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炮灰今天也在努力咸鱼》 1、第一章 雨打芭蕉,发出汐汐沙沙的声响。 江南的雨总带着缠绵的湿意,将天地都晕染成一片朦胧的水墨色,湖中水面被激起一阵阵涟漪,引得鱼儿受惊游散开来,只留下转瞬即逝的水纹。 三天前,裴枝枝穿进了一本名叫《诱他!撩他!重生后我攻略了奸臣首辅》的书里。 没错,这是一本只看书名就能猜到剧情走向的书,女主上辈子真心错付渣男,重生归来凭借自己的记忆虐渣复仇,还结识了男主,也就是未来的首辅。 全书爽是爽,但可谓是槽点满满,一切为甜而写,全书秉持着“不甜死你不完结”的宗旨,把读者们齁的死去活来,男女主经历各种误解和磨难最终在一起,当朝首辅和京城才女的故事成为一段佳话。 可这么俗套的情节却偏偏让当时的裴枝枝看得欲罢不能,硬是熬了两个大夜看完的。 但问题来了,这些和她都没什么关系。 虽然时间已经过得很久远,但裴枝枝清楚记得记得书里根本没有提到过她这个角色,可以说是是路人甲中的路人甲啊! 一段不属于裴枝枝的记忆塞进了脑子,让她本来内存就不大的脑瓜直接超载。 她穿成的身份是永昌侯府的表姑娘,因为幼时早产导致身体一直不好,所以搬来江南调养身体,如今要被永昌侯府从江南接回京城。 裴枝枝:系统呢金手指呢!呜呜呜…… 今天出门的时候天阴沉沉的,果然不出意外的话就要出意外了。 这还没走出江南呢,就在路上遇到了山匪。 “什么人敢拦我们!没有看到候府的车标吗!” “是山匪!你们快护送表姑娘逃走,我们几人在此拦下山匪,切记要保护好表姑娘!” “呼——呼——呼——” 裴枝枝听到自己因为急速奔跑而紊乱的呼吸声,她当年期末跑八百都没这么快过。 跑着跑着身边只有一个护卫了,裴枝枝感觉自己眼前一阵发黑,艰难地开口:“我跑不动了。” 护卫看裴枝枝确实没力气跑了,将她塞进一个草丛里。 “表姑娘,您先藏在这里,我去将山匪引开再找人来救您。”说完他就朝前面跑去。 裴枝枝:你是不是跑反了啊喂! 她白皙纤细的手紧紧按住胸口,试图慢慢平复呼吸,喉咙里发出细碎压抑的唔咽声,柔美的细眉皱起,长而卷翘的睫毛微微颤动着,上面沾着几滴生理性的水雾,眼角因为急促的呼吸泛起一片桃色,颇有一种病态的破碎感。 头上的步摇随着喘息轻轻晃动,几滴汗水顺着秀颀的脖颈流入杏色交领中,洇晕出一小片水渍。 可恶,难道这就是这具身体的极限了吗…… “系统?系统?” “……” “……” 耳边除了呼啸的风声再无其他。 裴枝枝欲哭无泪,同为穿书者,她怎么就不配拥有一个系统! 裴枝枝蹲了一会,感觉这个草丛不太安全,于是换到另一个更大的草丛后面蹲着。 过了一会儿,身后传来山匪的声音:“怎么没人?” “雇主的任务可千万不能失了手,这可是一千两啊,干完这一票我们就吃穿不愁了!” 裴枝枝:! 她只是个炮灰,到底是谁要害她呜呜呜。 裴枝枝默默把自己往里塞了塞。 “少废话,去那边找找!” 听到山匪远去的脚步声,终于她再也支撑不住,瘫倒在地上。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裴枝枝还是没等到有人来救她。 那个护卫果然是对方派来的卧底吧! 裴枝枝给自己唱歌打气:“小小的老子脾气爆,惹我的人都别想跑……” 一辆低调奢华的马车正朝着她的方向驶来,墨色帷裳遮住轩窗,使得人无法窥视其中坐着的究竟是哪位贵人。 雨点碰撞在楠木上的声音隐匿在车轮辘辘声中,马蹄踏过水洼,溅起一片水花。 “殿下,前面好像躺着一个人。” 坐在马车里的男人虽姿态松弛却又带着浑然天成的压迫感,五官轮廓分明,仿佛一把未出鞘的刀,内敛锋芒。 听到动静后看向山圻,光影明暗间,一双黑眸泛着无情感质的幽光。 山圻明白了殿下的意思,放下车帘,对外面嘱咐道:“绕开。” 裴枝枝浑身疼,根本没力气爬起来,躺在地上当着咸鱼。 突然她听到有马车驶来的声音,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躺着……人,……绕开。” 裴枝枝:“……”我滚到一边给你们让路好不好,孩子,好不好。 感受着马车从身边驶过,她身体比脑子快地,手指拽住一片衣角,随后那片衣角从指尖被轻松扯走。 正好有一阵风吹过,裴枝枝扬起倔强的小脑袋和坐在马车里的人对视上。 那人垂眸看向她,眼神淡漠,好像不把她放在眼里。 裴枝枝:“……”瞧不起谁呢,最烦装x的人。 还没吐槽完,裴枝枝再也撑不住,脑袋一垂,晕了过去。 …… 裴枝枝再醒过来的时候,感觉脖子有点疼。 被救了。 她发觉自己脚下正踏着软毡,抬起眼,就瞥见一角青色的衣袍,上面绣着复杂华丽的图纹,视线往上,是一束祥云纹的腰带,这一身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 男人的手随意放在膝上,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指间把玩着一串白玉菩提手串,似乎在闭目养神,没发现她已经醒了。 他面容生的温润俊美,眉骨深邃锐利,高挺的鼻梁,紧抿的薄唇,如一张内敛深沉的水墨画,但即使是坐在马车里,也可以看出他高大的身材。 明明是君子如玉的长相,却无端让人感到一种压迫感。 要是在路上碰到,帅成这样的裴枝枝根本都不会多看两眼,因为根本eat不到。 ……等等,怎么有点眼熟,裴枝枝仔细一回想,这不就是刚刚坐在马车里用眼神鄙视她的那个人吗?! 耳边是淅淅沥沥的雨声和马蹄嘚嘚声,但这马车似乎行驶的极为平稳,她坐在车内几乎感觉不到一丝颠簸。 她偷偷打量起四周,马车内空间很大,黄花梨木榻上是柔柔的毛毯,脚下每个角落都细细铺着材质极好的软毡,檀木茶桌摆着白玉杯盏,掐丝珐琅描金山水阁楼图灯微亮。 烛火闪烁,和裴枝枝的心情一样飘忽。 裴枝枝的小脑袋乌溜溜转着,然后猝不及防和男人对视上了。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睁开眼的,人在尴尬的时候就会假装很忙,就像现在裴枝枝现在眼神不知道该放在哪里,一会看看桌角,一会盯着男人的衣袍。 怀铎的目光落在裴枝枝苍白的脸上,微微勾了下唇,淡淡开口,温和又带着冷冽的声音响起,像山涧的泉水流过青石。 “姑娘醒了?” 想了想那些穿书小说和电视剧里的情节,在心里过了一遍台词,裴枝枝用文绉绉的话试探性开口。 “请问公子……这里是?我为何会在此处?” 娇俏灵动的声音响起,咬字间带着南方人讲话特有的吴侬软语,听起来就像是在和对方撒娇,细腻的嗓音让人感到如沐春风、忍不住放柔声音同对方交谈。 裴枝枝杏色云纹交领外是一件绣着梨花的水色比甲,针线细密精致,下身是一件杏色暗花纱烫金花鸟纹马面裙,手腕处绕着一个玉质温润细糯的白玉手镯。 可以看出家世并不差。 但不知道遭遇了什么,她的黑发稍微有些散乱,此刻脸色苍白,但这不仅没有削弱她的貌美,反而显得更加我见犹怜。 那张巴掌大的小脸瓷白,两颊晕着淡淡的粉,像春日枝头初绽的桃花瓣,琼鼻小巧挺直,鼻尖带着一点天然的粉晕,透着几分惹人怜爱的娇憨。 那双清浅眼眸湿漉漉地看着他,潋滟生波,纤长的睫毛颤动着,表情里是初见陌生之人的无措和慌张。 她漂亮纤细的手指正轻攥住袖口,端的是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像只受惊的垂耳兔。 多的是人换着法子往他身边送女人,但怀铎向来多疑,可今日不知为何,许是她的眼睛很亮,湿漉漉地看过来,显得可怜。 他突然改了主意…… 裴枝枝好不容易才把眼里进的那根睫毛眨出来,她还只敢低着头,害怕男人误以为自己在对着他翻白眼,把自己扔下马车。 “此处是我的马车,方才见你晕倒在路边,身边也未见有侍从,便将你救了上来。” 裴枝枝:“……”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一开始是想直接走的对吧! 不过裴枝枝总算知道自己醒来后脖子为什么这么疼了,合着是拎着她脖子上来的,那能不疼吗。 怀铎单手执起茶壶向白玉杯中倾倒,动作从容不迫,氤氲的茶香四溢,他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不紧不慢的动作看起来赏心悦目。 随后他将茶杯轻轻推到裴枝枝面前,裴枝枝从逃跑到现在滴水未进,确实有些渴了,便端起茶杯,小口抿着。 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驱散了些许寒意。 怀铎等裴枝枝喝完才再次开口:“还未问姑娘姓名,我姓闻,单名一个砚字。姑娘怎么称呼?” 闻砚……裴枝枝努力回想了一下,确定书里没描写这个角色,裴枝枝顿时对男人生出一种亲切感。 炮灰见炮灰,两眼泪汪汪。 “裴枝枝,‘枝枝连理生’的枝。” 怀铎又给自己斟了杯茶,从容的端起茶杯微抿一口,又轻轻放下,白玉茶杯底座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告诉我刚刚是遇到了什么事吗?” 闻砚的声音清冽低沉,如微风夹杂着冰雪气息却又能让人感受到温柔。 放在网上能把裴枝枝骗的裤衩子都不剩。 裴枝枝闻到闻砚身上好闻的浅淡干燥的雪松檀木香,听着马车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刚来到这里慌乱的情绪此时也渐渐放松下来。 她简单概括了一下刚刚发生的事情:“我从姑苏启程去京城,却在半路上遇到了山匪,惊慌之下就和我身边的婢女跑散了。” 原本被裴枝枝叠的整齐的方帕此时又被她攥住,手指不自觉的缠绕着巾帕,墨色衬着白皙的手指莹白如玉。 怀铎看了一眼她手中的动作,纤细白皙的凝脂玉手攥着那捏皱了的帕子,指尖透着粉。 怀铎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手指顿了顿,似乎看出裴枝枝的不安,语气缓和了些许。 “别怕。前面就是金陵城,我的住处就在那里。你先随我回去,让大夫给你看看身子,至于你身边的婢女和侍卫,我会嘱咐下去帮你去寻。” 裴枝枝不语,只是一味感动。 耳边是淅淅沥沥的雨声和马蹄嘚嘚声,但这马车行驶的极为平稳,即使行驶在泥泞的路上,裴枝枝也几乎感觉不到颠簸。 二人相坐无言,气氛并不尴尬反而有些静谧安好。 裴枝枝是个适应力极强的人,加上身体本就虚弱,被马车内温暖的气息包裹着,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雪松檀木香,有些昏昏欲睡。《 》 2、第二章 迷迷糊糊间,马车的速度缓缓放缓,最后稳稳地在一栋宅子前停下。 裴枝枝揉了揉朦胧的眼睛。 一道沉稳的声音从马车外传来:“公子,到了。” 怀铎侧头看向裴枝枝:“由山圻带你进去安置,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裴枝枝点点头,随后掀起车帘弯身走出车厢,一个身着黑色劲装的俊秀青年已经在马车外撑伞等候。 闻砚肯定很有钱,因为这个宅子特别大,碧瓦雕檐,画廊雕柱,石桥水榭,亭台楼阁错落如画,清幽雅致,充满古韵之美。 可裴枝枝根本无心欣赏,不知道穿过了几个拱门和游廊,她走到腿打颤还没走到地方,本来就头昏脑涨的,小风一吹裴枝枝感觉这具身体要废掉了。 拐过园林,山圻带着她走到一个院子里。 “姑娘先暂时在这边歇息,一会儿有人来给姑娘送新的衣服,大夫稍后就会过来。” 裴枝枝道了声谢,看着山圻的身影消失,裴枝枝一个飞扑躺在了贵妃椅上。 好软……活过来了。 就在裴枝枝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耳边传来轻柔的呼唤:“姑娘,奴婢先伺候您换上衣服,一会再睡吧。” “姑娘可以唤奴婢云桂。” 鼻尖是女孩子身上香香的气味,软若无骨的手在她身上换着衣服,裴枝枝感觉自己快被哄成胚胎了,整个人晕晕乎乎的。 “呀!姑娘,您怎么了!”一声惊呼传来。 晕过去的一瞬间裴枝枝心想,这个晕原来是物理层面,而不是精神层面。 …… 室内熏着檀香。 山圻为怀铎斟了杯茶水,茶香氤氲四溢。 因为下雨的原因,屋内光线很昏暗,檀香袅袅,将昏暗的光线染得愈发朦胧。 地上跪着一个人,衣衫狼狈,脸上满是恐惧,死死低着头,不敢看坐在主位上的男人。 “太子殿下,此次前来金陵的行程真的不是属下透露的,刺杀一事属下真的完全不知啊!” 男人养尊处优的如玉石般的手骨节分明,随意地逗弄着笼中的鹦鹉,鹦鹉被男人戳弄得不厌其烦,向男人的手指啄去,男人不紧不慢的收回手指,鹦鹉落了空,但被锁在笼中却无可奈何。 怀铎勾了下唇,似乎是听到什么有趣的事情,语气仍旧不紧不慢:“这样说,是孤错怪你了。” 男人语气温和,却让地上的人抖得更厉害了,他猛地磕头,额头撞在青石板上,发出“咚咚”的声响,“还请殿下明鉴,属下对殿下忠心耿耿,绝对不会做出此等背叛殿下的事情,就算殿下现在要杀了属下,属下也绝无怨言,但还请殿下不要中了心怀不轨之人的计,属下……” 话未说完,他突然感到心口一阵刺骨的凉意,不可置信的低头向下看去。 怀铎不知道何时站起身来,此刻手里拿着一把剑,鲜血顺着剑刃汩汩流下,他青色的衣袍被溅上几点暗红的血珠,却丝毫不显狼狈,反而添了几分惊心动魄的美感。 男人的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身上清风霁月般的矜贵气质丝毫不减,仿佛方才只是折断了一根柳枝,而非取走一条人命。 鲜血销声匿迹在软毯上,濡湿了一片。 不消片刻,有侍卫进来将尸体搬走,清理好地面,看起来和最初无异。 “殿下,那位姑娘出现在路上,应当不是有心之人特意安排的。属下已经查到了她的身份,是宜昌侯府的表姑娘,幼时早产体弱,父母早逝,一直被侯府老夫人安置在江南调养。” 山圻看了眼男人的脸色,见并未有不耐烦,便又接着说:“如今是要被接回京城,至于今天的事情……金陵、姑苏一带显少有山匪出没,今日之事,恐怕并非意外。” 山圻说完便立在一边。 刚刚殿下突然叫停马车,他虽然感到意外,却不会质疑殿下的决定。 “查查这件事。” “是,属下这就去办。”山圻很快离开。 怀铎独自站在室内,轻轻摩挲了下手中的玉佩。 他盯着那枚玉佩,良久,突然低声笑了下,但这次的笑容却不复之前的温和,反而让人毛骨悚然。 眸色压得很深,像是阴霾天的海浪,云层厚重的天际下翻涌的浪涛裹挟着暗沉的灰,看似平静的表面下却是暗潮汹涌。 如果裴枝枝在这里,并且记得原著剧情的话,仔细辨认上面的花纹后一定会瞪大双眼。 因为这枚玉佩,赫然是原著中反派太子的佩玉! - 裴枝枝迷迷糊糊感觉到身旁的动静,随后有人将丝帕搭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许久之后传来小声的交谈—— “这位姑娘身有旧疾,尚未痊愈又受到惊吓,有气虚之症。如今惊慌过度加上着凉,导致寒气入体,不过只是点小风寒,过几天便能痊愈,我先开几服药。” “这几日最好……” 裴枝枝努力坚强的想睁开眼,没能成功。 算了,睡吧…… 裴枝枝做了个饿梦,然后被饿醒了。 她看向窗外,天色已经有些黑了,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下的。 云桂一直守在她身边:“姑娘醒了,我扶您起身。” “刚刚大夫来过了,您得了风寒,现在感觉怎么样?” 裴枝枝感觉不怎么样,她现在就像一朵蔫了的小白花。 “云桂,我好饿。” “晚膳马上就来,姑娘先把药喝了吧。” 直到那抹黑乎乎的药碗被端上来,散发着苦涩刺鼻的气味。拒绝了云桂拿勺子喂她的建议,裴枝枝双手颤颤巍巍的接过碗。 一口下去才真切的感受到这个穿书世界对她的恶意。 “呕……”裴枝枝想装作不经意把药碗打翻。 “已经喝了小半碗了,如果没拿稳的话就要再煮新的一碗全部喝掉。”怀铎淡淡开口。 怀铎在裴枝枝喝药的时候就已经进来了,小姑娘原本白皙的脸庞因为生病变得苍白憔悴,却显得那双如水的眼眸更加波光潋滟。 裴枝枝:“……”动作被看穿,裴枝枝手也不抖了,憋着气一口咽下那碗散发着不明气味的药。 一张秀气的小脸被苦的皱了起来,下一秒嘴里被塞进一颗甜甜的蜜饯。 男人伸手摸了摸裴枝枝的头:“乖。” 裴枝枝:嘻嘻,良药苦口嘛。 喝完药终于可以吃饭了,裴枝枝感觉自己活过来了一点,但看到桌上的菜小脸又垮下来。 怀铎道:“大夫说你这几日需清淡饮食,忌荤腥辛辣。” 裴枝枝看向闻砚面前的手撕鸭和尖椒兔,又看了看自己面前的白白绿绿。 “……”你敢不敢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次。 裴枝枝恨恨地咬了口南瓜饼,然后眼睛一亮。 不知道闻砚是在哪里找的厨子,菜虽然清淡但意外地好吃。 但耐不住裴枝枝的身体实在虚弱,她吃完饭就要准备睡觉了。 裴枝枝抱住软乎乎的被子,把自己缩成一团,从明天吃什么想到没办法玩智能手机再想到自己还要喝好几天那碗黑乎乎的药,没过多久就哭唧唧地睡着了。 屋子里只有从窗棂透过来的些许微光,裴枝枝侧脸枕在枕头上,挤出来一点脸颊肉,鸦羽般的睫毛在眼下覆盖出一小片阴影。 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此时静静伫立在榻边,借着光线看到裴枝枝脸上未干的泪痕,此时轻轻皱着眉,似乎睡得很不安宁。 看起来格外可怜。 …… 裴枝枝梦到自己晚饭吃的那个南瓜饼成精了,追着她跑,质问裴枝枝为什么要吃掉自己,裴枝枝边逃跑边求饶。 “呜呜呜,南瓜饼大人,我再也不敢吃您了,绕了我吧。” 就在南瓜饼快要抓住她的时候,突然摇身一变成了闻砚。 裴枝枝松了口气,赶紧跑过去向闻砚告状。 她语气有些不高兴:“都怪你,我被南瓜饼大人追了好久,我明天不要吃南瓜饼了。” 可闻砚只是笑着看向她,没同意也没拒绝。 就在裴枝枝又要发作的时候,他突然凭空变出一碗药:“要把药喝光哦。” 裴枝枝眼神瞬间变得惊恐,想逃却怎么也迈不开腿。 这种事情不要啊! 脑袋上突然压下一片温热。 “乖。” …… 裴枝枝醒了,双眼呆滞地看向虚空。 云桂一进屋就看到枝枝姑娘睡眼惺忪的样子,被萌的嗷嗷叫,心都化了。 云桂的嗓子夹了起来:“姑娘醒了呀,奴婢伺候您洗漱。” 裴枝枝迷迷糊糊地起身洗漱,换好衣物后被云桂牵着坐到饭桌前。 “公子出门了,今日要晚些回来,让我叮嘱姑娘乖乖吃饭喝药。” 云桂在布菜,没注意到裴枝枝听到喝药两个字后瞬间僵住的身影。 裴枝枝突然想到,自己昨天只顾得上感恩了,都忘记问有关闻砚的事情。 他一看就是个大户人家的公子,她该不是被闻砚看上被强行纳来做小妾吧?这可使不得!相亲闪婚最快还要一个月呢! “云桂,你家公子是金陵本地人吗?家中是做什么的呀?”裴枝枝小心试探。 云桂知无不言:“公子家中是京城人,此次只是来金陵办些事情,公子家中很有钱。” auv还是个京爷! 也是,在外地还有房子,家里条件一看就很好,虽说古代讲究士农工商,商在最末位,但在裴枝枝看来,有钱才是王道。 “那你家公子以后是要继承家业吗?” 云桂摇了摇头:“公子准备入仕途。” 奥奥,考公嘛,肯奋斗,有钱途,家里有矿还不继承,有思想,可以可以。 “嘿嘿嘿。”裴枝枝突然变得有些扭捏:“那……他几岁了,娶妻了没?” “公子年方二十二,还尚未婚配。” 洁身自好,不错不错。 打探一圈下来裴枝枝满意了,闻砚是个表里如一的好青年,这种可以长期稳定发展的优质饭票,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裴枝枝这边还在畅享美好的未来,刚好早膳也被送进来。 幸好今天的早饭没有南瓜饼,不过裴枝枝刚睡醒,胃口也不是很好,挑挑拣拣吃了一点就放下了筷子。 “您昨日来的突然,只来得及给您买了现衣,枝枝姑娘穿着有些大了,公子找了绣娘来,给姑娘添置几身新衣服。” 裴枝枝精神了。 最后晚饭也是裴枝枝自己吃的,因为闻砚没回来。 裴枝枝褪下衣衫,将自己整个人浸入浴桶里,温热的水流浸入每一个毛孔,紧绷的身体得到放松,裴枝枝发出一声舒服的叹喟。 她这才看到自己腿上腰上不知是怎的磕出的青青紫紫的痕迹,倒是不疼,但在白皙的皮肤上衬的格外严重。 可恶,这具身体太脆弱了。 裴枝枝洗完澡倚在床上,云桂在往她的头发上抹香香。 她狠狠唾弃了一下颓废的自己,然后美滋滋地打开云桂给她拿来的几本话本。 屋里燃着桂花薰香,有安神的功效。 不知道过了多久,裴枝枝脑袋一歪睡着了。 云桂轻轻拿走裴枝枝手中的话本,放在一旁的小桌上,为她盖好被子,随后轻手轻脚地将灯盏熄灭,然后静静走出里屋。 月光静静透过窗棂洒入室内,一地碎银。 她穿过几条长廊和垂花门,走到一个院子内。《 》 3、第三章 山圻正守在门外,见是云桂,便将门推开。 “殿下。”云桂刚迈进门槛,就赶紧垂下身,双手交叠放在腹前,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等候殿下问话。 “她今天干了什么。” “回殿下,今早辰时末醒后吃了早膳,绣娘过来量了尺寸,姑娘今日似乎是没有胃口,吃得不多,今日的三碗药都喝了,风寒好了些,没有昨日那么严重了。奴婢怕枝枝姑娘无聊,寻了些话本来,她很喜欢。” “没出门?也没问起我的身份?”怀铎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在寂静的室内格外清晰。 “问了一些公子家中的基本情况,奴婢都糊弄了过去。”云桂顿了顿,仔细回想了一下:“别的都未曾问,只是在晚膳前问到殿下何时回来,奴婢说您事情还没有处理完,姑娘便没再追问。” 怀铎“嗯”了一声,没再继续问,屋内又陷入了沉默。 云桂站在原地,手心微微出汗,忽然想起什么,又补充道:“姑娘似乎不爱吃胡萝卜和苦瓜,带绿豆的糕点也没有动,可能有一点挑食。午睡的时候姑娘说了梦话,说是想吃火鸡面……但奴婢未曾听过火鸡面这种面食。” 怀铎淡淡瞥了一眼云桂。 那眼神很淡,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云桂被这一眼钉在原地,后背唰地冒起一层冷汗,她意识到自己僭越了,尚不知殿下对那位姑娘的态度,自己不应该对殿下说这些的。 “做好你该干的事。”怀铎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听不出情绪。 “是,殿下。”云桂松了口气,殿下看样子并没有生气。 云桂正想要告退,就听见殿下再次开口。 “吩咐厨房每日换着样子做菜。” 站在门外的山圻:? - 就这样吃了睡睡了吃过了好几天,裴枝枝连院子门都没出过,风寒差不多好全了,整个人也被养得气色红润了不少。 即使是不出门,但云桂似乎是得了什么乐趣,每天换着花样的给裴枝枝做各种各样的发型,裴枝枝怎么也梳不上去的发丝在她手里意外的乖顺,不出两下就盘出一个好看的髻。 再加上新做的几身衣裳都送过来了,裴枝枝感觉自己变成了奇迹枝枝。 镜中的美人略施粉黛,秾淡合度,面若春晓之花,姿容潋滟,眸含春水清波流盼,可偏偏绛色唇不点而朱,鼻尖微翘,使得她的面容中又带了几分娇憨。 像是从仕女图中走出的人儿一样。 “哇——” 裴枝枝臭美地在镜子前转了几圈。 怀铎一进门就看到裴枝枝照着镜子在戴发簪,轻柔的阳光打在她光洁的面颊上,像是蒙了一层朦胧的雾。 他的角度可以清晰看到她的侧脸,睫毛卷而翘,尾部轻向上蜷着,鼻尖到唇珠是一条流畅的线,头上的簪花随着说话的动作一颤一颤的。 可能是因为生病的缘故,好像比前几日瘦了些,楚腰不盈一握,他约莫只用一只手臂就能轻易环住。 “收拾好了就来用膳。” 听到闻砚的声音,裴枝枝走过去。 菜还没上齐,裴枝枝端正坐好,用仇恨的眼神凝视着南瓜饼。 然后闻砚就夹了个南瓜饼到她的碗里。 裴枝枝:“……”世界上哪有真正的感同身受。 裴枝枝总不能说是因为南瓜饼在梦里找她复仇所以不敢再吃了,暗戳戳把南瓜饼在碗里戳碎,没料到自己的小动作被怀铎尽收眼底。 说不上来为什么,裴枝枝对着闻砚有些心虚,虽然他的态度一直都很温柔,更是从来没凶过自己,但裴枝枝就是害怕被闻砚发现自己挑食的秘密,害怕那双温和包容的眼睛透出谴责的意味。 该死,裴枝枝意识到自己被闻砚这张脸狠狠拿捏了。 怀铎看向云桂:“面做好了吗?” 云桂答道:“估摸着快了,刚刚后厨害怕面坨掉,就晚了些做。” 很快,热腾腾、散发着浓郁香味的面条被端到裴枝枝面前。 裴枝枝不解道:“这是什么?” “那日云桂听到你讲梦话,说想吃火鸡面,但我未曾听说过这种面食,想着应当和金陵的鸡丝面差不多,正巧你的风寒好了,就找金陵的厨人做了一碗。” 裴枝枝的耳廓偷偷红了,一方面是因为说梦话被闻砚知道了,另一方面是因为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句梦话都能被人记得这么清楚。 肯定是因为刚刚不小心吃到了辣椒,裴枝枝鼻头酸酸的。 裴枝枝往嘴里扒着面条,忍了忍但没忍住,嘴撇了撇,然后她不争气的掉小珍珠了…… 紧接着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手边是闻砚递来的帕子,随后云桂惊慌地走过来:“姑娘,是不是今日的饭菜不合胃口?” 山圻:“……” 只有山圻站在门口,表情凝重。 裴枝枝泪止住了,但眼眶还有些红,刚哭过的眼眸水光潋滟,盈盈地望过来时,里面像是一泓清泉,满是澄澈。 面对着三双看着她的眼睛,她有些尴尬,于是多吃了半碗鸡丝面。 摸着圆鼓鼓的肚子,裴枝枝感叹道:“京圈有个人尽皆知的秘密,我爱火鸡面如命,但我喜欢追求刺激,玩得很大,鸡丝面虽然我也尝过,但有一个禁忌,就是不能闹到火鸡面面前。” 云桂虽然不懂她在说什么,但站在一旁,用慈祥的眼神看着裴枝枝,连连点头:“姑娘说得是。” 怀铎听完她的话面上神色不变,看向裴枝枝的眼神依旧温和,只是眼底骤然一暗,思绪翻涌。 京圈……难道指的是京都? 