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A小狗捞上审判官后跑路了》 1、第 1 章 【你真打算靠这玩意儿捞楚家的钱？！】 光脑弹出消息时，江俨在削一颗半边溃烂的果子，剔除腐坏果肉，伪装完好无缺。 他视若无睹叼嘴里，咀嚼，明灭光影打在清隽帅气的脸上。 但仔细一看，脸颊、手臂上多处乌青伤疤，身上破破烂烂的运动卫衣，反倒衬得整洁。 “嗯。” 少年随口应道，淡淡重复一句，“星际首富楚家。” 【太冒险了。】 【我按照你给的线索查了，那颗星球的确有队伍正在秘密运输军火，合作方也确实与楚家产业对得上。】 【但那毕竟是楚家，就算你捡来的证据足以说明他们有见不得人的目的，短期能捞到星币，但最后也未必能全身而退啊！】 【俨哥，小命重要，犯不着铤而走险——】 江俨垂眼，出声打断，那头的少年没了声音。 “可我很快就要没命了。”他说的是这话。 【我可以再借你一些星币……】 “不用了。” 治疗的金额是填不完的大窟窿。 江俨深吸口气，吐息时，额角已在冒冷汗：“谢谢你的好意，早点睡吧。” 关闭光脑。 江俨正准备起身，腿上一软，猛地跌落在地。 肚子仍饿得出奇，更伴随基因病的副作用，胃痛感蔓延全身，胸腔也传来刺痛。 他蜷缩四肢，在地面滚了两圈，像一只垂死挣扎的幼犬，不屈地发出呜咽声。 分明极其小声，但亲耳听到，仍是感到屈辱。 少年白皙手掌绷紧青筋，往前爬了几步，从不足五平米的破烂屋子里，费劲翻出水源袋，拧开，灌了两口水。 那股疼痛平复不下，但心理作用令他好受些。 一场星际战役，机甲芯片破碎，释放出有毒物质，导致基因病提早发作，江俨便经年遭受这份痛苦。 那场战役的机甲由楚家的人制造。 江俨想，他早该找楚家的麻烦，无非是现在才遇上好机会。 一周前。 江俨在这颗残破星球领取清理污染物的任务，随队伍乘悬浮车，出发郊区丛林，清扫垃圾。 他像往常一样穿过禁区，区内怪兽基本已被清除，运气好能收获颇多。 一次任务领到的佣金外加薅到的好物，足够他换取星币，购买一个季度的治疗药剂。 那么，他就能够短暂地喘息三个月。 只是没想到，这次在丛林深处搜寻，江俨无意间踢到曾在破译课程见过的铁盒子，揣好带走，往下查出惊天秘密。 那是一款使用特殊密码才能打开的机盒，隐藏着光鲜亮丽的楚家背地里见不得人的勾当。 楚家正在往某个偏远星运送军事武器，从中获利金额佈人。 江俨惊讶过后，并未对外声张，他清楚只要运作得当，足以威胁楚家，换取治疗基因病的天价资金。 半小时后。 江俨恢复知觉，爬了起来。 像是做了一场沉沉的噩梦，全身被冷汗浸泡，身高腿长的少年，四肢灌了铅那般难以站稳。 他利落扒拉光脑，翻出那个不算熟悉的联系人，但指尖悬在上空，犹豫一瞬，才发送好友申请。 楚渊，ss级alpha，楚家产业未来唯一继承人，也是他帝国军校同届的校友。 那久违的军校生活，如同尘封的美梦。 江俨苦笑，认清现实，开启一场淋漓尽致的敲诈。 【你好，我手上有一份关乎楚家机密的证据，要进行交易吗？】 似是情绪上头，不管不顾，恨不得凭借把柄恨一股脑捞完所有好处。 但此刻，江俨异常冷静，再三确认关键信息。 坐标隐藏，账号私密度保护，光脑里的屏蔽工作统统到位，足以保证他的安全。 只因那位长达十年交情的异星好友，身处众多星球中唯一的信号屏蔽地，不仅为他提供帮助，还让拥有特权的楚家继承人对他产生好奇。 果然，江俨收到了楚渊的答复。 【哈？你是哪位，位置不在主城星，怎么搞到我联系方式的？】 “……” 但怎么看上去不太聪明。 凭借偏远星的保送名额，江俨曾在帝国军校就读半学期，但基因病体检不过关，被迫退学。 因此，与这位天之骄子同龄人交情不过尔尔。 对方必然不记得他的存在。 而他，对楚渊有所了解，脾气不算难缠，好好沟通，想要的星币不会缺席。 少年坐往折叠椅，慢腾腾敲下字。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只要听话，往我的账户打一笔钱，我能保证这份机密暂时不会泄露，你可以考虑考虑。】 一分钟。 五分钟。 …… 没有任何答复。 江俨在长椅上翻了个身，指腹抚摸冰冷的光脑手环，长期吃不饱饭，病痛缠身，令他眼皮发沉。 正强撑着不睡过去，新消息提醒传来，江俨睁眼查阅—— 【这是什么新的勾搭话术吗？宝，虽然不清楚你是哪家漂亮小omega，但知道我刚分手的人不多，既然能听到风声，相信我很快就能搞到你的信息呢^^】 江俨：“……？” 什么东西？ 江俨茫然不解，用力按了按太阳穴。 思索片刻，不是那位继承人校友疯了，就是基因病发作带来副作用，眼前出现了幻觉。 主城星，市中心，24h营业夜店包厢。 以楚渊为首，新一届军校天之骄子联盟聚齐，各家公子哥纷纷到场，听这位少爷诉说爱情的苦，提供情绪价值。 “那小omega跟别人跑了？跑就跑了，楚少再找新的不就行了！” “哎哟，真没事儿，哪回不是遇到真爱，下一个肯定更乖。” “可别说，还真没见过楚少能喝成这样！” “……” 满屋子的酒精熏得人眼睛疼，身为楚渊的跟班，滴酒不沾的小beta头疼不已：“少爷，咱不能再喝了啊！” 楚渊夺过酒杯，低吼道：“你、你管我呢？我首富老爸都不敢管我！” 小跟班：“……” 楚总是不敢管你，但那位可不一定啊！ 小跟班劝不动自家少爷，实在没招，转身道出一个吓破人胆的消息。 转眼间，陪楚渊买醉的少爷们说散伙便散伙，上演大难临头各自飞！ 有位胖嘟嘟的少爷跑到门边，又回身拎落在沙发的外套，控诉道：“楚少你这不地道啊，你那审判官小叔要来逮人，你都不跟我们说，这不是害人嘛！” 楚渊双目空洞，醉醺醺地听不清楚，啪的甩了一巴掌，只当是蚊子在耳边飞。 那小胖墩少爷气得要哭：“看你小叔怎么教训你！” 小跟班：“…………” 眼看自家少爷没救了。 小beta默哀半秒，瞅了眼手环时间，赶紧跑到门外，迎接令整个联邦闻风丧胆的楚家大人物。 走廊尽头，一股冷飕飕的风迎面吹来，小跟班浑身直打寒颤，那冷意就跟脚后跟窜上天灵盖似的。 不等他哆嗦完身子，一阵沉重的脚步声，愈发逼近，每声步伐仿佛都踩在他神经上。 直到那声响戛然而止。 一双锃亮漆黑的皮鞋出现眼前，来人自带肃然气场，不用想也知是那位联邦首席审判官。 “楚先生，晚上好。”小跟班恭敬道。 男人未曾应上一声。 他推门入内，身着漆黑大衣，温热的暖气瞬间裹住身体，往英俊冰冷的脸庞攀爬，却入不了一双充斥寒意的眸子。 楚呈途低下头，盯向沙发上烂醉如泥的侄子，像在看死物，连恨铁不成钢的情绪也不曾有。 “楚渊。” 男人戴着深黑手套，探出手，轻而易举扯过光脑手环，“解开权限。” 像是多浪费一秒都能要他的命。 “唔？” 听到冷冰冰的嗓音，楚渊被激得莫名打了个喷嚏，潜意识地乖乖照做：“好、好的。” 楚呈途紧紧皱眉。 若非兄长声称他的好大儿寻短见，求死意识强烈，他也不必结束联邦会议，急忙赶来，见人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 他进入楚渊的光脑，回复那位脑子也不正常的兄长，告知他的亲儿子活得好好的，便不想再管人死活。 但下一秒。 因几则消息跃入眼帘，楚呈途指尖微顿，眯起狭长眸子，兴味浮现嘴角—— “有趣。” 偏远星，下城区。 天幕下起了黑雨，啪嗒、啪嗒，滴落低矮简陋的贫民窟屋顶。 不知是那雨声太吵，还是手环的短暂振动，江俨苏醒过来。 他轻揉眼睫，整个人被巨大的黑暗裹挟，仅有眼前一片光明，由光脑聊天界面投出虚影—— 【想要多少。】 “……” 江俨呼出一口气，险些遮住视线，化作白茫茫的雾散去了。 这回看上去没那么蠢了，他想。 心底浮现出几个数字，江俨拿不准主意，试探问：【你可以给我预付多少？】 对方秒回：【尽管提。】 江俨想了想，敲下一个季度的治疗费用：【三千星币行吗？】 那人没有回复。 江俨：“……” 难道是他狮子大开口了？ 少年面露焦急，起身活动筋骨，试图转移注意力。 那张清秀干净的帅脸上，竟冒出伸手讨钱的窘色，好似自个儿也觉着不光彩。 可那是楚家，他变成这副模样还不是楚家害的？ 他们楚家作恶多端，被他逮住证据，从中捞一笔治疗费用怎么了？ 哪怕如此劝说，江俨仍是无地自容，耳廓逐渐浮起一层薄红。 嗡。 江俨低头检查新的消息，愣了一下：【既然想靠身体捞钱，怎么不发张照片验验货？】 “…………” 什么？ 那股红晕蔓延耳尖，江俨心想，他是被当成星际小说里擅长捞钱的小白脸了？《 》 2、第 2 章 夜幕降临，独栋别墅幽静，迎来晚归的主人。 轿车停靠，身着黑大衣的男人下车，骨节分明的手掌，正随意把玩一枚光脑手环，泛着荧光。 身后的随从下属，手臂架着不省人事的楚渊，小心呵护送往家中。 进了屋，楚呈途眼也未抬：“扔沙发上。” 下属哪敢照做，轻手轻脚，才将人搁下。 离开前，抬手行了个军礼：“晚安，长官。” 外人看来吝啬言语的的审判官，轻扯嘴角，回以笑意。 待人离开，他冷冷扫去一眼沙发，侄子不省人事，身上酒味久违不散，刺鼻难闻。 楚呈途皱眉，迈上楼梯。 不到半分钟，拎着毛毯下楼，盖在少年身上，回往宽敞书房。 alpha脱下大衣外套，坐往工作台前，摘掉光脑手环，再扣上令他兴趣倍增的另一款手环。 无数条未读信息涌了进来。 【你误会了。】 【我不知道你刚分手，也不是你想的那种人，只是公平交易。】 【我手里有你们楚家的罪证，如果不信，我可以给你一个提示，关于第n798号星球。】 【我想你应该会知道的。】 【你好？还不回复消息吗？】 楚呈途身子朝后微仰，勾起唇角，心想这骗子倒是挺有礼貌。 近来审判庭案子不多，总部事务倒也不繁忙，连他都未曾耳闻的星球，更别提仗着成绩优越旷课多日的楚渊会有所耳闻。 但—— 对方要真是所谓“主动勾搭的小omega”，那可就大错特错。 回家途中，楚呈途利用职务权限，搜索星网，竟无从得知信息所属地。 神秘的幕后者，以楚家命脉为要挟，宣称罪状在其手中，凭借直觉，说不定能挖出一条大鱼。 楚呈途甚至不必使出审问本能，发出通话邀请，便能引鱼上钩。 远在偏远星。 猝不及防的语音邀请弹出，刚刚还在敲击虚拟键盘的江俨，动作僵住。 他屏息等待，直到邀请因没有回应而结束，呼吸不再紧绷。 那边的alpha转而发送：【？】 江俨皱眉，心想发什么问号，但凡确认接通他就完蛋了。 他曾在帝国军校的一堂公开审讯课中，得知建立光脑对话通讯，可助于确认联系人的定位。 坐标一旦锁定，抓捕不过时间问题。 雨声噼里啪啦，少年愈发心乱如麻，勉强与他周旋：【你失恋了吗？】 那边的人：【嗯。】 还补充说喝醉了。 江俨笑了，清隽白皙的脸上，眉眼明亮，不再敛着锋芒。 那是一种发现对手难缠、而自己聪明没上钩的发自内心的得意。 而在他身上，总是漾着一股气性，在死气沉沉的下城区，相当罕见。 江俨：【你不可能喝醉了，想试探我的定位？】 嗡的一声，刚发出消息，光脑收到语音消息。 江俨在手环上摩挲片刻，按下播放，确切地听到耳熟的声音：“什、什么楚家机密？嗯？想要勾搭我的小omega多了去了，你不让我听听声音，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少年皱眉，听得愈发烦躁，拎着水源袋，猛地灌了一口。 他过招的同龄alpha，家世显赫、平易近人，但恋爱脑晚期，失恋醉酒也于情于理。 可那一招通话试探，多少令他起了疑心，仿佛楚渊身边还有其他危险人物。 直觉如此，说不上来具体缘由。 江俨不敢招惹其他楚家人，事情闹大没有好处，他只想要治疗费用，仅此而已。 江俨：【可以喝点醒酒的，我们再好好谈一谈。】 与此同时。 alpha男人轻压嘴角弧度，慢条斯理搭起长腿，指尖轻轻敲了下桌沿。 他早有准备，发送半小时前录制的语音消息。 当时，楚渊醉得不省人事，在他的引导下，神不知鬼不觉念出话术，怕是醒来也不自知。 楚呈途操纵一切，甚至不以为意，认准诈欺犯立即就会上钩。 但此刻，楚呈途看向未接通的邀约，眼底浮现光芒，对方不仅没上当，还好似清楚审讯常用知识。 他抬手勾住领口，动作骤然一顿，屏幕上显示对方语气不佳的警告。 【是我在提条件，请你不要做多余的事。】 楚呈途眼眸微弯，笑着起身，走向弧形落地窗台，外部一派静谧。 远远看去，如塔尖矗立的巨大建筑上空，正是象征帝国最高权利的议事厅。 而他，楚呈途，sss级alpha，联邦最高审判官，正在被一个手法幼稚的诈欺犯发出威胁。 alpha成熟英俊，保养得当，却浑身散发出浓郁的班味，溢出那股审讯室内，日复一日的冷肃派头。 