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学院求学指南[西幻]》 1、特殊入学 林月皎踩着人字拖,手里是刚从超市置办的大包小包,小区电梯坏了,修了半个月没修好,她掂了一下手里的重量,深吸一口气,认命般向楼梯间走去。 路过两排电梯,门头上光忽然亮起,反光的电梯门自动打开,俨然已经恢复了运作。 少女眼睛跟着一亮,她这是什么神仙运气,下来的时候电梯还坏着,回来就修好了。 美滋滋坐上电梯,数字跳动几下,叮咚一声,她的楼层到了。 从包里翻出钥匙,正准备开门的手却硬生生停住,林月皎瞳孔缩了缩,后背慢慢冒出冷汗—— 她夹在门缝里的头发,不见了。 因为是单身独居,她出门时总会在留一根头发在门上,门口也装了摄像头。 现在头发不见了,要么有人来过,要么…… 她余光看向头顶角落的红点,手里紧抓着的手机微微发烫。 无论如何,先去安全的地方看下监控好了。 她转身就往回走,迈步的那一刻,尖锐的砰声猝不及防炸进耳膜,头顶的灯泡遽然碎裂,四周霎时陷入黑暗,伸手难见五指。 如果林月皎只是个普通人,可能会认为这只是年久失修的巧合,但她已经见识过那个世界的存在,炸个灯泡又算什么,她该庆幸,至少她还好好站在这里。 身后的门被推开,一道声音幽幽响起: “又想跑去哪?” 熟悉的声音隐含愠怒,不用回头,她已经能想象出他黑眸压抑的神情。 大女人能屈能伸,她猛地转身,扑进他怀里。 “我等你好久了,怎么现在才来找我!” 反正只有他一个,先倒打一耙再说,林月皎这点自信还是有的,毕竟哄了不是一次两次了。 谁知门内又走出一人,背靠黑暗,微眯着眼似笑非笑:“她之前就是这么骗你的?” 血液霎时停滞,有股透心凉窜上脑门,感受到那人压迫的视线,她鸵鸟般将头藏住,不与他对上。 “那又怎么样,至少有些人,想被骗都没机会。”头顶的人凉笑出声。 那人面上顿时了无笑意:“非逼我现在对你出手?” “我说你了?” “你俩够了,别在这里惹是生非。” 又一道声音沉厉响起,混着鞋底踏地的脆响,不过几息,一对黑色皮鞋已经停在她视野下方。 听到这个声音,林月皎心头一窒,将头埋的更深了些。 来人居高临下睨着她的反应,下意识的行为骗不了人。 可以是愤怒,是惊讶,是怨恨。 唯独,不应该是逃避。 胸腔漫出几缕空洞的撕裂感,他扯了扯嘴角,自嘲一笑: “月皎,这么久没见,不应该给个解释?” “……” 林月皎喉咙发紧,只能无言沉默。 不是,谁能先给她解释一下现在的情况。 不是说魔法界和人类世界之间不能随意进出吗?! 怎么一来,就来了三个? 时间如果能倒回,她也想要一个解释。 …… 圣虹学院入学第一天,有人欢喜有人愁。 筱麦抱着刚领的课本走在蜿蜒的走道上,旁边是学院里阳光最好的一片草坪,许多学生喜欢在这课间集会,三三两两地叽叽喳喳。 草坪绿草如茵,空旷开阔,正适合衣着鲜亮的贵族少爷脚踩新买的代步飞行器,姿势滑稽地从女学员面前低空掠过,带起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后脑忽地一痛,一个纸飞机受魔法控制精准无误砸到她。 筱麦不明所以,回头看去,刺目的阳光下,打扮精致的红发女生身边围坐着一群人,向她恶劣地招了招手。 她当然不会搭理,融枝那帮人一向以欺负她为乐,遇见自然没什么好事。 少女加快脚步离开,却隐约在她们尖锐的笑声中听到了“人类”几个词。 人类?人类和她有什么关系。 这里可是魔法界,人类这个词太陌生了。 但她曾经借阅过大千世界异考录,里面关于人类世界的篇幅不少,作为相对低维的种族,人类弱小而矛盾,却出奇的数量繁多。 当然,人类世界并不知道魔法界的存在,为了维护各界稳定,魔法界只会向极少数觉醒魔力的异族开放,但魔法界仍旧是高高在上的魔法界。 筱麦轻嗤一声,没当一回事,脚底沙沙作响,却在赶往目的地的途中听到有学生津津乐道: “真可怜,不知道谁和那个人类分到一起了。” “伟大的先驱瑞拉在上,可千万别是我。” 另一学生作祈祷状:“我宁愿和半兽族新生一个宿舍,也千万别是人类。” 想起刚才融枝他们异样的眼神,筱麦忽感不妙,她脚下生风,一路飞奔到负责管理普通班生活区的乐葵太太办公室。 临近日落,院子里来办理住宿的学生已经不多了。 筱麦面向一株魔法气息浓郁的向日葵录了声音,领了开门密语,终于在新生名单上看到排在自己名字旁边的字——林月皎。 “林月皎是谁?” 筱麦看向那道圆滚滚的背影,此时乐葵太太正指挥着飞来飞去的水壶,一株一株地穿梭在金色花海中浇水。 还没等到回答,身后排队的男生不耐催促:“你没听他们说吗?就是那个人类新生。” 筱麦脸色一白,忽然感觉名单上的字狂躁移动了起来,只有她和那个人类的名字排列不动,其他混乱的字逐渐变成血盆大口,一点一点将她吞噬。 男学生也瞧见了名单上的配对,有些幸灾乐祸:“哈哈,原来就是你呀,你就是那个幸运儿。” “没什么特殊的,只是你的舍友,孩子,不用太过担心。” 乐葵太太收起水壶,敲了敲男生的头,转身安慰这个看起来十分破碎的女学员。 “如果你实在不喜欢,可以向教务办申请,也许可以更换宿舍。” 眼底重新燃起希望,她匆匆赶在下班前找到教务办,正是开学周,各种新交的资料文卷堆积一地,最高的一沓甚至堆成了小山状,连窗外的光线都遮挡了大半。 筱麦终于在漂浮的灰尘和焦头烂额来去匆匆的老师中抓住一位,是被薅来打工的高年级学长葛森,唯一一位没有被文件遮住全脸,看起来却依旧苦大仇深。 “你是特殊名额入学?” 筱麦点头,葛森却摇了摇头。 “今年的特殊入学学生只有四位,一个贫困生,一个残疾人,一个半兽异族,一个人类异族,两男两女,正好两两搭配,不可能让你和男孩住一起吧?” “而且你和那个人类都是炼金术班,一个班的一般都会分到一起。” 少女深吸一口气,明明是温暖的室温,她却感觉一颗心坠入冰窖。 葛森也许是想趁这个机会溜出去透气,领着筱麦往外走,余光飘忽,像是怕被猫逮住的耗子。 “所以没有宿舍可更换了,你真想换宿舍的话,就去申请单人宿舍吧,还能住在靠近核心班生活区的位置,加点钱就行。” “大概多少钱?” “不贵,六百法币一学期。” 筱麦沉默了,因为这四个特殊名额学生里,她就是那个贫困生。 魔法界是看血脉的,贵族阶级无一不是古老的纯正魔法血脉,钟鸣鼎食,代代延续。 她家境一般,作为仅在奴隶民之上的次等自由民,全然依靠那位已故院长大手一挥的特殊入学制度,才考进这所星昴国第一魔法学院。 可这份幸运,在那些血脉纯正的权贵后代眼里,却成了她身上洗不掉的穷酸原罪。 一个贫困生,再加上和人类住在一起的标签……筱麦忽然感到窒息。 告别了葛森,离开教务办的路上,她安慰自己,融枝在一年级火系,她是一年级炼金术系,八竿子打不着,不需要太过忧虑。 这么想着,筱麦根据胸前吊坠的指引,慢吞吞找到了宿舍,在门口驻了足。 这圆环吊坠是圣虹为每名学员配发的定制魔导器,名为魔环,主要用于学院日常生活及学习,兼具通讯和储物功能,算得上十分先进的魔导器了。 但此时筱麦心里没有一点获得专属魔导器的喜悦,她深吸一口气,说了开门密语,看也没看那位人类舍友的方向,径直走进自己房间。 别说是看了,她恨不得用魔法封闭自己的感官。 伟大的魔法先驱瑞拉,请庇佑您的星昴国子民,圣虹魔法学院一年级炼金术系学员筱麦,我是您永远赤诚的信徒,请一定保佑我的学院生活安稳无忧,顺利毕业…… 筱麦走进房间开始碎碎念,右手比划着虔诚恭敬的祈祷姿势。瑞拉不仅是开创了圣虹学院的第一任院长,更是星昴国每一位子民的信仰,她一定能听见她的祈求。 夜幕很快降临,筱麦在惴惴不安中睡去,又在惶恐中醒来。 她对那个人类女孩避如蛇蝎,尽量避免和她扯上更多关系。 然而祈祷没能奏效,没过两周,她就被彻底孤立了,没人愿意和她说话,好像生怕染上什么难以摆脱的病毒。 这天她躲在咒语练习室闷头苦练,天色稍晚才离开,独自沿旋转楼梯走下,有学员看到她窃窃私语,间或有同情的目光投来,她霎时预感到,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 果然,回到教室,她的储物柜已经被撬开,道具用品等散落一地,书本连同饭盒都被施了时间魔法,原本崭新的白色纸张已然发黄,内页破旧,连饭盒也布满铁锈。 最糟糕的是饭盒内的面包和果酱,那是她的晚饭,现在也发霉不能吃了。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干的,班里以贾修为首的那帮贵族子弟,家族配有这些高阶魔法的私人课程,没有他们接触不到的好东西。 而真想使用哪些了不起的魔法,图便捷省事的话,甚至都不需要亲自去学,砸点钱,直接买有这类魔法充能的魔导器就是了。 有钱人嘛,总归和他们这些普通平民不一样。 想了想,她只能咬碎牙齿往肚子里咽,默不作声收起自己的东西。 不管是融枝,还是贾修,都不是她能惹得起的。 回到宿舍,筱麦想用修习麻痹自己,但今天本就吃的少,此刻肚子一阵叫响,激烈地发出抗议。 视线不知何时开始泛白,正饿的头晕眼花,一股香味忽然飘来,疯了似地往鼻子里钻。 筱麦撑开眼皮,看见自己已经无视了两个星期,对方也识趣地没有找自己说过话的舍友,正站在自己面前。 哦,她差点忘记还有这个人。 这个好似从不存在的人类少女,大胆地直视她,眨了眨眼睛:“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 2、人类代购 为了支付魔法学院的高昂学费,林月皎从进入魔法界第一年就开始倒卖人类商品,俗称代购,只要市场有需要,她什么都卖。 还记得三年前第一次摆摊时,跃跃欲试的她曾把人类世界的洗衣粉作为去污魔晶兜售,直到某位火系魔法师当场演示清洁咒—— 那团跳动的火焰,将她精心制作的广告单烧成了灰烬。 她这才意识到,人类的日用品对这些高高在上的魔法界子民来说过于鸡肋了,一句咒语的功夫,对人类而言看似琐碎的,他们却能轻松完成。 林月皎最初花了很多功夫,也走了很多弯路,从路边摆摊到如今拥有了自己的“网店”,总算是找对了销路。 当然,魔法界可没有网络这种东西,这里的子民们崇尚魔法的力量,认为魔法是神赐的,魔法能够将一切不可能变为可能。 像她所在的星昴国崇拜先驱瑞拉,认为瑞拉是星穹女神的转世,而海屿联邦信仰海神,哪怕海神的印迹已经消弭千年,沙息国信仰太阳神,森泽国没什么信仰,但也以魔力深不可测的精灵王兼大祭司为尊。 林月皎这个无神论者却不这么认为,在她这儿,网络和魔法谁更先进,还真说不准。 在魔法界,“网购”要借助魔导器,使用魔力来进行一些简单的交易操作。 但对一名人类店主来说,魔导器的功能实在有限:在星河集市上开一家线上商铺,上架展示商品,有人购买再利用传送魔法“邮寄”过去…… 和人类的某宝某东相比,实在算不上先进。 但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想在魔法世界做生意,总得适应环境,因地制宜。 像最近卖的还不错的泡面,这种速食食品在魔法界属于绝对新鲜的事物,尤其在堪称美食荒漠的星昴国,泡面口味丰富,烹饪便捷。 当然,卖得好了,随之而来的售后问题也不少。 小咕噜:图文不符,根本不是图片里那样! 金牌客服:亲亲,您仔细看一下商品详情,煮开后才是图片里的效果,就像熬制魔药那样~(附:熬煮咒语简谱) 林月皎保持职业微笑,指尖一点波光,噼里啪啦在魔导器映射出的光屏上打字回复。 飞天豆豆:(图片)注入魔力毫无反应!奸商! 金牌客服:亲亲,这款商品不支持使用魔法自动烹饪,但您可以用一些简单的加热魔法哦(女巫比心)。 甚至还有键盘侠过来抨击她—— 魔法师72828:这是什么东西?看起来就不好吃。 金牌客服:亲亲,一种可以快速烹饪的面食哦,很好吃的哦。 魔法师72828:看起来真恶心,我才不要买。 金牌客服:那您出门左转哦。 揉了揉酸涩的手肘,爱岗敬业的人类店主轻轻皱眉。 除了某些闲得无聊的黑粉,其他客户确实反应出了一些问题,泡面不太契合魔法师的使用习惯,商品的展示图片也容易产生误导。 果然,她终归不是真正的本地人,无论怎么调研,也很难让人类产品快速适应这些魔法师千奇百怪的脑回路。 “哐当——” 门倏地被打开,似乎是一阵风刮了进来,林月皎只来得及看到舍友纤瘦的背影,她就已经匆匆进了自己房间。 嗯……她也太瘦了,应该多吃点。 吃? 对啊,不如找人试吃!这个人是魔法界子民,了解魔法师的各种习惯,最好能随时给她反馈,方便她及时调整。 这样就能了解这些上帝最真实的想法和感受了。 这不,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林月皎简直要狠狠夸自己。 “什么?” 筱麦看了看对方,又看了看她手中满满一大碗,白汪汪,红灿灿,绿幽幽的不明食物,强装高冷地蹙眉: “让我试吃?” 林月皎点头:“这是我们家乡的一种面,名叫红烧牛肉面,咳……虽然条件简陋,这里没有放牛肉,但味道还是不错的,我想放在星河集市上卖,不确定你们会不会喜欢。” 筱麦明白她的意思了,魔法界也有面这类食物,也有牛这种生物,但是没有叫红烧牛肉面的食物。 碗里的面看起来乱糟糟的,卖相不太好,香味却实在勾人。 出身次等家庭,她本身也不是挑剔的人,更何况现在饿的前胸贴后背。 只是如果被其他人知道她尝了人类的食物,尤其是那些人…… 算了,筱麦很快说服自己,有些自暴自弃,比起吃人类食物,贫困生饿死在宿舍的新闻也不怎么光彩。 接过这份意料之外的晚餐,她用叉子挑起,快速吃了几口,紧接着愣住。 人类的东西竟然这么好吃? 一定是她现在太饿了。 这么想着,她又吃了一口,这次她没有急于咽下,而是仔细品尝,那股极香的咸味和面条的顺滑碰撞,在舌尖跳跃。 余光看见舍友转身离开,筱麦松了口气,没人看着她,她开始不顾形象地大口吞咽。 这顿饭,是她这个星期,不,这个月吃过最好吃的一餐了。 肚子填饱的同时,她又有些唾弃自己,怎么能觉得人类的食物好吃呢?自己真是饥不择食了。 可是,她替这个人类试吃,给她反馈,帮了她很重要的一个忙。 这么想着,筱麦纠葛的心略微舒展。 她心底有了评判,这个人类,似乎和他们没什么不同。 筱麦将红烧牛肉面的评价告诉林月皎,包括一些改良建议,那个人类似乎很开心,此后,像是变术法般,各式各样的食物拿到她面前。 二人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曾经落针可闻的房间也渐渐有了声音。 但很快,筱麦发现自己的评判错了。 同样是孤立,她似乎完全不在意班里那股阴冷蛰伏的氛围。 林月皎正咬着笔杆在记账本上勾勾画画时,筱麦风风火火走进寝室,手中的炼金术课本摔在了她面前。 课本皱巴巴的第二页翻开,上面赫然画着两只老鼠从鼠洞钻进教室的简笔画,一看便知是有人恶搞。 筱麦也是骤然看到这个,没有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直到甩出的课本震得桌子抖了抖,她才恍然意识到,自己不应该将气愤发泄在同为受害者的舍友身上。 于是她平缓了下语气:“你就没发现整个炼金术班都在孤立你?” 林月皎一愣:“孤立我?” 她垂眸看向课本上的内容,画面被施了魔法,还是动态的,不得不说,画的很生动,一目了然。 “对啊,你没发现吗?没有人和你说话。”筱麦急切道。 林月皎蹙眉,望天回想,是她太忙了吗?每天所思所想都是进货,卖货,赚钱。 “你是人类,他们连呼吸都在排斥异族,你要怎么在这里上学?” 这么一说,林月皎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确实有几次发现自己的东西被人动过。 但那些天她正头疼于水果从人类界到魔法界的运输和保鲜,这点小事很快抛之脑后了。 她会心一笑:“这有什么,我是人类,你讨厌我吗?” 筱麦犹豫了下,摇了摇头。 她现在反倒挺喜欢这样一个舍友,有好吃的,性格也好,相处没什么问题。 她已经被孤立了,自然不介意多一个朋友。 “对嘛。” 林月皎看得很开:“有人讨厌你,但总有人不讨厌你,为什么要在意那些讨厌你的人,出身和家庭谁也无法选择。” 她知道筱麦被那帮人欺负,那天她看见了,筱麦的桌子和储物柜被翻的乱七八糟。 这么一看,自己那些用来试验的水果,很可能也是被这帮人糟蹋的,只是这些东西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围,所以才懒得继续找她麻烦。 不知想到了什么,她眨了眨眼,几分狡黠:“别怕,他们孤立你,那你就孤立他们所有人。” 筱麦噎住,怎么会有人思维如此天马行空。 在次等自由民家庭长大的她,从小就深刻体会到阶级这个词的含义。 当她还在为一口粗糙的面包和弟弟妹妹闹翻天时,那些贵族随手丢弃的金币却是下等人工作一整年的酬劳。 阶级是什么?阶级就像是云中岛国的清泉,千年也无法汇入沙息国的绿洲里,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永远泾渭分明。 有权有势的贵族和她们这些平民到底是不同的,她很早就懂得这个道理。 对于林月皎的话,她一笑而过。 第二天晨课,筱麦来到教室坐下,忽然察觉四周有些安静。 她瞪大了眼,因为她发现自己那位舍友竟然直接上了讲台,她清了清嗓子:“大家好,我是林月皎。”《 》 3、微编40% “前段时间我发现有人翻了我的储物柜。” 这两句话后,诺大教室内,嘈杂的声音渐渐凝固,一众学员看向她的方向,随后更大的窃窃私语声响起。 只见这个人类拿出三个奇形怪状的东西,都装在透明袋子里。 一个粉色的,像是什么果子。 一个黄色带鳞片,上面还长着绿色的树冠。 最后一个比另两个大,布满尖刺,看起来十分吓人。 面对大家诧异的目光,林月皎笑了笑,人畜无害的样子。 “这是我家乡的草药,作用嘛,治疗一些癫痫疾病什么的,效果很好,可惜是药三分毒,如果正常人碰了或是吃了就不好了。” 听到这话,教室里人群不约而同后退了几步,有吸气声传来。 “我不知道是谁动了,只好把中毒症状一一告知各位。” 林月皎一本正经地取出手套戴上,从袋子里取出桃子,表情严肃: “这个,木兆果,千万不能直接接触,如果不小心碰了,要立刻用清水冲洗,清洗晚了皮肤就会发痒,出红疹,那就坏了,这是典型的中毒症状。” “嗯……至于这个,”林月皎又取出菠萝,“这是生长在悬崖峭壁上的一种珍稀药材,这个草药的果肉和汁水对舌头和口腔内壁有极强的腐蚀作用,可千万不要因为它味道酸甜就贪嘴,不然嘴巴就别想要了,尝过的,嗯——这边建议赶紧去看医生。” “啊,差点忘了这个。” 取出榴莲前,少女迅速带上了口罩,吓得围观群众又一窝蜂远离了些,整个教室瞬间被一分为二。 “这是一个非常可怕的草药,它的臭味带有毒性和极强的传染性,会扰乱人的心志,会让人智力降低,甚至停止发育!” 林月皎声音压低,十分严肃:“而且这个毒没有解药,所以这个草药在医用前必须反复处理,才能入药。” “啧太可怕了太可怕了,我赶紧收起来,以免误伤大家。” 少女嘟囔着,将三样东西收回袋子里封好,神情真挚:“希望没有人碰过,不然……哎,后果真的不敢设想。” “你这个卑鄙的人类,这么危险的东西,你怎敢带到教室里来?!” 人群中有人高声道,而后不少学员开口附和。 讲台上的人类表情瞬间变得落寞,又有些悲愤交加。 “我放在私人储物柜里,本来以为平安无事不影响什么,谁能想到!竟有人将这些东西翻了出来,根据圣虹学生守则第三章第七条,擅自触碰他人物品属于违规行为,需要接受时间追溯检测。” 少女掷地有声的话渐渐在教室里泛起涟漪,她做作地掏出手帕,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 “如果只是关乎我一个人的话,我受点委屈没什么,我不会追究,我只希望不要伤害到大家……” 那些质问的附和声渐渐弱下,矛头开始指向真正的罪魁祸首。 不是所有人都知道贾修那帮人最近的行径,但班里大多数人,或多或少都能猜到一二。 这个人类言语间的真挚,和为大家着想的委曲求全着实令人同情。 一部分人被她的话打动,但迫于那些二世祖的威势,他们纠结再三,还是不敢在这里讲明。 阶梯教室最后一排的几人也看到了这一幕,坐在中间的,显然是这帮衣着不凡少男少女们的核心。 贾修不爽极了,此时不做点什么,他面子显然挂不住。 但此时人太多,做了就相当于承认了,他不傻,而且如果这个人类说的是真的…… 他开始努力回想,那天他们兄弟几个,似乎都碰了那些东西,有几人还玩笑着尝了几口。 后来他们翻到那个浑身尖刺的黄色球状物,又闻到阵阵离奇的臭味,顿时以为是什么黑魔法或诅咒之物,生怕染上脏东西,从此退避三舍。 “修哥,咋整……要赶紧去医疗室吗?” 旁边的背头悄悄靠过来,面色微白,语气有几分不确定。 贾修烦躁地踢一脚桌子:“果然是人类,脑子是不是有问题?带这些毒物来学院?” 坐在他另一边的胖子声音发虚:“我那天尝了那粉色的和带鳞片的东西,确实感觉手背发痒,舌尖刺痛刺痛的,我是不是要完蛋了……而且那黄色尖刺的臭味,咱哥几个都闻到了。” 其他跟班也跟着点头,不少人对那东西的气味记忆犹新。 贾修沉着一张脸,不说话了。 林月皎一番表演完毕走下来,泰然自若,表情恢复了正常。 筱麦早已呆住。 林月皎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接触到筱麦震惊的目光,偷偷向她眨了眨眼。 上课铃很快响起,上午第一节课开始了。 阶梯教室里似乎少了几个人,幸运的是,这节课没有点名。 课间休息,终于有机会说话,筱麦几番踌躇,最终还是凑了过去:“嗯……那其他两个有解药吗?” 林月皎愣了一下,想起自己刚刚提到榴莲的毒没有解药,忍俊不禁笑出声。 “有的,但解药名字我还没想好。” “没想好?” 筱麦瞬间明白了什么,不可思议看向她。 后者笑得眉眼弯弯:“连你也被唬住了呀,看来我这次挺成功的。” “所以那些都是你编的?” “嗯……不算完全编,微编40%吧,哈哈,其实都是一些人类世界最常见的果子啦。” 筱麦几乎震惊。 “你……你也太大胆了。” 如果被贾修知道真相,就是明目张胆的挑衅了。 筱麦叹气,余光扫过后排几个空缺的座位,表情复杂地看向她。 林月皎接收到她的意思,无奈摊手:“该让这些人长点教训了,搞歧视的人终将被他人歧视,就算他们里里外外检查一遍没有问题,但禁不住怀疑和嫌恶的种子已经种下,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想不会有人想染上那些可怕的病。” “可是,至少在这里,没有人敢惹贾修。” 筱麦面色仍然透着忧虑。 “那又怎么样?”少女狡黠一笑,“不管他们最后有没有发现被骗,我已经主导了走向,不是吗?” 筱麦忽然明白她的用意了,可能震慑作用不大,但她一定会成为众矢之的,吸引那帮人的注意。 胸口微微一动,但下节课的老师已经走进教室,筱麦只好坐回位置。 贾修几人去检查的时间有些长,第二节课也旷了,过了午休时间,直到下午第一节课前才回来。 他们依旧我行我素,看起来十分镇定,似乎什么事也没有。 附近的学员却不禁缩了缩脖子,惹不起只好先躲着走。 回到座位上,背头用胳膊碰了下贾修,示意前排那个方向,脸上是不怀好意的神情。 贾修冷笑一声:“人类嘛,就跟蟑螂一样,身体和大脑都没有进化完全。” “修哥,给这蟑螂女一点教训?” 后排的小胖低声发问。 “当然了。” 竟然被区区人类摆了一道,不给她点颜色瞧瞧,他就不是贾修了。 眼底幽戾渐生,他心中已经有了主意。 “爷得让她知道,这魔法界到底是谁的地盘。”《 》 4、本源魔法 下午第一节是魔法基础导论课,无论是什么系,所有一年级学员都必修这门课。 授课的是一位年轻老师,林月皎知道他,孟豁然,有一对乱糟糟的红褐色眉毛,似乎从来没有修理过。 他是圣虹研究院毕业直接留校的,也是那一届的优秀毕业生之一。 孟豁然放下教案,眼神逡巡一圈,躁动渐渐安静,他才不急不缓开始上课。 “开学两周了,你们上了炼金术基础,魔法咒语学,魔导器基础,世界魔法史,魔法生物学,感觉怎么样?有同学想分享一下吗?” 台下学员你看我,我看你,一片沉默。 孟豁然微微一笑,已经预料到会是这种情况,新生往往需要一个破冰的过程。 “也许有很多同学已经熟练掌握了不少咒语,也能操控很多魔法,认为魔法等同于强大的力量,魔力的高低是衡量一位魔法师是否优秀的标准,但其实不是的。 魔法师最强大的,不是各种术法,也不是魔力增长,而是调动本源力量。 我的魔法基础导论课,就是带大家了解魔法的本源,以及如何稳中有进修习本源。 我们都知道,魔法界每个人出生时都会觉醒本源魔法,每个魔法师的本源魔法都是不一样的,受遗传、地域、基因突变等多方面影响,有且只能觉醒一种本源魔法。 本源魔法不影响未来的魔法修行选择,比如你的本源魔法是木系,你可以选择与之契合的生物系为主修方向,我相信这是大多数魔法师的首选。 但本源魔法是具有包容性的,你也可以选择同时修习水系、光系或其他魔法,像我们天赋异禀的伟大先驱瑞拉,本源魔法是光系,但她也同时进行了火系、时间系、和占星术系的学习,且都获得了不同凡响的成就。” 孟豁然取出一个淡淡微光的球状物,放置在提前准备好的木托上: “好了,这是引力球,可以检测你们的本源魔法,有谁想上来试试吗?” 一片静默中,贾修懒洋洋地举起了手,他慢条斯理站起身向讲台走去,路过林月皎时,“不经意”吐掉了嘴里的泡泡糖。 他微微停顿,随后恶劣一笑:“哎呀,抱歉。” 林月皎盯着桌子上多出的一团粉红色不明物体,额角冒出几道黑线,但她什么也没说,抽出两张纸巾清理扔掉。 贾修单手插兜,另一只手在触碰引力球的瞬间,浓郁的棕褐色光芒立即从球内迸射而出。 “不错。”孟豁然微微颔首,“贾修同学的本源是纯正的土系魔法,天赋还不错。” 有了贾修的领头和老师的肯定,剩下的学生开始跃跃欲试起来。 愿意主动上来展示自己本源魔法的学员越来越多,很快,检测变成了按座位顺序进行。 