是她想起了什么?还是发现了自己的太子身份? - 江南秋季多雨,亭台楼阁在雨幕下若隐若现,像是一副巨大的水墨画卷。 “……雷雷宝宝打肚肚,打打宝宝雷雷啦。” 裴枝枝的心情和歌声一样轻快,因为她前两天在一个院子门口发现了很多冒头的小蘑菇,昨天下过雨之后,这些蘑菇果然变得更大了! 裴小夹子哼着歌,蹲在地上挖来挖去,她白皙的手指上很快就沾满了湿润的泥土。 裴枝枝的头发今天被云桂编成温婉的侧边半丸子头,柔顺的散在肩上,耳边的碎发因为挖蘑菇的动作而调皮地翘起来。 “这里没有人叫你老弟,因为都叫你小学生。” “我想问问你有什么实力……”[1] 挖着挖着裴枝枝感觉自己被一片阴影覆盖住了,裴枝枝仰头看过去,对上怀铎浅笑着的俊脸。 “枝枝姑娘,你在干什么?” 裴枝枝心虚的把手往身后藏了藏。 男人的视线从裴枝枝的脸上移到她身后。 “把手伸出来。”怀铎的语气格外温和,却莫名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裴枝枝不敢反抗,乖乖伸出手,漂亮白皙的纤纤玉手上……沾满了泥巴。 裴枝枝没有抬头,低头四十五度忧郁地看向地面,害怕闻砚嫌弃的表情刺痛自己幼小的心灵。 不过她感觉闻砚好像也没有很嫌弃她:“跟我进来,把手洗干净。” “……蘑菇放下。” 裴枝枝:“…哦。” 裴枝枝蔫蔫地应了一声,依依不舍地把蘑菇放在路边,看似乖乖地跟在闻砚身后进了屋,心里却打着回去的时候再把蘑菇偷偷带走的算盘。 直到跨过门槛,裴枝枝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里竟然是闻砚住的院子,原来自己一只在闻砚住的院子门口挖蘑菇。 很快就有侍女端着一个精致的银盆和锦帕进来为裴枝枝净手,动作一丝不苟,从指尖到手腕擦拭得极为细致。 裴枝枝的小手又恢复成白嫩嫩的模样。 怀铎吩咐山圻:“让小厨房添一盅烤梨来,再拿些糕点。” 婢女把瓷盅端给裴枝枝,裴枝枝掀开盅盖,炖的粘稠的汤汁甜香四溢,几粒枸杞点缀在银耳雪梨中,甜腻腻的香味扑鼻而来,熬的软烂浓稠的糯米点缀其中,汤渍泛着诱人的光泽。 裴枝枝执起玉匙,舀了一口放进嘴里,甜而不腻的味道在舌尖散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就这样,裴枝枝一口糯叽叽一口烤梨,吃得不亦乐乎。 怀铎则坐在书桌前处理事情,屋内燃着淡淡的熏香,暖黄的灯光洒在身上,格外舒服。 没一会儿,浓重的睡意就涌了上来,裴枝枝不知不觉就靠着软榻睡着了。 裴枝枝睡眠质量极佳,睡着后根本听不到一点动静。 她醒来发现闻砚已经不在了,不知道干什么去了,她身上被盖上了一张薄毯,上面有一股很高级的清冽冷香,她低头嗅了嗅,然后又嗅了嗅。 裴枝枝准备直接在这里赖到吃晚饭,就从袖子里掏出来昨天没看完的话本接着看。 怀铎回来的时候,就看到裴枝枝维持着自己离开时的姿势,一动不动地窝在软榻上,唯一的区别就是手里多了本书。 “在看什么?” 怀铎的目光扫过书桌。 自己离开了这么久,书桌上的东西没被动过,如若不是裴枝枝背后的确无人,要不然就是她演技太好,隐藏的很深,连他都看不透…… 怀铎拿起她落在塌上的话本,随意翻开几页看了看里面的内容。 裴枝枝忘记把话本揣回兜里了,一抬头就发现闻砚拿了起来。 她觉得自己可能有点红温了,因为这个话本的名字叫做:《王爷轻点撩:我的掌中娇》 其实话本的内容比起她看过的小说来说真的正常得不能在正常了,但这种莫名其妙的羞耻感是怎么回事?和裴枝枝上高中的时候在家看土味言情小说被家长逮到一样的感觉。 裴枝枝试图转移话题:“原来这是你住的院子,离我住的院子好远哦,那你每次和我一块吃完饭还要走很远回来。” 很显然没有成功转移闻砚的注意力,他放下手中的话本。 男人看向裴枝枝,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声音如春日里拂过柳梢的微风,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柔。 可说出来的文字却异常冰冷:“你的话本都没收,小孩子不许看这些。‘’ 裴枝枝:! 呜呜呜daddy,这种事情不要啊! 裴枝枝在一旁哭唧唧。 怀铎顿了顿,裴枝枝以为他改主意了,立刻眨着亮晶晶的眼睛,摆出乖巧表情看他。 “住的近一些确实比较方便,之前是我考虑不周了,那一会便让云桂把你的东西都搬到隔壁吧。” 怀铎想了想裴枝枝之前说的话,觉得确实有道理,毕竟放在身边才能抓到更多的马脚。 裴枝枝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但反抗无效,就这么被迫住进了闻砚的院子里。 失去话本的同时也失去了自由。《 》 4、第四章 此时,千里之外的京城,永昌侯府内却是一片沉凝。 老夫人穿着一身靛青色交领长袍,裙摆镶金的马面垂落在罗汉床下的软毯上,很是优雅高贵,虽已年过六旬,但气质犹在,可谓是岁月从不败美人。 永昌侯府虽然底蕴深厚,老爷子随先帝立下赫赫战功,但如今的侯爷承袭了爵位,空有爵位却无实才,是个外强中干的,只能依靠女眷与其他家族的结亲联姻来换取侯府的稳固和生存。老夫人虽不忍心也无可奈何,在家族的延续和兴衰面前,女眷就只有去送去联姻的命运。 侯爷有一子,但还尚未及冠,整日游手好闲、斗鸡走狗,仗着侯府嫡子的身份和侯爷的溺爱,行事乖张,是个十足的纨绔子弟,更是让老夫人忧心。 但说到底,侯府已经有些没落,幸得有老夫人坐镇顶着,才不至于衰落的如此迅速。 她向来是慈祥和善的,但此时这位老夫人此时脸上却带着一丝愠怒。 “哼,马车上挂有侯府旗帜,那些山匪若是寻常草寇,怎敢轻易动手?” 老夫人前两日刚收到书信,说表姑娘在江南山路遇袭,已经让一部分护卫带着表姑娘一起逃跑,但摆脱山匪后却怎么也找不见他们的身影。 山匪若是看到侯府的旗帜是万不可能轻易动手的,既然敢对她永昌侯府之人动手,这背后必然有人指挥预谋。 知道裴枝枝身份的寥寥无几,她又从小养在江南,能与何人结怨,如今已过二八年华,老夫人她想把她接回身边,让她安稳度日,没成想竟出了这等事。 当她是这么容易被蒙骗吗,后院的那些女人做事之前为何不想想,自己能做到永昌侯府的这个位置,岂是个心思单纯的,只不过是人老了,不想计较太多。 可今天他们却把心思放在自己的外孙女身上,和善了这么多年,倒是给他们自己脾气很好的错觉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一个穿着青绿色比甲的婢女轻手轻脚地走进来,跪在软毯上,声音恭敬: “老夫人,仍没有表姑娘的下落,但寻到了表姑娘身边的婢女念芙。不过她似乎遭到了重击,身上也有很多伤口,现在还在昏迷不醒,奴婢让人偷偷将她安置到了姑苏的一个小院,派了可靠的人守着,没有惊动府上。” 老夫人的手指猛地一颤,佛珠险些从手中滑落:“等她醒了,第一时间带回京城。” 婢女应下,又补充道:“奴婢已经命人去江南附近一带继续搜寻表姑娘的下落,老夫人不必过于忧心,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表姑娘兴许是被人所救。”她顿了顿,又道:“老夫人是否要将此事告知侯爷?或许有侯爷派人帮助能更快找到表姑娘。” 老夫人摆摆手:“此事绝不能声张,枝儿一个未出阁的姑娘,遇袭的消息传出去,对她名声不利。”说罢她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失望:“告诉侯爷又能有什么用,他何时关心过枝儿,即使这是他妹妹唯一的女儿。” 老夫人攥着手里的佛珠:“扶我去佛堂。” - 金陵别院内,天刚蒙蒙亮,裴枝枝就被云桂从被窝里拉了起来。 她揉着惺忪的睡眼,脑袋一点一点的,睡眼惺忪地向云桂撒娇:“云桂~好困呀,再睡五分钟,就五分钟……” “姑娘快快起身,让奴婢给您梳洗打扮,今日可是中秋佳节,要起来吃月饼的。” 裴枝枝这才意识到已经到中秋节了。 虽然才穿来了一个多星期,但感觉已经过去了很久,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在这里过第一个节日了。 但她却莫名有一丝归属感,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至少自己不是一个人。 “听闻金陵过中秋也十分热闹,还有花灯大会呢,到了晚上张灯结彩的一定很好看,公子说晚上带着您去逛一逛。” 自从穿到这里后裴枝枝还没出门逛过街呢,听到云桂这么说后心里有些期待,不用云桂拉她就自己从床上爬了起来。 裴枝枝洗漱完就噔噔噔跑到梳妆台前。 “兔子头,兔子头!”裴枝枝想让云桂给她弄一个兔兔发型。 虽然没听说过兔子头,但云桂差不多想象出来一个小兔子形状的发髻,灵活的双手在柔顺的发丝间翻飞。 “姑娘您看这样如何?” “萌!” 比起兔子头,这个发髻更像是头顶扎了个大的蝴蝶结造型,剩下的头发编成两股麻花辫盘起在脑后,耳边取出几缕碎发,点缀些小巧精致的发饰再配上发簪,倒也像是个玉兔造型。 裴枝枝跑到隔壁,怀铎正在看书,听到门口的动静抬眼。 “怎么了?” 裴枝枝将小厨房做的冰皮月饼放到闻砚的书桌上,跑到他身前转了一圈:“有没有发现我今天有什么不一样。” 裴枝枝换了一身水粉色的遍地缠枝玉兰花夹绸长袍,衬着纱缎小束领中衣,下身则是带着精致刺绣的月白色马面裙,露出一对小小尖尖的珍珠锦绣鞋头。 潋滟的眼睛像含了一汪春水,盈盈水眸微弯,清丽又温婉,此时正看着他笑。 怀铎的目光在她身上扫过,淡淡开口:“换了身新衣裳。” “还有呢。”裴枝枝特意扬了扬头,露出头顶的发髻,期待地看向他。 怀铎思索片刻,答道:“涂的口脂颜色比昨天更重一点……不过一会吃饭前要擦掉,不然会吃进肚子。” 裴枝枝撇撇嘴:“哼哼,还有呢。” 就在她以为闻砚要注意到她的兔兔头了,闻砚来了一句:“枝枝似乎比前两日吃胖了些,脸颊也有肉了。” 裴枝枝:“……” “!” 死直男! 裴枝枝气冲冲地走了。 怀铎问山圻:“她怎么了?” 山圻摇摇头:“属下也不知,可能是有什么要紧事吧。” 怀铎点了点头,似乎是接纳了这个说辞。 云桂还没反应过来,正想跟着裴枝枝回去,就听到两个男人之间的对话。 云桂:“……” 裴枝枝已经走远了。 云桂本想跟着裴枝枝回去,听到这话,实在忍不住了,上前一步,恭敬地行了一礼:“今日奴婢给姑娘扎了个小兔子发髻,姑娘应该是想给殿下看这个。” “而且殿下有所不知,是不可以对女孩子说‘吃胖了’这几个字的。” 说完,云桂也不敢多待,匆匆追着裴枝枝去了。 山圻皱眉:“这位姑娘性子也太过骄纵,竟敢对殿下发脾气。还有云桂,就在那位姑娘身边伺候了几天,殿下还未开口,哪轮得到她说话……” 怀铎抬手,打断了山圻的话。 他表情很淡:“出去吧。” “是。” 山圻表面恭敬地退下,实则已经忍不住瞳孔地震。 殿下什么时候这么纵容过别人,究竟是什么原因? 屋内又重新恢复了安静,怀铎看向桌上摆盘精致的冰皮月饼,月饼被做成了玉兔的形状,白白嫩嫩的,像极了裴枝枝的脸蛋。 他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眼底晦暗不明,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 出门的时候裴枝枝还有点闷闷不乐,闻砚说的没错,虚度光阴的这段时间,她吃了睡睡了吃,还不用上班,确实胖了好几斤,都有小肚子了!这一路的麻辣鲜香只有她自己知道…… 于是裴枝枝下定决心减肥。 晚饭怀铎带着裴枝枝去了金陵最大的饭店。 与其说是饭店不如说是个小园林了。 院内大多种植的都是常青树,树植葳蕤茂盛,广池澹滟开阔,风拂过时,那雕花精美的卉木轩窗,掩映着参错横斜的树影,颇有古拙疏旷的蕴藉余味。 他们吃饭的地方在二楼雅阁,呈半封闭,便于更好地观看楼下表演,但其他雅阁若是起身瞧去,还是能窥得其他室内一二的,不过能在这里吃饭的,也应该不会干这种无聊的事。 因为今天是中秋,台上请了人表演,轩窗下正对着的地方,高架于池面之上,那歇山卷棚式样的檐顶下,便站着两个正在咿咿呀呀唱戏的梨园伶人。 “梦回莺啭,乱煞年光遍。 抛残绣线,恁今春关情似去年……” 倒是唱的余音绕梁,缠绵悱恻,但是裴枝枝对戏曲一窍不通,只觉得很好听,但听不太懂。 才坐了没一会,怀铎就见裴枝枝放下筷子:“吃饱了?” “我吃不下啦。” 实际上裴枝枝只吃了七分饱,但她还记得今天下午刚立下减肥的flag。 怀铎正欲开口,裴枝枝眨着水灵灵的大眼睛看他:“我想先去街上逛逛。” “嗯,让山圻跟着你。” 裴枝枝:“不要啦,我和云桂一起就好。” 怀铎点点头:“注意安全。” 裴枝枝就拉着云桂去逛街了,走之前闻砚塞给她一个大荷包。 刷卡的男人最有魅力! 怀铎吩咐道:“派几个暗卫看着她。” “是。” …… 夜幕之下,金陵城内万家灯火通明,十里长街所到尽头之处热闹非凡。 对角街人群熙熙攘攘,街道向东西两边延伸,屋宇鳞次栉比,灯火漫漫铺洒在红砖绿瓦或者那颜色鲜艳的楼阁飞檐之上,给眼前这一片繁盛的金陵城增添了几分朦胧,车马粼粼,人流如织,偶尔还有一声马嘶长鸣。 “姑娘,前面好像有卖花灯的!” “去看看!” 裴枝枝挑了个小兔子花灯提着。 她第一次逛古代的市集,所以看什么都新鲜,买了很多新奇的小物件,然后又偷偷买了几本话本揣到衣服里。 她们路过一个酒楼,发现门口在举行灯谜比赛,拔得头筹者可以赢得一坛桂花酿,比赛已经进行到一半,周围围了一圈人,很是热闹。 裴枝枝就拉着云桂一起挤到里面来凑热闹。《 》 5、第五章 灯谜摊前的红灯笼被晚风拂得轻轻摇晃,暖黄光晕在青石板路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掌柜捋着山羊胡,眼角堆着笑意,高声宣布上一题谜底后,清了清嗓子道:“灯谜所剩无几,各位看官可要抓住机会了。左二——一物坐也坐,卧也坐,立也坐,行也坐;左三——一物坐也卧,立也卧,行也卧,卧也卧,打一物。此两物为对谜。” 裴枝枝:“……”什么坐什么卧? 只能说融不进的圈子别硬融。 底下的人面面相觑,倒是谁也想不出来。 见大家都猜不出,掌柜便给了提示:“左三的谜底可吞吃了左二的谜底。” 裴枝枝旁边一位蓝衣公子笑笑,方才开口:“左二的谜底为青蛙,左三的谜底为蛇。我猜的可对?” 他摇着折扇,虽是疑问句,语气却是不容置喙,看起来对自己很是自信。 裴枝枝惊恐扭头,头上的绒花随着动作一颤一颤的。 不是?这种题也能有人猜对? 还有现在已经是初秋,扇扇子真的不冷吗?也不怕冻着。 呀呀呀!把风摇到她这里了! 想到自己风寒刚好,裴枝枝又裹了裹身上的衣服。 掌柜顿了顿,没想到谜底这么快被猜了出来:“正是如此,看官好是厉害。” 周围人啧啧称奇,有人说答案后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是呀是呀,我怎么没想到呢,这位公子好生厉害。” 掌柜清了清嗓子,压下众人的议论声:“接下来就是我们此次灯谜比赛的最后一个题面,大家可听好了——” “题面是‘阶下儿童仰面时,清明妆点最堪宜。游丝一断浑无力,莫向东风怨别离。’打一用物。” 这次下面的人没有往常几次答得快,隐隐几声探讨议论传来。 裴枝枝仰头看着题面,自说道:“风筝。” 她这一句话其实声音很小,只有身旁的蓝衣公子听到了,他低头看向裴枝枝,裴枝枝则仰着头,并未发现身旁的视线。 “答案可是风筝?”男子大声道。 “正是!”掌柜带着笑:“既如此,本次灯谜比赛,这位公子猜中谜题最多,那这坛桂花酿,就交由公子带走了。” 底下的人鼓掌喝彩:“好!” 看完热闹,裴枝枝和云桂就准备回去了。 “姑娘留步。”身后传来一声呼喊,裴枝枝扭头一看,是刚刚灯谜比赛那位扇子哥。 见裴枝枝露出疑惑的表情,那人解释道:“刚刚的灯谜比赛,若不是听到姑娘说出最后一个答案,我也赢不了。” 咳咳,说来惭愧,实际上裴枝枝猜到那个灯谜不是因为多有学问,而是在某年春节支某宝答题领红包时,碰到遇到过一模一样的题,当时她搜索过那道题的答案。 裴枝枝故作谦虚地摆了摆手:“没事,小意思。” 薛云庭望着她明媚的笑容,耳廓悄然蔓延上一层淡淡的绯红,连说话的语气都柔和了几分: “在下家住城北薛府,名唤薛云庭。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嗯?古代人自我介绍时还要自报一下家门吗? 裴枝枝沉吟片刻,给自己编了个听起来很厉害的家世:“姑苏裴氏,裴枝枝。” 薛云庭有些惊讶:“姑娘是姑苏人?” 裴枝枝不想向陌生人透露太多信息,反诈意识拉满,于是启用了万能敷衍大法——微笑点头嗯。 薛云庭可能也看出自己不想和他多聊,有些尴尬地抬起手,用指节蹭了下鼻尖。 裴枝枝歪头看他:“还有其他事情吗,没有的话我就先走了。” 她想接着去逛街,还没逛够呢。 唔,再买些什么好呢…… 裴枝枝准备离开,薛云庭又喊住了她。 薛云庭将手里的桂花酿递给裴枝枝:“相逢即是缘分,此物……就送给姑娘了。” 见裴枝枝没伸手,手里还提着花灯,就直接将手里的桂花酿塞到了云桂怀里。 然后就跑了……跑了?! 裴枝枝和云桂都没反应过来,愣愣看着薛云庭跑走的方向。 “枝枝。” 熟悉的低沉嗓音自身后传来,裴枝枝心头一跳,猛地扭头望去。 只见闻砚站在不远处的灯火阑珊处,他微微抿着唇,墨色的眼眸深邃如潭,看起来似乎有些不高兴。 怎么了呀? 裴枝枝赶紧跑过去。 因为街上的人实在太多了,不知被谁撞了一下肩膀,裴枝枝小声的惊呼了一声,没能站稳,身子一歪,便要倒在地上。 裴枝枝已经闭上眼,都做好了摔疼的准备,却感到腰间被一双有力的胳膊揽住了,那人似乎都没用力,只是轻轻一扶,便让她站稳了。 裴枝枝反应过来,睁开眼,眸子里带着两分迷茫。 她一抬头,便看到一张温润的俊脸在默默看着她,倏地对上了那双深邃的墨眸,身边萦绕着淡淡的雪松檀木香,几乎要把她包裹起来。 事实上她也的确几乎整个人都被闻砚圈在了怀里。 怀铎很快便松了手。 裴枝枝仰头:“你怎么来了呀,我正好要回去找你。”糯糯的软呛柔调,尾音极软。 怀铎低头瞧她。 小姑娘巴掌大的小脸微扬,看向他的眼神满是信任,许是刚刚被吓到了,她说话时眼睫不自觉轻颤,连着头上的簪花也在微微晃动。 怀铎伸出手,不轻不重地摩挲了下裴枝枝的后颈,视线转而又移向她的头顶,扫过那发髻上颤颤巍巍的花枝簪。 他的手温暖干燥,掌心上却有薄茧,裴枝枝感到痒,忍不住颤了一下,但没躲。 男人的身量高大峻挺,就连他落在地上的影子,也将纤瘦单薄的裴枝枝,罩的严严实实。 下一秒,他解开自己的披风给裴枝枝系上。 “你很久没回来,我就下来了。” 带着体温的披风落在身上,裴枝枝愣了愣。 男人身着月白圆领长袍,银线在上勾勒出松柏竹影,整个人如孤松玉石般卓卓,又如明玉月华。 让人首先注意到的不是他那一身清贵的气质,而是止于他那双虽温柔却平静无波、黑沉如深潭的点漆瞳仁。 裴枝枝:嘻嘻嘻好害羞,原来偷偷和我穿情侣装。 人生三大错觉之首,他对我有意思。 不过这能怪裴枝枝吗!就连山圻也是这么认为的。 不然殿下的所作所为根本说不通啊! 殿下向来讨厌有人近他的身,就连他跟随在殿下身边十余年也不曾逾距…… 一阵风拂过,男人腰间系的绦带随之拂动,裴枝枝身上的披风几乎把所有的风都压下,只有发丝微微扬起,拂过怀铎的胸口,又柔顺的落回肩上。 娇嫩鲜艳的花朵笼罩在羽翼之下,感受不到外界的半点风吹雨打。 怀铎不由得想起了他幼时极钟爱的一串琉璃珠,剔透晶莹,美不胜收,他觉得好看,时常把玩,却不知珍宝需护,失手弄碎了。 从那之后他就不喜欢这般美丽却脆弱的东西了,美则美矣,于他无用。 怀铎的目光落在云桂怀里的桂花酿上,墨眸微微一动,语气平淡地问道:“刚刚那人是谁,枝枝认识他吗?” “不认识的。”裴枝枝摇摇头,把刚刚的事情和闻砚简单说了一下。 怀铎抬手摸了摸裴枝枝的头。 “嗯,还要再逛逛吗,如果累了我们就回去。” 裴枝枝点点头:“我刚刚看到湖边有卖花灯的,我们放了船灯再回去吧。” “好。” 裴枝枝提着兔子灯贴在怀铎身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怀铎却没有不耐烦,耐心地听着她说,时不时回上一句。 云桂和山圻远远跟在后面。 金陵夜市,酒楼茶坊,灯火通明,街边卖香茶异汤,巷口耍杂卖艺者,勾栏瓦舍中唱令曲小调,风味小吃买卖络绎不绝。 湖边有很多商贩卖花灯,湖中零星花灯映照着水波泛起阵阵涟漪。 他们走到一女子经营的花灯前,那女子看到郎才女貌的两人,脸上绽开笑容:“你们夫妻二人生的可真俊俏啊,都长得和天仙似的,实在登对,这位公子要不要给小娘子买一盏船灯放呀。” “我这里提供纸墨,可以把愿望写在纸上,不管是身体康健,仕途顺达还是延绵子嗣,船灯都能载着这些心愿随波逐流,飘得越远愿望就实现的越快呀。” 裴枝枝有点不好意思,在一旁扭捏。 哎呀,哪有那么快,我们还没到那一步呢,嘻嘻嘻。 怀铎:“我们不是夫妻。” 裴枝枝:“……” 呜呜呜,你这个冷漠无情的男人! 那女子听到是自己猜错了,有些尴尬,连忙道歉:“实在不好意思。” 怀铎温和地笑了一声,语气里听不出介意:“无事,拿一盏灯吧。” 裴枝枝抬头看他,疑惑道:“你不放船灯吗?” 怀铎的目光落在湖中漂浮的花灯上,淡淡道:“我没有愿望。” 就算有,也不会寄托于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上。 幼时他就懂得了,权力、地位,所有的一切都是要靠他自己争的,除了他自己,没有人会替他实现愿望。《 》 6、第六章 怀铎垂眸望着湖面摇曳的烛火,鸦青色长睫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将眼底翻涌的暗色尽数遮掩。 他又想起了那个愚蠢的女人,他的母妃。 自从母家衰落,往昔恩宠如过眼云烟,她就整日郁郁寡欢,希冀着有一天能重获圣恩,总是寄托希望在别人的身上,结局也可想而知。 怀铎十岁那年就没有母妃了,所以再没人会喊他的表字……闻砚。 她爱怀铎吗,怀铎不知道,比起他来,他好像更爱她自己,但她也更爱那个坐在高位上给予她一切的帝王。 彼时的怀铎已经是太子,他很忙很累,每天要学很多东西,他知道自己如果有一天松懈下来,那这个位置就不再属于他。 也许是他累到没有时间悲伤,从头到尾他都没有落一滴泪,甚至连一丝悲戚都未曾外露。 他听到宫人在背后喊他疯子。 疯子……也许吧。 宫人死了,佩剑见了血,那也是他第一次杀人,剑锋划破皮肉的触感,温热的血液溅在衣袍上的黏腻,至今清晰如昨。 帝王听说此事却笑了,夸赞怀铎有他当年的风范,赏赐一箱箱地进了宫殿,那是他母妃死后的第二天,除了他之外,好像所有人都已经把这件事忘记了。 从那天起,怀铎彻底敛起了所有锋芒。他学会了察言观色,在帝王面前恰到好处地展露才华,在朝臣面前低调行事,一点点积攒着属于自己的人脉和势力。 东宫太子,听上去风光无限,但他要争的,是那至高无上的皇位。 在他看来,这世间的一切都不过是他争夺权力的棋子,没有什么是不能舍弃的,也没有什么是得不到的。 可上辈子那个意外的出现,打乱了他全部计划,成了他夺权路上最大的阻碍。 …… 怀铎垂眸,鸦青色长睫盖住眼底的思绪。 小姑娘是个没良心的,根本没察觉到他的情绪。 裴枝枝还在两盏船灯之间纠结,最后选了一盏牡丹花形状的,花灯由轻薄的彩纸糊成,很是精致,花瓣层层舒展,细腻而逼真,金黄花蕊的地方是用来点烛火的。 裴枝枝不太会写繁体字,但既然到了古代人的地方就要遵守这里的规矩,于是努力地把认识的繁体字都写上。 怀铎不知道裴枝枝写了什么,只看到黑乎乎密密麻麻的一片。 怀铎:“……” 虽然他没许过愿望,但一般来说不就是一句话吗? 不过放船灯倒还不如直接把愿望告诉他,反倒会实现的快一点,如若连他也做不到,那闻砚不认为这天底下还有谁可以做到。 怀铎伸手弹了下裴枝枝头上装饰兔兔耳朵的绒花。 裴枝枝这边还在吭吭哧哧地埋头苦写,她已经放弃写繁体字了,心里默念:心诚则灵,心诚则灵! 由于写得太认真,所以她根本没感觉到头顶的颤动。 但站在后面的云桂和山圻,甚至卖花灯的老板娘:我可看的太清楚了。 裴枝枝写完之后就将纸条塞到了花灯里,她蹲下来,将船灯慢慢放入湖中,湖水微凉,漫过指间。 “闻砚!” 裴枝枝抬头看闻砚。 “你帮我一起推嘛,你胳膊长。” 怀铎闻言蹲下,只是将船灯轻轻往前推了一下,船灯就像火箭一样‘嗖’地一下窜了出去。 好吧有点夸张,反正裴枝枝就看着船灯一下子飘了很远。 裴枝枝扭头看向闻砚,湖间烛火勾勒出他清隽的侧脸,每一处都像是被精心描摹过,鼻梁高挺,薄唇色泽浅淡,下颌线条流畅锋利,眉眼舒展却又透着几分清冷,就像一幅写意水墨画。 水面泛起层层涟漪,烛火在灯内微微晃动,仿佛和裴枝枝的心跳同频。 女娲你睡了吗,有点事找你。 放完花灯他们就坐马车回去了。 “啦啦啦~”裴枝枝心情很好。 回房后,裴枝枝就把自己蒙在被子里,将自己卷成一个春卷,在床上滚呀滚,热气将她的脸颊洇晕出一抹绯红。 身上越来越紧,她感觉自己快要呼吸不过来了,又开始蠕动,废了好大劲才从被子里挣脱出来,不由得长出一口气。 “咕噜噜~” 乐极生悲,肚子发出一声痛苦的哀鸣。 裴枝枝:“……” 裴枝枝闭上眼,美女都是带着饥饿感入睡的。 “咕噜噜~” 裴枝枝翻身,就当没听到。 今天就让你知道谁是这具身体的主人! …… 怀铎让人将裴枝枝放的船灯捞了起来,一方面确实是有点好奇她写了什么,另一方面他仍旧对她有所怀疑。 上辈子有裴枝枝这个人吗?他未曾听说过,或者更恰当地说,他未曾在意过。 因为有上辈子的记忆,他来金陵时换了条路,躲开了刺杀,却意外捡到只小兔子。 怀铎取出船灯里面的纸条,不紧不慢地展开。 “……” 墨水将纸张糊成了黑乎乎一片,完全看不清里面是什么内容。 隔壁房间内。 裴枝枝饿得睡不着,躺在床上哭唧唧属羊:“一只羊,两只羊……三十三只羊……羊肉串,炭烤小羊排呜呜呜呜呜。”眼泪不争气的从嘴角流了下来。 