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可怜网恋被骗了》
1. 温寒山
突如其来的暴雨从天而降。
迟满出门没带伞,校服外套早已经湿透,深色布料贴着瘦削的后背,凉意一点点渗进肌肤。额前的刘海还在滴水,雨水落在镜片上,视线一片模糊。
他从兜里摸出钥匙,插进锁孔。
这间房子年代已久,锁芯有些生锈,钥匙插进去,半天都转不动。他站在门口折腾了好一会,秋风裹着雨水灌进楼道,冻得他打了个哆嗦。外面的风越来越大,终于听见咔嚓一声,门开了。
推开门的瞬间,迟满蹬开脚上的球鞋,拖鞋都来不及换,踩着白色短袜踏进客厅,着急地拿起茶几上的手机,迫不及待给温寒山发了条消息。
“今天下雨了,我没有带伞,好冷,洛杉矶下雨了吗?”
声音有些哆嗦,却又带着无法隐藏的期待。发出语音后,他点击播放键又听了一遍,确认无误后,他才放下手机,从鞋柜拿出拖鞋。
家里只有他一个人,因此他毫无顾忌地站在客厅将淋湿的衣服一件件脱下。厚重的窗帘遮住外面的视线。房间内没有开灯,一片昏暗,只有从玻璃缝隙透进来的一丝亮光,落在他光裸笔直的小腿上,映出长长的影子。
直到最后一件衣服脱下,带走仅存的温度,迟满不禁打了个寒颤。他生得瘦弱,皮肤瓷白,骨架在男生中偏小,尤其是在北城这个普遍高大的北方城市里,总显得矮了一截,也不擅长运动,从小到大明里暗里总是被班上的男生以不够“阳刚”的名义排挤。
尤其是妈妈去世之后,他变得愈发孤僻寡言。在上一所学校里被欺负得更加厉害。无奈之下,他爸只好替他办理转学,把他送到北城教育资源最好的高中,寄希望于新的环境里,同学能够友善一些。
如今转学到北城一中高二一班已经好几个月了,迟满在班上依旧没有交到相熟的朋友。
但幸运的是,也没有人再像从前那样明目张胆地排挤他。顶多是有些男生嫌他“娘里娘气”,路过时丢下一两句不轻不重的嘲讽。
迟满一向选择息事宁人,当作没听见。这样的日子,已经比从前好过太多。更重要的是,他在网上已经认识了一个好朋友!
温寒山和迟满差不多大,今年也十七岁。
两人是在网上打游戏时认识的,从最初的游戏搭子,慢慢变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温寒山性格温柔,又很会体谅人。迟满和他聊天时,总是格外放松。无论他说什么,对方都会认真听完,然后给予理解,支持和鼓励。
尤其是,迟满隐隐约约察觉到,对方好像也喜欢男生?这个模糊的认知,让他在人海之中,第一次生出找到同类的错觉,只是他太胆小了,不敢询问,也不敢坦白。
在刚刚步入青春期时,迟满就敏锐地察觉到自己和其他男生的“不一样”。
只是这份不一样实在太过惊世骇俗,迟满在同学中已经够另类了,他不愿意再多一个被排挤的理由。因此他将这个秘密深埋于心底,没有告诉任何人,也正因如此,他与人相处时,总是格外小心,生怕展露出一丝端倪。
可是,温寒山渐渐成了例外。
热水从头顶倾泻而下,迟满站在花洒下闭着眼,纠结要不要旁敲侧击地询问下温寒山对这件事的看法,可是万一温寒山觉得恶心呢?万一温寒山开始疏远他呢?
迟满不愿意冒险失去唯一的朋友。
就在纠结之时,放在洗手台的手机震动两声,随即发出特别关注的滴答提示音。
声音响起的瞬间,迟满眼神倏地一下亮起,立即扯下毛巾擦干手,快步走到洗手台拿起手机。
果不其然是温寒山的消息。
温寒山:【没有】
迟满好奇地问道:【你怎么这么早就醒了啊】洛杉矶现在不应该还是凌晨五点吗?
此刻本在洛杉矶的“温寒山”,穿着和迟满同款北城一中的蓝白校服,坐在一辆低调的行政轿车后排,握着手机没有回答。
前段时间他确实在洛杉矶,不过早就回北城了。只是迟满消息太多了,一会不看手机,十几条消息就过来了,他有时候懒得回。但他一不回,迟满又要问,可怜兮兮地给他发语音,追问为什么不理他。
一个月前他去洛杉矶看他姐,因为中美两国的时差,他的不及时回消息有了正当理由,所以回国后他也一直没跟迟满说,权让他以为自己还在洛杉矶。
此刻他一下没意识到这点,就在他还没有想到如何回答时,对面已经给他想好了正当理由。
【你是不是熬夜打游戏了?】
温寒山借坡下驴拿这个借口应了下来。
迟满又问,【那你等会要睡了吗?】
温寒山今天没什么事,于是回答:【不,等你一起玩游戏】
【好哦,那你等等我,我等会再来找你,我还在洗澡】
【嗯】
温寒山坐在车内无聊地刷着手机,车窗外的灯影一盏盏掠过。司机双手稳稳握着方向盘,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夫人和先生今晚去参加坤泰银行举办的慈善晚宴,临出门前特意让我问您要不要一起过去?”
“不去。”温寒山想都不想就拒绝。
坤泰银行是家跨国银行,他姐夫的家族企业,今晚要是过去,肯定又是一堆人围着他转,赶都赶不走。应付一堆人和应付一个,相比之下,迟满就显得可爱多了,而且他最近也不想和家里人有太多接触。
到家时,保姆已经把饭菜摆上桌,大姐和爸妈都不在,屋子里显得格外安静。保姆给他盛了一碗热羊汤,“外面冷,先喝点汤暖暖身子。”
温寒山喝了两口热汤,放下筷子想起一件事,“刘姨,你给宴兰台打个电话,让他们送一份……”
话说到一半,他停下,“算了,你把电话给我,我自己打。”
宴兰台是本地一家高端私厨餐馆,不对外开放,客带客的私人经营模式,老板和他家关系很好。保姆闻言连忙从抽屉里取出名片递过去,又多问了一句:“今天的菜不合胃口?”
“没有。”温寒山接过名片,抬手示意她先下去。
电话很快接通。
“要一份清炖花胶鸡,白灼虾,清炒时蔬。”
温寒山说完又补充说:“都做成一人食,不要香菜,葱花,芹菜。”
报完地址后,温寒山手机屏幕切换到聊天界面。
【等会有吃的送来,晚上别自己做了】
迟满做饭慢,吃饭更慢,说好听点是慢条斯理,说难听点就是磨磨唧唧。
每次说要去做饭都得等一两个小时。
而且他饭量小,之前给他点的外卖分量比较大,他一顿吃不完,放到第二天又不新鲜,容易闹肚子,不仅如此还挑食,这也不吃那也不吃,汤里放点葱花,都还要全挑出来,有这功夫汤都凉了。
一天到晚,事多得的要命。
温寒山想到就烦。
迟满刚吹完头发就看见温寒山的消息,连忙回复说:【你不用总是给我点外卖呀,我上次买的馄饨还没吃完,我准备晚上吃这个的,很快就煮好了,不耽误我们俩打游戏】
温寒山看见这条消息了,但没回,懒得跟他解释,一天到晚就知道吃点垃圾速冻。
因为温寒山已经给他点了外卖,迟满只好把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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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出来解冻的馄饨又放回冰箱。
【你晚上吃的什么呀?】
迟满发完消息,将手机放在一旁,伸手拿起桌上的木雕。
那是一只还没完工的小老虎,半个巴掌大小,背脊的弧度顺着木纹起伏,爪子伏在身前,神态安静,像是在蓄力。
他准备送给温寒山一整套十二生肖的木雕,这还是他小时候学的。
他立在桌前,神情认真,一手托着木雕,一手紧握刻刀,就在刀锋沿着虎背的纹路往下走时,刻刀一下偏了方向,指腹瞬时出了一道血痕,虎背也沾上几滴血珠,晕成一小摊深色的血迹。
迟满连忙放下木雕,抽出几张纸压在伤口处,同时暗自庆幸这是用来练手的料子,不然到时候怎么送给温寒山。
他简单给手指贴了个创口贴,继续拿起刻刀,温寒山生日没几个月了,他才刻到虎,平时还要上课,空闲时间少,他得抓紧。
与此同时温寒山回到房间,坐在电脑桌前刷着手机,等迟满上线。
不一会右下角的小窗弹出数条消息,说什么的都有,温寒山挑着回了两条。
【川哥,上号吗?】
【明天放假,今晚可以多玩会】
温寒山毫不犹豫地拒绝:【不】
发消息的是同班的王泽辰,他爸是林家控股公司下的一个高管,这次高中恰好分到一个班了,平时打球还行,但是打游戏太菜了,跟他玩纯属浪费时间。
被拒绝了王泽辰也没当回事,又追问说:【我看你上线了,是在和迟满玩吗?】
温寒山没否认,王泽辰这下来了兴趣,直接打了电话过来,笑问道:“你们进展咋样了?”
温寒山靠在电竞椅上,懒懒地说:“就那样。”
王泽辰打听说:“你们最近聊什么了?”
“一堆,他话多得要命,我都懒得理他。”
王泽辰嘲讽地笑了几声,“他这种人很缺爱的,稍微有个人关心几句就倒贴过来了。”
温寒山眉头微蹙,想起前段时间两人之间的一个赌约。
王泽辰信誓旦旦地在他面前说,迟满绝对喜欢男生,而且超级好追,别说是现实了,就是网上随便来个男的都能把他追到手。
他当时听见这话也没当回事,但是在场其他人起哄说,要是他出手,绝对马上拿下。甚至到最后还发展到要拿追不追到迟满打赌。
原因无他,迟满长得太漂亮了,而太漂亮的男生在青春期往往会被同性抱团欺负,嫉妒,排挤。
对于这种无聊的赌约,温寒山认为既幼稚又浪费时间,只是在走进教室时看见坐在窗帘旁的迟满,鬼使神差地改变了主意。
那天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教室。迟满安静地坐在桌前,皮肤白净通透,棕褐色的头发天生有一点点自然卷,但并不夸张。校服穿在他身上显得有些大,袖口垂下来,遮住了手腕。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那双圆圆的眼睛专注地着看着桌上翻开的练习册。
王泽辰本还想说点什么,温寒山从思绪中回神,冷冷打断道:“有个电话进来了,不说了。”
来电是他大姐,问他怎么没来今晚的慈善宴会,温寒山敷衍道:“不想去,没意思。”
那头沉默片刻,也没再多说什么,提及另一件事,“麻省理工那边的本科申请材料在走流程了,有一份补充信息表需要你签字,电子版发你邮箱了,记得今晚弄完。”
“知道。”他应了一声,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白色的申请表从打印机里一页页吐出来,他翻到最后一页,签上自己真正的名字——林渡川。
2. 画画
温寒山这个名字,一直都是林家人的禁忌,但是上次在网上和迟满交换自己名字时,林渡川暂时想不到其他的,索性就直接用了这个,反正只是一场游戏,真的假的又有什么所谓。
林渡川把材料回传给大姐,抬眼看向电脑,迟满还没上线。
做事磨磨唧唧的,他饭都吃完,资料都填好了,迟满还不知道在磨蹭什么。
【还没吃完?】林渡川有些不耐烦地问。
迟满消息倒是回得很快,【快了快了】
随后发了张照片过来,是几乎没怎么动的鸡汤。
迟满解释道,【鸡汤太多了,我一顿吃不完,虾和青菜不能隔夜,我把这两个先吃完了,鸡汤留着明天再喝】
林渡川皱眉看着消息,都叮嘱饭店送的一人食了,就这几口的鸡汤还吃不完,留着明天都不新鲜了,一天到晚吃个饭跟猫舔食一样,吃半天也不见消下去多少,活该长不高。
【倒了,明天再吃别的】林渡川催促说:【等你半天了】
迟满还试图解释,【浪费食物不好】
林渡川发了个微笑的表情包,【可你浪费我的时间也不好,我都等你一晚上了】
【我马上来】
迟满还是没舍得扔,宴兰台这家店可贵了,每次温寒山给他点的外卖都很不便宜,他也试过给温寒山点外卖,但是温寒山都不要,之前倒是给过他洛杉矶的地址,但是迟满倒腾半天,好不容易注册了国外的账号想要给他买点吃的,温寒山就说等外卖送来,家里的保姆都做好了,他只好作罢。
所以每次出什么新皮肤,或者两个人想要一起玩的游戏,都是迟满买了送给温寒山。他做不到心安理得地蹭吃蹭喝。又或者,他想让这份友谊能够持续的更久,所以他不愿意朋友单方面地付出。
至少到目前为止,两个人在金钱方面的收支基本平衡,但是最近不行了,迟满要准备温寒山的礼物,得攒钱了。
“你明天不要给我点外卖了,明天放假我要出去吃。”两人连麦等待游戏加载的空隙时,迟满提及道。
“你去哪吃?”林渡川用了变声器,保留了自己声音的一部分,但是也不至于和现实音色太像。
“我出去看看再决定啊,我现在也还没想好。”两个人玩的是一款竞技射击类游戏,大逃杀的玩法,100个选手生存到最后的个人或者队伍胜利,他们俩经常一起组队玩。
“你一个人?”林渡川说完又觉得是废话,迟满基本上没什么别的朋友。他之前也觉得是没人跟迟满玩,后来真正接触后才发现迟满有自己的一套标准,他宁愿一个人待着,也不愿意和一群不熟的人混在一起。而且他的警惕性很高,林渡川光是加上迟满好友都花了一个多月,每次王泽辰那群人问进展怎么样,他都装得风轻云淡地表示还没开始,自己都快忘了这回事了,最近太忙了各种推辞,但其实是因为他根本还没加上迟满好友,一连换了好几个号才成功混了个好友位。
但越是这样,林渡川越是跟迟满杠上了,他什么身份?盛远资本的二少爷,从出生到现在,走到哪里不是所有人众星拱月地捧着他,但无论是现实还是网络,迟满都对他爱理不理的,他就还真不信了,他迟早把迟满追到,然后再狠狠地甩了他,当着所有人嘲笑他有眼不识泰山!
迟满不知道对面的真实想法,只是乖巧地回答说:“对啊。”
“明天上午我要去图书馆,中午找个地方吃饭,下午去逛街,夏天快到了,我要买点短袖,晚上回来和你打游戏。”
听上去行程还真满。林渡川估算了下,迟满那个墨迹的性格,等晚上回来打游戏的时候,估计都要七八点了。
他明天又没什么安排,难不成他要在家等迟满一天吗?
不行。
林渡川毫不犹豫地否决了这个安排。
“你去图书馆干什么?在家不也能写作业吗?反正你爸出海总是不在家,你在家我们俩还能语音,你不会的我还可以教你。在图书馆你要有不会的,连个问的人都没有。”
“可是我要去借书啊。”迟满一边看着游戏屏幕右下角刷新出的屏幕地图,一边回答着温寒山的问题。“而且在图书馆更有学习的氛围,我能更专注写得更快。”
“那你遇到不会的题目怎么办?”
迟满眨眨眼睛,听出了弦外之音,直白地问:“你为什么不想让我去图书馆呀?”
“……”林渡川一下被说中了心思,立刻否认说:“我没这个意思,你想去就去呗,我只是刚才看了下天气预报,明天北城还要下雨,你要冒雨去图书馆吗?然后冒雨逛街,冒雨买衣服?”
“是哦。”迟满反应过来,“我忘记看天气了。”
“你要借什么书?”林渡川问。
“《简爱》和《老人与海》”
今天语文老师提了一些必读名著,迟满应该是为了这个去的。
林渡川想起来教室的读书角有这两本书,反问说:“这种高中必读名著不应该在教室的读书角就有吗?”
迟满已经选好游戏的降落点了,“有倒是有,但是不在我这。在另一个同学呢,人家也要看。”
林渡川趁着游戏角色跳降落伞的时候,在班级几个人的小群里问了句,【《简爱》和《老人与海》在谁呢?】
王泽辰很快回复说:【我】
林渡川:【周一给我】
王泽辰:【OK】
林渡川又想了下不对,【周一放到读书角去】
王泽辰好奇问:【行,怎么了?】
林渡川没理他切回游戏屏幕,继续和迟满聊天,“周末这两天都在下雨,风又大,你没事别出去了,说不定周一你去学校,人家都看完了,你刚好借到了呢。”
“好吧,那我周一去看看。”迟满被说服了,耳边是狂风吹击玻璃呼啦呼啦的声音,他确实也不太想出门了。
迟满不出门,林渡川心里舒坦了,“那你明天起来先写作业,下午我们在家打游戏。”
“不行啊,我下午想画画。”
这人怎么想一出是一出。刚才还说下午想逛街,这会下午又想画画了。
林渡川表达了自己的强烈不满。
“因为不出门,我就要给自己找点事情干啊。”
“我们俩打游戏不算事情?”
“打游戏久了我眼睛疼。”迟满推了推镜框。
“行吧。”
林渡川勉强同意,“那你到时候给我看你画的什么。”
“好啊。”迟满画画很好看。他没有跟老师系统学过,都是自己随手画的,顶多遇到瓶颈的时候在网上看看教程。
林渡川还问过他为什么不学美术,迟满给出的理由也很朴实,他爸说学美术不好找工作,不同意他学。
迟满爸爸是国际油轮船上的大副,虽然待遇不错,但是家里也不是大富大贵的类型,学艺术很费钱,而且工作也没保障,迟满纵使想学,但也只能作罢。
今天又听到迟满说要画画,林渡川不由得说:“你要是真想学美术,其实高二也来得及。”
迟满正在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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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搜物资,“我爸不会同意的。”
“而且你也知道啊,我和他不太熟,我不知道怎么和他相处。”
从迟满有记忆开始,他爸几乎都不在家,家里一直都是他和他妈妈两个人,后来大点他才知道,他爸工作的特殊性,出海一年半载不在家是常有的事情,迟满也渐渐理解了。但是感情就像是在土里种小树苗,前期没有细心浇灌培育,后面又怎么会发芽成长。
妈妈走后,父子俩之间沟通的桥梁也彻底断了。当时处理完后事,迟满爸爸准备在家照顾迟满,但是在船上这么多年,突然转行也没有合适的工作,总不能带着迟满喝西北风吧,加上那段时间迟满和他总是不对付,父子俩在家一整天一句话都说不上。不当海员,钱也没有,爱也补偿不了,权衡之下,迟满爸爸还是决定趁着还能干再攒点钱,至少迟满大了,能帮忙买个房买个车,也不至于给孩子拖后腿。
再次出海前,他爸本来打算把迟满送到朋友家寄宿,但是迟满很排斥,两边也没什么可靠的亲人,他爸只好在北城一中对面给迟满租了个学生公寓,陪读的家长多,离学校又近,比较安全,之后迟满就一个人生活了。
林渡川能看出来迟满是真的喜欢画画,而且他确实有天赋,如果就这样放弃,属实可惜,劝道:“你可以跟你爸再商量下呢?”
“难道你真的不想学画画吗?”
迟满操作键盘的动作有了些许的停顿,“可是我害怕跟我爸说话。”
“他会打你吗?”林渡川皱眉。
“那倒不是。”
迟满坦白道:“我只是胆子太小了,我已经被拒绝过一次了,我很害怕再被拒绝第二次。”
“而且我和他不熟,我不知道怎么和他沟通。”
林渡川捡了个三级头盔丢给迟满说:“就直说,给他打电话,第一句话就是我想学美术。”
迟满捡起头盔笑道:“可是他拒绝我怎么办?”
林渡川反问:“拒绝你有什么损失吗?”
“嗯……”迟满想想,“我会伤心。”
“你伤心我安慰你,但是他要是同意,你不就赚到了?”
“勇敢点,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是……学美术很费钱啊。”迟满总要考虑现实,“而且也不好找工作。”
林渡川不在意道:“那我借钱给你学画画,你之后学成了还我。”
“我才不要。”这么大一笔钱,迟满怎么可能同意。
“那就说明你还不是很喜欢画画,如果你很想要什么,一切的阻碍都不是问题。如果你什么都害怕,那你什么都得不到。”林渡川的性格天生就是这样,他想要的一切他都会得到,无论什么阻碍都只会成为他前进路上的垫脚石。
但是迟满不一样,他没有林渡川那样万里挑一的优越家境兜底,所以他总是畏手畏脚,选择一条最中间可靠的路线。
不同的家境孕育出不一样的生活观念,没有对错,不过是环境的选择。
耳机里传来一声枪响,打断了迟满的思绪,游戏屏幕里林渡川的角色精准命向迟满角色身后的敌人。
迟满反应过来,赶忙去捡物资,只是脑子还是在不断想温寒山的话,连晚上睡觉都在想。
放假两天过的很快,周一到学校后,迟满真的在教室的读书角发现了被归还回来的《简爱》和《老人与海》
温寒山说的话是真的,迟满心中泛起小小的雀跃。就在他抱着两本书回到自己的位置,在过道拐角处,迎面撞上了他最不想看见的林渡川。
3. 班费
迟满不喜欢林渡川,甚至害怕他。尤其是上次,他无意间看见林渡川把另一个男生脑袋按在水池里,不管那个人如何挣扎,都不肯放过对方。
迟满更害怕了。
从那以后,只要见到林渡川他都远远地绕开走,避免和对方有任何接触。
林渡川个子高,是校篮球队的队长,过道不算窄,可他一走到迟满面前,视线就被彻底挡住了,像是忽然被一片阴影笼罩。
他头发最近剪短了,发茬干净利落,眉眼锋利,眉尾靠近太阳穴的位置有一道浅浅的疤痕,给整张脸更添几分冷硬感。看人的时候眼神中总带着一股盛气凌人的味道,仿佛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事实上也确实如此,他脾气不好,班上男生几乎都顺着他的脾气来,马首是瞻。不止是同学,就连老师也鲜少批评他,偶尔有什么违反纪律的事,也是不痛不痒地说几句。
北城一中是北城教育资源最好的高中,一班又是重点班,班上的同学家境个个都卧虎藏龙,但迟满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林渡川的家境是所有人中最好的那位,因为新来的班主任在还不清楚高二一班教室往哪走的时候,已经清楚并慈爱地记住了林渡川是哪一位。
现在赫然碰见这一尊大佛,迟满头也不抬地往旁边躲开了两步。
但是对面的林渡川不知道是不是和他作对一样,他往左走,林渡川也往左走;他往右走,林渡川也往右走。
三次之后,迟满终于忍无可忍地抬头,很没骨气地小声说了一句,“你先走。”
“哦。”林渡川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但是却站在原地,一直没有动作。
迟满眼珠微微上瞥,透过镜框不解地看向他,林渡川故意问:“借的什么书啊?”
