”
“这不是为了给你找繁花血景的搭子么。”林敬言调侃。
“哈哈哈这风格跟大孙不一样,看来是真打不了。”张佳乐又戴上耳机,开了麦,“厉害啊,学数学果然不一样。”
姜筱禾倒是不怎么激动,打字纠正:“统计学。”
数学和统计学的区别张佳乐直接忽略,有点放飞自我:“开个语音让我们听个声儿?老林说你说话可好听了。”
“喂喂喂,你注意着点。”林敬言大惊,拿起桌上的笔记本就去捅张佳乐,“你逗人家别带我啊。”
张佳乐迅速一躲,又说:“老林还说你长得像百合花呢。”
林敬言觉得自己脸都要没了,韩文清听了也蹙眉呵斥,让张佳乐消停点。
那边的姜筱禾看着这种话,也挺难为情,不过打出来的字看起来似乎很平静:“在自习室,不方便语音。”
啊,B大自习室,真是一个神圣又高洁的地方。
张佳乐不吭声了,张新杰看了眼表,开口说:“快十点了,别耽误休息。”
“嗯,还打吗?不打我就写论文了?”
啊,B大的论文,又是一个可望不可即的词汇。
平均学历也就高中程度的同志们集体沉默不语。
合同什么的很快就敲定下来,三年期,第一年150万,后面两年这个数保底,看表现再向上调,而且写明了姜筱禾有权拒绝参加非职业联赛的一切活动。
这个合同可以说相当好了,这种草根出道放到其他队伍,中下游的也就50到100万顶天了,他们这种豪门也就是100到150万浮动,关键还是个没有商业价值的,能按上顶线给着实有点财大气粗,吊打嘉世一百回。
姜筱禾自己都觉得吃惊,她居然这么值钱吗?虽然嘴上一直说都行、你们定,但她还是有点忐忑问了张新杰。张新杰说,是俱乐部综合评估给的意见,还包含了你的账号卡及银武,值得这个价。
值得啊。一直挺有文人骨气的姜筱禾瞬间五斗米折腰,表示尽快归队,好好训练,一定不辜负组织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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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紧时间填了一堆表,又迅速地收拾好东西,跟家里也保持着跟之前一样联系,跟同学说找了相关的实习单位,一切都没什么波折,顺利地让人有点恍惚。
至于队里,四大天王群策群力商量姜筱禾的训练计划以及未来团队的战术布局,热火朝天的,手机都没看,于是不一会儿宣发和后勤找上来了。
没人把张佳乐和林敬言当外人,来人也不避讳。后勤的事简单,问女队员队服下半身是裙子还是裤子?其他队伍都是裙子,他们也这么来?主要是没做过女队服实在是没经验。
这真是个好问题,四个人面面相觑,随后看向韩文清。倒不是因为尴尬的事交给队长去头秃,而是霸图很久很久以前的第三赛季,确实出道过一个女选手,可惜就打了一年替补就退役了,据说是回家结婚。都过去七年了,张新杰他们都没赶上,其他部门也正常人员流动,现在的后勤也不了解那会儿的情况。
韩文清也不能直接问姜筱禾你想穿裙子还是裤子,太尴尬。其他队伍主要是考虑到商业价值,裙子毕竟更好看,肤白貌美大长腿什么的,韩文清清正也不猥琐,但不代表他眼瞎和没有正常审美,面试那天姜筱禾穿的裙子,清清爽爽的确实赏心悦目,而且平心而论这姑娘商业价值真的极高。
不光人漂亮,还是个B大的学生,光学历吹出去就能有一波粉儿,再加上他也看过人力的资料表,家里一水儿的高知人才,联盟里少有的书香门第,优秀的不像话,想要推出去立人设可太简单了,跟苏沐橙楚云秀都不重叠,独独一份没得竞争。
不过姜筱禾显然没有这个意愿,这就牵扯到宣传部的来人了,人如果不出镜,名字也不能公布,那新赛季的宣发海报怎么办?