能进入炼金术系学习,大家的本源大多都和土、木、金等属性相关,只是光芒有强有弱——光芒强的,显然拥有更为纯粹浓厚的本源,光芒弱的,自然天赋和努力都差了些。 当轮到筱麦时,教室里随之爆发一阵惊呼,球体在她触碰的瞬间绽放出几道耀眼的金光,诺大的教室一时不再平静。 孟豁然浓眉高高扬起,显然没料到这个身材娇小的女生竟拥有如此强大的金属系本源魔法。 他微笑点头给予女学生肯定,内心也十分欣慰,加上先前的贾修,这一届学员的天赋的确令人惊喜。 “修哥,快看。” 胖子脱口而出:“她的本源光芒好像比你还亮一些。” 背头连忙踢他一脚,使了个眼色。 贾修阴沉着脸放下翘起的二郎腿,转身给了他一个爆栗:“小爷也是这下等愚民能比的?” 林月皎的目光也被那道金光吸引,心里由衷地感慨,多少个夜晚,自己这位舍友几乎是自虐式的苦读和修炼,她那盏灯每晚都是夜深才灭。 此时的筱麦回到座位,紧绷的四肢终于放松了些。 四周探寻的目光有好奇的,赞慕的,当然也有蔑视的,但至少在这一刻,她证明了自己的能力。 想起人类舍友昨天说过的话,心底忽然涌出一股前所未有的东西。出身卑微又如何?那些所谓的身份标签并不能定义她。 又过了几个人,随着每名学员不同的本源魔法被展现,教室里拘谨的氛围渐渐活跃起来。 孟豁然暗自点头,这也是他让学员们上台检测并展示本源魔法的目的之一,既能活跃气氛,又能帮助这群新生互相了解,增强一些应有的凝聚力。 “下一个是谁?” 轮到林月皎上台了,她深吸一口气,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的本源魔法是什么,毕竟她是人类,不能和这些本地人相提并论。 她将手放在引力球上,一秒、两秒、三秒过去了,引力球没有任何反应。 林月皎将手拿开,又再次贴上,那球体还是没有出现任何变化。 难道她没有本源魔法? 虽是意料之中,但此刻被晾在讲台上,着实有些瞩目。 一旁的孟豁然也有些奇怪,他上前检查,将自己的手贴上测试,引力球瞬间爆发出银色光束,顷刻间半个教室亮如白昼。 “没有问题,你再试试。” 林月皎点头,又伸手试了试,引力球依旧安静祥和,就像一个普通的水晶球一般。 “学院是不是搞错了?我看这蟑螂女根本没有本源魔法。” 后排小胖嘲讽的声音适时响起,音量不大不小,刚好够有心者听见。 “那她是怎么进来的?圣虹的录取门槛越来越低了?” “蟑螂嘛,不需要门槛,直接从门缝爬进来就好了。” 说完,几人哈哈大笑。 “你是人类?”孟豁然看向林月皎。 她微微点头。 孟豁然心里也有片刻质疑,但很快,他自己先把这个猜测否定了,先不说学校的录取流程是否严谨,就单论她是人类这一条,就不可能在没有准入资格的情况下进入。 而且不只是圣虹学院,她如果不具备魔法能力,连进入魔法界的资格都不会有。 他心念一动:“你向引力球注入一点魔力试试。” 林月皎乖巧点头。 她倒是无所谓,最初她只是想做些小买卖,赚赚魔法师的钱,维持生计罢了,具体在哪里其实差别不大。 当初进圣虹也是因为这个专业的招生广告实在吸引人,炼金术呀!字面意思上的可以炼制真金,如果学会了,她还做什么生意?直接自产自销,一本万利了。 到时候衣锦还乡,告诉老家的父老乡亲们,俺不是孬种! 自我宽慰着,少女再次将手掌贴上,调动一点魔力引入其中,这一刻心里竟然有些紧张。 引力球依旧平静无波,然而下一秒,有压抑的滋滋声从球体内传出,紧接着,数道裂缝自内而外出现,引力球上的微光竟然直接暗淡了。 孟豁然一个大步上前,拿过球体查看,半晌,似是认命般,暗叹一声放下。 哎,他半个月的工资就这么没了。 “坏、坏了?” 林月皎抖了抖手,瞪大了眼。 “嗯,是我让你这么试的,别担心,不是你的问题。” 掏出怀表看了一眼,也快到点了,孟豁然潦草喊了一声“下课”,而后直接离开了教室。 林月皎还站在那里,直到面前划过一阵风,一片衣角被大步流星的背影掀起,她才从愣怔中反应过来。 “发生什么了?” “下课了?这节课不用签到吗?” “这个人类把孟老师的引力球弄坏了。” 教室里响起窃窃私语的议论,但并没有持续太久,老师都不在了,学员们开始三三两两地离开。 砖石典雅的雕花长廊上,似有微风掠过,廊柱边攀附的藤蔓枝叶微微晃动。 孟豁然施了个风系加速魔法,正常的空气阻力顿时大大减轻,他抱着引力球疾步向另一栋教学楼走去。 现在顾不得什么上课不上课了,他必须赶紧找那帮招生办的人弄清楚。 这太奇怪了,引力球是什么材质和构造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就算是火系的烈焰,灵系召唤的猛兽利齿,魔药系的腐蚀剧毒,也无法对引力球造成一丝一毫的伤害。 但这个没有检测出任何本源魔法的人类女孩却做到了。 除非……除非是那种只在典籍记载中存在的古魔法,拥有未知毁灭性的暗黑力量,可以轻而易举对蕴含纯粹魔法精华的引力球造成伤害。 但这显然不是一个一年级新生能掌握的。 红棕色的眉毛纠缠在一起,他脚下生风,自己有再多推测也没用,也许真正的原因只有学院招生办清楚。《 》 5、变形飞蒲 林月皎见是真的下课了,也回到座位上收拾东西。 这时筱麦凑了过来,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你刚刚对引力球做了什么?放心,你告诉我,我绝对不给别人说。” 林月皎哭笑不得:“我什么也没做,真的。” “真的?”筱麦显然不信的神情。 “孟老师让我尝试输入魔力,我就试了,结果你也知道了。 “你知道引力球是用什么做的吗?那是用阿巴契灵脉的矿石作为晶体原料,至少是大魔导师级别的水准雕刻铭文,竟然被你轻轻松松弄坏了。” 林月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阿巴契矿石?听起来很稀有的样子。” “是,阿巴契在森泽国以东,塞德帝国也就是沙息国境内,阿巴契矿石是制作魔法石和魔导器的重要原料之一,品质很好,供应到我们云中岛国的产量却非常少,所以价格特别高。” “刚刚孟老师让我别担心,是不是不用我赔的意思?” 捂着干瘪的钱包,林月皎有些慌张了。 “重点不是那个亲爱的,重点是……” 筱麦被噎住,有些气急败坏:“哎,你确实搞砸了!” “什么?” 筱麦给了她一个怪异的眼神:“如果这件事没有一个合理的解释,你可能会被怀疑是别国间谍也说不定,哎,我也不知道。” 林月皎震惊:“不会吧,我只是一个人类,不属于你们魔法界任何国家。” 筱麦拍拍她的肩:“我在藏书阁一本小说里看过类似的情节,也许是我想多了,你饿了吗?要不要一起去吃点蜂蜜肚脐饼,我知道一家,便宜又好吃。” “好呀。” 二人结伴离开,却不知教室里还有几道阴冷视线紧紧跟随。 “修哥,要不用变形飞蒲?”背头阴恻恻建议。 “好主意。” 贾修嘴角勾起阴险的弧度,这变形飞蒲是他从核心班那位手里拿到的,属于一种变形药草,主要功效是幻形。 但和普通的需要内服的草药不同,这变形飞蒲突出了一个“飞”字,极大方便了远程使用,而且轨迹灵活,全凭使用者心意。 他伸手从胸前的圆环吊坠上抹过,点点微光浮动,一株形似蒲公英的植株立刻出现在他手中。 其他人登时将他围拢在中间,对这株植物好奇地观察起来。 “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这不就普普通通一根草。” 背头白了说话那人一眼:“一边去,你懂什么,这可是麟哥亲手培育的变异株。” “麟哥?” 旁边女生替他解释:“镜麟呀,罕见的灵系本源魔法,一年级核心班生物系,又同时修习了魔药系。” 小胖撞了撞贾修:“那是修哥兄弟,牛不牛。” 贾修下巴抬起:“小事,兄弟送的魔株,今天就拿那蟑螂女试水,带大家开开眼界。” 他将飞蒲举高,默念咒语,然后轻轻一吹,那伞状种子立刻像被赋予了思想般,直直追着目标人物而去。 “修哥,你变的什么?” 贾修洋洋得意:“蟑螂女,当然是回去当蟑螂喽。” 只见那白色的飞蒲种子快速追上二女,然后撞进林月皎后背,消失不见。 然而众人期待的画面并没有发生,甚至任何其他变化也没有出现,只见两个女孩的背影越走越远。 贾修嘴巴张成了o型,似是不相信,他几个大步跑上前,将草梗上剩余的种子也吹净。 距离拉近后,几乎所有种子都精准无误地在林月皎背后消失,然而,她的身体仍然没有出现任何变化。 其他人纷纷追上:“怎么回事?是不是咒语用错了?” “没错啊……” 贾修自己也不知道了,他挠着头,转动手里已经光秃秃的花托,百思不得其解。 他明明是照那小子说的做的,怎么会这样? …… 林月皎和筱麦吃完甜点,回到宿舍。 正是休息时间,筱麦一头扎进房间,忙自己的功课去了。 林月皎本来有些晕碳,午后的困倦席来,然而在看到魔环通讯器上的最新消息时,她突然不困了,苦恼地抱住了脑袋。 又又又又失败了…… 看来水果真的不适合跨界运输。 皱着眉头,她的视线移到一旁桌上,那里摆放着各色泡面,有些是筱麦试吃过的,有些是她给自己准备的,毕竟这里的物价较于人类世界太高,不是每天都消费得起的。 而泡面种类多,不容易吃腻,还方便长期存放。 想到这里,她思绪一动。 既然榴莲不行,那螺蛳粉可不可以? 既是速食,便于运输和保存,又有迥然不同的独特风味,那人一定喜欢。 林月皎再次唤醒魔环,点开通讯录,拨通备注是茂叔的号码。 一个熟悉的冷漠女声响起:“魔法界转人界通讯,跨界资费零点八法币一分钟,正在为您转接……” 然后是漫长的滴滴等待音。 此时的人类世界,正是日落时分,一家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街边超市早早打烊。 踩着人字拖的谢顶中年人蹲在门口,利落给卷帘门上了锁,单手转着钥匙,向巷子更有烟火气的一头走去。 “老宋,喝酒去噻?” 宋茂大手挥了挥:“是啊,今天没生意,撤退喽。” 那人半靠三轮车座位上,目送宋茂离开,嘀咕的声音随风飘散:“这么偏的位置开店,生意能好么……” 宋茂嘴里哼着小曲,手摸向口袋烟盒,然而烟还没取出,手机的震动吸引了他的注意。 掏出手机,屏上是一串00000000,这种明显非正常的号码,正常人看到会直接挂断,男人却肉眼可见地烦躁起来,他挠了挠没剩几根的头发,长吁短叹几声,然后磨磨蹭蹭接起。 “喂,茂叔,我是月皎。” “知道是你,有话快讲,这跨界通话贵着呢。”宋茂扯着破锣嗓嚷嚷。 “叔,再给赊点帐,我这次遇到大客户了!只要这一票成了,之前的连本带利还您。” “没啥事挂了啊,赶着喝酒——” 然而手还没来得及按挂断键,一阵哀嚎就从话筒那边传来,打断了他的动作 “别别别!茂叔,最后一单!真的,再帮我最后一次,这次肯定能成,货只要进来,给我一周,不,最多三天,我把货出了,钱立马给你打过去!” “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 “这次我有把握,哎呀,茂叔~咱俩这么多年的交情了。” “哎,真是欠钱的是大爷!” 宋茂踢一脚路边的草,然而没仔细看,一脚踢到了后面的石头,疼得他单脚跳了起来。 他有些气急败坏:“你知道现在魔法界那边缉私局查的有多严嘛,哪天老子这条小命要被你搭进去。” “叔,别人可能不行,但您是谁,您可是人界货代一哥,人称茂一哥,没有您过不了的关口。” “行了,那是十年前,现在我只想喝喝酒,打打牌,过清闲日子。” “茂~叔~” “得得得,说吧,这次要什么,丑话先说在前头,如果货到三天我没收到钱,以后就别联系我了,你爱求谁求谁去吧。” “这次要三托螺蛳粉,就是你常吃的那个牌子,放心吧,这次出货后绝对连本带利还你。” “螺蛳粉?这东西魔法界的少爷小姐们吃得惯?” “怎么吃不惯,之前进的那批泡面卖的还可以,而且这次有个大客户,就好这口,尤其喜欢榴莲,但水果太难保存,螺蛳粉好呀,既方便储存,又口味奇特。” “成,还是老时间老地方,记得找个靠谱点的去接货。” “好嘞,谢谢茂叔。” 挂断通话,林月皎手指轻轻拨动列表,划到一个名叫y的人,向对方发送消息: 金牌客服:老板,在吗?尖刺臭果产量有限,目前缺货了,但是小店即将推出一个类似的新品,叫神奇臭粉,包好吃的~您看要试试嘛?(女巫星星眼) 过了几分钟,那边回复了。 y:你们店新品名字都挺有意思的。试试吧,地址不变。 金牌客服:好嘞,但神奇臭粉不是臭果那样切开就能吃的,需要烹煮处理一下,小店也提供煮粉教程,到时给您发过去哦~ 那边没有回复了,正当林月皎一颗心提起,以为大客户嫌麻烦不想要了时,突然“叮咚”一声,新消息弹出: y:方便上门教学吗?味道不错的话,我全要了。 这就是大客户嘛! 我全要了,短短四个字,对林月皎来说,如听仙乐耳暂明。 完全无法拒绝,她连忙回复:当然可以,老板大气,到货后第一时间通知您(玫瑰)。《 》 6、老鼠菲利 圣虹魔法学院,招生办。 孟豁然风风火火进来,没敲门,厚重的大门自动打开,入目是两排极高的书架,几乎望不到顶,书架上尘封着各色卷宗,标签各异,一册册分门别类,一眼过去密密麻麻。 他向书架森林的深处走去,两三名老师坐在各自工位上,中心的圆桌却空无一人。 “劳拉女士在吗?”他向近处一名老师询问。 年轻老师从几乎将他淹没的书册和文件中抬头:“谁?” “劳拉,劳拉.罗森女士,负责新生学籍注册的。”孟豁然重复了一遍。 “罗森老师啊,她休产假了,已经有三个月了,她的工作现在由穆里……不对,最近是柯梅在负责。请原谅我,最近退休离岗人员有些多,人手实在不够。” 孟豁然按了按酸胀的太阳穴:“乔伊斯教授呢?我有些事想咨询,我是炼金术系讲师孟豁然,麻烦帮我预约。” “好的,我看看,嗯……下个月第一天可以吗?” “下个月?这是最早的时间?” 那人无奈笑了笑:“是的,乔伊斯教授跟随扁嘴龙驯化考察队外出了,您很急吗?” “是的,下个月太迟了,我先给教授发邮件吧,对了,可否帮我调一个学生的档案?” “可以的,名字是什么?” “林月皎。” “好的,林……月……”年轻老师将名字敲入,然后按下红色的执行键。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顷刻间所有书架颤动起来,伴随着嗖嗖的响声,一卷档案从某角落飞出,精准落在桌上。 孟豁然接过档案,翻开,入目是女孩入学注册时的动态照片,正面向镜头拘谨地微笑,下面是一串基本信息。 姓名:林月皎 性别:女 年龄:19岁 种族:人类 …… 他屏住呼吸一行行扫过,终于寻到自己想要的信息—— 本源魔法:未知 下面却多了一行小字:未检测出本源属性,但特征表现为魔法免疫。 魔法免疫? 孟豁然反复阅读这行,咀嚼着魔法免疫四个字。 这就说得通了,引力球中蕴含着庞大的魔法能量,林月皎注入自己的魔法进去,魔法免疫也对引力球反向发生了作用。 只是,魔法免疫本源,不说星昴国,就是整个魔法界,也从未听说过。 如果这个人类少女的本源魔法真的如此奇特,那么她能进入魔法界和圣虹学院,一切都合情合理了。 他继续看下去,另一段信息又吸引了他的注意: 生源:特殊名额入学 班级:炼金术系 年级:一年级 学费状态:待缴纳 欠费金额:20000法币 孟豁然有些哭笑不得,开学已经两周了,学费竟然还没交上。 两万法币只是一学期的学费,能进圣虹就读的学员家庭大多有一定实力,非富即贵,所以学校对学费的收缴并不急迫,一般只在每学期期末大考前进行统一清缴,未缴或漏缴的在大考前补齐就行。 但想到她是人类,孟豁然微微摇头。 人类对魔法界而言属于绝对低等的物种,人类的货币价值自然极低。 两界之间不存在货币交易,一般以黄金这一硬通货或以物换物的形式兑换法币,如果换算成货币衡量,汇率大概是1:19。 如果按人类币种粗略计算,圣虹一学期的学费大概是三十八万,这对普通人类家庭来说可不算小数目。 作为一名老师,孟豁然自然不希望学员的天赋被浪费。 他放下卷宗,暗暗盘算着有哪些奖学金和补贴名额,兴许可以减轻班里两位困难学生的负担。 …… 另一边,贾修的飞蒲整蛊计划失败,他躺在休息室的沙发上翻来覆去,一旁坐着的两个人也面面相觑。 “小胖,你说,镜麟会不会是骗我的,给我的根本就是次品。” “应该不会吧,他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只有人说贵,没听人说过不好用的,修哥你也花了钱,他如果骗你,他这生意以后怎么做?” “是,镜麟好歹是核心班成员,应该不会为了一点钱砸自己招牌。”背头也附和。 “那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算了?” 背头站起:“咱能受这气?找镜麟问问就知道了,也许是误会。” 三人合计好,一同向核心班教学区而去,虽然师资有重叠,但核心班和普通班并不在同一片区。 此时正是下课时间,三人踩着各自的魔导代步器,在学院生活区嚣张掠过。 在拉响镜麟住所门铃前,贾修内心其实有些忐忑,这也是他一开始不想去找镜麟的原因。 原因无他,主要是镜麟这人看起来实在不好相处,其实他和镜麟根本不是小胖在众人前吹嘘的那样,什么好兄弟,也许镜麟根本看不上他。 想到这,贾修心里狠狠呸一声,这小子以为自己是谁?他可是施威士伯爵长子,有爵位在身的,家族和星昴国女王伊娃二世沾亲带故,他镜麟算什么,仗着自己有点天赋,竟敢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但想到父亲严肃的叮嘱,他不敢和这小子撕破脸,于是在门被打开前,他换上一副虚假的友好表情。 门内人似乎刚睡醒,漫不经心着一张脸,见到他们,琥珀色的眸底略微疏离。 “有事吗?” 贾修斟酌着语气:“有点事,一周没见了,正好……” 话没说完,被打断:“进来吧。” 三人亦步亦趋跟在身后,镜麟的住所没什么特别的,他们之前来过一次,学院给每个核心班学员配备的独栋小楼,方便这些矜贵的天才各自修习,互不打扰。 好在这次镜麟给三人倒了红茶,待遇比上次好一些,贾修心里略微顺了顺,重新找了话头: “最近怎么样?听说学院开启了新一轮驯龙计划,有把握吗?” “嗯,围猎场已经开了。”镜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小胖用那胖嘟嘟的手抓着茶盖,撇了撇上面的浮沫,身体倾向一侧: “你肯定没问题,当灵系本源满大街都是吗,我看好你。” 背头应和:“今年驯龙大赛我看就是为你筹备的,除了咱麟哥,谁有那个实力拿第一?” 几人一唱一和,镜麟却没接茬,长指漫不经心地敲着杯壁,气氛顿时有点冷。 背头脑袋灵活,喝了口红茶掩饰尴尬,立刻换了个话题。 “咦?那只小老鼠去哪了,平常不是一直跟在你身边,今儿怎么没见?” “菲利一直在啊,目光短浅的魔法师——” 背头只听到吱吱几声,一团布丁似的肉饼突然从天而降,吓了他一跳,手中的茶具没拿稳,“啪”一声掉落,茶水打湿了裤子的尴尬处,他连忙取纸巾,手忙脚乱擦了起来。 “吱吱吱,胆小的魔法师,见到菲利尿裤子了?” 镜麟没忍住弯了弯唇,只有他能听懂这只胖鼠的话,落在其他人耳中,只是一连串聒噪的吱吱声。 “嘿!小老鼠,你没事跑到吊灯上干嘛?” 贾修伸手想去拎,感到一道冷飕飕的视线扫了过来,立即识趣收了回去,改用目光观察。 这是一只卷毛蜜鼠,经常能在镜麟身边见到,外表倒是挺可爱的,就是表达欲似乎有些旺盛,吱吱吱叫得人头疼。 不让碰就不碰,谁稀罕似的。 贾修心里是不屑的,一个大男人,养什么老鼠。 背头边擦裤子边埋怨:“小老鼠,你看你干的好事。” “这是菲利,它确实有些调皮。” 镜麟歉意地看向背头,语气却没有半分抱歉的意思。 “今天来找我有什么事?” 话题突然一转,贾修听出来了,这是不耐烦,逐客了。 “其实也没什么事,就上次从你这买的那株魔株,用蒲公英培育的。”贾修试探道。 “怎么?” “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照着方法用了,完全没效果啊。” 镜麟抓菲利的手一顿,挑眉:“没效果?” 见他脸上的诧异不像假的,贾修便将今天下午的情形原模原样复述了一遍。 “是个人类?” “是的。” 背头已经将裤子清理好,顺口补充:“今天刚好是魔法基础导论课,轮流检测了,她没有任何本源魔法,真他爹邪门。” “兄弟,你真应该去看看她那嚣张气焰,这不是打你的脸嘛!谁不知道那飞蒲是你亲手培育的。” 小胖在一旁添油加醋。 “吱!这三个笨蛋把你当枪使了。” 镜麟让菲利跳到自己手上,单手顺着毛,突然感觉有些好笑,这三人意图未免太明显。 但一个没有任何本源魔法,却能免疫他魔株效果的人类? 向后懒懒一靠,他唇角弯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行啊,那就去看看吧。”《 》 7、煮粉教学 茂叔动作非常快,不过两天,就把货送到了。 林月皎雇人去取货、验货,然后将货运到魔法界能够代为货物传送的中转机构,全程亲自盯着,幸亏一切顺利,没出纰漏。 螺蛳粉终于到位,她点开与y的聊天框,敲字,发送。 那边没有立刻回复,估计是在忙,林月皎悬着一颗心,干什么事都不起劲,等到下午,终于收到对方回复。 “今天方便吗?” 然后发来一串地址,和之前的收货地址不一样。 她在地图上搜了一下,暗自咂舌,是城里寸土寸金的地段,闹中取静,独立辟出的一块庄园。 看到客户确实有钱,林月皎十分欣慰,这意味着她可以狠宰一顿,哦不,可以开个好价了。 出门前,她对镜检查自己的形象,嗯,圆脸盘,宽额头,笑起来十分迷人自信的大嘴,长发在脑后束起利落的马尾,没有问题。 为了给人留下精明能干的第一印象,这是她特意买的假面魔导器,照着人类世界某车企女销冠的长相捏造,一贴即用,掩盖了原本的相貌。 虽说不能靠外表评判一个人,但残酷的是,长相确实影响生意场对一个人的第一判断。 没有商人愿意把时间浪费在一个看起来就涉世未深的小女孩身上,但如果她已经看起来非常老练了,人们的不信任感会大大降低。 毕竟自信成熟的外表,才能提升可信度和好感度,更容易促成订单。 林月皎离开宿舍,赶往目的地。 她大部分积蓄都用在这个假面魔导器上了,买不起代步魔导器,只能乘坐颇具魔法界特色的公共魔导巴士,一路摇摇晃晃来到目的地。 镂花铁门紧闭,几名安保在气势恢宏的门头下站岗,一位执事模样的男人在门口等待,见到她,绅士地鞠躬。 “店主小姐是吧?请跟我来。” 少女颔首:“我姓林。” 男人看起来十分儒雅随和,他拉开车门,林月皎坐进去,车载精灵立马亲切问候起来。 车上不知配备了什么净化装置,她鞋面沾染的尘土开始自动分解消散,林月皎攥紧袖口,默默降低自己的存在感,防止误触其他机关。 低调的纯黑魔导车一路通行无阻驶进庄园,在一处高大建筑前无声降落。 看不见的防护罩微微泛起涟漪,男人用虹膜解锁结界:“林小姐,久等了。” 二人下车,大门自动打开,林月皎亦步亦趋跟在男人身后,一双发亮的眼睛四处看。 这就是魔法界有钱人住的地方吗? 她暗自咂舌。 先不说那些她作为人类看不懂的装潢设计,只看这里随处可见训练有素的佣人们,行走动作间竟没发出一丝声音,她对这名y先生的揣测不禁又加深了一层。 两人来到一处宽敞的大厅,大客户本人并不在,她询问的眼神看向接引她的执事,男人请她稍作等待。 林月皎找到沙发坐下,继续打量起四周,而后惊讶发现,自己对面通向二楼的楼梯竟然是悬浮的,错落有致,层层排列。 她正想看个仔细,一位厨师装束的人走近,挡住了她的视线。 执事先生向她介绍:“这是主厨汤先生,请把食物的做法向他演示一遍吧。” 林月皎轻轻颔首,亦步亦趋跟着汤先生来到后厨,有钱人的后厨自然不用多说,像是什么工厂车间,大的令人发指。 来到自己的“工位”上,得到汤先生眼神许可,她取出提前准备好的一袋螺蛳粉,一边打开包装煮粉,一边向这位佩戴星级胸牌的大厨讲解。 感受到对方认真学习的视线,林月皎双颊微热,不禁有种关公面前耍大刀,班门弄斧的感觉。 然而整个步骤都不难,一碗热腾腾的螺蛳粉出锅,这场尴尬的教学也很快结束了。 “这就是神奇臭粉完整的烹饪流程,很简单吧?您还有不懂的吗。” 汤先生微笑摇头:“辛苦了。” 她讪讪一笑。 执事十分尽职尽责,送她离开时,林月皎没忍住打探:“你们主人不在吗?这道臭粉他觉得怎么样?” 她双手紧攥,像极了刚参加完面试,紧张等待结果的应聘者。 可惜对方滴水不漏,只递上今天教学的报酬:“林小姐,您后续等通知。” 林月皎微微失落,今天连人都没见到是她没想到的,这y先生也太神秘了,丝毫不给她推销的机会。 离开前,她看见擦得反光的墙壁上映出自己的身影,像片误入展厅的枯叶,格格不入且没有自知之明。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她前脚离开,后脚一道挺拔身影从悬浮楼梯走下。 男人来到餐厅落座,汤先生为他呈上那碗螺蛳粉,旁边是摆盘精致的配菜和水果甜点。 他执起银筷尝了口,顿了顿,而后不疾不徐吃了起来。 接过女仆递来的餐巾轻拭嘴角,他靠向椅背,目光落向侍立一旁的主厨:“说说看。” 汤先生上前一步:“少爷,这道食物……非常奇特。配菜的清脆巧妙化解了油腻,整体风味层次分明,只是其中一些食材我从未见过,能研制出这样的食物,魔法造诣深不可测。” “是吗?” 坐着的人淡淡开口,声音听不出波澜,汤先生却不由自主端直了背脊。 “你在皇家食品研究所十二年,又在宗家服务了十年,见识,阅历,资源,应该都是最顶级的。” 他话锋微微一顿,指尖在桌面轻点了下。 “依你看,为何这样一道食物,未曾出现在我们的研发中,反而出自一个……毫无根基的年轻女孩之手?” 一股无形的压力骤然降临,汤先生立刻躬身,声音微微紧绷:“这道食物的构思的确超出了我所知的任何魔法美食学框架,其风味逻辑自成一派,我……深感惭愧。” “宗家需要的是开辟新局面的能力,而非固守陈规。” 宗易淡淡一笑,声音听不出喜怒:“汤姆,我希望看到的是突破,不是重复。” “是,少爷。” 