脸上笑意逐渐冷却，化作眉眼中的锋利，不难得出结论，眼前的家伙似乎不太简单。 楚：【考虑一晚。】 alpha长官发完消息，掰开环扣，将手环重重压在置物台上。 他清楚，不必操之过急，对面的小骗子还会主动送上门。 下城区，落雨整晚，迎来放晴。 正如远在主城星的审判官所预料，少年整宿睡不踏实，推开门，险些站不太稳。 阳光错落贫瘠屋顶，江俨穿过狭小缝隙般的道路，一边低头，一边检查光脑。 【俨哥，你一宿只睡两个小时还要去接任务？！】 【听我一句劝，要不就顺着误会，伪装成骗感情捞钱的——】 【噢不，我是说你先缓一缓，采用迂回战术，赚点小钱也好过上大招送命啊。】 【嗯？你还听吗？hello？】 江俨切掉联系前回复：【没那么简单。晚点聊。】 退出聊天窗口，少年压下鸭舌帽，一身暗灰运动装，步履匆匆，如往常快步赶向集合点。 抵达任务领取处，被一只浑身覆盖划痕的破烂机器人拦住去路，少年抬手摸它脑袋，确认状况。 而后，微仰起下巴，俊脸上满脸错愕。 “我不能领任务了？” 屏幕里，清扫污染物的任务列表，不像往常可领取的绿色，而是统统无法点击的状态。 江俨想到了最坏的结果，但内心仍抱着一丝期待，追问派发任务的小机器人：“怎么会这样？” 机器人歪了歪脑袋：“江俨？我记起来了，你是打款卡号头像超帅的那个小哥哥，抱歉啦，你的名字被任务中心抹去啦。” 江俨瞳孔撑大，声音发紧：“为、为什么？” “你应该知道原因的呀，”它左右瞅瞅，压低声音，“你的健康证造假了吧，现在已经被查出来了，没找你麻烦都不错啦。” 江俨：“……” 怎么就突然暴露了？ 机器人还要追着杀：“你这么厉害，每次清扫任务都完成得最快，怎么会是劣等alpha，还生了病呢？” “你的病严不严重呀？”小机器人也不算完全黑心，“等你康复了，再来领任务哇，我可以等你的！” 江俨紧闭着嘴，已然不知该说什么。 身后排队的任务者不耐烦啧了声，少年垂头丧气走往一边，满脑子被怎么办填满，消化良久，朝机器人说了句：“谢谢。” 他暂时没办法通过清扫任务赚星币，只能认命当诈欺犯，从楚家人身上捞钱迫在眉睫。 江俨跑回到家中，气喘吁吁，用力嘭地关上门。 一通操作光脑发消息。 【你好，睡醒了吗？酒后有没有不舒服？】 江俨盯着那行字，关心不作假，他希望楚家人能处在稳定状态中，与其进行谈判，冷静、高效。 嗡—— 被敲诈的楚家人惜字如金：【嗯。】 可能正在上课。 江俨想着，后背抵向门，心脏传来一阵绞痛，身子缓缓滑下来。 他意识到不能再拖下去，酝酿威胁话术：【你考虑得怎么样了？如果不按照我说的做，我会让楚家付出代价。】 那边没有消息。 江俨略有些烦躁，捂着胸口起身，脚步沉沉地走往储物箱，眼看又要翻找出水源袋灌上一口。 指尖收紧，被敲诈的楚家人来了新消息：【是吗。你打算用什么方式。】 轻飘飘的，似挑衅一般的语气。 江俨很不爽，他搁下手中物，分明浑身不适，却莫名涌起一阵气焰非要争个高下：【提交联邦司法部门曝光楚家的秘密。】 对方发了一个表情符号：^_^ ……？ 笑脸？ 楚家人根本没当回事！ 江俨咬住薄唇，白皙的手背青筋微冒，他节选录音发送部分对话，使劲按下发送。 铁证如山，就不信对方还能不屑一顾。 天蒙蒙亮，繁华都市已车水马龙，轿车后座的男人脸色迥然生变。 车辆停稳，司机恭敬微笑，楚呈途也回以颔首，私下却紧捏着联邦军校款式手环，青筋微微凸起。 alpha长官下车，被初升的冷雾迎面扇了一巴掌似的，嘴角勾起冰霜般的冷笑。 【你考虑得怎么样了？如果不按照我说的做，我会让楚家付出代价。】 【提交联邦司法部门曝光楚家的秘密。】 以及，他在车上听到的录音，竟是前叛军部下言之凿凿的话，但关乎楚家具体“罪状”并未说完，应当还有其他录音。 楚呈途额角生疼，迈往大楼电梯，一路迎接恭敬问好。 而隔着虚拟空间，与他联系的诈骗犯，愈发上道，语气相当不客气：【我需要星币，先给我打三千，卡号已经发给你了。】 “长官。” 为他按下楼层的alpha警卫，目光担忧，主动询问，“您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楚呈途低头，客气道了声：“完全没有。” 警卫既紧张又雀跃，竟同楚呈途搭上话，这位alpha长官对待下属严厉又温厚，是无数城民心中无可挑剔的完美审判官。 他行了个军礼，眼看长官走进电梯，干劲更足。 然而，电梯厢里的alpha男人，眼底闪过杀人的寒意，成功被远在不知何处的诈欺犯骗到手了三千星币。 【您的星网卡户刚刚完成一笔交易，转出-3000星币，余额78**,****,**20星币。】 楚呈途额角青筋微跳，嘴上仍挂着笑，心想搞到他副官的录音、再进行敲诈的骗子，实在胆子不小。 刚准备建议对方将所谓的证据，提交联邦司法部门，再按照三千星币定罪，做好派人逮捕的打算。 紧接着。 因转账而弹出的星际银行反馈单，出现一个少年的头像，眉眼英气，又清俊漂亮，但转瞬间头像就变成了空白。 “……” 楚呈途微怔，竟没想到是个如此好看的小骗子。《 》 3、第 3 章 下城区最繁华的美食街，灯牌忽明忽暗，空气充斥难闻混杂的烟味。 形形色色的人高声阔谈，他们为生活所迫，聊的话题无非是清扫任务进展如何，未来又该从什么途径搞星币。 而江俨安静坐在面馆角落，吸溜一碗蟹籽云吞面。 蟹籽偏甜口，是他最喜欢的味道，上一回品尝还是七年前，战役未波及这颗偏远星的时候。 【对不起对不起，这事全怪我，俨哥你的星际银行卡类特殊，是我屏蔽代码没到位，不小心暴露了头像……】 江俨舀起蟹籽云吞，咬得极其小口，慢慢咀嚼：“别这么说，你已经帮了我太多。” 路宵：【没事才有鬼了！】 路宵：【你现在肯定怕被楚家人找上门，在吃你八百年都舍不得吃的云吞面tat……】 江俨搁下勺子，淡淡道：“问题不大，按照我对楚渊的了解，如果看到了头像，我现在会很麻烦。” 说是如此，名为路宵的网络好友仍是内疚。 从打款到账、洗钱转移，再到提取实体星币，两人计划缜密，却因他的疏忽出现了漏洞。 尽管头像清除及时，对方未必真能看到照片。 可两人毕竟曾在帝国军校有过交集，以楚渊的身份，只要扫上一眼，且隐约记住昔日校友的长相，当场就能调出所有信息。 