韩文清抱臂思索,干脆就按最简单的来吧,裙子裤子都做出来,她自己想穿什么穿什么。至于宣发海报,就弄个柯南里那个阴影人好了,名字就写账号卡的名。
呦韩队居然还看柯南?宣传部的人心里吐槽,差点没乐出来。
韩文清的话在霸图与圣旨无异,后勤和宣发都没有去再请示老板的意思,得了指示就继续推进后面的工作。
插曲一过,四个人继续讨论,终于敲定了大致的方案。完事儿的时候已经中午十二点,张佳乐嚷嚷着饿死了,拽着另外三人直奔食堂。
当然也包括因为食不言所以很少跟他们一起吃饭的张新杰。
吃饭时候,张佳乐起了个头,拉着林敬言聊起了刚刚的插曲。
两人感慨,霸图终于要来个穿裙子的姑娘了啊,真是跟做梦一样。不过这姑娘这么低调,别是家里有什么情况吧?这样会不会不太好啊,以后是一个队的队友,是不是得关照着点,家里人不支持,以后一个女孩在社会上摸爬滚打是不是挺难的。
一直低头吃饭的张新杰,罕见地赏赐了两人一个关爱智障的眼神。
???
紧接着就是韩文清的嘲讽:“你们是在担忧一个B大高材生的未来?”
说的有理,我竟无言以对。对不起,是在下打扰了。
“那么就剩最后一个问题了。”张佳乐嘻嘻哈哈说,“明天我去高铁站接人呗。”
“你又没车。”林敬言说。
“老韩有车啊,当初我来那天,不是你开着老韩的车接我吗?”张佳乐说的有理有据,跟他们掰扯,“你看这是咱们霸图的光荣传统,老韩接的你,你接的我,然后就该我去接新人了吧。”
林敬言不惯着他:“我看你就是想见人家。”
“看破不说破,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这不丢人。”张佳乐说得敞亮。
“那你问老韩,我反正没车。”林敬言笑着甩锅。
韩文清着实对张佳乐这个不靠谱的人表示怀疑,人肯定没事但车真的不好说,搞不好一趟下来就得去4S店缝缝补补,于是板着脸道:“让新杰去。”
反正张新杰自己也有车,人也靠谱,完美的安排。
张佳乐也不反驳,乐呵呵就问张新杰:“新杰,你去接人吗?接就吭个声。”
奉行食不言准则、还在吃左半碗米饭的张新杰头都不抬。
张佳乐手一摊:“你看,他不去。”
韩文清:“……”
10. 10
“车站人多,姜筱禾学校那边有顾虑,所以你最好在车里,别被人认出来,尤其是头发,红色太显眼。”
“行行行,我就在车里坐着,衣服有帽衫,墨镜口罩一个不少。”
“这是证件照,你带着认人。”
“千万别给我,不然我第一眼的惊喜就没有了!”
“你是去接人,不是去相亲。”
“反了,相亲才要提前看照片。”
“……你人都不认识怎么接?”
“她认识我啊,而且老韩的车号也发她了,我也有她电话,等她来找我就行,放心,错不了。”
“是你接人,不是别人找你。”
“你这个逻辑就奇怪了,是谁让我在车里不动的?我在车里只能等她来找我吧?”
“……”
张新杰闭眼,深吸一口气,扶了扶眼镜,内心十分复杂,完全不想跟张佳乐再说一句话。
旁边的林敬言实在是绷不住,咬着牙死撑着不笑,但颤抖的嘴角最终出卖了他,张新杰睁眼后冷冷地一瞄,林敬言破防,哈哈大笑起来。
“新杰,你跟他比垃圾话,还不如找吴羽策PK有胜算。”
“那场PK按我的节奏会赢的。”张新杰一本正经回复完,又转向张佳乐,看着他玩笑不恭的样子,决定还是再努力拯救一下未来的队友,“我去接人吧。”
张佳乐愕然:“你怎么能打破霸图的光荣传统?”