汤先生深深低下头,心底却暗叹一声,愿魔法界再无内卷。 男人站起,抬手画了几笔,默念咒语,身上衣服瞬间换了一套,去除了零星沾染的味道。 他来到沙发坐下,长腿交叠,右手手环亮起,一道光屏出现。 如果林月皎还在这里,一定会惊奇地发现,除了大小和佩戴方式不同,他右手上佩戴的魔环和自己一样,都刻有圣虹那标志性的橙金色暗纹。 但这些林月皎当然无从得知,她已经坐上回校的巴士,座椅下的减震装置似乎有些失效,回程的路比来时更颠簸一些。 脑袋靠在玻璃上胡思乱想着,她内心患得患失。 学费还没交上,又欠了茂叔一大笔钱,如果这批货卖不出去,就要从每天吃泡面变成每天嗦粉了。 她必须要拿下这笔订单,回去再联系一下y先生吧。 这么想着,一道流光忽然从魔环溢出,有新消息的提示。 她若有所感,迫不及待点开,而后不敢置信地盯着那条消息愣了几秒,才急切回复。 片刻后,巴士上其他乘客突然怪异地看向那位坐在窗边的黑发少女,她猛地站起,从巴士一层跑到顶层吹风,在防护栏的尖声警报下,才重新回到一层坐下,但仍难掩激动。 像是坐过山车般,她的心跳从来没有这么振奋过,此刻多巴胺到达了巅峰。 学院造型精美的雕花走廊外,大片大片的蓝风铃在云雾中无风摇曳,林月皎心情很好地哼着歌。 在巴士上,那名y先生主动联系她,提出要买下全部的神奇臭粉。 她连忙给了报价,大客户十分爽快,问她要了收款卡号,直接通过圣虹中心银行汇了款。 她边走边盘算,这整整三万法币,其中两万交学费,剩下一万,换算成人类货币大约十九万,还茂叔四万,剩下十五万,哦对,再加上今天一千法币的报酬。 这些钱够她吃喝无虑一段时间,甚至还能做点小买卖,少女雀跃地想。 学院的花草植被长期受魔法熏陶,生长的异常茂密高大,林月皎寻便利走了一条花园小径,却没有注意到今天的景色过于安静了,连虫鸟的叫声几乎都无。 她沉浸在自己思绪中,忽然听到一阵咯吱咯吱的声音,在安静的夜色里显得十分诡异。 薄雾弥漫,她循声而去,渐渐缓下步伐,在一道拐弯处,石壁上蓦然出现一只庞然大物的影子,正咀嚼着什么。 长长的胡须,重叠的圆耳,似乎是……老鼠? 可哪里有这么大的老鼠,几乎占了一整面墙。 林月皎向那影子走去,果不其然,拐了个弯,那是一只圆滚滚的卷毛鼠,通体米黄,细短的前爪正抱着什么磨牙。 拜那草坪上安置的地灯所赐,明明小小一只,身后的影子却像是快变异了一样。 “好可爱的鼠子,嘬嘬嘬,过来。” 她没忍住发出了全世界统一的召唤小动物的声音,然而那鼠一动不动,呆呆地看着她。 一人一鼠大眼瞪小眼对视着,正当林月皎向前一步,想靠近这只小生物时,那鼠子却像是看见什么洪水猛兽般,咻地窜出去,眨眼间消失不见。 林月皎挠了挠头,她看起来这么吓人吗? “这个人类女人竟然不怕我!” 菲利跑回自己主人身边,强烈控诉着方才的遭遇:“还记得我们曾经用这招吓哭过多少小姐少爷,她不仅不害怕,还对我嘬嘬嘬!她怎么敢!” 菲利爬到镜麟肩上,双腿站立,秀出自己“强健”的肌肉。 “我可是尊贵的黄金蜜鼠,啮齿动物之王,她把我当什么了,小猫小狗吗?我看起来是那种没有智慧的低级物种吗?!” 林月皎不知道,自己无意间发出的声音,严重伤害了一只小老鼠的自尊心。 镜麟看着菲利炸毛的模样,黑眸掠过一丝好笑,弹了下它的脑袋:“行了,技不如人还嚷嚷什么。”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安抚性地顺了顺胖鼠背上的卷毛:“等着。” 后面三人听不懂菲利的话,只以为这只耗子收到了惊吓,在叽里呱啦地乱叫。 听到镜麟的安抚,小胖惊呆了:“这蟑螂女对它做了什么?” 菲利顿时感觉自己面子挂不住,刚刚是它主动提出“让菲利来”,现在这副样子回来,岂不是丢了主人的脸。 雄性不能说不行。 于是它掏出魔法棒:“不用,看着吧,小小一只人类,菲利自己就能解决。” 三人组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只老鼠从颊囊里掏出一根树枝一样的东西,在空中挥舞着,然后树枝顶端亮起,一撮一撮的米黄色鼠毛排着队出现,齐刷刷向那人类飞去。 菲利邪恶一笑:“等着变成长毛怪吧。” 那一边,林月皎正准备离开,忽然感觉鼻子痒痒的,她打了个哈欠,边揉鼻子边嘟囔: “怎么突然这么多毛絮?” 四人一鼠躲在灌木丛后面,等了半天,也没看见那人类女人身上出现任何变化,甚至连头发都没有变长一点。 贾修有些汗流浃背,不确定地看向镜麟:“这个人类……竟然这么厉害?” 他现在怀疑,可能不是变形飞蒲的问题了。 “不可能!菲利的魔法不可能有问题!” 站在少年肩膀上的老鼠有些抓狂,它举起爪子,又施展了个魔法,这次像是一个厉害的,因为小老鼠施展完这个法术后,一爪搭在镜麟的白色衣领上,开始气喘吁吁了。 反观那边的少女,菲利的魔法光芒在她背后消散,而她竟然毫无知觉,开始蹲下身捡地上一团一团散落的毛絮,似乎在搓成球玩! 侮辱,这是绝对的侮辱。 背头取出手帕,擦了擦头上的汗,又递给身边的小胖。 他和小胖家境殷实,从小都配有家庭咒语老师专门指导,但二人自问,根本无法做到这样轻松化解。 镜麟隐在暗处的眸微眯,也流露出一丝诧异,他对菲利的水平还是了解的。 能让菲利吃瘪,一定有几分实力在身上,可她偏偏又是一名没有任何本源魔法的人类。《 》 8、周五满课 没有本源魔法么…… 似是为验证什么,他默念击倒咒,随手甩了过去,眼看术法隐没在她身上,应有的效果却没有出现。 少年眉梢微挑。 既然如此…… 手心从随身佩戴的魔环上抹过,一根极细的蜂针出现在骨节分明的两指中间,尖端折射着凌厉的锋芒。 “这是什么?”背头好奇问道。 “倒翅魔蜂的蜂针,里面施加了麻痹魔法,效果不错,我曾经用它制服过一只未成年的无影龙。” 小胖张大了嘴:“无影龙?他们说无影龙只吃素,不吃肉,是真的吗?” 无影龙,以敏捷著称,向来难以捕捉,且极其狡猾,因此很少有魔法师能够观察它的生活习性,更别说制服了。 “只吃素?” 镜麟语气淡淡:“无影龙只吃素食动物,不吃肉食动物。” 他没再理会旁边人,一门心思盯着不远处,黑眸中满是兴味。 手中的蜂针正准备出手,却被贾修按住。 后者有些担忧:“用这个对付她,会不会太大材小用了?” 他只想给这个猖狂的人类一点教训,眼见镜麟要动真格,顿时有些不确定了。 “这只蜂针里的麻痹魔法效果只在两三分钟,不会有问题。” 说完,他掌心翻转,蜂针准确无误射向那道身影。 林月皎忽然感觉手臂一痛,她抬起查看,竟然被不知哪里来的蜜蜂蛰了一下,被蛰处冒出一个小小的包。 她回忆书上看到的咒语,尝试向那里施了一个治愈术。 然而不仅没有效果,情况似乎变得更糟,从一只小包,变成了一个指甲盖般的大包,皮肤四周也慢慢开始红肿。 “唔……还是回去找琳达医生看看吧。” 她的魔法不能说是差劲,只能说是风马牛不相及,平时无论使用什么咒语或术法,实际效果多有偏差,因此她很少使用。 至于刚才的治愈术……林月皎现在对自己的认知更加清晰了。 而灌木丛这边,全程目睹的几人陷入了不约而同的沉寂,连菲利也少见地安静了。 镜麟眼睁睁看见少女被蜂针刺中,任何反应迟钝的表现都没有,拍拍手就要离开。 眼底惯常的散漫渐渐被一丝锐利的凝重取代。 就算是星昴国那些纯血统大魔法师,防御术也不可能达到如此程度。 更何况他们还躲在暗处,她根本无从察觉,更没时间防备。 想到这里,他忽然觉得这种行为有些傻。 他镜麟需要躲在暗处? “阿麟,再试试那个!那个一定可以的!” 菲利似是想到什么,扯住少年领口,希望引起他的注意。 但镜麟没有理会鼠子的叫喊,他拨开藏身的树枝,直接朝她走了过去。 贾修喂了一声,下意识想阻拦,但还没来得及拉住,他已经大步走了出去。 “我们比试一场吧。”他提议。 这个人类,激起了他前所未有的好胜心。 林月皎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她转身。 眼前的人,黑发凌乱不羁,一双眼紧锁着她,暗含审视探究的意味。 肩上站着一只胖鼠,林月皎认出,是刚刚那只。 奇怪的是,她竟然在一只仓鼠脸上看到了气愤的表情。 而它的主人一脸从容。 林月皎知道,自己打量他的同时,他也在观察自己。 可这人实在奇怪,突然从她背后出现,走路没有声音就算了,上来就要比试。 她不觉得自己可以打赢,甚至圣虹学院的任何学员,她都不认为自己能赢。 毕竟她连一个小小的治愈术都施展不好,更别说攻击术法了,此刻的林月皎十分有自知之明。 她试探性地问:“你是?” “一年级核心班的镜麟。” 他自我介绍,漆黑幽亮的眼直白:“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明天是周五,怎么样?” 听到核心班,林月皎以为自己听错了。 就像人类世界尖子班的学霸,忽然找到差生班的学渣,提出要比一比考试成绩,学霸似乎意识不到,比赛结果是显而易见的。 但学渣也是要面子的。 于是她找了个借口:“不行,明天我满课。” “下课后呢?” 林月皎想了想,虽然传送中转站可以代为发货,但这是大客户的订单,稳妥起见,还是亲自盯着点。 她实事求是:“有事。” “周末?” “唔,有兼职。” 这是真的,林月皎答应了园丁太太,周末去帮她照看宝宝,顺便赚点生活费。 “多少法币一天?和我比试,我给你。” “不了,这是答应好的事,我不想爽约。” 接二连三被拒绝,他咬了咬后槽牙:“你在哪个班?” 怎么,教导主任开始查岗了? “治愈系,二年级。”她面不改色地瞎编。 谁知他黑瞳里凝出几分戏谑,了然挑眉:“治愈系啊,我记得二年级治愈系,每周五都是固定的一节独角兽实践课,谈不上满课。” “所以,你明天其实有时间,还是说,你不在二年级治愈系?” 被当场戳穿,刚刚周五“满课”的人顿时气恼:“我不和你比试,我打不赢你的。” “还没尝试,怎么知道一定会输?” “你认为你会输给我?”她诧异反问。 “……不会。” 镜麟从没想过自己会输,哪怕她的防御术看起来十分厉害。 “那就对了,不用比,你已经赢了。” 转身离开前,林月皎扬起礼貌的笑:“很高兴认识你,再见。” 镜麟站在原地,目送她离开。 “你不是知道那人类和我一个班吗,干嘛还要问她?” 贾修走出来,奇怪地看了旁边人一眼。 镜麟没打算回答,夜色遮掩下,面上几分意兴阑珊被悉数隐藏。 如果让她知道他和贾修认识,还跟着贾修一起来找她的麻烦,那他和贾修不就真成一丘之貉了。 自然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他可不像星昴这帮二世祖一样没品。 小胖不知道什么时候揪了一根草,正叼在嘴里,他一手搭上镜麟的肩:“你真想和她比试?那可太有看头了,核心班最年轻的天才,和蟑螂女,哈哈。” 镜麟不着痕迹摆脱掉小胖搭上的手,目光微沉:“她如果是蟑螂,那我们是什么?面对蟑螂毫无办法的笨蛋吗?” 说完,魔导飞行器被唤出,一架帅气的银黑色载具出现在少年脚下,他甩给三人一个冷峻的背影,双手插兜离开了这里。 “他怎么突然生气了……”小胖挠了挠头。 背头若有所思:“也许这就是天才,绝不允许比他更厉害的人出现。” “有道理。”贾修颇为赞同地点头。 正在半空飞行的人随之打了个喷嚏。 “阿麟,你感冒了?”菲利问道。 “没有,帮我看看她去哪了。” 他匀速飞行,漆黑的视线向下不断搜寻,然而那道身影早已消失不见了。 “你还想找她?贾修不是说她在一年级炼金术班,改天直接过去找呗。” 菲利托着腮,表情幽怨:“后街的橡果糕不知道还有没有,都怪这个人类,耽误了这么久,我们快去吧?” 遗憾地再次扫视一圈,无果,镜麟听取了菲利的建议,调转脚下飞行器方向,向另一个方向疾驰而去。《 》 9、巫术牌 第二天的早课是林奇太太的世界魔法史,枯燥的内容让一众学员昏昏欲睡,林月皎也未能幸免。 在眼皮阖上之前,她来不及思考为什么身旁的筱麦能够正襟危坐,听得津津有味,思绪就已经进入了梦乡。 林奇太太一头乌黑卷发利落盘起,留给台下学员一个饱满的后脑勺,指挥粉笔在黑板上飞速记录着繁长的历史年表,终于让一整面墙密密麻麻。 “自此之后,森泽国与海屿联邦结束了长达二十年的战争,而最早跟随先驱瑞拉来到云中岛国的族人一代代安居乐业,成为了现在的星昴国。” 林奇太太的粉笔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最后一行字随之在黑板显现。 “瑞拉的雕像至今仍伫立在星辉城广场中央,供后人瞻仰,我想这个大家都不陌生。好了,少爷小姐们,这是今天的全部知识点——” 转身看到台下一片东倒西歪,她声音忽地拔高,粉笔掉落在讲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那么,有谁能告诉我,第一位发明控水术的是谁?” 女人的问句如一道惊雷,一片倒下的麦子重新立起。 林奇太太视线一一扫过,没有敢与她直接对视的,除了坐在彩色玻璃窗边的一位女同学,眼底闪烁着对知识渴求的波光。 佩莎记得她的名字,筱麦,是几乎每节课都能够全神贯注的好学生。 “那就请坐在窗边的筱麦女士……的同桌,来回答这个问题吧。” 发觉众人视线瞬间集中过来,林月皎顿感不妙,她不确定地指了指自己:“我吗?” “是的。”佩莎露出鼓励的微笑。 不得已,林月皎皱着一张苦瓜脸站起,余光向一旁筱麦的方向求助。 救救! 冗长繁琐的历史事件和人物她一向不擅长记忆,连人类史都还没读明白,这就要学魔法史了? 接收到求助信号,筱麦单手挡脸,向她比了个口型。 对少女的唇语仔细分辨,答案在林月皎嘴边滚了几圈,她有些不确定: “唔……牙踢烂?” 整间教室顷刻哄堂大笑。 “是亚特兰,女士,请坐。” 佩莎指挥红色粉笔在黑板一处画了个圈:“亚特兰二世,海国未分裂前第二任海王,是第一位发明并使用水魔法的先驱,这是必考的知识点,也是易错点,请务必牢记。” 她面色羞愧地坐下,筱麦凑近安慰她:“没事,你是人类,不知道很正常。” “这些期末都会考吗?”林月皎压低声音。 “应该不会,林奇太太说只要记住画圈的重点就好。” ? 林月皎看着满墙的红色圈圈,顿感头大,只好笨鸟先飞,开始一个一个往本子上誊抄。 不知不觉下课了,下节是和一年级占星术班、治愈系班一起合上的大课,需要换到另一间更大的阶梯教室,但林月皎还没有抄完。 面对筱麦担忧的眼神,她笑着摇了摇头:“没事,我把这些抄完就过去,不用等我,你先去吧。” “好吧,那我先过去占座位,你一会来找我哦。” “嗯嗯。” 然而林月皎过去的时候,上课铃已经响起,她看见前排几乎都坐满,其中一个身影背挺得格外笔直,身旁确实空着一个座位。 筱麦也看见她,悄悄向她招手。 但林月皎迅速打消了和舍友坐一起的念头。 这意味着已经迟到的她,要在教授和所有落座学员的注目下,明目张胆穿过整间教室。 她向筱麦比划了几下,然后灰溜溜在最后一排坐下。 这节是神秘学,授课老师是胡子花白的奥利弗教授。 有了魔法史课的教训,她从魔环中取出神秘学课本,开始专心致志听讲。 老教授絮絮叨叨,从炼金术讲到占星术,又讲到治愈术,称三个学科互相贯通,共同构成了魔法神秘学的奥秘。 他说神秘学蕴含着天地万物的起源和普遍规律,只要通晓神秘学,就能实现炼金术、占星术、治愈术这三个学科的终极奥义,点石成金,预测未来,甚至起死人,肉白骨。 这终极奥义实在诱人,林月皎正听得入迷,忽然听见身旁玻璃传来叩叩叩的声音。 她扭头,原来是一只送信的白鸽,圆滚滚的脑袋,正歪着头打量她。 不知是谁的信鸽,林月皎连忙打开窗户,放它进来。 白鸽却扑腾着翅膀,直接飞到林月皎座位旁边,然后雪白的鸟身奇异地扭曲起来,体形迅速变大。 恢复人身的少年单手撑着头,姿态散漫,向她弯了弯唇。 林月皎吓了一跳,意识到这是变形术,她看了一眼讲台的方向,压低声音: “你怎么来了?” “不知道你在哪个班,既然你不是二年级治愈系,我只好来一年级碰碰运气了——” 镜麟挑眉:“看来,我的运气还不错。” 林月皎有些无奈,这人不会真把她当治愈系了? 不过显然没有解释的必要,她指了指他胸口的花:“那是什么?” 他取出,是一扎卷起来的信纸,外面别了一束肉粉色的花,是星昴国很常见的品种,外观有点像人类世界的郁金香。 已经被发现,镜麟没有扭捏,将藏在胸口的信递过去:“给你的。” “我的?” 她狐疑地接过,拆掉花打开卷轴,是一封邀约,短短一行字: 林同学,周末有空吗?时间你定。 镜麟。 他知道她的名字?! 林月皎忽然感觉自己变成了那只耗子,而他,变成了喜欢捉弄她的猫。 “又是比试?不是说了,我周末有兼职。” “知道,只是想请你吃顿饭,看你时间。”少年面上浑不在意,懒洋洋向后一靠。 “只是吃饭?” “当然,昨天你都说了,很高兴认识我,那我们应该是朋友了,对不对?” 林月皎迟疑着,在对面紧锁的目光下,缓缓点了点头。 “既然是朋友了,请新朋友吃饭,不是很正常吗。” 镜麟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黑亮的眸不加掩饰,徐徐诱导。 少女还在犹豫着,讲台上,奥利弗教授忽然取出一副塔罗牌似的东西。 “未来是不可捉摸的,但伟大的先驱瑞拉曾证实,用巫术牌占卜,可以为陷入迷惘的求知者指明方向。有人愿意上来试试吗?” 就在这时,旁边人突兀地举起了手。 “你疯了?教授会发现你的。” 林月皎瞪大了眼。 他却斜睨她一眼,勾唇:“犹豫不决的时候,不如交给天意。” 他转向前方,朗声:“教授,我们想试试。” 奥利弗看见是他,略感惊讶,这小子不是生物系的吗,什么时候对神秘学感兴趣了,还偷偷混进普通班里听课。 但来自核心班的年轻天才,这样积极主动,他自然欢迎:“当然,请二位上来吧。” 镜麟站起,歪了歪头:“走吧?” 林月皎被他那副从容散漫的样子呛到,但此刻众目睽睽,所有视线汇聚这里,迫不得已,她只好跟着起身走向讲台。 经过坐在前排的筱麦,正襟危坐的学霸递来一个好奇的眼神,林月皎尴尬摇头。 小胖揉了揉眼睛:“你们看,那是不是镜麟?” 贾修和背头桌子上摆着一盘女巫棋,二人正指挥着棋子厮杀,被小胖打断。 他们眺目看去,黑色的发,挺拔身型,连背影都是一副傲慢轻狂的样子。 不是他,还会有谁? “他怎么来了?” 其他学员也议论纷纷,不认识这位的,见有人主动上台,被他的外型气质吸引,议论着打探。 认识他是镜麟的,交头接耳,广而告之。 几架折成纸飞机模样的纸条被施了魔法,在老教授眼皮底下偷偷划过,又隐入某个角落。 占卜仪式开始,奥利弗枯槁的手指划过虚空,二十二张巫术牌依次显形。 他低吟咒语,一张张金色卡牌有序飞起,将面对站立的两人环绕其中。 “巫术牌是智慧的舌苔,占卜是真理舔舐命运时留下的菌斑……” 他用古魔法语吟诵起咒文,有些词汇林月皎听不太懂,但她的视线已经被周身的金色卡牌吸引,那些卡牌不断转动起来,四周的光线也随之暗了些。 “现在闭上眼,让疑问在舌根发酵。” 林月皎没什么想问的,见镜麟已经阖眼,她也慢慢闭上。 视网膜上残留的光斑逐渐消散,耳边忽然变得安静起来,杂质被清空,只剩卡片滑动的飒飒风声。 是了,她有问题想问。 虽然不知道此时问合不合适,但她没有忘记来魔法界的初衷。 她心底默念—— 我可以见到,我想见的人吗? 老教授指引的声音恰时响起:“问完后,举起右手,掌心平摊,答案自会出现。” 林月皎依言抬起,一张卡牌悄然落入,带着微凉的触感。 “可以睁眼了。” 她跟着睁开,手中是一张金色卡牌,原本空白的卡面出现了简笔画似的图案,但林月皎看不懂那图案的含义,她将卡牌递还教授。 奥利弗一手摸着胡子,一手拿起她的卡牌查看,卡面上五枚星体正被丝线般的轨道缠绕,最外侧的星星拖着彗尾刺穿中央星环,像是一排形状各异的珠串。 捋胡子的手微顿,老教授浑浊的眸底闪过一丝诧异。 巫术牌是起源于森泽国的占星术魔法,每张卡牌都被古老魔力赐予灵气,牌面上显现的,其实不仅是所求问题的答案,更是被占卜者的星盘。 教授神秘学这么多年,三星连珠的都少之又少,这个无论外貌气质还是魔法波动都平平无奇的女学生,竟然拥有五星连珠的复杂命格。 老教授微微沉吟,像是巫师唱诵般:“五象归垣,战车碾压隐者的斗篷,复国者归来,祭司的烛火炙烤皇帝的冠冕……孩子,你站在五芒星的中心,一切引力都在向你靠拢,但当心被月光晒化伪装,被命运引力扯进星环……” 林月皎有些云里雾里:“教授,我不太明白。” “一般巫术牌牌面上显现两大行星已是难得,而你不仅有五颗,还呈现为五星连贯,这是极为幸运的。” 奥利弗用只有两人可以听见的声音缓缓道:“就像五根支柱托举天平,如果其中一颗星体得力,可能会带来短暂的全盘托举,但若某根支柱化作绞索,蛇头咬住蛇尾,平衡即刻倾覆,所以整体有得有失,看你自己把握。” “那……关于我问的问题,它有回答吗?” “孩子,巫术牌已经给了你答案,各界万物皆有关联,既然已经显现了五枚星体,答案必在其中。” 老教授略微抬眸,天光映入眼帘,呈现一片高深莫测的青灰色。 林月皎似懂非懂点点头,奥利弗知道她没有完全明白,但巫术牌的奥秘又岂是一两句就能说清的,他研究占星术多年,才初初窥得一隅,这些学员们如此年轻,自然不能深刻体会。 更何况,完全窥视自己的命格,有时候并不是一件好事。 老教授端起水杯润了润喉咙,又接过镜麟的卡牌查看,只扫一眼便知是凤毛麟角的,他赞许着点头。 “众星捧月,孤月高悬,很好的迹象,预示一帆风顺,基本亨通如意,但角宫第七宫欠缺,计都星正在吞噬罗睺,并且冥王星马上进入逆行状态,嗯……这意味着前路充满变数,挑战层出不穷,切记,小心十字路口的抉择,谨记瑞拉的第十二条谕言,汝不可逾越规则。” “哦?看来我要少出门了。” 被占卜的人身高腿长抱臂斜靠在讲台,嘴上煞有其事的样子,却明显漫不经心。 “总体来说,月亮是全盘至高星,其余星体全部位于地平线之下,咦,等等……” 奥利弗顿了顿,重新将五星连珠的卡牌拿起,与镜麟的并排,两人的星盘竟在触碰那刻发出一声沉郁的蜂鸣。 他将卡牌叠合起来,眼角泛起笑纹:“你们倒是挺有缘份的,卡面日月同宫,星体竟然有合相的趋势。” 林月皎不由扭着脖子看去,却不小心撞进对面黑亮的眸底,她连忙移到牌面的图案上。 “没错,教授。” 明明是对奥利弗说,镜麟的视线却直直盯着旁边人:“我们的确是很好的朋友,你说呢,林同学?” “那就对了,巫术牌历史悠久,虽高深了些,但被各国认证为官方占卜术,不是没有原因的。” 老教授抵住嘴深沉咳嗽一声,将巫术牌复位,看起来对这次占卜也颇为满意。 林月皎默默移开视线,没理他。 这人怎么这么讨厌,自己爱出风头就算了,还要把她拉上。 讲台下窃窃私语不断,几乎所有目光都汇集在这里,一种隐私被扒公开审判的羞耻感油然而生。 林月皎连忙向教授道谢,腆着脸向后排走去。 身后的显眼包则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懒洋洋迈步跟上。《 》 10、摸鱼 回到最后一排,圆环吊坠内滑过一道金色流光,有新消息。 因还在上课,林月皎瞅了眼教授的方向,悄悄从魔环唤出一条光屏查看,是筱麦发来的: 麦田捕手:什么情况?!!你认识核心班那位? 金牌客服:不算认识吧,昨天是第一次见。 麦田捕手:第一次见就来陪你上课?我不信哦。 金牌客服:他有事找我,但是刚好在上课,结果被他连累上台(吐血) 麦田捕手:但是教授说你们的星盘很登对诶(小熊坏笑) 林月皎无奈,只是占卜星相有合相的趋势,哪里登对了。 果然,占卜这种东西就是容易给人误导。 她回了一个女巫拒绝的表情。 金牌客服:话说,你坐在第三排,是怎么在教授眼皮底下发消息的? 麦田捕手:用变形咒把魔环变成书,书摊开在桌子上,嘻嘻,他发现不了。 金牌客服:原来如此,我试试。 她摘下魔环,默念变形咒,结果魔环没有变成书,反而变成了一块面包。 林月皎:…… 她第一次痛恨,为什么自己学艺不精! 一旁的人正无聊拨弄羽毛笔上的羽毛,见到面包,微微挑眉:“饿了?” 林月皎摇头:“奇怪,我记得咒语就是tenikaprzemia,怎么会不对。” 她演示着手势和读音,向学霸求教:“变形咒是这样吗?” 镜麟瞧了一眼:“你重音不对。” 林月皎根据他纠正的,再次尝试,然而念完咒语,光尘散去,面包又变成了石头,还是长了苔藓的那种。 ……越来越离谱了。 “还是不行。”学渣有些苦恼了。 “你的咒语和动作没问题,但是结果嘛……” 镜麟也有些纳闷,他垂眸沉思,“你想它变成书?” “对,要摊开的。” 听到这话,他唇角一弯,常见的上课摸鱼伎俩。 曾经学院里摸鱼的招式比现在多得多,也巧妙得多,一时间摸鱼之风盛行,上课没人听讲了,教学质量大打折扣。 教务办便在走廊张贴“摸鱼会变成蟾蜍”的警示标语,事实上也真的会这样,这才遏止住学员们滥用魔法、不认真听讲的风气。 后来教务办把摸鱼变蟾蜍的诅咒取消了,毕竟水至清则无鱼,不能真的不给这些年轻人摸鱼时间。 镜麟抬了抬手,一道漫不经心的光芒闪过,石头消失了,一本平摊的书出现在原有的位置。 他还贴心地改变了光屏的位置,恰好和内页的书面平齐。 再次深切地感受到他们实力上的差距,林月皎无奈:“你看,我连一个简单的变形咒都施展不好,为什么一定要和我比试。” 他似是自己也没想过这个问题,略微一愣:“你比较特别。” “特别?” 林月皎怔了一下,对上男人瞳孔反射的光,然而还未品出这句话的意思,倏尔又被他下一句气到: “整个圣虹学院怕是找不到第二个,连简单的治愈术和变形咒都施展不好。” 防御术却有些离谱。 镜麟勾了勾唇,后半句他没说,还没比试过,不能让她骄傲了。 视线似不经意扫过她手臂上被蜂针刺过的伤口,他从魔环轻轻一抹,取出一瓶药油放在她面前—— “被蜜蜂蛰了可以试试这个,效果很好。” 林月皎瞪大了眼,这人故意的吧。 明明知道她的魔法不咋地,还要追着来比试,不会是故意羞辱她,嘲讽完又给颗甜枣? 她也是有脾气的! 恰好此时与书页重合的光屏上画面变换,有新消息弹出,她低头查看。 镜麟正想解释这倒翅魔蜂的蜂针虽然本身没有毒,红肿起包后,不涂药却不好恢复,哪知这人类女人理都没理他。 