迟满把怀里的书摊开给林渡川看,与此同时他察觉到周围几个男生的视线一下子都集中在他身上了,像是在看他的笑话一样,时不时发出低低的笑声,这微妙恶意让他变得更加窘迫,无地自容。
每次林渡川出现在他身边时,他都有这种感觉,自己仿佛变成了马戏团上的小丑,其他人都等着他出丑闹笑话,尽管他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好看吗?”林渡川像是没话找话一样不肯放他走。
迟满又垂下眼,不敢直视他,用细弱蚊蝇的声音回答:“还没看。”
“你说什么?”迟满声音太小了,林渡川一下没听清,昨天晚上打游戏怪他坑的时候,声音还挺大的,现在还没猫叫大。
“还没看。”迟满盯着自己鞋尖,提高了一点音量,周围人的视线让他越发不安,好像他说的每一句话都能成为笑料,为什么会这样呢?迟满想不通。
“你手怎么了?”林渡川注意到迟满右手指腹贴了个创口贴,这几天也没听他说手受伤了。
迟满也顺着林渡川的视线看向创口贴,大拇指压住食指,手指蜷缩,把伤口往掌心藏了藏,简略地说:“不小心划伤了。”
怎么没跟他说?林渡川面露疑惑,要知道迟满可是每天几点睡觉几点吃饭都要事无巨细给自己报备的,不开玩笑,他甚至知道迟满一天要去几次厕所。手伤可算是大事了,居然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林渡川知道以现在的身份肯定问不到缘由,决定等放学后再用温寒山的身份打听下。
他从上到下打量着迟满,迟满头发有些自然卷,发尾贴在耳侧,黑色的镜框架在鼻梁上,镜片后的眼睛下意识躲开他的视线,紧抿着嘴唇,完全像是一副被欺负了的模样,就问了两个问题,就这么委屈了?
林渡川自问自己长得不算丑,跟凶神恶煞更是不沾边,但是迟满每次见到他就跟见到瘟神一样,大气都不敢出一个。不知道哪里招惹到他了。
恰在这时,上课铃响起,同学一窝蜂地进了教室,林渡川也怕再问两句,迟满就要哭给他看了,让开一条路,只听见一句谢谢,面前的人已经飞速回到自己位置上。
望着迟满仓皇逃离的背影,林渡川不由得失笑。
前段时间高二一班班主任怀孕生孩子去了,新来的班主任姓刘,有着二十年教学经验的数学老师,教学不错,但其他方面一般。
今天是他的课,在正式开始上课之前,刘老师提到一件事,“最近运动会快到了,之后又是元旦,班上打算再收一批班费用作集体活动的开销。”
“每个人300元,以小组为单位,最后交到班长那里去。”
刘老师看向林渡川笑道:“麻烦班长保管下班费了。”
迟满低头听着刘老师的安排,在自己的记账本上默默又划去了三百块,最近要花钱的地方还挺多,他得精打细算地过,虽然他爸每次出海前给他的生活费有富裕,但他还是很小心,免得有什么意外大额开销。
交班费这种事情常有,班上其他同学也都没有什么意见。
刘老师见这个说定后,继续道:“关于班费的支出安排,我这次有个新的想法。为了鼓励同学们的学习热情,我决定将班费的一部分拿出来作为每次月考班级前三和单科第一的奖励。”
“具体的安排等我和班上的班干部商量后再和大家统一,大家有什么意见吗?”
这句话一出,班上响起小声的议论,迟满不禁皱眉,他的语文很好,基本上每次都能拿到单科第一,班上也有几个像他这样的偏科怪,虽然总成绩不能进班上前三,但是单科成绩每次都能接近满分。
这时候有同学冒出来问:“那单科第一和班级前三重复了怎么办?”
“重复了就奖励两份,说明人家争气。”刘老师不假思索地说。
迟满眉头皱得更深了。
又有几个同学问了些不痛不痒的问题,比如奖励什么,能不能自己选之类的。
但是迟满始终没有听到自己想听到的问题。
他觉得这种安排不公平。
为什么要拿集体的利益去奖励少部分同学呢?班费不应该用于班上同学的集体支出,用在每个同学身上吗?难道只有成绩好才配受到奖励吗?大家都交了一样的班费啊。
但是他不敢说出来,他太怯弱了。
墙上的分针一点点向前挪动转圈,迟满陷入了无限的纠结,他要不要站起来反对呢,可是反对后会有人支持自己吗?他要是被刘老师拒绝了批评了怎么办?而且他反对的话,要站在全班人面前说话,大家嘲笑他事多怎么办?
温寒山要是在,会怎么做呢?
他握着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画出一堆杂线,各种声音在脑海中斗争。
直到最后有一个声音打破了所有喧嚣。
勇敢一点,没什么大不了的。
刘老师最后总结道:“那既然大家都没有意见,就先这样决定,明天大家把班费都带来。”他摊开课本准备讲课时,余光却扫到了前排的迟满举着手。
“迟满举手有什么事情?”
话音落下,班上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迟满身上,包括林渡川,他微微挑眉。
迟满被几十道目光所注视着,手指捏着稿纸,努力稳住自己的声音,使自己听起来没那么胆小,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但却很清楚,“我觉得班费这样安排不太合适。”
此话一出,林渡川是所有人中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他立刻明白了迟满的想法。
迟满大多时候都很逆来顺受,但某些时刻会很较真,林渡川早就体会过了。
刘老师从讲台走下来,黑着脸向迟满一步步逼近,直到站在他面前,嘴角抿直,脸上的皱眉沟壑都愈发深邃,沉声问道:“你觉得哪里不合理?”
迟满察觉到刘老师语气中的不满,他初来新班级任教,最需要的就是当老师的威严,迟满这种毫无家庭背景的学生公然质疑他的安排让他很没有面子。
迟满清楚一切,可他还是说了,他鼓起勇气道:“班费是大家一起交的,用在少数同学的奖励上,我觉得……不公平。”
说出自己的想法后,迟满似乎也没那么害怕了,温寒山其实说的很有道理,没什么大不了的,刘老师还能把他吃了不成?
刘老师没有搭话,班上安静一片,迟满整颗心都在胸腔内疯狂跳动。
就在他纠结要不要再说点什么时,突然另一个女生也站起来,掷地有声道:“我觉得迟满说的有道理,班费的性质本身是全体同学为集体事务共同承担的公共支出,用途应当服务于班级整体利益,如果将其中一部分直接作为对少数同学的奖励,那么从规则上来说,这已经偏离了班费的原始用途,相当于由全体同学共同出资,单向补贴特定成绩优异的群体。”
女生顿了顿,给大家一点反应的时间,补充道:“我和迟满的本意都并不是针对少部分同学。”
她语气沉重冷静,用词专业详细,把迟满想说的话都说出来了。
“这不是奖不奖励成绩好同学的问题,而是奖励机制是否应当建立在公共经费之上。如果奖励有必要存在,也应当由学校,班级额外设立,而不是从本应属于所有人的班费中扣除。”
说话的女生叫张可欣,班上的文艺委员,她的话在迟满的基础上做了补充完善,更具有冲击力。
迟满默默点头,内心疯狂赞同张可欣的看法。
陆陆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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续也有同学表示不合适,“就是啊。”
刘老师本想呵斥迟满一顿的,但是反对的同学却越来越多了,尤其是林渡川最后也说道:“是不太合适。”
迟满的发言,不多时便逆转了整个局势,
刘老师脸上有些尴尬,但很快挤出一个笑容,重重拍了拍迟满的肩膀,夸赞道:“迟满同学说得有道理,咱们班上就是要这样啊,有不同的意见就要大声说出来,集思广益嘛。”
迟满肩膀被拍得很痛,皱着眉被刘老师按回位置上。
“既然大家不赞成的话,那奖励同学的提议就作废,我后续再考虑别的看法,感谢迟满同学给我们提出的宝贵意见。”
林渡川心底嗤笑一声,打心里瞧不上刘老师,借花献佛,借刀杀人,明摆着把迟满和部分同学对立起来。
上午两节课的课间操结束后,迟满上楼时,突然肩膀被人拍了一下,一声俏皮的声音喊道:“迟满。”
迟满回头,正看见张可欣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站在自己身后,一头齐耳短发,干净又清爽。
“是你啊。”迟满和同学关系都淡淡的,没有太多的交际。
“不然你以为是谁啊?”张可欣快步两走赶上迟满的步伐,“今天多亏你了,不然我自己都不敢站起来说。”
“啊?”迟满懵了下,“你不敢吗?”可是他看见张可欣说话有条有理,完全胸有成竹的样子。
“对啊,我当时其实也不赞成刘老师的意见,但是都没人反对,我自己也不好意思站出来,没想到你居然和我想到一起去了。”张可欣主动打开话匣子袒露道。
迟满腼腆地笑了笑,左脸有一个梨涡,“其实站起来我也很害怕。”
“哈哈。”张可欣笑了两声,“我猜到了,因为你平时看着胆子就很小。”
“但是关键时候还是很可靠的嘛。”
迟满被夸得不太好意思,“你说话好厉害啊,公共支出,集体利益,听起来都很专业,我都不知道怎么说,只是觉得不太公平。”
张可欣摆摆手,不以为意道:“这种套话我从小到大都听多了,我爸妈都是律师,你是没听到他俩在家吵架的时候,简直就是一个民事法庭现场,就差把法律条文直接甩对方脸上了。”
张可欣开朗大方,迟满虽然孤僻,但也被带得多说了好几句话。
晚上“温寒山”就一字不漏地知道了今天发生的一切。
“其实我还是很害怕的,我怕老师骂我,不过说出来就好多了,其实也没有那么可怕。”
迟满正在吃宵夜,上次没来得及煮的馄饨,终于在今晚下锅了,他一边煮馄饨,一边在和温寒山语音电话。
其实今天迟满能够站出来,林渡川也十分诧异,但是细想下,这种事情不站出来才不符合迟满的性格,他总是格外较真这种细枝末节的事情。
在街上遇到有人乞讨他都会很认真地分辨对方到底是不是骗子,如果是他就不给对方钱了。尽管事后温寒山会告诉他,这些都是骗子,他会懊悔自己又被骗了,但是下次遇到这样的事情,他还是会一次次去判断对方是不是真的有什么困境,温寒山很不理解这种执拗,迟满却说万一呢?万一对方真的遇到很困难的事情呢?
但事实就是迟满总是被骗,就像他现在也在被林渡川欺骗一样。
林渡川本人对这些事情毫无所谓,他更没有所谓的同理心,不过“温寒山”并不是这样的性格,所以他很配合地夸赞鼓励了迟满。
迟满其实本来还担心温寒山不赞同他的行为,眼下受到鼓励,心中的勇气又多了一点点,对温寒山的好感也更多了一点点。
林渡川无意在这个话题多聊,他想到另一件事,旁敲侧击地想要打听下迟满的手伤到底怎么回事?但是迟满丝毫没有提及的意思,林渡川试探了两下也没问出来,转念一想,关自己什么事,受伤就受伤了呗,又不是多大的伤,爱说不说,干嘛这么关心迟满,自己又不喜欢他,只是玩玩而已,想到这里林渡川强行按下心里的好奇,不再询问。
北城一中高一高二周末双休,一般来说周五晚上,迟满会和温寒山多打会游戏,毕竟第二天不用上学,只是今天刚到九点半,迟满就说不玩了。
“为什么?”林渡川刚找到一款双人联机游戏,还想着今晚和迟满通关的,他俩玩得游戏杂,什么游戏都能玩到一起去,上到4A,下到4399,都能一起玩。
“我明天约了同学一起去图书馆,我得早点起来,不能迟到。”迟满语气认真。
林渡川眉头紧皱,“同学?谁啊?男的女的?”
4. 开屏
迟满退出游戏界面,拿下耳机,揉了揉发烫的耳朵,在聊天界面回复说:【我上次和你提到的文艺委员,她喊我一起去图书馆】
两个人的语音还没关,就算摘了耳机,迟满也能依稀听到温寒山的声音。打游戏久了他耳朵疼,不想再戴耳机,于是把蓝牙关了,用电脑的麦和温寒山说话,“你刚才说什么,我摘耳机了,没听到。”
温寒山低沉的声音一下填满整个卧室,“我问你们俩关系这么好吗?”
迟满思忖片刻道:“一般?其实也不是特别熟,但是她人挺好的,上次还帮我说话。”
迟满性格太慢热了,林渡川能和他这么熟络无话不谈,除了两个人真的很投机外,林渡川本人也废了很大的功夫。直到现在王泽辰那群人还以为林渡川刚想起来迟满这回事,实则他已经努力很久了。
此刻听到迟满的回答,林渡川只“哦”了一声。
迟满打了个哈欠,“明天再玩吧,我要去洗澡睡觉了。”
但是对面还没有挂断的意思,追问说:“一般你们俩还去图书馆?”
林渡川心里犯嘀咕,尽管王泽辰信誓旦旦地说,迟满喜欢男生,但是这种事谁知道呢?又不是长得白净漂亮点的男生都是gay,万一迟满就喜欢女生呢?
到时候迟满和张可欣在一起了,那他不就成为那群人中的笑柄了吗?
迟满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活动了下身体,回答说:“刚好撞到一起了啊,我说我要去,她说她也要去,再说了,我每周都要去图书馆,你又不是不知道,只是这两周我在和你语音,所以就在家写作业呀。”
“哦。”林渡川冷声道:“所以是我耽误你了。”
“快去学习吧,大学霸。”
迟满站在原地扭扭腰,活动活动筋骨,轻笑道:“我又没说你耽误我了,你怎么还借题发挥啊。”
“我借题发挥了?”林渡川不可置信地反问,“明明就是你鸽了我和别人出去玩。”
“你没有你没有。”迟满连忙说道,“我明天上午去图书馆回来,中午和她在外面吃饭,下午回来打扫卫生洗衣服,晚上我们再打游戏吧。”
“后天白天没什么事情,我明天上午把作业写完,明天晚上和后天我们可以把这个游戏速通了。”
林渡川只听到了几个关键字,“你中午还要和她一起吃饭?”
“是啊,她说图书馆附近新开了一家日料店很好吃,我最近刚好也想吃三文鱼寿司了,所以一起去尝尝。”
不对,很不对劲。
林渡川眉头一皱,“就你们俩吗?哪家店啊?”
迟满把店铺链接发给林渡川,“还不知道怎么样呢,反正宣传的很不错。”
迟满不是那种随便就能约出去一起吃饭的性格,而且还是孤男寡女两个人,林渡川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迟满要是真喜欢女生怎么办?
那他不是辛苦一场给他人做嫁衣了?林渡川扶着额头,一时没说话。
其实迟满和谁在一起他都无所谓,但是迟满跟别人在一起,那他不就输了,操!一想到会丢个大脸,林渡川就坐不住了。
“喂?”
“你听得到吗?”对面半天没说话,迟满还以为听筒出问题了。
“听得到。”林渡川应了一声。
“你刚才怎么不说话呀?”
“说什么?”林渡川反问,“说你和别人去吃日料,我一个人在家打游戏吗?”
“你平时都不用睡觉吗?”其实迟满好奇很久了,按理说温寒山还在洛杉矶,两个地方时差十几个小时,现在这个点他应该在睡觉才对。
但是两个人之间感觉完全没有时差,迟满心里有些疑惑,只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又被自己打消了,平白无故地温寒山为什么要骗自己。迟满要么不相信别人,如果选择相信了,他就会全方面信任,丝毫不怀疑。
“我不在等你打游戏吗?”林渡川强词夺理道:“我天天昼夜颠倒地等你上线,你倒好,好不容易有时间还要跟别的女生去图书馆。”
“你是不是喜欢人家了?”
这话一出,迟满连忙否认,“没有!”他又不喜欢女孩子,只是这个话还不知道能不能告诉温寒山,万一温寒山恰好很介意这个呢?
可是温寒山从小在中美两边长大,应该看得很开吧?
迟满否认后就不说话了,脑子里又开始纠结。
“那你喜欢谁?”
迟满眨眨眼,不太有底气道:“我没有喜欢谁呀。”
“我和人家只是普通同学啊。”
倘若说唯一有好感的人,也只有温寒山,可是隔着网络,又不知道对面长得什么样子,万一是个三百斤的大胖子怎么办?虽然说以貌取人不好,但是三百多斤也属实太超过了,他也没有歧视胖子的意思,只是他担心和三百多斤的胖子在一起,对面翻身都能把自己压死,他可不想在睡梦中窒息而死。而且太胖了对身体也不好,什么三高啊糖尿病,糖尿病是不是还要打针?在一起后万一对方太胖了,自己打不了针,他还要从一堆肥肉里找到血管帮忙打针,可是他不会打针啊,而且他也很怕针头,是不是还要学习克服一下?
迟满思维太容易发散了,就像蜘蛛网一样,一下没留神就不知道扯到哪里去了。
“迟满你又在想什么呢?”温寒山已经习惯迟满这样了,一会不说话,那就代表思维已经飘到外太空去了,现在指不定在想什么呢。
迟满的思绪从一堆肥肉里钻出来,老老实实地说:“我刚才在想你是不是一个三百多斤的胖子。”
“……”林渡川沉默了。
“你不要转移话题,我们在说你的问题,别扯到我身上。”
迟满惊讶道:“所以你真的有三百多斤?”
“我没有!”
“两百多?”
“也没有!”
“正常人,一百多斤!”
林渡川被迟满一打岔,脑子里想说什么都忘了,稳了稳思绪,把两人聊天拉回正轨,他知道迟满这毛病,容易走神想东西。
一堆的毛病,胆小孤僻,做事墨迹,吃饭挑食,异想天开,他觉得自己真是白担心,迟满就算喜欢张可欣,张可欣也不可能喜欢迟满的。
林渡川越想越觉得有道理,除了自己无聊找点乐子外,没人会在迟满身上浪费时间。
偶尔去个图书馆吃个饭也很正常,迟满就算再孤僻,也不是与世隔绝了,总会跟人来往的。
“睡吧。”林渡川想通了,不再纠结这种无足轻重的问题,把迟满追到手只是时间的问题,等新鲜感一过,他就去美国读大学了,到时候都不一定想得起来迟满这号人,也就在国内无聊的时候打发下时间。
语音挂断后,迟满拿起桌上还没完工的木雕,上次的虎已经刻完了,这周他又雕了只小兔子,就是龙他总是雕不好,眼睛怪怪的,看着都有点斗鸡眼了,怪不得古代有画龙点睛的传说。
还好上次张可欣看见他放在抽屉里的木雕也很感兴趣,还说自己家里有个世交,一位雕塑大家,能给迟满指点一二,明天八点他们在图书馆门口见面,写会作业,十点就去拜访人家,中午为了感谢,迟满请张可欣吃日料。
迟满把刻好的木雕逐个装进盒子里,摆放得整整齐齐,又在空隙处塞上软布。确认无误后,他才把盒子放进包里。
雕刻大师叫冯溪元,和张可欣爷爷奶奶是故交,在业内分量极高,展览,收藏、奖项随便拎出一个都够写一整页履历。但是本人却很随和,头发花白,穿着一身洗得发旧的深色工作服,迟满见到他时,他正蹲在一尊即将完工的雕塑前打磨细节。
在正式登门拜访之前迟满还很紧张,觉得自己做的这些小东西实属班门弄斧,但是冯老却看得很认真,还自己拿了块料子给迟满做示范。
“画龙有一种说法叫三停九似,你知道吗?”冯老和蔼地问。
迟满摇摇头,他的画画是自学,雕刻则是跟他妈妈学的,也不算正经,都是东一榔头,西一锤子。
冯老见迟满不清楚,也没有刻意为难,只是接着讲解道:“三停,指龙身分为三段,自首至膊,膊至腰,腰至尾。九似则说头似牛、角似鹿、眼似虾、嘴似驴、鼻似狮、鬃似马、鳞似鱼、爪似鹰、尾似蛇,雕刻时要融合多种动物特征,对基础功底考验很深,这也是你为什么会觉得龙怎么这么难。”
“你过来看这个。”冯老领着迟满和张可欣到书架前拿出自己的作品细心给迟满讲解。
迟满看着面前栩栩如生的雕刻,又看看自己,属实是拿不出手。
冯老看出迟满面上的沮丧,安慰说:“你还年轻不着急。”
“以后等读了美院,再进行系统的学习。”
迟满连忙摆手,“我不学美术的。”
“我走文化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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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冯老看了他一会,还是没忍住惋惜提醒说:“可以考虑考虑,你在这方面挺有天赋的。””
张可欣在一旁笑着接过话头:“我也觉得迟满很有天赋,不然我怎么会带他来见你。”
迟满垂下眼,手指缠在一起,不太好意思面对别人的夸奖。
冯老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身继续给迟满讲解雕塑,时间一点点过去,眼看快到中午了,张可欣和冯老告别,对迟满说:“那我们先走吧。”
迟满点点头,跟在她身后往外走。
两人刚走到一楼,还没出门,忽然从二楼传来一道声音。
“张可欣。”
迟满和张可欣同时停住脚,抬眼往楼上望去。
楼梯口灯光偏暗,一个男生踩着台阶慢慢走下来,身形修长,肩背笔直。看上去二十岁左右,眉骨略高,鼻梁线条清晰,肤色比常人深一些,像是常年晒太阳留下的痕迹。他穿得很简单,深色外套,拉链随意敞着,露出里面的白T。
张可欣抬头一看见他,欣喜地喊道:“言蘅哥。”
“你什么时候来北城的啊?”