“霸图没有你说的光荣传统。”
“从老林来就有了,新的。”
“……我是主动参与这个传统,不是打破。”
“太渣了。”张佳乐目瞪口呆,“你这样跟‘我是来加入这个家的,不是来拆散这个家的’有什么区别?”
“……”张新杰再深吸一口气。
“训练营出来的学院派同志,请不要破坏我们草根情谊的传承。”张佳乐说完,手指转了两圈车钥匙,笑呵呵拍了拍张新杰的肩,“我走了啊。”
林敬言眼泪都快笑出来了,就算张新杰清冷的目光直射过来也打不住,笑得相当没形象。
好不容易世邀赛应付完天上乱飞的、地上疯跑的、时不时还消失不见的,一口气没敢松,回来还得跟不靠谱的斗智斗勇。
要不把叶修返聘过来,你们组一队干脆不要牧师好不好?
张新杰心累得慌,有点想念老实孩子宋奇英,然而毕竟夏休,孩子也得有点欢乐的青春回忆,所以他只能对着林敬言发问:“队长呢?”
“老板那儿呢。”
很好,放弃了,挽救不了,张新杰果断拿出手机。
“别告诉我你要去告状。”林敬言还在调侃。
“给姜筱禾发消息。”
“也对,让她认认张佳乐也行。”
“不是。”一般人应该都会提前把队友的信息都了解清楚,张新杰觉得找人这种事,对姜筱禾来说不是个事儿。
“那你干吗?”
“告诉她进入霸图的第一个重要训练马上要开始了。”
“嗯?”
“如何应对无聊的垃圾话。”
林敬言叉着腰,看得出已经在极力忍耐,但实在是控制不住笑点:“哈哈……新杰,世邀赛到底对你做了什么啊。”
世邀赛到底对他们来说是什么?
对张新杰来说,以全赛程出场拿下了最佳阵容的殊荣,在国内联赛手握一枚冠军戒指之上再摘桂冠,是锦上添花,荣耀无限。
而对张佳乐来说,却是一种很不真切的得偿所愿。他曾无数次在脑海里预演这一天,却每次都在触碰到荣光前惊醒。这种一直以来求而不得的荣耀,藏着无数次的遗憾、咬着牙不放弃的挣扎,以及放弃后的愧疚。
原来,眼泪比子弹来得晚。
他十分珍惜这个冠军,为之癫狂,却如身在梦幻中。而如今繁华已过,又回到了熟悉的征程上,他仍旧欣喜,却也冷静,他知道那种不真切的感觉来自于哪里。
他仍期待收获一个国内联赛的冠军,否则缺失就像是人生的一个漏洞,满月缺了一角,大满贯差一冠,他可以自欺欺人说我已经得到了最好的,自我安慰甚或是自我逃避那个最在意的。
但他不想逃避,如今的他可以怀揣着一个登顶的荣耀,卸下心理包袱,肩上也能扛更多的担子。
他是一个全新的张佳乐,霸图也将迎来新的伙伴,有新的面貌,一切步调都很好。
青岛站出站口附近的停车场内,张佳乐给姜筱禾发了位置,人就趴在方向盘上,眼神没有聚焦,呆呆地想着,嘴上不由自主挂着笑。
咚咚咚。
左边传来叩击车窗的声音,张佳乐惊醒,回神儿后扭头,隔着有些朦胧的玻璃看到一个女生。
眉清目秀,没有凌厉的轮廓,眼瞳却亮得像浸在溪水里的光点,扎了一个适合炎炎夏日的清爽的马尾,敲在玻璃上的手指纤细,抿着的唇带一点点不确定的试探。
果然是个漂亮的姑娘。
张佳乐把车窗摇下,看到这姑娘忽然握紧了肩上背包带,眼底亮了些,又带有那么一丝不易察觉的怯意,心里悄然一乐,不等女生开口便故作吃惊的模样,张扬而爽朗地开口。
“哎,这不是于锋吗?”