见她看的认真,嘴角还微微翘起,似有好事发生,他没忍住,跟着瞟了一眼。 画面上似乎是某个对话框,最上面写着【皎月魔法小铺】。 星河集市上的店铺? 镜麟嘴里咂摸一圈,目光顺滑到她脸上。 看这名字,八成是她自己开的。 没想到有人上学之余还搞了个副业,难怪连低级魔法也施展不出,合着精力都花这上面了。 镜麟内心腹诽。 他饶有兴致,又屏息看去,下面是她与一人对话。 y:神奇臭粉还有吗? 金牌客服:有的老板!您要多少? y:你这里还有多少? 林月皎正扣字,准备说要多少有多少,她再找茂叔帮忙进货就是了,没成想对方又发来一句: y:这臭粉还挺特别的,但我家厨师做不出你的味道。 林月皎有些震惊,那明显是大厨水准的汤先生,小小一道螺狮粉,能做不好? 金牌客服:您是指味道不好?需要我再过去给厨师指导一下? y:可以,周末有空吗? 金牌客服:有的亲亲(女巫比心) 看到这里,镜麟眼睛微眯,十分不爽,怎么他问的时候,她周末就没空呢。 但骨子里的傲气不允许他直接问出口,冷眼瞧她低头和那人聊得开心,半点注意都没分给他,想到自己还专门过来找她,镜麟鼻腔哼出重重一声,身形一晃,重新变成一只白鸽飞出窗外。 沉浸在大客户送钱的喜悦中,林月皎和对方约定好时间,又确定了下一批购买的数量,下课铃已经响起。 筱麦跑到最后一排,面上维持着正经,只一双古灵精怪的眼四处看:“核心班那小子呢,去哪了?” 林月皎抬眼望去,桌上只剩他留下的信和药了。 “不知道,好像已经走了。” “啊,他走没走你不知道?” “呃……”她确实没有注意到。 筱麦叹气,恨铁不成钢去捏她的脸: “亲爱的,那可是镜麟诶,瑞拉追着喂饭吃的核心班天才,你看上课时多少人好奇回头看他。” “天才又不能当饭吃,走啦,今天吃什么?要不要下馆子,本富婆最近有点小钱,可以包养你。” 林月皎洋洋得意推着舍友肩膀往前走。 “怎么回事?!中奖了?” “嗯哼,反正趁姐的钱包还鼓,速速抱紧我大腿。” “好呀富婆姐姐,东区餐厅有一家火山盖饭,我想吃好久了!” “是上次发传单那家吗?” “是的!” 讨论起美食,二女很快将上一个话题抛之脑后,兴致盎然走出教室。 “两位同学,现在有空吗?” 被突然出现的声音挡住去路,两个吃货抬头,男人的毛衣背心下是没有掖好的衬衣前襟,标志性的红褐色眉毛,乱糟糟地横陈在眉骨上。 是孟老师。 整个云中岛国特殊地理位置所致,昼长夜短,因此圣虹的午休时间还是比较充裕的。 跟随孟豁然来到教师办公室,男人从容坐下,示意她们也落座。 林月皎向好友投去贫穷的眼神:坏了!来找我赔引力球了?! 筱麦眨了眨眼:别慌。 “最近怎么样,学习生活都适应吗?” 两人点头:“一切都好。” 孟豁然嗯一声,指尖施法给她们各倒了一杯茶:“今年是有教无类方针实施的第二十二年,你们是炼金术班唯二以特殊名额入学的学员,无论是校方,还是作为老师的我,都格外关注你们各方面的情况,我很高兴你们能这么快适应学院生活。” 男人一番话倒让二人有些不好意思,筱麦局促地端起水杯抿一口,腼腆笑了笑,她没想到,原来学院对她们还挺重视的。 “不用有压力,其实每个班都配有一位带班老师,而我正是你们一年级炼金术班的带班教师。” “之前的课上,通过本源魔法检测,我已经大致了解了你们每个人的基本情况。” 提到那次检测,囊中羞涩的林月皎顿时头皮一紧,却听男人继续道: “你们两位都是非常优秀的学生,作为老师的我,希望在力所能及的地方给你们一些帮助。” 说着,孟豁然从抽屉取出一份文件,递给她们。 吊起的心瞬间放下,林月皎松了口气,接过与筱麦一起查看。 文件上赫然是几个大字: 圣虹第七十七届星芒杯魔法师大赛。 二人不约而同抬头,孟豁然微微一笑,示意她们继续看。 “圣虹自办学以来,每年都会举办一次魔法师精英赛,旨在以赛促学,为所有学员提供一个检验并提升自身实力的机会,大赛主要分三个部分:初赛,晋级赛,和最终的决赛,普通班和核心班无论年级,都可以报名参加,核心班学员不需要参加初赛,直接进入晋级赛。” 孟豁然手指轻抬,帮助她们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 “但这些都不重要,先看这里,每名进入晋级赛的普通班学员,都有5000法币的奖励,进入决赛,奖励提升至2万,而如果能获得冠军,光金钱奖励就有5万,更不用说其他好处了。” 筱麦瞪大了眼睛:“孟老师,您的意思是……让我们报名参加?” 孟豁然点头,面上浮现鼓励的笑容。 “一年级想获得冠军,显然有些难,但进入决赛的名额有十位,也许可以冲击一下,这是一个很好的锻炼机会,哪怕不是为了提升魔法能力,只是为了奖金,也值得你们参加。” 林月皎有些惊讶,没想到这位看起来不修边幅的孟老师,竟然如此心细。 他虽然没有明说,但话里话外无一不是为她们考虑,显然已经了解到两名特殊学员多多少少处于经济窘迫的状况。 筱麦受宠若惊:“谢谢孟老师,我一定加油!” 孟豁然露出欣慰的神情:“不用和我客气,我是直接负责你们的老师,这是我的职责,更何况,我不想看到你们的天赋被埋没,以你们的资质,至少进入晋级赛是绝对没问题的。” “我们?” 林月皎有些诧异:“您是指筱麦吧?我连本源魔法都没有,哪有什么天赋。” 谁知男人神秘一笑:“不要妄自菲薄,引力球没检测出来,不代表你没有。” “什么意思,您是说皎皎也有自己的本源魔法?” 筱麦眼睛亮了亮。 孟豁然笑着点头。 他跑了一趟招生办,特地查阅了林月皎的入学档案,虽然上面没有明确记录她的本源魔法到底是什么,但给他提供了一个重要信息——魔法免疫。 通过与负责新生入学但正外出考察的乔伊斯教授邮件沟通,他最终确定了,呈现为免疫效果的未知魔法就是她的本源魔法。 虽然不知具体是什么属性,但呈现这一特征的魔法在整个魔法界都前所未有,谁敢说这样的学员天资普通? 看到男人肯定的态度,林月皎此时也有些期待了,心口跳动加快,似有什么要破茧而出。《 》 11、免疫魔法 “我们测试一下。” 孟豁然低吟咒语,对筱麦打了个响指,微微一笑。 筱麦低头看了看周身,没发现任何变化。 她正欲开口询问,却发现自己只有嘴巴在动,声音却发不出来了。 “这是禁言术,圣虹教授们上课经常使用的术法。” 说着,男人如法炮制,对林月皎也施加了同样的咒语。 林月皎感受了一下,轻轻启唇:“我竟然可以说话。” “这就对了。” 孟豁然点头,同时解除了筱麦的禁言。 “大多数魔法师的本源魔法都有明显的元素属性,而你的本源比较特殊,目前来看,主要特征就是魔法免疫。” “魔法免疫?”林月皎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眼。 “可以这么说,一切由魔法构成的事物,你的本源都对它有影响,而你本身除自己的本源魔法外,又对一切的外来魔法免疫。” “为什么皎皎用魔导器没事呀?学院发的魔环她能正常使用。” 筱麦问出了林月皎想问的,她兴致勃勃看向男人。 “其实很简单,魔导器只是一种以魔法为动力驱动的工具,本身没有魔法能量,所以不受免疫魔法影响,但引力球本身就含有充沛的魔法能量。” “原来如此。” 林月皎也松了一口气,一开始听孟豁然那么说,她还有些担心自己的假面魔导器。 那可是她花了大价钱买的,要是被自己这稀奇古怪的本源弄坏,她得痛心死。 “以你的免疫魔法,和筱麦的金属系魔法,我认为你们完全有机会获个好名次。” 听到男人肯定的语气,筱麦已经开始激动了,她拽了拽旁边人袖子:“如果能进入决赛的话,那可是两万诶。” 林月皎也有些心动,但想到自己平时施展魔法时那些啼笑皆非的结果,她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孟老师,我可能还是不行。” “为什么?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我的实战不太好……” 总不能,她在赛场和人比试,别人拿她没办法,她也拿对方没办法,两个人大眼瞪小眼,比拼耐力? “这个无需担心,如果你们愿意报名,实战方面我可以专门指导。” 林月皎叹了口气,她念了一个魔法界耳熟能详、几乎人人都能使用的低级操纵术,也叫隔空控制,刚刚孟豁然给她们倒茶,就用的这招。 目标是桌子上放置的一根钢笔,而术法的光芒消失后,那只钢笔也是意料之中,纹丝不动。 “孟老师,你看,我的魔法真的很差劲。” 男人显然有些惊讶了,他伸手,试图取过钢笔查看,然而,这支钢笔好似牢牢粘在桌子上,竟然怎么取也取不下来了。 孟豁然放弃和这支钢笔较劲了,似是想到什么,他淡淡一笑:“你对钢笔施加了操纵魔法,也就是移动它,实际效果却是固定,那如果你使用静止魔法呢?” 林月皎愣住,这是她从未想过的思路。 “您的意思是,我的魔法还是起作用了?” “这只是我的猜测。” 眼见学生微微失落,男人安慰:“不要气馁,其实魔法能量的强大与否,永远比魔法的精准度重要,毕竟,你施展一个术法,有偏差的结果,总比毫无效果的结果强。” “是啊,我一直觉得你很有天分的。”筱麦也替她打气。 “好的!” 林月皎被鼓舞到了:“孟老师,那就按你说的,我用完全相反的静止魔法再试试。” “好,但是你不要用这支钢笔试验了,它刚被你附加了魔法,可能对你的下一个魔法产生影响,看到那个钟摆没?用它试一下。” 孟豁然指向办公室角落,一个内嵌在石壁里的摆钟。 摆钟似乎坏了很久了,摆锤沉默地悬挂在表盘下,林月皎回忆了一下静止魔法的咒语,凝神向摆锤施放。 她屏住呼吸,只见那摆锤静默片刻,竟真的开始左右摇摆起来,只不过没动几下,又缓缓停了下来。 “好像可以诶!” 猜测得到验证,少女声音不由自主雀跃起来。 “你使用其他魔法时,也会有这种截然相反的效果吗?” 她微微思索:“有时候是,有时候不是。” 筱麦似是想到了什么:“我记得那天皎皎被野蜂盯伤,她自己用了治愈术,结果被盯的地方反而更严重了,这也算是截然相反吧?” “看来具体如何还需要继续验证,今天时间是不够了,如果你们愿意参赛,每周抽时间我来指导实战,正好检验你的其他魔法,怎么样?” 林月皎自然求之不得,她一直以为自己作为人类,魔法资质平庸是事实,所以施展魔法的效果总是不尽人意。 没想到,在孟老师和筱麦眼中,人类也可以天赋出众。 …… 另一边,镜麟周身气压低得骇人,连惯用的飞行魔导器都懒得召出,直接化作一道白影,以鸽子形态掠回了核心班住宿区。 有学员走在校园小径上,忽感头顶劲风刮过,抬眼望去,不禁爆了句粗口。 “握草,好暴躁的鸽子。” 沙发正中央,一只胖鼠坐在手柄上,正在激情打游戏,见他回来,有些惊讶: “这么快回来啦?菲利的橡果糕买了吗?” 没得到回应,菲利瞅一眼男人,明显的面色不虞。 它顿时鼠躯一震,一副不可置信状。 不是吧! 昨天没买到,今天又双叒叕没买到?! 但见镜麟似乎比它更心碎的样子,菲利只好安慰自己,顺带安慰他:“没事,菲利理解的,不用太伤心。” 那人终于有了反应,语气硬邦邦的:“我看起来很伤心?” 鼠子跳下手柄,仔细观察他的脸色,确实是不太高兴的样子。 于是它点头:“没事的,大不了明天再去,这又没什么,开心点哇。” “明天还去?”他瞪眼,几乎是咬牙切齿反问。 “唔……那后天?”菲利不太确定了。 镜麟胸腔剧烈起伏了下,那股无名火终是被点燃。 他专程去找她,又是送花送信发出正式邀请,又是送药的,结果她对随便一个人都比对他热情,想到这里,他黑眸迸发出强烈的戾气,脱口而口的话也带了情绪—— “她以为她是谁,值得我镜麟每天去找她?” 菲利一整个愣住,呆张着门牙。 “区区一个变形咒都施展不好,就算她防御术强了些,也不配做我镜麟的对手。” “啊?还需要用到变形咒?” “任她是谁,我不会再去找她了。” 镜麟心中郁结,越说越气,甩下这句话后便大步上了二楼,留下一鼠风中凌乱。 菲利挠了挠头,小小的脑袋,大大的疑惑。 不是,买个橡果糕而已,至于这样? 发生了这么多事? 少年回到房间,花洒打开,任由微凉的水流冲过周身,试图浇灭心头莫名的烦躁。 冲完澡,头发半干靠在躺椅上,桌上做了一半的魔株嫁接和蛇牙毒液提取也没心思继续了。 百无聊赖间,指尖无意识摩挲过魔环,思绪不可避免想到今天发生的事。 他还记得她十分重视的那个店铺,名字似乎叫……皎月魔法小铺? 心随意动,等他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时,他已经打开了魔环,搜索了这个名字。 指尖轻轻滑动,光屏上是玲琅满目的各色商品。 有的他根据名字略微能猜出那是什么,但更多的是他完全陌生的。 镜麟忽觉好奇,她平时就在捣鼓这些? 随意点开一个销量前几的商品,图片他没看懂是什么,但底下有评价: 【第一次吃到黑色的糖果,不同于任何一家的味道,真的很好吃,店主小姐人也很好,圣虹学院可以见面.交易,很方便。】 见面.交易? 快速抓到关键词的某人,鬼使神差点了进去,而后弹出四个选项—— 【牛奶巧克力】 【榛果巧克力】 【黑巧克力】 【店主亲亲套餐(推荐入):三种口味各来一份】 店主亲亲? 人类为了赚钱都这么奔放吗? 啧,有点可怜,算了,人类也不容易,支持一下生意吧。 魔法师4545:在吗? 金牌客服:在的亲亲。 魔法师4545:我下单了这个,怎么给我。 金牌客服:两天内传送的亲亲,您坐等收货哦~ 魔法师4545:太慢,我是圣虹学生,想早点拿到。 金牌客服:方便加您好友吗?圣虹可以线下直接取货(女巫比心)。 方才再也不去找她的话似乎立即被抛之脑后,他利落回复:当然。 很快,弹出了一条新好友申请,名为“金牌客服”的账号,他通过,对方发了一个位置信息过来。 金牌客服:明天下午六点,这里可以吗? 镜麟点开那个位置,是学院的中心喷泉。 看着那个熟悉的地点,手指比大脑反应更快—— 魔法师4545:可以。 金牌客服:好的呢亲,到时候见! 男人微微勾唇,不知想到什么,回了一句:好,不见不散。《 》 12、巧克力 今天周末,林月皎又开始忙忙碌碌。 早晨起来,先是处理了小店发货,而后来到园丁太太家照看宝宝,直到园丁夫妇下午回来。 从园丁家离开,她迅速赶往学院教务办,与小姐妹汇合,带着星芒杯报名表排上那长龙般的队伍。 星芒杯作为圣虹一年一度的重要赛事,此时的教务办汇聚了大量学生,各专业各年级的翘楚比比皆是。 一片人山人海中,葛森坐在教务办接收报名表的桌前,揉了揉僵硬的脖颈,顺手向那肌肉紧绷的酸胀处施了今天不知道第几个治愈术。 他本是三年级光系核心班学生,升学至圣虹研究院只差临门一脚,偏偏被学院搓磨,叫来这里帮忙,已经连续好几天了,偏偏他半分拒绝也没胆子说。 他提了提精神,看向手中新收的报名表,一年级,炼金术班,本源魔法是金属系,本国二等自由民…… 一年级来报名的不少,基本都是来历练的,葛森已经见怪不怪。 “在这里录一下虹膜吧,准备好就翻开下一页。” 筱麦点头,依言坐到旁边的位置上,那里立着一本翻开的书,棕红色封皮,块头极大,目前这页还是上一个报名学员的信息。 她面向书坐好,屏息翻开空白的下一页,随着一道红光闪过,她的报名信息和虹膜纹路已经出现在新一页上。 筱麦结束后,林月皎上前,也将自己的报名表递上。 葛森惯例地查看表上信息,在看到种族那栏时,不禁皱了皱眉。 “人类?学妹,人类可不建议来参加,术法无眼,一个不好是有生命危险的。” 葛森本是善意的提醒,落在后面正在排队的学员耳中,对人类先入为主的轻视,不少听到的人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嘿,你们这些笨蛋,人类怎么了?我朋友的天赋不比你们差。”筱麦气愤道。 队伍中冒出一声:“喂,筱麦,你是刷盘子把脑袋刷坏了?还是住了几天忘记自己是谁了?怎么和人类站在一起?” 筱麦看到她,面色有些难看:“融枝,关你什么事?” 红发女生摇着扇子嗤笑:“我只是感叹,物以类聚,下等人就是下等人,永远上不了台面。” “你有什么好得意的?我再怎么样,现在也和你一起站在这里。” “我和你可不一样——” 融枝眼底满是讥讽:“你是学院施舍的穷人名额入学,我和你怎么一样?我要是占了你的名额,你可就难进来咯。” 她啧啧两声,与旁边人交换了个眼神,讥讽意味明显。 “你嚣张什么?有本事赛场上见!”筱麦涨红着脸怒道。 “好呀,但是我很担心你呢。” 融枝用扇子遮住下半张脸,阴阳怪气着:“初赛是团队赛,要求三人一组,谁愿意和你这个贫民窟臭虫一队?” 跟在融枝身后的女生尖声笑:“枝枝姐,除了这个人类,恐怕没人愿意和她一队,我们在赛场上见不到她的,哈哈,太可惜了。” 林月皎拦住愤怒的筱麦,冷淡看了对方一眼,而后转向报名台的葛森:“没关系,我自愿参赛的,请帮我报名吧。” “好的,坐在这里录虹膜。” 葛森此时的内心早已是一片打工人的麻木,只想早早完成工作,管她人类还是什么身份,他已经尽到了提醒的职责。 融枝几人还想再嘲讽几句,却见那负责报名的学长冷冷抬眼:“还参不参赛了?不报名去一边吵去,不要耽误其他学员。” 二人只好悻悻闭嘴。 筱麦刚才的话自然有逞强的成分在,此时拉着林月皎离开是非之地,回想自己说过的话,不禁感到心焦。 那个融枝是达勒主教的小女儿,从小嚣张跋扈,入学前就和她不对付,因为自己母亲曾经在他家做帮工,所以一直瞧不起自己。 “怎么办皎皎,我们只有两个人,不会真的凑不够三个人参赛吧?” 林月皎挠了挠头:“我也不知道,不然我们明天问问孟老师?” “行。” 二人合计好明天中午就去找孟豁然。 “咦,马上饭点,你不吃饭了?” “我有一笔订单,得去送个货,你先去吧麦麦。” 和筱麦告别,林月皎匆匆赶到中心广场喷泉处,用魔环看了眼时间,刚好六点整。 瞧了瞧四周,客户还没到。 她索性在池边坐下,百无聊赖地照了照水面,清澈的池水像一面镜子,她探头过去,对着镜面捋了捋翘起的发。 然而倒影中突然多出一个人,林月皎吓了一跳,转身:“你怎么在这儿?” “我们不是约好了,不见不散。” 林月皎微微一愣,午后细碎的阳光落在他发顶,他双手插在制服口袋里,唇角勾着一抹懒散的笑。 ……原来这小子就是那位客户。 “好吧,你的糖果——”她将手里的东西递上。 他接过,当着她的面拆了,取出一块端详:“这就是巧克力?” “是的,看起来可能有些重口,但其实很好吃的。” “哦?怎么吃,需要切开?” “不用,撕开这一层直接吃就好。”她一板一眼地解释。 镜麟面色狐疑,轻轻品尝一口,却猛地捂住嘴,皱眉:“这么苦?你下毒了?” “嗯?怎么会苦?” 林月皎有些诧异,这块是偏甜的牛奶巧克力,按理说是符合大众口味的。 “是不是坏了,你尝尝?” 他自然地将剩下半块递过去。 涉及到自己产品的食品安全问题,林月皎严肃接过,掰下一小块含进,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唔,是甜的,没坏,你怎么会觉得苦呢?” 镜麟随即拿过来,将剩下的也扔进嘴里,薄唇翘起:“嗯,和你吃一块,现在觉得甜多了。” 反应过来又被戏弄,林月皎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转身:“东西你已经拿到了,我走了。” “开个玩笑,怎么这么容易生气?” 侧身拦住她去路,他语气随意:“今儿星芒杯报名,你报了吧?” “怎么了?” “想和你正儿八经打一场呗。” 他嘴角一扬,带着点理所当然的狂妄:“等你通过初赛,赛场上见。” 林月皎这才想起孟老师说过,核心班直通晋级赛的规则,顿感压力。 “呃,你还没放弃和我比试?” 镜麟挑眉:“能让我惦记的对手可不多,别让我失望。” “我尽量。”她撇撇嘴,但想到自己的魔法免疫,又忽然有了点信心。 “那你输了可别怪我。” “放心。”他轻笑一声,“你什么水平我还是了解的。” ? 林月皎十分怀疑他在故意奚落她,偏偏男人说的一本正经,煞有其事的样子。 她抱臂:“那这位天才,依你看,以我的水平能拿到两万奖金吗?” 镜麟眉梢微挑,他当然知道两万是进入决赛的奖励,没想到这小小人类野心还挺大。 于是装模作样思考两秒,回答:“有机会,甚至冲刺冠军都有可能。” “怎么说?”她眼睛亮了亮。 镜麟晃了晃手中的巧克力:“简单,我帮你在这里加点料,什么麻痹术失效魔法任你选,你请所有参赛学员尝尝,谁还争得过你?” “……” 林月皎送他一个白眼。 说了等于没说,亏她还真以为他有什么绝妙的法子。 见她无语,镜麟收起玩笑,扬了扬下巴:“还没吃饭吧,我准备去后街给菲利买点零食,一起?” 林月皎还真有点兴趣,不知道那只看起来凶巴巴的胖鼠平时爱吃什么,在人类世界,这种仓鼠都是吃鼠粮的,但魔法界的鼠子口味奇特,似乎没有这种东西。 不知道人类的鼠粮在这里有没有销路…… 于是她第一次对他的邀请表示了同意。 后街是与圣虹学院相邻的一条商业街,听说那里晚上小偷猖獗,经常用空间魔法掉包路人身上的钱财和贵重物品。 好在这次有核心班的天才魔法师保驾护航,林月皎不用担心自己干瘪的钱包雪上加霜了。 她迈开腿,正准备往后街走,却被身后的人叫住。 “去哪?” “后街呀,不是你要去的吗。” 镜麟一愣,似乎意识到什么,几分失笑。 他指尖随意一划,一道流光闪过,而后一台银黑色飞行器悄无声息悬浮在身侧,通体线条凌厉,底部的光芒在暮色里忽明忽暗。 “上来。” 他轻巧跃上,身形笔挺,黑眸带着几分戏谑:“还是你想走着去?” 看到那台十分拉风的银黑色载具,林月皎为自己的无知和贫穷羞愧了两秒,而后默默跟了过去。 “站稳,出发了。” 话音刚落,飞行器骤然升空,尾翼数颗魔法原石同时爆发出刺目光芒。 林月皎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忽如其来的加速甩出,整个身体向后倒去,幸亏脚下被飞行器固定住,将摇摇欲坠的她急急拽回。 她连忙抱住前面人的背,平复着心跳,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却又被迎面而来的疾风刮得睁不开眼。 索性将脸全部埋在镜麟身后,她紧闭双眼,思考自己这是造了哪门子孽。 剧烈颠簸中,她能感受到飞行器的每次转向,每次都是对心脏的巨大考验。 脑袋不断撞上少年后背,呼啸而过的风肆意,发丝胡乱飞舞,在两人颈侧扫过细碎的痒。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早知这飞行器这么吓人,她还不如用腿走过去,慢就慢点了,倒不至于有生命危险。 少女却看不到身前人微微勾起的唇,散漫张扬一如既往,只嘴角上翘的弧度不同寻常。 感受到腰间逐渐紧抓不放的手,镜麟心情意外的舒畅。 瞧,这会儿倒是离不开他了? “慢、慢点!” “放松,摔不了,你会喜欢这种感觉的。” 恶劣的提醒被狂风撕碎,他非但没减速,反而猛地向下俯冲—— 骤然的失重感袭来,她尖叫出声,直到飞行器在离地两米处急遽悬停,林月皎惊魂未定地抬头,正对上镜麟转过来的脸。 他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和紧咬的唇,眼底闪过一丝痞坏的笑意,却很快调整了表情,没有被她察觉。 “到了。” 他语气轻松,仿佛刚才的惊险只是寻常。《 》 13、眼下痣 脚间脱离束缚,林月皎略微踉跄地走下,只感觉地面似乎不那么平坦了,像是踩到棉花般,总有一种不切实际的感觉。 “怎么样?” 镜麟斜靠在飞行器旁,眼睛黑亮,骨子里那股对速度与刺激的狂热,仿佛是与生俱来的本能,这点冒险自然不在话下。 但对林月皎来说,作为人类的她短时间内无福消受,更何况某人还有一些故意的成分在。 她扶住发晕的脑袋:“我忽然觉得,神明赐予我们健康的双腿,或许就是为了脚踏实地,还是应当让它们发挥应有的作用。” “晕飞行器?” 令人不容忽视的银黑色家伙已经被收起,镜麟随意抛玩着几枚金币,金属撞击声混着鼻腔里哼出的笑:“下次该在上面贴个告示,人类与伤患禁止骑乘。” “如果贴告示有用,我应该早早在自己身上贴一个,镜麟与狗不得靠近。” 意识到这是在骂他,他舔了舔后槽牙:“那你贴上试试,我看看起不起作用。” 林月皎笑眯眯回应:“后者不识字,估计没什么用,至于前者嘛……”她故意拖长了语调,“总不会比后者还差吧。” “林、月、皎!” 镜麟咬牙切齿的音调从薄唇溢出,语气带着几分威胁。 然而她早已察觉出危险,向前跑开了一段距离。 这是林月皎第一次晚上来这边,目光不由自主被四周热闹的夜景吸引,手却下意识护住胸口的圆环,那可是她全身上下最值钱的东西。 镜麟追上她:“在看什么?” 她压低声音:“嘘,虽然我知道你很厉害,但有些毛贼防不胜防,还是小心为上。” 她一副神秘兮兮的模样,紧紧抱着胸口的东西,莫名让他想到了家里那只胖鼠,紧紧叼着零食不愿意松口。 啧,如出一辙。 镜麟勾起唇角:“我的东西都加了定位追踪魔法,丢不了,倒是你……” “我?” 林月皎心里一紧,原本以为和他同行会更安全,现在听他的意思,难道连他也拿那些小偷没办法? 谁知他语气揶揄:“窃贼从你身上偷来的东西,可能还没他们施展空间魔法用的材料贵,所以——尽管放心。” “……” 林月皎白眼翻上了天,懒得再和他拌嘴,索性选择无视。 如果白眼能杀人,她恐怕已经杀死这人一万次了! 街道两旁,五彩斑斓的光晕交织闪烁,奇形怪状的魔法器物陈列在玻璃橱窗内,散发着神秘气息。 两人来到街边一处不起眼的小店,镜麟径直走进店内,在琳琅满目的各色甜点间扫视一圈,只挑选了一块造型普通的糕点,上面点缀着一颗橡果。 看到这一幕,林月皎有些诧异:“你们魔法界的老鼠爱吃甜食?” “菲利贪嘴,这是他的零食,主食当然还是谷物。” “这样会营养不均衡吧。” 镜麟撩起眼皮,好整以暇看她:“那林同学有何高见?” 林月皎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人类的鼠粮虽然好,但以这帮魔法师的倨傲矜高,不一定能接受,还是不多此一举了。 买完后两人找了一家餐厅,镜麟推荐的,说是他们国家的美食,林月皎这才知道,原来他不是星昴国人。 