顾言蘅语气随意道:“前两天,刚到。”他声音不高,说话时视线顺势扫过迟满,停了两瞬,但没有多看,只是礼貌地点了点头。
“你同学?”顾言蘅问张可欣。
张可欣介绍说:“是啊,我同学迟满,这是言蘅哥,冯爷爷的外孙。”
顾言蘅和迟满简单打了个招呼,又问:“我刚醒你们就准备走了?”
张可欣还没回答,冯老从中岔了一句,“嚷嚷着要去吃日料呢,刚好你这个当哥哥的回来了,不得请妹妹吃饭。”
“对哦。”张可欣眼睛倏得一下亮起,“你请客!上次就说回来请我吃饭。”
“好不容易抓住你了,别想耍赖!”
顾言蘅从小就对这个妹妹没招,连忙举手投降,“行行行,我带你们去。”
迟满本想着请张可欣吃日料表示答谢,没想到糊里糊涂地多了个顾言蘅,最后买单的人也成了顾言蘅。
今天迟满出门了,林渡川一个人待着没事做,索性带上装备去冰球馆。
冰场灯光冷亮,穹顶高悬,白光一排排落下来,映得冰面平整开阔。
林渡川穿着黑白相间的球衣和护具,肩线被护甲撑得宽阔,背后的号码10在灯下格外醒目。他拎着球杆站在场边,低头活动了一下手腕,小臂肌肉健硕有力。
哨声一响,他滑上冰面。
刀刃切开冰层,带起细碎的冰屑,急停,转向、起杆,每一个动作都干脆利落,冰面被反复划出痕迹,掀起一层薄薄的白雾。
一轮比赛结束。
他滑回场边,抬手解开扣带,把头盔摘下随手放到一旁,额发被汗水压得微湿,冷空气一碰,热意散开,高挺的眉骨和优越的面部轮廓在灯光下完全显出来。
他把右手的手套也摘了,教练顺势把手机递过去,他接过来低头看屏幕,睫毛被汗水打湿,微微垂着,整个人极其专注地挑着照片。
“你们觉得这张和这张,哪张更帅?”林渡川挑了半天问。
陪练在他身后失笑,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林渡川问这种问题,就连一侧的教练也没忍住调侃:“你是不是最近谈恋爱了?”
林渡川没搭理他们,“就说哪张更帅?”
第一张是在启动的瞬间拍的,他正俯身冲出,冰刀切进冰面,球杆被牢牢控在手中,整个人像一支已经离弦的箭。
第二张则是急停转身时,他单脚刹住,身体侧转,球杆横在身前,拍摄角度偏低,镜头里是他绷紧的腿部线条和护具下结实的小腿。
“这两张都看不清脸啊。”教练点评说:“不过动作是帅的。”
就是要看不清脸,林渡川决定把这两张全发给迟满。
不然不知道一天到晚在想什么呢,什么三百多斤的大胖子,明明是个一米八九的大帅哥。
退出聊天界面后,他切到林渡川的号,恰好看见张可欣新发的动态。
内容是几张摆盘精致的日料照片。除此,还有几张张可欣的自拍,和一个男生的合照,男生五官深邃,眉眼带着一点混血的味道。
前面几张日料的照片迟满已经给他发过了,是他们中午在一起吃饭时拍的。
但是这个男的是谁?
迟满怎么没跟他说?
5. 秘闻
日料店灯光柔和,吊灯散发出暖黄色光晕,顾言蘅坐在迟满对面,绅士有礼,纵使迟满没什么和他可聊的,但对面依旧保持着得体的笑容,从来不让三人之间的聊天冷场,还时不时照顾迟满的感受。
聊天间,迟满得知顾言蘅母亲是中国人,冯老的二女儿。祖母是泰国人,祖父是葡萄牙人,所以他也有四分之一的葡萄牙基因,顾父顾母在泰国经营一家橡胶公司,夫妻俩没有一个从事艺术的,倒是顾言蘅继承了爷爷的基因,在佛罗伦萨的美术学院读书,今年大一。
吃完饭后,顾言蘅还打算开车送迟满回去,迟满摆摆手拒绝,“不用了,就两步路,我自己走回去就到了。”
今天已经很麻烦顾言蘅了,说好他请张可欣吃饭的,结果白蹭了人家一顿日料,怎么好意思再让人送自己回家呢。
“就在前面那栋白色的楼。”迟满指了指公寓楼。
“既然这么近的话,那我和小欣顺路就送你回去吧,顺便散步消食。”
“是啊,反正就几步路,我才不要吃完饭就坐车,不然肚子上都是肉。”张可欣也这么说,迟满也不好再坚持。
一路上迟满话还是不多,顾言蘅主动问道:“迟满,你今天带给姥爷看的木雕,是要打算送给朋友,还是自己珍藏?”
提到这里,迟满握紧肩上的书包背带,“送给朋友。”
“诶,迟满,你是要送人的啊?谁啊?”
迟满犹豫地回答说:“我的一个朋友,你们和他不认识。”
“哦。”顾言蘅轻笑道:“男孩女孩?”
“男孩。”
顾言蘅点点头,目光落在迟满身上,礼貌地没有再追问。
几人说话间穿过一条街,再过个马路就到了迟满的公寓楼下了。
张可欣眼尖地看见一个人,“迟满,你看那个人是不是林渡川啊?”
“啊?”迟满抬头,马路对面的公寓楼下还真站着一个男生,穿着黑色外套,低头看着手机,不知道在等谁。
迟满辨认了会说:“是他。”
“他怎么在这里?”张可欣奇怪。
迟满摇摇头,他怎么可能会知道林渡川在这干嘛。
但是林渡川在这,他就有点害怕了。
因为隔着一条马路,他都察觉到林渡川心情很不好,如果他们的世界是一本漫画,那此刻林渡川身上指定冒着浓烈的黑烟。
顾言蘅问:“这是你们班同学?”
“对,我们班班长,林渡川。”
顾言蘅挑眉,“林家人?”
“是啊。”张可欣调侃道:“林家的二少爷。”
迟满听后问:“他家不止他一个啊。”
“当然啦,他们这种家庭怎么可能只生一个。”张可欣感叹说:“他家一共三个孩子,他上面有个哥哥和姐姐,大哥叫林渡天,大姐叫林渡月。听我爸妈说他哥当年特别优秀,可惜命短,二十二岁出车祸人当场就没了,林渡川当时才两岁。”
迟满不禁好奇,“你怎么这么清楚?”
张可欣解释说:“我们家的律所最近和他家旗下一个分公司有合作,所以就知道的多一些,而且这也不是什么秘密,当年他哥哥在美国出车祸的时候还上新闻了的。光林家大儿子车祸去世就是一个头版头条的大新闻。而且当时除了他,车上还有一个他的朋友,那也是个超级无敌有钱人家的儿子,结果一个当场死亡,一个抢救无效。”
张可欣叹了口气,“很可惜,都还很年轻。”
迟满对豪门秘闻兴趣不大,听过也就忘了,没往心里去。只盼着林渡川赶紧走,他好回家。
恰在这时,两人目光在空中有了短暂的交汇,林渡川清楚地看见迟满身边站着那个男的。
迟满察觉林渡川周围的黑烟好像更浓了一点,他怎么招惹林渡川了?一想到上次那个被按在水池里的男生,迟满就胆颤,他可不想往枪口撞,于是回头道:“我想起来我还有本习题册没买。”
顾言蘅指了指另一条街,“去看看这条街有没有书店?”
“好。”迟满连忙点头,三人又转头往另一个方向走。
迟满躲进书店,趁着挑书的空袭,给温寒山发了条消息,【我刚才准备回家的,结果在楼下看到一个特别害怕的人,我只好往书店躲了躲】
后面还跟了个大哭的表情。
林渡川看见这条消息,往四周环顾了一圈,什么特别害怕的人?他怎么没看见。
他好奇地问:【谁啊?】
不多时,屏幕上出现了迟满的回复,【我们班班长】
林渡川不可思议地看着手机,在他印象中,林渡川这个身份可没对迟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啊,为什么这么怕他?他是豺狼还是虎豹,迟满路过,是会吃了他还是咬了他?
他走到车旁,拉开车门坐在后排,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最后只能打出一句【为什么?】
【因为我上次看见他把一个男生按在水池里,我很害怕他这么对我】
怎么可能这样?
但是迟满一说,林渡川就知道他说的那个男生是谁了。林承业,他爸在外面一个的私生子,那个当小三的妈,和他大哥的死密不可分,他只是把林承业按在水里,没把他弄死,已经非常仁慈道德了。
但是这些又没有办法对迟满说。毕竟温寒山毫不知情这些内幕。
思忖半天,林渡川措辞道:【为什么把他按在水里?】
迟满:【我怎么会知道呢!难道我冲上去问他,你为什么欺负别人?】
【他要是说,欺负你也是顺手的事怎么办!!!】
林渡川看见消息的瞬间就笑了,之前的生气无奈一扫而光,脸上带着许久未散的笑意,回复说:【哈哈哈,有可能】
迟满发了两个鄙视小黄脸的表情,【所以我要紧急避险,见到他就绕路走】
那不行,林渡川敛去笑意,也开始扮演起知性温柔的网友了。
【或许你班长只是单纯讨厌那个人,两个人之间有矛盾是很正常的事情,不要对人有偏见】
迟满觉得温寒山说得有道理,可是他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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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小,遇到危险就要把脑袋缩回去,对于林渡川,他还是能要招惹就不要招惹。
【我还是怕他】
林渡川扶着额头,编辑了一段话,删删减减,还是全部清空了,说多了容易引起怀疑,而且这种误会只能由林渡川自己解释,等以后找到机会再说吧。
只是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林渡川就打消说,自己干嘛要解释,迟满还没解释今天为什么出去吃饭多了个男的,还隐瞒不说。
他倒也不是真的很在乎迟满和谁出去吃饭,他只是觉得迟满瞒着自己这件事,说明他在迟满心里还不够重要,那他不重要,到时候怎么追迟满,不追到迟满又怎么才能甩掉他,赢得这场赌约。
迟满也不想再多聊林渡川的话题,回复在冰场的两张照片问:【你今天去打冰球了啊?】
【嗯,帅吗?】
迟满仔细看了看照片,非常认真地回答说:【帅】
虽然没有看到正脸但也能感觉到很帅,而且温寒山看着好高啊。
【呵,日料好吃吗?】
迟满随便挑了本习题册,瞥见顾言蘅和张可欣不知道在挑什么,于是找了个休息的空位坐下和温寒山聊天。
【还可以,我比较喜欢三文鱼和甜虾】
林渡川明知故问:【就你和文艺委员两个人吗?】
敢说只有两个人,迟满你就死定了。
【不是呀,我们还遇到了她哥哥,她哥哥请我们吃的日料】
原来只是哥哥,林渡川满意地看着这个回答,迟满还是很乖的。
【那早点回去吧,下午你不是还要收拾家里卫生吗?】
【嗯嗯,我等会就回去】
迟满正要把手机揣回口袋,身后忽然传来顾言蘅的声音,“在和朋友聊天吗?”
迟满下意识回头,对上顾言蘅温和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你们书选好了吗?”
张可欣举了举手里的书,崭新的书皮在灯光照射下晃了一下,“好了,走吧。”
顾言蘅手里也有两本书,她问迟满:“你选的什么?”
迟满把手中的习题册露出来,“就是课后练一练。”
“我看看。”顾言蘅接过习题册笑道:“我之前也在国内读过一段时间书,后来在国外读的国际高中。”
“那你还会做这些题目吗?”张可欣问。
顾言蘅思索道:“这可不一定。”
顾言蘅一直拿着习题册,迟满见他看得认真也不好要回来,直到走到收银台,顾言蘅将三个人的书一起结账。
“不是一起的。”迟满连忙和店员指了指自己的习题册。
店员正准备拆开的时候,顾言蘅却说:“没事,一起结。”
“那我转给你。”迟满今天已经吃了一顿日料,再怎么样都不会占这个便宜了。
他都做好顾言蘅要是不同意的打算了,那他就把钱转给张可欣,拜托张可欣帮忙给。
只是顾言蘅这次非常爽快地同意了,笑道:“好啊,那你加我吧。”
6. 换位
迟满加上顾言蘅好友,把习题册的钱转给他,顺便感谢他今天请自己吃日料。
回到公寓楼下时,午后的阳光正从两栋楼之间倾泻下来,水泥地被晒得发白。风不大,树影静静落在台阶上,他往之前林渡川出现的方向看去,还好,人已经走了。
迟满这才真正松了口气,肩膀跟着放下来,脚步也轻快了几分。
他没注意到不远处树荫下停着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车窗半降,隔着玻璃,一道视线安静地落在他身上。
迟满刷卡进楼,这里住的都是学生和陪读的家长,今天周六,走廊里时不时站着几人说话。他推门进屋,门在身后合上,世界一下子安静下来。
窗帘只拉了一半,阳光斜斜照进来,落在地板和茶几边缘。迟满把包随手放下,整个人往沙发上一摊,后背贴着软垫,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每次社交都好累,一天的精力都快用完了。但这次出门还是很值得的。
想到这里,迟满坐起身,从书包里把那块木雕取出来。木头的纹理在光下显得很清晰,他低头看了一会,脑子里回想起冯老说的话,三言两语,却一下子点中了问题的关键。
他拿起刻刀,重新调整角度,开始修那处一直不满意的细节。
屋子里安静得只剩下刀尖的刮削声。
就在这时,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来电显示跳出一个名字,温寒山。
“到家了吗?”
“到了。”迟满开了免提,将手机放在桌上,握着刻刀不放过一点时间。
“好玩吗?”林渡川抬眼往三楼望去。
迟满歪着头想了下,木雕的事情他还一直瞒着温寒山呢,于是斟酌地说:“还好。”
林渡川似笑非笑地说:“我还以为你玩得很开心呢。”
迟满坦白道:“出去玩挺累的。”
“挺累的还要往外面跑。”虽然没有拦着迟满不出门,但声音莫名透着点不赞同。
迟满撇撇嘴,没有反驳。
“今天还睡午觉吗?”林渡川又问。
“不睡。”迟满摇摇头,“我等会要打扫房间了,不然等会没有太阳了。”早上出门前,迟满已经把被子拿出去晒了,再过两小时就差不多要收回来了。
两人闲聊了会,迟满提到那两张打冰球照片,他很早就知道温寒山会打冰球,不过这还是第一次看到照片。
林渡川故作轻描淡写地问:“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迟满还握着木雕,一下没反应过来。
“照片啊。”林渡川提醒。
迟满真诚地夸道:“很帅。”
林渡川嘴唇轻扬,“知道就好。”
迟满打扫卫生的时候,两人也没有挂电话,林渡川能听见手机另一边细细簌簌的声音,有时候是水龙头拧开时急促的哗啦声,有时候则是开关衣柜的嘎吱声。
迟满偶尔会贴近手机,说一句无关紧要的话,大多时候只是报备一句。
“我去晾衣服啦。”
“我去洗拖把,等会回来。”
林渡川安静地听着,心却一点点沉下来,变得安稳。他甚至可以想象到迟满在公寓内挽着袖子回来走动,把家里收拾整齐的画面。
周一一早到学校,教室里还弥漫着周末未散的懒散气息,窗外的天色灰蒙蒙的。早自习还没开始,班主任刘老师拍了拍讲台,说要重新调整座位,座位被一句一句念出来,教室里响起拖椅子的声音。
迟满安静地等待着自己的名字,在前面几排全部被念完后,迟满不禁好奇,直到在靠墙那一列倒数第二排时,迟满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他愣了一下,下意识推了推自己鼻梁上的眼睛。他个子不高,又近视,在班上成绩也在中上游,再怎么排,也排不到这个位置。
不过迟满也并没有什么太大意见,只是心里有一点点异议。
但真正换了位置后迟满才发现,倒数第二排还不算真正的问题。
最要命的是他前排坐着的男生,比他整整胖一个身体,肩背几乎横着占满了整张课桌,像一堵突然竖起来的墙,把黑板挡得严严实实。
迟满坐下后,试着往左偏一点,又往右挪了挪,视线依旧被挡得一干二净,只能站起身勉强看见黑板最上方的一角,他轻轻叹了口气。看向整个教室的新布局,抬眼时,恰好和教室另一边靠窗的张可欣对视上。
张可欣成绩常年稳居班上前十,个子比迟满还要矮一点,但是这次也被发配“边境”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刘老师还忌惮张可欣的家境,她的遭遇并没有迟满那么糟糕。位置虽然偏了一点,但是正常看黑板问题也不大。硬要说出个一二,班主任也能说是正常换位置,不能怎么着。
张可欣本来就怀疑班主任因为上次班费的事情针对她,听到迟满的位置安排后,更是笃定了这一点。
一下自习,张可欣就气冲冲地走到迟满位置上,“刘民中就是故意的!”
迟满昨晚买了吐司当早餐,这会从书包里拿出来,分给张可欣一起吃。
他抿着嘴,不多的脸颊肉微微鼓起,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索性低下头,额前的碎发垂落下来,遮住了大半眉眼。
张可欣狠狠咬了一口吐司,心里还是直冒火,“不行,我们去找他,说你坐这里看不见。”
迟满其实有点不敢了,因为他已经察觉到班主任在针对他了,他的勇气只能用一次。
“去啊,还坐在这里干什么。”张可欣拽着迟满胳膊,把他手里的吐司一把放回桌上,“每次换位置都有人有意见,肯定不止你一个人,趁着这时候找他说不定还能换,等真正定下来,你最起码还得等到下次月考才能换位置,而且月考后也指不定给你换到哪里去了。”
迟满被张可欣抓着去了办公室门口,里面没多少老师在,空气中飘着试卷刚打印出来的的墨尘味。
“去吧。”张可欣推了推迟满。
“你看刘民中旁边还有还几个同学,都是想换位置的,你也快去说。”
迟满回头问:“你呢?”
“我不去了。”张可欣这个位置太尴尬了,说看不到其实又能看到,就是有点偏,非要换显得鸡蛋里挑骨头,她暂且忍下,等下次班主任更过分的时候,她直接把她爸妈喊来。
但是迟满这次位置几乎都看不到。
迟满本以为张可欣会和自己一起去班主任那里,但是眼下只剩下一个人,他心底忍不住打鼓,胆怯。
“快去说啊迟满。”张可欣催促道。
迟满徘徊一会,想到前排人墙一般的背影,心里默念几遍,勇敢点,没什么大不了的。
抱着这样的念头,迟满走到刘民中面前,已经有几个同班同学在反映位置问题了。
迟满刚开口,刘民中打断说:“如果是要换位置,你们自己商量,有人愿意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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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就自己私下换了,别在我这晃悠了。”
刘民中三言两语就把这群学生打发了,迟满鼓起巨大的勇气过来,一句话还没说就被赶走了。
其中一人问道:“迟满你坐哪里的啊?”
“我坐靠墙倒数第二排。”
“那算了,你这位置比我还偏。”同学迅速打消了迟满换位的念头。
刚出办公室,张可欣就凑过来问:“怎么样怎么样?”
迟满把刘民中的话又转述了一遍。
张可欣更来气了,“你那个位置狗都不坐!怎么可能有人跟你换。”
迟满怯生生地看了张可欣一眼,张可欣连忙道:“不是说你的意思。”
“主要是你前面的岳子豪太胖了,谁坐他后面谁都看不见,除非你个子特别高,和付宇航一样。”
岳子豪是迟满前排的男生,完全是个正方体,付宇航是迟满后排的男生,全班最高,一米九六,因为这个身高,常年稳居最后一排的交椅。
“这个位置就很不合理。”张可欣最后总结道。
迟满也没办法,想要换位置只能找到愿意和他换的同学,可是也没人愿意坐这里。
上午两节课过去了,迟满的视线被挡个一干二净,听老师讲课完全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连黑板的板书都只能伸长脖子在夹缝间看。
再这样下去,他就跟不上课程了。
迟满纠结了很久,才在课间操的时候,和岳子豪商量,“我们俩可不可以换下位置啊?”