眼见那姑娘眼睛睁大,瓷白色的脸染上点薄红,像刚剥壳的荔枝,又迅速换上了一个明媚的笑容,眉眼弯弯,声音清亮:“是呀,张老师。”
惊悚!惊天大悚!张老师是什么鬼!
这可把张佳乐吓到了,这个称呼冲击力太过强烈,一时间连怼回去的垃圾话都没想到,又总不好让人在外面干站着,张佳乐无奈地扣上帽衫的帽子下了车,熟络地接过女生的行李箱放到后备箱。
妈呀还挺沉,差点一提没提动!
张佳乐用调侃掩盖尴尬:“识人不清啊,我还跟老林说你太乖了。”
姜筱禾笑盈盈:“谢谢张老师夸奖。”
“……上车上车。”张佳乐故意苦了一下脸想吓吓她,可姜筱禾一点也不上当,还是那股清清静静的模样,不由发问,“你别是把我当学校老师了吧?有我这样红头发还扎着辫子的老师吗?”
姜筱禾系上安全带,车子很快发动。
“三人行,必我有师。”姜筱禾说得谦虚极了,“张老师确实是老师,副队说的,我的训练第一课。”
“新杰?什么训练啊?”
姜筱禾说:“垃圾话应对训练,说是跟您实战学习。”
“……”这个张新杰这么记仇吗?他不就是跟他那儿瞎白活了几句,至于吗?太小气了!
姜筱禾依旧抿着嘴乐,如花露凝香,看得张佳乐特别没脾气:“张老师在此宣布,筱禾同学以优异的成绩毕业了。”
一声“筱禾”,让姜筱禾微微愣了愣。
倒也不是没人叫过,最近网游里跟着大家打团赛,白言飞、秦牧云他们也叫她筱禾,宋奇英年纪小,还叫她筱禾姐。
但是张佳乐不太一样,禾字说的带着儿化音,像是“禾儿”,倒像是老北京人叫人名的风格,京腔,熟络又不轻浮,让人一下子觉得亲切起来。
“张老师是北——”
张佳乐苦笑立刻打断:“换个称呼啊,我都不叫你于锋了。”
“嗯……嗯……”
姜筱禾语塞。
她还真不知怎么叫张佳乐比较好。
韩文清叫队长,张新杰叫副队,秦牧云、宋奇英跟她年龄相仿或者比她小,她叫全名或者后两个字,至于林敬言呢,副队打了招呼说会带着她在青训营训练一段,所以她自然叫林老师。
本来想着张佳乐跟林敬言差不多,跟着叫老师也就好了,但好像张佳乐自己不太乐意。
叫全名?有点不礼貌。叫后两个字,太亲热了不合适。
姜筱禾苦思冥想,最后道:“张佳乐前辈?”
“你不嫌字多吗?”
“……张前辈?”
“……”张佳乐内心无力吐槽,勒令道:“不要姓,四个字或以内。”
“……”姜筱禾沉默。
“怎么不说话?”
“……还在思考。”
“……”
佳乐、乐乐、乐和前辈、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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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共前后就这么几组搭配,需要纠结这么久吗?
想到队里的几个年轻人,张佳乐说你干脆跟白言飞他们一样,喊我“乐哥”吧。
姜筱禾顿了顿,慢悠悠试探说:“佳乐前辈?”
“……”很好,很优秀,也不知道是真客气还是新型的以柔克刚型垃圾话,张佳乐放弃与她就此问题纠缠,“行吧。”
“好的,佳乐前辈您好。”姜筱禾笑着点头。
“不要用您啊!”刚想佛系的张佳乐又抗议。
“不要再纠结称呼了,佳乐前辈你的关注点好奇怪。”
声音软而不娇,清亮却柔和,被张佳乐奇怪的纠结点搞的有点气呼呼,张佳乐瞧着,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气势不错,保持住。”张佳乐心情愉悦,“对了,你刚刚要说什么?”