届时江俨会死得很难看，然而，他居然过了整整三天安全无恙的日子。 路宵：【我没有上城区的人脉，只能尝试入侵帝国军校论坛，了解到近期s班的课程考核，楚渊缺席了两场考试。】 【不过他两天前参加了补考，据说现在忙着补网课，没空找你的麻烦也情有可原。】 【俨哥，我记得你好像说过，他只要恋爱脑暂时好了，就会疯狂搞学业，要不看看他补完网课会不会主动联系你？】 “好。” 江俨将汤喝干净，掏出星币压在桌上，嗓音低沉，“不过，就怕不是他在跟我周旋。” 路宵一愣：【嗯？除了他还能有谁？】 江俨低头，不知在想什么，耳边满是楚渊说话的语气。 他套上帽子，侧身走出面馆，穿进逼仄巷子：“他那晚好像真的喝醉了，不排除他的跟班，又或者是其他楚家人。” 楚渊身边不缺朋友，但主城区那些家族关系复杂，势力盘根错节，并非人人能够触碰这位天龙人的光脑手环。 唯独楚家管家的beta儿子，深得信赖，趁着少爷醉酒，听从吩咐，处理消息合情合理。 但江俨想了很久，三天时间足够楚渊缓过劲，亲自找他的麻烦。 那就还有另一种可能，其他楚家人接他回家，顺手操控星网账号，对他的危险威胁更大。 路宵：【其他楚家人？不可能的俨哥，换成任何一个楚家人都不会回你信息。】 【楚家其他人全都不是省油的灯，可怕得要命，特别是地位最高的那什么首席审判官……】 江俨一路无话，他戳着手环，视线落在灰色未明的头像上，滚了滚喉结道：“如果是他。” “那我七年前就该没命了。” 两人沉默半晌。 那边的路宵识趣不敢多问，身为好友自然是清楚，七年前的战役令江俨失去了太多。 而那场战役的决策者，正是星际首席审判官，楚呈途。 聊天毫无预兆中断，江俨赶紧翻看对话框，就见暗了三天的头像亮了起来。 他面色微沉，停在狭窄上坡的道路中间，眼底闪过一缕警惕的光芒。 楚：【三千就够了？】 蚂虫围绕路灯，翅膀扑闪，昏暗的光线落在少年的脸上。 江俨停靠在台阶道路，如同被这位他备注的家伙挑衅似的，盯着消息窗口久久不回应。 他想要治病、康复，还想要楚家付出更多代价，三千怎么会够，根本就远远不够。 江俨冷着脸，正思索对方的目的，就见这人又发来一个熟悉的笑脸。 以及—— 楚：【下次打算捞多少，用你的脸还是其他更有价值的东西？】 江俨：“？” 他停在半道不动，两个下城区混日子的beta迎面走下来，不经意撞上胳膊，自动共享听书软件里解闷儿的小说。 《重生之首富太太日常》 《嫁入豪门：从偏远星乡下人逆袭主城星》 《星际捞子，霸道审判官狠狠爱！》 接收到书名的江俨彻底脑子宕机：“……” 身边那俩哥们撞上alpha，自觉理亏，但不小心瞥见他的后颈疤痕，对视了眼，嘲笑道：“劣a挡什么道？” 江俨全然没心情搭理，留下那俩beta满脸的莫名其妙，丢了魂似的走了。 明明给出录音证据，对方也因此受到威胁，再给他转了三千星币。 怎么兜兜转转，又被当成星际捞子了？ 江俨试图捋清楚，以楚渊的作风，不是在搞学业就是在当恋爱脑，哪怕看到头像，不记得他这号透明人也完全说得通。 对方不在意所谓的证据，也不相信那段录音，自始至终都将他视作哪家主动勾搭求爱的少爷罢了。 所以，他之前的所有推论都是错的？ 江俨略有些混乱，文字敲了又删掉，不知该如何回复，转而联系朋友：【宵，刚刚是信号中断，还是出了什么问题？】 主城星，上城区。 楚呈途背靠座椅，摩挲着左腕上的光脑手环，三天时间，足够帝国技术部门的员工完成任务。 比如，搞到诈欺犯的身份，绳之以法。 再比如，模拟星网通讯功能，侄子的部分权限为他所用。 当然，前者的难度不如后者，但事到如今困难重重，没能获取骗子的半点信息，权限也刚得以机会使用。 楚呈途并非不苟言笑的长官，相反，当技术部负责星网运转的高等军官被问责时，见他露出意味不明的笑脸，后背早已渗出一公斤冷汗。 他信誓旦旦：“您放心，事关星际网络漏洞，我一定会给您个合理交代。” 楚呈途不耐烦地轻敲两下手环，才将人放走：“请尽快。” 那军官抬手敬礼的手都是抖的：“是，长官。” 接二连三来了不少人，星际银行总长、银河情报部部长……无不强颜欢笑，再劫后余生离开大楼，脑干烧了都揣测不出意图。 两年前，曾信赖的副官叛军入狱，楚呈途都懒得看一眼，究竟是谁有如此大的能耐，让这位首席审判官如此兴师动众。 这是在抓什么重要的大人物吗？ 说不定会是个威胁帝国命脉的狠角色！ 而此刻—— 正被怀疑成危险系数爆表的诈骗犯，收到消息后，整整两个小时已读不回。 楚呈途捏着手环扣了个问号。 光屏上的【？】在发出瞬间，小尾巴后显示已读，仍是没有回应。 楚呈途皮笑肉不笑，将对方的谨慎看得透彻，明白在这节骨眼上，施加压力是绝不应该的。 他有一个方法能令对方稍微放松警惕。 “楚渊。” alpha转头向那位正被关在宅中的侄子发送语音，“录一段声音。” 因不听话被禁足审判官住宅，身为亲侄子的楚渊，不仅丧失人身自由，就连手环权限也遭到控制。 但他每日睡醒都在庆幸中了大奖，小叔肯定忙得不可开交，才会顾不上收拾他。否则，以往的他早被扔进虚拟战场，挨揍得鼻青脸肿都算轻的。 楚渊坐得歪歪斜斜，接到光脑通讯时，一整个挺直腰背。 在外混世魔王的天龙人alpha，老实听话按照审判官小叔的要求，用说话习惯录完那段任务。 而后—— 他转头问端来玫瑰花茶的beta小跟班：“我喝醉那晚究竟干什么了？现在还能好好坐着跟你看风景。” 小跟班歪过脑袋：“少爷，你那天好像被哪家omega勾搭了，刚回消息，审判官就来了，还动过你的光脑手环。” “后来呢？” “后来，唔，就像刚才一样。” “嗯？” “被楚审判官要求录语音，然后就被带到这儿来了。” “……” 好奇怪。 楚渊当着小跟班的面，点开新录制的语音，听到自己夹出气泡音的话：“宝贝儿，你到底是哪家落魄的小omega，怎么会缺钱缺到这份上。” 一阵风吹入屋内，两人相继沉默。 小跟班搁下茶具，立在少年身侧，反手在耳边小声道：“楚审判官不让您再接触这件事了。” 楚渊掐着下巴，思索片刻：“我知道，权限都被小叔控制了，我压根看不到他们在聊什么……” “等等。” 楚渊眨眼，恍然大悟道：“小叔还在和那个omega聊天，我可以收到消息提醒，只是看不到内容而已！” 小跟班学着少爷眨巴眼睛，点头。 