餐厅的环境很好,空气中弥漫着星屑草燃烧的冷香,他熟稔地用刀叉切开一块色泽诱人的炖肉:“森泽国的木薯炖肉还不错,你尝尝。” 聊起森泽国,林月皎眨了眨眼,有些好奇:“你不是灵系本源吗?又是生物系和魔药系双修,为什么要来星昴国上学?” “你猜。” “森泽国专业又对口,离家又近,难道是……” 打量他几秒,不知想到什么,她轻轻勾唇:“森泽国不要你?” “你就不能想我点好?” 对面人眯了眯眼,他就知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那是为什么?” 他拿起水杯抿了一口,语气不咸不淡:“我是离家出走的,来这边……有点事。” “哦。”林月皎点点头,想到这人散漫桀骜的性格,平日里一副别人欠他二五八万的样子,心里不觉得意外。 “怎么?不好奇原因?” 用勺子搅着盘子里的酱汁,她头也没抬:“有什么好奇的,我不也是别的世界来的,理解。” 没想到听到这么一番话,镜麟挑了挑眉,往杯里夹了两块冰,缓缓勾起一抹笑:“你觉得这里怎么样?” “还行吧。” “我指的不是整个魔法界,是星昴国,你觉得怎么样?” “那就不知道了,其他国家我没去过。” “没想过看看别的国家?” 林月皎耸耸肩,如果有钱有闲,谁不想满世界旅游呀。 “等哪天发财了再说吧。” 二人有一句没一句聊着,忽然,林月皎感觉脸上蓦然一松,假面魔导器竟然有要脱落的迹象。 糟了。 假面魔导器需要魔法驱动,但她预算有限,买的这款不是那种可以随时随地注入魔力的,需要提前“充电”。 一般充一次能用两天,她是前天晚上注入魔法的,到现在确实快到点了。 哎,有时候贪点小便宜真的会吃大亏。 她连忙捂住自己的脸,低声嘟囔:“我去一下洗手间。” 然后飞一般逃离了现场,躲进了女厕。 可是暂时躲避也不是办法,就算她在这里短暂充电救急,这点时间注入的魔力,也不足以支撑从餐厅回学院的。 纠结了一会,林月皎心一横,决定就以本来面貌示人,先回学院再说。 她取下已经失效变透明的假面,在胸前微微亮起的圆环上一抹,瞬息间,手里的假面魔导器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件长款外套。 林月皎迅速换上外套,然后将扎起的马尾解开,换了个披肩发。 她对镜照了照,素面朝天的小脸上略显狼狈,但原先认识“林月皎”的人,绝对不会认出现在的她——这是两张完全不同的脸。 她将原来的衣服放进魔环中收好,给镜麟发了个她有事先走的消息。 魔环倒没有刻意隐藏,毕竟这一片临近学校,佩戴魔环的圣虹学生十分常见。 然而让人始料未及的是,刚出洗手间,转角就撞上前来寻找的人。 他衣角飘逸带起穿堂的风,身形挺拔,眉宇间的神色疏狂,头顶的光影一一掠过。 面上微微慌乱,林月皎强作镇定,目不斜视向镜麟侧边走去,没曾想擦肩而过的时候却被叫住: “这位同学——” 她顿住脚步,心却瞬间提到嗓子眼。 “怎,怎么了?”她压低声音,特意哑着嗓子道。 “里面有见到我朋友吗?刚刚进去的。” “你朋友?唔,没见到。” 他眸底划过一丝诧异:“我不方便进去,但她好像身体不舒服,烦请帮我问问。” “里面没人,你朋友或许已经走了。” 少年隼眸微眯,不动声色打量起面前人。 一张小脸苍白失血,长睫低垂,是他最讨厌的那种病秧子长相,弱不禁风的,可偏偏右眼下一颗小痣,使得眼角眉梢间都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风情。 刚才没注意,这会儿仔细端详,正是这双带有泪痣的眼,又给他一种分外怪异的感觉。 他忽然向前半步:“我还没说她长什么样,你怎么确定没见过?” 林月皎心头一震,立刻换上一副不耐烦的神情:“我都说了里面没人,不然你自己进去找吧。” 镜麟本身也是直觉怪异,刻意追问,有几分不礼貌在,面前人果然向他抛来一个莫名其妙的眼神,而后径自离开了。 顶着背后那道如有实质的审视目光,林月皎背后悄悄冒出一层冷汗,僵着身子离开了餐厅。 魔环微微闪烁,新消息弹出: 魔法师4545:你去哪了? 看到这条消息,林月皎轻轻松了口气,这意味着镜麟没再怀疑她了。 金牌客服:不小心用错了魔法,把自己传送到另一条街上了。 魔法师4545:你在哪?我去找你。 金牌客服:不用,我已经坐上回去的巴士了。 镜麟沉默两秒,敲字:好的,回头见。 金牌客服:好的,可惜美食了,下次我请你。 某人心情瞬间变好:好。 …… 周末的第二天阳光正好,林月皎给假面蓄好魔力,乘坐巴士前往大客户所在的庄园。 路上还接到了茂叔的电话,一接通男人的大嗓门便通过魔环传来,震得她耳朵嗡嗡。 “怎么回事?彩票中奖了?!” “没,穷的快吃不起饭了,哪有闲钱买彩票。” “那这次订这么多货?” 林月皎嘻嘻一声:“之前不是嫌我雷声大雨点小吗,这次甩你个大单。” “呦呵,这么硬气?你丫不会是要跑路吧?” “我在你眼里就这么没信誉吗?!” “你在我这里信用多少你心里没数?” “……” 林月皎决定不和这个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秃顶大叔计较。 “我在这边有个大客户,有钱人买东西嘛,你知道的,上次那些货他一个人全要了,我正在过去的路上。” “大客户?贵族还是自由民?” “不清楚,住在星辉城中心,我感觉非富即贵。” “嗯……那确实是货真价实的有钱人,在城中心哪里?” 巴士忽然一个急刹,林月皎额头重重磕在前排靠背上,她蹙眉揉了揉,余光却瞟见窗外已经是熟悉的镂花围栏,随即起身,风风火火跑下车。 “喂喂?还在吗?” 魔环那头粗哑的大嗓门仍在继续。 林月皎看见上次接她的执事已经站在门口等待了,连忙回一句:“13路巴士直达的一个庄园,我已经到了,回头聊。” “哦,那你快去,记得……” 然而宋茂话还没说完,对方已经挂断,气得他嘿一声:“没良心的丫头片子。” 他放下电话,继续整理手边布满尘土的货架,嘴里不住念叨:“星辉城的庄园,还真让这丫头在魔法界碰上冤大头了,星辉城的13路巴士……” 像是忽然意识到什么,男人突然停住手上的动作。 星辉主城,13路巴士沿线的庄园,那那那不就是?! 他连忙拿起手机回拨刚刚的号码。 却传来机械式的女声:“抱歉,人界转魔法界通讯,对方跨界资费不足,请充值……” 草! 宋茂有些慌了。 他这条小命真要被这臭丫头搭进去!《 》 14、离经叛道 这次坐进车里,林月皎已经非常习惯了。 她熟练地调整坐姿,微笑回应车载小精灵的问候,同时悄悄移动双脚位置,确保鞋子每一处都能被净化装置彻底清洁。 车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雪松香,混合着某种说不出的魔法气息,令人感到身心放松。 跟随男人走进建筑,她不再需要带路,径直向后厨方向走去。 “林小姐,请留步。”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那位总是彬彬有礼的执事。 “主人在这边等您。” “哦好……什么?” 林月皎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次居然能见到本人了? “您是说y先生吗?” “是的。” 执事微微躬身,恭敬道:“如果您愿意,也可以称呼主人宗易少爷。” “不必那么麻烦,叫我宗易就好。” 一道低沉嗓音蓦然从背后响起。 林月皎这才意识到,原来方才执事不是向她行礼,而是向她背后不知何时出现的人。 她转身,几步之外那人立在光影交界处,剪裁精良的西装勾勒出修长身形,他的姿态闲适,高挺鼻梁在脸侧投下半明半昧的阴影。 “想直接去后厨?” “唔,看您的安排,宗……先生。” 下意识想改口,却在称呼上卡了一下,场面顿时局促起来。 男人淡然一笑,并未纠正:“那就先喝杯茶,不急于一时。” 跟随他向会客厅走去,林月皎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前面人身上。 身着西装马甲的背部线条流畅,肩线微微撑起,能看见压在衣领下的墨绿色领带。 这就是魔法界的资本家?看起来很随和嘛。 “林小姐对食品研究很有想法。” “您是说神奇臭粉和之前的尖刺臭果?碰巧而已,算不得什么研究。” “碰巧?”他轻笑一声,微微侧头,目光掠过她脸颊:“如果再多些碰巧,我家厨师恐怕早就失业了。” 林月皎心里顿时有些打鼓,她都是拿来主义,但好像被过度解读了? 男人步伐稳健从容,似乎是刻意照顾她的速度,没有走太快。 进入会客厅,两扇雕花大门受到魔法感应自动让路。 “坐吧。” 他长腿交叠,从佣人准备的茶盘中端起一杯坐下,举手投足间自带一种与生俱来的矜贵疏离。 “林小姐是哪里人?” 大客户开始问话了,林月皎立马正襟危坐:“雪枞国一个小地方。” 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雪枞国是魔法界南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国,没多少人了解,恰好适合她拿来做人类身份的掩护。 “准备在星昴国定居?” “不一定,只是来这边做生意。” “真是年轻有为,林小姐做这行多久了?” “十五岁开始,已经快十年了。” 其实连五年都不到,但她报年龄一向虚高,尤其是对外的客户们。 宗易唇角泛起清隽的笑意:“我们年龄相当,说来惭愧,我十五岁时还靠着家里,而你已经出来独当一面了。” 这话说的可谓谦逊,她颇为不好意思地笑笑:“我怎能和您相比,我如果是您,才不会把精力浪费在这种事情上。” “那雪枞国怕是要失去一位食品研制方面的人才,我也没机会品尝到这些特色美食了。” 林月皎哑然失笑:“宗先生太看得起我了。” 男人三言两语便让气氛活络起来,他拿起托盘上的茶壶,为她倒了一杯。 “这是星昴国的月光茶,尝尝看。” 林月皎双手接过,低头呡了一口,茶香清冽,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清香,仿佛月光洒在舌尖。 “怎么样?”他问。 “很好喝。” 她如实回答,但想到这或许是大客户的一种别样考察,又补充: “香气很特别,但是入口有些涩,倒是可以加点牛奶做成奶茶,正好让茶香和牛奶的醇厚融合,相得益彰。” 男人半阖的眼睑微抬,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半开玩笑半认真:“有没有兴趣来星昴食品研究所?以你的天赋,留在雪枞国未免有些可惜。” 林月皎愣住,手中的茶杯差点没拿稳。 她只想要卖货,可没想过卖身。 “您真会开玩笑,我哪有什么天赋,这奶茶还有神奇臭粉……其实都是我家乡的风味罢了。” “原来如此,怪不得都说星昴国是美食荒漠,雪枞国连茶饮都有特色做法,这么比较,星昴确实逊色了。” 少女违心地抿唇一笑,她可不会承认这其实是人类的食物,不然就要损失这颗金灿灿的摇钱树了。 但察觉到对方的愉悦,林月皎还是决定抓住这个机会,她眨了眨眼,趁机推销: “其实我们雪枞国还有不少稀奇古怪的好东西……宗先生要是感兴趣,下次我给您带些新的尝尝?” 她顿了顿,又飞快补上一句,眼神亮晶晶的:“当然,得先下单才行。” 男人眉峰一挑,不置可否:“我记得,我在你这买的可不算少。” “确实买了很多,您是我这排名第一的大客户……” 林月皎咬着唇:“但赚钱哪有嫌多的,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所以我会担心,说不准哪天您就不在我这儿买了……” 宗易哑然失笑,第一次见有人把自己的贪心和爱财说的这么坦率,他竟不觉反感,于是尝试站在她的角度思考了一下。 “嗯……确实,这样吧,以后你这里有任何新品,我都订购一批,怎么样?” “真的?”她眼睛亮起。 迎着对面忽然灼热的视线,像只嗅到商机的小狐狸,他眉宇微动,一种莫名愉悦的心情蒸腾而起,扰乱了向来理性的冷静。 “当然,既然已经排第一了,不如坐稳这个位置。” 得到他肯定的答复,林月皎一瞬间像是飘在了云里,不真实感和巨大的喜悦一齐涌上心头。 “放心!您在我这里绝对是第一名!” 宗易弯起嘴角:“期待你的下次上新。” “没问题!” 此时的林月皎胸有成竹,宏图伟业似乎就在眼前。 喝完最后一杯茶,汤先生也到了,刚谈下大单的林月皎美滋滋准备跟他去后厨,不曾想却被金主爸爸叫住。 “我也去看看。” 汤姆略显迟疑:“少爷,您身份尊贵,后厨气味和油烟……” “没关系。”他转向她,“我很好奇,这道臭粉是怎么做成的。” “没问题!我来演示。” 林月皎欣然答应,金主都发话了,别说是演示一次,就是天天过来给他做,只要订单管够,她不介意多份兼职。 三人来到厨房,宗易将手中茶递还女仆,停在不远不近的位置。 少女熟练地撕开包装袋,将米粉冷水下锅。 平时从不靠近这里的老板突然过来观摩,汤先生明显有些紧张,他下意识想用魔法加速,却被林月皎制止—— “汤先生,米粉的软硬度很重要,煮的时候不能急于求成,太软太硬都不好吃。” 她边讲解边用筷子在锅中搅动:“米粉容易粘在一起,如果不及时搅开,煮好后有的软有的硬,口感就不好了。” “受教了,林小姐。” 大厨拿出笔和纸边听边记,毕恭毕敬的样子让林月皎耳根微热。 于是她更加认真地讲解起来,为了体现自己的价值,让老板觉得这钱花得值,她恨不得把每一个步骤都精益求精地展示出来。 从下料包的顺序,到蛋的几分熟,差点把螺狮粉做成了米其林大餐。 “在林小姐看来,魔法反而成了烹饪的阻碍?” 旁观的人忽然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林月皎摇摇头:“魔法追求的是极致的力量与效率,但烹饪关乎感知,耐心,还有……心意,想象着享用者满足的表情,这份心情,魔法或许无法完成。” 汤姆手中的羽毛笔顿了一下,墨水在纸上晕开一小片墨渍,他连忙移开笔尖,心中暗自捏了一把汗。 她方才这番话放在整个魔法界,尤其是在来自魔法世家的宗易少爷面前,实在有些离经叛道了。 即便她在厨艺和食品研究上的能力独树一帜,但她怎能说魔法比不上人力呢,这可是以强大魔法师为尊的地方。 他小心翼翼用余光瞄向一旁的人,他面上仍旧是一副温雅平和的样子,唇角挂着淡淡的笑意,眸底深邃的光却令人难以捉摸。 “如果魔法能够完美实现呢?你说的这些步骤,高明一些的魔法师一样可以做到。” 谁知她仍旧摇头,看得汤姆心里一紧。 “魔法虽然能够变出完美的玫瑰,但亲手种出来的,更能记住阳光的温度,烹饪也是如此。” 顿了顿,林月皎又轻轻吐舌,补充一句:“当然,也可能是我孤陋寡闻。” 捕捉到她眼底一丝狡黠,宗易微微一怔,随即失笑。 事实上,他并不觉冒犯。 她这番话,与他自幼被灌输的精英教育理念截然不同。 他想起了那个永远只在乎他魔法是否精进,力量是否强大的男人,那个他称之为父亲的人。 他轻轻放下茶杯,杯底与托盘相触,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正欲开口—— “少爷,老爷回来了。” 执事沉稳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 15、日暮庄园 从庄园离开,林月皎坐在车站等回程的巴士。 魔法界新闻部的天气预报向来不准,来的时候还是大晴天,这会儿已经阴阴沉沉了。 厚重的云层压下来,似是酝酿着瓢泼大雨,隐隐有灰紫色的雷电穿梭乌云间,轰隆回荡。 林月皎不会用避水魔法,瞧见巴士到了,连忙跟着排队上车,寻觅位置坐下。 “喂——” 一道低沉沙哑的嗓音忽然从旁边传来。 她扭头,是一个胡子乱糟糟的乞丐,身上的披风十分破旧,磨损的几乎看不出原色了。 乞丐来巴士上乞讨了? 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那什么……虽然我未来可能会发财,但现在真的兜比脸还干净。” 谁知这个乞丐讨不到钱,脾气倒不小,他轻哼一声:“看出来了,指望不上你。” 林月皎秀眉一横,她这是被一个乞丐嫌弃了? “那你找我?我没钱,找别人去。” “真当老子是讨饭的?” “乞丐”一把摘下兜帽,露出一张熟悉的脸,稀疏的头发下眼袋青灰。 “茂叔?你怎么来魔法界了?还搞了个大胡子?” 林月皎有些惊喜,伸手拽了拽,你别说,还挺牢固。 “别揪老子胡子,这是伪装。” “伪装什么,你欠钱了?跑路了?” 提到这个宋茂就气不打一处来:“老子一向安分守己,只有你天天给我惹麻烦!” “啊?”林月皎眨了眨眼:“发生什么事了?” 宋茂扫了眼四周,神色严肃压低声音:“我问你,你今天见了什么人。” “就是电话里给你说的大客户,出手特别大方。” 她给宗易演示完就告辞了,那位老爷似乎找他有事,她的目的已经达到,当然识趣离开。 “日暮庄园的?”宋茂眉毛拧成了疙瘩,“男的女的?多大年龄?知道对方名字?” 林月皎点头,日暮庄园就是刚才去的地方,加上这次已经去了两次了。 突然被一向吊儿郎当不管世事的茂叔盘问,心里顿时有些打鼓。 “他们都叫他少爷,名字叫宗易,你认识?” “你们都聊了什么?” “主要是新品和订单的事,最后给他煮了碗粉。” “他知道你是人类?” 林月皎当然摇头:“我和他其实就是网友,让他晓得,我这生意还做不做了。” 宋茂靠在座位上长舒一口气:“那还好,你可真是我的姑奶奶,竟敢卖人类物品卖到宗家头上。” 少女睁圆了眼:“因为他们家排斥人类?” “何止是排斥。” 宋茂眸底是从未有过的凝重:“你知道宗易他爹是谁吗?” 林月皎茫然,想必是什么大人物,但这和她有什么关系。 男人恨铁不成钢给她脑袋来了一下:“宗纳德,前外交部部长,现任星昴国总理,你把人类玩意儿卖到他家,跟直接去缉私局自首有什么区别?” ?!! 林月皎捂着额头,面上一片震惊。 她本以为宗易只是个普通有钱的贵族子弟,她薅点羊毛劫富济贫(特指自己),谁知道这哪是羊毛,这是马蜂窝! “你是嫌你茂叔最近过的太安逸了?还是想吃点免费的牢饭了?他爹任职总理前混迹出入境总署多年,经手的案件没有几千也有几百,什么货没见过?你那些东西他能不认识?” 心里咯噔一声,林月皎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冷汗瞬间湿了掌心。 星昴国的贸易大致可以分为两类:界内贸易和界外贸易。 界内就是和诸如森泽国、沙息国、海屿联邦等魔法界邻国通商;而界外贸易,则是指与魔法界外的其他世界种族发展商品交易。 魔法世界内诸国盘踞,各国分别控制着不同世界的出界口,与界外的往来也颇为频繁。 如今各国和半兽世界、亚人世界甚至第三星云世界的关系都不错,唯独对人类世界不友好,可以说是单方面歧视,双方几乎没有任何贸易存在。 有的只是像林月皎这种人肉代购,或借由茂叔这些货代进行走私,但数量也少之又少。 虽然魔法界没有明令禁止与人类世界进行货物往来,但在星昴三岁小孩都知道的魔法成文法案里,明确写了不得向人类暴露任何和魔法界有关的事物。 这就从根本上断绝了从魔法界向人类世界的商品出口。 而人类商品想要进入魔法界,自然也因这里公民对人类种族的极低接受度,从一开始便毫无市场可言,明面上的进出口几乎销声匿迹。 此时的林月皎,只想把一首凉凉送给自己。 她赚的就是隐瞒人类物品这一关键信息的钱,没人发现还好,有人察觉大不了她就退钱挨个骂,可一旦被缉私科发现,相当于直接判了死刑。 哎,赚个学费怎么这么难啊。 谁能想到她这点小买卖,竟然直接做到了当局高官家里。 宋茂重重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我劝你最近还是消停点,幸亏你卖的是消耗品,吃完就没了,要是别的,你可以直接收拾收拾回老家了。” 林月皎此时也后知后觉感到庆幸,听宗易的意思,上一批螺狮粉的确已经吃的差不多了,而新一批她还没有送过去。 万幸万幸…… 饶是如此,她还是忍不住哀叹——煮熟的鸭子,居然就这么飞了!她好不容易抱上的金大腿,发财梦还没开始,竟然就这么碎了! 后脑勺忽地一痛,旁边凶神恶煞的男人给了她一记爆栗。 “你这是什么表情?老子可是悬崖勒马救了你一命,你丫不会还在惋惜吧。” “没有没有!” 林月皎连忙否认,双手合一态度虔诚:“多谢茂一哥救命之恩!” 宋茂哼了一声,心知也不敢完全断了这丫头的财路,于是又苦口婆心道: “记住,以后做生意一定万分小心,手脚干净点,小心驶得万年船。” “嗯嗯晓得。”她点头如捣蒜。 “还有,你做谁的生意都可以,千万不能再和宗家扯上关系了,明白?不然你别找我进货了,我担不了那风险,哪天和你一起进去了……” 男人沙哑的嗓音还在耳边絮絮叨叨,林月皎望着窗外翻涌的灰云,心底不禁涌上一阵后怕。 现在想来,能住在那种庄园里,身份怎么可能简单?是她被眼前巨大的利益冲昏头脑了。 幸好她没留下什么重要信息,所有包装也都处理过…… 其实还有一批新品在路上来着,她掰着指头算了算损失,心顿时更痛了。 …… 在庄园这耽搁的久了些,加上突然的雷暴天气,巴士没能准点抵达,等林月皎紧赶慢赶赶到学院,有些事情好像已经有了结果。 她还没走进教务大楼,就远远看见楼下吵吵嚷嚷围了一圈人,里面传来她熟悉的声音。 “贾修!你不要欺人太甚,你以为我想和你一队?”筱麦神情激愤不已。 贾修嗤笑一声,吐掉嘴里斜叼的草茎:“得了吧,小爷我才担心你这老鼠女拖我后腿。真是倒霉透顶,居然让我和老鼠蟑螂分到一起。” “有意见你去找孟老师,组队名单是他定的,我筱麦和谁一队,都不想和你这个拐杖男一队!” 人群霎时嘶声一片,林月皎心里默默为舍友的硬气点了个赞。 “拐杖男?!” 少年一副不可思议的神情,在意识到这三个字的含义后,整张脸肉眼可见地涨红起来。 “对啊!”筱麦露出一抹不屑,“没有那些花钱买来的道具支撑,你能干什么?不过是靠家底堆出来的罢了。” 被一向瞧不起的人这样羞辱,贾修头顶似过了电,棕色短发猛地炸起,明显怒火中烧了。 “你找死!” 他挥着拳头就向筱麦砸去。 没想到贾修突然发作,林月皎心里一紧,想也没想就念出咒语,想帮舍友挡下这一击。 她却忘了自己的菜鸟属性—— 那本该成型的防御罩,戏剧性地化作一道不知名的白色光波,直冲筱麦而去。 筱麦正要招架面前气势汹汹的拳头,忽觉头皮一紧,身后风声嗖嗖,竟有另一道危险气息向她袭来。 怎么变成了腹背受敌? 这立刻扰乱了她的反应,眼见贾修的拳头就要亲切问候过来,一时有些手忙脚乱。 林月皎心头一凉,自己这什么多余的贱手啊啊啊! 正是千钧一发之际,两面快速生长的叶片骤然升起,稳稳挡在了筱麦前后。 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呼,这叶子看似薄软,贾修一米八的大高个,气势汹汹的拳头砸在上面爆出咚的一声,叶面上竟一点凹陷也无。 这里是普通班教学区,学生们哪见过这场面? 平时课堂上都是入门魔法小打小闹做做练习,突然出现两面一人高的巨大叶片,不由惊起哇声一片,这视觉效果堪称震撼。 “学院禁止私斗,想打?去训练场打个痛快。” 一人长腿迈步从人群中走出,一身学院制服穿得随性不羁,胸口的刺绣图案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林月皎见是他救了场,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下。 “走啊,有种和小爷去训练场打一场,今天不让你知道爷的实力,爷就不叫贾修!” “走吗?”镜麟也挑眉附和。 林月皎皱眉,心里顿时有股不好的预感:“镜麟,你凑什么热闹?” “这么凶做什么?” 少年踱步靠近,脸上挂着戏谑的笑:“别忘了,我可刚刚救了你朋友。” “……” 筱麦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悄声道:“不用担心,贾修那点本事,切,不让他提前准备,我还是有把握的。” 说完,她挺直腰板面对二人:“打就打,谁怕谁!” 贾修咬紧后槽牙:“现在就去训练场!” “走!先说好,谁输了,谁就主动找孟老师退赛。” “找呀,为什么不找?姓孟的肯定还没走远,小爷我现在就去找他,请他当裁判,今儿训练场不见不散,谁不来谁是孙子!” 贾修狠狠一甩衣袖,转身就去寻孟豁然了。 筱麦战斗欲上头,冷哼一声,拉着林月皎就向训练场的方向走去。 贾修是一年级里有名的二世祖了,一旁围观的学生里有不少认识他的。 此时抱着吃瓜的态度从头看到尾,眼见还有后续,还是难得一见的训练场对决,纷纷兴致勃勃起来,簇拥着一起向训练场而去。 一行观战的队伍不断有闻讯加入的,轰轰烈烈越发壮大,镜麟也抱臂慢悠悠跟在后头。 有活泼外向的女学生看见他,好奇地凑过来搭话:“镜麟,你也是来看热闹的?” 后者懒懒掀了掀眼皮,没说话。 目光越过攒动的人群,不知想到了什么,他轻轻勾唇。 “不,我是来加入他们的。”《 》 16、越界 “加入?” 女生没太理解,等到了训练场,贾修也带着孟豁然赶到,镜麟终于开口: “孟老师,我们刚好四个人,二对二如何?” “哦?”孟豁然浓密的眉毛挑起,颇有兴趣:“你也想参与?” 他虽然资历不深,没带过核心班的课,但也曾作为助教,旁听过几节核心班的实战课,自此对这位灵系学员印象深刻。 镜麟摊手:“您知道我的。” “好吧,”孟豁然微微沉思,“你和贾修一队,筱麦就和月皎一队吧。” 听到这里,林月皎顿时瞪圆了眼:“镜麟,你来掺和就算了,带我干什么?” 筱麦有把握对付贾修一个人,但加上她这个拖油瓶,就很难二对二打得过对面加上核心班选手的配置了。 一旁筱麦也有些犹豫,可现在围观群众兴致火热,倒让她有些骑虎难下。 “怎么,怕了?” 贾修嚣张挑事,一副狐假虎威的样子。 当然立刻收到筱麦一个白眼:“就你?” 