“……忘了。”姜筱禾嗔道。
“你这小姑娘,年纪不大,气性不小。”
“真忘了,中间打岔太多了……”
“行吧。”张佳乐没想通,当时他怎么就觉得姜筱禾说自己是于锋,会觉得她特别乖呢?
想来是老林同志太像骗子,十分猥琐地迷惑了他。
张佳乐发问:“你是于锋的粉儿?”
“不是啊。”说实话,她还真没有特别粉的角色,但要说人的话倒是有一个挺佩服,离得八丈远,是虚空的吴羽策。
“难不成是大孙的?”
“大孙?”
“哦,孙哲平,你知道吧。”
姜筱禾恍然大悟:“知道的,到现在还有人说孙哲平前辈才是狂剑士第一人。”
“有见识。”张佳乐频频点头,“真不巧,我就这么想。”
姜筱禾感叹:“双花组合真的很了不起。”
“所以你真的粉大孙?”
“啊?也没有。”
“难不成……”
张佳乐顿了一下,语调忽然诡异起来,一个音七拐八拐,抑扬顿挫像说相声:“你原来是我的粉儿啊?”
啊?姜筱禾眨了眨眼睛,表情愕然。
“哎呀别不好意思,真是的你不早说,不然我给你准备签名了。”张佳乐嘻嘻哈哈。
“……嗯……佳乐前辈是很厉害的……”
张佳乐抽了抽嘴角:“行了我听出来了,你谁也不粉干嘛去百花呆着?”
“玩狂剑士不去百花去哪里?”
“……所以你为啥玩狂剑?还弄个男号?一个胡子拉碴的肌肉男有什么吸引B大美女学霸的魅力吗?”
当着人面说什么美女学霸很尴尬的,但是说到魅力,姜筱禾想到自己的狂剑士花辞树。
挺文艺的名字,但身形魁梧如铁塔,猩红战甲暗沉似浸血,眉骨至鬓角一道狰狞疤痕,瞳色赤褐燃着战欲。背后斜挎风花大剑,整个人宛如从战场走出的狂徒,透着无畏狂傲之气。
真的可有魅力了,特别向往的魅力,地心引力一样让人无法拒绝、吸入旋涡的魅力。
姜筱禾目视前方,喃喃道:“因为很潇洒吧。”
张佳乐眼睛一闪,不由地看了姜筱禾一眼。
他看到,姜筱禾眼里有别的东西,藏得很深的东西,掩盖得很好,却在一个失神间不经意间冒了头,随后又被压了回去,转瞬间女孩的脸上又挂上了清浅的笑,眼睛复又明亮,干净清透,像朵百合花。
可她不是百合花,说不好什么理由,张佳乐就是有这么个模糊的感觉。
又乖又不乖的,挺有意思的一个姑娘。
“筱禾。”张佳乐倏然喊了她一声,还是带着儿化音的“禾儿”,姜筱禾终于想起她之前要问什么,可还没来得及开口,又被张佳乐抢了先。
“百花缭乱也挺潇洒的,你这么聪明,回头想想,咱们怎么配合一个新的打法?”
“繁花血景?”