楚渊受到不小刺激，捂着心口揉了揉，又将自己那段语音听了十来遍，笃定道：“小叔该不会是对那个小omega有意思吧？” 小跟班恋爱经历为零，实在想不通这结论背后的逻辑，但深知自家少爷情场高手的形象，深信不疑发出感叹。 “我的天！” 然后含泪给出此生最诚恳的建议：“那少爷您一定要讨好那位，能被审判官看上的绝不简单，未来要是有他求情，最起码咱以后在虚拟战场不会被揍成猪头了！” “……” 话糙理不糙，楚渊心想他当然知道，这辈子能搞定他小叔的人，可比他的首富亲爹和元帅姑姑有的是本事。 但想到那位绝对冷漠、理性至上的小叔，眼中只有阶级权力，连帝国元首安排的联姻都嗤之以鼻—— 这世上真有人能入得了他的眼吗？《 》 4、第 4 章 江俨应该是有疑心病的。 他出生被亲人遗弃在垃圾星，少年期被大战机甲辐射致基因病提前，成年后又遭到军校室友出卖，病情隐瞒失败、被迫退学。 路宵认为，一路走来能被江俨视作信赖的朋友，这恐怕属于奇迹。 在意识到江俨对敲诈的楚家人身份存疑时，路宵责无旁贷，搞来不少靠谱消息。 路宵：【你这段时间没回信息，楚渊到处在找某个主动勾搭他的小omega，情报千真万确。】 【我寻思吧，就算他真看到了头像，肯定也记不起你们曾经的校友关系，只会觉得你很合他胃口。】 【不管怎么样，他都只是纯粹把你当成撩拨他的哪家小少爷罢了！】 “……” 江俨耳边发嗡，捏着手环的指尖微微发烫，“真的吗？” 他对感情的事一窍不通。 路宵：【本来我也有点半信半疑的，但他不是隔俩小时就给你发语音，要听声音还要看你自拍吗？】 【俨哥，以我多年感情经验，他肯定对你有意思没跑了！】 江俨：“……” 十八小时前，或因他已读不回，对方发来一长串语音，冷静又挑衅，甚至带着调情的意味。 “宝贝儿，你到底是哪家落魄的小omega，怎么会缺钱缺到这份上。” “既然你非要跟我纠缠，那咱们就先网恋再奔现，别说三千星币，三百万星币都能陪你继续玩，这捞钱的法子才对我胃口嘛。” “对了，网恋该发什么，还要我教你吗？” 对方只字不提头像，一味地孔雀开屏，令人难以捉摸。 江俨头疼道：“没人想跟他网恋，而且我也从来没听说，楚渊还有喜欢alpha的癖好。” 路宵想了想：【那说明他很有可能没看到头像，不知道你是alpha？】 【再说了，你长得这么帅，他就算看到又认出性别，估计也是被omega伤害了，连性取向都变了。】 【悄悄告诉你，我看过超多aa恋的小说，这题材最近还挺火的！】 江俨：“……” 原来多年感情经验都是小说看来的。 江俨暗自叹气，怀疑诈骗对象并非楚渊，或许是他疑虑过重，草木皆兵。 这人是出了名的恋爱脑晚期，聊天细节处处对得上，外人学也学不到精髓。 可凡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暴露身份的代价太大，江俨无法承担，难免过度谨慎。 与路宵断开聊天后，少年在屋子里转了两圈，噼里啪啦敲下文字，决心再试探一次。 江：【你不用约我见面，也不必到处找我，你找不到我的。】 咻—— 光脑手环瞬间振动了。 楚：【时间问题。】 江俨压下震惊，被那四字挑起情绪，抬了抬英气的眉梢。 江：【所以你想要我的照片，与网恋无关，只是想把我从星网背后揪出来。】 对方没回。 就在江俨咬着指尖，思忖对方会如何回应时，令他脑壳疼的语音又冒了出来：“宝，网恋吗，命都给你的那种。” 江俨：“…………” 他确信这人是楚家继承人没跑了！ 对方是一个急需新感情填补内心空缺的家伙，连他是alpha还是omega都不挑，性格、爱好、学识等等更是毫不关心。 只要看脸就能轻浮地进入恋爱关系？ 这样的alpha是天之骄子，享受全帝国最优渥的资源，拥有他无法获得的健康身躯，开顶级机甲如同过家家，轻而易举。 而他要在偏远星的下城区苟延残喘，因楚家的过错毁掉了他光明的未来，他明明那么努力考上了帝国军校。 如果没有那场战役，基因病便不会提早发作，他就能顺利毕业，接受治疗，进入联邦军队，拥有正常的人生。 他明明想要的不多。 一滴晶莹的水珠落在手环上，江俨揩向眼尾，眸底格外猩红，赌气似的追问：【所以你想要我怎么做？】 楚：【各取所需，你图钱，就用你的身体交换。】 江俨：【……】 江俨：【我说了我从来都没有那个意思，你到现在还不相信那份证据是吗？】 楚：【嗯。不信。】 江俨捏紧拳头，甚至动起敲诈其他楚家人的心思，但那念头无非闪过的虚影，绝无成立的可能性。 他玩不过其他楚家人的，更不可能从楚渊以外的人身上，搜刮出一星半点的星币。 在清扫任务中，少年分明连伤害丛林小蚂蚁都不忍心，不知从哪无师自通的威胁话术。 江：【我不会给你发照片，更不可能跟你网恋，难道你希望我把证据散布出去，让所有人都知道你们楚家的龌龊事？】 楚：【^_^】 “……！” 又是这个欠扁的笑脸。 江俨喉结滚动，拎起水源袋，喝得很慢，试图压住堵在胸口的烦闷。 真是不可理喻，他从没接触过如此不讲道理的人，对方就是个无聊、低级趣味的图他身子的恋爱脑。 与此同时。 那个被认为是无聊、低级趣味的，图一个小alpha身子的男人，正驾驶悬浮轿车，离开军校医务站。 楚呈途不经意地瞥一眼后视镜，目送他的医生僵着笑脸，在车子拐向另一条道时，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他收回视线，将车辆驶离帝国军校的范畴。 半小时前，在医务站隔着玻璃窗见了楚渊一面，紧接着，他那位打了一针麻药的亲侄子，被推入记忆清除手术的舱室。 身为日程忙碌的审判官，楚呈途来这一趟，不仅负责签字，还亲自把关细节，具体需要清除的那一部分记忆。 本该是十八个小时前的安排，但故意拖延至今，无非是楚渊回校后的行为，足以迷惑藏在背地里的小诈欺犯。 对他深度恋爱需求的虚假身份，深信不疑。 正专心驾驶车辆，智能助手atlas的虚拟形象浮现，从车载音响发出疑问—— “您既然认为那个小骗子不在主城区，为什么还会特地来一趟帝国军校，看完所有在籍学生的名单和照片呢？” 这是一个小时前的事情了。 楚呈途轻敲方向盘，嗓音低沉带着别样意味：“随便看看。” atlas：“唔，请您不必再试探我的忠诚。” “那份所谓的证据无非是伪证，但也牵扯了您与叛军副官的过往，您急于抓人，私下解决一些麻烦，这些都不会被外人知晓。” “至于您的猜测，我想一定是因为他拒接通话的行为，通常在审讯公开课堂上被以正确例子呈现，所以您怀疑他是帝国军校的学生。” 