大概是习武之人耳力都比较好。 怀铎将手中黑乎乎的一团随意捏在手中,神色不明,却突然耳边听到隔壁传来诡异的哭泣声。 呜呜呜…… 呜呜呜…… 他去隔壁敲了门,没人回应,便直接推开门进去。 之后他就看到床上鼓起了一个小包,裴枝枝像个球一样埋在了被子里面,只漏出一颗头,脸蛋粉扑扑的。 “枝枝,怎么了?”怀铎把裴枝枝从被子里捞出来。 裴枝枝的声音闷闷的:“我没事。”听起来就很有事。 怀铎沉默地看着裴枝枝。 裴枝枝:嘤嘤嘤。 “饿了。” 怀铎:“……” 怀铎把裴枝枝带到了自己屋里,像哆啦a梦一样掏出一个精致的木质食盒。 裴枝枝打开:“哇啊。” 里面盛着糕点,竟然还带着点余温。 “你晚上吃得少,我就让山圻给你打包了一份糕点。” 裴枝枝:这也太爱了吧! 有闻砚在旁边看着,裴枝枝不好意思吃独食:“喏,你也吃。”说着她捏着一块糕点递到闻砚嘴边。 怀铎垂眸,裴枝枝的肌肤白皙剔透到能看清手背皮肤下的青色血管,手指线条纤细柔美,指甲都修剪的圆润整齐。 他拒绝道:“我不饿,你吃吧。” “嗷。”裴枝枝本来就只是谦让一下,听他说不吃便欣欣然收回手,嗷呜一口自己吃掉了。 昏黄的烛火下,闻砚那张温润清隽的俊脸也因为光线而更加柔和。 裴枝枝莫名感觉手上的糕点更香了,这大概就是他们说的秀色可餐。 饿过头的后果就是裴枝枝一下子吃多了,胃撑得有些涨。 风寒是不能吃辛辣的,吃了清淡的是要被南瓜饼追着跑的,少吃是要饿的,吃多了是会难受的。 裴枝枝咬牙切齿:你还要我怎样! 她麻利地到闻砚床上躺平了,蜷缩着身子,只觉得胃里一阵阵地绞痛,她忘记这具身体是只小弱鸡了。 裴枝枝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勾住闻砚的小拇指:“呜呜……好难受。” 许久,她好像听到闻砚叹了口气,很轻的一声。 然后闻砚在床榻边坐下,伸出手覆在她的肚子上耐心揉着,力度恰到好处,掌心的温度透过轻薄的衣衫传到裴枝枝的腹部。 男人的手掌又大又热,比暖宝宝还好用,就像有魔力一般,闻砚揉了一会后,裴枝枝感觉胃竟然真的不那么难受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裴枝枝的眉头逐渐舒展开,呼吸也逐渐变得均匀。 怀铎见裴枝枝睡着了,给她盖好被子,离开了屋子。 山圻正守在门外。 “殿下,属下把枝枝姑娘送回房吧。” 怀铎头也未回,淡淡抛下一句:“不用了,我今晚宿在偏院。” 对此,山圻心里已经没有任何波澜了,很平静地接受了殿下的安排,就算殿下让枝枝姑娘骑在自己头上睡,山圻都不会感到意外。 毕竟这可是殿下,他做什么事情都有自己的道理,而且就算身边跟着一个没用的废物点心那又如何!以殿下的能力,就算身上有软肋也不算什么。 而且他跟了殿下这么多年,从未见过殿下这副模样,感觉更有活人气息了,连情绪波动都要比之前多了些。 废物点心·枝如果知道山圻现在心里在想什么,肯定会对他破口大骂:你个死毒唯!你才是废物点心!你全家都是废物点心! …… 裴枝枝醒来之后还有点懵,盯着陌生的床帷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啊,想起来了,昨晚来了闻砚的屋子,被投喂了,然后吃多了胃疼,闻砚帮她揉肚子,再然后她就睡着了。 呜呜呜好丢脸…… 在闻砚面前树立的不食烟火的小仙女形象全都破碎了!让她以后还怎么面对闻砚,那可是自己一眼看上的金大腿! 裴枝枝躺在闻砚的床榻上,呼吸间全都是属于闻砚身上的冷香,她把头又往被窝里埋了埋。 算了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 赖了好大一会床,裴枝枝才起身。 话说她霸占了闻砚的床,那闻砚睡在了哪里? 裴枝枝刚走出里间,就看到身形颀长挺拔的男人站在衣架前,赤.裸着上身,肩宽腰窄,露出的手臂肌肉线条流畅,说不出的性感。 他正往身上套着中衣,八块腹肌线条分明,漂亮的人鱼线和凸起的青筋延伸至裤子盖住的地方。 裴枝枝赶紧捂住眼转过身,心里却已经在尖叫。 腹肌!八块! 典型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平时闻砚穿着衣服的时候也看不出来呀嘿嘿嘿……不对不对,裴枝枝!保持苹果肌扁平! 因为转身的动作太急,裴枝枝不小心撞到了屏风。 痛痛痛! 怀铎听到动静侧身往这边看了一眼,很快换好衣服朝裴枝枝走过去。 裴枝枝感到头顶覆上一只手,轻轻揉了揉她的鸡窝头。 怀铎的指尖带着点微凉的温度,掠过发梢时像羽毛拂过,留下一阵微麻的触感。 裴枝枝的鸡窝头变得更乱了,她怀疑闻砚是故意的,但又感觉他没这么无聊。 他解释道:“偏院没放我的衣服,刚刚看你还在睡,就在这里换衣裳了,抱歉。” “没没没事。” 裴枝枝:死嘴快说啊! 她承认自己是色令智昏了,但见了闻砚的裸/体还不昏的简直不是女人!她绝对不是在为自己找补。 怀铎轻轻笑了一声:“先洗漱吧,云桂在门外候着,我出去了。” 裴枝枝应了一声:“唔。” 随着‘吱呀’一声,门被轻轻合上。 裴枝枝陷入了沉思。 经过昨晚的事情,她觉得自己已经和闻砚的关系有了质的飞跃,已经成为好朋友了,再进一步发展也是指日可待。 裴枝枝美滋滋地用柳枝刷着牙,一边畅想着美好未来。《 》 7、第七章 山圻发现裴枝枝对殿下的态度越来越放肆了,进出殿下的屋子如入无人之境,偏偏殿下也是无限纵容。 从前别说怎会有人能够随意进出殿下的屋子,就连靠近东宫三尺之内,都得经过层层通传! 用完午膳后,裴枝枝困了就懒洋洋地打个哈欠歇在殿下的床榻,不困就霸占殿下的摇椅,躺上面看话本子,更过分的时候,还会让殿下给她读话本。 一开始殿下是不让她看话本了来着,但是裴枝枝撒个娇他就松口了。 只见传闻中的太子殿下,指尖正抵在书卷一角,修长如玉的指尖轻拈着纸页,纤长的睫毛垂下,在眼下覆盖出一小片阴影,面容温润俊美却又透着几分疏离。 发黑如墨,如绸缎般垂落肩头,整个人如明玉月华般卓卓,清贵非常,认谁看了都要夸一句君子如玉。 但谁又能想到,他手里拿着的宛若圣贤典籍一般的书册,衬着他一身温润君子气的,是《替嫁小医女:王妃别想逃》呢? 不仅如此,类似以下的对话也经常在山圻面前发生—— “闻砚,你在看什么?” 裴枝枝很无聊,古代的娱乐方式真是匮乏,她每天除了吃了睡睡了吃,都没别的事情可做。 “《治水筌蹄》” “哇,听着好厉害。”裴枝枝从来没听说过。 怀铎事事有回应:“嗯。” 再例如—— “闻砚,你快尝尝我做的奶茶。” “奶茶是何物?” “就是牛奶和茶混在一起,然后加上糖和珍珠等等小料,珍珠就是糯米圆子啦。” 哼哼哼,她找小厨房用糯米粉搓成小丸子才煮出来的小珍珠。 怀铎第一次喝的时候觉得新奇,不过喝了两次就不想喝了,觉得太甜腻。 但如果裴枝枝把杯子凑到他嘴边,坚持让他尝尝自己刚研究出的新品,他还是会纵容地喝一小口。 山圻:殿下!底线在哪里! 山圻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沉重。 只是不知道,若是这位枝枝姑娘知道自己日日面对的人是哪位传闻中的太子殿下后,会作何反应。 虐恋啊虐恋! …… 一日,裴枝枝懒懒地窝在贵妃榻上。 小厨房的甜品每天都在更新,今天的红豆栗子甜粥里的糯米熬得软烂浓稠,绵密的红豆点缀其中,每粒葡萄干都肥硕饱满,颜色亮丽。 裴枝枝在挑里面的葡萄干吃,突然想起什么,看向闻砚:“你今天怎么没出门呀?” 怀铎答:“金陵的事情处理的差不多了。” 裴枝枝瞬间觉得手里的甜品不香了,直起身:“那你要回京城了吗?” 怀铎合上手中的书:“嗯,是我们。昨日我手下的人在姑苏探查到了侯府的暗卫在私下寻你,我已经将书信交给他们带回侯府。” 他看向裴枝枝:“你同我一起从金陵出发,过两日就启程回京城。” 裴枝枝闻言也不吃甜品了,下了贵妃榻噔噔噔跑回自己的屋子。 山圻感叹:“看来枝枝姑娘听闻要回家了很是开心呢。” 怀铎表情淡淡:“是么。” 他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细薄白雾氤氲升起,遮住了他的表情,让人看不真切。 “唉——” 这不知道是裴枝枝叹的第几回气了。 云桂疑惑:“要回京城了,枝枝姑娘为何忧愁,应当高兴才是。” 裴枝枝一脸深沉:“云桂,你不懂。” 对于回京城这件事,她是极度抗拒的,回了京城后,她就不可能像现在这样潇洒了,而且还要和各种各样的陌生人打交道,一个搞不好就会陷入宅斗风云。 就算她以前看的重生复仇小短剧再多,也架不住和这些从小被灌输宅斗知识的古代人斗啊!总感觉自己会鼠的惨惨的。 最重要的是,安逸日子过惯了,现在你突然告诉她要去到修罗场的中心,在主角的全世界路过? 求远离修罗场,活到新闻联播大结局教程。 而且还没和闻砚生米煮成熟饭,就要和刚抱到的小钱包说再见,她肯定是一百个不愿意。 毕竟闻砚脸在江山在,况且她在京城打着灯笼都不一定再找到这种ssr级别的金卡了。 由奢入俭难啊呜呜呜…… 不过只悲伤了一会,裴枝枝又重新鼓起斗志。 她坚信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上,所以决定在他们抵达京城之前拿下闻砚。 裴枝枝没有别的优点,就是心态好,多年的社畜经历锻炼了她的随遇而安,自力更生,刚刚还愁眉苦脸的,这会儿却已经开心地哼着歌,开始收拾起她的小包裹。 这个带走,那个也要带走。 “咦?云桂,你还记得那坛桂花酿放到哪里了吗?就是中秋的时候别人送我的那坛。” 听到这话,云桂心里一咯噔,殿下当时一个眼神递过来,她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 那坛可怜的桂花酿,连宅子都没能进来,早就被扔到不知道路边哪个暗沟里了。 “好像是小厨房做饭的时候用了。” 裴枝枝点点头,也没在意,她就是随口一问。 云桂偷偷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差点就说漏嘴了。 裴枝枝不知道的是,云桂将她的话带到闻砚那边,就变成了:枝枝姑娘十分激动,恨不得现在就走! 山圻听得一阵胆战心惊,偷偷抬眼看殿下的脸色。 嗯?表情没变化,唇角还带着笑,似是没有不悦。 难道真的是自己想多了,殿下对枝枝姑娘其实没什么感情,只是留在身边当个小玩意。 山圻视线向下,看到殿下手里的毛笔已经在宣纸上洇晕出一片墨色。 “……” 山圻默默转头看向窗外。 殿下,这也太爱了吧! - 从金陵到京城的路程约莫十几日。 天色渐晚,山圻在晋城寻了当地最大的客栈宿下。 坐了一天的马车,裴枝枝浑身酸痛,就下楼到客栈的小花园活动活动筋骨。 咦,前面怎么站着一对男女,花前月下,月黑风高,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裴枝枝正欲转身离开,再定睛一看,那男人不是闻砚还能是谁。 刚和她共进完晚餐,结果转头就开始勾搭起别人。 裴枝枝:“?!” big胆! 只见男人身旁站着一位身形纤细的少女,虽然长得不算漂亮惊艳但却很有自己的特点,脸上画着淡雅的白开水妆容,一头乌黑的长发只用一支简单的木簪挽起,穿着一件简约的素色长裙,露出来的肌肤白皙。 可就是这身简单朴素的打扮,把少女的优势放到了最大,显得她更加清纯柔弱,简直是我见犹怜。 裴枝枝:偷家了偷家了! 闻砚这个狗男人,还没和她分开呢,就这么快要找下家了。 什么是真的,我问你什么是真的? 她确定自己被ntr了! 没事哒没事哒!裴枝枝安慰自己,这个鱼没了就找下一个。 闻砚好像是察觉到了身后有人,转身朝裴枝枝的方向看了一眼,没看到什么。 裴枝枝看到闻砚看过来,赶紧躲到旁边的大树后,她拍了拍受惊的小心脏,好险好险。 过了一会,裴枝枝又偷偷探出小脑袋往那边瞧。 “公子,奴家的头好晕。”那女子似乎要站不稳,作出单手扶额的动作往闻砚的方向倒过去。 裴枝枝:啊啊啊她是装的是装的! 出乎两人的意料,闻砚下一秒一个灵活走位。 “啪嗒”一声,空气仿佛安静了。 裴枝枝漂亮的眼睛蓦地瞪圆。 好小子,我果然没看错你。 不过素衣女子摔得很有技巧,余光见闻砚躲开,就在空中调整了姿势,软趴趴地倒在了地上,没有将自己摔疼。 裴枝枝不禁感叹。 好刻板的摔倒,和古装电视剧里演的一模一样。 那女子掩面,哭得梨花带雨:“呜呜呜,望公子垂怜。”无辜的眼神仿佛初生的小鹿,惹人怜惜。 但裴枝枝只觉得她是在挑衅自己:你的饭票fine,下一秒mine。 她穿书一趟也不容易,这么多饭票,怎么非要和她抢! 简直是叔可忍婶不可忍! 裴枝枝握紧小拳头,努力抑制住即将冲出去的身体。 怀铎有点烦躁,他只是出来透透气,却有不长眼的撞上来,这些天温和的面具戴了太久,连他自己都要信以为真了。 好想杀人…… 怀铎忍不住想,裴枝枝迟早有一天是会知道他的真实身份的,到了那一天,他真是很期待看到她的表情会是什么样的。 会是惊慌失措?哭着闹着要离开他。 到了那时自己大概会把她锁在东宫,让她逃不开自己,永永远远只属于自己。 裴枝枝听到闻砚三言两语把那个女子打发走了,女子虽不甘心,却也无可奈何,随后耳边传来女子伤心远去的脚步声。 她又等了半分钟,感觉闻砚应该已经走远了,才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刚直起身,便和站在树旁的闻砚四目相对。 裴枝枝:“……”如果没有看错的话,闻砚是笑了吧? “哈哈,好巧。”裴枝枝干笑两声,自以为很淡定地打招呼。 怀铎没问她为什么在这,只是朝着她温和地笑了下:“晚上冷,不要蹲在这里,回去吧。” 裴枝枝真的没想到,闻砚竟然是这个年代不可多得的洁身自好好青年,面对如此诱惑竟然不为所动,看到她后非但没有质问她,还关心她冷不冷。 可自己呢,不仅偷听他和别人说话,而且还在心里先入为主地直接给他判了死刑,简直太不应该! 要改!要改! 裴枝枝有些心虚地跟在他身后,一言不发。 怀铎注意到裴枝枝落后他半步,便放缓脚步等她走到自己身旁,随后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枝枝乖。” 裴枝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8、第八章 夜色渐浓,客栈的烛火被风吹得轻轻摇曳,映得窗纸上的影子忽明忽暗。 临睡前,裴枝枝抱着枕头和话本,敲响了闻砚的门。 屋内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回应。 于是裴枝枝变身复读机: “有人在吗?” “有人在吗?” “有人在吗?” 他们的关系破破烂烂,全靠裴枝枝缝缝补补。 没过多久,房门“吱呀”一声被拉开。 他应该是刚刚歇下,身上只随意披了一件月白色的外袍,领口松松垮垮地敞开,恰好露出性感的喉结和一截若隐若现的锁骨,肌肤在烛火下泛着冷白的光泽。 再往下就看不到了,裴枝枝暗道可恶。 “枝枝,怎么了。”怀铎侧身让裴枝枝进来,温声问道。 裴枝枝轻车熟路地霸占了闻砚的床。 “闻砚,我睡不着,你给我读话本好不好。” 怀铎走到床榻边,拿起话本,看清封面上的字时,动作顿了顿。 话本的名字叫——《娇妾在下,我成了太子的心尖宠》 太子怀铎:“……” 怀铎决定回到京城后就让这些话本全部停产。 裴枝枝感觉闻砚的表情有些奇怪,大概是她的错觉吧。 她拍拍旁边:“你快坐上来。” 闻砚一坐上来,裴枝枝就挽上他的胳膊,给他把话本翻到折页的部分:“从这里开始读,前面我看完了。” 裴枝枝用期待的目光看向闻砚。 几秒之后,他妥协了,随后属于男人特有的温润磁性的嗓音响起。 像被月光倾洒下的溪流,从容有序,吐字清晰,流利连贯地毫无阻滞,每个字都能在语调的起伏中找到最恰当的位置,让人沉浸在话本的故事里。 话本里的人物和环境都被他的声音勾勒的栩栩如生。 裴枝枝被他的声音蛊到了,她好像听到自己的头顶传来hp-1-1-1的音效。 裴枝枝心想:闻砚讲的比广播剧还要有代入感,就好像书里的太子殿下就是他一样…不!闻砚简直比书里的太子更像太子! 如果上天能给裴枝枝一次重来的机会,那她一定会好好做人,而不是现在回想起来这些后悔莫及。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身边有个暖烘烘的热源,还香香的,这谁不迷糊,肯定要贴贴! 裴枝枝抱着闻砚的胳膊,温吞吞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眼睛缓缓闭合,都不用酝酿就直接睡了过去。 这和听末世囤货文一样好睡! 听到身边传来轻柔而均匀的呼吸声,怀铎放下手里的话本。 烛火轻柔地洒在裴枝枝的脸上,在鼻梁处打上一层薄金,勾勒出精致娇俏的眉眼,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随意散落,几缕发丝贴在脸颊。 裴枝枝的脸枕在他的胳膊上,挤出来一点脸颊肉,鸦羽般的睫毛在眼下覆盖出一小片阴影。 她眉目舒展,睡得极为安稳,竟对他毫不设防。 就像是雏鸟敞开肚子将自己毫不戒备地暴露在野兽爪牙之下,带着天真的柔软。 怀铎觉得很有意思。 小姑娘太过娇气,不小心磕到碰到都要向他撒娇抱怨,吃饭还格外挑食,吃穿用度皆要最好的,平日里又性格懒散,必须要他惯着宠着才可以。 怀铎想起,大抵兰花也是如此娇贵,种植的时候把种子埋入土里,太深则难破土,太浅则易被风雨侵扰。 光照,水份,温度都要恰到好处,每个细节都不容有失,稍有差池,便可能夭折。 等兰花长大,就要为她修建枝丫,从叶片的生长角度到枝桠间的疏密布局,都要经过细细打量,反复思考,才能让其保持完美的形态,又不影响她生长的脉络。 怀铎抬手,轻轻将贴在裴枝枝脸颊上的几缕碎发撩到耳后。 珍宝易碎,所以看护起来要格外小心细致。 但这块珍宝只能为他所有,也只有他才能护其周全。 …… 裴枝枝迷迷糊糊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呈大字型霸占了一整张床,不知道闻砚去哪了。 明明昨晚想着要攻略闻砚来着,结果就是她睡着了。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这几日经受马车的摧残,裴枝枝整个人都有点蔫巴巴的,每天睡醒都像和人打了一架,腰酸背痛。 裴枝枝回自己的房间洗漱完换好衣服,出来后就从云桂那里得知又要启程的噩耗。 她以为他们至少会在客栈里再多休息一天啊!呜呜呜。 “闻砚,我们一会就要走吗?” 裴枝枝夹了一筷子最讨厌的胡萝卜偷偷放到闻砚的碗里。 怀铎看了眼碗里的胡萝卜,淡淡应声道:“嗯。” 裴枝枝试图拖延时间:“可是感觉今天有可能会下雨诶,我们走的话也走不远,不如多休息一天再走吧。” 怀铎转头看向窗外的天空,湛蓝的天空像被水洗过一般,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洒下来,难得的好天气。 裴枝枝仰起头,眼睛在强烈的太阳光芒下根本睁不开。 怀铎:“……” 裴枝枝:“……” 彳亍。 裴枝枝磨磨唧唧地收拾着东西,但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她只是觉得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 不过最后裴枝枝还是如愿以偿了。 因为就在他们即将走出客栈之际,方才还万里无云的天空突然涌起大片乌云,转瞬间,细密的雨点倾盆而下。 “哗啦啦——” 山圻刚刚出去牵马,因此猝不及防被雨水浇了满身,踏进客栈时满腹疑惑,小声嘀咕道:“这天气也太奇怪了。” 裴枝枝:嘻嘻嘻。 雨下得很大,根本出不了门,他们只能窝在房间里。 “闻砚,我感觉胸口好闷啊。”裴枝枝捂着胸口,表情有些难受。 怀铎皱眉:“怎么了?我让山圻去寻大夫来。” 裴枝枝:“不是,是因为你好像堵在了我的心口。” 怀铎:“……” 怀铎坐了回去:“别闹。” 裴枝枝撇撇嘴。 闻砚已经自己和自己下围棋下了快一个时辰了。 等到怀铎下完一整盘棋,才发现裴枝枝已经很久没找他说话了。 这么安静? 看到闻砚看过来,裴枝枝抬起头,显得格外乖巧。 “在干什么?”他问裴枝枝。 裴梨双手交叠搭在桌子上,将下巴搁在上面,一双如烟似水的清浅眼眸中氤氲出一片水雾,晕染成墨色,潋滟生波。 “闻砚,我做错事了。” 倒显得可怜巴巴的。 “枝枝做错什么了?”怀铎弯腰,摸了摸裴枝枝的小脑袋。 裴枝枝在闻砚温柔的目光下才终于鼓起勇气开口。 “爱你爱到不知所措。” 怀铎:“……” 裴枝枝用实际行动向怀铎证明了: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虽然犯贱成功爽爽的,但她发现之后不管她再说什么闻砚都不理她了。 她和闻砚遭受了有史以来最严重了情感危机! 虽然是裴枝枝单方面作出来的。 他就倚在床上看书,任由裴枝枝在旁边怎么撒娇都四平八稳的,根本不为之所动。 裴枝枝把头搁在闻砚的书上,又被闻砚轻轻推开。 “我错了嘛,我再也不敢了,你理理我。”裴枝枝抱着闻砚的胳膊,轻轻晃着。 怀铎把视线从书上移到裴枝枝身上。 裴枝枝眨巴着波光潋滟的水眸,卷儿翘的睫毛扑闪扑闪,嘴角微微下撇,弯出恰到好处的弧度,满是无辜。 惯会装可怜。 怀铎其实没有生气,只是有点无语,但裴枝枝误以为他生气的样子很有趣。 裴枝枝表面委屈巴巴:“如果你能原谅我,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实际上内心疯狂吐槽:真小气!真小气! 怀铎挑眉:“真的什么都可以?” 裴枝枝用力点了点头:“嗯!” “那就回答我一个问题,不过不可以说谎。” 裴枝枝幽怨地看了闻砚一眼。 男人!原来这才是你的真实目的! 裴枝枝撅起嘴,有些不高兴:“好吧好吧,什么问题呀?” 怀铎感到有些好笑,明明是自己说的干什么都可以,现在又不情愿起来。 娇气。 “枝枝是怎么知道今天会下雨的?” 裴枝枝脖子一缩,坏了,在这等她呢,闻砚也太敏锐了吧。 她很想大喊一句:没有告知的义务!但又在闻砚的目光下败下阵来。 裴枝枝嘴硬:“我随口一说嘛,谁知道真的会下雨……” 他的声音在闻砚温柔的注视下越来越小。 裴枝枝有点心虚。 “枝枝答应过我的,不可以对我说谎。” 美色诱惑之下,裴枝枝很快缴械投降:“唔,其实很简单啦,昨晚的时候天上很多鱼鳞云,就是云呈现鱼鳞状或者水波状呀,一般这种云就是晴天转阴天的征兆,所以说今天很有可能下雨。” “而且晋城又有很多山地地形,上午太阳照射气温升高下午就可能在附近形成降雨。”专业术语来说就是透光高积云和对流运动嘛。 怀铎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枝枝很聪明。” 裴枝枝骄傲地扬了扬小脑袋,她上一世是京台的气象主播,这些气象知识对她来说都是烂熟于心的。 怀铎轻轻摸了摸她的头:“那枝枝是从哪里知道的这些呢?” 666,还有第二关。 裴枝枝心头一紧,找了个理由试图蒙混过关:“就.就是在书上看到的呀。” 见闻砚没有再接着追问,裴枝枝悄悄松了口气,心里暗自庆幸。 大概是出于心虚,和闻砚一起用完晚膳后裴枝枝就遛回了自己的房间。 怀铎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探究,许久才缓缓收回视线。《 》 9、第九章 夜晚,裴枝枝躺在床榻上,翻来覆去地怎么也睡不着。 她索性坐起来看话本,但看了两页便觉得索然无味,总感觉少了些什么。 裴枝枝突然觉得嘴巴有点寂寞。 好想喝奶茶哦…… 突然,她眼睛一亮,猛地扔下话本,想起了中秋那晚被人送的那坛桂花酿。 于是裴枝枝在自己那堆从金陵带来的箱子里翻呀翻,翻到一半又突然想起来,云桂说那坛桂花酿在做饭时被用掉了。 好吧,她还想尝尝用桂花酿的酒是什么味道呢。 反正也睡不着,干脆去问问客栈小厨房能不能给她做点小甜品吃吧。 裴枝枝在吃这种事情上是个绝对的行动派,下一秒就哒哒哒跑下了楼梯。 但裴枝枝忘记了,这里可是古代的小客栈,又不是闻砚的宅子,这个时间连厨子都没有,更别说小甜点了。 她正打算空手而归,老板娘又道:“不过我这里有一些自己做的酒渍梅子,姑娘想不想尝尝?” 霎时间,老板娘的形象在裴枝枝的眼里突然变得高大起来,背后隐隐约约还亮着白光。 她疯狂点头。 老板娘笑了下,捏了捏裴枝枝的小脸蛋。 小姑娘此时眉眼弯成月牙,烛火映照下,里面像盛了星星,倒是比院子里的桂花还要漂亮。 老板娘将坛子取出来,又给裴枝枝拿了一个小瓷碗,夹了几颗梅子进去。 她递给裴枝枝的时候又嘱咐道:“这里面酿的是青梅,口感酸甜,不过不要贪嘴,不然吃多了牙齿可能会不舒服哦。” 裴枝枝表示知道了,高高兴兴抱着酒渍梅子跑上楼。 真好,穿书过来遇到的都是好人,嘻嘻嘻嘻…… 裴枝枝试探着咬了一小口梅子,眼睛瞬间变得亮晶晶。 好好吃! 她一边看话本一边吃梅子,等裴枝枝再伸手去拿的时候,就发现梅子已经被自己吃完了。 老板娘给她夹的梅子的分量刚刚好,牙齿在泛酸的边缘来回试探,又在她喝了口温水之后恢复正常。 唔,可为什么…头晕晕的呢…… …… “咚…” “咚…” “咚…” 怀铎听到门口传来奇怪的声音,像是敲门声,但又比敲门声闷。 他打开门,就发现裴枝枝正站在自己门前,手里抱着个碗,垂着脑袋身体往前冲。 是以头撞门的姿势。 怀铎:“……” 裴枝枝心里纳闷,闻砚怎么还不来开门啊,好奇怪,她感觉自己已经敲了好久的门了。 就当她准备再一次敲门时,突然被一片柔软弹性的触感抵住。 嗯? 裴枝枝抬起头,依稀辨认出面前的不是门,而是闻砚。 啊,原来闻砚已经给她开门了。 怀铎将裴枝枝带进自己的房间,随后关上门,拉着她在床上坐下。 下巴被人掐着抬起来,裴枝枝下意识想要挣脱束缚。 呜呜呜她可是只自由的小兔子。 怀铎皱眉:“别动,让我看看头有没有撞伤。” 