岳子豪眉头不耐烦地拧起,语气干脆又生硬:“不换。”
岳子豪是偏科怪,物理每次考试都是班级第一,迟满和他之前也没什么交际,被吼了一句后,只好缩回位置上,不敢言语。
如果仅仅只是这样就算了,岳子豪长得胖,一坐下就使劲地往后面靠,椅子背一寸寸往后挤,像是完全没意识到后面还有个人。
迟满桌沿总是被顶得一晃,桌上的书本时不时地往下掉,他弯腰去捡,手指还没收回来,桌子又被撞了一下。他只好默默地把桌子往怀里的方向拖,但是岳子豪反而变本加厉,留给迟满的位置空隙越来越小。身后的付宇航也嫌他靠得太后了,迟满被前后夹击,几乎是贴着墙角坐,肩膀收得很紧,背脊微微绷着。要不是他瘦,恐怕坐都坐不下了。
下午英语课结束后,迟满打了一杯水放在桌上,刚喝了一小口,盖子还没拧紧,岳子豪回到位置上,一屁股坐下,身体往后猛地一靠,水杯迅速被撞翻,满满一杯水瞬间倾泻而出,顺着桌面流开,试卷和书本一下子被浸得湿透。
迟满下意识惊呼一声,连忙伸手去扶杯子。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岳子豪已经不耐烦地回过头,冲他吼道:“你叫什么叫啊!”
迟满僵了半瞬,挤压了一整天的委屈在这一刻终于爆发,眼圈迅速泛红,声音止不住地发颤,“是……是你一直在挤我,还把我的水杯碰倒了。”
岳子豪蛮不讲理道:“你自己水杯洒了还怪我,真是毛病多!”
迟满再也说不出话,镜片蒙上一层水雾,视线变得模糊。他用力眨了眨眼,低头抽了几张纸巾,一点一点地把桌上的水擦干。
林渡川今天有事没去学校,还不知道班里已经换了位置。
一直到晚上,他也没等到迟满发来那句“我到家了”,心里不免有些奇怪,索性主动拨了过去。电话刚一接通,就听到迟满低低的啜泣声。
7. 小满
周一清晨,天色尚早。林崇远出差刚回到家,行李还没完全收拾妥当,第一件事就是让人把林渡川叫去书房。
林渡川刚起床,饭都还没吃,正准备下楼用早餐,被保姆匆匆拦住。保姆从小看着林渡川长大,对他偏爱心疼,目光落在楼下的书房,不免叮嘱说:“心情特别不好,你小心点。”
“知道了。”林渡川点点头。
书房门半掩着,里面一片安静。林渡川推门进去,低声叫了一句:“爸。”
林崇远年过六十,背却仍挺得笔直,身上穿着深色马甲。他站在书桌前,低头翻看着手里的资料,眉心微拧。听见动静,他抬起头来,目光沉沉地落在林渡川身上,语气也随之冷了下来:“你前段时间在学校干了什么好事?”
林渡川被问得一愣,随即扯了下嘴角,语气懒散道:“我能干什么事?”
林崇远将手里的资料重重扔到书桌上,纸页拍在实木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震得茶盏里的水都晃了一下。
“老师电话都打到我这了,你还不承认。”
林渡川站在书房中央,不甘示弱道:“是老师打的电话,还是那个女人打的电话啊!”
“你……你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林崇远被气得脸色灰黑,手指着林渡川半天说不出话。
林渡川语气反而更冲:“我什么样子了?你怎么不问问林承业跟我说什么了?”
林崇远厉声喝斥道:“不管任何人说了什么,你作为林家人,在外面的一言一行都被人盯着,你就不能肆意妄为!”
他胸口剧烈起伏,“你今天别去学校了,去佛堂跪着,好好反思下自己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什么。”
“马上都是要成年的人了,一点分寸都没有。”
听到林崇远居然要为了那个私生子罚自己,怒意在林渡川胸腔里不断翻涌,几乎要撞破肋骨,他转身重重拍上书房门,关门声在走廊里回荡许久。
这一动静,很快惊动了正在餐厅用早饭的周韵华。
“怎么回事?”周韵华语气温和,却带着惯常的审视,询问一旁的保姆,“这才刚回来,父子俩就这么大的火气。”
保姆战战兢兢道:“我,我也不清楚,只听说是渡川在学校好像惹了什么事情?”
周韵华点了点头,她端坐在长桌一侧,姿态优雅,瓷碗里是温热的银耳汤,汤色清透。她慢慢搅动着勺子,沉吟片刻,对保姆嘱咐道:“再盛一碗红枣银耳来吧,加点枸杞。”
保姆连忙应了声,转身离开,周韵华将勺子放下,目光落在桌面精致的餐点上,却忽然没了胃口,轻轻地叹息一声。
不多时,她端着那只小瓷碗进了书房。屋里还残留着父子争执后的压抑气息。
“气大伤身,”她将碗轻轻放到桌角,语气一如既往地温润,“早上还是喝点温补的,养肝和胃。中医讲究顺时而养,别为孩子坏了自己的身体。”
林崇远揉着眉心,长长叹了口气:“还不是被小川这孩子气的。家里就是太惯着他了,从小到大,一点规矩都不懂,做任何事情都完全顺着自己性子来,根本不考虑后果。”
周韵华无意批评林渡川,“你又把他赶到佛堂去了?”
林崇远拿过瓷碗,浅尝一口说:“让他磨磨性子吧。”
这点周韵华倒是同意。
自从林渡天死后,周韵华便开始信佛。
林家宅院原本就依着老派园林的格局修建,外墙低调,却一步一景。白墙黛瓦掩在高大的梧桐与香樟之后,曲折回廊连着水榭假山,青石铺就的小径蜿蜒向深处。池水清澈,锦鲤成群,四季都有专人修剪花木,打理景观。
园林最深处被单独辟出一片清净之地。
那里原本就少有人至,隔着一重竹林,与主宅遥遥相望。周韵华请了懂风水的大师重新勘过地势,又找人修了一座小佛堂。佛堂不大,却用料考究,供台上佛像金身肃穆,灯盏长明,檀香常年不绝。
佛堂外仍是园林景致。假山嶙峋,松竹掩映,晨雾起时,香火的气息顺着廊檐缓缓散开,与湿润的草木味交织在一起,安静闲适。
尽管这是个僻静之地,但是林渡川的怒气却未减半分。
他在佛堂停下脚步,熟练地跪到佛像前,脊背挺直,神情依然愤怒。一旁守着的僧人只是看了他一眼,便低头继续拨动念珠,显然早已见怪不怪。
从小到大,林渡川一犯错就被要求到佛堂罚跪,除了周韵华外,来得最勤就是他了。
用周韵华的话就是,要向菩萨忏悔自己的罪过。
可偏偏林渡川从来不觉得自己有罪。
久而久之,他就这样跪在佛像前,香火中,听着吟诵的经声长大,性子却愈发桀骜,硬生生在这片清净之地,养成了个混世魔王。
除了罚跪外,忏悔期间他只能跟着僧人一起吃斋饭,一般这种情况要持续一到两天,直到大人气消。他记得最严重的一次,是他小学五六年级有一次闯祸,他早都忘记是犯了什么错,只记得吃斋念佛了整整一周。他大姐心疼他,每天晚上都会偷偷给他留吃的。
他那时候觉得大姐是全家对他最好的人。
每次在佛堂,忏悔是没有的,但是回忆却尝尝涌现,以林渡川对他爸的了解,这次起码要“忏悔”两天,两天不能去学校,也不知道迟满在干嘛。
林渡川跪在佛像前,檀香一缕一缕地升起,思绪翻飞无边,经声在耳边低低回荡,时间被拉得格外漫长,不知不觉间,窗外的日影一点点挪动,直到日头升到正当头,佛堂里亮得通透。
钟声在园林深处轻轻响起,斋饭的时间到了。
僧人合掌低声提醒,将他从蒲团上扶起。林渡川膝盖发麻,站起身时微微晃了一下,顺着回廊往后院走去。廊外竹影婆娑,刚走到转角,还没来得及踏进后院,身后忽然传来一声熟悉的招呼。
林渡川停下脚步,回头看见保姆站在廊下,显然是来传话的。他眉梢一挑,语气里带着点意外,“就半天吗?”
“中序投资的温总来了。”
“哦。”林渡川神情微滞,温家是他妈妈的故交,常年定居国外。这两年温家长子温知衡在国内主持一项重要投资才频繁回国。每次来北城除了公司的事情外,大多都为了来探望周韵华。
林渡川转身往主宅走去,穿过回廊,脚下的青石板被日光晒得温热。
客厅里气氛倒是和缓。温知衡正坐在沙发一侧,与周韵华,林崇远闲聊。他穿着价值不菲的深色衬衫,眉眼温和,举手投足间自带几分久居上位的从容。看见林渡川进来,他先笑了,语气带着熟稔的调侃:“又惹祸了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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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温知衡比他大三十多岁,但按辈分,林渡川还是喊了声哥,温知衡站起身来,把林渡川叫到一旁,抬手自然地揽过他的肩膀,语气低了些,带着明显的偏爱:“行了,别板着脸不高兴了。给你带了礼物,已经让阿姨送到你房间去了。”
“说说吧,这次又因为什么事惹你爸妈生气了?”
提到这件事,林崇远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林渡川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和同学打架。”
“赢了没?”温知衡笑问。
林渡川肯定道:“那当然。”
温知衡哈哈一笑,没再追问,因为他的到来,林渡川被提前赦免。
下午两人在院子里打了会儿羽毛球。园林宽阔,草坪修剪得整齐,球拍挥动时,白色羽球在空中来回翻飞,倒冲淡了几分早上的压抑。傍晚时分,温知衡还有别的行程,没多停留便离开了。
林渡川洗完澡换好衣服,算着晚自习结束的时间,手机却一直安静。他等了好半天,迟满的消息始终没来,心里隐约有点不安,索性主动拨了过去。
电话刚接通,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听筒那头就传来低低的啜泣声。
“怎么哭了?”林渡川眉头紧皱,走到窗前问道:“出什么事了?”
一整天的委屈难过已经快要把迟满吞没了,他哽咽着把今天的事情说了个大概,“我坐在后面什么都看不见。”
林渡川听明白了,班主任就是在因为班费的事情在针对迟满,他心里有数了,安抚道:“别担心,学校又不是班主任一个人说了算的。他不会一直把你位置放在那里的,可能明天就会把你换回来了。”
迟满掌心全是眼泪,伤心地说:“怎么会呢?我今天去找他,他都不理我。”
“你今天去找他,他理你了,今天就不得把你位置换了吗?”林渡川保证道:“他顶多今天拿你撒一天气,明天就换回来了。”
迟满依然在哭,“可是他明天不给我换位置怎么办?”
“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说,如果明天他不给你换回来,你再跟我说,我再帮你想方法。”林渡川轻声哄道:“啊,听到了么,小满。”
每次林渡川哄他的时候都喊他小满。
迟满非常依赖温寒山,听见他的安慰,也抱着一丝希望,“真的明天就能换回来吗?”
“说不定呢。”
“别哭了啊,哭久了自己也难受。”
迟满渐渐止住眼泪,林渡川又问:“晚上吃饭了吗?”
“还没有。”
迟满心里一难受就吃不下饭,“我在补课堂笔记,我今天坐在后面什么都看不到,笔记都还没有抄。”
“先吃饭啊,吃完了再写。”林渡川叫语气放缓,“你不吃饱怎么有力气补作业。”
“晚上想吃什么?我等会让人给你送来。”
迟满没有胃口,什么都不想吃,最后林渡川找人送了份海鲜粥,里面有迟满最喜欢吃的虾仁。
因为学校的事,今天迟满特别黏温寒山,自从回家后两个人的电话就没断过,直到迟满睡着,林渡川听见对面传来浅浅的呼吸声才挂掉电话。
“晚安,迟满。”
第二天一早,校长就在办公室门口看见一个等候他多时的人,走上前和蔼地笑道:“渡川,你找我有事?”
8. 查岗
第二天早自习刚下,迟满还蜷缩在位置上补昨天的板书笔记,刘民中一脸不悦地走进来,到讲台上重新调整了几个人的座位,其中就包括把迟满的位置换到前排。
“诶?”迟满还在纠结今天要是不换位置怎么办,没想到这个消息一下从天而降,喜悦顿时充斥着他的整个胸腔。
温寒山说得都是真的,真的今天就换位置了!
迟满坐到新座位上时,仍有些不敢相信,偷偷回头看了一眼原来的位置,嘴角怎么都压不住。
林渡川靠在椅背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迟满眉眼间的高兴实在太明显了,藏都藏不住,林渡川看着也笑了一下,换个位置就这么高兴,真好哄。
晚自习时,教学楼外的灯光一盏盏亮起,夜风带着晚春的凉意,操场上空旷而安静。有几个值日的学生正在打扫卫生,其中有个臃肿的身影正围着操场一圈圈地跑着。
林渡川站在台阶上,双手插兜,居高临下地看着跑道。岳子豪已经跑了好几圈,脚步明显拖沓,呼吸乱得不成样子。
“川哥,不行了。”岳子豪气喘吁吁地停下,弯着腰,“我真跑不动了。”
林渡川悠闲地反问说:“我让你停了吗?”
岳子豪咬牙又往前迈了两步,扶着膝盖大喘气,额前的刘海被汗水一缕缕打湿,仅限狼狈。
但林渡川很明显没有放过对方的意思,“继续。”
“我这是为你好,你看看你现在,一身的肥膘,再不减减,到时候体测都过不了。”
林渡川说完这话不禁在心里感叹,他还需要向菩萨忏悔自己的罪过吗?他做的都是善事啊,简直功德无量。
岳子豪没办法,只能硬撑着一圈圈围着操场跑步,直到彻底没了力气,摊开四肢躺在跑道上,活像一滩化开的肉,恨不得就此和地面融为一体。
林渡川见他精力到了极限,才抬腿走过去,影子被路灯拉得修长,嘴角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明天还是这个时间。”
“我在这等你。”
岳子豪彻底绝望了。
教室内,迟满还在写练习册,对这一切毫不知情。
不过这一个周晚自习他都没看见岳子豪,只隐约听同学说他好像在减肥。
“是好事。”迟满躺在床上和温寒山聊天,偶然提到这件事,“他确实太胖了。”
“他就算不故意挤我,一坐下,也占很大的地方。”
迟满还没说,自己就先笑了,“你有没有听过那个相声,一个很胖的男人去买衣服,售货员问他想要什么码的衣服。”
“然后呢?”林渡川唇角勾起,这几天迟满心情很好,打电话时声调都比平时高不少。
迟满眉飞色舞道:“然后他说我不是结巴,我要XXXXXXXXL码。”
林渡川想起来似乎是有这么一段相声,初听的时候不觉得很好笑,但是从迟满嘴里说出来却比之前听着有意思多了。
他刚想说点什么,迟满先打断说:“等等,我有个电话。”
迟满看着手机屏幕上张可欣的名字,按下通话键问:“喂?”
张可欣似乎是在外面玩,声音有些嘈杂,她大声问道:“迟满你明天出来玩吗?”
“啊。”迟满小小地惊讶了一下,“去哪里玩啊?”
“嗯……”张可欣问:“你还要不要去冯爷爷家学木雕啊?”
迟满一下坐起,“可以吗?”
“会不会太打扰他老人家了啊?”
张可欣笃定道:“没事。”
“冯爷爷一个人在家也无聊,我们去找他玩。”
“他一个人在家吗?”迟满奇怪,“你哥哥不在北城了?”
张可欣往旁边瞥了一眼,“也在啊,他明天也在,我们一起玩。”
迟满当然很想去学木雕,不然礼物就赶不上温寒山生日了,可是……好不容易放假,他又很想和温寒山玩。
“迟满?”张可欣见他半天没说话,喊道:“去不去啊?”
“我……”迟满纠结好半天,还是决定先把温寒山的礼物雕完,“我去啊。”
“行。”张可欣痛快地应了声,“那我们明天还是图书馆见。”
“好。”挂掉和张可欣的电话后,迟满又给温寒山打了回去,说自己明天要出去玩,白天不在家。
“哈?”林渡川冷笑一声,“和谁呀?”
“又是你们班的文艺委员?”张可欣一天到晚这么闲吗?
迟满还肯定地说:“对啊对啊。你怎么知道?”
还对啊对啊,林渡川更不爽了,身体往后一靠,脊背贴上椅背,姿态看起来松散又漫不经心。校服外套被他随手拉开,领口微微敞着,锁骨线条清晰,十七岁的年龄,少年感还没褪尽,眉眼却已经生得很锋利,鼻梁高挺,睫毛长而直,低垂时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他沉默了好一会,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试探和醋味,“你是不是背着我谈恋爱了?”
“怎么可能?”迟满连忙否认,“我和人家只是普通同学。”
“普通同学连着两周出去玩?”
“我怎么没见你和你班长连着两周出去玩?”
迟满大惊道:“你干嘛突然说这么恐怖的事情!”
“谁要和他一起出去玩啊!”
林渡川都被迟满气笑了,和自己一起出去玩就成恐怖的事情了。
“那我也没见你连着两周和我一起出去玩啊?”
迟满奇怪道:“可你不是在洛杉矶吗?”
林渡川差点把这件事忘了。
其实说到这件事,迟满也觉得有点奇怪,因为他觉得自己和林渡川已经快没有时差了,但是洛杉矶明明比北城晚十六个小时。
之前林渡川还因为时差不回他消息,但现在无论什么时候发消息,几乎都是秒回。
但是他又觉得自己不应该怀疑温寒山,温寒山对他这么好。
再说了,温寒山为什么要骗自己呢?
迟满压下心底的怀疑,“等你回北城了我们再一起玩。”
林渡川应了一声,纠结要不要和迟满说自己已经回国了,可是他也了解自己,很多事情都是一时新鲜感,这几天他对迟满有耐心,但是过段时间就不一定了,他不想被迟满追着问为什么不回消息,跟查岗一样,烦得要死。
第二天早上,迟满刚醒,窗外已经蒙蒙地下起了小雨。雨丝很细,像一层薄雾贴在窗前,灰白的天色被慢慢洇开。
迟满看了眼手机,张可欣十分钟前给他发了消息。
【你醒了吗?外面下雨了,我等会和言蘅哥开车来接你,你在公寓楼下等我们】
迟满回复道:【好,谢谢】
张可欣那边不多时就回复了,【不客气】
顾言蘅此时正在张家客厅,张可欣父母坐在沙发上,同他随意聊着近况,语气熟络,显然没有把他当外人。
“你上次那个男朋友呢?”张可欣妈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自然,“这次怎么没一起回来?”
顾言蘅出柜的事情,熟悉的朋友早就知道了,顾家父母并无异议,旁人更无所谓了,只要不是自己家孩子,很多事就显得宽容得多。
顾言蘅笑了笑,神情从容道:“我和他性格不合适,现在只是普通朋友。”
“哦,这样啊。”张妈妈点点头,也没多问,“没事,以后有合适的阿姨给你介绍。”
顾言蘅配合道:“那我先谢谢阿姨了。”
张可欣从房间出来时听见这段话。上车后她系好安全带,侧头看了顾言蘅一眼,突然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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惕道:“你不会对迟满……”
顾言蘅正在调导航,闻言露出一个笑容,他侧头看向张可欣,反问道:“如果是呢?”混血的五官让那点笑意显得漫不经心又危险。
“喂!你有没有点良心!迟满现在还是未成年呢!”
“OK.”顾言蘅笑道:“他成年前我绝对不会有任何过界的言行举止。”
“成年后也不行。”张可欣眉头紧皱,“你要是再这样,我就不让你送我去了。”
“好好好。”顾言蘅举起双手投降,“我们各退一步,如果迟满喜欢男生,那你不能干涉我,如果迟满喜欢女生,我不干涉迟满。这样可以吗?”
张可欣面露犹豫,顾言蘅继续说:“我也就比迟满大两岁,你不用像防贼一样防着你哥吧。”
“那能一样吗?”张可欣反驳道:“你虽然也才十九,但是你经历比迟满多多了,迟满估计连恋爱都没谈过。你……”张可欣毕竟脸皮薄,“我都不好意思说你。”
“迟满跟你在一起只会吃亏。”
顾言蘅再退一步,“OKOK,在迟满主动向我表露好感之前,我绝对不会有任何不恰当的言行举止,我和他的关系仅限于普通朋友,这样你放心吗?”
张可欣勉强放心了,但还是不看好顾言蘅,“就算迟满喜欢男生,你们也不合适。”
顾言蘅和迟满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迟满太单纯了,遇上顾言蘅这种,被吃干抹净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到时候迟满受伤难过了,她怎么好意思再见他呢。
顾言蘅也不和张可欣争辩。
车子在公寓门口停下,迟满已经在路边等着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浅色的外套,里面是干净的衬衫,肩背单薄却挺直。头发微微卷着,柔软地垂在额前,那张脸白净漂亮,眉眼安静,撑着伞站在路口,看起来十分乖巧,像只卷毛小羊。
顾言蘅降下车窗,喊了他一声,“吃早餐了吗?”