楚呈途挑眉：“可惜一无所获。” 回想起不久前，atlas为尽快在星际军校在籍和毕业学子中搜寻有价值的线索，三小时直接干了三个月的工作量，这会儿还有些想吐。 atlas闭上嘴，点上一首卡农，进入休眠状态。 音乐声娓娓传来。 楚呈途一路回到住宅区，脸上神色无异，糟糕的情绪却并未好转。 关上车门，身着黑大衣的alpha风尘仆仆，走进玄关，启动光脑聊天窗口，边脱下外套边发送无意义的符号。 楚：【。】 小诈欺犯：【我还在线。】 这四个字是他给的备注。 楚：【嗯。】 楚：【像你上回说的，提交联邦司法部门曝光楚家的秘密？】 小诈欺犯：【在考虑。】 楚呈途笑了。 他巴不得这人亲手将伪证递给他，亦或是他手下的人，公事公办。 但—— 男人扯领结的动作微滞，思及少年顶着那张一眼难忘的干净脸蛋，被关押牢狱，割裂程度难以想象。 说是一整张脸，无非是被那双明亮的眸子吸引，而其他的细节，云烟般散开了，始终无法拼凑。 楚呈途从没被人敲诈过，况且，对方还是如此好看的小家伙。 至少—— 在把人关进星际牢狱前，这人要过他这一关，由他亲自抓捕，审问有关伪证的种种细节。 楚呈途扫了眼弧形窗台，不自觉走往监控中的角落，想起楚渊坐在椅子上，道出离谱结论，脸上浮现一丝难以名状的微妙。 楚：【如果只是短期内缺星币花，没必要太快拖自己下黑水。】 楚：【你所谓的证据，可以留到最后，敲一笔大的。】 楚：【否则，岂不是每天都在担惊受怕？】 对方持续输入状态，却好像，斟酌不出回应。 楚呈途靠着椅背，发送长段消息，倒是不厌其烦。 楚：【敲诈勒索属于高级别犯罪，而联邦目前还没出台任何法律保护网恋中备注自愿转出的财产，即便是被骗的。】 楚：【哪个买卖更划算，还需要我提醒？】 对方终于冒了泡—— 小诈欺犯：【你还是想网恋对吗？】 楚：【嗯。发张照片看看。】 小诈欺犯：【……】 小诈欺犯：【我没那么蠢。】 楚呈途又笑了。 alpha男人位居高位，家族中年龄最小，长相虽成熟硬朗，却无比显得年轻。 他食指轻敲光脑手环，脸上挂着恣意的笑，哄人似的：【动用星网特权都搞不到你的定位，看到你的脸就能做到了？】 小诈欺犯：【我暂时不清楚你能不能做到。】 小诈欺犯：【另外我不太明白，就算真的只是想网恋，像你这样挑都不挑的人，发了我的照片又有什么作用？】 嗯？ 楚呈途微顿，唤出atlas，破天荒地问出一句：“他什么意思。” 平时极少用到翻译功能的atlas，迅速给出解释：“长官，这句话足以说明对方是个纯情、懵懂的少年，对情事一窍不通，不清楚他的高颜值自拍在恋爱关系中的具体功能性。” 楚呈途：“告诉我最佳回答方案。” atlas：“收到。” 下一秒。 两人的聊天对话框上，自动弹出了格外不雅的文字，以至于表情管理从未失控的审判官也脸色骤变—— 楚：【用来打/手/枪。】《 》 5、第 5 章 砰—— 一声雷霆巨响，停在贫民窟住宅楼上的乌鸦飞窜，积灰抖落而下。 江俨出门险些吃了一嘴子灰。 少年脸色红窘，一言不发，往快递驿站方向，低头疾走。 邻居探出脑袋，转头埋怨：“让你昨晚别整太大声，隔壁小帅哥脾气那么好，被吵了一晚都生气了！” 他对象理亏哄道：“以前那么多次也没见发脾气啊。” 确实听了一晚奇怪动静的江俨，没心思对邻居置气，而是被收到的信息吓坏了。 楚：【用来打/手/枪。】 “……” 江俨烫着脸颊，想起当时被吓得从椅上摔倒，觉着恼怒，身为alpha的他这辈子从没遭遇过如此变态的性骚扰。 哪怕没有感情经验，他也明白那句话的意思。 江俨甩了甩手环，像是要把晦气甩掉一样，正要调出取件码，才发现有未读信息。 【根据最新政策，星际快递运输线路有所调整，未来将取消驿站自取，提供上门送件服务。】 生怕新政策会影响网购特效药，江俨停在原地，正纳着闷，瞳孔骤然一缩。 一股温热感从心脏蔓延而上，伴随后颈的腺体刺痛肿胀，像两颗膨胀的气球冲刺向爆炸的临界点。 江俨反应过来，却赶不上发作速度，心跳几乎要蹦出胸膛，仿佛身处层层叠叠的迷宫之中。 不久前才发作过一次，按理说不该如此频繁复发。 少年视线模糊，忍着后颈腺体的刺痛，弯身不知磕绊到什么，咚的一声，膝盖闷疼。 “你怎么了？” 眼前似乎传来个熟悉的声音，“我知道了，你的病情发作了！” 江俨声线直抖：“你…是任务领取中心的小机器人？” 小机器人：“是我呀，我在去给你派件快递的路上，你从主城星购买的唔……” 江俨精准捂住嘴，小声提醒：“麻烦你先送我回家。” “没问题！” 被颜值迷惑的小机器人，化身快递车的形态，将人驮回家中。转头瞧见江俨脸色苍白，冷汗浸湿运动外套，状态糟糕至极。 小机器人擅自做主，拆快递，取出药剂：“需要我帮你吗？” 英俊的少年摇头，接过药剂，往捋起袖管的手臂一扎，似是生疼，身体抽搐了会儿。 他靠向门背，冰冷液体流淌血管，那股不适感缓缓减轻。 “……谢谢。” 江俨逐渐恢复知觉，眼前的小机器人轮廓变得清晰，零件破烂，身上东拼西凑，电线还裸露在空气中。 与上次见面相比，像被拆解全身再重组，可怜兮兮。 江俨一时愣怔：“你还好吗，怎么会变成这样。” 小机器尴尬地理了理乱七八糟的电线：“我的身体老旧坏掉了，任务中心的主人修了一次发现不好用，就把我扔掉啦。” 偏远星资源有限，但凡还有用处，就不会被轻易丢弃。 江俨投去的目光藏着疼惜：“这是你的新工作？会不会很累？” 小机器人强颜欢笑：“只是兼职，工资不太高，不过还好啦，毕竟我要赚修理费——” 它环视空荡荡的环境，只有一张折叠长椅，一个收纳箱，顿又拘谨起来。 “我没有地方住了，如果你愿意收留我，我会每月支付一百星币。” 放在平时是没关系的，但江俨目前在搞网络诈骗，生怕秘密暴露，也担心带坏小朋友。 见他没吭声，小机器人以为遭到拒绝，抱住少年痛哭：“没事的，我不该麻烦你，其实去睡仓库也可以的……” 江俨试图抬手安慰，不料触到电线，被电得滋了一下，好在不疼：“如果你愿意把主人权限暂交给我，我可以让你住进来，不要你的星币。” 只要建立主仆关系，成为他的智脑，便不会遭到背叛。 