“当然不是,那都多少年了,复刻不了。”时间不一样了,人不一样了,对手不一样了,心境也不一样了,张佳乐已经能平静地笑着说出来,那么的意气风发,像刚出道时踌躇满志的少年郎,“咱们玩新的,吓死他们。”
11. 11
在合同上签下名字的时候,姜筱禾觉得自己终于也成为了伊卡洛斯。
她用蜡筑成了翅膀,危险却自由,迈出了第一步,飞出了困住她十几年的迷楼。
“欢迎加入霸图。”陪着她在人力签合同的张新杰说。
张新杰的声音清冷如冰泉,没有起伏,没有温度,平铺直叙,姜筱禾有一刹那的恍惚,仿佛见到了……宋屿。
板正着身子应了声“谢谢副队”,姜筱禾就跟着他出了人力办公室往队里走,微微落后半步,小心翼翼地打量张新杰。
张新杰很像她哥哥宋屿,姜筱禾之前看霸图采访的时候,就有这种模糊的感觉。
五官模样虽然不同,但他们都非常斯文,一样的细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冷静专注,声音清冽,沉稳如磐石。
关键是,都特别严谨,不苟言笑,计划性和执行力强,话说得严丝合缝,近乎完美主义。
在她看来,张新杰比性格更冷硬的队长还要有压迫感。
“姜筱禾?”
“……”
“姜筱禾。”
“啊?”
张新杰驻足,有些探究地看着她,姜筱禾猛得回神才发现自己莫名地神游起来,完全没听清张新杰的话。
女生有些手足无措,拿着合同的手都发紧,平整的合同边沿别攥出了褶印,慌张地说:“对不起副队。”
张新杰印象里的姜筱禾很冷静,虽然只是在网上和电话中有过短暂的交流,但她说话冷静,比赛也打得冷静,他也问过队长和林敬言面试那天的情况,都说是个落落大方的女生。
“别紧张。”张新杰只能把这个意外归咎为一个出入社会的女生还没有很好的适应身份的转变,“队里没太多的规矩,大部分人你也都见过了,不难相处。”
“嗯,明白。”姜筱禾也知道自己刚才有点失态,颇为懊恼,想到张新杰刚叫她,就问,“刚刚副队说的什么?”
“下赛季开始前,还要在联盟注册个人信息,今年新改了政策,还要本人去现场核实,据说是防止出现代打的情况。你开学前是不是要报道?”
“嗯。”
“到时候顺便去就行,总部就在北京,线上申请通过后,只要开赛前验证完就好。流程上不麻烦,我会跟你一起去,需要有证明人在场。”
“好的。”
“另外不用真名的话,你需要再想个名字,联盟也得对外公示。”
说话间两个人进了电梯,正往战队训练所在楼层去。
相对狭小的空间内,张新杰站在右边的按键那里,姜筱禾则在左边,离他有快一臂的距离,还是很拘谨的样子。
“就还是江小河吧,同音不同字,江水的江,大小的小,河流的河。”姜筱禾说完,带有征询的问,“我是觉得这样平时叫起来也不会说漏嘴什么的,副队觉得可以吗?”
“可以,你决定就好,我也会和宣传部和队里说明的。”
正值夏休期,队里大部分都趁着休息到处玩玩,只有四大天王还在。林敬言开始习惯了新的工作,早八晚五在青训营和网游两头跑,训练室里就韩文清和张佳乐。
原本是这样的,可是今天额外多了一个老板。西装革履,体型微胖,脸上笑容灿烂,远远地看见他们就率先迎了上来,倒是把韩文清都甩在身后,一点架子都没有。
“这就是筱禾吧?哎呀欢迎欢迎,怎么样,手续都办好了吗?”
陌生人的热情让姜筱禾有点错愕,倒是张新杰站了出来,点头致意后介绍道:“这是俱乐部老板,王总。”
老板亲自来欢迎她?