他低着头,借着身高优势目光仔仔细细掠过裴枝枝的额头,在之后是眼睛、脸颊再到嘴唇。 怀铎突然笑了一声,笑声压得很低,和平时温和的笑似乎有些不太一样。 他问:“饮酒了?” 裴枝枝摇摇头:“没有。” “撒谎。”怀铎的声音淡淡的。 “就是没有!”听到闻砚不相信自己,裴枝枝生气了:“没有没有没有!” “好,那就是没有。” 裴枝枝的气又消了。 夜很静,窗外的月光透进屋内,洒下一片柔和的光晕,让裴枝枝本就不清晰的视线更加朦胧。 明明是看不清的,可她却突然觉得闻砚看向她的眼神很烫。 裴枝枝下意识地想要回避视线,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但偏偏闻砚不让,他的指还掐着她的下巴。 裴枝枝坐在床边,而怀铎弯着腰,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声。 屋内只燃了一盏烛火,只有微弱的灯光勾勒出彼此的轮廓。 “枝枝,我是谁?” 裴枝枝不懂闻砚为什么要问这个蠢蠢的问题,但还是耐心回答:“你是闻砚啊。” 怀铎又问:“那枝枝是谁?” 裴枝枝嘟起嘴巴,又有点生气了。 不是都把答案说出来了吗,还要问她。 闻砚这个人真讨厌。 她挣开闻砚的手,两人的距离也因此拉开一些。 裴枝枝将头撇到一侧,不理他。 见裴枝枝不回答,怀铎轻笑了一声:“逗你的,枝枝当然是枝枝。” 裴枝枝听到他笑,又将头拧了过来,严肃道:“错了,枝枝已经不是枝枝了。” 怀铎神色未变,将双手撑到膝上,和裴枝枝维持在同一高度,语气温和,带着点蛊惑的意味:“那枝枝是谁呢?” 裴枝枝听到他问,表情瞬间得意起来:“想知道也可以,但有个条件,毕竟我的身份也不是随便就可以暴露的。” 怀铎没有立刻答应:“哦?枝枝想要什么?” 裴枝枝:“你凑近一点。” 怀铎照做。 忽然,脖子被裴枝枝揽上。 怀铎的身体有一瞬间紧绷,但下一刻又放松下来。 “吧唧——” 裴枝枝凑近,在怀铎的下巴上狠狠亲了一口。 “嘿嘿嘿嘿……”裴枝枝得逞后开始傻笑。 怀铎仍维持着刚刚的姿势,一动未动。 良久,他才缓慢地眨了下眼。 “你还想知道我是谁吗?”裴枝枝突然想起自己刚刚还承诺了些什么。 怀铎:“当然,如果枝枝想告诉我的话。” “好哦,那我悄悄告诉你,你不许告诉别人。” 怀铎敛眉,压下眼底翻涌的情绪。 罢了,无论她是谁的人,自己都有办法让她永远待在自己身边,不听话的话就囚于东宫,如果听话的话……偶尔带在身边也不是不可以。 裴枝枝将嘴巴慢慢凑到怀铎的耳边,小声道:“其实……” “…我是一只兔子。” 怀铎:“……” 怀铎缓慢地直起身,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看着裴枝枝。 裴枝枝随着他起身的动作仰起头,因为背光的缘故,她看不清闻砚脸上的表情。 头好晕…… 她小声道:“兔子想睡觉了。” 怀铎没有回应她。 裴枝枝有些委屈,沮丧地垂下头。 沉默在寂静的夜里蔓延开来,裴枝枝的头越来越低。 突然,裴枝枝感觉自己的头被轻轻揉了揉。 怀铎的指尖带着点微凉的温度,掠过发梢时像羽毛拂过,留下一阵微麻的触感。 “那小兔子还需要我读话本哄睡吗?” 裴枝枝抬起头,这次眼睛变得亮晶晶起来。 “要!” - 一觉睡醒,裴枝枝只觉得头昏脑涨。 她揉了揉发胀的额角。 谁知道这具身体吃酒渍梅子也会醉啊!她一共才吃了四个!……好吧五个!……其实是六个! 更奇怪的是,这不是她的房间啊。她怎么在闻砚的房间里? 正想着,云桂推门进来,见她醒了,立刻笑着走上前。 “枝枝姑娘醒了呀,快起来洗漱吧,热水已经备好,吃完早膳咱们就要启程了。” “唔,云桂,我为什么会在闻砚的房间啊。” 云桂摇摇头,脸上带着几分茫然:“奴婢也不清楚呢,或许公子应当知晓吧,方才是公子让奴婢直接来这个房间伺候姑娘洗漱的。” 裴枝枝‘喔’了声。 她是真的不知道自己醉了之后发生了什么,不会干了很丢脸的事情吧? …… 吃饭时,裴枝枝几次想开口询问闻砚昨晚的事情,可山圻和云桂都在身旁,她不好意思问,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能闷头扒着碗里的饭,连面对昨晚最爱吃的水晶虾饺都没了胃口。 天空万里无云,就算裴枝枝再怎么不情愿也必须重新启程了。 直到坐到马车里,车厢里只剩下她和闻砚两人,她便开始试探闻砚:“那个…那个……我昨晚是不是醉了之后去找你了?” 她的手指绞着衣袖,忐忑不安地等待闻砚的答案。 怀铎闻言一顿,从书中抬起视线,墨色的眼眸落在她脸上,语气平静:“枝枝不记得了吗?” 方才吃饭的时候裴枝枝一言不发,他还以为是害羞,原来是忘记了。 裴枝枝有些心虚:“嗯……我也不知道自己吃酒渍梅子会醉,我还以为就是有酒味的普通梅子……对了,我昨天没做出什么奇怪的举动吧?” 她还是说得委婉了,醉酒的自己有很大的可能会对闻砚作出什么色狼行为。 怀铎沉默了两秒才缓缓开口:“……没有。” 这个反应绝对是有啊! 裴枝枝悲痛欲绝:“你直说吧,我能接受!” 怀铎迟疑了一下,才开口。 “枝枝确实没有做出什么奇怪的举动,不过是揽住我的脖子不松手,趴在我耳旁一直说自己是兔子,然后让我给你读话本哄你睡觉而已。” 裴枝枝:“……” 而……已…… 怀铎不放心道:“枝枝,你怎么了。” 裴枝枝摇摇头,目光呆滞,眼神空洞。 谢谢,她看似活着,实际上已经死了好一会了。 裴枝枝维持这个将死未死的状态直到再次在客栈落脚。 云桂看到裴枝枝的模样,有些担忧:“姑娘在想什么?” 裴枝枝已经心如死灰:“想让脖子和房梁来一场酣畅淋漓的拔河。” 云桂:“!” “姑娘!这可使不得啊!!” 怀铎缓步从后面走来,听到裴枝枝的话后,眉头一皱,显然是不赞同的表情。 “枝枝,不可以在屋内荡秋千。” 云桂:“……” 裴枝枝:“……” 家人们,你们觉得我是要荡秋千吗?《 》 10、第十章 醉酒事件过后,裴枝枝彻底收敛,也不对着闻砚说土味情话了,在歇脚的客栈也不一吃完饭就往闻砚的房间躺了,也不拉着他给自己读话本了……等等等等。 这样的状态她一连坚持了好几天。 而闻砚对此也没有说什么,她不缠他,他便也不主动找她,依旧是那副温润淡然的模样。 果然,男人都是大骗子!呜呜呜呜,其实早就对她厌倦了吧呜呜呜呜。 深夜,裴枝枝抱着被子翻来覆去,越想越生气,怎么也睡不着。 哼!狗男人! 亏她还差点以为自己攻略成功了,结果都是她的一厢情愿! “呼呼呼——” “呼呼呼——” 嗯?什么声音?原来她已经生气到从鼻孔发出怒吼的程度了吗? 裴枝枝停住胡思乱想,竖起耳朵屏住呼吸。 “呼呼呼——” “呼呼呼——” 可耳畔的声音非但没有停止,反而愈演愈烈。 后背突然蔓延上一阵刺骨的寒意,裴枝枝身上的鸡皮疙瘩瞬间竖起来了。 她僵硬地转动脖子,只见她房间里原本紧闭的窗户不知何时已经敞开,夜风正从窗外灌进来,吹动着窗帘轻轻晃动。 可她明明记得,睡觉前特意检查过窗户,是关得严严实实的,而且今天根本没有风啊! 窗外的夜色很黑,浓得像化不开的墨,连半点星光都没有,只有客栈廊下的灯笼,在远处投下一点微弱的光晕。 “呼呼呼——” “呼呼呼——” 窗棂再次开始震动。 “鬼啊呜呜呜呜!” 裴枝枝夺门而出,走之前还不忘抱住自己的枕头。 “咚咚咚——” 时隔多日,她再一次敲响了闻砚的门。 门很快被人从里面打开。 裴枝枝看到闻砚,委屈巴巴道:“闻砚,我今晚能不能在你屋里睡。”那模样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许久,闻砚才很轻地叹了口气,像是妥协:“进来吧,枝枝。” 呜呜呜她就知道闻砚最好了! 而且自己明明已经给他造成了困扰,他还能不计前嫌地邀请自己进他的房间。 简直是君子中的君子!daddy级别的daddy! 她熟练地躺上闻砚的床,熟悉的冷香将裴枝枝包裹住,她将脸埋到被子里,深深地吸了口气。 嘿嘿嘿嘿嘿…… 裴枝枝抬起头,猝不及防和闻砚对视上。 裴枝枝:“……” 忘记闻砚还在旁边,这下痴汉属性全部暴露了。 她看着闻砚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自己却霸占着他的床,心里难得升起一丝愧疚。 “咳咳,闻砚,你要不要也上来啊。” 说着,她将身体往里扭了扭,伸出手拍了拍身侧的位置。 裴枝枝的手很漂亮,纤细白皙,指甲修剪得圆润,连指尖都泛着薄粉,此时莹白的手指陷在深色的床单里,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 怀铎的眸色暗了暗:“枝枝可知道,什么样的关系才能够躺在一张床上?” 裴枝枝忍不住蜷了蜷手指。 坏了,闻砚不会觉得她是很随便的人吧。 气死了!跟这些古代人根本说不清楚。 裴枝枝将手缩回被子里,垂着眼,一副拒绝和闻砚沟通的模样。 怀铎轻轻将裴枝枝遮眼的发丝撩到耳后,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的耳廓,带起一阵细微的痒意。 他低声道,语气依然温柔,“枝枝把我当做什么呢?” 裴枝枝抿了抿唇。 当然是……daddy、饭票、金大腿!但这能说吗?显然不能。 或许是闻砚在身边的缘故,她闻着闻砚身上淡淡的冷香,困意很快席卷而来,裴枝枝的眼皮越来越重。 感受到裴枝枝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怀铎抬手捏了捏裴枝枝的耳垂,随后起身离开房间。 而另一边。 山圻穿着一身黑衣,动作麻利地从客栈的屋顶上翻下来,只不过表情看着很麻木。 他堂堂东宫太子近侍,武功高强,如今竟然沦落到扮鬼的地步,殿下一本正经交给他这个任务的时候,他一度以为自己的耳朵幻听了。 下一秒,他消失在夜色里。 …… 在这之后,裴枝枝又重新回到了和闻砚原来的相处模式,也不躲着他了。 闻砚一向是不主动不拒绝,裴枝枝看不出他在想什么,心里升起一阵阵挫败感,由于色令智昏,裴枝枝怀疑过是自己没有魅力也没有怀疑过闻砚在故意钓着她。 她就是一个普通的新时代守法好青年,脑子里能有什么弯弯绕绕呜呜呜! 又一次独自在闻砚的床上醒来,裴枝枝再也忍不住吐槽:“古代人也太难搞定了!” 云桂端着餐食进屋:“嗯?姑娘在说什么?” 裴枝枝瞬间收敛表情,放下正在挥舞的拳头:“咳咳,没什么。” - 经过十余日的长途跋涉,他们终于抵达了京城,此时已是傍晚。 裴枝枝趴在车窗上惊叹,不愧是皇城根。 繁华程度比金陵更甚,亭台楼阁雕梁画栋,大街上更是热闹非凡,但他们走的是官道,很快就把喧嚣烟火抛在身后。 马车在一个小巷里停下。 裴枝枝掀开帘子看了看,有些疑惑:“为什么停在这里了?” “永昌侯府的马车在前面候着,我是外男,不便露面,救下你后对候府的说辞是被家中女眷所救,否则和你共处一路,于你名节有损。” 怀铎的目光落在她鬓边凌乱的碎发上,身手帮她撩至耳后:“之前让侍从去和侯府的人传话,只说是家中女眷途经官道,偶遇你晕厥在地。枝枝,回府之后,莫要说漏了嘴。” 裴枝枝先是愣了愣,随后点点头。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真的要和闻砚分开了。 可她偶尔摆烂经常偶尔,所以好像还没有攻略成功闻砚。 穿书系统呢!能不能读档重来啊! 和闻砚的相遇算不算是一种缘分呢,那天的邂逅她还在反复咀嚼,就像那甜甜的益达,不舍得咽下也不舍得吐掉。 @那天与你邂逅的枝枝 正在裴枝枝神游之际,闻砚取出一块墨玉,将它递了过来。 天色已暗,裴枝枝看着手里黑乎乎的玉佩震惊:这就是传说中的定情信物吗? “可这个东西挂在身上好重哦。”裴枝枝冲闻砚发小脾气。 山圻听到后眉心一跳:这可是太子佩玉! “不必挂在身上,若以后遇到什么事情,就带着这块玉佩过去。” 怀铎向她说了一个地点。 “喔……”裴枝枝抿了下唇,“我去了你就会出现吗?” “嗯。” 裴枝枝悄悄红了耳朵,看着玉佩小声嘀咕:“上面刻的什么呀,黑乎乎的,大西几,大脑斧……” 山圻:那是麒麟!麒麟!!! 裴枝枝说了最后的离别感言:“不要小瞧我们之间的羁绊。” 怀铎:“……” “下去吧,时间不早了。” 裴枝枝:“哦……” 这个冷漠无情的男人!这个时候难道不应该说一些甜言蜜语的话吗?! 云桂在一旁默默抹泪,裴枝枝又和云桂抱着哭唧唧了一会才离开。 走到侯府的马车前,裴枝枝就被一抹黄色扑了上来,额头上还包着纱布,似乎是之前受了伤。 念芙直接抱住裴枝枝的腰埋在她怀里:“姑娘,你可吓死我了,还好你没事,不然念芙都不知道怎么办好了!” 据裴枝枝所知,念芙是从小就伺候在原主边的,但裴枝枝刚穿过来三天就路遇山匪,被迫和她分开了。 裴枝枝只能拍了拍抱住她的泪人儿:“好啦,我这不是没事吗?” 念芙渐渐停止了抽泣,一张脸糊满了泪水,似乎对自己刚刚的行为有些羞赫。 裴枝枝这才注意到马车前还站着另外一人,约莫二三十岁,梳着垂鬟分肖髻。 一身淡雅素静的深蓝色补服搭配白色绣花马面,看起来十分端庄稳重,静静立在一边,看着她们刚刚的互动,脸上同样带着一丝担忧和如释重负,但原主并无此人的记忆。 也是,要不是自己穿过来,原主已经死在山匪手里了,怎么可能会有她的记忆。 云若注意到裴枝枝看向她,便开口道:“云若见过表姑娘,表姑娘万福。” “枝姐儿,奴婢是老夫人派来的,可以唤奴婢云若。老夫人本想亲自过来,但今日天气阴冷,老夫人突然犯了旧疾,小侯爷心疼老夫人,便把她拦在家中。” “发生了这种事,老夫人一定会彻查到底,枝姐儿不必担忧,定会还您一个公道。” 裴枝枝点点头,表示知道了,但心里默默吐槽,她穿过来都已经大半个月了,还没找到凶手,古代的办案效率会不会也太低了点! “姑娘遭遇山匪一事,老夫人得知后十分震怒,定会彻查到底,枝姐儿不必担忧,侯府定会还您一个公道。老夫人担心此事宣扬出去,会影响姑娘的名声,对姑娘日后的亲事不利,所以侯府其余人只知姑娘是从姑苏回来了,其余一概不知。老夫人认为,此事绝不是意外,是有人刻意要害姑娘!姑娘可还记得遇到山匪的细节?” 念芙听后很激动:“什么?!我家姑娘素来和善待人,与人无冤无仇,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裴枝枝默默看了眼比自己还激动的念芙,想到那个丢下她自己逃跑的护卫以及价值一千两的自己,便将这些告诉了云若。 云若沉吟:“我知晓了,我会把这些禀告给老夫人。” 马车最后停在了永昌侯府门前。 云若率先下车在前面带着路:“如今夜也深了,姑娘舟车劳顿,今晚便好生休息,不必过去老夫人那请安,等姑娘明日再去也不迟。” “另外,枝姐儿可以和府里其他姑娘约着多走动,像娴姐儿她们都是好相处的,小侯爷虽性子顽劣,是个爱玩的,但本性不坏……姑娘若受了委屈便去找老夫人做主。” 念芙认真听着,时不时问些问题,云若都一一回答。 裴枝枝在一旁听着云若的话,像一个没有感情的点头机器、只会走路的小人机。 好想躺下哦…… 不在闻砚身边,她都没办法光明正大地摆烂了。《 》 11、第十一章 晚风带着初秋的清冽,悄然掠过回廊,一缕清幽淡雅的桂花香突然钻入鼻息。 裴枝枝下意识地停下脚步,循着香气望去。 不远处坐落着一座雅致的院落,院门前栽种着两株枝繁叶茂的桂花树,细碎的金黄花瓣落在青石板上,像铺了一层薄霜。 云若温和一笑:“这个院子是当年姑娘母亲未出阁时居住的地方,这些年来一直妥善打理着,保持着旧时的模样。老夫人知晓姑娘要回来,特意让人重新打扫修缮,添置了些合用的物件,就是希望姑娘能住得舒心自在。” “老夫人担心人多眼杂,扰了姑娘清静,便没在院子里安排太多伺候的人,院里只有亦初和念芙两人贴身伺候,其余杂役都是在外院听候差遣。有关侯府的规矩、京城的风土人情,若是姑娘想知道,都可以问亦初,她是老夫人精心挑选出来的,知礼细心,稳妥可靠。念芙是姑娘的旧人,姑娘的饮食起居她都熟悉,定能伺候周全。” “这位就是亦初,老夫人看她知礼细心,就将她派过来了。”说着,云若唤人过来。 脚步声轻缓响起,来人一头墨发端庄的挽起,穿着一身浅色的诃子裙,裙摆绣着几株淡雅的兰草,整个人显得温婉娴静,虽然看起来不过双十年华,但眉眼间却透着几分沉稳:“亦初见过表姑娘,表姑娘万福。” 云若又细细叮嘱了亦初几句,随后便笑着道:“那奴婢就先回老夫人那里复命了,姑娘好好歇息。” 总算送走了云若,裴枝枝松了口气。 她本来还能勉强记住云若说的几个人,小侯爷啊、老夫人什么的,可现在她的大脑直接过载,导致记忆全无。 院里的人一早就已经为裴枝枝备好了热水,裴枝枝把自己浸入水中,温热的水流包裹住的瞬间,带走了身上的疲惫。 坐了这么久的马车,现在总算躺到床上,裴枝枝发出一声舒服的叹喟。 念芙在手心抹上芙蓉膏,给她轻轻按摩着小腿和腰腹,手法力度恰到好处,裴枝枝身上肌肉的酸胀感逐渐消散。 裴枝枝觉得要是现实中存在特效,就可以看到有一堆粉色的幸福泡泡从她的头顶飘出。 “念芙幸运,从山匪手中侥幸逃生,我便回过头去寻姑娘,却怎么也找不到,侯府的护卫也全都不见了,再之后奴婢就晕了过去,醒来后就发现便被老夫人的人所救。” 说到这她有些哽咽:“幸好现在姑娘回来了,呜呜呜呜……” 裴枝枝努力安慰她,发现越安慰念芙哭得越伤心,从抽泣发展成了嚎啕大哭。 裴枝枝决定不说话了。 到了陌生的地方,裴枝枝以为自己会睡不着。 可念芙将灯盏熄灭后,她躺在床上,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桂花香,竟慢慢有了睡意。眼睛轻轻阖上,很快就坠入了梦乡。 …… 裴枝枝又梦到闻砚了。 梦里的闻砚变成了邪恶大魔王,所有人都害怕他。 砚砚杀人大魔头的表情冷冰冰的,是裴枝枝从来没在闻砚脸上见过的冷峻模样。 但裴枝枝觉得这样的闻砚更帅了,她只想大喊daddy! 她勾住闻砚的脖子,用脑袋蹭了蹭闻砚的下颌,小猫一样。 但是闻砚太高了,裴枝枝垫着脚才能勉强够到他的脖子。 她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魔王大人,我晚上吃了一个梨,你猜猜是什么梨。” 闻砚低头看着她,声音如往常那般温柔清冽,却带着一丝魔王特有的威严:“什么梨?” “是你在我心梨呀~”说完,裴枝枝得意地笑了起来。 “哇啊——”裴枝枝感觉身体失重,小小地惊呼了一声。 闻砚把她单臂抱了起来,像抱小孩那样。 裴枝枝只能将手附在他的脖子上,整个人像嵌在了闻砚的怀里。 裴枝枝:害羞·jpg 不知道闻砚把裴枝枝带到了哪里,裴枝枝只感觉视线由暗转明。 裴枝枝低头,毫无防备地撞上一对空洞洞的眼窝,那竟然是一具人类的骸骨。 “呀呀呀呀!——”裴枝枝猛地转头把脸埋进闻砚的颈窝:“呜呜呜魔王大人,那里有有有一具骸骨!” “枝枝,看到了吗,这就是忤逆我的下场。”明明是温柔的语气,却让人不寒而栗。 裴枝枝眼里还含着水盈盈的泪花:“我知道了,我会永远追随您,魔王大人!” 砚砚杀人大魔头满意地点了点头。 …… 裴枝枝:“……” 为什么她在自己的梦里是个舔狗啊! 而且闻砚怎么会变成邪恶杀人大魔王,人家明明是正直温柔好青年好吗! 那真的很坏了! 既然睡醒了裴枝枝干脆就起身了。 她换上一件丁香紫交领补服,下面一条白色绣花鸟马面裙,踩着一对锦绣鞋,楚腰纤细盈盈一握,温柔的配色让裴枝枝看起来温婉柔美,像是从仕女图中走出的人儿一样。 裴枝枝又觉得穿书还不错,至少每天能穿不一样的漂亮裙子,而且还不用上班! 之后裴枝枝就由亦初带着去了老夫人的院子请安。 昨日夜里刚下过一场秋雨,空气微微泛着寒意。 守在门房的婢子瞧见裴枝枝,便躬身请安:“表姑娘在此稍加等候,我进去通禀一声。” 很快云若走了出来,看到裴枝枝赶忙迎过来:“枝姐儿,早上天凉露重,快些进屋里来吧,老夫人一听你来了,高兴得不得了。” 裴枝枝跟着云若走进屋内,暖融融的气息扑面而来,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她抬眼望去,只见一位头发花白、穿着暗红色织金锦缎褙子的老夫人坐在罗汉床上,面容和蔼,眼神却带着几分久经世事的凌厉和精明。 想必这就是永昌侯府的老夫人了。 裴枝枝学着云若的样子行礼:“祖母万福金安。” 她看到裴枝枝后一双凌厉精明的眸子弯起,眉目舒展开,看起来颇为慈祥和善,招呼道:“快快起身,怎的这么早便过来了。现在早上冷的紧,你就穿这么点,身边的奴婢究竟是怎么伺候的。” “枝姐儿,快坐过来,让我好生瞧瞧。”然后转头看向云若:“云若,去拿些桃酥饼和如意糕来,再沏一壶枣泥茶。” 裴枝枝走过去,被牵着手坐到了老夫人的罗汉床上,上面铺着柔软的垫子,坐上去暖洋洋的,很是惬意。 “小时候的粉团子,如今都长这么大了啊。”老夫人细细地打量着裴枝枝,眼神里满是疼爱,“如今一看,真是个美人胚子,生得和你母亲年轻时一模一样,连这眉眼间的灵气都如出一辙。”说到这里,老夫人的面容带上了一丝淡淡的悲伤,仿佛在透过她,看向遥远记忆中的某个人。 裴枝枝没有说话,只是拿起一块桃酥饼,小口小口地往嘴里塞。 一来她实在不擅长和长辈聊天,尤其是在这种等级森严的古代,二来她看了太多宅斗剧,深知侯府老夫人大多是宅斗天花板级别的人物,心思深沉,她害怕自己说错一句话,就被拉出去打板子。 老夫人看到裴枝枝吃东西时乖巧的模样,原本没什么胃口的她竟也咽下了几块糕点。 老夫人又问了些裴枝枝一些问题,是否住的还算习惯,有什么不适应的地方,奴婢用着是否舒心等等,裴枝枝一一应答。 聊了一会,老夫人让云若去取她放在梳妆台上的盒子。 “这镯子是我出嫁时带过来的,如今我老了,戴不着这种鲜亮的颜色了,倒是适合你们小姑娘家。枝儿你生得白,戴着正合适。”老夫人执起裴枝枝的手腕,将那只质地极佳的水绿色玉镯戴上去:“瞧,你戴着正合适。” 玉镯的微凉触感顺着肌肤蔓延开来,裴枝枝下意识低下头,镯子的大小刚刚好,贴合地圈在她的手腕上,衬得她的肌肤愈发白皙细腻。 老夫人长叹一口气:“枝儿这些年来受苦了,以后有我在,无人敢欺负你。”随后把裴枝枝拥入怀中。 老夫人的怀抱温暖而宽厚,裴枝枝有些愣住了。 宅斗剧看多了,她原本以为到了侯府之后会整日呆在水深火热之中,她原本已经做好迅速跑路到闻砚那里的打算了。 胸口一阵阵钝痛,大概是属于原身残留的情感吗?裴枝枝不知道。 若是原来的裴枝枝没有遇到山匪,平安回到侯府,有老夫人这样无条件的偏爱,想必也会生活得很幸福。 老夫人笑着抹去裴枝枝眼角的泪珠:“傻姑娘,哭什么?该高兴才是。” 之后老夫人又拉着裴枝枝闲聊了许久方才放她离开。 裴枝枝离开后,老夫人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 云若立在一旁:“表姑娘仪态样貌皆为不凡,虽从小养在江南,但却是极为懂规矩讲礼仪的,性子虽是温婉,却并不懦弱,为人处世不卑不亢,方方面面都挑不出错处。” “是啊,我即是极为喜爱这孩子的……” 想到山匪之事,老夫人的凤眼又变得凌厉:“山匪一事,为何至今未查出真凶?” 云若低下头,语气带着几分凝重:“幕后之人太过狡诈,表姑娘身边的护卫竟无一个活口,查起来确实困难重重。” 老夫人脸上带上愠怒:“继续查下去。”《 》 12、第十二章 另一边。 裴枝枝正准备直接回房补觉,不料迎面走来一个少年,约莫十五六岁。 他穿着一袭红色绣金长袍,额头系了个嵌了羊脂玉的抹额,头发用镂空雕花的金冠束成马尾,端的是意气风发。 少年本就生得唇红齿白,俊朗不凡,这身鲜艳的打扮更衬得他容貌出众,只是脸上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散漫,眼神慵懒,走起路来也不算板正,颇有些漫不经心的模样。 亦初在她耳边压低声音,轻声提醒道:“表姑娘,这位便是咱们侯府的小侯爷,沈舟渡。” 听到这个名字,裴枝枝脚步一顿。 她这才想起来书里是有这个角色的。 在原著中,沈舟渡是个十足的纨绔子弟,行事乖张顽劣,仗着永昌侯府的背景,在京城横行霸道,欺负弱小,是个典型的反派小角色。 后来怎么样了?裴枝枝努力回想了一下。 啊,想起来了。因为他丝毫不知收敛,最后被男主狠狠教训了一顿,名声扫地,成了助攻男女主感情升温的……炮灰。 裴枝枝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心里默默想:这样一看,原来就是个小屁孩儿啊,十五岁的年纪,放现代就是个初中生,不过结合一下沈舟渡的纨绔属性,大概是个鬼火少年。 现在小说里炮灰的门槛都这么低了吗? 沈舟渡原本就刚睡醒没多久,起床气还没散,但他那几个狐朋狗友约他去骑马射箭,这种热闹他可从来不会错过。 可他刚绕过回廊,突然看到前面似乎有道陌生的身影,来人身姿窈窕,穿着件淡雅的丁香紫衣裙,乌黑的发挽成温婉的垂鬟分肖髻,发间插着两支素雅的玉簪,风一吹,裙摆轻轻晃动,像极了话本里描写的江南仕女。 侍从看了一眼,恭敬地回答:“府上来客人了?”沈舟渡随口问旁边的侍从。 “回公子,应当是从姑苏回来的表姑娘。” “哦。” 沈舟渡对此不感兴趣,他急着出门玩呢,可就在他准备绕开对方往前走时,脚步却突然顿住了。 侍从跟在沈舟渡身后,却发现自家公子突然停下了脚步。 “公子?” 沈舟渡以为自己看到话本里的仙女了,一下子愣在原地。 裴枝枝今天未施粉黛,但肌肤却如羊脂玉般细腻光滑,不施粉黛的眉毛自然地舒展成柔和的弧度,如烟似水的清浅眼眸潋滟生波,如点绛的朱唇…… 沈舟渡长这么大,在京城里见过的美人不计其数,侯府的姐妹、世家的贵女,各有各的风姿,但此刻竟看呆了。 这竟然是他的表姊? 沈舟渡未曾去过江南,却好像在此刻感受到了一阵江南的风,他仿佛坐在小船上,在碧波荡漾的湖水中晃悠悠地荡着。 三米、两米、一米…… 沈舟渡的心脏不受控制地扑通扑通狂跳起来,莫名地紧张起来,甚至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裴枝枝原本想打了招呼之后就直接走,可沈舟渡像只小狗一样愣在原地不动,一双黑汪汪的狗狗眼此刻在看着她发呆。 