孟豁然打断两人的一点就着:“这是一个很好的实战机会,能和核心班学员切磋的机会可不多,试试吧?” “公平起见,镜麟你这边不能使用任何中高级魔法,你那些稀奇古怪的发明也不可以。” “当然。” 镜麟无所谓地笑笑,周身毛孔势在必得地舒展开,透着对这场比赛蓄谋已久的激动。 双方就这样来到各自准备区。 林月皎一个头两个大,刚才随意使用魔法差点伤到舍友,现在又要上阵拖她后腿。 “害,多大点事儿。”筱麦浑不在意地拍拍她的肩,语气轻松,“皎皎我还不了解你?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话虽如此,眼下的局势却不容乐观。 林月皎蹙起眉头:“虽然镜麟使用魔法被限制,但他们那边还是实打实两个人,我却帮不到你什么。” 筱麦却摇头,眼睛亮晶晶的:“你太能帮到我了,亲爱的,还记得你刚刚那个魔法吗?” 林月皎微微一怔,好似明白了什么:“你是说……” 孟豁然作为裁判,收回了笼罩在双方队员上方的空间隔音术,朗声宣告对决正式开始。 甫一走出,林月皎便接收到数道火热视线,其中最令人无法忽视的,是来自对面那道。 镜麟目光灼灼紧盯她这里,仿佛她是什么待宰的羊羔,只会发出无助的咩咩声。 观众席上的学生们兴奋异常,有喝彩加油的,有出谋划策的,但大多都支持对面。 毕竟,任谁看,她们两个瘦巴巴的小女生,都不太可能赢得了有核心班天才在的一方。 林月皎脑瓜子嗡嗡,她听见一名疑似镜麟男粉的狂热呼声从观众席传来:“麟哥,用那招,召唤魔兽!吞掉她们!” “抱歉,召唤术属于中阶魔法,今天是友谊赛,我不会使用。” 镜麟面无表情道,冷淡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停留在对面微微泛白的脸上:“但谁再大声喧哗影响比赛,我不介意赛后向他演示一次。” 话音一落,观众席像是被施加了禁言魔法,瞬间寂静无声。 毕竟,大家只想观赏那华丽炫酷的魔法,没有人想真的成为靶子,切身感受魔法的威力。 一片屏息中,他向前几步,向林月皎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小心了。” 不知道是不是从小在人类世界,因某经典魔幻文学对魔法师根深蒂固的设定影响,林月皎总觉得他下一秒就要从袖子里掏出一根魔杖,然后念叨着乌拉乌拉的咒语让她灰飞烟灭。 但来到这里她才发现,魔杖只是魔导器平平无奇的一种,而魔导器和咒语都是辅助魔法师施展魔法的工具,越是厉害的魔法师,越不需要这些东西。 就像此刻的镜麟,他几乎没有怎么吐露咒语蓄力,那极亮的光团就从他手心酝酿,向她疾射而来。 见到那团刺目的光亮,孟豁然微微点头,不愧是核心班学员,这道致盲魔法几乎称得上完美。 如果是普通对手,很难在这样的施展速度和精确攻击下及时抵挡,但是可惜,他遇到的是林月皎。 训练场的巨大穹顶之下,无需灯光照亮更多,一道致盲术已将半边场地映射得亮如白昼,当那道白光隐没在林月皎身上消失不见,训练场的光线也随之恢复正常。 镜麟面上没有太多惊讶,果然像他猜测的那样,寻常魔法对她根本不起作用。 但越是这样,反而越激起他的好胜心。 林月皎定了定神,虽然她不受致盲术影响,但那耀眼的光团还是让视网膜短暂泛白。 等视野恢复清晰后,身旁的筱麦已经离弦箭般冲了上去。 筱麦是金属系本源,但她更擅长近战。 她嘴里念念有词,身形疾掠间已逼近贾修,掌心泛起淡淡的金属光泽。 四周的金属元素迅速汇集,当她抬起手时,一把无柄的匕首赫然出现,寒光凛冽向贾修刺去。 后者狼狈躲过,惊讶地看向她:“姑奶奶?你玩真的?” 回应他的是一声冷哼:“不然呢?看招。” 锋利的尖端再次破空而来,逼得贾修步伐凌乱,他一个箭步躲开,拉远距离,也有些恼火了,当即凝结出一面土黄色的盾牌格挡。 “要不要脸,学我?”筱麦蹙眉喝道。 “谁学你了,你的是刃,我的是盾!” 贾修嚷嚷声中带着讥讽:“怎么?星昴国的穷人都像你一样瞎吗?” “你!” 筱麦气结,她说的明明是咒语类型,这人却胡搅蛮缠,当真无赖! “那就让你试试,看我到底瞎不瞎!” 二人一时间打得有来有回,林月皎还记得筱麦的嘱托,她看准时机,趁贾修侧身露出破绽的一瞬,低声念咒,抬手就向他打去一道防御术。 原本安全无害的防御魔法,意料之中变成一道凌厉的攻击波光。 林月皎心下一喜,她做到了! 然而没高兴太久,眼看光波就要接近目标,却好似撞在什么东西上被凭空阻断,一道声音微凉:“怎么总无视我?林同学,你现在的对手可是我。” 视线和他相撞,林月皎头皮莫名发麻。 别看这人平时吊儿郎当,一上场比试,气场一下变了,一双黑眸幽深凌厉,不自觉给人压迫感。 就算限制镜麟一部分能力,她和筱麦也难有胜算,因此两人商量的战术是先快刀斩麻解决掉贾修,再集中精力应对镜麟。 想来这位心高气傲的核心班选手不会一上来就对她们步步紧逼,那岂不是失了风度? 林月皎却忘了,眼前这位一根筋,想和她比试可是想了很久,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怎么会放过。 “好,那来吧。” 出乎所有人意料,她直接向镜麟所在的位置小跑而去。 少年微微挑眉,也有些讶异,但考虑到她几次毫发无伤,他也大致猜到问题所在了,于是站在原地按兵不动,没有抢先出手。 他倒是很好奇,这个人类想怎么对付他。 是击倒咒?还是昏睡魔法? 快接近他时,林月皎开始低吟咒语,迎着镜麟亮起的黑眸,目标却不是他,而是贾修手中的盾。 一道静止魔法下去,那棕色的土盾果然脱手,打着圈落地。 筱麦递给她一个赞叹的眼神,而后举着匕首迅速向贾修挥去。 没了武器的少年顿时有些手忙脚乱,慌忙给脚下施了一个风系加速魔法,先和气势汹汹的筱麦拉开距离。 “嘿,就追着小爷我一个打,以多欺少啊!喂,姓镜的,你不是很厉害吗?给点力啊。” 筱麦也给自己用了加速魔法追了上去,两人顿时如猫抓老鼠般,沿着不大的比试台你追我赶。 心里过了百八十种魔法,早已准备好应对的核心班选手,却见她一道攻击又向自己队友而去,那口提起的气立时泄了,颇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是他想多了。 也对,一个连治愈术和变形咒都施展不好的人类,就算侥幸进了圣虹,又能给他什么惊喜。 他随意抬手,一个电击咒震开紧追不舍的筱麦,又操控土盾回到贾修手里,顺带给他加持了一道淡金色的防护罩。 形势急转,观众席上顿时爆发出几声惊呼—— “镜麟威武!” “修哥冲啊,加油!” 眼见战术再次落空,黔驴技穷的人类菜鸟林月皎轻叹,转身直面不得不面对的始作俑者:“你还真是牛皮糖,怎么甩都甩不掉。” “牛皮糖是什么,和巧克力一样吗?” 思绪莫名回到那天共吃一块巧克力,嗯,味道的确不错。 少女歪了歪脑袋,双手背后向他靠近:“请你尝尝?” “这么大方——” 话没说完,一道凌厉的亮白光刃毫无预兆直扑面门!男人反应极快后退半步闪开,却仍被余波扫中。 再回头时,脸侧赫然是一道细长伤口,正缓缓渗出血珠。 嘶—— 霎时间满场都是吸气声,刚才的一切都在几秒钟内发生,电光火石间,观众还没搞懂发生了什么,就看见那位天赋比名气更大的头号选手,竟然就这样被一名人类打伤了。 果然!人类都是阴险卑鄙的!只会搞偷袭! “给她点颜色瞧瞧!麟哥!” “加油!镜麟是最强的!!” “让这个人类知道知道什么叫魔法!弄她!” 观众的怒火被点燃,训练场气氛火热异常,加油助威声不断。 “我们人类有句话叫兵不厌诈,都说请你尝了,味道如何?” 被指责的少女眨了眨睫毛,颇为无辜。 镜麟抬手滑过侧脸,一抹血红沾染到手背上,颜色突兀,透着一丝莫名的滑稽。 再抬眸与她对上,男人深色的眸底有什么幽暗的危险在氤氲。 他竟然就这么受伤了? “我必须提醒各位一句,比赛还没有结束。”孟豁然朗声道,“一方全部队员失去战斗力或出界即为输,当然,主动认输也算。” “结束?还早。” 他黑眸沉沉,缓缓抬手,训练场特殊材质的地板忽然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似是什么东西被挤压撕裂的声响,又像某种啮齿类动物的啃咬声。 但很快,众人就找到了声音来源,那是星星点点的绿色,从地板缝隙中不断冒出,而后迅速生长延伸,凝结成几条粗壮的藤条,轻而易举捆住欲逃跑的人,将其送到对这些植物发号施令的主人面前。 “喂喂,是你自己要比试的,一点小伤而已……”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林月皎底气不足地辩解。 “一点小伤?”他捏住她的脸,肉肉的,手感竟然还不错,“在你这里划一道小伤,林同学应该不会介意吧?” “你这属于恶意报复。” 林月皎用力挣了挣,没有挣开,这魔法界的藤蔓都这么坚韧? “魔法无眼,难免受伤,你现在落我手里,说不准这魔藤就哪里划伤你了。” 他意味不明地打量她周身,似乎在寻找可以下手的地方。 她被捆成了粽子,只有脖子以上露在外面,任人搓扁揉圆,一双眼睛却分外灵动,似乎又在思索着什么坏点子。 “怎么,要认输吗?”镜麟微微倾身。 林月皎正欲说话,却发现此刻二人距离极近,几乎呼吸可闻。 而另一边筱麦和贾修战况激烈,贾修虽然有防护罩护身,但任何防御魔法也抵不住两次三番持续性的攻击。 筱麦发现队友被控制,心急如焚,手上攻击立即凌厉了许多,隐隐有压制的迹象,防护罩上已经出现大大小小的裂痕。 林月皎暗叹一声,就算筱麦顺利解决掉贾修,脱身过来帮她,和镜麟对上也几乎没有胜算。 毕竟这小子还没怎么攻击呢,只一个魔藤就这么难缠了。 如果对决输了,她们真要这么退赛吗? 她没什么志向,但她和筱麦都非常需要这笔奖金,就这么止步,实在不甘心。 “还不认输么?我不喜欢恃强凌弱。” 耳边是恶魔的低语,身上的魔藤缓缓滑动,隐隐有收紧的迹象。 林月皎回头,对上一张近在咫尺的脸,脸侧有新的血珠洇出,突兀地盘桓在那里。 这样狼狈的伤口,似乎不应该出现这张傲慢轻狂的脸上。 既然已经出现了—— 她心一横,赌上了什么,对着最近的地方狠狠咬了下去。 “唔——” 镜麟完全没预料到她会突然靠近,直到下巴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才猛然反应过来——她竟然敢咬他?! 吃痛地闷哼一声,他立即将面前人推开,连同对魔藤的控制也松懈下来。 感受到身上松绑,余光瞥见他身后不远处的边界红线,林月皎知道机会来了。 她不退反进,一把抱住他就向前扑去,两人当即倒下,一同滚向一边。 “你疯了?!” 一切变化太快,镜麟从地上爬起,摸了摸下巴,透明的口水中混着点点血丝,果然又见血了。 他简直要气笑了,顾不得其他感受,面色阴沉看向肇事者,却发现少女虽然浑身狼狈瘫在那里,脸上却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意。 意识到什么,他回身看去,果然,不止是她,连同他的位置也越界了,比试台的红线赫然在不远处。 “镜麟,林月皎,出局——”《 》 17、意难平 “哐——” 菲利被巨大摔门声震得弹了几下,墨镜滑落,连同身旁零食也东倒西歪洒了出来。 “怎、怎么了?” 小爪子胡乱扶正墨镜看向门口,一人陷在阴影里,一反常态地没有开灯。 “哎呦,吓菲利一跳。”它惊魂未定拍了拍胸口。 镜麟背光立在门关,几缕发丝垂下遮住前额,平时盛气凌人的眉眼掩盖在晦暗下,看不真切。 “我是疯了,才会把人类当作对手。” “人类?那个林月皎?她本来也不是你的对手,不过是会些防御魔法罢了。” 见是熟悉的人回来,胖蜜鼠再度惬意躺下,翘起一只腿。 “要菲利说,你真该找机会和她比试一次,狠狠把她按在脚下摩擦,让她知道知道灵系魔法师的厉害!” 一番话讲完,空气却倏地静默下来,半晌没有回复。 “嗯?怎么不说话,和她比试过了?” 胖鼠晃了晃短腿随意问着,伸手拉过一旁果汁里的吸管,熟练吸了两口。 仍旧没有回音,菲利终于察觉到不对劲,一只爪子摘下墨镜,径直对上少年愈来愈黑的脸。 “呃……你这是,输了?” 没等他回答,菲利似是讲了什么笑话,摆了摆手自问自答:“怎么可能,就她那点水平,你用脚都打得过吧!” 气氛持续静默,鼠子似乎意识到什么,米黄色的下巴几乎要掉到脚边,它声音尖利起来:“你别告诉我,你真的输给那个人类了?!” “我没输,是她使诈。” 面色阴沉的人终于开口。 “菲利就说,奸诈的人类……等等,阿麟,你脸上的伤怎么回事?!“” 熟悉的面孔上添了几道诡异的新伤,脸侧是一道凝固了的伤疤,下巴上也有点点血红。 被注意到的伤者身形一僵,他烦躁闭了闭眼,遮掩般转身离开,留下一只胖鼠兀自好奇。 “喂喂,到底怎么回事……” …… 林月皎带镜麟滚落比试台后,被两次偷袭成功的某人甚至没等比赛结束,气急败坏直接离场了。 而筱麦在台上步步紧逼,贾修本身已经黔驴技穷,没曾想队友比他更快出局。 他咬牙抵抗了一阵,捱不过筱麦又是挥刀又是砍实在吓人,最终被逼出局。 “耶!” 林月皎跑回台上与筱麦击掌,带着大大的笑容。 “我们赢了麦麦,你太厉害了!” “不,是你厉害!” 打赢了看似不可战胜的对手,筱麦也激动不已:“多亏了你一直帮我牵制镜麟!姐妹,你快看观众席上的表情,他们到现在还没接受这个事实呢。” 她心里十分清楚,能够顺利解决掉负隅顽抗的贾修,将核心班那位变数淘汰出局,皎皎功不可没。 “哼,有什么可牛逼的,如果不是她几次三番偷袭,镜麟能着了她的道?” 即便不是特别喜欢那小子,贾修还是没忍住站出来为他说话,如果正面对上,这个人类根本没机会。 姓镜的到底怎么回事,这不是他平时的状态,不会是故意演他的吧? 筱麦轻哼一声:“偷袭怎么了?本来就是我们之间的对决,你对上我的时候也不行呀,这么多观众在看,我赢了是事实,别忘了赛前说好的找孟老师退赛哦。” 不知道是不是和舍友混久了,她现在对贾修这帮人一点滤镜也没有,像这种时候,任你是什么贵族,哼,没有用。 “你!” 想起刚才比试台上的憋屈,贾修生生将一口气咽下。 确实是他先前小看了她,没想到这平民女人这么厉害,不过一言既出,他堂堂伯爵长子自然会信守诺言。 “退赛就退赛,小爷不稀罕。” 孟豁然此刻也走上前:“恭喜,你们配合得很好。” 贾修双手插兜,转向他:“孟老师,那什么星芒杯我不报名了,帮我取消吧。” 孟豁然了然淡笑:“原来你们比试的赌注是这个,你们把学院比赛当什么了,儿戏吗?星芒杯想报名就报名,一句取消报名就退赛?” 筱麦眼神飘忽,避开孟豁然凛然的目光,她只想着给贾修教训,哪管得了那么多。 “不让退赛?那我也没办法了。” 贾修眉梢一挑,回头向筱麦耸肩。 孟豁然视线在三人间逡巡一圈,眼底滑过一丝笑意:“不仅不能退赛,你们三人还要组队合作,一起通过初赛,我不是把你们分到一组了吗?” 贾修第一个摇头,声音炸开:“绝对不行,孟老师,你是知道我身份的。” 筱麦也不情愿地摇头:“老师,他太弱了,会拖我们后腿。” “我拖后腿?”贾修面子顿时挂不住,怒看向她。 “对啊,是谁刚刚被我打的满场逃窜?” “那是小爷我没来得及充分准备好吗?你以为正式比赛上,我还会给你机会嚣张?” 孟豁然抬手,止住又要剑拔弩张的两人:“贾修,据我所知,你父亲和叔叔都曾在星芒杯上获得过不错的名次,你叔叔罗伊甚至一年级就进入过决赛,作为施威士家族一向重视的荣誉,如果你能复刻你叔叔的荣耀,我相信没人会在意过程是怎样的。” “和她们组队就能获得星芒杯荣耀?”贾修狐疑地低瞥一眼,晃了晃脑袋,“我不信。” 孟豁然按住想要开口的筱麦:“你们刚刚看到的组队名单,并非我一时兴起随意搭配,而是仔细考虑的结果。” 林月皎有些惊讶:“我们三人一队?” “是的,你的本源是魔法免疫,可以充当无解的防御或后方辅助,筱麦是纯正的金属系本源,擅长近距离攻击,至于贾修……” 孟豁然嘴角含笑:“我注意到你在实战课上的表现,你其实更擅长土系的远程魔法攻击对不对?而刚才和筱麦对打,你被她近身后就失去了先发制人的机会,因此一直被压制,我想你并不甘心,可是你有没有想过,筱麦如果成为你的队友,而不是对手,你的能力将有机会发挥到最大化。” 少年身上跋扈的气焰随着男人这番话渐渐偃旗息鼓。 他眼皮跳了跳,确实被孟豁然说对了,近战并不是他所擅长的,被筱麦全程压着打他也十分憋屈。 可输了就是输了,是他技不如人。 孟豁然一番话却又给他开辟了新的思路,如果筱麦变成他的队友,有她在前面冲锋陷阵,不管是施法还是蓄力,后方的他都会舒服很多。 想到这里,他声音极低地“嗯”一声,算是答应了。 孟豁然欣慰一笑,“你们三人无论是技能还是其他方面都非常互补,月皎辅助兼防御,筱麦近战,贾修远程……” 说到这里,他忽然握拳轻咳一声:“贾修也可以为队伍提供资金支持,毕竟比赛中的装备消耗花费还是有的。” 林月皎听懂了孟老师的弦外之音,她憋着笑,递给筱麦一个眼神。 对上孟豁然鼓励的目光,筱麦微微怔愣,也明白了什么。 她低下头,“好吧孟老师,听您的。” …… 最近关店避风头,林月皎正好把精力放在星芒杯的赛前训练上。 每日午休时间,三人在约定地点汇合,孟豁然已经早早等着他们。 这是学院实战课之外的加练,孟豁然一对一指导,当场答疑。 被开小灶是不一样,作为吊车尾魔法师,林月皎感觉自己对魔法的理解和掌握从来没有这么通透过。 每次教学完毕,孟豁然会将时间留给他们,布置剩余内容,让他们自行训练。 有时是互相切磋,锻炼各种魔法咒语的实战应用,有时也会叫来班里其他报名星芒杯的参赛队伍,两队对打,模拟训练,磨合队内的技能配合与默契。 而其余时间,更多的是林月皎在一旁看两人拌嘴。 “喂,你俩今天迟到了。” 一道声音凶神恶煞地传来。 筱麦看了眼魔环上的时间,翻了个白眼:“一分钟而已,是耽误贾少爷夺冠了,还是耽误您老晋升大魔法师了?” “姓筱的,你现在一句也说不得是吧。” “废话少说,今天和班长他们打,你有找我茬的功夫,不如赶紧多练练。”她瞅一眼少年身后,“呦,今天你小弟没来?” 贾修脸色铁青,当然不能让他们来,上次输给这个贫困生就算了,如果让背头胖子他们看见她私底下也对自己这么不客气,他一张俊脸以后还往哪搁? “关你啥事,你这个女人管的真宽,走,赶紧训练!” “来来,和他们队打之前,让我先虐虐你……” 林月皎抿唇偷笑着跟上,筱麦这张嘴是越来越毒了。 学院的日子总是忙碌又充实,最近镜麟没有来找她,林月皎也乐得轻松。 殊不知这段时间镜麟的烦恼。 自那天过后,他强迫自己忘掉那场比赛的一切,脑子里却像是被人下了咒。 一些他刻意忽略的情景,当时未反应过来的细节,雨后新芽般渐渐复苏,迷雾般萦绕,又一帧一帧反复放映。 最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反复回想起的,却不是那场比赛技能的失误,也不是如何找回场子下次再战,更不是勤奋练习提升魔力,或钻研点新玩意儿以备不时之需,而是…… 少女柔软的唇带着一丝狠劲咬上他下巴,扑向他时身上似有若无的香气,更甚者是随他心意的魔藤缓缓在她身上滑动收紧…… 当然这些,他绝不会承认。 一定是他很久没有遭受这么狼狈的失败了,所以才心中意难平,连细节都反复复盘。 要么就是那人类还有别的他还不知道的魔法邪术,扰乱了他的心智。 但她咬上他时,分明是带着某种视死如归的决心,那种不顾一切的感觉不像是装的…… “阿麟!阿麟!” “诶,麟哥,库克教授在叫你。” 两个声音忽然从耳边传来,一道来自菲利,一道来自生物系同班好友彼得。 飘忽的思绪被打断,镜麟怔了怔,这才发现已经上课了,不知开始了多久。 啧,圣虹这破铃声是越来越不行了。 很快反应过来,长腿迈步绕过其他学员,在库克身边站定:“我在,教授。” “这是镜麟,虽是一年级生,却是真正的灵系本源,哪怕在森泽国,这样纯正的灵系都少之又少。” 库克一副骄傲的神情,向旁边一位教授介绍。 “哦?”刘易斯打量着库克的得意学生,不动声色道:“灵系可是樾龙魔法学院的王牌学科,为什么不去森泽国,要来我们星昴?” 气氛霎时微妙起来,这话含着多少刻意为难,也许只有刘易斯自己清楚。 少年特有的清冽嗓音却从容不迫:“我确实来自森泽国,也考虑过樾龙就读,但最终选择了圣虹,毕竟再好的专业,也不如一位好的老师。” 这话可谓是说到了库克心里,他面上笑开了花,打眼向刘易斯瞧去。 “老库,你今天是跟我炫耀来了?”刘易斯眯了眯眼,“不是说是一年级和三年级的交流课吗?” “怎么会,交流课,当然得交流啊,老刘,你想让谁和我们一年级小朋友交流一下?” 库克笑得眼睛都堆叠在肥肉里了,开玩笑,好不容易得来一个厉害学生,不拿出去晃荡几圈,都对不起他之前的憋屈,最好晃瞎这老东西的眼。 不同于普通班的带班老师模式,核心班是导师制,贯彻的是绝对的精英教育理念,带出来的学生质量就是他们这些导师最大的kpi。 “哼,真交流起来,可别说我们三年级以大欺小。”刘易斯皮笑肉不笑道。 “小家伙们,告诉我,敢和三年级交流吗?”库克转向自己班的学生,将这个问题抛了出去。 “敢!” 生物系的学员们纷纷热血沸腾起来,正如库克所想,班里有镜麟在,他们倒还真不虚。 看热闹谁不会?气势不能输! 库克又看向自己的得意门生,对方轻轻点头。 “哦吼,又要打架了吗?菲利喜欢。” 耳边鼠子也吱吱吱地摩拳擦掌起来。 “好,”刘易斯捻了捻胡子,勾唇冷笑—— “正好前些日子宗易随研学团回来了,”刘易斯视线扫了一圈,却没看到人,“灏晨,宗易呢?”《 》 18、女王会见日 “教授,今天是女王会见日,宗易随日暮庄园那位进宫了。” 助理灏晨凑近他耳边提醒。 “我怎么把这个忘了,你看我这记性。”刘易斯拍了拍脑袋,“算了,不等大忙人了。” “怎么,老刘,没那小子就不敢了?”一旁是库克幸灾乐祸的声音。 刘易斯没理会他的阴阳怪气,扭头低声:“那葛森呢?怎么也没见?” 灏晨挠了挠头:“应该是被教务办借调走了。” “天天忙这些事,学业不要了?下课叫他来找我。” “好的……” 灏晨心里默默为葛森点了根蜡烛。 “喂,老刘,我看你们三年级快毕业的也无人可用,既然这样,咱们换个交流方式好了,车轮战你们不占优势,就团战吧?你们出五个人,我们出五个人。” “不用,就一对一车轮战,下课铃响前,哪边剩余人数多,哪边胜。” 刘易斯按了按紧皱的眉头,他就不信了,他身经百战的三年级学员打不过这些一年级新生。 …… 卢娜宫殿的圣瓦达厅,女王与臣子的午宴在此进行。 玻璃穹顶下,光泽繁复的织锦挂毯依次悬挂,上面瑞拉于灰烬中重生的经典场面在漂浮的烛火中浮动,烛泪凝结成剔透的钟乳石状,悬而不落,似乎被某种古老的魔法力量规训着。 “星佑女王陛下,希望我们到的不算晚。” 宗纳德带长子行了一个标准的觐见礼。 “爱卿,入座吧。” 伊娃二世坐在长条餐桌的主位,挥手示意众人落座。 宗纳德起身,迈步的动作却顿了顿,女王右侧一贯是他的位置,今天竟被国防部长查理占据了,而女王稳坐正中,视若无睹。 他定了定,径直向女王左侧的席位走去,趁仆人拉开椅子时不经意侧了下身,一道仅长子可见的声音传了过去—— “女王今天的态度很微妙,注意点。” 果然,女王举杯共饮后,查理那边就开口:“陛下,您所关心的云下各国摩擦问题,今早收到最新消息,森泽国率先派兵入驻亚里亚得边陲,公然打破了森海共治条约,目前海屿联邦尚未作出反应。” “哦?被条约束缚了半个世纪,森泽这是按耐不住了。” 伊娃二世指尖在扶手上轻敲,缓缓道:“海屿各邦国貌合神离多年,内部早就将利益划分得清清楚楚了,如果公开与森泽国撕破脸,怕是很难讨到好处。” “是的,我的陛下,但亚里亚得这片地区,森泽与海屿长期共治,毕竟是通往第三星云世界的唯一出界口,每年仅阿巴契灵脉的矿石出口就占据上亿份额,海屿不可能放任这么大一块蛋糕平白流入森泽国口中。” 伊娃二世举起宫廷扇缓缓扇动,半晌启唇:“总理,你怎么看?” 宗纳德略微沉吟:“海屿没了第三星云世界出界口,还有亚人世界出界口,亚人虽然不及第三星云对阿巴契矿石需求旺盛,贸易往来却不是没有,腿肉再少也是肉。但森泽除了与海屿接壤共治的亚里亚得,境内再没有其他出界口了,恐怕这次,森泽国是抱了必得的决心。” “如你们所说,森泽势在必得,海屿联邦也不可能拱手相让,如果开战,我星昴国如何?” 查理摸了摸胡子:“战争一旦打响,森泽国必会累于前线,而海屿联邦内部积弊已久,我们趁机夺下亚人世界出界口,或从两国交战中获取一些第三星云出界口的好处也未尝不可——” “不可。” 宗纳德毅然打断:“我们星昴国地理位置优越,脱离大陆而独立于漂浮的云中岛国之上,地形易守难攻,这么多年一直与云下各国相安无事,一旦我们从中立国转变为参战国或同盟国角色,必会引火烧身触怒别国。” 他抿了口茶,声音低沉:“况且,森泽国背后是沙息帝国,两个国家沆瀣一气搞矿石垄断,沙息出产的阿巴契矿石经由森泽,一路运往亚里亚得,顺畅无阻,却不供给海屿联邦,正是因为两个国家加起来也只有亚里亚得一个出界口…… 沙息帝国依靠多年的矿石贸易积累,国力富饶,唯一的短板是缺少出界口,一旦被沙息和森泽完全掌握第三星云出界口,那么沙息国将再无掣肘,唇亡齿寒,下一个海屿联邦,就是拥有两个出界口的我们。” 伊娃二世听后微微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如总理所说,保持中立就能避免这些?” “短期内战争不会波及到星昴国,我们与沙息国的利益并不冲突,如今沙息愿意供给少量阿巴契矿石给我们,说明对星昴并非全然敌视。陛下,中立国并非隔岸观火,关键是制衡云下各国,以保全星昴。” 女王沉默下来,长桌上其他落座的臣子也保持静默,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宗纳德任职总理多年,与女王对话一向强势,伊娃二世却始终没有拿宗纳德怎么样,众人皆知,女王忌惮的并非宗纳德,而是他背后的宗家。 流水的王朝,铁打的世家,宗家先祖是瑞拉四门徒之一,最早一批跟随先驱来到云中岛国开疆辟土。 