迟满摇了摇头:“还没有。”
“想吃什么?我们先去吃早餐。”
“我都可以。”
张可欣立刻插话,说附近有家面馆味道很好。车子立刻调头过去,张可欣注意到迟满手中领着一个礼盒。
“你带了什么呀?”她问。
“我爸让我带的。”昨天晚上迟思华打电话回来了,得知迟满今天要去冯老家,提醒他带件礼物。“是他上次在非洲港口偶然得到的一件原木小雕,留在我们家也是浪费了,还不如借花献佛。”迟满复述着昨天他爸教他的话。
“你们家也太客气了。”张可欣话虽如此,但还是很好奇:“我看看什么样?”
迟满把礼物从盒中拿出来,那是一块原木的小雕件,纹理细腻,颜色温润,并不张扬,却一眼就能看出材质难得。木头边角被处理得很干净,在时间的打磨下保留着自然的纹路。
顾言蘅看了一眼这物件,价格并不过分昂贵,但讲究一个可遇不可求,笑着说:“姥爷肯定会喜欢的。”
果然如他所料,冯老接过那块木雕,来回看了许久,手指在木纹上轻轻摩挲,不停地夸赞迟满父亲费心了。
中午冯老留他们在家吃饭,午后又拉着迟满和他细心讲解雕刻之道。迟满也听得十分专注,想着多学点,早早刻好给温寒山的礼物。
他学得用心,一时没有看手机。
林渡川今天中午后就没收到迟满消息了。
【在干嘛?】
没回。
【玩得这么开心?】
还是没回。
林渡川拿起手机,把wifi关掉,重连数据,还是没收到消息。
数据关掉,打开wifi,依旧没有消息。
最后忍无可忍。
【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9. 同性恋
彼时的迟满正待在冯家的雕刻工作间里,专心致志地握着刻刀,一刀一笔都下得格外谨慎,神情安静而投入。
冯老年纪大了,有固定的午休习惯,这会已经上楼歇着了。偌大的工作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迟满,顾言蘅和张可欣三个人,窗外的光线斜斜地落进来,空气里浮着淡淡的木香。
顾言蘅拿起一个兔子木雕,发现底座下刻着一个温字。
“你朋友姓温?”
“啊?”迟满猛然一抬头,耳根一红,不太好意思地点点头。
“温?”张可欣歪歪头,“叫什么呀?”
迟满不想把温寒山的名字透露给别人,张可欣又问:“是我们学校的吗?”
迟满摇摇头,“不是。”
“是我网上的一个朋友。”
顾言蘅眉梢一挑,“那你当心被骗哦。”
张可欣也言之凿凿道:“迟满,网上很多骗子的。”
迟满眨眨眼,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
张可欣严肃道:“他有没有找你借钱?”
“没有。”迟满摇摇头,“他没有找我借过钱。”
“那他有没有对你说过……一些不该说的话?”顾言蘅斟酌道。
迟满想了想,“什么是不该说的话?”
张可欣急切地说:“就是很变态的内容,比如说让你发裸.照给他。”
“没有没有。”迟满连忙摆手,温寒山很正常的。
张可欣还是不放心,给迟满科普她家律所的各种网络受骗案例,“给你发的什么奇怪链接也不要点。”
“没有没有。”迟满赶紧否认。
工作间一下变成了大型防诈骗科普现场。
迟满听了半天,到最后说道:“他人挺好的。”
“……”
顾言蘅和张可欣陷入沉默。
“行吧。”张可欣无话可说,“被骗了记得拿起法律武器保护自己。”
“可是我没有什么可以让他骗的啊。”
他和温寒山已经认识好几个月了,他们刚才说的情况都没有发生过,而且很照顾他的感受,每次自己有什么难过的事情,温寒山也会第一时间安慰他。
他实在想不出自己有什么可以被骗的。
顾言蘅见状也没有再说什么,以他们和迟满目前的关系,很多事情只能点到为止,结果怎么样,都是迟满自己选的。
傍晚的天色渐渐沉下来,院子里的灯一盏盏亮起,迟满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顾言蘅顺手拿了车钥匙,说送他回去。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冯家,风里还带着雨后残留的潮意,空气也变得湿润。
只是车刚开出大门口,一个人影却毫无预兆地从侧边冲了出来,几乎是直直挡在车前。
顾言蘅反应极快,猛地踩下刹车。轮胎在地面上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车身狠狠一顿。
迟满下意识抓紧了安全带,身体被惯性带得往前一倾,又被拉了回来。他有些茫然地抬头,看向挡风玻璃前的人影,还没来得及反应发生了什么。
顾言蘅眉头瞬间拧紧,他降下车窗,语气明显冷了下来:“你来这里干什么?”
车外的男人站在雨后微湿的路边,年纪看起来二十出头,眉眼张扬,穿着一身休闲西装,腕表在灰蒙蒙的天光下仍然晃眼。一副被家里娇养出来的样子。
他目光越过顾言蘅,扫了一眼副驾驶的迟满,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我说你怎么分手分得这么痛快,原来是早就有新欢了?”
顾言蘅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语气冷硬道:“这是我妹妹的同学,你说话放尊重点!”
男人一愣,这才意识到自己误会了,脸上的神情顿时有些僵,表情不太自然:“……我找你有事。”
“我要先送他回家。”顾言蘅毫不退让。
男人皱了皱眉,像是还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冷哼了一声:“那我在这等你。”
“随便你。”
车窗重新升起,将男人的声音隔绝在外面,顾言蘅重新踩下油门,车子驶离门口,很快将那道身影甩在后视镜里。
迟满偷偷侧头看了一眼,他和顾言蘅就见过两次,每次都是温和好脾气的模样,眼下他一生气,迟满完全不知所措。
等车子开出去一段距离,顾言蘅的肩背才慢慢放松下来,呼吸也平稳了些。
“刚才不好意思。”他忽然开口,语气已经恢复了平常的克制温和。
迟满摇了摇头:“没事。”
顾言蘅顿了顿,坦白说:“那是我前男友。分手的时候有点事情没说清楚,让你看笑话了。”
迟满明显愣了下,没想到顾言蘅会和自己坦白这些。
不过就算顾言蘅不坦白,其实迟满也听到了,毕竟刚才那个男人说话那么直白,迟满又不是聋子。但他不知道这时候该怎么回答,要说没事?还是装哑巴。
“你刚才是不是吓着了?”顾言蘅转头看了他一眼,笑问。
“有一点点。”刚才那个男人冲出来时,迟满确实被吓到了。
“可欣说你胆子很小,看来是真的。”
迟满也不反驳,这确实是事实。之后两个人都没再提刚才的事情,顾言蘅将迟满送到公寓楼下便离开了。
迟满推开门,躺在沙发上,拿出手机才发现温寒山给他发了好几条消息。
他今天大半天都在刻木雕,看见那条为什么不回消息,赶紧解释道:“我才看见。”
“我刚刚才回来。”
迟满语音刚发出来的下一秒,林渡川就看到消息了,但他没回,凭什么他给迟满发消息,迟满好几个小时才回,自己现在就要秒回吗?
他装作没看见,将手机丢到一旁。
果不其然手机的震动一会接着一个,都是迟满的消息。
林渡川拿起手机看迟满说自己一天都干什么。
“我今天去文艺委员的一个爷爷家了,我还学了木雕。”只是迟满暂时瞒住了在给温寒山做礼物的事情,他想给温寒山一个惊喜。
“她哥哥今天也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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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这是他们做的。”
迟满发了好几张木雕图片。
林渡川点开图片看了看,丑不拉几的,浪费一天时间就做这个?
真是闲得慌。
迟满提到刚才回来路上的事情,【那个男生冲出来的时候吓了我一跳,差点就撞到了。】
除了礼物的事情外,其他事情迟满都一五一十跟温寒山说了一遍。
林渡川皱眉听着语音,张可欣的哥哥是gay?
他不会对迟满有意思吧,林渡川心里犯起了嘀咕,不然为什么送迟满回家,还要袒露自己的性取向。
林渡川再也憋不住了,直接回复道:【离这种人远点】
【谁啊?】
【文艺委员的哥哥】
【啊,为什么?】迟满心中一紧,难道林渡川真的很讨厌同性恋吗?
还问为什么,林渡川给迟满打去电话,第一句话就是,“听你描述,他就不像个好人。”
迟满更不明白了,怎么就不像好人了。
“一个有道德的成年人是不会跟一个未成年同性袒露自己是同性恋的。其次他和他前男友分手都分不干净,说明他根本没有处理好一段感情的能力。”
迟满觉得温寒山说得有道理,但还是给顾言蘅稍微解释道:“他也不是故意袒露的,就是那个男的误会了,之后他才和我解释的。”
“而且前男友纠缠对方的话,也不能只怪一个人。”这样仿佛受害者有罪论了。
林渡川才不管这些,“所以你现在是觉得他很好了?”
迟满否认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林渡川不依不饶,“那你什么意思?”
迟满手指揪着沙发坐垫,犹豫地问:“你是不是很介意他是个同性恋。”
“这不是同性不同性的问题,这人就是没道德。”
“好吧。”迟满很听温寒山的话,躺在沙发上没再反驳。
林渡川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语气有些过激,放缓道:“我只是怕你被骗了,那个人比你大好几岁,生活环境也比你复杂,心眼肯定也比你多,而且因为是你同学的哥哥,你对他会有信任基础,但其实很多危险的事情都发生在这种熟人的熟人之间。”
“无论对谁,都要有防范心。”
迟满安静听完,突然问:“对你也是吗?”
林渡川声调突然拔高,“你的意思是我和他一样?”
“不是啊。”迟满否认说:“只是你自己说的,让我有防范心。”
迟满犹豫了下,还是小声说:“不过你跟其他人都不一样。”
林渡川冷哼一声,“知道就好。”
“离那种人远一点,一听私生活就很乱,说不定还有什么乱七八糟的病。”
“你是不是对同性恋有偏见?”迟满小声问。
“没有。”他只是对某个人有意见。
“真的?”
“真的。”
迟满鼓起勇气问:“那如果我喜欢男生,你会介意吗?”
10. 迟慢慢
手机另一端陷入短暂的沉默,迟满说出来就后悔了,万一温寒山真的很介意呢,他对顾言蘅反应这么激烈,其实还是很讨厌同性恋这个身份的吧?
迟满低垂着头,眼圈泛红,手指无意识握紧,“我……”
片刻后他听到了答案,林渡川说:“我不介意。”
“真的啊?”迟满一下没反应过来,劫后余生的欣喜占据了他的一整颗心,“我还以为你会很介意呢。”
迟满心情大起大落,抱着手机晃了晃腿,话也跟着多了起来:“因为你很讨厌我同学的哥哥,我还以为你……”
“他是他,你是你。”林渡川语气平静,却又不动声色地吹着耳边风,“他跟你袒露性取向,肯定是别有用心,他看出来你也喜欢男生了,所以才故意这么说。”
“啊……”迟满想了下,似乎有道理,毕竟他和温寒山袒露性取向也是有自己的小心思,那温寒山岂不是知道了?
迟满心一会往天上飞,一会往地上砸,根本落不到胸口里,此刻温寒山说什么他都下意识乖乖听着。
“以后别和他出去玩了。”
“可是……”迟满迟疑了一下,
林渡川皱眉,“可是什么?”
“可是我还没学会木雕呢,”
“学这个干嘛?”林渡川不解,“我最不喜欢的就是木雕了。”尤其是迟满每个周都跑去学,浪费时间。
“你上次不还说喜欢吗?”迟满反驳道,语气有点委屈,他明明记得很清楚,温寒山说过觉得木雕很有意思,挺喜欢的。
林渡川改口道:“现在不喜欢了。”
迟满沮丧,那他的生日礼物不是白准备了吗?现在又要重新想什么礼物呢。
“你好善变。”迟满小声嘟囔了一句。
“你说什么?”
“没有没有。”
林渡川其实听到了,但是他懒得和迟满计较,对于迟满袒露自己性取向,林渡川并没有太大的意外,而且他其实能感觉到迟满越来越依赖温寒山了。
迟满喜欢温寒山,这点毫无疑问。
想到这里,林渡川嘴角微扬,不知名的愉悦涌上心头,只是彼时的他还觉得,那只是赌约即将胜利的喜悦。
转天又是周一,迟满的生活几乎没有太大的变化,周而复始的上学,晚上和温寒山聊天,如果碰到海上信号好,他爸也会给他打电话,生活平淡又稳定。
这天下午学校篮球比赛,全班几乎都去操场看比赛了,但迟满不喜欢人太多的场合,尤其是这种过于激烈的运动,他一点都不感兴趣,最重要的是今天林渡川会上场,迟满还是怕林渡川,见到他就要绕路走,让他去看林渡川的比赛是万万不可能的。
体育馆的休息室内,林渡川正准备上场,王泽辰想起一件事说:“怎么没看到迟满。”
“他?”林渡川像是听见什么稀奇一样,“他才不会来看篮球比赛,一天到晚就不爱动,现在估计在教室里坐着玩。”
王泽辰听见林渡川这么熟络的语气,不仅打趣说:“川哥,你们现在进展怎么样?”
林渡川眉梢扬起,“他都跟我说他喜欢男生了。”
王泽辰露出个果然如此的表情:“我就知道,他肯定喜欢男的。”
“你怎么知道?”林渡川奇怪,王泽辰每次都信誓旦旦的,难不成迟满和王泽辰有什么旧交情?
王泽辰突然察觉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有了几分危险的意味,连忙解释说:“他之前有写日记的习惯,本子忘教室里了,我值日的时候刚好看到了。”
“真够缺德的,看别人日记。”林渡川骂他一句。
“谁让他自己不收好东西的。”王泽辰不以为意,“自己好意思写,我凭什么不好意思看。”
“那你什么时候把迟满在一起,约出来玩?”其中一个叫黄俊熙男生的问。
“不着急。”林渡川还不想现在和迟满在一起,他享受迟满对他单方面的喜欢和依赖,况且现在迟满已经很黏人了,要是真在一起了,他都不敢想到时候迟满有多黏人,他受不了,一天到晚在学校见迟满就算了,晚上还要和迟满聊天。
等他玩腻了再说。
趁着还没上场的空隙,林渡川拿出手机给迟满发了个条消息,不想看比赛也得来看。
【你在干嘛?】
迟满今天是带手机来学校了的,林渡川清楚,很快对面就回消息了。
【我在教室画画】
后面还跟了一张照片,是他的随手画下的一个漫画脑洞,两个人还讨论过各种设定。
温寒山:【今天北城天气好,出去转转呗,你不是说你们今天有篮球比赛吗?】
【可是我不想看啊,人好多】
【我想看,你去拍几张照给我看看,跟我说下谁赢了】
【好吧】迟满向来对温寒山纵容,他说什么都答应,眼下立刻就同意了。
【那我等会给你拍】
今天是决赛,高二一班vs高二七班,两队都摩拳擦掌,谁也不服对方。
林渡川站在队伍最前列,视线一一扫过观众席,直到在最后一排的角落看见姗姗来迟的迟满,坐在最边缘,穿着蓝白校服,整个人被午后的光线包裹着,肤色显得格外清透。干什么都慢吞吞的。
迟慢慢。
林渡川唇角不自觉扬起。
随着一声哨响,比赛正式开始。
两个班实力本就接近,一上来就打得胶着。比分你追我赶,谁也拉不开差距。球在场上飞快地传送,脚步声,击球声,观众的加油声,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
迟满默默拿起手机拍了几张照片,虽然不喜欢林渡川,但还是不得不承认,林渡川拍出来的效果最好。镜头里林渡川正跃起投篮,阳光落在他肩上,成了最好的滤镜。
之前张可欣还问过他,觉得班上长得最帅的男生是谁,他想了一圈后,还是不情不愿地选了林渡川,虽然性格恶劣,但却是长得很好看。
他拍了几张照片就想走了,但是又想到温寒山还想知道谁赢了,只好又坐回去。
对面不知道是没看见,还是一时有事就没有回。
迟满托着腮,继续看向球场。
整场比赛,林渡川发挥都很好,突破,分球,防守,在人群中格外出挑,但是队友配合得不是很好。
比赛来到最后即将结束时,记分牌上,一班比七班还少两分。
虽然不喜欢看篮球比赛,但迟满还是希望自己班能赢,紧张地看向球场。
林渡川扶着膝盖,看着记分牌,暗骂了一句脏话,他还专门把迟满叫过来看比赛,最后要是输了,他不是专门把迟满喊来看他丢人吗?
然后迟满还要跟温寒山说,我们班长输了。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林渡川脑瓜子就嗡嗡地响,下意识去找观众席上的迟满,见他还乖乖坐在那里,安心的同时又担心等会丢人。
迟满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错觉,刚才那一瞬,自己好像和林渡川目光交汇了。
啊啊啊!晦气!!!
迟满连忙移开视线,还好这种错觉只持续了一两秒,再回头时林渡川已经将目光转向球场。
迟满扶了扶镜框,讨厌归讨厌,他还是默默给林渡川加油,希望他能赢了比赛,不然一班就要输了。
加时赛还剩十秒。
林渡川站在弧顶,额角的汗顺着下颌滑落。他没有急着突破,而是用余光迅速扫了一眼防守站位,脚步微顿,假动作晃开贴防的人。对方下意识补防的瞬间,他猛地横向撤步,拉开半步空间。
倒计时还剩下三秒。
篮球脱手,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抛物线,哨声响起的前一秒,篮球应声入网,三分球拿下。
全场沸腾。
一班赢下比赛。
迟满小小地欢呼一声,拿出手机拍下一张林渡川的照片。
【我们班赢了!】
【我还以为会输呢,不过还好我们班长投进了】
赢下比赛的瞬间,林渡川就去寻找观众席上迟满,见他还乖乖坐在那里,心情不由得大好。只是等颁奖时,就不见他踪影了。
走得还挺快。
比赛结束后,一行人往教室里走,林渡川还在想迟满是不是已经回教室了,经过走廊拐角时,他视线一抬,看见一张很讨厌的脸。
顾言蘅站在走廊另一端和迟满张可欣说话,手上还提着给他们买的点心和奶茶。
王泽辰看着这三人,好奇地问:“这人谁啊?”
林渡川跟看见傻缺一样,不耐烦道:“张可欣哥哥。”
“他怎么来了?”
黄俊熙问:“他和迟满还认识啊?”
“发情的孔雀是这样的,到处开屏。”林渡川说完这句话又觉得不太对劲,把篮球扔在教室后排,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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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位置上冷眼看着走廊上的人。
另一个叫许嘉航的男生刚赢了比赛,此刻心情大好,露出两排白牙笑道:“川哥,会不会这人喜欢迟满啊?不然追到学校来干嘛?”
林渡川瞥他一眼,许嘉航立刻把笑得龇出去的大牙收回去,面无表情地看向远处,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
“你在说什么梦话,我没玩腻之前,任何人都别想打迟满主意。”
王泽辰觉得林渡川现在状态不太对,尤其是最近那么针对岳子豪,但是他又不敢多说什么,林渡川想怎么玩只能随他去。
窗外的张可欣正在问迟满,“这周你不去冯爷爷家了吗?”
迟满摇摇头,“我这周有事情。”说完他又补充道:“以后也不去了。”
顾言蘅眉头微皱,张可欣正在追问为什么,迟满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小欣你先进去吧,我有点事要和迟满单独说。”
张可欣视线在两个人之间看了看,点点头,接过顾言蘅手中的零食袋子进了教室。
顾言蘅引着迟满走到一边,温柔地问:“是因为上次我送你回家遇到的事情让你很介意吗?”这一周迟满对他的态度都很躲闪。
“不是。”迟满摇摇头,“跟这个事情没关系。”
顾言蘅道歉说:“上次的事情确实抱歉,给你带来了一些困扰,但是我保证以后不会再有这种情况,如果你只是因为这个放弃学木雕的话,还是很可惜的。”
“或者说你觉得是因为我的性取向给你带来一些压力的话,你以后去学木雕的时候,也不会看到我的。”上次的事情,顾言蘅确实很抱歉,迟满胆子小,一下被吓到了也是很有可能的,他本来没想那么快给迟满坦白的,但是事发突然。而且迟满年龄也确实小,他也答应过张可欣不会对迟满有什么追求的行为,现在也只是把他当做一个弟弟。
顾言蘅态度诚恳,语气认真,其实也没有温寒山说得那么坏吧?迟满心里有一些小纠结,权衡之下他还是坦白说:“其实我学木雕是因为我想给朋友生日礼物,因为他之前说过很喜欢木雕,但是前两天他又说不喜欢了,所以我就不打算把这个礼物送给他了。”
顾言蘅明白了,眼神温柔,耐心地问,“所以是因为这个,你就不打算继续学了吗?”
迟满点点头。
“那你自己呢?”
“什么?”迟满抬起眼,目光有些迟疑。
“你自己想不想学呢?”顾言蘅语气很认真。
迟满仔细想了想,斟酌地说:“还好?”