裴枝枝:?醒醒,这里不让睡觉。 沈舟渡身边的侍从见此状,用力在背后捣了一下自家没出息的公子。 沈舟渡猛地回过神来。 “你叫什么名字?”不对,他不是想用这个语气的啊!应该更酷一点,更有气势一点才对! 裴枝枝诚实回答:“裴枝枝。” 在别人的地盘还是收敛一些比较好。 “我叫沈舟渡。” “哦。”裴枝枝实在太困了,没忍住打了个小小的呵欠。 她以为沈舟渡说完话,自己可以回去了,不料他道:“你要去哪,我和你一起吧。” 裴枝枝:“?” 沈舟渡的侍从伸出尔康手:公子,您的朋友还在城外等着您骑马射箭呢!您忘了吗?! 裴枝枝不知道沈舟渡吃错了什么药,跟个小尾巴一样坠在她身后,非要跟着她回她的院子,搞得她都没办法补觉了。 她让念芙给沈舟渡搬了个小板凳坐下,自己则侧躺在贵妃椅上,不过沈舟渡应该是没有在意,或者说根本没把心思放在这个上面。 裴枝枝左手微微撑头,衣袖滑落,漏出的皓腕像似白莲藕。 随后她轻轻抬眼看向坐在桌前的人。 明明楠木凳子上铺着厚厚柔柔的软垫,沈舟渡似乎还是感到坐立难安,不停扭动着屁股,像是凳子上有火烧一般。 裴枝枝疑惑,这小侯爷怎么这么娇贵,竟然连凳子都坐不惯了,简直是不知人间疾苦。 沈舟渡偷瞄着紫檀仕女屏前的贵妃榻上躺着的、自己的漂亮姐姐,她比屏风里的仕女更像是一副画,那画中人轻轻抬眼看向他,一双眸子温柔潋滟,里面荡着清波。 屋里点着熏香,淡淡的桂花香萦绕在沈舟渡鼻息之间,暖香柔柔,让他几乎停止了思考。 不过自从裴枝枝开了个话题后,这个小侯爷就开始喋喋不休地讲起他的传奇经历,比如在赛马场上赢了国公府的公子,比如和朋友一起把城东的地痞流氓教训了一顿,又比如在赌坊里一眼识破了他人出的老千。 内容真实度有多少暂且不提,索性闲着没事干,裴枝枝权当是听故事了,时不时点头附和两句,敷衍地应着:‘哦?’‘这么厉害?’‘真的吗?’ 沈舟渡见她听得认真,脸上顿时露出得意的笑容,扬了扬下巴,像只骄傲的小孔雀。 “这么说,你在京城很厉害咯?” 裴枝枝白皙的指手指如春笋一般,轻轻捏起一粒葡萄放入口中,指尖带上一点水渍。 沈舟渡挑了挑眉:“那当然,这样和你说吧,整个京城就没有我不认识的人。” 裴枝枝捏着葡萄的指尖顿了顿,来了点兴趣,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于是问他:“那你认识闻砚吗?” “噶?”沈舟渡没听说过这个名字,有些尴尬:“有这个人吗?” 裴枝枝的心瞬间凉了半截,闻砚果然骗了她呜呜呜! 闻砚这个背信弃义的负心汉! 连名字都是假的,还有什么是真的?你告诉我什么是真的! 阳光透过窗牖,被树影裁剪的细细碎碎地洒在室内,一片岁月静好,只有裴枝枝独自破碎。 沈舟渡不明所以:“怎么了?” “没事!” 裴枝枝重新振作起精神,让院里的小厨房炖两碗烤梨过来,美曰其名招待这个小侯爷,但其实是她自己想吃,裴枝枝要化悲愤为食欲。 沈舟渡吃饱喝足后,迷迷糊糊的走出裴枝枝的院子,回到自己的院子,刚走到回廊拐角,就碰到了迎面而来的侯夫人和长姐。 “母亲、阿姐。”沈舟渡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侯夫人见他穿戴整齐:“渡儿,怎么这么早就起身了?” 沈舟渡答道:“原本打算出去玩,刚巧碰到表姊了,就聊了一会。” 侯夫人听到‘表姊’二字后先是愣了愣,随后很快反应过来沈舟渡说的是裴枝枝。 沈梦娴听后,淡淡开口:“她刚从小地方回来,不懂什么京城的规矩……”难免小家子气,你不要过于难为她。 后半句话还没说完,便被沈舟渡雀跃的话打断:“她好漂亮,比我看的话本里的仙女插画还要好看。” 没有注意到沈梦娴消失的笑容和黑下来的脸色,沈舟渡嘴上不停:“这是她从江南带回来的好玩的东西,都送给我了。” 说着展示了一下手上的兔子灯和别的小物件:“是不是很好看。” 其实裴枝枝还挺喜欢这个兔子灯的,只不过提手连接处有些坏了。 而且看到这个兔子灯她就幻想到梦里的砚砚杀人大魔头嘲笑她:哈哈哈哈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 裴枝枝:“……” 眼不见心不烦,就扔给沈舟渡了。 “……是很漂亮。”沈梦娴扬起一抹僵硬的笑容。 “阿姐你身体不舒服吗?”沈舟渡奇怪的看向沈梦娴。 “可能是前两日染的风寒还没好利索,身子有些不爽,渡哥儿,我先回房了。” 沈舟渡还沉浸在喜悦中,正盘算着以后的宴会上,可以大肆宣传裴枝枝这个仙女模样的人是自己的表姐姐,一想到那些朋友会用怎样艳羡的眼神看自己,他就忍不住偷偷乐。 听到沈梦娴的话,他随口应道:“好,那阿姐你快走吧。” 沈梦娴遮住眸中的阴暗,虽然她知道沈舟渡这句话不是赶她走的意思,但听她这样说,心里还是有些不满。 但保持着娴静端庄的形象,她只是对沈舟渡笑了笑。 不仅一千两银子打了水漂,现在沈舟渡也叛了变。 沈梦娴和沈舟渡虽同为侯夫人王氏养育,但实际上两人的姐弟关系并不亲密,沈梦娴从小便被王氏灌输着高门贵女的知识,心里很是厌烦自家弟弟这种不学无术的纨绔,就算沈舟渡长大后,也不喜与他多交谈。 可现在,一个从江南来的外姓表姑娘,竟然轻易就夺走了沈舟渡的关注,甚至让老夫人对她另眼相看。 一腔怒气无处发泄,沈梦娴差点维持不住自己的形象。《 》 13、第十三章 回到房间后,沈梦娴再也压制不住怒气,将梳妆台上的东西猛地伸手扫在地上,地上铺着毡子没发出什么声响,沈梦娴更憋屈了。 侯夫人王氏走了进来,看到地上一片狼藉并没有生气,只是走上前,拉着沈梦娴的手坐到椅上:“怎发了如此大的脾气?” 山匪那事虽是侯夫人的手笔,沈梦娴却是知道的。 至于王氏为什么要那么做,因为她想起了沈月,当年沈月在侯府时,便深得老夫人的宠爱,风头无两,连她这个正牌主母都要让她三分。 这些年来,不管侯府得了什么赏赐,老夫人总是先给这位远在江南的表姑娘留一份,有时候甚至连她们母女俩的份都要往后排,侯夫人心里虽有埋怨,却也不敢表现出来。 当年沈月出嫁,老夫人就送了半箱价值连城的嫁妆,见了裴枝枝这张酷似她母亲的脸,疼爱只会多不会少,将来她出嫁,老夫人能少得了陪嫁?名下的田庄、成衣铺子都要被分走不知多少,而她的女儿还要靠着侯府的底蕴嫁入高门,怎能被一个外姓丫头分薄了资源。 若是裴枝枝借着侯府的名头,嫁得比自己的娴儿还好,那娴儿将来在她面前,岂不是要矮一头? 而且她之前在家宴上如果没有看错的话,裴枝枝手腕上的手镯,正是老夫人出嫁时带来的那枚,之前自己找老夫人讨要却遭了拒,如今竟戴在了她手上。 老夫人自始至终都是偏心的,这让她怎么能不恨。 王氏轻轻拍了拍沈梦娴的手背,语气温和:“娴儿,一个表姑娘不足为惧,老夫人就算再宠爱她,也是碍于她母亲的情面上,还能让她翻了天?一个外姓人冠上侯府的名声,就以为自己能够飞上枝头做凤凰了,简直是痴心妄想。” “她不过是江南来的丫头,见识短浅,你才是候府的嫡姑娘,这份殊荣谁也夺不去,一次不行,那就再来一次。” 沈梦娴眼神微微发亮,脸上全然不见刚刚的气恼:“母亲,您的意思是……” …… …… 不过一天时间,侯府上下都已经知晓表姑娘回来了。 傍晚时分,侯府举行了家宴,顺带给裴枝枝接风。 裴枝枝坐在老夫人身边,像是和家长去吃酒席的小孩,周围一圈人围着她看,社恐属性大爆发,裴枝枝好想逃离。 坐在主位的便是永昌侯沈毅,他身着一袭墨绿色暗纹锦袍,腰间系着玉带,虽已年过四十,但面容俊朗,不难看出年轻时的丰神俊朗。 唯一的缺点就是发际线有点置顶。 裴枝枝有些担心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努力安慰自己发际线这种东西传男不传女。 他左手边坐着的是侯爷的正妻王氏,她育有两个孩子,但仍看上去雍容华贵、身材姣好。 再往左看,是侯爷的侧室林姨娘,如今正怀有身孕,她穿着一身水绿色衣裙,身姿窈窕,如今正怀有身孕,小腹微微隆起。 席间,侯爷时不时看向她,眼神带着显而易见的温柔,看着两人眉来眼去的架势,再结合裴枝枝这两天从下人口中听来的八卦,不难猜测出这又是个宠妾灭妻的俗套故事。 王氏在一旁言笑晏晏,看似完全不担心林姨娘的宠爱会压她一头。 不过这位侯夫人可不像表面看上去这么和善可亲,毕竟在原著中,她的女儿沈梦娴可是个有点戏份的恶毒女配,经常针对女主,处处和女主对着干。 等等,这么说的话,怎么感觉永昌侯府是个反派窝啊,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美妇人端坐于檀木椅上,身着一袭绛色长裙,看上去华贵端庄,一双美目如秋水般含笑看向裴枝枝。 她笑着对裴枝枝开口:“枝儿这些年出落得越发俏丽了,和你母亲当年好生相像。我和侯爷早早盼望着你回来,但你身子骨弱,不宜路上长久奔波,如今终于回了家,枝儿受苦了。” 说着,王氏抹了下眼角的泪花,那梨花带雨的模样让侯爷瞬间心生动容,轻轻揽过她的肩,温声安慰。 裴枝枝嘴角一抽,装绿茶谁不会:“侯爷和夫人对枝儿如此挂念,枝儿感激不尽,夫人莫要如此伤心,我如今已经回来,此次接风宴让我与侯府团聚,和和美美,本是高兴的事。” 她拿出手帕,遮住要翻上天的白眼。 轻轻擦了下眼角不存在的泪花:“看到夫人这般模样,我又想起来了母亲……” 老夫人在一旁呵斥王氏:“行了,哭哭啼啼,成何体统!枝儿回来如此令人高兴的事情,你非要把气氛搞成这样,虽是家宴,但你仍旧要维持高门主母的形象。” 王氏在一旁恭敬道:“是,老夫人,儿媳太过开心,以至于刚刚没能收敛住。” 侯爷在一旁打圆场:“母亲,秋月也不是故意的,您莫要动怒,渡儿他们还在一旁呢。” 王氏名秋月。 老夫人面色和缓下来:“好了,你也是有心了。” 裴枝枝在一旁柔柔垂下眼睫,长而卷翘的睫毛忽闪忽闪,把侯夫人气的牙痒痒。 ……这表姑娘,当真有几分功力!是自己小瞧了她了。 沈舟渡还以为裴枝枝真的是想母亲了,在一旁逗她开心。 王氏看着自己儿子不值钱的样子,气得牙痒痒,她和娴儿忧虑万分,他倒好,和人家聊的开心。 侯爷问王氏:“怎么不见娴儿?” “娴儿风寒不见得好,身子不爽,不宜吹风,她本执意要来给表姑娘接风,我实在放心不下,便让她在房内歇息了,等她病好了,再让她去拜访枝儿。”王氏回答的八面玲珑,挑不出错来。 侯爷点点头,没再多问。 老夫人突然想到了什么:“过两日就是初八了,枝儿和娴儿他们都随我去兰若寺祈福,正好让娴儿去去病气,也让枝儿沾沾佛缘。” 府中无人敢反驳老夫人的话,纷纷低头应是:“是,老夫人。” 用餐期间,王氏忽然又开口,目光落在裴枝枝身上:“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枝儿似乎和娴儿一样,已到适婚年龄。” 裴枝枝心里咯噔一下。 这侯夫人怎么专挑她一个人针对。 好在老夫人率先开口:“此时不急,枝儿才刚回来,定是要多陪伴我一些时日的,婚事之事,日后再议。” 裴枝枝看向老夫人的眼睛瞬间变成星星眼。 祖母,枝枝崇拜崇拜你! 王氏脸上依旧带着笑意,附和道:“是呢,枝儿定是想要多多陪伴您的,不过虽是那时再为她在京中物色合适的夫婿也不迟,但也还是早做打算的好,否则那些优秀的公子哥被别家贵女先挑了去,便来不及后悔了。我也算是枝儿的长辈,不若我先替枝儿观望着,在京中物色合适的夫婿,您看如何?” 老夫人目光无波,淡淡道:“你有心了。” 这语气听不出是赞同还是反对,王氏却像是得到了许可一般,抿唇笑了笑:“这都是妾身应该做的,枝儿是侯府的表姑娘,自然要为她寻一门好亲事。” 裴枝枝碗里的鱼肉已经被她戳得稀巴烂。 人善不仅被人欺,还会被人妻! 若是自己真的让王氏给自己寻了亲事,以后裴枝枝嫁过去,若是小姐妹寻她出去玩,她只能回答—— 不好意思啊,昨晚洗碗多用了半块皂荚,被婆婆一巴掌打晕过去了现在才醒。 不对,她没有好姐妹,她在这里只认识闻砚。 想到闻砚,裴枝枝忍不住叹了口气,不过一想也是,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寻找新饭票的计划刻不容缓!裴枝枝决定等一会回去之后就把跑路计划提上日程。 上上下下左左右右baba!《 》 14、第十四章 这两天在侯府的日子倒也算相安无事,裴枝枝渐渐摸清了府里的规矩,勉强适应了这种早睡早起的生活节奏。 因为今日要和老夫人去兰若寺祈福,裴枝枝很早就起来了。 古代人这作息是谁发明的呀(嚼嚼嚼。 裴枝枝嚼着软软糯糯的小米糕,忍不住吐槽。 她没有吃太饱,以防一会坐马车晕车吐出来,因此偷偷塞了几块糕点藏在帕子里带在身上。 这还是裴枝枝第一次见到沈梦娴,她着一身兰色圆领补服,螓首蛾眉,美目盼兮,是很好看的。 沈梦娴脸上的神色骄傲。 她这一身看似简单,实则内里暗藏了小心机。 身上的丝绸质地精良,乃是月华锦,这种料子会在光线下隐隐泛出柔和的光晕,宛如月光流淌其上。而且衣服袖口和裙摆都绣着淡雅的莲花,绣工细致入微,所用丝线也届是上等的冰蚕丝,尽显低调奢华。 至于为什么这么隆重,一方面是因为她想要碾压裴枝枝,另一方面…… 是她听说今日国公府的嫡公子却苏也会去兰若寺,她打算和却苏制造一场偶遇。 沈梦娴想起那日百花宴上的惊鸿一瞥,那位精致玉华的公子,金冠玉带,一袭白色长衫飘然若谪仙般,腰间系着碧绿丝绦,整个人犹如高高在上的皎月。 他可是全京城闺秀的梦中情郎,年纪轻轻就已经是大学士,再加上身后的国公府,可谓是前途不可限量。 如果自己能嫁给他,该会得到多少人的艳羡。 今天的妆造可是沈梦娴卯时就起来做了,光是看似慵懒简单的发型就做了一个时辰。 但直到沈梦娴见到裴枝枝,嫉妒的手里的帕子都要攥破了。 那张精致秀丽的脸上肌肤如凝脂白玉,明珠生晕眸含春水清波流盼,虽只是略施粉黛,却让人移不开眼。 其实裴枝枝今天穿的也很素净,她上身着一件藕荷色织花褙子,下身白色真丝马面上以细如丝发的金缕绣出精巧的花鸟,柔柔纤腰被衣服掐得不盈一握,耳垂挂着白玛瑙碧玉珍珠耳环,腮边两缕发丝随风轻柔拂面,平添几分诱人的风情。 裴枝枝定是故意打扮成这般清纯的模样来吸引别人的注意! 要是让裴枝枝知道沈梦娴在想什么,只会无奈叹气。 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 沈梦娴遮住眸中的阴暗,摆起娴静端庄的笑脸,走上前柔声问道:“你就是枝儿吧?” 裴枝枝总感觉沈梦娴笑得不怀好意。 “嗯嗯。”少说话少出错,裴枝枝决定闭嘴。 沈梦娴原本还等着裴枝枝主动问起自己,甚至已经想好了如何谦虚又不失炫耀地回应,可没想到裴枝枝只“嗯”一声就没了下文,这让她准备好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沈梦娴抽了抽唇角,只得再次开口:“我前些日子风寒一直未愈,怕过了病气给你,一直没能去拜访,今日总算是见到了。” “嗯嗯,没事。” 裴枝枝的目光突然凝在一处,一只肥硕的灰雀正站在枝桠上啄食,模样憨态可掬。 哇,那只鸟把自己喂的好肥啊。 嗯嗯嗯,嗯你个大头鬼! 沈梦娴忍着怒气,还是笑意盈盈的:“听说江南风景秀丽,我还从未去过呢,不过毕竟没有京城繁华,你生活在那里,是不是有很多不便呀?” 裴枝枝当然听得出她话里的优越感,但并不想和沈梦娴争辩,裴枝枝轻轻打了个哈欠,她实在是太困了。 沈梦娴敛下眉,声音里添了几分委屈:“枝儿为何不愿同我说话,是姐姐哪里做得不好,惹你不快了吗?” 裴枝枝摇摇头:“不是,因为我比较慢热。” 沈梦娴不解:“慢热是何意?” 裴枝枝解释道:“性格内敛,见到陌生人不敢说话。” 她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扇动了两下,因为刚刚打了个哈欠,此时眼角被泪水浸得通红,晶莹的泪珠挂在眼尾,顺着眼下的卧蚕轻轻滑落,原本就水润的眼睛此刻蒙了一层水雾,添了几分惹人怜爱的娇弱。 沈梦娴看着她这模样,先是一愣,随即听到她的话后差点笑出声,眼里闪过一丝鄙夷。 果然是没见过世面的小家子气,连和人说话都不敢,真是蠢笨。 她一句“枝姐儿为何如此敷衍我,是不把我放在眼里吗”还未说出口,老夫人就来了,沈梦娴只能憋屈地咽下去这口气。 该死的裴枝枝,她肯定是故意的! 老夫人看到二人还站在马车外:“怎的在外面站着,早晨冷得很,快都上马车吧。” 裴枝枝如蒙大赦,连忙跟着老夫人上了马车。马车内布置得十分舒适,燃着淡淡的檀香,角落里放着暖炉,地上铺着厚厚的软垫,小桌上还摆好了温热的茶水和精致的糕点。 马车缓缓驶动,一路颠簸着向城外而去。 不知行驶了多久,裴枝枝掀开马车窗帘,一抹古朴的寺庙轮廓映入眼帘,兰若寺到了。 她和沈梦娴随老夫人下车后,同她一起跨入寺门。 兰若寺内漫林碧透,绿树环抱,像一幅飘在浮云上面的剪影一般,分外沉寂肃穆。 ‘当——当——’ 深沉而悠远的钟声回荡在寺庙。 琉璃铺满了庙顶,屋瓦镀金,石栏杆上镶嵌着白玉浮雕,朱红色石柱支撑着庙宇,青灰色的殿脊沐浴在晨光中,整个兰若寺像是藏在深山里的琥珀,尽显百年古刹的庄严。 冬青树的叶子油亮,明明才是秋末,但由于山上气温昼夜变化,树上就已结了小巧精致的红色果实,如满天的星星染了朱砂撒落下来,又像是一颗颗红玛瑙散漫在一朵绿云之上。 她们随老夫人上完香后,老夫人便让她们自行安排了,而自己则留在里间诵经礼佛。 沈梦娴早不见了身影。 裴枝枝从后门走出大堂,穿梭于微隙的香火气息氤氲,悠远而绵长,裴枝枝经过寺庙窗棂,阳光下摇曳着光晕,在上面投下婀娜的剪影。 兰若寺殿宇巍峨高耸,铜刹筒瓦,建有内梯外廊,旭日东升,塔身霞蔚缭绕。 后山却是充满诗意,花鸟树木,亭台楼阁。 裴枝枝听老夫人说这里的斋饭很好吃,满心期待的拐过几个回廊后,却看不到熟悉的景致了。 不出意外的话,裴枝枝迷路了。 也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寺庙里一个人都没有。 高榕树苍翠挺拔,枝叶婆娑,荫翳避日,风轻轻拂过,檐下的铃铛发出清脆声响,在空荡的寺庙里回荡着。 “呼呼呼——” “呼呼呼——” 后背突然蔓延上一阵凉意。 这个场面仿佛似曾相识,让裴枝枝想到了自己之前在客栈遇到的灵异事件。 她浑身变得僵硬,艰难地咽了口口水。 - 阳光透过雕花窗桕射入斑斑点点细碎斑驳剪影,室内布局雅致讲究,透着淡淡禅意。 茶香氤氲着白雾,袅袅冉冉,黑白棋子纵横十九道。 怀铎看着小几上的棋盘,明明是白日,他却仿佛置身于阴影下,指尖摩挲着棋子,略一看全局就放了子。 虽没下完子,但胜负已分。 “殿下的棋艺出神入化。” 却苏躬身行礼,语气平静,没有谄媚,也没有畏惧。 怀铎没有再落子,将手中执起的白玉棋子丢入棋奁中,发出一声清脆的玎珰碰撞。 深沉悠远的钟声被隔离在外,穿梭于微隙的香火气息悠远而绵长,和茶香缠绕在一起。 却苏垂眸,长睫掩下眸中流光。 太子殿下看似只是邀他棋局对弈,但每一步棋都暗喻着对朝堂局势的掌控,他在提醒自己到底应该选择哪一边。 大燕被如今帝王骄奢淫逸下浸透的外实内虚,现在几位皇子都已及冠,各个家族也已经在背后开始偷偷站队。 大家族之间的站队往往牵涉到朝廷权利争斗的输赢,但却苏却也不得不承认,论权衡利弊还是掌握局势,没有人比面前的太子殿下更适合那个位置。 但他更清楚,面前的太子殿下并不若表面这般清风霁月温润和善,他的骨子里比任何人都要冷漠,走到如今的位置不知道手上沾了多少人的血…… 怀铎抬眼看向他,目光虽温和,内里却是冰冷的审视。 听到却苏的话,怀铎心中没有意外,甚至觉得理所当然。 他早就料到却苏不会在这个时候轻易站队,只是此刻,心中那股杀意又开始蠢蠢欲动。 却苏与他记忆中并无二致,但他此刻也不过官至大学士,而不是上辈子的首辅却苏。 上辈子这个人的出现,打乱了他全部计划,成了他夺权路上最大的阻碍,可如果这辈子,他仍要阻拦自己的计划,怀铎不介意亲手杀了他。《 》 15、第十五章 阳光透过古寺的银杏树,洒下斑驳的光影,回廊深处静得能听见风穿檐角铜铃的轻响。 裴枝枝确定以及肯定身后传来了风声以及脚步声。 她不敢扭头,吓得瑟瑟发抖,腿已经软的迈不开一步。 下一秒,一只柔弱无骨的手搭在了裴枝枝的右肩。 “呀呀呀呀!——鬼啊呜呜呜!救命啊!” 裴枝枝头也不回地跑了,跑得飞快,因为她隐约听到背后女鬼的幽怨的呼喊声。 赵今缇抬起的手还没有来得及收回,停滞在半空中。 她望着那抹仓皇逃窜的背影,眸子里闪过一丝错愕,缓缓收回手,低声喃喃:“这般胆小……” 赵今缇已经在这里坐了很久,却突然发现一个漂亮的小娘子在这条回廊转来转去。 生面孔,赵今缇之前并未在京城见过她,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 不过这个小娘子瞧着样貌衣着皆为不俗,应当是哪家的小姐前来寺庙祈福。 就在裴枝枝第三次经过这条回廊的时候,赵今缇确定这个漂亮的小姑娘是迷路了。 她起身,走过去拍了拍裴枝枝的肩膀。 “你是迷路了吗,我带你出……”去。 话还没说完,裴枝枝就和兔子一样窜出去了,嘴里还喊着:“鬼呀、鬼啊呜呜呜——” 重生归来后第一次向外释放善意的赵今缇:“……” 裴枝枝不知道跑到了哪里,直到逐渐喘不上气才敢放慢脚步,她感觉自己现在应该是安全了。 她试探着扭头,身后的回廊蜿蜒曲折,却只有一片空荡荡。 确认安全后,她长长舒了口气,拍了拍胸口。 正好经过拐角,裴枝枝满心都在回味方才的惊险遭遇,丝毫没注意前方。 “砰——”的一声闷响。 裴枝枝迎面结结实实地撞上了一个坚实温热的胸膛,紧接着鼻尖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唔。”她闷哼一声,鼻尖一酸,眼眶里瞬间就漫起了一层水雾,晶莹的泪珠在睫羽间打转。 却苏未反应过来之际,就看到一抹藕荷色的身影迎面而来,随后撞到了身旁的太子殿下身前。 却苏心下一惊。 这位太子殿下平日里素来温润如玉,却最厌恶旁人接近,尤其是女子。 这位小娘子冒冒失失冲撞上来,怕是要触怒殿下。 却苏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怀铎的神色,判断他有没有因为被突然出现的小娘子冒犯而感到生气。 怀铎的表情看不出是否不虞,只是被来人撞到后微微蹙了下眉,长睫垂落,目光落在身前捂着鼻子的小姑娘身上,神色难辨喜怒。 却苏正欲开口为她求情,下一秒,身旁的怀铎淡淡开口: “跑这么急做什么?”清润的嗓音带着几分淡淡的磁性。 裴枝枝捂着鼻子,疼得眼眶发红,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缓缓抬起头。 撞入眼帘的是一袭月白锦袍,领口袖缘用银线绣着细密的云纹,腰间悬挂着一枚羊脂玉佩,再往上,是一张俊美无俦的脸庞,裴枝枝猝不及防撞进那双温柔却平静无波、黑沉如深潭的点漆瞳仁。 她本来因为冷不丁和人撞了个满怀而心虚的表情瞬间变得颐指气使起来,窝囊的道歉到嘴边却咽了回去。 裴枝枝对着闻砚埋怨道:“谁让你突然出现,害我撞到鼻子,好痛哦。” 怀铎被气笑了,小姑娘惯会颠倒黑白,只敢对着他发小脾气。 裴枝枝又想起沈舟渡对她说的话,京城里可能根本没有闻砚这个人,所有的一切、包括名字,全都是在骗她! 积攒的委屈再加上鼻子在隐隐作痛,裴枝枝的心中一下子被情绪填满。她死死咬住下唇,试图憋住眼泪,但失败了。 眼泪倏地滚落下来,砸在衣襟上,洇出点点湿痕。 “呜呜呜……” 怀铎伸出手扣住裴枝枝纤细精致的小巧下颚,使她微微扬起脖颈,一双水眸毫无保留的暴露在男人眼里,卷翘的睫毛被泪水打湿的凌乱不堪。 “别咬,很痛?我看看。”怀铎放轻声音,用指腹轻柔地拭去她脸颊滑落的泪珠。 裴枝枝的肌肤很细很薄,薄到怀铎甚至能看到白皙皮肤下纤细的青色血管,指尖触上去,是一片微凉的柔滑。 却苏这才意识到二人认识,并且关系……不一般,他站在旁边反而多余。 怀铎抬眸看向却苏:“却苏,你先走吧。” 却苏看此情形也不便开口,向怀铎躬身行了个揖礼,识趣地从另一侧离开了。 裴枝枝被闻砚的手抵住下巴,头没办法转动,但她听到闻砚的话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却苏?什么却苏?哪个却?哪个苏? 好耳熟,鼻子好痛…想不起来。 她皱着鼻子不满地用脑袋甩开闻砚的手,试图看清离开之人的模样。 一阵清冽裹挟着雪气的风掠过鼻尖,身着一袭白衣的高挑男子从裴枝枝身侧走过,并未侧目。 那人墨发玉簪,面容俊美,眉眼冷冽,宽肩窄腰的线条被这一袭简单的白衣衬托得愈发清隽利落。 妥妥的高岭之花一枚。 裴枝枝瞬间不记得要哭这件事,眼泪蓄在眼眶,欲落不落。 怀铎垂眸,目光落在她微乱的发梢:“枝枝怎么会来这里?” 裴枝枝回过神:“啊,我和家人一起来的,本来想去斋堂,但是迷路了,就跑到了这里。”她自然而然地省略掉自己被鬼吓到乱跑这回事。 不对! 裴枝枝回过头,一双小猫眼瞪得很圆,伸出纤细的食指,直直戳向闻砚的鼻尖,指责道:“你个大骗子!” 怀铎好笑地挑眉,抬起手,轻轻握住裴枝枝的食指放下,不解道:“我怎么骗枝枝了?” “你根本不叫闻砚对不对!你一直在骗我!有人跟我说,他根本没有在京城听说过闻砚这个名字!” 怀铎垂着眸,长而直的睫毛如蝶翼般轻颤,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眸中的情绪。 “抱歉,枝枝。” 裴枝枝双手叉腰,得意地扬起下巴:“哼哼,你终于承认了吧。” “因为我在家里是庶子,本就不受宠,家中兄弟也都厌恶我,我在京城也没什么朋友。”男人的身形挺拔颀长,此刻微微垂着头,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落寞。 秋日的阳光洒在他身上,为他镀上一层暖金的光晕,可闻砚周身却萦绕着一股说不出的孤寂,让人瞧着心头一颤。 闻砚表情黯淡:“是我不好,我怕告诉枝枝这些,枝枝会嫌弃我。” “噶?”裴枝枝彻底愣住了。 原来是这样,是她误会闻砚了,怪不得他从来不愿提及家中之事,原来是怕触及伤心事。 