姜筱禾受宠若惊,立刻扬起微笑,从容打招呼:“王总好,我是姜筱禾,虽然实力跟大家比还差得远,但我一定会努力的,不辜负老板给我的高工资。”
这话说的得体又不客套,王老板更加心花怒放:“好好好,我就觉得第一年还是给低了,队里什么时候来过B大的姑娘,多稀罕,技术那边都眼馋呢,不过人力不松口,哎没事,咱们加油打,明年我给你涨。”
“谢谢老板!”姜筱禾咧着嘴笑。
“怎么样,路上累不累?这大热天的。”
“哎呀老板,这话您得问我呀。”张佳乐嘻嘻哈哈插嘴,“那行李老沉了,跟个石墩子似的。”
“就一个行李箱还好意思抱怨?”韩文清瞪他。
“你去提一个试试。”
“因为里面放了点书,所以分量就上去了。”姜筱禾望着张佳乐,眉目带笑,声音清脆,“真不好意思,让您受累了,张老师。”
王老板惊恐,韩文清和张新杰的神情也有一丝的不自然,扭头看向“张老师”。
当着老板和队友的面被人这么叫,张佳乐如社死一般,扶额叉腰:“我就说你气性大还不承认……”
呵呵呵,姜筱禾还是笑,眼里瞧着可诚恳了:“没有呀,副队说让我跟张老师好好学习呢。”
“不要再叫张老师了啊……!”
“哈哈哈筱禾啊,你可不知道,佳乐来了之后咱们霸图的氛围都不一样了!”王老板挺喜欢张佳乐,虽然有时候闹腾,但也能活跃气氛,网友形容的特别贴切,张佳乐就像是霸图这片郁郁葱葱的橡树林里面,长出来的一朵活泼乱跳的大红花!
他瞧了瞧一脸凶样的韩文清,又看了看严肃规矩的张新杰,最后惺惺相惜拍了拍张佳乐的肩膀:“咱们霸图终于有活人气儿了啊!”
“没事了你就走吧。”韩文清蹙眉,下逐客令。
王老板故作冷脸:“你就不能好好说话,吓着筱禾怎么办?”
霸图都多少年没有女生了?好不容易来一个,还是个特稀有的高学历人才,别的俱乐部羡慕都来不及呢!怎么你都不知道珍惜!
韩文清冷哼一声。
“……”
王老板很心塞,却不觉得掉面子,痛心疾首看了韩文清,又犹豫的看了看张新杰,最后还是转头,双手握紧张佳乐的右手,仿佛张佳乐才是今天新来报道的人。
“佳乐啊,队里来个姑娘不容易,平时多费心,照顾着点啊。哦,还有小林也和善,回头我再跟他说。”王老板像白帝城托孤一样,语重心长,“总之,就靠你们两个了!”
“放心!”张佳乐呲牙大笑,拍了拍老板的手,“我办事,靠谱!”
王老板跟姜筱禾又唠叨了两句,让她别有拘束,当自己家,缺什么就说,最后终于良心发现一般,说别看文清和新杰严肃的很,网上还说文清脾气暴躁,其实他们都挺讲理的,也没那些勾心斗角的心思,训练上有什么想法就直接沟通,没事的,别害怕。
说的姜筱禾都感动了,小鸡啄米一样点头,再三保证一定好好打比赛,为霸图夺冠贡献自己的力量!
声音明快有朝气,让在场四个大老爷们都有点感慨。
夺冠啊,挺短挺轻的一个词,但已经离他们有六年那么远了。
王老板本来想着见见人、打个招呼就走,听了姜筱禾的话就改了行程,说筱禾你跟我来,带你看看咱们霸图最神圣的地方。
其他人自然知道是什么,没多说,就安安静静跟在后面。
这是霸图的参观层,一出电梯拐进玻璃门,迎面就是一座闪耀着金色流光的奖杯,还有一枚冠军戒指,是韩文清的,他没留在自己身上,直接给了俱乐部,就这样一起展陈在橱窗里。
光华耀眼,令人心生敬意。
“这是四赛季的奖杯吧。”姜筱禾轻声道。
“对,那时候可不容易了,嘉世多厉害,三连冠,如日中天,真正的豪门,说实话,我没敢想真的能从他们手里赢下来。”王老板的目光从奖杯上收回,温和地看向姜筱禾,“对你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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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冠军是什么?”