“不讨厌就是了。”
“其实我更喜欢画画。”迟满低声补充了一句。
顾言蘅嗯了一声,只是提醒道:“任何时候,都不要因为其他人放弃自己的选择。”
“要永远记住自己才是第一位。”
迟满解释说:“也没有放弃自己啦,我最开始去冯爷爷那里学木雕也是因为我朋友,现在他不喜欢木雕了,这件事对我意义就不大了。”
顾言蘅听明白了,“但不管怎么样上次的事情还是很抱歉。”
“没事没事。”
顾言蘅犹豫半响,还是没有问出自己想问的问题,“你进教室吧,等会就要晚自习了。”
“这个你拿着,你和小欣一人一份。”
迟满抬手就要拒绝,顾言蘅道:“如果你不收下,那就说明你还是很介意上次的事情。”
迟满无法,只好接过,认真地道谢。
“谢谢言蘅哥。”
谢~谢~言~蘅~哥~
林渡川本想出来听听那个人在单独和迟满说什么,没想到刚出来就听见这么一句话,这么熟吗?喊得这么亲?他还比迟满大一些呢,怎么没听过他喊自己哥哥。
迟满一回头就撞上了林渡川的视线,立刻垂下眼往旁边走。
“迟满。”林渡川喊住他。
迟满回头小声问:“怎么了?”
“班上要出板报,这周你过来学校帮忙。”
“我吗?”迟满怀疑地指了指自己。
“难道我在和空气说话吗?”林渡川不禁提高音量,和顾言蘅说话就好声好气,和他说话就推三阻四。
“知道了。”迟满低下头应道,不敢反驳什么,只是心里始终憋着气。
一下晚自习就拿出手机给温寒山发了一条语音。
“我班长好讨厌!!!”
11. 板报
林渡川还没走出教室就看见这条消息了。他愣了好几秒,抬起手指把屏幕上的“讨厌”两个字压住,瞬间变成了:我班长好!
但是移开手指,又是:我班长好讨厌。
压住,好!
移开,好讨厌!
他在那两个字上反复移开拿走,像是在跟自己较劲,还没等他从这好讨厌三个字里缓过劲来,迟满的消息又一条接一条地蹦了出来。
【他今天好凶】
【他今天让我去出板报,我这周末没有时间和你玩了】
【我都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喊我去】
【我不想去】
【他真的好凶啊!】
哪里凶?林渡川怀疑自己了,他今天凶迟满了吗?
林渡川坐在车里,降下车窗任由冷风吹散那股莫名的燥意。他打开前置摄像头,反复打量自己那张脸,剑眉星目,五官端正,挑不出一点硬错,他迟疑地询问前排司机:“我长得很凶吗?”
司机正专心开车,猛地一激灵:“没有啊,一直很帅。”
“是吗?”林渡川盯着屏幕里自己眉尾那道浅淡的疤,“那你觉得,我平时说话是在凶你吗?”
“当然没有!”司机后颈冒出一层冷汗,求生欲极强地否认。
林渡川又看向镜头中的自己,“可能是因为这条疤让我看着有点凶,其实我人还是很和善的。”
司机顺着他的话说:“这条疤很帅。”
林渡川收回目光,点开聊天界面。这会儿功夫,迟满已经发了十几条吐槽。
“温寒山”斟酌地回复道:【他可能只是嗓门大呢。】
【就是在凶我!】迟满言之凿凿,【你没看到他的表情,好像我欠他钱。】
林渡川对着屏幕里的自己练习了一下表情,试图挤出一个和善的笑,惊得司机从后视镜里一头雾水地偷瞄这位少爷。
林渡川继续用“温寒山”的身份回:【你要是觉得他在凶你,你就骂他。】
【我不敢。】
【没事的。】
【你当然没事啦!揍的是我!不是你!】
林渡川看着屏幕,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他甚至能想象出迟满在那头手指快速敲着手机屏幕,又怂又愤怒的模样,头顶的卷毛会微微翘起来,一张小脸满是不高兴。
【其实我觉得你们班长人还挺好的,主动拉你办板报,说明想让你融入集体】
迟满狐疑地盯着手机。他退出界面又点开,反复确认这真的是温寒山发的消息。要知道在温寒山嘴里,这世界上除了他就没有好人了。
今天居然在帮林渡川说话,中邪了?
【你为什么帮他说话?】
林渡川指尖微僵,连忙否认:【我没有帮他说话,我只是在帮你分析】
迟满抿着嘴,指尖在屏幕上犹豫地划拉着。
【可是我不想去办板报,他根本不问我的意见。】
林渡川单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飞快敲击:【为什么不想去呢?】
【我不知道还有谁一起。】迟满发了个叹气的表情,【跟他们都不熟。】
迟满很抗拒团队协作这件事,因为没人听他的意见,还非要自己听他们的,表明上人人都能参与发表意见,实际上都是团队里那一两个人拿定主意,自己稍有不同的看法,就会被抱团排挤,甚至会遭到阴阳怪气地回复。
林渡川顺着他的话引诱问:【那你想和谁一起去?】
【嗯……文艺委员吧,我和她熟一点。】
【还有呢?】
迟满在那头沉默了几秒,发来一行字:【只要没有班长就行,我很怕他。】
看着屏幕上那行直白的嫌弃,林渡川气得想笑,那不可能,他毫不犹豫地把这个意见否决了。
【班长玩得好的那几个男生我也讨厌。】
迟满像是找到了宣泄口,继续打字。
【他们每次都用很奇怪的眼神看着我。】
林渡川微微眯眼,【什么眼神?】
【我也说不清,反正我不喜欢他们】
林渡川知道了,耐着性子又问:【还有谁呢?】
迟满又说几个人,没想到出板报那天,人员名单果然如他所愿,全是些好相处的同学。他甚至觉得温寒山是他的幸运神,只要说了就能解决,唯一美中不足的,班长也在。
教室里,迟满坐在位置上,试图缩小存在感,张可欣是文艺委员,主要对板报进行整体设计,她把自己的方案打印出好几版,在班级群里建了个投票,大家在群里投票,最终票选出一个。
因为是劳动节主题,迟满选择一个最符合节日气息的,红旗下有工人,医护,警察,各个职业形象的劳动者。
此刻他还坐在位置上听张可欣安排,突然听到身后一个低沉的声音。
“你选的哪个?”
迟满回头,撞上林渡川的视线,他恍惚了一瞬,觉得这声音和温寒山竟然有几分相似。
他愣了几秒回答说:“第二个。”
“我也是。”
林渡川发现他在现实中很难和迟满推进话题,主要是在网上迟满会天南海北地和“温寒山”聊各种事情,但是在现实中面对林渡川,他几乎一言不发。
“你会画这个吗?”林渡川憋了半天,指着草图上一个复杂的职业人物,试图强行开启话题。
迟满点点头,盯着黑板:“会。”
“那你等会儿画这个?”
“好。”
两个人的对话短暂的不能再短暂了,林渡川都没招了,于是点了奶茶和果切,美名其曰同学辛苦了。
“你想喝什么口味的?”迟满喜欢喝果汁,林渡川特意挑了一家主做果茶的店。
迟满垂着眼帘,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我都可以。”
“……”
林渡川问:“荔枝冰冻喝吗?”他记得迟满喜欢荔枝味的东西。
“好。”
非常简洁的回答,林渡川怀疑就算现在给迟满点他最讨厌的芒果,他大概率也只会温顺地说声好。
“你话怎么这么少?”林渡川指尖焦躁地在桌沿磕了两下,耐心快磨到头了。
迟满眨眨眼,狐疑地看着林渡川,他们两个人很熟吗?有很多话题要说吗?
“我就是这样的性格啊。”
要不是“温寒山”每天晚上都在和迟满聊天,他就真信了迟满这句话。
林渡川就那样静静地盯着他,半晌没说话。迟满被他看得心里直打鼓,生怕对方生气揍自己,但好在林渡川最后只是冷着脸,沉默地坐到角落里去了。
迟满趁着大家还在商量板报细节,拿出手机和温寒山聊天。
林渡川看着屏幕上的消息,又看着远处低头玩手机的迟满,揉了揉眉心,只得和他继续当网友。
等板报正式开工,迟满一拿上粉笔,整个人像是变了种气场。几道线条利落地勾勒下去,人体的轮廓便带出了神韵。
“迟满你学过画画吗?”其中一位同学夸赞说:“你画得真好看。”
虽然这两句话中零个字和林渡川有关系,但是他莫名就是感到骄傲。
迟满不太习惯别人的夸赞,腼腆地笑了下,露出左脸的小梨涡,“就上学美术课老师教的,后来我无聊就会画一点,遇到瓶颈就在网上搜搜教程。”
张可欣也跟着夸赞迟满道:“迟满不仅会画画,还会木雕呢。”
“真的啊,我看看?”几个同学七嘴八舌就围过来了,想看看迟满的木雕,就连林渡川也有几分好奇,到底雕出来了个什么,还没给自己看过呢。
迟满把手机上的照片拿出来给同学看,张可欣惋惜说:“本来迟满想把这一套十二生肖送给他朋友的,可是他朋友最近又不喜欢木雕了。”
林渡川一下反应过来这个朋友就是“温寒山”,他从其他人手中拿过迟满的手机,决定好好欣赏下自己的生日礼物。
一整套十二生肖的木雕,每一件都顺着原木的走向雕成,极有神韵,十分好看。
但现在问题是,他怎么在不暴露身份的前提下,让迟满把这份礼物再送给他呢?
早知道,当初就不把话说得那么死了。
迟满见林渡川一直拿着手机不还给自己,只好走上前说道:“你看完了吗?”
林渡川定了定神,措辞道:“我觉得你既然已经雕得差不多了,与其自己放在家里落灰,还不如送给你朋友。”
“可是他不喜欢啊。”迟满觉得送礼物肯定要投其所好,温寒山既然都不喜欢木雕,为什么要送?
“你给他看过没?说不定他看了很喜欢呢。”林渡川一个劲给迟满吹耳边风,心里隐隐也有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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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兴,怪不得前段时间周末要去学木雕呢,原来是给自己准备生日礼物去了。他就知道迟满肯定喜欢自己。
“对啊迟满,你雕得这么用心,我要是你朋友,我肯定超级感动。”其他同学也劝道。
迟满被说的有些心动,可是上次温寒山的话又那么肯定,他一时也陷入纠结,“我再想想吧,先出板报。”
“你朋友为什么不喜欢木雕啊,我觉得很可爱啊。”张可欣好奇。
“说不定只是随口一说。”林渡川不动声色地说:“可能只是刚好那几天心情不好,或者被别的事情影响了?”
迟满奇怪地盯着林渡川,这人怎么怪怪的。
“看我干嘛?”林渡川莫名心虚,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
迟满当然不可能直说你很奇怪,想了想,抬手指了指他的眉尾:“你这里的疤怎么回事啊?”
林渡川怔了一下,指腹顺着那道浅淡的痕迹轻轻按了按,眼神里掠过一丝迟满看不懂的情绪:“晚点跟你说。”
迟满虽然不解,但还是识趣地收回手,把疑问压进了心底。
没多久,果茶送到了校门口。几个同学推搡着跑出去取东西,嘈杂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教室里突兀地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粉笔在黑板上摩擦出的细小沙沙声。迟满站在板报前,屏息凝神地给人物描边,林渡川则散漫地靠在一旁的课桌边,垂眼看着迟满画画,一副无所事事的样子。
等走廊彻底安静下来,林渡川盯着迟满单薄的背影,忽然开了口:“我两岁之前,一直跟爸妈在美国生活。”
迟满握着粉笔的手一顿,在那道流畅的线条上留下了一个小小的白点。他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对方是在接刚才的话题,下意识转过身问:“后来呢?
“后来我姥姥想把我接回国内。”林渡川语气平缓,陷在回忆里的神色有些寥落:“我舍不得我妈,被抱走的时候一直挣扎。走到花园的时候,我从她怀里挣开,掉下来,正好撞在花坛上。”
林渡川安静地讲着这段鲜为人知的往事,声音平淡地像在说其他人的事情一样。
迟满没想到会是这么回事,“那很久了啊,十五年了这个疤还在啊,当时肯定伤得很严重。”虽然迟满平时不喜欢林渡川,但听到还是比较心疼的,才两岁撞这么严重。
林渡川偏过头,让那道伤痕完全暴露在窗外的光线下,云淡风轻地说:“这已经是祛疤后的效果了,当时刚撞伤的时候更长,一直从眉尾到后脑勺。”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了几分自嘲的意味:“把我脑子都给撞坏了。”
迟满以为林渡川在开玩笑,没忍住笑了一下。
下一秒,林渡川忽然走近一步,在迟满那张还没来得及收敛笑意的脸上掐了一下,指尖带着点凉意:“怎么,这么幸灾乐祸?”
迟满被这突如其来的亲昵惊得脊背一僵,像只受惊的小猫立刻往后退开半步。
林渡川也意识到这个行为的不妥,不动声色地放下手,继续道:“不是跟你开玩笑的,是真的把脑子撞出问题了。”
“我小时候记性很不好,很多事情都不记得,总是忘记。”
“后来去了很多家医院才治好。”
在迟满印象中,林渡川一直都是盛气凌人的形象,这是他第一次看见林渡川的另一面,他抿了抿嘴,小声安慰:“正常人也不记得自己小时候的事情,没关系的。”
“确实。”林渡川垂眸看着他,嗓音低哑了些:“不过现在都记得了。”
迟满又想起刚才的疑惑:“那你为什么刚才不说?”非要晚点。
“因为我不想告诉其他人。”林渡川对上迟满的眼睛,那副温和的假象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恶劣的笑容,“你要是敢说出去,你就完蛋了,知道吗?”
迟满刚才还对林渡川的好感稍微回升一点,听见这句话又赶紧降回去了,保证道:“不会说的。”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林渡川虽然这么说,但已经想好等会就用温寒山的身份去问迟满今天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情,迟满要是不说,他就说迟满有自己的秘密,不把他当朋友了。
迟满要是说了,他就用林渡川的身份去欺负他,质问他到底有没有告诉别人。
怎么样都能欺负迟满,林渡川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可怜的迟慢慢同学。
12. 眼泪拌饭
同学拎着奶茶和水果上来,教室里顿时松快下来,大家借着这个空档休息,话题也散了开来。
迟满安静地坐在一旁,双手捧着荔枝冰冻,安静地听着同学们聊天。他们在讨论星座、塔罗,还有谁最近水逆,语气半真半假,笑声断断续续。
“迟满,你几月份的啊?”其中一人问。
“五月。”他抬头答了一声,“小满那天出生的。”
“那你岂不是快生日了?就一个多月了。”
迟满点点头,神情没有太大的变化,生日那天他爸不在,不知道温寒山有没有时间和自己一起过。
林渡川也在一旁听见了,意识到迟满生日马上就到了,还不知道他想要什么礼物。他其实也不是真的很想给迟满过生日,只是迟满和“温寒山”现在关系这么好,不送礼物怎么说得过去?
板报画到一半,时间也差不多了,同学们陆续收拾东西离开。张可欣拉好书包拉链,偏头问迟满:“言蘅哥要来接我,我们要不要一起去吃晚饭?”
“啊……”迟满犹豫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不了。”
张可欣也没勉强,笑着挥了挥手:“好吧,那我先走啦,拜拜。”
迟满一向动作慢,等他把桌面收拾干净,教室里已经空了下来,只剩下他和林渡川。窗外的天色暗了一点,走廊灯亮起,光线从门口斜斜地落进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脚步声在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渡川忽然开口:“你晚上想吃什么?”
“我……还不知道。”
“学校附近新开了家日料店,我一个人去没意思,你和我一起去。”林渡川完全是命令的语气,他知道迟满胆子小,又害怕他,要是跟他好声好气地商量,他八成不会去,还不如自己凶一点,还能让迟满和自己吃顿晚饭。
果然,迟满只是低着头,沉默了两秒,小声应了一句:“好。”
林渡川不用想就知道,现在迟满肯定在心里吐槽自己呢,果不其然没多久,温寒山的号上就传来好几句吐槽。
【班长让我和他一起去吃日料,我晚点回家】
【他好烦】
【可是我又不敢拒绝他】
【我怕他揍我】
林渡川看着屏幕,唇角轻轻挑了一下,侧头看着迟满,什么都没回。
傍晚的天色昏暗,把路边的树影拉得细长,今天周六,学校几乎没什么人,因此两人一出校门口就看见在门口的顾言蘅和张可欣。
顾言蘅抬手挥了挥,朝迟满笑着打了声招呼。迟满愣了一下,很快应了一声。
“他和林渡川关系这么好吗?””顾言蘅侧头,低声问张可欣。
张可欣也看了过去,目光在两人身上停了停,语气迟疑:“可以说是……”
顾言蘅等着下文。
“完全不好。”张可欣补得很干脆,“两个人根本不熟啊。”
顾言蘅的视线重新落回迟满身上。他微微低着头,身形单薄,站在林渡川身侧,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大气都不敢出,不由得担心道:“他是不是被欺负了啊?”
张可欣也被说得心口一跳,“有可能。”她和林渡川小时候就认识,这位大爷完全是个混世魔王,他爸妈都拿他没办法。
顾言蘅往前走了两步,来到迟满面前,温声问道:“迟满,你这是要回家了吗?”
林渡川看见顾言蘅就烦,拧着眉头不说话,不欢迎的姿态不言而喻。
迟满下意识想点点头,但又很快摇摇头,小声说:“不是,去吃饭。”
“你打算吃什么?”
“日料。”
“真巧,”顾言蘅笑了笑,“我和小欣也正好想吃日料,一起吧。”
话音刚落,林渡川便打断了他,语气不耐烦地说:“不巧,只订了两个人的位。”
“没事。”顾言蘅并不介意,语气依旧温和,“反正顺路,我送你们?”
“有司机,不麻烦你了。”林渡川耐心已经到了尽头,说完手臂一抬,直接揽住迟满的肩膀,强势地带着人离开。
顾言蘅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被半拖着带走的身影,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忍不住在背后喊了一声:“迟满。”
迟满脚步一顿,回过头来。
“你要不要坐我的车?”
迟满张了张嘴,刚说出一个“我”,就察觉到肩上的力道骤然加重。那只手稳稳扣着他,像是在无声提醒他该做出什么选择。
他垂下眼睫,声音轻了下来:“谢谢言蘅哥,不用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和林渡川一起去。”
林渡川满意地朝顾言蘅说了个拜拜,冲他随意挥了下手算作告别,转身把迟满推进车里。车门刚合上,他一低头,就看见迟满眼圈泛红,睫毛湿漉漉的,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看着可怜极了。
林渡川愣了下,气不打一处来,“我喊你去吃个饭,是要吃了你吗?”
迟满缩在后排,紧紧抱着自己书包,大气都不敢吭一句,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林渡川被他这副样子气得不轻。
车辆平稳地行驶至日料店门口,还是上次迟满和顾言蘅他们来的这一家,但此刻包厢内坐的却是迟满和林渡川。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说一句话,迟满是不敢说,林渡川是气得说不出话。在顾言蘅面前还喊言蘅哥,到自己面前就只会哭了,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林渡川放缓语气问:“你要吃什么?”
只是话一出口又觉得自己是白问,一看迟满这样,也是吃眼泪拌饭。
他干脆按着记忆点了几样迟满爱吃的,菜单合上,靠回椅背问:“我就那么可怕?”
迟满抬手抹了把脸,手背湿了一片,却还是不吭声。
林渡川心里把顾言蘅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本来好好和迟满吃顿饭的,非要来掺和一脚,显得他多温柔贴心,自己就凶神恶煞恨不得把迟满一口吃了的样子。背地里不知道和多少男人上过床了,还在迟满面前装知心大哥,真以为他在国外那点破事没人知道吗?
但偏偏迟满就很吃温柔善解人意的人设,不然“温寒山”也不会是这个形象了。
想到这里,林渡川脸色越来越难看,迟满更是不敢言语,不知道自己怎么又招惹他了。
包厢内安静地发闷,服务员把菜一道道送上来,看见这景象也不多说话,简单介绍下菜品后带上门迅速离开。
迟满是泪失禁体质,这一点林渡川早就发现了,从前都是打电话的时候哭,这还是第一次当面哭得停不下来。
眼泪一颗颗地从眼眶里落下来,镜片雾蒙蒙,鼻尖红红的,他皮肤白,眼泪划过,一片浅红,嫣红的嘴唇像颗熟透的樱桃。
林渡川就这么安静地看着迟满哭,觉得自己确实挺过分的,也不安慰一两句,不过没办法,谁让迟满哭起来这么可怜呢。毕竟他现在又不是温寒山,只是林渡川。
林渡川看得差不多了,估计迟满再哭就要不舒服了,于是把清汤往迟满面前推了推,
“喝点热的,别哭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把你怎么了。”
迟满虽然害怕,但依旧听话,乖巧扶着碗沿,抿了一小口,汤汁清鲜温热,顺着喉咙落下,心里的那点酸涩也被压下去些。
他偷偷瞥了林渡川一眼,见他没有再吓自己,于是小口小口喝着汤。
“光喝汤?”林渡川又问。
迟满又拿起手边的一块金枪鱼寿司,虽然林渡川挺吓人的,但是桌上的菜都是他爱吃的。他其实也不是说有多难过,只是一哭就容易停不下来,眼下吃点东西分散下注意力就好多了。
见迟满眼泪渐渐停住了,林渡川也没再说话,免得又说点什么,对面的迟慢慢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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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又要吃眼泪拌饭了。
一顿日料吃得七七八八了,但是林渡川也没有说要走的意思,迟满自然也不敢提,就垂着头看着餐桌。
“吃饱了吗?”林渡川看着他头顶的发旋问。
迟满小声说:“吃饱了。”
“下次还来吃吗?”
迟满摇头也不是,点头也不是,自己来可以,还是不要和林渡川一起了。
看着迟满纠结的样子,林渡川不由得失笑,“我有那么吓人吗?”