一股浓浓的愧疚感涌上心头,方才的怒气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山圻远远地站在后面当背景板,听到殿下的话嘴角一抽。 殿下这话,若要细究,倒也句句属实,就算裴枝枝往后知道殿下的身份,也挑不出殿下什么错处来。 虽未太子殿下,但并非皇后所出,硬要说的话,确实可以称得上庶子。 其余皇子要么惧他如虎,避之不及,要么暗中与他争夺势力,说是厌恶也不为过。 至于朋友…… 山圻从小就跟在殿下身边了,能称得上殿下朋友的,纵观京都,也就驻守北疆的骠骑将军能算上一个,此刻远在千里之外,自然无从拆穿。 啧啧啧,心机,太心机了。 不对!自己怎么能用‘心机’这个词来形容殿下呢!分明是谋略! 山圻在心里默默点头。 果然,太子殿下无论在哪方面,都是无比优秀啊。 怀铎感觉衣袖被轻轻扯住,他低头看过去,小姑娘莹白纤细的指尖牵住他衣袖,微微晃了两下,眼底水光盈盈。 “对不起,闻砚。我不该不分青红皂白就质问你,应该先好好问清楚的。” 怀铎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嗓音清浅如碎玉相撞:“没事的,我不怪枝枝。” 他垂眸看着她,微敛眼睫,鸦羽一般浓郁的长睫下,是一双温柔的眸。 裴枝枝望着他,有一瞬间的失神,只觉得闻砚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白光,让他整个人都显得格外温柔,连她的身体也变得轻飘飘的。 原来自己是遇到了今年秋天心软的神! 闻砚好可怜,裴枝枝暗自决定,以后再也不随便对闻砚小牌大耍了。 裴枝枝好奇道:“闻砚,你怎么也在这里啊。” “和人约了下棋。” “是刚刚那个人吗?” 怀铎颔首:“嗯。” 裴枝枝点了点头……点到一半却突然反应过来。 不对。 裴枝枝瞬间瞳孔骤缩。 却苏??? 裴枝枝追问道:“他叫却苏?国公府的嫡长子却苏?” 听她这般追问旁人,怀铎的眸色微微一暗。 “枝枝问他做什么?” 裴枝枝急切地拽了拽闻砚的袖口:“你就说是不是嘛?” “是他。”怀铎的声音平淡无波。 裴枝枝的小心脏狂跳,激动得脸颊泛起一层薄粉:天啦噜!男主刚刚和我擦身而过了。 那按照男女主吸引法则,男主到了,女主还会远吗?算算时间点,女主这个时候差不多也重生了吧。 怀铎自然注意到裴枝枝的神色变化,指尖无意识摩挲了一下,方才还带着暖意的目光瞬间沉了下去。《 》 16、第十六章 裴枝枝只顾着激动,没有察觉闻砚的异样,拉着他往远处走了几步,远离了方才却苏离去的方向,脸上带着几分雀跃:“那你和他关系好吗?”嘻嘻嘻,和男主搞好关系,以后就能少奋斗十年。 怀铎:“一般。” 裴枝枝却只觉得这两个字又硬又冷。 ‘当啷——’ 是裴枝枝梦想破碎的声音。 算了算了,一般就一般吧,还能一起下棋,再坏能坏到哪里,和闻砚没什么过节就行。 即便如此,裴枝枝脸上还是不可避免地露出一丝失望的神情。 “枝枝好像很失望的样子。” 怀铎的语气仍然温和,但山圻却在一旁听得额角冷汗直冒,心里祈祷着裴枝枝不要再说出什么刺激殿下的话了。 裴枝枝全身上下嘴最硬:“没有啊。” 裴枝枝感觉闻砚有些不高兴,可能还是因为自己刚刚质问他的事情。 她无比自然地挽住闻砚的胳膊:“最近天气好热,你知道为什么吗?” 怀铎感受着微凉的风吹在身上,沉默了一瞬。 “阿秋!——”裴枝枝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虽然已经知道裴枝枝的套路,但怀铎还是配合地问道:“为什么?” “因为我对你爱的温度逐渐升高丫~”裴枝枝仰头,对着闻砚笑得眉眼弯弯。 虽然表面上闻砚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裴枝枝看出来了。 闻砚的嘴角足足上扬了两个像素点! 哼哼,明明喜欢听这些土味情话,还装什么矜持。 哄好闻砚后,裴枝枝亲昵地蹭了蹭闻砚的胳膊。 “别闹。”怀铎伸出手,用指尖弹了下裴枝枝的耳环,耳环瞬间灵动起来,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芒。“枝枝要同我一起用午膳吗?” 裴枝枝听到闻砚的话,想了想,然后故作矜持地点了点头,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怀铎吩咐山圻去取斋饭,之后便引着裴枝枝往一个厢房走去。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裴枝枝有点羞涩。 她端端正正地挨着闻砚坐下,脊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目不斜视地盯着面前的茶杯,等待闻砚主动对她提起话题。 一秒、两秒、窗外的竹影在地上轻轻摇曳。 一盏茶的时间都快过去了,可闻砚还是一点动静也没有。 裴枝枝偷偷用余光瞥了眼闻砚,只见他眉眼低垂,手中正捧着一本书看得专注。 总而言之就是把身旁的那么大的自己视若空气!但把她喊过来总不能真的只是单纯为了吃饭吧?不能吧不能吧。 裴枝枝端起茶杯,咕咚咚喝完一整杯茶,她放下茶杯时故意用了些力气,茶杯底座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动静总算惊动了怀铎。 他缓缓偏过头,墨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不解,声音清润如玉石相击:“枝枝,怎么了?” 裴枝枝的语气里带着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嗔怪:“你在看什么啊?” 她的嘴唇生得极好看,上面透着自然的淡玫瑰色,唇珠小巧精致,由于刚饮过茶,唇瓣上泛着一层透明的水光。 怀铎的眸色骤然一暗。 懵懵懂懂的小兔子,眼神干净澄澈,一副很好拐骗的好哄模样,而诱捕这样一只漂亮单纯的兔子,甚至不需要很复杂的陷阱,她便会自然而然托出全心的信任。 他忍不住想,若堵住这张小嘴,她哭起来大概也是没有声响的,濡湿泪意将睫毛黏成丝缕,小巧的鼻尖会变得红红的,如果被亲得狠了,雪白脸蛋上会沁出来艳丽的粉色…… 但就算是这样乖,也不能让人心里生出多少怜惜,只想要摧毀得更加彻底。 “闻砚?” 裴枝枝对闻砚和自己说话时还发呆的表现很是不满,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衣袖。 怀铎回过神,唇边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将手中的书册往她方向递了递。 裴枝枝莫名觉得闻砚的笑容有些危险,但也没多想,直接伸出手去接,不料指尖刚要碰到书页,闻砚却突然收回了手。 怀铎挑了下眉:“枝枝想知道的话,那就自己来看。” 裴枝枝撇撇嘴,凑到闻砚身边,鼻尖都快碰到他的衣袖了,可闻砚仿佛故意逗她一般,又把书册举远了些。 裴枝枝鼓着脸颊,趁闻砚没防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过去。 不料闻砚早有准备,手腕一翻就将书举过头顶,裴枝枝扑了个空,重心一失,身体不受控地往前倾倒,整个人直直地朝着闻砚压了下去。 失重感让裴枝枝的喉间抑制不住地发出一小声惊呼,双手慌乱中按在了闻砚的胸膛上作为支撑,掌心下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温热的体温和沉稳有力的心跳隔着薄薄的锦袍传来,震得她指尖发麻。 怀铎的反应极快,右手稳稳地扣住了裴枝枝的腰肢,防止她摔下去,掌心下的腰肢纤细柔软,带着少女独有的温热触感,两人的距离瞬间被拉得极近。 “啪嗒——” 书册掉落在地上。 裴枝枝身上的香气混着室内的暖意漫进怀铎的鼻息,她的几缕发丝垂落,拂过他的脖颈时带来一阵微痒的触感,他的喉结不动声色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怀铎一低头,就能看见裴枝枝泛红的耳尖,还有因为惊讶微微张开的小嘴,呼吸裹挟着滚烫的温度,在彼此的脸上、颈间交织缠绕。 小兔子看上去又白又瘦,此刻贴近了,他才发现该长肉的地方一点没少。 等裴枝枝反应过来时,就发现自己整个人已经压在了闻砚的身上,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下颌,呼吸裹挟着滚烫的温度,在彼此的脸上、颈间交织缠绕。 她一时间竟忘记做出反应。 伴随着“吱呀——”一声轻响,打破了室内的旖旎。 山圻端着斋饭进来,刚跨进门就撞进了这样一幕,好在他的职业素养没让托盘摔在地上这种事情发生。 裴枝枝自然听到了,浑身一僵。 怀铎抬眸,平静地扫过门口的山圻,那眼神极淡,停留不过一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 17、第十七章 下一秒,山圻目不斜视,极其自然地后退一步,轻轻将门合上,没有发出半点多余的声响,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厢房内又重新恢复了寂静,恰好红烛爆蜡芯的‘噼啪’声响起,火星溅起又迅速湮灭,衬得两人之间的沉默愈发暧昧又绵长。 怀铎的指尖微微动了动,带着薄茧的指腹似有若无地擦过裴枝枝的腰侧,低沉的嗓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在裴枝枝的耳旁缓缓响起:“枝枝这是想对我做什么?” 温热的气息拂过敏感的耳廓,让裴枝枝浑身一僵。 裴枝枝依旧嘴硬:“我能对你做什么呀?” 怀铎轻笑一声:“枝枝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难道这就是语言的艺术?简直是偷换概念! 裴枝枝像个无能的丈夫,疲惫道:“我现在没有兴致了。” 怀铎:“……” 结束了一段糟糕的对话,裴枝枝将双手撑在闻砚的胸膛上,想要从他身上下来,却因为姿势过于暧昧和羞耻,她一时竟找不到着力点,手一滑,整个人竟往前扑去。 两人之间的距离甚至比之前更近了,胸膛紧紧相贴,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连彼此的呼吸都清晰可闻。 裴枝枝:“……”这下更说不清了。 怀铎的眉心狠狠一跳,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暗潮。 他抬手,温热的掌心稳稳托住裴枝枝的腰肢,稍一用力便将她扶稳坐好,末了,还不忘帮她整理了一下不小心掀到小腿的裙摆,遮住那抹雪白莹润的肌肤。 “我不是故意的。”裴枝枝的声音软软糯糯,里面带着点心虚。 裴枝枝的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的红晕,她双手慌乱地拢了拢裙摆,眼角的余光都不敢往闻砚那边瞟。 她将手背贴在脸颊上降温,只觉得自己的脸颊现在烫得能煎熟鸡蛋。 怀铎看到裴枝枝的动作,那双墨色眼眸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真的不是故意的吗?” 裴枝枝答得很快:“当然!” 她本来说的就是实话,但此时语速一加快,听起来却有种欲盖弥彰的意味。 裴枝枝确定以及肯定闻砚刚刚笑了一声,绝对是在嘲笑她,还是建立在她的痛苦之上。 竟然把别人的苦难当娱乐! 裴枝枝顿时有些气恼,小嘴一撅,将脸埋在膝盖里蹭了蹭,额前柔软的发丝垂落下来。 闻砚怎么这么坏,自己本来就不是故意的嘛,他还要一直揪着不放,而且要不是他突然躲开,怎么会发生刚刚那样的意外…… 而且山圻还看到了刚刚那一幕,这让她以后该怎么面对山圻! 裴枝枝抿住唇,暗暗下定决心,不管闻砚接下来再说什么,她都绝对不理会他了。 “枝枝。” 闻砚的声音带着几分磁性,轻轻唤着她的名字,像羽毛般拂过心尖,带着说不出的蛊惑。 裴枝枝立刻抬手捂住耳朵。 不听不听不听,她这次绝对不会再受闻砚蛊惑了。 莹白纤细的手指旁,露出那一小截耳尖红得快要滴血,小姑娘怕是不知道,她这幅模样反倒更让人想要欺负了。 “怎么脾气这么大?谁惯的。”怀铎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刻意的纵容,像是在逗弄一只炸毛的兔子。 裴枝枝听见了,但不想回他。 自己究竟哪里脾气大了,就算有也是应该的! 突然,怀铎抬手,轻轻揉了揉裴枝枝的头发,指尖掠过发梢时像羽毛拂过,留下一阵微麻的触感。 “是我唐突了。”怀铎的声音带着几分歉意,指尖轻轻拂过她的发顶,动作温柔得不像话,“不该那样逗你的,害你这般窘迫。” 裴枝枝不吭声,却悄悄挪开了一点手指,露出大半个泛红的耳廓。 随后,她感受着闻砚的手从自己头顶拿开,耳畔传来一阵轻微的衣袖摩擦声,窸窣细碎,在寂静的室内格外清晰,勾得人心里痒痒的。 裴枝枝好奇地微微抬眼偷瞄过去,只见闻砚修长的手指探入衣袖,带出一阵轻微的晃动,片刻后,他的手缓缓抽出,指节分明的手指微微攥着,像是藏着什么东西。 余光中,闻砚的手缓缓伸向自己的方向,裴枝枝迅速收回视线。 面前出现一只微攥住的手,指骨在皮肤下清晰起伏,掌背上的青筋浮起,若隐若现,带着几分力量感,衣袖下凸起的腕骨弧度流畅好看。 裴枝枝有些不明所以,心里既好奇又有些忐忑,指尖悄悄蜷缩起来。 下一秒,闻砚的掌心向下摊开,一对小巧玲珑的耳坠从他指间垂落下来,在空中轻轻晃动,划出一道柔和的弧线。 那耳坠是用上好的羊脂白玉雕成的梨花形状,花瓣层层叠叠、脉络清晰,雕工精致得仿佛花瓣下一秒就要迎风飘落,梨花的花蕊处嵌着一颗珍珠,泛着温润的光泽,与白玉相得益彰又不失灵动。 耳坠在他的手心下轻轻晃动着,光影流转,让裴枝枝的心也跟着摇曳。 “那就用这个当作赔罪好不好?”怀铎的目光落在裴枝枝的脸上。 “我才不要你的赔罪。”裴枝枝嘴上虽然这么说着,唇角却不自觉地翘起,要是她有尾巴的话,此时肯定是翘到了天上,并且还要得意地摇上几下。 “枝枝就原谅我这一次吧,嗯?” 这张帅得人神共愤的帅气脸蛋对着自己摆出带着几分柔软的神情…实在是犯规。 裴枝枝不受控制地点了下头。 闻砚真的很烦!念在他是初犯,而且看在礼物实在是漂亮的份上,不然才不会这么轻易原谅他呢! 怀铎轻笑一声,笑声低沉悦耳:“我给枝枝戴上?” 裴枝枝微扬着脸,一双清浅眼眸亮晶晶水汪汪的,纤长浓密的睫毛在眼尾拉出一道小钩子。 几缕发丝垂在她的颈侧,随着呼吸轻轻晃动,小巧挺翘的鼻尖,下颌线沿着耳侧轻轻收尖,露出的嘴唇透着自然的淡玫瑰色,唇珠小巧精致。 她冲着闻砚轻轻颔首,那模样像只恃宠而骄的小猫。 明明第一次见到她时,她还怯怯的很胆小,这才过了多久,就开始对他颐指气使、撒娇耍赖,用爪子挠人。 但这种感觉,竟然……还不错。 怀铎眼底的笑意更深,他微微倾身,身上淡淡的雪松檀木香愈发浓郁,裹挟着他的气息漫过来,将裴枝枝整个人笼罩在一片阴影之下。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闻砚的指尖轻轻扶住她的耳廓,指腹带着微凉的薄茧,触感细腻而清晰,那触感顺着耳廓蔓延开,激起她一阵细微的战栗。 耳朵上原有的耳环被取下来换上新的,闻砚的动作极轻极缓,耳坠穿过耳孔的瞬间,有一丝极轻的凉意掠过,随即便被他指尖的温度覆盖。 裴枝枝不敢乱动,连呼吸都放轻,微微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轻轻颤动。 待两侧耳坠都戴好,怀铎稍稍退开了些许,却没有立刻收回手,目光落在那朵垂落的白玉梨花上,珍珠花蕊点缀其间,恰好衬得她的耳垂莹白如玉。 他用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她的耳垂,动作带着几分缱绻的亲昵,陌生的触感让裴枝枝浑身一颤。 她抬眸,撞进那双黑沉如深潭的点漆瞳仁。 裴枝枝觉得闻砚看她的眼神和平时不太一样,像是带着某种侵略性,灼热的、露骨的,几乎要将她拆分入腹,这让她感到一丝莫名的危险,心跳也随之失控。 她将眼神闪躲开,连忙提起话题试图转移闻砚的视线,掩饰住自己的慌乱:“你为什么会随身带着耳饰呀?如果没遇到我,你是不是就会送给其他人了?” 怀铎闻言轻笑了声,笑声低沉而愉悦:“只有枝枝,原本就是要送给枝枝的。” 这对耳坠是怀铎亲自画的图纸,交由宫人打造的。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开始享受那种掌控感,直到裴枝枝浑身上下都是他买的衣服,戴着他送的饰品,随便一件东西都能让裴枝枝想到他,他的气息、痕迹,会像空气一样无孔不入地侵占她的生活,直到最后,她再也离不开自己。 这种想法让他感到一阵隐秘的兴奋。《 》 18、第十八章 裴枝枝勉强相信了闻砚的话,她努力压下唇角的笑意,故作矜持地“哦”了一声。 山圻再次进来时,室内已经恢复如常。 他端着托盘的手稳如磐石,脸上依旧是惯常的面无表情,仿佛方才撞进眼底的画面只是寻常景致而已。 山圻将托盘轻轻放在桌案上,便又悄无声息地退到了门外。 兰若寺里的素斋虽无荤腥却做得还算可口,清炒时蔬脆嫩爽口,杂粮饭软糯香甜,还有一碗莲子羹,汤色清亮,散发着淡淡的莲香,沁人心脾。 裴枝枝小口小口地扒着饭,偶尔抬眼瞟一下闻砚,又飞快地低下头,长长的睫毛簌簌地抖了抖。 而闻砚自始至终神色淡然,骨节分明的手握着筷子,慢条斯理地夹菜、咀嚼,一举一动都透着矜贵,仿佛方才的事情从未发生过。 裴枝枝握着筷子的力道重了些,一下下轻戳着碗里的米饭,怀铎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唇角几不可查地向上轻扯了一下。 吃完饭后,裴枝枝又坐了一会,意识到自己出来已经很久,担心再不回去老夫人怕是要让人来寻自己。 裴枝枝:“闻砚,很晚了,我该回去了。” 咦?怎么像偷偷和黄毛出去约会,太晚害怕父母发现,所以准备回去时对黄毛说的话。 黄毛·砚:“嗯。” 裴枝枝被闻砚冷漠的回应重伤到,噘着嘴不高兴。 恰好此时门外传来扣门声。 得了怀铎的应声后,山圻推门进来:“公子……” 话音未落,他就察觉到屋内不同于刚才的氛围,山圻有些不明所以,忍不住思考自己是不是进来的不是时候。 两人不是刚刚才和好,现在这又怎么了。 要不自己先出去?可他确实有要事禀报殿下。 就在山圻陷入两难的境地时,怀铎开口,解决了他的难题:“山圻,送她回去。” 山圻松了口气:“裴姑娘,跟我来吧。” 裴枝枝愤愤地站起身,小声嘀咕道:“真冷淡,下次再见面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很快。” 听到闻砚的声音,裴枝枝的一双小猫眼蓦地瞪圆。 但闻砚却没有解释的意思。 “快回去吧。” 虽然不知道闻砚说他们很快就能再见面的事情是不是在哄她,但裴枝枝不得不承认,她还是有点开心的。 山圻在一旁面无表情地听着。 裴姑娘作妖时殿下默许纵容,发小脾气时殿下含笑放任,甚至她平日里少吃两口饭殿下都要多问一句是不是哪里不开心了。 无论现在的剧情走向发生什么,他也早就已经见怪不怪,殿下这幅模样分明是早已情根深种。 走到门口时,裴枝枝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闻砚仍坐在桌边,手中捧着经书,目光却未落在书页上,反倒落在她的背影上。 光线透过窗棂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影,衬得那双清隽眉眼更加柔和。 一想起方才的意外,裴枝枝脸颊发烫,连忙转身快步跟上山圻,耳畔白玉梨花耳坠随脚步轻晃,裙摆扫过地面,落得细碎声响。 裴枝枝跟着山圻穿过几重庭院,路上竟没有遇到一个人,绕过香火缭绕的大殿,很快就到了寺庙前院。 山圻停下脚步,对着裴枝枝躬身行了一礼,便转身原路返回。 裴枝枝循着记忆回到老夫人所在的偏殿。 老夫人身边的云若看到她,还以为她刚从斋堂用完餐回来,笑道:“老夫人还在抄经,让您回来了不必急着过去。枝姐儿若是无聊,可去后院闲逛片刻,那里有棵百年祈愿树,上面挂满了香客的祈愿牌,姑娘要是感兴趣,不妨去瞧瞧,听说灵验的很。” 裴枝枝来了点兴趣:“好。” “奴婢就在这里候着。”说着,云若将臂弯上的披风披到裴枝枝身上,嘱咐道:“当心着凉。” 裴枝枝慢悠悠地走向后院,众所周知,正餐和甜品是两个胃,明明刚吃完饭,裴枝枝却又忍不住掏出自己的小手帕,捏起一块枣泥酥塞进嘴里,甜而不腻的枣泥混着核桃碎的香气在舌尖弥漫开来。 她行至后院时忽然顿住了脚步。 后院不大,却收拾得雅致,院子正中央立着一棵苍劲的老香樟树,树干需得两人才能合抱住,枝繁叶茂如撑开的巨伞,浓密的枝桠间挂满了朱红的祈愿绸带与木牌,微风吹过便会发出“沙沙”的轻响。 树下站着一位身着青衫的女子,身姿窈窕,青丝如瀑,只用一根木簪简单束起。 那位女子侧脸轮廓清丽如画,表情却很是悲伤,细眉微蹙,眉眼间笼着一层化不开的愁绪,似乎快要落泪了。 不过等裴枝枝走近后才发现,她不是快要落泪,原来是已经哭了,眼泪像珍珠一样啪嗒就掉了下来。 裴枝枝犹豫了一下,走上前去,伸出手中的帕子:“那个,你吃枣泥酥吗?吃些甜品会让人心情变好。”声音温婉柔美,像春风轻拂过湖面。 等帕子递过去后裴枝枝才发现,由于刚刚被她随意塞在口袋里,里面剩余的枣泥酥都碎掉了。 她心里一阵尴尬,脸颊微微发烫,想悄咪咪地收回去手,不料那青衫女子竟伸手把碎掉的枣泥酥拿走了。 “谢谢,是你啊。”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刚哭过的沙哑。 赵今缇也不知怎的,方才望着满树的祈愿牌,前世的种种骤然涌上心头。 上辈子,她满心欢喜地出嫁,转头就被那负心汉推入深渊,那个男人想要的是从来都只是赵家的权势与财富,所以在她出嫁后伪造她与外人私通的假象,让赵家蒙羞,又制造意外将她灭口。 自己直到最后才看透他的真面目,不过为时已晚,赵家家风清正,从无谋逆之心,却落得上辈子那般下场…… 但情绪刚上来就被打断。 赵今缇转头,竟是刚刚迷路的小娘子,拿着几块碎掉的糕点来安慰她,心里的郁结莫名消散了些,只觉得这小姑娘实在可爱。 裴枝枝有些疑惑:“你认识我?我们见过吗?” 青衫女子浅浅一笑,眉眼间的悲戚淡了几分,显得愈发清丽动人:“刚刚你在后山迷了路,我本来想上前指路,但是你却跑走了,应当是突然想到什么要紧事了吧。” 低情商:撞鬼了。 高情商:有点急事。 裴枝枝:“……”原来自己刚刚撞到的不是鬼啊。 “原来是这样。”裴枝枝干笑两声,打着哈哈:“我叫裴枝枝,你叫什么名字?” “赵今缇。” 啊,原来是赵今缇啊,名字真好听。 裴枝枝的夸赞刚想要说出口却突然顿住,下一秒,裴枝枝瞪大了眼睛。 等等!赵今缇不是女主的名字吗?! 裴枝枝已经做不出什么表情了,这就是出门不看黄历的下场,一个时辰内接连碰到男女主是什么实力,裴枝枝都不想多说。 直接把反派也叫过来一起凑一桌麻将得了呗。 裴枝枝已经彻底摆烂了,心平气和地和女主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下,脑子里飞速回想着原著情节。 男女主初遇时的场景明明不该是现在才对……难道是她漏看了?还是说穿书带来的蝴蝶效应?按理说她这只小蝴蝶应该没有这么大的能耐能改变原著情节。 就在裴枝枝陷入沉思时,身旁的赵今缇却渐渐没了声响,她转头一看,只见赵今缇将脑袋靠在一旁的柱子上,眼帘轻阖,呼吸也逐渐变得均匀起来。 泥嚎,这里不让睡觉,哈喽,醒一醒。 裴枝枝感叹,女主的心也太大了,就算有主角光环也不能随地大小睡啊!太没有防备心了,万一她是坏人怎么办…… 她无奈地摇摇头,脱下身上的杏色披风,轻轻盖在赵今缇身上。 说来也奇怪,自从赵今缇重生之后,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每当闭上眼,前世家中的惨状便会不受控制地浮现。仇恨、愧疚、不安三座大山,几乎压得她喘不过气。 可方才靠近裴枝枝,闻着她身上淡淡的清甜香气,心底的戾气与惶恐竟奇异地消散,一股久违的困意席卷而来,让她再也撑不住眼帘。 赵今缇醒来时,才意识到自己靠着柱子睡着了,她已经不记得自己多久没有睡得这么安稳了。 重生后的不安、仇恨以及对家人的愧疚,如同三座大山,几乎压得她喘不过气。 鼻尖嗅到一股淡淡的香味,她这才意识到身上身上盖着一件暖烘烘的披风,是裴枝枝身上那件。 赵今缇的眼神瞬间清醒过来,连忙坐直身子。 “你醒啦。”耳侧传来一道声音。 赵今缇侧目望过去。 裴枝枝正笑着看向她,眸含春水清波流盼,她身后的红绸祈愿牌此刻都化作了虚幻的背景。 赵今缇将披风轻轻拿下,递还给裴枝枝,语气带着几分歉意:“抱歉,方才失礼了,我睡了多久?” “没事呀,你只睡了一炷香的时间而已。”裴枝枝笑着接过披风:“不过如果困了还是找师傅借一间禅房比较好,这里睡觉容易着凉。” 赵今缇张嘴,还想说些什么,就在这时云若走过来唤裴枝枝,说是老夫人准备回程了。 裴枝枝起身,对着赵今缇挥了挥手,笑着道别:“我该回去啦,下次有缘再见。” 不过最好还是别见面了。 裴枝枝走后,赵今缇看着手里包裹糕点的帕子,帕角绣着一只圆滚滚的小兔子,模样憨态可掬。 她不禁又想到了刚刚的小姑娘,不由轻笑一声。 真可爱。《 》 19、第十九章 马车上,沈梦娴有些神色郁郁,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袖。 消息明明没有错,可她在寺庙逛了一天都没见到却苏公子,在后山时还被侍卫拦下,说今日有贵客,闲杂人等不可入内。 