作为隐藏在皇室背后的神秘家族,亦是星昴国最古老的家族,星昴的国家命脉早已被宗家掌控。 落针可闻间,一道声音清越响起,漂浮的烛火随之动了动。 “女王陛下,请允许我说一句,此次随圣虹研学团考察,游历了海屿诸国,所见所闻令人深思。” “哦?你说说。”伊娃二世看向坐在宗纳德旁边的年轻人,眼底凝起一丝兴致。 “过去我们可能一直认为,海屿几个邦国中,主控亚里亚得的圣鲸邦民众生活更加富足无忧,但我实地所见却完全背离,圣鲸邦如今局势紧张,风声鹤唳,政府高压管制,民众有苦难言。 而占据亚人世界出界口的潮汐邦却是完全不同的景象,民众安居海底,尽管亚人世界对矿石和渔业品需求不高,潮汐王室却能另辟蹊径——亚人界矮人族对手工艺品和编织制品的喜爱,成为潮汐邦打开亚人市场的钥匙。 潮汐邦民众有条件的架起烧制炉,学习海国向来排斥的火系魔法。条件差一些的,囤积材料钻研编织咒,潮汐魔法学院甚至为了鼓励贸易,专门开设了相关课程。” 宗易微微俯身作揖,礼节叫人说不出半点差错:“他山之石,可以攻玉,潮汐邦的选择也许值得我们借鉴。若能充分利用我星昴的半兽世界,乃至人类世界出界口资源,发展新贸易,积累资本,富足国力,届时无需忌惮云下各国,更不用为是否参战犹豫不决了。” 有大臣不小心碰了下刀叉,一阵尖锐的声响引得女王侧目看去,不怒自威。 场上的静默也因此被打破,她轻轻点头,狭长的眉眼间浮现出意味不明的笑。 “总理,你生了位好儿子。” …… 宫殿拱廊上,天鹅绒帷幕被纯金流苏束起,露出两侧的历任帝王塑像。 窗外彩云漂浮,彩绘玻璃将暮色过滤成虹光,照射在拱廊尽头的星穹女神阿芙洛斯雕像眉间。 “您真的认为瑞拉是星穹女神的转世?” “我的想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星昴国民众相信,这就足够了。” 宗纳德沉厉的声音在长廊上回荡,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宗易,你今天多话了。” “发展新贸易也是您的父亲,我的祖父,宗基林阁老所希望的。” “你的重心,不应该放在人类世界出界口上。” “只是尝试,海屿的潮汐邦都能打破千年来对火系魔法的憎恶,人类这个种族于我们,难道比推崇水系的海国使用火焰更难以接受?” “今天女王的态度,你真的认为是赞许?” “父亲——” 男人突然将这个词说出来,而后定在原地,走在前头的人也缓缓驻足,却没有转身,静静等待下一句。 夕阳的光映在身后,他神色淡淡,绿眸深幽:“您也是宗家人,作为您儿子的我,也是宗家人。宗家,什么时候在意过那个位置的态度了?” 宗纳德默了两秒,而后朗声笑出来:“宗易,你越来越像年轻时候的我了。” “是父亲您,越来越不像自己了。” 男人笑了笑,没有说话,二人并排向前走去。 长廊尽头雕像上张开的羽翼栩栩如生,尾端镶嵌的宝石泛着温润的光晕,在这座宫殿里,每个角落都流淌着权力与奢华交织的气息。 这些奢华由他们堆砌,而终将有人走向权力的巅峰。 “听说你最近邀请了一位厨师来庄园?” “是。” “调查过吗?” “雪枞国的,这件事应当不值得您如此关心。” “我是不关心,宗易,别让别有用心的人靠近,宗家暴露在民众前的时机还远远未到。” “您多虑了。” “我相信你的判断。”顿了顿,他道:“下周的内阁会议,你也来参加吧。” …… 另一边,交流赛已经结束,三年级剩余的学员寥寥无几,一年级还未上场的学员却还有很多。 场地正中的少年气息微喘,眉宇间一如既往的疏狂,衣角沾染了点点污痕血迹,却不是他的。 刘易斯脸色黑的厉害,他视线绕过镜麟,狠狠看向一旁春风得意的库克。 “好,好得很。” “老刘,是你自己选的比赛方式,这可怪不得我。” “哼,今天是我们三年级技不如人,两周后星芒杯开赛——” 刘易斯皮笑肉不笑,声音忽然加重:“我盼望到时候,你也能像今天一样得意。” 库克眯了眯眼:“自然不会辜负刘教授的期盼。”《 》 19、昏了头 与宗纳德分开,宗易没有回庄园,而是直接回了圣虹学院的住所。 已是月朗星稀,因云中岛国特殊地理环境影响,日落后水汽难以散开,漂浮的云雾重新汇聚,占据了夜晚的核心班生活区。 夜雾在宗易脚下翻涌,他随手施个术法将路灯点亮,心头的阴霾却怎么也驱不走。 家族利益、国家责任和个人信念相互拉扯,像是这缠绕周身的浓雾,辨不清来路,也寻不到出口。 此次海屿联邦考察之行的确受益颇多,但哪怕已经说服了祖父推行新贸易,女王和宗纳德那边仍有阻力。 保皇派咬着些满是蛀虫的蛋糕不愿放手,宗纳德也守着那个位置不屑于改变什么。 现在关键是,拿出一些可以破局的东西,就像手工制品之于亚人世界。 如今再去争夺第三星云出界口又有什么意义?阿巴契矿石才是第三星云科技发展的重要血液,就算夺为星昴所有了,没有他们需要的矿石资源,一样是徒劳。 想到这里,男人唇角勾起讽刺的弧度,他一路思索,进了门,灯光霎时明亮。 外衣随手挂在门口,指尖轻抬,一杯倒好的茶立时飞了过来,稳稳停在手心。 宗易浅呷一口,踱步到客厅,视线扫过桌上琳琅满目的东西,停在其中一个上。 那是他从星云集市买的,包装毫不起眼,名字却怪异无比,味道更是特殊。 一个念头忽然划过—— 如果,用这道臭粉破局呢? 星昴国从来不缺出界口,缺的,是像阿巴契矿石那样,需求稳定的战略型贸易产品,长期供给,甚至,足以影响该世界经济。 桌上这些东西,都是他从天南地北搜罗来的,并非因他自己的口腹之欲,而是为了地处星昴的半兽世界出界口。 半兽世界一向自给自足,不依赖他界商品。十年前因为星昴的驯龙传统,而龙这一生物又是半兽世界存在于传说中的信仰,两界曾发生过一场大战。 近些年虽然签署了停战协议,关系有所缓和,贸易上却仍旧不温不火。 半兽人的喜好难以捉摸,口味更是特殊,上次送去的那批货里,尖刺臭果反馈还不错,可惜数量太少,没有引起太大水花。 如今看来,这批中最有机会的,就是这个神奇臭粉了。 不如赌一次。 想到这里,男人忽然意识到,这个卖臭粉的女店主,已经很久没有给他发过消息了,上次付款的那批货也迟迟未到。 他取出魔环,发信息过去—— 【亲爱的魔法师,您已被对方拉入黑名单。】 宗易愣了半秒。 他这是……被骗了? 想起对方那天的巧言令色,他忽然有种巨大的不真实感。 “宗先生要是感兴趣,下次我给您带些新的尝尝?” “我会担心,说不准哪天您就不在我这儿买了。” “放心!您在我这里绝对是第一名!” …… 男人揉了揉眉心,胸腔漫出几声沉闷的笑,笑的却不是她,而是他自己。 几分钟前,他竟然想把这个小骗子的东西提到国家战略高度,真是昏了头了。 …… 明媚日光下石板路上跳跃着三三两两的身影,偶尔有顽劣的学员踩着各式各样的代步魔导器加速掠过,争取成为餐厅限量出炉拉丝莓卷的第一位享用者。 “嘿,镜麟,吃饭去?” “麟哥,你那天打三年级光系也太帅了,那招绿色的雾是什么魔法?” “今天二层的焖肉开张了,麟哥一起去尝尝?” 镜麟一一回应,语气淡淡,不知道吃什么,索性跟几个同班好友来餐厅二楼。 “香气扑鼻的绝味焖肉饭,专治虚饿,魔力无穷,快来尝尝……” 五大三粗的老板亲自在窗口叫卖,吸引了不少人排队。 人群熙熙攘攘向前移动,聚合又散开,露出透明玻璃后几个身穿工作服的年轻女孩,面庞清秀随和,询问下一位想吃的口味,明显是勤工俭学来帮工的圣虹学生。 镜麟视线随意一瞥,这焖肉店的工作服红红绿绿的,真是丑的可以。 他看了眼便淡淡收回。 却在移开目光的刹那,瞳孔一缩,触电般移了回去。 玻璃挡板后,少女头戴餐帽,长发挽起,正在帮顾客盛饭,神色恬静认真,却在递给对窗的客人时眉眼弯弯,哪怕戴着口罩也能看出遮挡下明媚的笑容。 镜麟脑子猛地空白。 这些天不断纠缠的弯弯绕绕霎时回归脑海,没听清旁边好友说了什么,他扭头就走,惶然逃窜。 “喂,镜麟,你去哪?” 彼得挠了挠头,这小子最近是越来越神经质了。 …… 躲了几天没有去学校餐厅,也拒绝了各类邀请,耐不住菲利囤积的零食即将告罄,某鼠对他颇有怨气。 “阿麟,出去买呀,我的零食都快被你吃光了。” 胖鼠抱着自己的空空如也的薯片袋和坚果罐子欲哭无泪。 “你也减减肥好了,看你胖的。” 他捏了捏鼠子身上圆滚的肉,懒懒往沙发一靠。 “镜麟!你过去从来不说我胖!果然,这就是男人,结了婚就不装了,说什么理由其实就是不爱了……” 被指控的人冒了层鸡皮疙瘩,被菲利的语气恶心到。 “得得得,把这些垃圾都收拾了,带你出门觅食。” 一人一鼠来到后街,好几天没呼吸到新鲜空气的鼠子雀跃异常,见到摊子就嚷嚷着要买。 不知逛到第几家,手上已经提了大包小包的男人耐心即将耗尽。 他舔了舔后槽牙,忍无可忍。 “再买你就自己提。” 却被肩上的蜜鼠无视,它踮着脚眺望,俨然又发现了新的目标。 “咦,那是什么,围了好多人,闻起来好香!” 镜麟臭着脸受菲利指使走过去,他一向不爱逛这些,人挤人空气中哪还能闻出香味,说不准是香味还是臭味呢。 胖鼠米黄色的鼻子动了动:“是烧烤!” 刚好旁边有人问:“老板,这是在烤什么?” 一道清甜偏又有些熟悉的声音透过人群传出:“定粉肠帅哥,外酥里嫩特别香,来一根吗?” “定粉肠是什么?类似于烤肉吗?” “是的帅哥,就是含肉量不高哈,胜在物美价廉,五法币一根,十法币三根!” “这么便宜?给我来三根!” “好嘞。” 菲利扭着脖子看旁边有人正在吃,口水快流下来了,它回头拽了拽镜麟领子: “看起来不错诶,我们也来三根!” “吃什么吃,没钱了!” “别这么小气嘛……咦,这不是那个人类,林什么月?正好,买三根让她给优惠!” 胖鼠大手一挥,自信下了决定。 谁知男人黑着一张脸,似乎受了莫大的刺激,调头就往回去的方向走。 “诶诶诶,急什么,天还没黑呢,谁惹你了?问问她呗,不想花钱就让她免费给一根尝尝,你们不是同学嘛……” 无视了耳边的絮絮叨叨,某人背脊僵直,心乱如麻,下意识的逃避,直到远离了那条街,烟火气和叫卖声都被远远抛在身后。 他鼻腔重重呼出一口气,怎么哪哪都有她。 就这么缺钱?! 想到这里,男人心头涌起一股没来由的憋闷和烦躁。 在餐厅帮工能赚几个钱,辛辛苦苦烤三个肠也不过十个法币,上次也是,非要去做什么兼职,和他比试,他能给的更多。 她知道自己曾经错过了什么? 还叫别人帅哥?那人根本不及他的十分之一。 路过一家店面,少年就着玻璃反光面照了照,内心的烦躁快要抑制不住。 这脸这肩这腰这腿这身材,那人类到底什么眼神,平时见他怎么不叫帅哥?! …… 平静了几天,门铃忽然被叩响。 贾修走进来,看见客厅里神态颓废的一人一鼠,吓了一跳。 “喂,你俩怎么了?” “你问他!” 胖鼠似乎受到了莫大的委屈,泪眼汪汪地看向来人。 “我怎么你了?没给你吃还是没给你穿。” 镜麟皱眉,不就把它关了几天,不就不让它出去放飞自我,不就—— “你不让我吃定粉肠!” 面对鼠子的控诉,镜麟烦躁地抓了把头发:“就非得吃那什么破肠?别的不行?” “不行,我要回去告你虐待小动物,还是森泽国一级保护动物!” 贾修听的脑壳疼,虽然具体听不懂这老鼠在吱吱什么,但他也大概明白意思了。 于是打断一人一鼠的拌嘴: “喂喂,别吵了。” “镜麟,来你这儿连口茶都喝不上就算了,还得调解矛盾,你怎么搞的……” “请你来了?” 男人一记眼风冷冷过去,贾修到嘴边的话登时卡了壳,但想到自己此番过来的目的,他耐着性子,语重心长道: “林月皎摊上的烤肠是不?我吃了——” 却倏尔又被打断:“再提她,你也别在这待了。” “不是,姓镜的,你乱发哪门子脾气?” 平常被各种捧着奉承着,在镜麟这却几次三番被下面子,贾少爷一股劲也噌一下上来:“不就是被个人类摆了一道,输了一次,至于吗?” “我说了,别提她!你——” “你不会是喜欢她吧。” 有什么心跳霎时停了一瞬,一时间风声骤静,鸦雀无声。 镜麟扯了扯僵硬的唇,胸腔紧缩间,他听见自己干笑的声音:“你在说什么?来找我什么事,今儿没空陪你聊天,有话快说。” “还有几天星芒杯开赛了,上次那些魔株还有没有?我想再买些。” 没有察觉到对面人的异样,不过是说点贱话刺激他,其实贾修心底也烦的不行,这段时间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积在心头,也许是赛前焦虑症,他想。 于是一股脑把需求都说了:“还有,最近有什么新玩意儿吗?都拿出来看看。” 话题终于揭过,镜麟也不扭捏,从魔环里取出一堆东西丢给他。 “用法都写标签上了,自己看。” “谢了,钱一会转你。” “不着急。” 他薄唇微抿,顿了顿,似不经意道:“你和那个人类一队?” “嗯。”贾修仍旧有些不情不愿:“我,筱麦,林月皎,我们三个一队,孟豁然的手笔。” “哦,那这个也给你。” “这是什么?” 贾修接过对方抛来的东西,一个白色宝石状的石头,微微透着珠光,像是大号的珍珠。 “云贝母材质的魔导器,有物理防御的作用。” 贾修狐疑看他一眼,后者避开他的视线,不耐烦摆了摆手。 “适合女的用,尤其是没什么战斗力的,花里胡哨的东西,我拿着没啥用,你买的多,送你了。”《 》 20、开幕式 街上人逐渐少了,林月皎也开始收摊。 月色浮上天幕,有薄雾开始弥漫,贾大少爷插着兜来了。 “那谁呢?” 他抻着脖子绕了一圈,没找到人。 “没人在这和你斗嘴,心痒了?” 林月皎一边解小推车的轮子,头也不抬道。 “下午不还在这儿和你一起卖烤肠,她人呢?” “被家里叫回去相亲了。” “相亲?” 贾修像是听到什么好玩的事情,睁大了眼:“她能嫁的出去?就她那提着刀砍我的彪悍样,哪家好人敢要呀。” “我看课本上写,先驱瑞拉的武器是一把长剑,那不也是拿着刀砍人,怎么在瑞拉身上就奉为神明歌颂传唱,在筱麦身上就不行了?” “……” 贾修噎住,蚊子般哼哼一声:“这哪能放一起比较,真是和你们人类说不清……” 他清了清嗓子:“那啥,你俩最近别天天忙这些事,马上比赛了,咒语都背了吗?孟豁然说下来还得自个儿多练,别到时候上去拖我后腿。” 林月皎心里翻了个白眼,最近关店没有收入,再不赚点外快就要坐吃山空饿死了,当谁都跟有人伺候一样,不用为生计发愁。 于是她假模假样叹了口气:“放心吧贾少爷,就算饿死累死,我和筱麦也一定会好好准备,不辜负您老的期望。” 听出她语气中的阴阳怪气,贾修皱了皱眉:“你们这些平民,哎,穷酸,喏,这个给你。” 他将东西放在推车台面上。 少女拿起来看了看,一块珠光宝气的石头。 “这是什么?” “护身类的充能魔导器,可以防御外部的物理攻击,你不是免疫魔法却不免疫实体吗?正好适合你。” 想了想,贾修又取出一个鞋底形状的金属片—— “这个给筱麦。” 说完,他眼神飘忽地咳嗽一声:“后天就开赛了,小爷现在和你们一条船上的,能装备一些是一些。” 林月皎惊讶看他一眼:“不愧是你,贾大少,豪气呀。” “哼。” …… 终于到了万众瞩目的这一天,一年一度的星芒杯魔法师大赛开幕式。 圣虹学院历史悠久,星芒杯办到今天也过了七十六个年头,早已成为圣虹乃至整个星昴国的一项传统,甚至最终决赛时,当今女王也会出席观赛。 星涡竞技场上,各系院旗在露天圆顶下烈烈生风,代表圣虹十二主流学科的十二道鎏金旗门同时喷涌彩带,塔钟敲击七次,大赛开幕典礼正式拉开帷幕。 “哇,好热闹,我们学校竟然有这么多人。” 林月皎和筱麦穿着学院制服,跟随孟豁然带领的炼金术班走进竞技场。 看台上已经落座了不少班级,虽然大家的制服样式没什么区别,长袍颜色却各有不同。 最受人瞩目的无疑是圣虹的王牌学科——光系,远远看去像是一片波光粼粼的浅金色海洋。 “哎,人比人气死人,怎么同样是金色,人家的金色这么好看呢?” 筱麦面上的羡慕不加掩饰。 林月皎拉过身后的披风比了一下,笑笑:“我怎么觉得金棕色更好看,显白。” “也许我羡慕的不是衣服颜色,是人家的专业吧,哎,好就业。”少女努了努嘴。 如今星昴国上到政府下到各行各业,光系魔法师都更受青睐一些,当然,这也与光系多来自门阀贵族有关。 林月皎噗嗤一声:“我还是更喜欢炼金术,哪天学成了,我就回老家养老。” “那也得学成呀,你要是真炼出真金,去哪里都是人才。” “两个臭虫,也想炼真金?小心别把自己烧了。” 一道声音嘲讽响起,两人循声看去,原来正好路过火系观看席,一张筱麦厌恶的脸表情嗤笑,红发鲜艳,正被前呼后拥在人群中心。 “呼,真是难为融大小姐了,老和我们这些臭虫说话,你不会就喜欢臭的吧?” 筱麦深吸一口气,阴阳怪气回应。 林月皎憋着笑,跟着帮腔:“炼不炼真金无所谓,不过你说的对,别玩火自焚才好。” 这句话影射的非常明显了,融枝沉下脸,似是想到了什么,不怀好意地勾了勾唇: “怎么,你们找到人组队了?啧,让本小姐瞧瞧,谁敢和你们两个臭虫组队。” “关你什么事,赛场上见吧。” 筱麦不耐烦道,不想再在这里浪费时间,拉着舍友就要走,却被融枝身边的跟班拦住去路。 “怎么?拿不出手,不会是还没找到吧?” 一阵恶意的笑声顿时围绕二人响起,势有不罢休的样子。 “一个人类一个贫民窟贱民,真是绝配,上去比赛也是丢人,算了吧,我看你们也别痴心妄想了,谁愿意和你们一队才是瞎了眼。” “你说谁瞎了眼?” 一道声音突然冷冷插入。 看见来人,融枝有些惊讶,她瞬间换上甜笑的表情: “修哥您怎么来了,我正在教训两个臭虫,是父亲圣烛节庆典的请帖有回复了?” 贾修却没答她,只道:“你看我这眼睛怎么样?” 融枝有些怔愣:“什么?修哥的眼睛明亮有神,很好呀……” “是吧,你也觉得还好。” 男人勾起一抹笑,笑意却不达眼底:“我也觉得能用,至少目前没有瞎。” “哈哈……”融枝干笑一声,“您怎么会瞎呢——” 忽然意识到什么,她陡然瞪大了眼,几乎不可置信。 后者眼神冰冷:“我贾修的队友,还轮不到你教训,看在你父亲的份上,这次小爷不和你计较,再有下次,也不用等锤子庆典,那什么林地的教堂用地规划就别要了。” 撂下这句话,他拉过筱麦,穿过目瞪口呆的人群径直离开。 林月皎跟在后面,看着前面交接的手,眨了眨眼。 莫名有点好磕是怎么回事? 融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双手紧攥,这贾修是不是吃错药了,竟然开始喜欢扶贫? “枝枝姐,这两个臭虫真是不要脸,竟然哄修哥和她们一队,一定是用了什么手段。”站在融枝旁边的温琳咬牙切齿道。 “你是说,贾修看上她们了?” 融枝讥笑一声,自己先否定了:“怎么可能?那个人类就不说了,种族在那里贾修不可能喜欢,长得也老气横秋的,筱麦倒还能看,但一股小家子气,我融枝不比她漂亮百倍?” “是呀,枝枝姐,你比她漂亮多了,但是男女那些事,可不是光漂亮就够了,得放得下姿态和身段,在外是一回事,在内又是一回事,也许修哥就是喜欢那种惺惺作态的女人呢。” 想起家里父亲的那些情人们,温琳几乎作呕,不是她想的肮脏,这个世界就是这样。 “啧……” 融枝也明白温琳的意思了,她展开扇子摇了摇,日光随发丝的移动微微倾泻,在眸底投下一块若有所思的阴鸷。 当所有班级学员都落座后,场馆在一片心照不宣中寂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向竞技台中心看去。 那里斜斜打下一束光柱,一位气质不凡的中年男人,循着光折射的轨迹,几乎是移形换影般,几步就来到了光束下。 要知道,作为圣虹学院最大的场馆,星涡的主竞技台长宽足足有一百二十米,那人却能在几息间来到场地最中央,实力不容小觑。 “这是咱们的院长,光系大魔法师,刚刚他施展的应该是类空间系的光系魔法,光速迁移,我之前只在书上看到过,真是太帅了。” 筱麦偷偷靠近舍友耳边低声道。 林月皎狠狠点头,眼睛一眨不眨盯着竞技台,的确是大开眼界。 此时演播室内,主持人的声音通过场馆四周的大型传音魔导器传来:“现在有请圣虹学院院长阿齐兹进行赛前动员讲话,大家掌声欢迎!” 掌声雷动间,场地正中的男人微微抬手,四周所有灯光霎时熄灭,只余中间一道光束,汇聚所有视线焦点。 “各位同学大家好,在这充满活力与激情的美好时刻,我们满怀期待地迎来了第七十七届星芒杯的盛大开幕。首先,我谨代表圣虹,向为本次大赛精心筹备、默默付出的工作人员表示最崇高的敬意!是你们为年轻的魔法师们搭建了展示自我的舞台。 魔法师大赛,它绝非仅仅是咒语与魔力的较量,更是一场智慧与意志的博弈。它不仅仅局限于竞技场上那短暂的激烈比拼,更是对每一个魔法师内心意志的全方位磨砺。 预祝我圣虹所有学员在本届比赛中取得优异成绩,现在,我宣布,第七十七届星芒杯魔法师大赛正式开始。” 一番话讲完,掌声再次响起,年轻学员的欢呼此起彼伏,阿齐兹在一片沸腾声中回到观赛贵宾席。 林月皎也被点燃了热情,心绪不禁翻涌,虽然比赛的奖金仍旧重要,但此刻似乎不仅是奖金了,还有什么在熊熊燃烧。 主持人的声音适时响起:“接下来,请每个初赛队伍,分别派一名选手来组委会抽签,确定对手及场景模式。” 林月皎看向旁边两个人:“咱们队谁去?” “不去,小爷我从不做这种跑腿的事。” 贾修一只腿搭在前排座位的靠椅上,懒洋洋地摆手。 筱麦吐吐舌头:“我手气一向不好,还是算了,皎皎你去吧,我去旁边班级刺探一下敌情!” 无奈,林月皎认命起身,向组委办公室走去。 没事的,不辛苦,命苦。 然而更命苦的还在后面,拿到抽签结果的她两眼一黑,这是什么天崩开局—— 第三场:炼金术系二队vs光系三队,场景:尖塔。 第八场:炼金术系二队vs火系一队,场景:熔岩。 第二十一场:炼金术系二队vs风系五队,场景:峡谷。 第一个就算了,后两场是什么鬼? 和火系对战在他们最擅长的熔岩环境中,和风系在他们最喜欢的峡谷地貌里? 看到抽签结果,贾修也面色凝重起来,他摇头:“星芒杯办了那么多年,为了防止舞弊的情况发生,抽签都是组委会亲自打乱组合,各系主任一同监察,不可能有人搞鬼。” “那我们也太倒霉了,三场比赛没一个对我们有利的,这第二场还是和融枝他们打,真是冤家路窄。”筱麦不禁皱起苦瓜脸。 “哎……” 林月皎也长叹一声,抱住自己的小胳膊小腿,原来她才是手气最臭的那个。 没事的,没事的,至少她有免疫魔法,挨打应该不会太疼。 第一场第二场的抽签选手比赛完,很快轮到林月皎他们上场。 主持人的介绍声响彻场馆:“接下来有请第三场比赛选手,来自光系三队的贝尔、乔布布、赵文,对战来自炼金术系二队的贾修、筱麦、林月皎,他们将要面临的场景是——阴森夜色中的尖塔。” 话音一落,巨型的露天穹顶缓缓闭合,明媚的天光一点点被特殊材质的挡板隔离在外。 诺大的竞技台上一秒还是前一组学员比赛的草原场景,下一秒已经切换成雾霭遍布的深灰色云层,几座尖塔的塔尖穿透云层,远远看去是一片晦暗阴沉的剪影,隐隐有呜咽的风声飘散。 核心班观赛室内,整面落地窗玻璃通透,赛场全景一览无余,实时转播的拍摄画面在一旁大屏上放映,真皮沙发上却零零散散没有几个人。 毕竟还没到晋级赛,普通班学员的初赛像是小打小闹,对核心班的天之骄子来说一向没什么吸引力。 但以防初赛出现什么黑马,打他们个措手不及,各系导师都会派人全程观赛,对初赛进行细致记录。 葛森又荣幸成为了这个倒霉蛋。 “宗易,这种时候还是你最讲义气,那些平时一口一个学长叫得欢的人,这种时候没一个帮忙。” “谁让你又把老刘惹了,总被派来干这种活。” “我有什么办法?不惹老刘,就要惹教务办那位,但凡被他记上一笔,之后研究院的全额奖学金就泡汤了,到时候直升都受影响。” 葛森对照着参赛名单,边抱怨边奋笔疾书着。 观赛室配备的传音魔导器有实时声音响起:“……对战来自炼金术系二队的贾修、筱麦、林月皎,他们将要面临……” 男人迈步向柜子走去,顺手整理好友写好的案卷,听到声音,他撩起眼皮,不经意间看向大屏幕,一个熟悉的面孔一闪而过。 手中动作慢慢停下,宗易侧身停在原地,面色无波,盯着大屏没有移开。 终于等到镜头再次滑向队伍最末端的少女,这次直接给了个特写,让他一次性看了个清楚。 是那个店主,把他拉黑的店主。 男人微微挑眉,眼底凝起一丝兴致。 原来是同校,一年级炼金术系…… 小骗子。《 》 21、雾中尖塔 早已在备战区等候的三人,听到传音器里的传唤,立刻打起精神向出场通道走去。 第一个露头的是贾修,耀眼日光落在他精心打理的发型上,刚一出场就有不少人认出,顿时加油助威声不断。 “修哥加油!” “冲呀修哥,干碎他们!” 贾修整了整袖子,斗篷向后一甩,摆着帅气pose向观众席挥了挥手。 跟在他身后的筱麦不禁翻了个白眼,真是臭屁! 然而当她走出通道,欢呼声却突然断层,骤然降了下去。 轮到林月皎就更为尴尬了,不仅没有加油声,甚至还有喝倒彩的声音传来。 “林月皎,是那个人类?她怎么跟修哥一队?” “人类也能参加星芒杯吗?不小心弄死了怎么办?” “哈哈哈,好问题。” “待会可别吓得尿裤子啊!” 对面光系选手的热度显然不是一个量级了,毕竟是热门专业,一个个披风猎猎,威风凛凛,享受着观众的热情助威。 差点被对面穿金戴银的少爷小姐们闪瞎眼,林月皎忽然福至心灵,也向观众席比了个pose。 霎时嘘声一片,直接压过了那边的喝彩。 当然立即收到对面三人不悦的眼神,始作俑者躲在舍友身后,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 谁说不行呢,黑红也是红嘛~ 观赛室内,宗易看到画面上这一幕,不禁轻笑出声。 葛森眼见好友似乎盯着大屏看了许久,也好奇凑过去:“看啥呢?” “咦,这不是那个人类新生嘛?挺勇的,敢来参加星芒杯。” “她是人类?” 葛森点头,又啧啧两声,当时报名他就对她印象深刻,被那样挑事都能面不改色。 不过也是,没点脸皮和心气,一个人类怎么敢来魔法界? 嗯……说不定真是一匹黑马,赶紧记下来…… 主持人一声比赛开始,林月皎几人被赶鸭上架般送上了竞技台。 脚下是古堡连接处的青石板长廊,浓雾蔓延,看不清尽头,远处几座塔尖森然伫立。 两边风化陈旧的岩体护栏高度只到小腿,基本相当于没有,林月皎瞥了眼走道下黑蒙蒙的万丈深渊,顿时脊背发凉,不敢再看。 “别怕,前几届比赛我研究过了,这些都是魔法生成的虚幻空间,摔下去只是出局,不会受伤更不会死,旁边有安全员随时看着。” 