“我今天不也没把你怎么着啊,还带你来吃饭。”
迟满想想林渡川说得有一点道理,好像也没那么吓人了,他张张嘴想说什么,又忍住不说了。
“要说什么?”
“你刚才不让我坐别人的车。”迟满低声道。
“废话。”林渡川脱口而出,“你是跟我吃饭,还是跟别人吃饭。”
迟满缩了缩肩膀,手指藏在桌下,不安地缠在一起。
“说话。”林渡川提醒他,别又在这装哑巴。
“那你好好跟我说呀。”迟满有些委屈,“你把我肩膀按得很痛。”
“我没用力。”林渡川替自己狡辩,但是一看见迟满红通通的眼圈,难得服软说:“好好好,我下次好好跟你说。”
迟满点点头,发现林渡川其实也挺好说话的,但是总有点阴晴不定,不过也没有那么害怕他了。
“你明天有事吗?”临走前林渡川问。
迟满想了想,“我明天要在家写作业。”
“行。”
反正也是明天陪“温寒山”,林渡川见他不是跟别人跑出去玩也就放心了,把人送到楼下才离开。
果然刚上楼,温寒山的号上就收到迟满的语音了,语气欢快和刚才在日料店的态度恍若两人。
“我到家啦。”
“我刚才和班长一起去吃日料了。”
林渡川故意问:【怎么样?】
迟满:【日料挺好吃的,等等我有个电话进来了。】
是顾言蘅。
“迟满,你到家了吗?”顾言蘅关心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迟满应了声,“到家了。”
“那就好,今天你和林渡川……”顾言蘅斟酌道:“他有没有欺负你?”
迟满扶了扶镜框,仔细想了下,其实林渡川也没有欺负他,只是说话有点凶,可能真的像温寒山说得那样,有的人就是天生嗓门大,今天林渡川还请班上同学水果饮料,还带自己去吃了日料,人也挺好的。
想到这里,迟满回答说:“没有。”
“那你们……是怎么回事?”顾言蘅并不是多管闲事的性格,但是迟满确实比较特殊,他不免想多关心两句。
“也没有怎么回事啦,就是吃了日料,后来我就回家了。”迟满并无隐瞒,顾言蘅听了下也勉强放心了,“如果有什么事情不方便告诉老师家长的,如果你不介意也可以告诉我。”
“好。”
“谢谢言蘅哥。”迟满觉得顾言蘅也没有温寒山说得那么糟糕,他人挺好的。
迟满觉得自己真的很幸运,遇到的都是好人。偶尔生活中有一点不愉快的事情,也很快就解决翻篇了。
不过他现在还真有点事情想问下顾言蘅的意见,他到底要不要把木雕再送给温寒山当礼物呢?
“他很早之前说喜欢木雕,但是前几天又说不喜欢木雕,我不知道他到底怎么想的。”迟满有些苦恼。
“我担心我把礼物送给他了,他不喜欢。可是我又不知道送什么礼物给他了。”
顾言蘅安静地听迟满说完,但并没有给出具体的意见,他对于网上交友这种事情一百个不信任,尤其是迟满总是把人往好处想,太容易受骗了,他语重心长地提醒说:“迟满,网络上的一切可能都是假的。”
“不要投入太多感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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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满眉头微皱,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可是……”
“你了解他吗?”顾言蘅严肃道,“你知道他的家庭住址吗?你确定那里住的人真的是在和你聊天的人吗?你能保证他的年龄性别家境都是如他所说的那样吗?”
迟满眼睫低垂,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他之前也确实想过温寒山是不是在骗他?
可是为什么要骗他呢?
他想到很久之前两个人聊到小时候的照片时,温寒山还给他看过他的出生照片,照片下面露出的一角是他在美国的出生证明,上面确实写着Hanshan Wen。
骗他钱吗?可是他也没有多少钱啊,而且温寒山总是在给他花钱。
迟满没说话,顾言蘅本意也不是想批评迟满,他只是不希望看到迟满被骗,话到这里已经够了,再说就很冒犯了,他最后叮嘱说:“自己要小心。”
“好,谢谢言蘅哥。”挂掉电话后,迟满从抽屉里拿出来几乎快要完工的十二生肖木雕,握在手心把玩,低垂着头认真思考。
直到桌上的手机传来两下震动。
温寒山。
“喂。”
“你和谁打电话呢,怎么这么久?”林渡川都回家洗完澡了,迟满还没打电话过来。
“是上次跟你说的同学的哥哥。”迟满握着木雕,脑子里不由得回想起顾言蘅的提醒。
一听到又是顾言蘅,林渡川火一下就上来了,这男的怎么阴魂不散啊。
“他跟你说什么?”
“没说什么,就是关心我有没有被班长欺负。”迟满想了下说:“其实我觉得他真的人挺好的,没有你说的那么坏。”
“哦,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呗。”
“也没有啊,可能你们之间有点误会。”
“呵呵。”林渡川冷笑两声。
“真的,你们都挺好的,就是我班长比较凶。”
“……”
林渡川刚想说点什么,迟满又补充说:“其实他也还好,可能就是脾气比较冲,但他今天还带我去吃日料了。”
林渡川心想,你知道就好。
聊了会,迟满还是决定更相信温寒山,要把木雕送出去。
“我给你准备了生日礼物,国际快递要很久,我过几天就给你寄过去吧。”
靠,林渡川突然想到自己还跟迟满说他在洛杉矶。
“我过段时间回北城,我给你个地址,你寄到那里就可以了。”
“你住那里吗?”
“对。”林渡川当然不可能给他林家的地址,这个房子忘记是他那一年的生日礼物了,很久没去住过了,不过有人专门打理。
“好。”迟满没再说什么,倒是林渡川说个不停。
“对了,今天去出板报,有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吗?”林渡川明知故问。
“有意思的事情?”迟满认真想了想,摇头,“也没有啊。”
“那你和班长关系怎么样了?”
“嗯……”迟满犹豫了一下,声音慢下来,“说好不好,说坏不坏吧。”
“那他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说什么?”迟满认真回想,“就是板报的事情,哦对了,他还说……”
迟满说到一半,停住了嘴,林渡川不让他跟别人说。
“说什么?”林渡川就在等这句话呢。
“没说什么。”迟满支支吾吾地想要转移话题。
“到底说什么了?”林渡川不依不饶,他就要看看迟满会不会说。
几番追问下,迟满被逼得没办法了,只好小声交代:“就是说他眉毛上的一个疤是怎么回事。”
“哦。”林渡川笑了一声,“怎么回事啊?”
“他不让我说。”
“连我都不能说?”
“嗯。”迟满点点头,“我答应他了,不能说。”
“所以在你心里,你班长比我重要了?”
“你怎么能这么想呢。”迟满皱了下眉,一脸不理解,“人家告诉我这个秘密,是出于对我的信任,我已经答应人家了,我不能告诉任何人了,就算是我爸问我都不行。”
“所以他还是比我重要?”林渡川胡搅蛮缠,根本不听解释。
“……”迟满不知道该怎么跟温寒山说,沉默很久后还是乖巧地说:“你更重要。”
林渡川本来想捉弄迟满的,但却在听到这句话时顿时心情大好,装作不在意地样子问:“是吗?”
迟满再次肯定道:“是的。”
“有多重要?”林渡川追问个不停。
“嗯……”迟满歪着头想了下,“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迟满语气真挚毫不作伪,但是林渡川却心里莫名一紧,许久没说话。恐惧在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如果迟满知道了真相会怎么样?
只是这种念头短暂停留两秒后,傲慢占据了上风,知道了又怎么样?他需要在乎迟满的想法吗?
本来就是一场无聊的游戏,迟满也不过是他消磨高中生活一个无足轻重的角色。他太清楚自己的人生轨迹了,高中毕业去美国读书,大学结束后进入盛远资本,过几年选一个门当户对的家庭结婚。
他总不能陪迟满玩一辈子吧?
况且他本来就不喜欢男的,要不是因为打赌了,他才不会在这装gay,陪一个麻烦精聊天。
他根本不喜欢迟满,也不需要在乎迟满的任何感受。
林渡川想了几遍后,压下心底的恐惧,用着自己都不知道是真心还是假意的话,回答说:“你也是我最好的朋友。”
这句话哄得迟满十分开心,语调中的惊喜藏都藏不住,“真的吗?你没有骗我吧。”
“真的,没有骗你。”
隔着听筒,林渡川都能感受到迟满的开心,他总是这么好哄,随便两句话就能哄得他心花怒放,就算有一天迟满知道了真相,应该也不会怎么样吧,顶多他道个歉。迟满胆子小,又那么乖,再闹也不会闹成什么样子的。
林渡川不断安慰自己,没什么大不了的。
周末迟满在家写作业打扫卫生,只要他在家的时候,和温寒山的语音电话基本上就没有断过,两个人总是能说很久的话。
转天又是周一,林渡川憋着坏地在值日时拦住迟满。
“你干嘛?”迟满眉心微蹙,仰头看向林渡川。
“我周六跟你说的事情你有没有告诉别人?”
“没有啊。”迟满自信地回答,他可是守住了底线,连温寒山问都没说呢。
偏偏林渡川不信,“我怎么知道你有没有告诉别人呢?”
迟满不敢置信地眨眨眼,这人怎么这样……他突然意识到这就是个圈套,毕竟他说没说,这完全是个不可证明的伪命题,现在林渡川摆明来找自己茬了。
“那你想怎么办?”迟满觉得林渡川太坏了,心里一阵懊悔,早知道就不听他这个秘密。
林渡川不怀好意地说:“作为交换你是不是也要跟我说一个你的秘密?”
“我没有什么秘密跟你说。”迟满哭丧着脸,心里恨死林渡川了。
“不信,人怎么可能没有秘密。”
林渡川伸手把迟满拦在墙角,不让他走。今天归迟满值日,值日区在操场尽头,很偏的位置,如今第一节晚自习已经开始了,一时半会不会有其他人过来了,迟满想跑都没地方跑。
迟满后背贴着微凉的墙面,低声道:“我真的没有什么可以告诉你的。”
“是吗?”
林渡川笑了一下,“那我问,你回答,你的答案我满意了,我就放你走。”
迟满权衡后不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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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地说:“那你问吧。”
迟满抿着嘴很不开心,他不搭理人的时候总是紧抿着嘴巴,两侧的脸颊肉会微微鼓起来,特别可爱,只是下一秒,脑子里就冒出另一个想法,一个男的有什么可爱的。
林渡川立刻把这个荒谬的想法抛之脑后,继续针对迟满。
“我问你,你有没有谈恋爱?”
迟满摇摇头,“没有。”
林渡川又问:“那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迟满看他一眼又摇摇头,“没有。”
这个答案林渡川就不满意了,迟满难道不喜欢温寒山吗?
“真的没有?”
“真的没有。”
假的,迟满怎么可能跟林渡川说,这个人肯定憋着坏想办法整自己呢。他再也不相信林渡川了,这人太坏了。
林渡川脸色愈发难看,声音都带着几分危险的意味,“你再说一遍。”
“没有就是没有啊。”迟满嘀咕道:“难不成我给你编一个人出来?”
林渡川气着了,他本来想听到迟满说喜欢温寒山的,结果现在居然没有,开什么玩笑,肯定没说实话,林渡川不信。
“那你上次给谁刻的木雕?”
果然这句话一出,迟满神情就不自然了,眼神躲闪道:“我的一个朋友。”
“哪个朋友?姓什么叫什么?”
“我干嘛要告诉你?”
“你不愿意说,那这就是你的秘密,你必须跟我交换。”林渡川不依不饶。
“你怎么这么坏啊!”
林渡川回答得脸不红心不跳,“对啊,我就是这么坏,谁让你先听了我的秘密呢。”
迟满恨不得穿回星期六,把自己的耳朵给捂上,他才不要听林渡川的破秘密,况且那根本不算什么秘密,自己还瞒着温寒山,弄得温寒山不高兴。
林渡川就是太坏了,太坏了!
“说话呢,你那个木雕给谁的?”林渡川捏捏迟满脸,软软的。
迟满不高兴地打掉他的手,林渡川眉梢一挑,小羊急了也要咬人了。
只是迟满就硬气了一小会,小声回答说:“我的一个朋友。”
“叫什么?”
“我说了你就要放我走,而且你不许再威胁我了。”
“你还跟我谈上条件了?”林渡川微微挑眉,“你得先说,然后我判断这个答案算不算秘密,我再决定放不放你走。”
太坏了,太坏了,怎么会有这么坏的人,他要和温寒山骂一百遍林渡川!
“说话啊,小哑巴。”
林渡川又捏了一下迟满,他也是手痒,总喜欢捏迟满脸,迟满把他手打下去,他还非要追上来,再惹迟满打一下,他觉得自己有点贱。
两人一个捏一个打,几个回合后,林渡川先停手,“叫什么呀,你跟我说说,我也不告诉别人。”
“你保证?”迟满迟疑道。
“我保证。”
“那你要发誓。”
“你还让我发誓?”林渡川不可置信地问,“蹬鼻子上脸了。”
迟满扭过头看向远处的晚霞,憋着气道:“那我不跟你说了。”
“那我不让你走,我们俩就在这耗着,耗到晚自习结束,耗到学校关门,耗到这里的蛇跑出来咬你。”
迟满慌张地看了看四周,林渡川催促说:“快说。”
“这里真的有蛇吗?”迟满担忧地问。
“废话,不然前段时间学校为什么要清理这片樟树林。”
迟满实在没办法了,不情不愿的说出温寒山的名字。
“哦。”林渡川突然变得有几分莫名的忐忑,“你喜欢他?”
迟满抬眼看着林渡川,对他的人品产生了深刻的怀疑。
于是迟满说:“不喜欢,他只是我的朋友。”
14. 十八岁
“你不喜欢他?”在听见这个回答的瞬间,林渡川脑子短暂地空白,迟满怎么能不喜欢温寒山呢?迟满怎么能不喜欢他呢?
明明昨天还说是最好的朋友,对啊,最好的朋友也不一定喜欢人家?
林渡川莫名的沮丧气馁,他不相信迟满这个答案,“你在骗我。”
“你不喜欢他,干嘛要给他刻木雕,干嘛要给他准备生日礼物?”
迟满不理解林渡川反应怎么这么大,他歪了歪头,好奇地问:“你没有朋友吗?”
“朋友生日准备礼物,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
林渡川无言以对,他甚至怀疑迟满是不是在耍自己了,其实迟满根本没有喜欢过温寒山吧?温寒山也只是迟满打发时间的一个网友而已。
林渡川越想越觉得有这种可能性,他快气疯了,脸色愈发难看。
迟满瑟缩了一下,问:“我可以走了吗?”
“不行!”
林渡川就是不肯放迟满走,但也不知道要再问什么。
“你这算什么秘密,你重说一个秘密。”
“我没有秘密可以说了。”迟满就是不说。
林渡川本意是想听到迟满说喜欢温寒山,结果却得到了一个只是朋友,他不甘心。
“那我们俩就在这耗着,反正我不怕蛇。”
迟满恨不得跟林渡川拼了,这人怎么这么讨厌,“我怎么知道你要听什么秘密?”
“你就跟我说你喜欢谁,你说了我就放你走。”
迟满忍无可忍,几乎是破罐子破摔地说:“我喜欢你行了吧,让我走。”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渡川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初夏的空气带着一点潮热,贴在皮肤上,让他心跳都比平时快了几分。
他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趁着这个空挡,迟满赶紧跑开。
林渡川站在原地,没有追上去,只是目送着迟满的背影消失在操场尽头,许久后,他笑了一下,心情已不似刚才那么烦躁。
只是晚上“温寒山”的号上又收到了迟满的吐槽。
【林渡川真的太烦了。】
迟满从来不在网上说同学的真实姓名,都是用班长,文艺委员,坐我前排的男生等等替代,林渡川这次是真把迟满惹急了,都要和温寒山说林渡川的大名了。
林渡川安静地听着迟满的抱怨,脑子里却还想着那句我喜欢你。
“后来你怎么走的?”林渡川明知故问。
迟满气恼道:“我说我喜欢他,然后趁他不注意就跑了。”
“那你真喜欢他?”林渡川语气里带着一丝期待,
“怎么可能!”迟满当即否认,“我最不喜欢的就是他了。”
这句话让林渡川一晚上的好心情荡然全无。
他快气死了!迟满才是那个玩弄人心的感情骗子!见人说人话,见到林渡川说喜欢你,见到温寒山说是最好的朋友!
嘴里没有一句实话!
他是不是在顾言蘅面前,也要说言蘅哥,你最好了。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林渡川就坐不住了,气得在家里来回踱步。
渣男,迟满就是个渣男!
林渡川忍了又忍,压着火气问:“你不喜欢他,为什么要这么说?”
“当然是因为他不放我走了啊,还非问我喜欢的人是谁。”迟满也是没有办法了,他总不能告诉林渡川自己喜欢温寒山吧,他才不要把这个秘密告诉林渡川。
林渡川肯定不会守住这个秘密的,他才不要让别人知道。
林渡川沉默半响,“那是不是换个人你也这么说?”
“当然不是啊!”迟满生气道:“只有林渡川这么烦!”
“……”林渡川说不出话来,他不想理迟满了,嘴里没有一句实话。
“不早了,睡吧,明天你还要上课。”
迟满有些奇怪,平常这个点他们俩还都不睡呢。
“你怎么了?”
“有点感冒,不太舒服。”林渡川随便编了个理由。
“好,那你吃点药早点休息,晚安。”
“晚安。”
林渡川挂掉电话,头疼地捏了捏眉心,他都快被迟满搞疯了,在两个人面前他的说法完全不一样,但是他又不敢用温寒山的身份问迟满喜欢谁呢,要是得到的答案,不管是林渡川还是温寒山,都不喜欢呢?
林渡川躺在床上,各种思绪在脑海里疯狂蔓延,完全失控。
不知道过了多久,市中心房子的管家给他打电话说有个快递到了,什么时候给他送过来。
林渡川一下反应过来,这个快递应该就是迟满给他寄的生日礼物。
“现在。”
林渡川又重复了一遍,“现在就送过来。”
大概半小时后,林渡川在林家宅院的门口拿到了那一盒沉甸甸的礼物。
抱着回房间时,周韵华正在客厅里看新闻,随口问了一句:“买的什么啊?”
“朋友给我寄的生日礼物。”
“什么呀?”
“木雕。”林渡川原本想直接回房间的,但此刻很想炫耀一下,转身在客厅把快递拆开。外箱里层层垫着防震棉,连边角都被仔细包住,不仅如此,就连每个木雕都单独包装,里面还垫着软布,确保不会因为运输出现一丁点磕碰的问题。
木盒一一露出来,十二生肖依次摆开,形态各异,却不浮夸,反而看上去栩栩如生,惟妙惟肖。
“刻得真不错。”周韵华夸赞说。
“他自己刻得。”
周韵华略微惊讶了一下,拿起一枚感叹说:“真用心啊,这条龙刻得真好。”
“那是。”林渡川心情又转阴为晴天。
“哪个朋友啊?我认识吗?”周韵华一一看过去,面露赞赏,“这十二个雕起来可要费不少功夫。”
“我们班同学,你不认识,高二才转过来的。”
周韵华点点头,“生日的时候把人家喊过来一起玩。”
林渡川有些迟疑,迟满估计不愿意来这种场合,而且黄俊熙和王泽辰许嘉航那几个人也要来,迟满不喜欢他们。
当然,也并不是说迟满就很喜欢林渡川的意思。
“怎么了?”周韵华看出林渡川的犹豫,“能雕这么用心的礼物,可要一段时间呢。”
“我问问他吧,他不一定有时间。”
林渡川抱着礼物回到房间,在书架上腾出一块地方,一一摆放着十二个木雕,他想了下又觉得不太保险,在网上又下单了一层保护罩。
他往书架后退了两步,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发在了好友群里,故作云淡风轻地说:【迟满送的】
王泽辰夸道:【666】
黄俊熙问:【他跟你表白了?】
林渡川想了下,【算是吧】毕竟迟满自己亲口说的。
王泽辰:【在一起了?】
【没,我还在考虑】他确实也在考虑,也不算吹牛。至于在考虑什么,这群人别管。
林渡川本来还想把照片发给迟满的,但是转念又考虑到迟满见人说人话,又不想把照片发给他了,他决定冷处理迟满一段时间,让他好好想清楚,喜欢谁这个问题要怎么回答。
迟满看到APP上显示快递已经签收了,于是给温寒山发消息问礼物收到了吗?
林渡川看见了,但是没回,他刻意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他就是要晾着迟满。
迟满那边倒没多想。他以为林渡川身体不舒服,早早睡了。只是接下来的几天,他明显感觉到温寒山对他的态度冷了下来。
难不成还是不喜欢这个礼物?
迟满想不明白。
不过林渡川最近也没找他事了,前两天他还问周六要不要去他生日宴,迟满肯定不去啊!去了被欺负都没地方躲,都是他的人。
但不知道为什么,感觉他说了不去后,林渡川脸色更黑了,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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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没理他。
是好事!