什么贵客比侯府嫡女贵,难不成太子还能在里面? 一早上都白忙活了,而且这身衣服可是新做出来的,之前从未穿过,早知如此还不如等到以后的世家宴会上穿。 再加上一上车就看到裴枝枝的脸,心里更不爽了。 沈梦娴转念一想,裴枝枝也蹦跶不了多久,这般想着,她的脸色才稍稍缓和,重新敛起神色,恢复了往日的端庄娴静。 就在这时,马车碾过路面的石子,微微颠簸了一下。 沈梦娴的眸光突然一顿。 那枚小巧精致的耳坠在裴枝枝的耳畔轻轻晃动着,花蕊处嵌着的小珍珠在昏暗的车厢里泛着温润的光泽。 可裴枝枝来之前分明戴的还不是这副耳坠。 如果沈梦娴没记错的话,裴枝枝今早出发前耳朵上戴的是一对白玛瑙的碧玉耳环。 好端端的,她怎么会在寺庙里换了耳饰?除非是今日在寺内有什么人送了她这幅耳坠。 这个想法令沈梦娴眸色一暗。 她定了定神,故作不经意地抬眼,仿佛只是随口闲聊般开口,语气柔和:“枝儿,你今日戴的这幅耳坠倒是颇为精致,我之前没在铺子里见过这种样式的耳坠呢。” 她的声音不大,却恰好能让车厢里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大概也是因为有些做贼心虚,裴枝枝一时间没有开口,倒是坐在一旁闭目养神的老夫人被这话勾起了兴趣,闻言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裴枝枝的耳坠上。 “来之前还未注意到,这白玉梨花的样式确实特别,玉质温润,雕工精良,很衬枝儿。” “谢祖母夸赞。”裴枝枝敛眸对着老夫人露出一抹乖巧的笑容,随即看向沈梦娴:“这幅耳环是我从姑苏带来的,姑苏的首饰样式偏清雅,不像京中这般华丽,兴许京城里不时兴这种样式,所以姐姐才没有见过。” 老夫人轻轻拍了拍裴枝枝的手:“你母亲也是很喜爱梨花的,她平日里就喜素净,不喜佩戴那些太过华丽的首饰。”说着眼中泛起浓浓的怀念。 歪打正着,裴枝枝心想这把稳了。 她觉得自己有可能是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 沈梦娴脸上依旧挂着温婉的笑容,但下一秒,她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疑惑:“但这幅耳饰怎么和我在晨时看到的有些不一样呢,我记得枝儿来之前戴得是耳环呢,不过也可能是我记错了。” 车厢里的气氛瞬间安静了几分,老夫人也看向裴枝枝。 裴枝枝心里忍不住咯噔一下,表情看似平静实际上已经没招了。 她实在不理解为什么沈梦娴执着于和她恨海情天,但下次针对她之前能不能提前通知一声,好让她准备好说辞。 裴枝枝抬手轻轻摸了摸耳坠:“姐姐倒是没记错,我今早出门时确实戴了另一对耳环,只是方才在寺庙里祈福时不小心被香火燎到,我怕冲撞了佛祖,便找了个僻静地方摘了下来,恰好我随身携带了另一副耳环,便换上了。” “姐姐想必是记得我今早戴的这副吧?”裴枝枝先一步开口,省去了沈梦娴追问的余地,从随身的荷包里取出一对耳环,正是沈梦娴今早见到的那对。 沈梦娴心里虽仍有疑虑,却一时找不到反驳的理由,若是再追问下去,反倒显得她心胸狭隘、不敬佛祖了。 裴枝枝悄悄松了口气,指尖摩挲着袖中的耳环,暗自庆幸自己刚刚的反应够快。 果然,人在迫不得已的时候潜力是无穷的。 沈梦娴半天没说出话来,心里的憋屈更甚,她却只能强压下心头的不甘,重新挤出一抹端庄的笑容:“原来是我多心了,倒是让枝儿见笑了。” 她茶言茶语道:“姐姐说的哪里话,我知道姐姐是关心我,我怎么会介意呢。” 马车还在继续前行,车厢里重新恢复了平静。 沈梦娴没得逞,在心里冷笑连连。 裴枝枝方才说的话她当然是一个字也没有相信,哪有这么巧的事情,不多时日,她定能挖到裴枝枝与外男勾结的证据。 裴枝枝直面沈梦娴的目光,冲她礼貌地微笑了一下。 我差不多就是这样的笑面虎,表面看着笑眯眯的,但如果你算计我,不好意思,我会一笑而过,因为我是笑面虎。 …… 她们回到侯府时已是傍晚时分。 晚霞将青砖黛瓦晕染成一片暖橙,归鸟掠过天际,留下几声轻啼。 纵使马车内铺着厚厚的软垫,一路颠簸摇晃下来,裴枝枝的腰背还是有些酸痛。 裴枝枝懒洋洋地歪在卧房的软榻上,卸了钗环的青丝随意披散在肩头,她忽然想起闻砚的马车,似乎比侯府的马车平稳舒适得多,之前坐一整天也从未觉得这么不适。 正思忖着,念芙端着一杯温茶进来,见她沐浴过后仍眉眼间带着倦意,连忙上前问道:“姑娘,奴婢给您捏捏吧。” 裴枝枝瞬间亮起一双星星眼,立刻侧身躺好,软声道:“念芙你真好!” 念芙羞赧地笑了笑,没说话。 念芙的手法娴熟,力道恰到好处,指尖在她的腰背和小腿上轻轻揉捏,酸痛感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舒适的暖意,蔓延至四肢。 裴枝枝舒服地喟叹一声,忽然想起什么,抬眼问道:“念芙,你这几天常跟着亦初走动,可打听到什么京城里的新鲜事?” 念芙一边继续按摩,一边笑着回道:“亦初知道的可多了,跟我讲了好些京城的风土人情,还有不少达官贵人家里的趣事呢。” “那你有没有听说过有一个叫做却苏的。”裴枝枝眼底带着几分好奇。 “那是当然,这个名字我听得耳朵都要生茧子了。”念芙答得很快,语气里带着几分雀跃,随后娓娓道来:“京城最受姑娘喜爱排行榜第一的国公府嫡公子却苏,年仅二十二便已是大学士,样貌清俊,一表人才,但听说性子较为清冷,不近女色,至今都尚未婚配,是不少闺中小姐爱慕之人。” 裴枝枝听得津津有味,这个人设放在现代高干文里妥妥的京圈佛子嘛。 她看念芙确实知道不少,来了点兴趣:“那你可知当朝太子是个怎样的人?” 念芙一听这个问题便激动了起来,悄声同裴枝枝讲着:“提起这位太子殿下,百姓们既是惧怕但又敬畏呢。都说他是‘玉面相阎罗心’,外表看着如玉般皎洁、气质温润,内里却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虽说他生的俊美卓绝,但行事却是雷厉风行、狠辣果决。” 说着,念芙的声音压得更低:“听闻他不仅杀人不眨眼,而且做这些事的时候脸上的笑容从来不曾落下过。姑娘以后在京城里走动,可千万要避开太子殿下,莫要轻易接触。他心思深沉,喜怒难测,万一哪个举动惹他不高兴了,怕是……呸呸呸,奴婢胡说什么呢,姑娘吉人自有天相,定然不会遇到这些。” 念芙讲故事的语气倒是惟妙惟肖,像亲眼见过这位太子殿下一样。 裴枝枝听到这,再结合一下原著中对这位反派太子的描述,不由打了个寒颤。 男女主还好说,这个反派她必须得远离,否则以后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裴枝枝对男主和反派没了问下去的兴趣,话锋一转:“唔,你知道京城有哪些家世显赫的富商吗?再具体一点,比如说姓闻的?” 念芙的表情有些呆滞,随即摇了摇头:“姑娘,您这可就为难奴婢了。京城这种富庶之地,家世显赫的富商多如牛毛,单单一个‘闻’姓,怕是能抓出一大把来,就算是亦初姑娘在这,也未必能答得上来。” 裴枝枝撇了撇嘴,有些沮丧地应了声:“哦。” 自己怎么就没想到问问闻砚家住哪里,可恶,又被他那张脸迷惑了! 这种敌在暗我在明的感觉简直太被动了,下次见面一定要问清楚才行。 裴枝枝被念芙按摩得骨软筋酥,像一滩融化的春水,懒洋洋地歪在榻上,有些昏昏欲睡。 她嘟嘟囔囔道:“念芙,我好困,你也快去休息吧,不用给我守夜。” 念芙应了声,为她盖好被子,随后轻手轻脚地将灯盏熄灭,然后静静走出里屋。 窗外,一轮明月悄然爬上夜空,清辉透过窗棂洒进来,静谧而温柔。 “殿下,据属下调查,裴姑娘和国公府家的那位并未有过来往,她到京城后除了今日外未曾出过侯府,做的事情也与往常无异,至于今日在寺庙中为何会突然问到他……” 怀铎抬眸,视线平静地扫过山圻。 山圻把头放得更低了:“据属下所知,国公府的那位在京城最受姑娘喜爱排行榜中位列第一,是不少女子爱慕的对象,裴姑娘或许也是听到了一些有关于他的传闻,今日才会偶然问起。” 说着,他悄悄抬眼,觑了觑殿下的神色。 他的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只是山圻明显感觉到屋内的气压变低了,至于殿下不悦的缘由自己也能猜个大概。 “排行榜?”怀铎微微侧头,声音轻缓,听不出情绪。 山圻额角滑下一滴冷汗:“就是京城一些女眷们做出来的娱乐,算不得真,依属下看,里面有很大的水分在。再者,在裴姑娘那里,只有殿下才能称得上榜首。” 怀铎闻言,唇角极轻地扯了一下,似是笑了。 他没再应声,指尖的白玉棋子轻轻落在棋盘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殿内恢复了寂静,山圻屏息凝神,等了许久,都没再听到怀铎的声音,以为此事就这样被轻轻放下了。 他思忖着,难道是自己猜错了?裴姑娘在殿下心里也没有那般重要的地位。 就在此时,榻上之人缓缓坐直了身子,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叩了叩棋盘,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缓。 “既然算不得真,那便撤掉吧。” 山圻:“……!!!” …… 夜幕如墨。 回廊曲折,雕花的栏杆在月色下投下斑驳暗影。 念芙跟在前面人的身后,穿过几条回廊,走到一个院子内。 她走到里屋后跪下,表情有些惶恐:“夫人,不知道您找我来是有什么事情。” “我要你做一件事情。”王氏将桌上的瓷瓶扔到念芙脚下:“把此物置于她每日喝的的茶中,每日一粒,必须保证看到她喝下。” 念芙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王氏:“毕竟山匪一事你已知情,我们现在已经是绑在一条船上的蚂蚱。如果被老夫人知道的话,你觉得自己还能留在侯府吗?” 没错,他们在姑苏路遇山匪的时候,念芙听到了山匪的谈话内容,原来一切都是侯夫人王氏指使的! 但念芙被那些人发现了,他们要杀她灭口,念芙拔下头上的簪子刺入了山匪的眼睛,然后逃跑了。 她被老夫人的人救下来,安置在一个院子里,可是却被王氏的人发现了,原来老夫人那边也有婢女已经被王氏买通。 念芙醒来之后,王氏先老夫人一步找上她,以念芙家人的性命相威胁,念芙无奈之下只得同意不会把王氏的秘密透露出去。 老夫人向她问起山匪之事时,念芙只说自己也不知情。 王氏冷哼一声:“如果你不上的话……” 念芙苦着小脸:“我上……” 王氏满意的笑了笑,端起一杯暖茶慢慢啜饮着。 “我上有老下有小的,我干不了这个啊!”念芙的头砸在地上咣咣作响:“夫人您就饶了我吧!” 王氏:“……” 她勃然大怒,猛地把手里的茶盏摔到地上,念芙被渐出来的茶水烫到,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忽的,她又笑了:“自然,你若是实在不想干,我也没办法逼着你做这件事。” 念芙松了口气,刚想要谢恩,王氏又开口了。 “既然如此,你的父母和弟弟怕是要再也见不到你了。”王氏朝身边的人使了个眼色。 念芙的表情瞬间变得惊恐。 婢女走上前,一把薅住念芙的头发,念芙痛的尖叫一声。 只见那婢女从腰间取出一把匕首。 念芙疯狂摇头,被拽住头发无法后退:“呜呜呜夫人,我错了,我做,我做。” 王氏示意手下人可以放手了:“早这样不就好了,人啊,还是要学聪明一点,才能少受点皮肉之苦。” 念芙把瓷瓶深深攥在手里,默默流泪。《 》 20、第二十章 又是一个悠闲的午后,裴枝枝歪在铺着软缎锦垫的贵妃椅上,手里捏着一本话本,指尖还捻在页角上,但眼睛却已经闭上。 忽然,院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嚷,打破了这一室的宁静。 “还容奴婢进去通禀一声。”是院外值守丫鬟的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 “让开!” 一个清脆却透着蛮横的童声响起:“好大的威风,怎么这表姑娘的房间还不许人进了?再敢拦我,小心我把你告到老夫人那里。” “柚姐儿……”另一道陌生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 “离我远点!我倒是要看看,这个新来的表姑娘到底是何方神圣。” 裴枝枝眉心微蹙,睡意瞬间被惊散,心脏被这动静震得扑通扑通乱跳。 刚眯着。 不等她起身,“砰”的一声巨响,雕花木门被人从外面狠狠推开,带起的风卷着院外的花香,扑了满室。 门口立着个约莫十岁的小姑娘,梳着双平髻,髻上簪着两颗圆润的珍珠,一身菡萏缠枝纹的粉裙,外披一件杏色醉花帛,眉眼清秀灵气,可那张俏脸上,却满是不加掩饰的敌意。 她后面跟着跑进来一个穿着浅绿襦裙的婢子,脸上带着几分焦急和无奈,见了裴枝枝,向她匆匆请了个安。 “表姑娘万福。” 裴枝枝屋里的鹦鹉也跟着叫:“万福!万福!” 这只玄凤鹦鹉是老夫人前一阵子觉得裴枝枝无聊,特意差人送来的,殊不知宅是裴枝枝的天赋。 裴枝枝给小鹦鹉取名叫木木。 木木聪明的很,裴枝枝刚教了它几天就学会了说话,不过每次只能说两个字。 最令裴枝枝惊讶的是,木木不知道从哪学会了吹口哨。 她都还不会。 沈柚柚自然也听到了,看到这道声响是只鹦鹉发出的后,顿时气得不行,正要对着裴枝枝发难。 但等她看清屋里的人后,怔然地愣在原地。 天光被窗纸柔和了的光线酒落进来,将一个身着轻薄衣衫的人影勾勒出一个朦胧的轮廓,少女正侧卧榻上,乌发柔顺地在肩上披散开来,如水墨般流淌宣泄而下。 只见她一臂慵懒地撑在头侧,惊心动魄的曲线从高峰般的肩头一路蜿蜒,至低谷的腰线后又迅速上扬攀延至股线,随后渐渐下行至纤细的脚踝。 沈柚柚来到殿外廊下时,见到的便是这样一幅堪称艳绝的画面,唯有旖旎二字可以形容。 她刚刚准备好的说辞此刻却怎么也张不了口,直勾勾地盯着裴枝枝看了半晌。 亦初快步走到裴枝枝身后,俯身在她耳旁道:“姑娘,这是三叔公家的沈柚柚小姐。” 裴枝枝快速在大脑里搜寻一番,念芙似乎和自己提过她,作为沈家旁系,沈柚柚从小就跟在沈梦娴身后,对沈梦娴唯首是瞻。 裴枝枝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随后缓缓坐起身,乌发顺着肩头滑落几缕,她抬手将碎发拨到耳后。 “柚柚妹妹找我有什么事?” 沈柚柚这才如梦初醒,猛地反应过来自己刚刚竟然发起了呆,脸颊微微泛红,随即又想起娴姐姐对她说的有关裴枝枝的事情,顿觉恼怒,梗着脖子道。 “我没事就不能过来了吗?” 沈柚柚不说话时瞧着颇为乖巧,但一张嘴,身上那股刁蛮劲就露了出来。 “柚柚,不得失言。” 一道温婉柔和的声音,忽然从门口传来,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责备。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沈梦娴款步走了进来。她身着一袭藕荷色绣玉兰花的襦裙,裙摆曳地,鬓边簪着一支白玉簪,眉眼含笑,气质娴静,活脱脱一副端庄大方的大家闺秀模样。 沈柚柚听到她的声音,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瞬间收敛了脸上的怒色,扬起小脸,快步跑到她身后,拉着她的衣袖,小声道:“娴姐姐。” 沈梦娴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目光落在裴枝枝身上,笑意盈盈地走上前。 裴枝枝顿时明了,沈柚柚这次过来,大概是沈梦娴对她说了什么自己的坏话,才让沈柚柚对自己有了敌意。 “枝儿,柚柚从小被我惯坏了,莽撞了些,她年纪小,你别与她置气。” 裴枝枝这下明白了,合着沈梦娴这是以送请柬的名义,借着沈柚柚的莽撞发难,既能打压了自己,又维持了她那端庄大度的形象,真是打得一手好牌。 裴枝枝唇边漾起一抹浅淡的笑,眼波流转间,似是无意般扫过沈柚柚气鼓鼓的小脸,漫不经心道:“怎么会呢,我初来乍到,柚柚妹妹这般闯进来,我自然是不会芥蒂的。” 这话听得沈梦娴眉梢微扬,正要接话,却听裴枝枝话锋一转,语气里添了几分认真:“只是我瞧着柚柚妹妹这般的性子,在府里只对着我这样倒也没什么。可若是往后府中来了贵客,柚柚妹妹还是这般莽撞冲撞,怕是会惹得贵人不快,到时候丢的可就是侯府的脸面了。” 她的声音不大,字字句句却清晰地落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木木突然扑棱着翅膀接话,歪着脑袋看向沈柚柚:“丢脸!丢脸!” 裴枝枝忍不住弯了弯唇角,赞赏地看了木木一眼。 这鹦鹉能处,耳朵里面和了装过滤器一样,只听自己想听的。 木木仿佛接收到夸奖,骄傲地甩了甩尾羽。 沈柚柚一愣,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木木的捧哏给震住了,她张了张嘴,竟不知道该如何反驳裴枝枝。 她只觉得裴枝枝这话听着像是在为她好,可细细品来,又像是在说她没规矩,上不得台面。 而沈梦娴脸上的笑意却是倏地一僵,她怎么也没想到,裴枝枝看着柔柔弱弱的,嘴皮子竟这般厉害。 明明是沈柚柚先闯进来发难,她却能轻描淡写地揭过,转而将矛头指向冲撞贵客这件事上,这话若是传出去,旁人只会说她沈梦娴连个十岁的小姑娘都管教不好,若是真出了岔子,她这个做姐姐的,怕是也要跟着落个失教的名声。 沈梦娴握着裙摆的指尖微微收紧,脸上的娴静笑意淡了几分,她强压下心头的不悦,对着裴枝枝嗔怪般瞪了沈柚柚一眼:“妹妹说的是,都怪我平日里太纵着她了,回头我定好好教教她规矩,断然不会让她在外头冲撞了贵人。” 说罢,她将目光落在笼中的木木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意有所指:“枝儿屋子里的这只鹦鹉倒是聪明,只牲畜终究是牲畜,不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裴枝枝觉得沈梦娴在骂自己,但她没有证据:“wedon’ttalkanimal。” 沈梦娴没听懂她在说什么,但也不好追问,只当裴枝枝在自言自语。 她朝身后看了一眼,身后的婢女瞬间心领神会,将一封请柬递了出来,沈梦娴接过后看向裴枝枝,语气恢复了先前的亲和。 “我今日来是特意给妹妹送请柬的。国公夫人过两日要在府中举办赏菊宴,邀请京中贵女公子前去,祖母想着妹妹初来乍到,对京中之人还不太熟悉,便替妹妹讨了一张,托我送来。” 嘴上这么说,沈梦娴心里却是极不情愿。 若不是老夫人吩咐下来,她才不愿意裴枝枝去参加宴会,抢她的风头。 裴枝枝眼前幻视沈梦娴变成了发布任务的npc,耳边仿佛响起系统提示音。 “叮咚~” 【新手副本《赏菊宴》载入完成。支线任务:顺利参加宴会。】《 》 21、第二十一章 裴枝枝伸手接过:“我知晓了,劳烦姐姐走一趟了。” 沈柚柚忍不住从沈梦娴身后探出头,仰着小脸,脆生生地补充道:“你可知道这赏菊宴可有好多人去呢!京里有名的公子小姐都会来,你到时候可别怯场,更别做出什么丢侯府脸面的事!” “柚柚,不得胡言乱语。” 沈梦娴执起沈柚柚的手拍了拍,沈柚柚委屈地撇了撇嘴,不说话了。 一旁的裴枝枝却开始走神。 国公夫人,赏菊宴……怎么越听越耳熟? 裴枝枝想了想,好像有点印象。 按照这个时间节点来看,赏菊宴不就是原著中的一个重要剧情吗! 国公夫人举办这场赏菊宴,明面上是邀世家子女赏菊同乐,但另一个目的,是为自家清心寡欲的儿子、也就是男主却苏,亲自物色合适的儿媳人选。 赏菊宴邀请了京中各位公子小姐前来参加,其中就包括了女主赵今缇。 而此时重生归来的女主已经知道了渣男的真实面目,凭自己的聪明才智避开了和渣男的订婚,正筹谋着怎么复仇,却误打误撞在国公府遇到了男主却苏,和他结下了不解之缘。 裴枝枝将目光落在请柬上。 索性这段剧情和她一个炮灰也没什么关系,自己只要远离男女主就可以避开风暴中心了……吧? 沈梦娴显然没打算多留:“既然请柬送到了,就不打扰枝儿休息了。” 裴枝枝假笑着目送她们离开。 一室喧嚣终于散去。 裴枝枝捏起一根胡萝卜丝,对着木木晃了晃:“木木,跟我念——萝卜。” 木木:“萝卜!萝卜!” 裴枝枝眉眼弯弯:“真棒!” 裴枝枝将手里的胡萝卜丝放到木木的食盒里。 念芙端着沏好的茶走进来,看着沈梦娴两人离去的方向,忍不住低声道:“这沈家小姐也太欺负人了,明摆着是挑唆着人来给您添堵!” 裴枝枝接过茶盏,温热的触感瞬间从指尖蔓延开来。 闻言,裴枝枝叹了口气:“她就是嘴巴毒了点,其实本性还是坏的。” 念芙懵懂地点了点头。 裴枝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忽然,她发现念芙手上有一点红肿,看着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了。 于是问道:“念芙,你的手怎么了?” 念芙迅速把手缩回去:“只是前两天端茶水的时候不小心烫到了。” 念芙的手缩得很快,裴枝枝愣了一下。 她蹬蹬蹬跑下贵妃榻,在用来装闻砚给她买的所有东西的百宝箱里翻来翻去。 “找到啦!” 她掏出一个小瓶子,随后递给念芙:“这个药是用来祛烫伤疤痕的,很好用,你快拿去抹上,女孩子的手可不能留疤。” 念芙接过,眼角涌出泪花,哽咽道:“谢谢姑娘。” 裴枝枝摆了摆手,随后把自己的百宝箱规整好合上。 突然想到什么,裴枝枝扭过头,看着念芙的背影,若有所思。 念芙额头上的纱布怎么还在,都过去了这么久,伤口还没有痊愈吗? - 接下来的几日,沈梦娴都在为赏菊宴精心准备,还请来京中有名的梳妆娘子为自己设计宴会的妆发。 裴枝枝倒是过得清闲,依旧每日看看话本,晒晒太阳。 赏菊宴当日,天高云淡,金风送爽。 侯府的马车停在门口,沈梦娴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妆容精致,眉梢眼角带着藏不住的骄傲,一身石榴红的蹙金绣裙,衬得她肤白胜雪。 见裴枝枝出来,她的眼神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 裴枝枝今日穿着一身湖蓝色暗绣缠枝莲的裙衫,腰间系着一条挂饰,上面坠着小巧的铃铛,走起路来叮当作响。 她未施浓妆,只略扫了层胭脂,唇瓣显得莹润饱满,青丝被尽数挽起,精致昳丽的一张脸随之展露无疑。 沈梦娴狠狠地攥了攥拳头。 可恶啊! 裴枝枝看到只有沈梦娴一人,愣了愣,秉持着不耻下问的原则,她疑惑道:“只有我们两个人吗?” 沈梦娴笑道:“渡儿向来不喜参加宴会,至于柚柚年纪太小,祖母怕她在宴会上闯祸,便留她在府里了。” 裴枝枝了然地点点头,没再多问,跟着沈梦娴一同上了马车。 沈梦娴端坐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袖上的金线,心里却在盘算着别的事。 自那日从寺庙回来,她便暗中派人去查探裴枝枝接触过什么人,又去过什么地方,可结果却是一无所获。 不过她笃定,只要时日一长,裴枝枝定然会露出马脚。 思及此,她抬眼看向裴枝枝,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语气亲昵得仿佛姐妹情深:“枝儿,今日宴会上才子云集,若是遇到合心意的公子可一定要偷偷告诉姐姐。想来你从前应当从未与这些世家公子接触过吧?” 裴枝枝疲惫出声:“这个问题我回答不上来,姐姐换一个。” 沈梦娴脸上的笑容一僵,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她在京城里从来没见过裴枝枝这样的人! 裴枝枝好奇道:“姐姐有喜欢的人了?” 沈梦娴不知想到了什么,脸颊蓦地一热,连耳廓都染上了一层浅浅的绯红,她慌忙地别过脸:“……枝儿莫要胡说。” 裴枝枝叹了口气:“你总是这样,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又不说话了。” 沈梦娴:“……” 一路无话,马车不多时便到了国公府门前。 裴枝枝的语气颇有些遗憾:“好安静,我以为我们一直有话说。” 沈梦娴嘴角狠狠抽了抽,只觉得一口气憋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便率先下了马车,全然忘记自己一开始是想要压轴出场惊艳众人的,现在反倒是给裴枝枝做了嫁衣。 裴枝枝跟在沈梦娴后面下了车,掀开帘子后,微微低头伸手扶了一下裙摆,脸颊的弧度愈发柔和。 几缕被风吹乱的发丝垂在颈侧,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小巧挺翘的鼻尖,下颌线沿着耳侧轻轻收尖,勾勒出精致的弧度,露出的嘴唇透着自然的淡玫瑰色,唇珠小巧圆润,惹人遐思。 几乎是她踏下马车的那一刻,周遭的喧闹声都静了一瞬,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惊艳、探究、亦或是敌意。 陆昭的目光也定格在了她身上。 他自诩流连花丛,见过的美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论容貌,比裴枝枝明艳漂亮的也并非没有。 但裴枝枝的身上有一种很特别的气质,在自己遇到过的人中是独一份的。 她的身上有一种不属于京城的人畜无害。《 》 22、第二十二章 暮秋时节,国公府的秋菊开得正盛,鎏金铜炉里燃着清雅的香,袅袅青烟盘旋上升,漫过雕梁画栋的亭台楼阁,将整个后花园浸在温润的馨香里。 国公夫人身着一袭烟霞色绣金长裙,衣摆在晨光下泛着粼粼金光,领口袖口缀着圆润的东珠,鬓边斜插一支赤金点翠步摇,走动时流苏轻晃,端的是华贵逼人。 她正笑着同人闲聊。 