姜筱禾一怔,心里空空的,嘴张张合合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对她来说是什么?说实话,什么都不是。
这是韩文清和张新杰的荣耀,是霸图的荣耀,与她毫无关系。哪怕从这一刻她成为了霸图的一份子,与她而言也没有任何存在感。
它就是一个放置在橱窗里的历史印记,一个证明过去曾登顶过辉煌的塔尖,就像一张老照片,感慨一下,怀旧一下,仅此而已。
话若出口便太伤人,姜筱禾说不出,便只能沉默。
王老板并不在意,他还是笑着,气质却沉静了许多,与刚才那有些跳脱的感觉大相径庭。
“冠军可不是说说就行的。”王老板目光又回到奖杯上,“它可以是你的骄傲,可以是你的目标,可以是赚钱的敲门砖,可以是你炫耀的资本,但不论别人怎么想,它得在你心里有分量。”
老板的话很沉,敲在姜筱禾心底:“分量……那在您心里它是什么?”
王老板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是一种警醒。”
这话说的交浅言深了些,连韩文清和张新杰都没听过,更别提张佳乐。
三个人都看向老板,没人开口,只有姜筱禾问:“警醒什么?”
“警醒自己不要做糊涂事,不要毁了霸图的脊梁。”王老板释然一笑,“没办法,钱赚多了,诱惑就多了,有钱人的苦恼啊。”
姜筱禾还沉浸在话里,忽然韩文清低沉的声音响起:“别装忧郁了,再不走你下一个会赶不上了。”
王老板瞪了他一眼:“气氛正好着,煞风景,十年了你怎么还是这个脾气!”
“十年了你也还是这么没正型。”韩文清怼得不假思索。
“得了得了,这就走了。”刚说点高深的话,转头看着姜筱禾,又开始放飞自我,“筱禾呀,别有压力,有那么多男人顶着,他们赚钱养家,你过得开心就行。哦对了,你那个宿舍回头好好看看,缺什么说啊,本来我是想给你添两个毛绒玩具的,他们还不让,哎……”
啰里啰嗦的终于走了,四个人还站在前台,张佳乐仍看着那奖杯出神。
姜筱禾就在他旁边,小声问:“佳乐前辈,你当时过来,老板跟你说过这些么?”
张佳乐跟川剧变脸似的,前一秒看着奖杯一脸怅惘,后一秒又玩世不恭:“不叫张老师了?”
姜筱禾皱眉,一脸小女生嗔怪的模样。
“呵呵,你就是气性大。”张佳乐调侃了一句,就老老实实回答她的问题,“没有啊,我是自己过来看的,这话我也是第一次听,还挺感慨的。”
“是因为这话对你们不用说吧……你们都清楚的。”姜筱禾有些恹恹的:“我刚刚说夺冠什么的,说的太轻巧了。”
“轻巧点有什么不好?别搞那么沉重,挺累的。”张佳乐耸了耸肩,“我中间都扛不住了,你一个姑娘,肩不能提手不能扛的。”
姜筱禾抗议:“哪有这么弱不禁风?”
“他说的没错,你现在想那些没用。”韩文清难得对张佳乐的话表示赞同,“别好高骛远。”
韩文清说话自带消声器一样,属于那种虽然严厉,但说的又都对,一个五指山把孙悟空直接按死那种,完全蹦跶不起来,姜筱禾老老实实点头,相当乖巧。
张新杰看了看表,快五点了,就跟姜筱禾说:“先带你去宿舍,简单收拾一下一会儿去食堂吃饭,现在人不齐,等过一周人齐了再出去聚一下。”
“行李在哪?”韩文清问。
“车里呢。”张佳乐说。
“那我去拿行李,你们先过去。”韩文清鄙视得看了一眼张佳乐,“反正你也拿不动。”
张佳乐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指着韩文清大叫:“老韩你给我站住,别动!都别动!谁敢跟我抢行李我跟谁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