筱麦的声音飘散在风中,却滋生了无形的勇气,林月皎点点头,仔细观察起四周的风吹草动。 三人摸黑走到一座尖塔下的庭院中,这里相对长廊空旷些,不那么令人脚打颤,只是光线依旧昏暗。 “嘶……这个场景到底在搞什么,光系那三个人呢?” 贾修臭着脸靠在旁边围栏上,看的林月皎心惊肉跳,真怕他后面的石柱松动,连石头带人一起掉下去。 远处忽然有白光亮起,贾修立即站直身子,几人对视一眼,是光系那帮人。 也许他们是想弄点光亮方便看清路,可这也无形中暴露了自己的位置。 敌在明我在暗,筱麦心头一喜,压低声音:“你们等着,我偷偷摸过去,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林月皎拉住她:“那样太耗费体力和魔力了,后面还有两场,休息时间不一定恢复的过来,你是咱们队主力,还是我去吧。” “那怎么能行,你一个人过去不是送死?” “别忘了孟老师给我的任务,防御和消耗,放心吧麦麦——” 少女眨了眨眼睛:“就是要用我这匹下等马消耗他们上等马,然后你们再一举拿下。” 筱麦被逗笑:“这是什么比喻,哪有人说自己是下等马的,你可不是下等马。” “打个比方啦……总之就是我来消耗他们。” “那成吧,皎皎你偷偷摸过去,别打草惊蛇,我和贾修在后面接应你。” “别磨磨叽叽的,赶紧去吧,大不了就是个输。”贾大少爷开始不耐烦了。 瞪了眼在旁边说风凉话的人,筱麦向舍友点点头,而后拉着贾修隐入黑暗。 林月皎深吸口气,转身寻着亮光的方向走去,越接近却越感觉不对劲。 这光亮的位置怎么越来越高了? 果然,走到近处,才发现那团白光位于一处塔尖上,而旁边隐隐有人头窜动,正是光系三队那几位。 他们确实不算太蠢,知道登高望远,找一个视野开阔的高处,寻人更方便。 却没想到有人会直接送上门来。 还是个手无寸铁的人类。 乔布布撞了撞旁边人胳膊:“贝哥,你看,来人了。” 贝尔眯眼瞅了瞅,竟然还是那个人类林月皎,顿时气不打一出来:“妈的,什么意思?送个人类过来,瞧不起我们?” 赵文嗤笑一声:“那就让她有来无回——” 说着,他手心一道月牙型攻击打过去,亮黄色的光刃像是黑夜的一道伤疤,划破虚空,连浓雾也被短暂地一分为二。 林月皎本想着怎么引他们上钩,没想到这帮人这么沉不住气,一见到她就急于出手进攻。 眼珠转了下,她立即决定放弃原本的计划,索性演一出他们想看的。 刚刚平静片刻的观众席爆出一阵嘘声: 只见少女滚了一圈躲开光刃,隐藏镜头对准她的脸,不出意料,是一张惊慌失措泫然欲泣的可怜模样,双脚并用,狼狈爬起后就向前踉跄跑去。 “这是被队友抛弃了?果然,修哥怎么可能和人类组队。” “呵呵,人类就别上来送死了,纯虐菜局,真没意思。” “光系三队!所向披靡!” 眼见这人类因他一招受到莫大惊吓,赵文顿时虚荣心大幅膨胀。 他知道镜头就在附近,立刻拍了拍手,乘胜追击跳下尖塔,面向一个特意选好的方向,摆了个轻松帅气的落地姿势。 “别跑!乖乖束手就擒,我会考虑一会儿送你出局的时候下手轻点。” “真的吗?” 少女果然慢下脚步,试探性地回头看他,眼角隐隐有亮晶晶的水珠。 “假的——” 一道光球忽然从天而降炸在脚边,虽然失了准头没有打中她,石板碎裂溅起的石块依然吓得少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贝尔和乔布布先后追来,这道攻击就是出自贝尔之手。 “喂!” 赵文转向队友怒视:“贝尔,你怎么回事!没看见我马上就说动她了吗?” 贝尔冷嗤一声:“费什么嘴皮,直接抓住扔下去不就好了,区区一个人类,我们三人还对付不了?” 赵文不吭声了,虽然心知这小子同样不安好心,也是想趁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在全校师生面前好好表现,但他说的也没错,确实没必要费太多口舌。 “那一起上吧,尽快把这个人类解决掉。” 至于能挣得多少镜头,就各凭本事了。 没曾想这个人类胆量一般,耳朵却灵光的很,听到他们达成一致,拔腿就向远方跑去。 光系三人立即施展加速魔法去追,顺便扔了数道攻击魔法,企图阻止她的脚步。 谁知这人类像条泥鳅一样,闪转腾挪间,那么多魔法硬是一个没中,通通被她躲闪掉了。 他们却没意识到,并不是魔法没打中,而是打中了,却根本没生效。 看台上的观众也惊呆了,不是吧,这个人类这么灵巧?不会是用了什么躲避魔法吧? 可惜少女一脸仓皇无措的神情,惊魂未定落荒而逃,怎么看都像是碰巧走了狗屎运。 葛森也摇了摇头,他竟然觉得这个人类新生是黑马,是他想多了。 “兄弟,别看了,快来帮我整材料,这场结局没什么悬念了。” “未必。” 身形挺拔的人淡淡启唇。 “嗯?怎么说?” 回想起刚出场时,她躲在同队好友身后,眼底一丝明眸善睐的狡黠,活像只偷腥成功的小狐狸,宗易勾了勾唇:“打个赌?” 灰云弥漫的尖塔竞技场上,林月皎沿着幽长的高空连廊,从一座尖塔跑到了另一座,后面三人仍旧紧追不舍。 她气息微喘,还好孟老师每次训练都会让他们先跑三圈,锻炼体力和耐力,不然她还真撑不了这么久。 注意到前方临近几个岔路口,峭壁的护栏边落下一串散石,滚动着坠入雾霭遍布的深渊。 而明明水汽浓重湿滑的路面,那处却黑黢黢一片,没有一点反光,林月皎立刻意识到什么,调转方向就往那处闪躲。 为了给后面追求者一点曙光,她还假装被什么魔法击中了,略微踉跄一下,连速度也慢了下来。 “嘿,打中她了,哪里跑!别做无用的挣扎了!” 少女也分外给面子地大喊:“救、救命啊!别追我了——” 却在三人即将追上的瞬间,灵巧地扭身一转,双手扒住旁边石雕护栏,稳住差点踩空的身体。 贝尔眼见就要抓住这个人类,甚至比赵文还快了半步,心中一喜,可笑容还没完全展开,脚下蓦然踏空! 巨大的失重感混杂着风声,咫尺之遥瞬间化作万丈深渊。 三人像是下饺子般,没时间刹车,连一声完整的惊呼都来不及发出,就通通掉进道路中间的黑洞里。 林月皎目送他们离开,空出一只手挥了挥,嘴角没忍住翘起。 两个人从角落走出,贾修嘴里念着咒语,让石块重新堵上洞口,也没控制住自己的表情,一股子洋洋得意。 “小爷开的口子怎么样?” “厉害。”林月皎捧场道。 “皎皎,你真的吓死我了!要不是贾修拉住我,我差点以为你要摔下去了。” 林月皎莞尔,这时主持人的声音传来—— “恭喜炼金术二队,获得本场胜利!” 落地玻璃外的竞技场重新映入天光,几人离场后,观赛室大屏上场景变换,下一场比赛即将开始。 葛森几乎目瞪口呆,这这这…… 这就结束了? 旁边人面上却没有太大波澜,他转身回到沙发坐下,给自己倒了杯酒,红色的酒液色泽上佳,映出墨绿眸底一抹兴味。 “你怎么知道他们会赢?” 葛森还来不及为自己失去的赌注哭泣,他现在只想知道为什么。 宗易却只盯着手里的酒杯,一圈红色荡出摇曳的弧度,变幻莫测。 他淡淡勾唇:“精明的商人不会让自己陷入被动的局面,不管是做交易,还是在赛场上。” “商人?你认识那个人类——” 话未说完,观赛室大门被突然推开,对话截然而止。 来人一身黑衣利落,额前碎发凌厉,灯光将他眉间的漠然神色照得清晰。 宗易漫不经心抬眸,二人视线对上,又错开。 葛森多看了他两眼,向好友递去诧异的眼神, 真是奇了,一年级这位向来眼高于顶,恃才傲物,今天是哪根经搭错了?竟然跑来看普通班比赛。《 》 22、押注 普通班学员水平大多参差不齐,因此每场时长并不像核心班那样焦灼,很快就能决出明显的胜负。 第八场比赛很快开始,林月皎三人再次出现在出场通道上。 这次喝倒彩的声音倒是少了很多,但仍然没什么人气,对面火系一队的支持者显然更多。 毕竟任谁看,和光系那场都更像是炼金术班明知不敌,用一点小伎俩侥幸取胜。 观赛室内寥寥数人,侯光赫看见镜麟也来了,眼珠转了转。 他来观看普通班比赛就是为了开赌盘赚外快,这可是为数不多薅一把这帮有钱人的好机会。 “来来来,刚好十三个人,够开一盘了,这把押谁赢?我押火系一队。” 说着,他向桌子上扔了一张刻有三百字样的铜板,代表三百整法币。 “我也投火系吧,两百法币。” “那我也押火系。” “炼金术系有贾修,说不定连赢翻倍呢,我押一百法币试试水。” “嘿浩子你小子,老赌狗心理呀,那我也跟炼金术系,一百法币。” 侯光赫咧嘴一笑:“以小博大还得看浩子,这炼金术系刚赢了一把,说不定真就连赢了呢,连赢翻倍,来来来,其他人呢?” 嘴上虽是这么说着,他心里却偷偷窃笑,只有他清楚,炼金术系这场根本不可能赢。 他和融枝相熟,已经知道了他们为比赛准备的杀手锏,那杀伤力连他这个核心班学员都害怕。 但是为了多赚点,他还是得吹一吹对方。 然而其他人也不是钱多的傻子,虽然仍有几人跟押了炼金术,金额却都没多少,大多数还是倾向于火系。 葛森挠挠头,犹豫了一下,也押了火系,他转向旁边人:“宗易,你押哪边,既然你看好那谁,今天不放放水?” 温润英隽的男人轻轻一笑,搭在皮质扶手上的指尖敲击两下,做了决定—— “炼金术系。” “炼金术二队。” 一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后者在桌上放下一块深色字样的铜板。 “炼金术二队,五百法币。” “豪气呀镜麟。”侯光赫几乎难以压制嘴角的笑意,他看向另一位摇钱树,微微眼热:“宗学长,您押多少?” 宗易掀起眼皮,对上那人散漫的目光,笑容淡了淡:“跟五百。” …… 岩浆翻腾,丝丝热气上涌,还没踏入竞技场,浓稠的热浪已经裹着刺鼻焦味扑面而来。 林月皎眼睫抖了抖:“这掉下去真的不会死吗?” 沸腾的岩浆湖占据了大半地面,随机安置的落脚岩石和吊桥也狭窄不堪,仅能容纳一人通过,怎么看怎么危险。 “安全员大多来自高年级治愈系,应该……应该能及时救起来。”筱麦的声音也发着颤,有几分不确定了。 贾修木着一张脸,一针见血:“救起来?意思是先烫个半熟,再疗伤了?” “……好问题。” 反观对面的三人,像是来到了他们的主场,熔岩场景不像尖塔场景视野昏暗,林月皎甚至能清晰地看到融枝意气风发的红发,她悠闲地向观众席抛了个飞吻,引来一阵欢呼。 硬着头皮踏出第一步,不规则的石块被高温炙烤得焦黑开裂,隔着鞋子都能感受到底下的滚烫。 “枝枝姐,这场怎么打?” 温琳嘴角噙笑,冷冷望着对面。 融枝把玩着自己的红色指甲,眼底划过一丝阴毒:“先解决那个人类和贾修,筱麦留到最后慢慢折磨。” 蒙俊却有些怯懦:“人类好对付,但贾修……惹了他会不会回头报复我们?” “你怕什么,这是比赛,他贾修还能无视学院规定?如果都是这样,三年级光系那位还打不打。” “是呀,有枝枝姐在,你怂什么?” 融枝不屑地笑了笑:“蒙俊,你来对付贾修,温琳,你来解决那个人类,没问题吧?” “当然。”温琳应和一声,“我尽快解决她来帮你们。” 说罢,她第一个冲了上去,出手就是一道狠辣的控火术,燃烧的岩浆剔掉沙石向林月皎铺天盖地袭来,完全不留任何余地。 观众席随之爆发出一阵惊呼,这火系班确实不同凡响,卧虎藏龙,岩浆逆流的奇观可不是随时随地都能见到的。 “皎皎小心!” 无需筱麦提醒,林月皎心脏狂跳,在她冲过来时已经预感到她的目标是看起来最弱的自己,于是提前默念咒语,向脚下踩着的石块施加了一个静止魔法,下一瞬连石带人猛地平移,险而又险避开了攻击。 炽热的熔岩溅落在她刚才站立的位置,滋滋作响的声音令人头皮发麻。 林月皎心有余悸松了口气,她的魔法免疫可挡不住实实在在的物理伤害,贾修送的那块石头最多只能抵挡五次攻击,自然能省则省。 好在队友给力,眼见她被温琳盯上,贾修顺手施了个土系魔法,温琳脚下的石板应声碎裂。 林月皎脚踩的石块也被贴心地垒高,稳稳避开第二波岩浆的扑击。 落脚的地方没了,温琳狼狈拽住旁边的吊桥,没有摔进湖中,她狠狠瞪了贾修一眼,视线又去寻林月皎,现在没有过去的路了,控火术距离不够,只能另辟蹊径。 岩浆湖周边有一圈岩石环绕,倒是可以绕路过去,迂回包抄,但温琳刚一抬脚,意图已经被察觉,脚下石块像是活了一样四散移开。 另一边,蒙俊的咒语终于准备好:“接招吧——” 数颗滋滋冒烟的高温火球从岩浆中凝结,他掌心猛地前推,燃烧的火球就直直向对面打去,连空气都变得更灼热了些。 铺天盖地的火球气势汹汹,直扑炼金术三人,就在看台学员闭眼不忍再看时,一道厚实的土墙拔地而起,拦截住火热的攻击。 声势浩大的火球在土墙上炸开,滚烫的熔浆如雨点般坠落,却半分没有溅到土墙那边。 蒙俊眼神微敛,又加大了火球的进攻密度,土墙逐渐被烤得焦黑,一道道暗红的皲裂出现,仿佛岩浆浸透筋骨。 “这样下去坚持不了多久,防守不如主动进攻,贾修,你送我到那边去。” 贾修闻言点头,片刻后,一块接一块岩石在筱麦脚下出现,绕了最短一圈直通融枝和蒙俊所在的位置。 视线紧紧盯着对面,筱麦右手抬起,五指抓握的瞬间,一把寒光凛冽的金属长刀已经凝结在她手中。 她身体前倾,脚尖轻踩石块,疾步向对面杀去。 蒙俊精通火系魔法,却不擅长防御,眼见一道娇小身影扛着大刀快速逼近,他汗毛直竖,慌忙控制火球阻击。 “这边!”贾修的声音及时从后方传来。 步伐微顿,筱麦立即调转方向避开灼热,脚踩贾修新铺设的岩石,改为从另一侧突进。 二人配合默契,每当筱麦向一个方向调转,脚下都会有新的岩石铺路。 “该死……” 眼看对手就要到近前,蒙俊仓皇跳上旁边的吊桥,而后袖子一甩,炽热的火焰瞬间封住了桥头:“看你怎么过来!” 筱麦在火墙前刹住脚步。蒙俊刚松半口气,却见那瘟神似的少女眼中寒光一闪,手中长刀竟转向桥索,举刀便要砍去—— “住手!”他失声惊呼。 “咔擦——” 脚下立时剧烈摇晃起来,蒙俊脸色煞白,这吊桥可禁不起这么折腾,他是火系魔法师不假,可掉进这岩浆湖里一样要脱层皮。 千钧一发之际,湖面下方忽然传来沉闷的轰鸣,数道滋滋作响的岩浆柱突然破湖而出,恰好挡在筱麦与吊桥之间。 炽热的气浪逼得筱麦连退数步,不得不暂时放弃追击。 她抹了把额角的汗,透过扭曲的热浪,对上融枝意味深长的目光,她双手前举正在施法,唇边的笑容莫测,筱麦心头不禁警铃大作。 林月皎站在高高的石堆上,注意到融枝开始吟唱起咒语,而岩浆湖的翻涌似乎变得激烈了些,以融枝为中心,四周湖水泛着升腾的紫红色,隐隐有向外扩散的趋势。 “小心融枝,她好像在准备什么——” “你还是多担心担心自己吧。” 话未说完,被温琳打断,她不知从哪冲了过来,双手一抬,两道岩浆如巨蟒般腾跃,一前一后向石堆上的林月皎夹击而来。 温琳的瞳孔映着狰狞的猩红色,这是她最擅长的熔岩控制,不仅是高温,更有破坏力极强的灼烧魔法,加上滚烫的岩浆激溅四射,根本无从逃脱。 而被岩浆冲击到的人,不半残也会毁容。 观赛席上有人惊呼出声,竞技场周围的安全员也下意识上前几步,随时准备进行救援。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熔岩碰撞身体的刹那,一道乳白光晕从少女身上一闪而过,赤红作响的岩浆落下,那个人类却安然无恙站在那里,连衣角都没有染上半分焦痕。 “这不可能!” 温琳指尖还维持着施法的姿势,她不敢置信地后退半步。 观众席一片哗然,没有人看清那个人类是怎么做到的。 “难道她的本源是冰系魔法?” “我看是克制火的防御系。” “来自炼金术班,应该是金属系吧……” “不,应该是治愈系,受伤后立即为自己治疗,恢复的太快我们都没看清而已。” …… 众说纷纭间,融枝也注意到方才的一幕,温琳那招的威力她自然清楚,算得上整个火系班数一数二的了,没有人被击中后还能全身而退。 难道就这么巧?她的本源恰好克制火系? 她眼神霎时阴翳下来,却很快恢复正常。 幸好,她准备的这招不属于纯正的火系魔法,无论这个人类的本源是什么,等着吧,你们的死期到了。 有不断喷涌的岩浆柱的阻拦,筱麦尝试了几次都没找到机会切入,林月皎也后背汗湿,那块白色石头的防护只剩下四次了。 贾修眉宇压低,眸底透着凛冽,不管是镜麟的那些东西,还是其他道具魔导器,用在这种正面火拼的地形都不是特别合适。 淦!在熔岩场景打火系真他爹超负荷。 这火种到处都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还怎么打?连靠近的机会都没有。 正是僵持之际,紫红色的湖水渐渐扩散到炼金术班三人这边。 融枝唇角勾起,是时候了。 她低声吟诵最后的咒语,透着诡异颜色的熔岩湖竟缓缓平静下来。 湖面无波,隐约有淡紫色的雾气慢慢从湖面蒸腾扩散。 “这是什么?” 贾修皱起眉头,好奇怪的魔法,家里那位一板一眼十分无趣的私人教师好像提到过,从极致高温中生成的一种魔法物质,呈现为紫色的蒸气,好像叫什么……热毒? 热毒的症状是…… 然而不等回忆起,身体已经给出了答案——呼吸突然变得急促,下一秒大脑罢工,他踉跄了几下,最终还是禁不住毒气的侵蚀,倒地陷入了休克。 “贾修!麦麦!” 林月皎心头一紧,雾气极快地扩散开,两个队友相继倒下,须臾间只剩下自己了。 她看向远处的火系三人,手心下意识紧攥。 形势急转,现在的她,要一人面对对方三人,就凭她那些三脚猫功夫,这场比赛没有任何悬念了。 要放弃吗?可是如果不尽可能多争取胜场,她们队很难进入晋级线。 少女咬住下唇,内心开始胶着。《 》 23、反败为胜 事关几人的押注,观赛室内也是一片屏息。 几个片刻前还抱侥幸心理的学员此刻都懊悔不已,怎么偏偏不信邪呢,非要搏一搏单魔导器变飞行器,压什么炼金术系,这下好了,场上就剩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类,这还怎么赢? 有人胳膊撞了下浩子,挤眉弄眼:“这次看走眼了?” 浩子脸色自然好不到哪去,他揉了把脸深呼吸:“不慌,比我押更多的都不急,我急什么?” 旁边跟投炼金术系的兄弟则是抱头哀嚎:“浩哥呀,你真是坑惨哥们了,这还不慌?一对三,还是个人类一对三,这还打什么?直接投了算了。” 另一个押注炼金术系的也跟着抱怨:“完了,全完了,侯光赫,现在还能反悔吗?” “想的美!”侯光赫面上喜气洋洋,几乎无法控制嘴角的弧度,虽然押火系的人更多,但两个五百出现直接扭转了赔率,他这把要赚翻了! 他得意地扫视全场,尤其重点关照了两位下了重注的冤大头。 “赌局规矩,下注无悔!各位兄弟,这把承让了啊。” 然而押注最多的两人却都是一副风波不动的样子。 镜麟环抱双臂,目光牢牢锁在大屏上,面上不显,心头却掠过一丝莫名的焦躁。 这贾修到底长脑子没?给他的变异株里不是有茅树树根可以避毒,不提前用就算了还给火系那么长准备时间,湖水变紫不是明显有问题? 宗纳德他儿子又是什么情况?跟注炼金术系?币多没处撒,不如分给奴隶民。 啧,星昴国这帮二世祖,没一个有能耐的,这个国家迟早要完。 一番腹诽,少年却浑然忘了,自己也是冲动消费、大手笔押注炼金术系的一员。 …… 竞技台熔岩火热,林月皎手心紧攥,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对面是虎视眈眈的三人。 殊不知融枝心里亦是震惊。 她死死盯着炼金术系唯一站着的人类少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赛前无数次演练的完美杀招,对这个人类竟然一点用也没有,温琳那招也是,这荒谬的结果,她无论如何也想不通。 “你不是人类吗?不对……你的本源魔法是什么?” 听出融枝声音中隐藏的颤抖和不可置信,林月皎眉心一跳,一种从未有过的念头油然而生—— 也许,不是完全没有获胜的可能。 于是她将汗湿的手藏在身后,面上故作风轻云淡:“怎么?还不认输吗?” “认输,凭什么?难道我们三个人还打不过一个你?” 融枝嗤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是呀,凭什么?你想得倒挺美。”一旁的温琳也咬牙切齿,紧紧盯着她的脸。 林月皎却展颜灿烂一笑:“就凭我的本源魔法——免疫火系。” 此话一出,不只是火系三人,诺大观众席也静了一瞬,而后抽气声和议论声此起彼伏,潮水般漫过看台。 炼金术观赛区,孟豁然眸底闪过一丝笑意。 这种情况下,抛出免疫火系魔法这个信息,的确比纯魔法免疫更具威慑力。 免疫火系可不单单是魔法攻击了,更容易给人一种连同岩浆灼热等物理伤害通通免疫的错觉,恰好适合误导对面三人。 观赛室内,转播画面在大屏上清晰放映,葛森又一次放下了手头卷宗,惊讶挑眉:“免疫火系?有这种本源魔法吗?” 宗易眸光微闪,长指摩挲着杯壁,不知想到了什么,目光投向了另一处,懒靠在沙发上的人。 果然,整个观赛室内,只有他面上没有一丝意外的神情,紧抿的唇角还几不可察地松动了一下,似乎是……想笑? 宗易拿过脚杯,轻轻呷了口酒,掩去唇边一抹了然的轻笑。 温琳面上也布满震惊,竟然是这个原因,自己一向引以为傲的那招,居然被区区一个人类克制了。 只是——真有如此克制火系的本源?她怎么没听说过。 “不信?” 林月皎迈步靠近,踩着岩石来到湖水的深紫色区域,筱麦就是在这里倒下的。 她深吸一口气,暗含挑衅:“那你们大可以试试。” 这片区域雾气浓重,只看颜色,便知这里的热毒只会多,不会少。 “你们应该是提前服用了解毒剂吧?”少女歪了歪脑袋,一副思考状:“所以不受这里蒸气影响,而如果不提前准备,根本没法在这儿安然无恙地呼吸,我说的没错吧?” 她笑了笑,一字一句道:“真是不巧,我的本源魔法,恰好克制一切火系攻击,包括,你的热毒。” 嘴唇紧抿出白边,融枝面上不动声色,内心却有些打鼓了。 热毒是火系魔法的变种,已经不属于纯粹的火属性魔法,这个人类竟然都丝毫不受影响。 那如果是他们三人擅长的纯火系魔法,岂不是更受克制? 不! 融枝用力甩开这个念头,无论这个人类什么来头,她只剩一个,独木难支罢了,就算不使用魔法,他们人数上碾压,你一拳我一脚的,三对一还能输? “抓住她!”她厉声喝道。 三人同时向人类包抄而去。 这次干脆不用魔法了,先把人捉住再说。 谁知林月皎突然蹲下身子,从旁边筱麦身上取走了什么。 再起身时,像是使用了什么加速魔法,身形轻盈向包围圈唯一的缺口跑去,极快的速度辨不清身形,掠起一阵热风将三人统统甩在身后。 蒙俊瞪大了眼:“她怎么突然跑这么快了?” 林月皎抬手擦掉额上的汗,她刚刚走到那片热毒浓重的区域,不只是为了向对方证明自己呼吸如常,的确免疫任何火系魔法——更是为了掩人耳目,摸到陷入昏厥的筱麦身边,借她脚下的金属鞋片一用。 那是贾修给她的追风魔导器,有点像简易版的小型代步器,能够大幅提升行动的敏捷和速度。 少女浅浅弯唇,有了这个,想要抓住她可就难咯。 但逃跑终究只是权宜之计,她必须得做点什么。 余光注意到融枝停下喘气,袖口擦汗时不忘整理发型,心念一动,林月皎忽然有了主意。 右手从魔环上抹过,她取出一个装在透明袋里的白色粉末和一袋红色的料包,将红色料包撕开,统统倒进塑料袋里。 留下点空气,然后封口,摇匀。 林月皎突然停下,转身面向三人,此时双方都有些气喘吁吁了。 “怎么?这就跑不动了?”温琳嗤笑出声。 “这场比赛打的够久了,我想快点结束。” 没有回应温琳的讥讽,少女面色认真,拿出鼓囊囊的一袋,用尽全身力气向对面三人扔去。 “这是什么?小心!”蒙俊下意识惊呼。 融枝冷冷勾唇:“臭虫的雕虫小技,有什么怕的,我来——” 说着,她掌心生火,向那袋看起来十分寒酸简陋的不明物体打去。 说时迟那时快,火焰即将触碰,甚至还未触碰到的瞬间,红白掺杂的塑料袋快速鼓胀破裂! 巨大的爆炸声过后,细密的粉末四散纷飞,而正下方的三人,十分幸运地被撒落一身。 温琳本能地抬手遮挡,却被粉尘灌进指缝溅落在脸上,裸露的皮肤开始灼热发烫,像被岩浆溅射到,可这明明不是。 她连忙用手去抹,却不知怎么的,越抹越刺痛,似乎有千万根针在扎。 她踉跄着后退,撞上更惨一些的融枝,不仅是脸上,连眼睛都进了一些。 “啊!我的眼睛!你这个卑贱的人类,这是什么东西!” 林月皎无辜地眨眨眼,还能是什么,面粉和辣椒粉混合的产物而已,没听说过粉尘爆炸吗? 可惜了她的辣椒粉……魔法界可没有这种东西,下次再找茂叔订一些吧。 但是为了比赛能赢,原料基础,说辞就不能基础。 粉尘爆炸基础,表演就不能基础。 于是她学着融枝标志性的表情,眼神冷然,刻薄一笑:“怎么?还不投降吗?友情提示,刚刚爆炸的粉末是来自人类世界的硫酸粉,有极强的腐蚀性,一旦沾染上不及时清洗,那块皮肤就别想要了,哪怕是大魔法师级别的治愈术也没法恢复。” 林月皎相信自己的判断,融枝连比赛都十分注重仪容,她不会放任自己有一丝一毫毁容的可能。 果然,她话音刚落,红发少女就尖利起嗓子:“安全员!安全员在哪?” 主持人的声音透过传音魔导器适时响起:“火系二队,确认需要安全员进场吗?安全员进场即为自动认输。” “确定!快点,我的脸啊,我的眼睛……” …… 直到主持人喊出胜利队伍的名字,安全员上台将所有伤员运送下场,林月皎陪同队友来到医疗室后,她才双腿一软,瘫坐在椅子上。 她赢得并不轻松,几乎是体力加脑力的双重博弈,没有放松过片刻。 还好正在医疗室值班的是温柔的琳达医生,她喜爱甜食,是林月皎的老主顾之一了。 琳达先后看过筱麦和贾修,都被安全员紧急医治过没有大碍,又给林月皎喝了补充体力的药水。 “琳达,你真贴心,我刚刚手都快抬不起来了。” “瞧你这狼狈的样子,谁把你们打成这样了?” 林月皎努了努嘴:“隔壁病房的呗。” 琳达立时张大了嘴,隔壁三台担架刚刚经过她可是看到了,那一个个呲牙咧嘴的样子,看起来可比这个病房惨多了。 她重新看向面前的少女,人不可貌相啊…… 休息了会,林月皎准备回宿舍换衣服,却在下楼梯时膝盖一软。 追风魔导器虽然厉害,但让她这种身体素质差的使用,短暂尝试还好,长时间下来,双腿根本无法承受那种高强度活动。 这不,现在后遗症上来,腿根本打不了弯。 好在旁边有人经过,好心地扶住了她,以至于没有摔倒出糗。 林月皎抬头道谢,那个谢字还未出口,她却像是看到鬼一般,猛然后退了一步。 “……宗先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