相比于林渡川,还是温寒山更让他头疼,迟满握着画笔,在纸上涂涂画画,想到迟满和温寒山的生日居然很近。
只是他误以为周六的生日宴就是林渡川真正的生日日期,却不知道在那之前的几天,林家已经低调地替林渡川过了一次。倘若迟满知情,便会发现一个巨大的巧合,林渡川和温寒山的生日,其实是同一天。
但迟满被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
另一边林家名下的一家五星级酒店内,灯火通明,觥筹交错,水晶吊灯从穹顶垂落,光影在抛光的大理石地面上流转,空气里浮着淡淡的香槟与花香。
林渡川站在人群中央,黑色西装衬得他身姿挺拔,他身旁站着林崇远和周韵华,对面则是温家长子温知衡。
“真快啊,都十八岁了。”温知衡目光停在林渡川身上,疼惜地拍了拍他肩膀,“都成大人了。”
“妈妈总是在家念着渡川呢。”
周韵华今日穿了一身素色旗袍,盘扣细致,线条收敛,将年近六十的身形衬得依旧端庄从容。她妆容淡雅,鬓角的白发被妥帖掩住,笑起来时眼角有淡淡的细纹,温和而从容,举手投足都是久居上位的贵妇人气度。
她挽着林渡川手臂,轻声笑道:“等暑假让渡川去洛杉矶住几天,只怕到时候姐姐又要嫌他烦呢。”
温知衡爽朗地笑道:“妈妈见到渡川高兴都来不及,又怎么会嫌烦。”
林渡川撑着笑脸适时地补充几句客套的话,诸如此类的应酬必不可少,从小到的生日宴都是一场社交的名利场,应付这种场合,他已经得心应手了。
这时林渡月走过来和温知衡打了声招呼,同时说道:“小川,你姐夫有个朋友想见见你。”
林渡川朝父母和温知衡那边略一颔首算作道别,转身跟上林渡月,压低声音,语气里却还是藏不住的不耐烦:“又是谁啊?”
林渡月侧头瞥了他一眼,目光不轻不重,“脾气收着点。”
“行行行。”林渡川立刻配合,嘴角生硬地往上提了一下,露出一个过分标准的笑,“这样可以吗?”
那笑容实在假得明目张胆,林渡月没忍住被他逗笑了,顺势挽住他的手臂,把人往前带:“这还差不多。”
她凑近些,低声补了一句,“这位是你姐夫多年的朋友,在美国学术界很有分量,你去麻省理工的推荐信,就是他帮你写的。”
“行,知道了。”林渡川应得很快,神色重新变得得体从容,仿佛刚才那点不耐烦从未出现过。走了两步,他忽然想起什么,又偏头问,“对了,我让你帮忙买的东西,买了吗?”
“当然买了。”林渡月语气宠溺,“从小到大,你要的东西,你姐什么时候没给过你。”
她顿了顿,好奇问:“不过你最近怎么忽然喜欢上漫画了?”
“送朋友的。”林渡川一笔带过。
林渡月也没再多问,带着林渡川在宴会厅认识了一圈朋友,等她察觉林渡川的耐心几乎快被消磨殆尽时,才放人走。
林渡川几乎是立刻转身,绕到酒店后侧的花园。夜风带着草木的湿意,他站在暗处深吸了一口气,肩背才稍稍放松下来。偏巧,王泽辰几个人也在这边,靠着矮墙聊天。
他没凑过去,只是低头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是一张手绘插画稿,上面还有作者亲签。这是迟满最喜欢的漫画家,前几年去世了,生前的作品也被炒得水涨船高。
“川哥,你在看什么呢?”黄俊熙凑过来,好奇地探头。
林渡川语气淡淡地说:“迟满的生日礼物。”
听见这句话,其余几人顿时围过来了。
“你还给迟满买生日礼物?”王泽辰惊讶道。
许嘉航问:“卧槽,你是不是认真的了?”
林渡川不耐烦地说:“你们懂个屁,难道以为我很想给他过生日吗?”
“这只是我计划中的一部分。”
15. 生日
王泽辰黄俊熙许嘉航几人面面相觑,觉得不对劲,但是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劲。林渡川不跟他们解释,这些人说了也不懂。只知道玩游戏打篮球的人,根本不懂什么叫恋爱。
迟满看着手机屏幕,今天温寒山不知道是不是特别忙,一直都还没回他消息。
“你在干嘛呀,怎么不理我啊。”迟满发了一条语音过去,静静等着对面的回复。
林渡川走到角落听了三遍语音后,还是决定不回迟满。
在他的预想里,迟满应该在袒露性取向那天就主动和他表白的,这都多久了,动静都没一个。
总不能让他表白吧?开什么玩笑。
向来只有别人给他表白的,没有林渡川给别人表白的时候。
林渡川决定再晾一晾迟满,找个机会暗示他一下。不过不理迟满归不理迟满,礼物还是要先给他。
过了很久,迟满才收到温寒山的消息,说他今天比较忙,要先睡了。
迟满抿着嘴说:【好吧,你睡吧,我一点都不困】
【我要一个人去玩游戏了】
迟满很不高兴地打开游戏,还要很不高兴地截个图,发个朋友圈。
他本来想着仅限温寒山可见,可是发出去的时候忘记设置了,删了重发又很欲盖弥彰,于是就这样晾着了,要是明天早上起来温寒山没给他点赞,他就把这条动态删了。
只是还没过两分钟,顾言蘅就给发消息带上了他朋友圈的截图,问他要不要一起玩。
迟满想了下,手指缠着他的小卷毛回复说:【好呀】
温寒山不理他,他只能和别人一起打游戏了。
林渡川当然看见迟满发的动态了,但是他偏偏就装没看见,等会没人陪迟满玩,他肯定还要来问自己睡没睡,或者给他发游戏战况。
到时候他要再怪迟满,发消息把自己吵醒了,他再勉为其难地和迟满一起玩会。
但是林渡川等了半小时都没等到迟满的消息,一个人都玩得这么开心???
是不是迟满无聊也去睡觉了?
林渡川登上游戏号检查下。
靠,明明就是在线,一个消息都没给他发。
不管赢了输了,迟满应该都会跟他说的啊,半个小时玩一局也差不多了。
林渡川选择点进去观战,结果发现迟满还有队友了,这他么谁啊。
这尼玛跟小三有什么区别,这人从哪冒出来的?
迟满还不知道林渡川在观战,但是他看到右下角的好友上线提示了。
不是要睡觉了吗?怎么又上线了?
迟满搞不懂温寒山怎么了,自己最近也没招惹他啊,为什么对自己忽冷忽热的。
迟满不明白,装作没看见这条上线提示,说不定温寒山现在也不想理自己呢,不然为什么说要睡觉,但是又上号玩游戏,是不是约了别人玩?
迟满不高兴,他也不想理温寒山了。
林渡川眼睁睁地看着迟满和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野人又开了一局,也还是没给他发消息。
他的好友上线提示这么不明显吗?是不是系统没提醒啊。
迟满看着右下角不断提醒好友上线了。
不会被盗号了吧,反反复复上线。
他切屏给温寒山的游戏号上打了个?
对面这次倒是回复的很快,【干嘛】
迟满:【你不是睡觉了吗?】
温寒山反问:【你不是一个人打游戏吗?】
【刚好遇到了就一起啊】
迟满回答得理直气壮,理所当然。
温寒山气得咬牙切齿,怒火中烧。
【谁啊?】
【文艺委员的哥哥】
【呵呵,你们玩吧,我睡了】
怎么又睡了,一晚上睡几次,这过的哪个国家的作息,迟满也没心情再玩了,和顾言蘅匆匆玩了这一局就下线了。
躺在床上,他越想越觉得温寒山离谱,直接打去电话,他睡不着,温寒山也别想睡,管他是真睡,还是装睡,都得起来。
林渡川本来在床上气得太阳穴直跳,手机一亮,看见是迟满的来电,一秒接通,“干嘛?”
“我看你睡了没有。”迟满也生气。
“本来睡着了的,被你吵醒了。”
迟满反问:“你睡着了,游戏还上线?”
这句话惹得林渡川声音陡然拔高,“我不上线怎么看到你背着我跟别人一起玩游戏!”
“我之前喊你玩了的,你说你要睡觉。”
“哦。”林渡川胡搅蛮缠,“所以你跟别人玩?”
“你不跟我玩,难道我还不能跟别人玩吗?”
林渡川理直气壮道:“你没有跟我玩的时候,我都没有跟别人一起玩。不信你去查我的游戏记录!”
“……”迟满被堵得一时说不出话。
“你说话啊!”林渡川一时占了上风,“啊,你不是很能说吗?”
迟满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低了下来,却更憋闷,“那你这段时间总是不理我,我怎么知道你有没有跟别人一起玩。”
“谁让你说你喜欢林渡川的!”现在又不承认!
“口不择言,你懂不懂,他一直堵着我不让我走。”想到这件事,迟满还很生气。
“哦,所以你说你喜欢人家?”林渡川不依不饶,“谁知道你说的真的假的!”
迟满彻底炸了,“谁会喜欢那种自大狂啊,除了家里有钱长得好点,脾气一团糟,没有任何一点优点。”
林渡川都不知道迟满这句话在夸自己还是在骂自己。
“所以你到底喜不喜欢他?”
“不喜欢,不喜欢,不喜欢。”迟满几乎是喊出来的,“说了一万遍了,不喜欢!”
林渡川还是不满意,迟满现在怎么回答他都不满意。
他要迟满既喜欢温寒山,也喜欢林渡川。
可如果迟满在林渡川面前说喜欢温寒山,又或者在温寒山面前说喜欢林渡川,他也不满意。
他不知道到底怎么了,明明温寒山还是林渡川都是他自己,可他还是会因为迟满的厚此薄彼而感到不满足。
他清晰地察觉到有什么事情已经渐渐在脱离既有的轨道,完全不受他控制,可是他没有办法。
“你怎么又不说话了?”迟满的声音明显低了下来,带着掩饰不住的委屈,“你最近总是这样。温寒山,我到底哪里惹你不开心了?”
“我不知道。”林渡川冷漠道:“你让我自己想想吧迟满。”
迟满眼眶发酸,他把目光投向窗外昏暗的夜色,只低低应了一声:“嗯。”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电话挂断的那一刻,房间里安静得过分,迟满躺回床上,手臂遮住他的眼睛,也遮住他的眼泪。
过几天迟满收到了温寒山寄来的生日礼物,他最喜欢的漫画作者的亲签插画,可两个人的关系依旧淡淡的,像陷入了一个死胡同。
迟满生日那天恰好是周五,那天周五学校有活动,没有晚自习,上完下午最后一节课后就放假。
要离开教室之前,张可欣突然走过来,把一个不大的礼盒递到他面前。礼盒被浅色包装纸包得很整齐,上面系着一条细细的丝带。
“生日快乐,迟满。”
迟满微微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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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过礼物,“谢谢。”他没想到张可欣还记得自己生日,他以为只有爸爸和温寒山记得呢。
“没事啦,”张可欣笑了笑,“大家都是朋友嘛。”
迟满把朋友两个字默默念了一遍,除了温寒山外,他又有了新的朋友。
迟满珍惜身边的每一段感情,当即说:“那我晚上请你吃饭。”
“好啊。”张可欣问:“不过就我们两嘛?”
迟满和班上其他人也没有什么太深的交情,随便把人家喊来也不是他的作风,他想了一圈也想不到合适的人选。
张可欣也觉得两个人单独出去过生日太暧昧了,“要不把言蘅哥喊上一起?”
迟满没什么意见,“好。”
“OK,那我等会就给他打电话。”
林渡川在旁边听了半天,发现就他们三准备去过生日,心里翻江倒海的,主动过来问:“迟满你今天生日啊?”
迟满不知道怎么又把这尊大佛招来了,点点头。
“要请吃饭吗?”林渡川毫不客气。
迟满想起来上次林渡川还请自己吃日料的,自己也没还回去,虽然不喜欢林渡川,但他更不喜欢欠人情,眼下林渡川依然都这么说了,“好,你要一起吗?”
张可欣有些惊讶迟满和林渡川关系这么好了吗?
就在这时王泽辰几人走过来起哄道:“迟满你今天生日啊。”
迟满不喜欢这几个人,皱着眉头没应声。
倒是林渡川骂道:“赶紧滚吧,没请你们。”
“是是是,就请你了,没请我们。”王泽辰三人笑嘻嘻地离开,只是最后对林渡川说:“川哥,你别忘了。”
“没忘,滚!”
迟满低着头听不懂这些人的谜语,只知道每次这几个人出现的时候,他仿佛就变成了一个小丑,被他们在取笑,可他甚至都不知道这些人在笑什么。
最后迟满定了一家私房菜馆,门口挂着两盏暖黄色的灯笼,招牌被灯光照得发亮。推门进去,能听见院中潺潺的流水声。
他们订的是靠窗的小包间。
包间不大,刚好放下一张圆桌。窗外是条窄河,夜色沉下来,水面映着路灯,光影轻轻晃着。
张可欣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欣喜说:“我上次还和我爸妈来了的,这家的清炖鸽子汤特别好喝。”
迟满坐在张可欣旁边,顾言蘅刚准备坐在迟满旁边另一个位置,林渡川已经坐下了。他只好坐在迟满对面的位置。
“我也是上次和我爸来吃过这家店,觉得还不错。”迟满把菜单递给几人,“你们看看想吃什么?”
顾言蘅问:“迟满你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他说船快靠岸了,等这次项目结束了就回来,高三他就不出去了。”前几天迟思华打电话时候说的。
几人简单聊着天,这时候服务员进来,手上还提着一个包装精致的生日蛋糕。
“我今天才知道迟满生日,来不及买礼物了,只好买了个蛋糕。”顾言蘅接过蛋糕对迟满说:“生日快乐。”
“谢谢言蘅哥。”
听见迟满喊言蘅哥,林渡川心里就烦。
偏偏张可欣还问他,“林渡川,你给迟满买生日礼物了吗?”
林渡川没买,温寒山买了。
迟满解围道:“没事的,大家能陪我一起过生日,我已经很开心了,不用礼物的。”
林渡川无所谓道:“迟满又不提前跟我说他生日,我怎么知道?”是跟温寒山说,关他林渡川什么事。
说完他又转头看向迟满:“那我晚点补你一个。”
“你想要什么?”
16. 表白
迟满听见这句话,立刻道:“我没有什么想要的。”
迟满可不希望林渡川给他礼物,毕竟林渡川生日的时候,他也没准备礼物。两人今天吃完这顿饭,就两清了。以后他走他的阳关道,林渡川走他的独木桥。
菜很快上齐,包厢里热闹又安静。顾言蘅提议给迟满切蛋糕,灯关掉的同时,包厢瞬间暗下来,只剩下蛋糕上摇曳的烛光。暖黄色的光映在迟满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柔和而干净,
灯下看美人,犹胜三分色。
迟满长相雌雄莫辨,这也是他一直被男生排挤的主要是原因,长相不够“阳刚”,性格又太弱懦,又因为性取向,会和男生保持微妙客气的距离,种种因素叠在一起,导致他总是不受同性欢迎。但无论怎么被欺负都无法掩饰迟满长得好看这个事实。
那些男生排挤迟满,但又在背后忍不住议论迟满。
说他微卷的头发,说他厚厚的镜片、说他太过瘦弱的身体和过于白皙的皮肤、说他只喜欢和女生玩、说他出风头反驳班主任班费的建议,只是为了博取关注、说他坐在教室角落不知道写写画画些什么,看着几乎是他一手画成的板报被评为全校优秀板报,嘲讽地语气说,原来是大画家啊。但是岳子豪的事情历历在目,他们又不敢真正欺负迟满,只敢靠着微妙的恶意抱团排挤他。
他们以为在评价迟满,实则在评价自己。
真正的胆小鬼,懦夫另有其人。
迟满才不会理会这群人,他有自己的世界,有自己的朋友,在十八岁的生日这天,迟满憧憬地以为自己会过得越来越好,会有更多朋友。
但却掉进一个更深的陷阱里浑然不知。
顾言蘅看着迟满已经准备许愿了,笑着拿起手边的生日宴给迟满戴上,“小寿星忘记戴生日帽了。”
林渡川冷冷地看着顾言蘅,偏偏迟满还在那里说谢谢,他看不下去了,打断说:“许愿吧。”
迟满双手合十,低声许愿,在心里默念着生日愿望。
“你许的什么愿望啊?”灯光再次亮起,迟满在给其他人蛋糕,林渡川突然问道。
“愿望说出来了就不灵了。”迟满才不告诉林渡川呢。
“你不说出来的话,没有人能帮你实现的。”
“你……”迟满都想把奶油扔林渡川脸上了,“你真讨厌!”
“我讨厌?”林渡川呛了一句,只是马上想到今天是迟满生日,硬生生忍了下来,不跟他吵,“我不跟你计较。”
迟满转过身不理林渡川了,顾言蘅在中间缓和着气氛,“许愿讲究心诚则灵,迟满的愿望一定会实现的。”
林渡川对这种言论嗤之以鼻,他和顾言蘅聊不到一起去,只会说些屁用没有的废话,一点实际上的用处都没用。
迟满也不想把生日宴气氛弄得很尴尬,毕竟今天生日他还是很高兴的,讨厌林渡川归讨厌,但还是给他切了块带一颗完整草莓的蛋糕。
“快吃吧。”别说话了。
张可欣趁机拍了几张照片发朋友圈,没多会林渡川就在四人的小群里看到这条动态了,甚至还艾特了他,其中有一张照片是顾言蘅站在迟满身边拍的。
【川哥,你是不是追不到了?】
【这男的我看他好几次了】
【迟满太缺爱了,这男的要是有什么想法,八成也能追到】
【川哥你得努力啊】
林渡川没回这些消息,看见就烦,放下手机抬眼又看见顾言蘅正在和迟满说话,心里更烦,无名火一股股往外冒。
迟满敏锐地察觉到了林渡川在不高兴,但是又没人招惹他,迟满才不会去触这个霉头,只求平安无事地吃完这顿饭。
四人吃过晚餐后,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走出餐厅时,初夏微热的晚风扑面而来。
“迟满,我和小欣先送你回去吧?”顾言蘅率先说话。
迟满摇摇头,“不用了,你们也不顺路,我自己回去就好了。”
顾言蘅也没再勉强,“到家了说一声。”
迟满目送着顾言蘅和张可欣先离开,转头一看,林渡川还在这。
现在没有其他人在了,他也不想给林渡川好脸色看了,自己默默往地铁站走去。
往前走了一百多米后,迟满没忍住回头说:“你干嘛跟着我?”
“这路是你家的?”林渡川慢悠悠地反问,脚步却半点没停。
“你真讨厌。”
“我知道。”林渡川一副混不吝的样子,“你今天已经说两遍了。”
迟满被噎了一下,干脆不理他,转头继续往前走。可还没走出几步,手臂忽然被人从后面抓住。
“我还没补你的生日礼物呢。”林渡川说,“想要什么。”
“我才不要你的礼物。”迟满用力把手抽回来。
“那我还偏要送。”林渡川不依不饶,跟在他身侧,“你刚才许的什么愿望?”
“我不告诉你。”
“你说说呗,只要你说出来,我就能帮你实现。”
迟满转身,故意抬扛地朝天上指了指说:“那我要天上的星星。”
“买一个命名权呗。”林渡川笑道:“不过命名权这玩意都是私人公司的噱头,但是能发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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颗真正的卫星去太空,要叫迟满星吗?”
“我才不要!”
“你看,你又不要。”林渡川摊手,“我都说了要送你礼物。”
“那我要你离我远一点。”
“远一点是多少?”林渡川一本正经地追问,“一米?两米?三米?还是十米?”
“一百米!”
“那上课怎么办?”林渡川自问自答道:“我要坐到教学楼外面去了。”
“到时候老师站在走廊,拿个大喇叭问我,林渡川你为什么要坐这里上课?”
“我要跟老师说,因为迟满的生日愿望是要我离他一百米远,我得满足他。”
迟满没忍住,嘴角轻轻翘了一下,露出一个短暂的笑意。可一对上林渡川的视线,又把笑容收回去了。
“干嘛,看到我就不笑了。”林渡川拈酸吃醋道:“刚才吃饭的时候对顾言蘅和张可欣笑得倒是很开心。”
“因为你很烦。”这段时间迟满和林渡川熟了不少,在他面前胆子也大了许多。
“哪里烦?”
“就是烦。”迟满低着头,“我不想理你。”
“你不想理我,你想理谁?”
“顾言蘅?”
林渡川受了一晚上的气,哪哪都有顾言蘅,打游戏也是他,迟满生日宴也有他,阴魂不散。
他真的怀疑是不是顾言蘅如果真的去追迟满,也能追到。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烦闷。
迟满拉开他的距离,奇怪地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总是针对顾言蘅,“反正我不想理你。”
林渡川气得说不出来话,不想理他,总想理温寒山吧。
他就不信了。
他还比不上一个顾言蘅。
见他脸色越来越难看,迟满加快了脚步,万一这人无缘无故生气发火,自己被殃及池鱼了怎么办?
“你走那么快干嘛?”
“我送你回去。”
迟满本想说不用,但是林渡川脸色实在太难看了,只是默许了他的跟随。两人并肩走完最后一段路,迟满回到公寓后,林渡川在楼下站了很久。
直到月上树梢,他用温寒山的号给迟满打去电话。
“生日快乐,迟满。”
“谢谢。”这段时间两个人都没打过电话,都憋着气不肯理会对方,但又做不到真的不理人,只是每天在手机上例行说早安晚安。
这还是这几天来的第一通电话。
说完谢谢后,两人都没再说话,迟满也没有挂电话,直到很久后,林渡川下定决心道:“迟满,我们在一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