京城里的宴会向来是京城贵女圈的头等盛事,既能结交权贵,亦是少男少女们暗生情愫的绝佳场合,因此大家都打扮得有些……花枝招展。 沈梦娴一进园子,便被相熟的几个小姐妹簇拥着去了一旁的水榭。 裴枝枝没有小姐妹,就随便找了个人少的地方坐下。 面前的桌上摆放着糕点,裴枝枝伸出手挑挑拣拣,最后捏起块芙蓉酥一口吃掉。 这一幕全都落在了陆昭眼里。 他饶有兴致地勾了勾唇角,整了整衣襟迈步走过去,顺便展示出自己的黄金右脸。 “早就听闻侯府表姑娘貌若天仙,今日一见,才知传言果真不虚,竟比那瑶池仙子还要动人几分。” 含笑的男声忽然在头顶响起,语气里带着几分轻佻。 裴枝枝仰起头。 只见来人面容俊逸,眉骨鼻梁的线条清晰利落,却又不至于过分凌厉,他身着一袭绛色锦袍,上面的金线绣纹繁复精美,腰间玉带束腰,玉佩叮咚,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奢靡之气。 此人的财力恐在她之上。 只是这搭讪方式未免也太老套了些。 裴枝枝看着他,不解道:“有事吗?” 陆昭不知是不是被她直白的问话噎住,看着那双漂亮澄澈的眼眸,竟看愣了半晌。 那双如烟似水的清浅眼眸抬眼看向他,潋滟生波,当真是……我见犹怜。 明明是黑发黑眸,可一身皮肉却是雪白的,纯粹的黑与极致的白交织,没有过渡的撞色,对比愈发强烈。 陆昭回过神来,轻咳一声,掩去眼底的惊艳,顺着她的话接了下去:“事情嘛,自然是有的。” 裴枝枝歪了歪头:“什么事?” 有事直说,反正我也帮不了你。 似是看出裴枝枝的疏离,陆昭轻笑一声:“姑娘不必担心,我绝非恶意。” 忽略了裴枝枝一脸信他才有鬼的表情,陆昭径直在她对面支膝坐下,又道:“在下陆昭,因在家中排行第三,所以很多人唤我陆三。” 裴枝枝闻言,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陆昭笑起来时眼尾微微上挑,不是张扬的勾,只在末端压出一道浅弧,带着几分散漫。 像只狐狸。 “今日能得见裴姑娘,也算缘分,不知裴姑娘可否赏脸,与在下交个朋友?” 感觉这个‘交朋友’没有他说的这么简单,裴枝枝的眼神里透露出一丝警惕:“不……” 但话音未落,就被陆昭打断。 “既然姑娘不说话,那就是同意了。”他说得理直气壮。 裴枝枝:? 你尔多隆吗? “呃,我刚刚说的是——” “说起来,沈小侯爷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 陆昭将手肘抵在膝头,手掌托着下巴作思索状,丝毫没觉得自己超级加辈的表述有什么问题。 裴枝枝:所以刚刚完全没有听我在说什么吗啊喂! 裴枝枝有些接受不了冷暴力,索性不说话了。 “侯爷与家父熟识多年,沈小侯爷也算是我异父异母的弟弟了。”陆昭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我今日一见到裴姑娘就感觉分外亲切,方才听你姐姐唤你枝儿,这样吧,我以后也唤你枝儿如何?” 不是这么换算的吧! 陆昭喋喋不休,而裴枝枝在一旁面如死灰。 她第一次觉得自己是个如此沉默寡言的人。 大概是因为没有后台,裴枝枝不敢随便得罪京中权贵,只能秉持低调行事的原则,即使她再不情愿,但也还是窝囊地听着陆昭讲话。 呜呜呜呜呜,小小的老子不惹事,但也怕事。 过了一会,陆昭大概是说渴了,端起茶盏给自己倒了杯茶。 裴枝枝不愿再与陆昭周旋,趁着他倒茶的空隙,偷感很重地起身。 裙摆扫过石凳,带起一缕淡香。 “枝儿准备去哪,不如我同你一起?” 裴枝枝被发现,瞬间恼羞成怒:“别这么喊我。” 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些生硬,裴枝枝懊恼地皱了皱鼻子。 她清咳一声:“我忽然想起,方才瞧见园子里的墨菊开得极好,想去瞧瞧,先行一步。” 丢下这句话,裴枝枝几乎是转身就走,步子迈得极快,生怕晚一步又被他缠上。 陆昭看着她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反而低笑出声,眼底的探究和兴味更浓。 这姑苏来的表姑娘,倒是比京城里那些故作矜持的贵女有趣多了。 他低声呢喃:“炸毛的猫儿…” …… 裴枝枝快步穿过喧闹的人群,沿着朱红廊柱拐了两个弯才停下脚步。 她扭头往后望了望,看到身后那道烦人的身影没有跟上来,这才松了口气。 廊下摆着几盆开得正盛的墨菊,花瓣浓艳如墨,瓣边却泛着一缕浅金,煞是好看。 裴枝枝弯下身,指尖刚要触碰到花瓣,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清脆的笑声。 循声望去,只见几个穿着绫罗绸缎的贵女正围在一处赏菊,有说有笑的,好不热闹。 裴枝枝走近几步,才听出来她们是在聊八卦。 偷听固然可耻,但和她一个来赏菊的有什么关系? 裴枝枝悄悄在一个菊花丛前蹲下。 这菊花可真菊花啊。 绿裙女子:“今日为何没有见到却苏公子?” 粉裙女子:“你急什么,宴会才刚刚开始呢,兴许一会就能见到了。” 绿裙女子突然放轻了声音:“诶,你们听说过最近京城里有关却苏公子的流言吗?难道他真的去过那烟花巷柳之地?” 黄裙女子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不会吧,我还以为他不一样……” 绿裙女子:“我还听说,今日太子殿下也过来了呢!方才有人偷偷告诉我,说在门口看到了他的马车!” 粉裙女子赶紧用糕点堵住她的嘴:“嘘,莫讲莫讲。” 黄裙女子:“哎呀,我们快到庭院里去吧,一直在这要闷坏我了。” 裴枝枝听完后一脸迷惑,这都什么跟什么? 原著里男主一直都是洁身自好,从未有过绯闻的,而且大反派太子怎么会来,他在剧本里根本没这段。 难道她穿了个假书? 不过这绿裙女子这么敢说话,也是个人物。 原来高手在民间。 见那几人起身,裴枝枝连忙从菊花后钻出来,绕开回廊,拐进了一旁的抄手游廊。 耳旁的喧闹声渐渐淡了下去,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簌簌声。 突然,裴枝枝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不远处,一抹绛色身影正慢悠悠地踱步过来。 不是陆昭还能是谁! 陆昭没瞧见她,正低头同身边的小厮说着什么,嘴角噙着散漫的笑意。 裴枝枝暗道不好。 她不欲与陆昭碰面,趁陆昭还没看到她,转身就想往回走。 腰间突然传来一道无法抵抗的力道。 她还没来得及惊呼,整个人已被拽进雕花木门后的阴影,腰间系着银铃的丝绦发出一串细碎的脆响。 门扉半掩,将外头的喧嚣与光线尽数隔绝。《 》 23、第二十三章 裴枝枝的后背猝不及防贴上一具温热坚实的胸膛,那温度透过薄薄的布料帖上来,带着令人心悸的灼热。 钳制住她的人身量很高,身材也很壮实,只用一只手就轻松地将自己的两只手腕掐住,腰被他的另一只手臂搂住,特别牢特别紧,让她丝毫都动弹不得。 裴枝枝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挺拔宽阔的身躯将自己完全包裹住。 檐角的铜铃被风拂得叮咚作响,却衬得周遭愈发静谧。 从背后看,男人长臂微张,几乎把身前的女子整个都圈在怀里,肩宽腰窄的线条透着凛然的压迫感,姿态中透出一股不容挣脱的掌控感。 裴枝枝第一个想法就是有刺客,有些欲哭无泪,那张本就瓷白的脸蛋此时更是白得近乎透明。 宴会上这么多人,怎么刺客偏偏被她给碰上了! 原来她的‘枝’不是枝枝连理生的枝,而是节外生枝的枝呜呜呜。 她现在应该说点什么? 思索间,那人握住她手腕的手紧了紧,指尖无意识地在她腕间摩挲了一下。 裴枝枝能清晰感受到他掌心的薄茧擦过她腕间细腻的肌肤,带来一阵细碎的痒意。 救命啊!这里有变态! 裴枝枝也顾不得自己在躲着陆昭了,下意识想要出声向他求救,但身后之人显然看出她的意图。 他抬起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力道不算重,但也让她无法发出声音。 裴枝枝顽强地试着挣脱了片刻,除了把自己累得气喘吁吁外一无所获。 她感觉自己现在像离开水后被甩在砧板上的鱼,只能徒劳地扑腾着尾巴,任人宰割。 伴着裴枝枝挣扎的动作,她腰间系着银铃的丝绦随之晃动,发出一串细碎的脆响。 陆昭似乎是听到了铃铛声,循声望了一周,目光最终落在檐角的铜铃上,随后便不感兴趣地收回了视线。 裴枝枝急得握紧了拳头。 陆昭,你尔多隆吗! 我这是银铃不是铜铃!耳朵有问题就赶紧打妖贰零! 温热的呼吸一缕缕漫过怀铎掌心的皮肤,而后聚成一层薄薄的水汽,晕开一片濡湿。 怀铎垂眸看着身前受惊的小兔子。 她的发顶堪堪到自己的下颌,乌黑的发髻上簪着一支小巧的珍珠钗,随着挣扎的动作,耳坠在耳畔轻轻晃动着,她头上的钗子蹭到他的下巴上,有些痒。 那对长睫因为紧张,此时像蝶翼般簌簌颤动着。 当真是一副可怜模样。 光线隔着雕花窗棂漏进来,在裴枝枝秀颀的脖颈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怀铎盯着那处雪白,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墨色的瞳仁里翻涌着不易察觉的暗潮,像潜藏的猛兽,正紧盯着自己的猎物。 裴枝枝突然感觉后脖颈有些凉,但呼吸间,带着点闷意的热气在掌心间打了转,又重新漫上鼻尖。 冷热交加下,她感觉自己现在像一只被炙烤的咸鱼。 没办法翻身的那一种。 就在裴枝枝抬脚准备偷袭之际,不料下一秒,覆在她唇上的手被缓缓拿开。 紧接着,一阵温热的呼吸轻轻洒在她的脖颈与耳廓上,带着清浅的雪松香。 低沉而磁性的嗓音贴着她的耳畔响起,尾音微微发沉,带着独有的缱绻,像羽毛轻轻搔刮在心上。 “枝枝,是我。” 枝枝……只有一个人会这么叫她。 裴枝枝猛地转过身,撞进一双熟悉的墨色眼眸。 阴影里的人逆着光,轮廓被门外漏进来的碎金似的阳光勾勒出一道模糊的金边,更显得他身姿卓然。 怀铎今日穿了身月白锦袍,领口袖口绣着细密的云纹,衬得他愈发清俊,眉骨高挺,鼻梁线条利落流畅,下颌线清晰分明,嘴角的弧度为他添了几分温润。 恍若一幅晕染得当的水墨画。 再冷漠的人看到这张脸都会笑。 看到是闻砚的瞬间,裴枝枝的眼睛立刻睁得圆圆的。 因为太过意外,以至于裴枝枝愣了好大会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两人此刻的姿势有些过分亲昵了。 闻砚的手臂仍虚拢在她的腰间,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距离近得能甚至清晰听到他有力的心跳声。 裴枝枝仰着头,眨巴着清亮的眼眸微仰着头看他,几缕被风吹乱的发丝垂在她的颈侧,随着呼吸轻轻晃动。 裴枝枝的脸颊开始发烫,不是因为害羞,而是后怕。 天知道她刚刚差点要抬脚往后揣过去了,小闻砚差点不保! 现在想想还有些心有余悸。 裴枝枝张了张嘴,刚准备兴师问罪就被闻砚的动作打断。 “嘘。” 怀铎伸出一根手指抵上裴枝枝的唇瓣。 耳边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裴枝枝透过雕花门的缝隙朝外看,陆昭正往他们的方向走来。 她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手指不自觉地攥住了闻砚的袖口 裴枝枝刚刚有多希望陆昭过来救她,现在就有多希望陆昭赶紧离开。 怀铎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袖口一瞬,而后又重新将目光转移到裴枝枝的脸上。 随后视线逐渐往下,最终落在裴枝枝的唇瓣上,嘴唇饱满又湿润,像一颗熟透了的樱桃,诱人采撷,偏偏唇珠小小一个、精致圆润。 怀铎的掌心似乎还残留着她唇瓣的软腻触感,以及未散干净的、带着点温热的潮气。 渐渐地,裴枝枝重新将注意力转移回来。 因为她发现,抵在自己嘴唇上的那根手指,不知何时从食指变成了拇指。 裴枝枝:? 怀铎的指腹稍一用力,便在那柔软的唇肉上压出一个浅浅的凹陷。 裴枝枝不确定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感觉闻砚的手指在她的唇珠上轻揉了两下。 不过很快她就发现不是错觉。 闻砚指尖的薄茧擦过她柔软的唇肉,带来一阵酥麻的痒意。 不,不止是嘴唇,痒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她现在脸颊和耳朵也烫得厉害,浑身发软,若不是有闻砚的手在她腰间做支撑,估计裴枝枝这会已经瘫倒在了地上。 裴枝枝不知道的是,随着揉搓的动作,她嘴唇的颜色变得越发糜艳。 廊下悬着的竹帘被风吹得发出簌簌轻响,地上的影子却因两人紧贴的姿态,交缠成一团难分彼此的墨色。 “扑通——扑通——”耳边慌乱的心跳震得裴枝枝的脸颊愈发滚烫。 闻砚的心跳声怎么这么快? 咚咚声在耳膜中疯狂跳动,裴枝枝晕乎乎地想了半晌,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原来那不是闻砚的心跳,是她自己的。 裴枝枝看着闻砚近在咫尺的脸,脑子里乱糟糟的。 其实裴枝枝是有感觉到一丝不对劲的。 闻砚看她的眼神和平时非常不一样,他的眼神很沉,那双黑眸似乎要将她拆骨入腹。 很快,她又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记忆里的闻砚一直是温和的、如明玉月华般清辉脉脉……但万一呢? 如果闻砚现在想要亲她,她要同意吗?可他们还没有确定关系。 啊,好纠结。 不过让裴枝枝失望的是,预想中的吻并没有到来。 耳边的脚步声渐行渐远,陆昭离开了。 怀铎缓缓收回手指,抬手帮裴枝枝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发丝,虚拢在她腰间的手臂轻轻松开,随后向后退开半步,拉开了些许距离。 他薄唇微启,声音清润如玉石相击:“刚刚吓到了?” 裴枝枝的声音闷闷,嘴硬道:“才没有。” 她抬起手背贴上自己发烫的脸颊,试图用手背给它降温。 “嗯。”怀铎也不知信没信。 裴枝枝的脸颊鼓鼓:“但你下次不能再这样了。” 怀铎听得有些想笑,小兔子的眼睛湿漉漉地看着自己,眼尾还红红的。 分明就是不开心了,但朝他发起脾气来语气还是软软糯糯的,和撒娇一样。 一点震慑力也没有,倒是看起来乖巧又可口。 他欣然应允:“好,下次不会了。” 闻砚答应得果断,反而让裴枝枝有些无法发作。 裴枝枝望着他的脸,忽然有些泄气地想。 其实她原本有十分生气的,但看到闻砚的脸后,十分生气就变成了三分生气,闻砚一说话,三分生气就又变成了一分生气。 她想,她要是皇帝,以自己的好色程度,肯定会沉迷美色、荒废朝政,第二天就要被谋杀篡位。 裴枝枝晃晃头,摇散脑子里的画面,又问道:“闻砚,你怎么会在这里?” 闻砚上次在寺庙里对她说的很快就能见面,原来就是在这个宴会呀……等等。 还没等闻砚开口回答她的问题,裴枝枝却突然感觉有些奇怪。 赏菊宴既然是国公夫人举办的宴会,宴请的自然都是各世家的公子小姐,闻砚并非世家子弟,出现在这里显然不合常理。 不过既然闻砚和男主相识,难道他们两个又约了下棋,亦或者是男主邀请他来参加宴会的? 心里总有种怪异的感觉,却又说不上是哪里不对劲。 就在裴枝枝头脑风暴之际,怀铎开口了。 “宴会里的花,是我家的。” 裴枝枝恍然大悟。 那这样一切都说得通了。 闻砚和却苏的身份阶级不同却能够认识,想必也是因为闻砚家中的生意与国公府有所往来,所以他今日出现在这里,是来给国公府送宴会上用的菊花的。 没想到闻砚家中还经营花卉生意,涉猎倒是挺广泛的。 怀铎勾了勾唇,抬手轻轻摸了摸裴枝枝的头。 他忍不住想。 若是没有他在身边,单纯的小兔子一定会被欺负得很可怜吧。 枝枝,要怎么办才好……《 》 24、第二十四章 怀铎看着裴枝枝暗自思忖的模样,突然开口问道:“热吗?” 裴枝枝回过神来,摇了摇头:“不热呀。” 话音刚落,身前的人影便微微倾身凑近:“可枝枝的脸好红,是生病了吗?” 裴枝枝:! 她本来就皮肤薄,所以脸红起来特别明显,明明已经过去了好大会,可现在脸颊还是止不住地发烫。 她不想让闻砚猜到是因为自己胡思乱想,误以为他要亲自己才脸红,于是立即改口:“是、是热的。” 幸好闻砚没有接着追问,裴枝枝悄悄舒了口气。 “现在是宴会时间,枝枝不去玩,乱跑来这里做什么。”怀铎的声音放得轻柔。 裴枝枝听到类似闻砚哄小孩子的语气,忍不住顶嘴:“才没有乱跑。” 幸好闻砚要是个daddy,那也是慈父具象化。 然而慈父多败咪。 怀铎又问了她两个问题,就在裴枝枝乖巧应答的时候。 他突然语气平淡地问道:“刚刚那人是谁,枝枝认识他吗?” 裴枝枝突然感觉这个问题有些似曾相识,却又不记得自己在哪里听过。 “不…不认识呀。” 也不知怎的,裴枝枝心里有个声音告诉她,最好要否认。 “结巴什么?” 闻砚这次显然不打算轻易放过她,那双墨色的眸子定定地看着自己,裴枝枝有些招架不住。 她根本不是闻砚的对手! 裴枝枝的小脸绷得紧紧的,半晌都吐不出一句辩解。 于是她尝试着用问题转移问题:“咳咳,闻砚,如果世界末日来了,摆在你眼前的有吮指原味鸡、麦辣鸡翅、麦当劳薯条,还有一个萌萌的我!但你只能带走一个,你会选谁?” 前几样东西怀铎闻所未闻,但最后一句话倒是听懂了。 怀铎沉吟片刻。 裴枝枝有些震惊于他的犹豫。 这个问题竟然还要思考!不应该坚定地选择她吗?! 就在裴枝枝即将发作之际,闻砚终于开口,尾音里拖着笑意。 “当然是枝枝。” 裴枝枝骄傲地扬了扬小脑袋。 ofcourse枝枝! 转移话题的计划成功,裴枝枝在心里比了个耶。 怀铎余光瞥见山圻的身影,他朝着裴枝枝轻笑一声:“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枝枝去玩吧。” 裴枝枝原本还有话要问,然而下一秒,她又听闻砚道:“已经出来很久了,被发现的话,会很麻烦吧?” 裴枝枝闻言身体一震,漂亮的眼睛蓦地瞪圆。 因为她突然想到沈梦娴还在宴会上,若是这次被她发现自己和闻砚的事情,指不定又要生出什么事端。 有了上次的教训,她害怕再被沈梦娴抓住小尾巴,连忙朝着闻砚点了点头。 “我要先走了,你忙吧。”语气里没有丝毫留恋。 平时和闻砚玩归玩,闹归闹,不能拿她自己的前途开玩笑。 裴枝枝绕过雕花木门,脚步匆匆,背影看不出一丝挽留。 闻砚的声音在她的身后响起:“改日再见,枝枝。” 再见…… 裴枝枝听到这个词怔了下。 她莫名觉得一定会有下次,因为无论闻砚承诺她的什么,最终都会实现。 怀铎长身玉立站在廊下,晨光斜斜地淌在他墨色的发梢,他看着裴枝枝的背影逐渐消失在花木掩映间。 他轻扯了下唇角。 “小骗子……” 很快,山圻出现在他的身后。 他缓缓收回目光,眼底的温润尽数敛去,变得沉静淡漠。 “殿下。”山圻垂首躬身:“国公请您过去商议政事。” …… …… 菊香盈满庭院,檐下悬着浅杏色的纱幔,风一吹便悠悠拂动。 一粉裙女子低呼道:“园里的这几株菊开得可真好,瞧着就和旁的不一样,颜色这般鲜亮,瓣儿也厚实。” 绿裙女子闻言,向她道:“这可不是外头寻常能寻到的品种,是圣上赏给国公的御赐之物。” 黄裙女子惊叹:“我之前只在画册上见过这个品类,今日竟能亲眼瞧见。” 裴枝枝顺利回到花园,危机解除,耳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讨论声,但听不真切。 循声望过去,发现是她之前见到的三个聊八卦的女孩子,顿时倍感亲切。 她的脚步都轻快了几分,正想找个地方坐下,面前突然被一道黑压压的身影横亘在面前,挡住了去路。 裴枝枝缓缓抬起头,看清来人容貌时身体瞬间僵住。 不是她一刻钟前见过的陆昭,还能是谁。 裴枝枝:ovo 诶?!她好像只是比别人要萌了一点,但没有做错什么吧? 陆昭双臂抱在胸前,身姿挺拔,唇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怪不得我方才一直寻不到枝儿妹妹,原来是赏菊回来了。” 裴枝枝恹恹地耷拉着脑袋,长长的眼睫垂下来,像两把小扇子,覆着眼底的倦意。 不是她不想说话,而是已经力竭了。 陆昭见她半晌不答,反倒往前凑了半步,语气里的玩味更浓了些:“枝儿妹妹不说话,莫不是……只是不想同我说话。” 裴枝枝压力陡增:“不熟怎么聊?” 陆昭闻言,挑眉反问:“不聊怎么熟?” 这高浓度的e人发言,裴枝枝只是听着就已经感觉精疲力尽,于是默默叹了口气。 陆昭好笑道:“为什么叹气?” 裴枝枝:“有些情绪是说给懂的人听。” 陆昭:“……” 青石小径的尽头,赵今缇正缓步走着。 一阵风吹过,吹起赵今缇鬓边的发丝,她抬手整理。 突然,她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赫然是那日在寺庙中遇到的裴枝枝。 只是此刻她面前站着一个身形颀长的男子,笑容轻佻戏谑,显然是不怀好意。 赵今缇定睛一看,发现那男子是陆昭。 这幅场景落在赵今缇眼里,俨然是裴枝枝受欺负了,于是快步朝着那边走过去,等走近了些,才隐约听到两人的对话。 陆昭:“你一个人呆着多无聊,我带你去水榭玩?” 裴枝枝正在思考自己假意答应,走在他身后偷偷溜走的可能性,一时间没有回复。 陆昭看着裴枝枝忽闪忽闪的眼睫,忍不住开口:“别试图对我耍什么小花招,我可是一眼就能看穿。” 裴枝枝:ovo 被发现了?可她还什么也没做呢。 突然,一道清亮的女声从裴枝枝身后传来:“陆三,你在干什么?” 裴枝枝循声扭过头,发现来人竟然是女主。 这个时间,她应该已经怼完渣男、偶遇过男主了。 裴枝枝的大脑飞速运转,等赵今缇走上前来时立马调转脚步,紧紧缩到她的身后,只探出半颗头,露出发髻尖尖和一双圆溜溜的漂亮眼睛。 弱小且无助.jpg 陆昭不可置信地看完裴枝枝一连串行云流水的动作,良久,哼笑一声。 他对着赵今缇耸了耸肩,道:“你们认识?这中间怕是有什么误会。” “我可不认为我对你有什么误会。”赵今缇语气淡淡,目光落在他身上:“陆三,你怕不是今早没睡醒所以来错了地方,这里可不是怡红院,这些年的家法还没吃够吗?” 怡红院,裴枝枝不用问都知道那是什么。 好刻板的古代青楼名字。 陆昭对着赵今缇摊了摊手,语气无辜:“你看,我就说你误会了吧,我只是想和枝儿妹妹交个朋友。”说罢,他眯眯地看向裴枝枝:“你说是吧,枝儿?” 裴枝枝感受到赵今缇投来的目光,抿了抿唇,把自己往她身后塞得更严实了,俨然一副可怜兮兮的无辜小白花模样。 此时无声胜有声。 看着她这副与刚刚截然不同的姿态,陆昭忍不住挑了挑眉。 啧,方才在他面前可不是这副模样。 对上裴枝枝那双水光潋滟的眸子,赵今缇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对着陆昭露出一抹假笑:“我突然想起,有好些时日没有拜访过陆伯父了,明日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这话落在陆昭耳中,堪比恶魔低语。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苦着脸道:“你要不要做得这么绝,好歹我们自幼相识。”说着说着,他逐渐在赵今缇清泠泠的目光下败下阵来。 陆昭轻咳一声,“我突然想起,我朋友有事找我。” 他走之前朝着裴枝枝眨了眨眼,悄声说道:“枝儿,下回见。”随后在赵今缇再次开口之前迅速转身。 看着陆昭离开,裴枝枝立即用星星眼看着身前的女主。 “你好厉害。” 赵今缇在她崇拜的目光下,表情和语气逐渐软化下来:“这没什么。” 裴枝枝应了声好,又忍不住问道:“那个陆昭…他是谁呀?很厉害吗?” “他的父亲在朝中任礼部尚书,与我父亲是同僚。” 裴枝枝在心里默默腹诽,书香世家里竟然养出一只花孔雀,着实有些……礼乐崩坏。 赵今缇语气里闪过一丝嫌恶:“他这个人平日里孟浪的很,夜宿烟花柳巷都是常有的事,以后无论他同你说什么你都不要理会,远离他便是。” 裴枝枝摇摇头:“男人不自爱,就像烂白菜。” 赵今缇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比喻,不由被逗笑了,眉眼舒展了几分:“放心,有我在,他应当不敢对你怎么样。” “陆昭为什么那么怕你呀?”裴枝枝有些好奇。 赵今缇顿了下:“怕我……倒是不至于,他怕的是他父亲。他上面还有两位兄长,陆伯父将厚望寄托于他的兄长身上,小时候疏于管教他,于是陆昭慢慢地就成了现在这幅模样。” 裴枝枝了然。 这种情节她在小说里看多了。 大抵就是在家里不受关注,从小缺爱,所以想要采取一些极端的手段引起父亲的注意和关心,但结果却适得其反,反倒愈发招父亲嫌弃。 “不说他了,我们走吧。” 话音刚落,赵今缇就已经伸出手牵起裴枝枝,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赵今缇许久没听到身后传来动静,忍不住回头望向裴枝枝:“你都不问问我要带你去哪里吗?万一我把你卖了怎么办?” 裴枝枝歪歪头:“那我们要去哪里呀?” 赵今缇怔了怔,没忍住,低头轻笑了声。 怎么这么乖…… 赵今缇解释道:“我带你起去水榭吃点茶。” 裴枝枝看着两人相牵的手,缓慢地点了点头。 好消息,她终于有小姐妹了。 但坏消息,这人是女主。 方才三人之间的动静引得不少人往这边看,一传十十传百,估计过不了多久大家都会知道她和女主认识,并且还很熟了。 就在前几天,她还信誓旦旦地说要远离女主,只可惜事与愿违。 裴枝枝默默地担忧了一下自己的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