他又补充说：“只是我这里条件也不太好，等你身体好了想搬出去，我随时可以取消权限。” 小机器人喜笑颜开：“谢谢主人，我当然愿意！虽然我可能也住不了多久……” 毕竟，在这贫瘠落后的偏远星，修理机器需要一大笔天价费用。 江俨似是想起自己，摸它脑袋，手法比上次更温柔。 “总会好起来的。”少年淡笑着说。 他安慰了会儿，问起快递站内部消息，脸色一沉：“未来购买特殊药物的手续会更繁琐？快递费用至少翻上二十倍？” 每项新规通过，无一不由联邦议事厅的最高长官过目，真是又被楚家摆了一道。 小机器人还得送货，一起身，嘎吱作响像要散架。 离开前安慰抱抱：“我有工作餐，下班带回来给主人吃。” “谢谢。” 江俨勉强挤出笑脸，目送小机器人滑了好远，关上门。 没了旁人，江俨冷着脸，戳进聊天窗口，猝不及防被上条消息吓得闭上眼。 少年的耳根子烫得厉害，手滑碰到虚拟键盘，被抓了个正着—— 楚：【分享截图。】 一张聊天界面的截图，被备注为“小诈欺犯”的用户，处于正在输入的状态。 江俨深呼一口气：“……” 基因病提早发作，或是长期服用最低廉药物的副作用，效果大打折扣。 这不是长久之计，想活下去得换治疗方案，靠更先进的医疗技术治好身体。 但他手握罪证，楚家人却百般不信任，距离主城星遥不可及，当面提供证据，更是天方夜谭。 缺星币，去发达的星球治病，胸膛烧着一团燃不尽的火。 江俨心想，只要能捞到星币，就不会在这方天地自我腐烂，还是先稳住对方再另做打算—— 江：【我会认真考虑。】 江：【前提是你先转三万星币，让我看看你的诚意。】 主城星。 别墅的主人立在玄关，整理领结，连乌黑发丝也透着一股优雅。 与往常无异，司机来接，坐上悬浮轿车后座，一路无话地来到联邦议事大楼。 但这日，不论专属司机、警卫亦或是有工作交集的任一下属，全都难得注意到，这位审判官的私人智域好像被拉入黑名单了。 “……” 怎么连智脑都能惹到他？ 那些几日前被叫来的各部门军官，没听到有关危险分子的风声，猜想是审判官工作压力太大，涮着人玩儿，生怕再被找麻烦。 只有负责星网漏洞的长官，在电梯间内哼上小曲儿，昂首挺胸，与上回夹着尾巴逃走的模样天壤之别。 他一来便画上饼，几套方案下来，信誓旦旦：“目前来看，最有可能的是那名犯罪与处于最强信号屏蔽区的x星球市民合作，以至于连审判官您下令也调查不到他的身份信息。” “如您所言，对方是一名贫穷的逃犯，调查出坐标是迟早的事，毕竟他绝不可能拥有私人智域，进行二次加密保护……” 楚呈途端坐，室内恒定的冷白光，静静贴在脸上，衬得他冷酷面容又乏了几丝人情味。 但他适时勾起笑脸，仿佛走个流程：“确定能找到人？” 军官连连点头：“您请放心，出发前我已同x星球的部门同事取得联系，对方保证六小时内能给出精准坐标。” 楚呈途挑眉：“多谢。” 留人共享午餐，供应顶尖食材的餐厅，是俯瞰繁华主城的最佳场所。 这期间，星网部门的军官稍有留意，坐在对面的楚审判官，使用光脑频率颇高，似是与人高浓度聊天。 真是……格外新奇。 楚呈途在家中排行老三，上头大哥、二姐各是联邦商界和军界响当当的人物，却听说他俩都难以亲近位高权重的三弟，连回消息也成奢侈。 谁能跟他聊天？ 还没来得及多想，有通话闯入，星网部门军官呼吸一紧。 “接。”楚呈途的语气藏着一丝趣味。 星网部门长官不解其意，但微笑接通，紧接着天都塌了：“你说那家伙刚刚绑定了私人智域？！” 他人都傻了，浑身骨头软下来，险些要给审判官跪下认罪。 但—— 楚呈途垂下眼，好似无动于衷，扫了眼持续一整个早间的聊天窗口。 小诈欺犯：【我会认真考虑。】 小诈欺犯：【前提是你先转三万星币，让我看看你的诚意。】 楚：【分享截图。】 楚：【转了。】 小诈欺犯：【谢谢。】 楚：【不问我怎么现在才转给你？】 小诈欺犯：【你刚刚在上课。】 楚：【不是。】 小诈欺犯：【嗯？】 楚：【请假了，见了一位星网部门的长官，说午餐结束就能查到你的坐标。】 小诈欺犯：【……】 小诈欺犯：【你说话不算话。】 小诈欺犯：【不是说了只想网恋，不会调查我吗？】 小诈欺犯：【还是你在诈我？如果能查到，你不会提前通知我。】 楚：【^_^】 楚：【你和x星球的人有合作？】 那边很久没回答。 星网部门军官如履薄冰，可楚呈途看也不看一眼，只顾着查收小骗子的消息。 小诈欺犯：【什么？我不太明白。】 倒是会装无辜。 这位从不与蠢货打交道的审判官，对小骗子再次刮目相看。 无非是故意透露漏洞，提醒对方赶紧寻找对策，逗小狗玩儿似的，却不管不顾另一位军官的死活，眼看人抖成了筛子。 楚呈途笑意渐深，随意打发，竟是宣布撤回了任务。 “人，我会亲自抓。” 偌大餐厅，仅剩他一人，随手抬起手腕，意犹未尽地摩挲光脑手环。 而偏远星，江俨仍在心脏狂跳，心情像被推上过山车，跌宕起伏。 但凡晚一秒钟，虚拟坐标就要被破解了，要知道路宵确实生活在x星球。 他庆幸在帝国军校期间，长期泡图书馆，看过不少审讯相关书籍，应对侦查的手段还算熟悉。 至于—— 对方的提醒别有用心，也像是某种调戏般的警告。 楚：【在想为什么要提醒你？】 楚：【你这么聪明，会不知道？】 江：【……】 因为我刚答应要和你网恋，你觉得挺有意思的，不想错过这场游戏？ 江俨只能想到这个合理解释。 楚家人并非省油的灯，穷追不舍，恨不得一口吃了他。 而他得了便宜，只能卖乖，彻底妥协。 楚：【没让你暴露位置，也按你说的转了星币，那你的诚意呢^_^】 “……” 江俨将心一横，唯恐发照片会被玷污，勉强想到某个不算太糟糕的手段。 他转头，与满脸呆滞的小机器人对视，尴尬地问—— “可以帮我找一些适合网恋用的网图吗？”《 》 6、第 6 章 夜深，偏远星。 距美食街不远，圆顶散发光亮的建筑，正是吞金兽般存在的机器人修理站。 低收入市民难以负担智脑支出，解决温饱都成困难，不会踏足这场合。宽敞大厅内，仅几名高挑魁梧的任务者领着机器人，排队等叫号。 相比起来，衬得江俨格格不入。 身上的运动装款式简单，泛旧中透着廉价感，虽个高挺拔，英俊白皙，却像个走错场的穷小子。 他是匆匆赶来的，没有预约，选了急诊，看着就不像付得起昂贵账单的模样。 直到走完程序，他沉稳冷静，爽快支付两万星币修理费，修理师助理颇感震撼，收起担心这小帅哥会逃单的尴尬眼神。 “请到等候区休息吧，您家饭团会在预计三小时后完成修补工作。” 江俨点头：“谢谢。” 他独自坐往后排，额角抵着玻璃窗，洇出一片雾，仍是心悸。 因智脑小机器人保护ip不受攻击，转头又被下令搜索网图，程序卡顿，脑门电线窜起火，险些一命呜呼。 江俨毫不犹豫，赶来修理站，登记信息时，想起小机器会给自己带饭，认真起了个名字。 从此有了爱称的饭团小机器人哭出鼻涕泡：“这家是偏远星最权威的修理站，以前的主人只会带我到很便宜的小站，他不舍得给我花钱，更不会给我起这么可爱的名字……” 江俨发现它很爱哭，抚摸脑袋，自始至终只说了句：“你也帮了我很大的忙。” 没有饭团，他的位置极有可能暴露了。 一通忙碌下来，饭团已开启修理手术，江俨连网图也没顾上搜索，坐如针毡，心不在焉地刷起星网论坛。 发什么照片好一些？ 楚渊喜欢的好像都是千金型omega？ 知己知彼，方能对症下药，江俨找准目标，搜索一些精致网图，勉强挑选了张高颜值omega喝下午茶的侧脸照。 看不清五官，却能一眼辨出高颜值，就这张了。 特殊阶段，与路宵高频率互动减少，避免露馅儿，但没谈过恋爱更没有网恋经验，就连爱情小说阅读量也为零的少年，凭直觉行事，心中没有把握。 消息还催命似的弹出来—— 楚：【还没好？】 刚花出两万星币，对待金主的态度自然谨慎。 江俨心虚发送照片，挠了挠高挺鼻梁，刚一眨眼，便僵在当场。 楚：【给我发网图？】 “……” 有这么明显吗？ 少年显然有些慌乱，额角冒着薄汗，逐渐头皮发麻，不免想起alpha手段高深，却破例提醒的举动。 楚家人从不心慈手软，是什么原因，会让他破天荒网开一面？ 难道—— 江俨喉结滚动，不安问道：【第一次转账，你就看到我的头像了，对吗？】 楚：【嗯。】 “…………” 果然如此。 江俨认命闭眼，再睁开，算是明白怎么一回事了。 天之骄子记不起他，属实正常，毕竟身边围着顶级世家公子哥，哪会关注他这位偏远星来的、无足轻重的普通校友。 但瞥了眼头像，非但记不起他，还对他感兴趣，未免荒谬至极。 江俨紧盯玻璃，瞧见映在上边的面容，心想楚渊桃花不断，喜好却从一而终，不应该只喜欢那些可爱漂亮的omega吗？ 他不说话时，气质冷冰冰的，显凶不说，哪里同他的喜好沾上边了？ 江俨不免也有些气闷：【既然看到了，之前为什么不说？】 楚：【你没问。】 江：【……】 江：【你是不是受了情伤，性取向都变了。】 过了会儿。 楚：【差不多。】 江俨头疼，抓了抓头发，没想到全都被路宵言中了。 事到如今，哪怕是只被耍了一道的小狗，也该有咬人的脾气：【好吧，我可以发自拍，但不能你指定角度，每次发了照片都得给我转金币。】 他的卡号还是虚拟账户，每次都得更换字母数字发送，答应发照，已是不得已的妥协。 发完，似是觉着不太客气，江俨又问了句：【你能接受吗？】 对方仿佛能读懂他的意图—— 楚：【想拖延时间，不露脸？】 江俨梗着脖子，心想这是肯定，否则露脸等着被抓进监狱吗。 于他而言，网恋不过是捞金噱头，缓兵之计，发自拍一来不安全，二来怕楚家人拿他照片做奇怪的事。 越是想着，手心冒起热汗无处擦拭，江俨心虚斟酌，却等来对方一句：【网恋不看脸，你觉得可能吗？】 简而言之。 这人对他的脸蛋有着执念，同为alpha，好像吃定他了。 江俨头疼：“……” 他从没想过事情会发展成如今地步。 另一边。 楚呈途脸色极其难看，别说表面功夫，八百年未曾臭脸的他，待谁都没好脾气，惜字如金。 那位远在星网部门的长官，听到消息，办公室椅子还没焐热，又要返程道歉，当自己成事不足，惹恼这位不近人情的审判官。 可又没过多久，再传来楚渊撞枪口上挨了一通训，成了替罪羔羊，这军官心里苦，一次招惹俩，转头打算挑个海跳一跳算了。 “小叔，您真让人把我记忆清除了？” 楚渊在病房苏醒不久，脑门缠着绷带，怂唧唧开口，“我是不是哪里惹您了，我以后会改的，保证再也不落下军校功课和考试了。” 这年头，清记忆就跟玩儿似的，但范围也仅限于智脑机器人。 以前再如何犯浑，楚渊都没被对待至此，心中藏着委屈。 楚呈途双臂交叠，陷在沙发椅上，好似闭目养神。 “小叔——” “闭嘴。” 楚呈途掀起眼皮，稍一看去，便瞧见侄子打了个寒颤，“有过网恋经验？” 楚渊猛地坐直，凑近光脑投出的屏幕，不解道：“您怎么关心起这个来了？” “回答就行。” “……额。有过的。” 而后，楚渊回答好些问题，从网聊到见面阶段，事无巨细，隐隐有种被当素材库的错觉。 “虽然不清楚您问这干嘛，但是，那个，您之后不会又要清一次我的记忆吧？” “你说呢。” “什么？！我的天，小叔别这样对——” 挂掉通话，鬼哭狼嚎好似还在回响，楚呈途倒是好意思，按照侄子提供的网恋技巧，人设立得到位。 楚：【你不愿意，我现在就能换个网恋对象。】 那边的家伙像被激中了似的，反应不小。 小诈欺犯：【你怎么变这么快？】 小诈欺犯：【我以前没网恋过，就算答应露脸，不也该慢慢来吗？】 小诈欺犯：【已经在拍了，你稍等一下。】 倒是显得可爱，他心想。 还真只等了会儿。 楚呈途食指轻搭眉尾，手肘倚在台面，瞧见照片弹出瞬间，指尖蹭划肌肤，眼底也迸出一抹浓郁的兴味。 小诈欺犯：【分享照片。】 那是张次抛图，一点开即销毁，且无法截图保存。 少年应当坐着，修长双腿微曲，透着年轻气息的运动裤上，一只虎口点缀褐痣的手掌，轻抓膝盖，料子微皱。 那只手白皙有力，肌肤裹着青筋浅浅纹路，显得色气而青涩。 思及上回并非自愿输出“打/手/枪”的话，视线同时舔过少年漂亮的手掌，楚呈途喉间异常干涩，竟热着呼吸，扯下一丝不苟的领结。 还说不会网恋？ 分明很擅长蓄意勾引才对。《 》 7、第 7 章 手术处于进行状态，修理师助理抱着光脑平板，主动找上江俨，高度耐心，沟通负责。 耳边传来“芯片损坏难以修补”、“升级修理方案”、“另需一万星币费用”的声音。 江俨却心不在焉，像钉子纹丝不动，想起光脑的虚拟画面中，星际银行收到的转账记录—— 【最新到账：50000星币。】 不过是听到修理师助理喊到“饭团主人”时，他猛地起身，无意间拍摄了张照片，还不小心手滑发送出去。 只有手掌和简单的运动裤，别说半张脸，连锁骨都没拍到，怎么就给他转了五万星币？！ 那人明明铁了心，态度恶劣地威胁，看不到脸就要换网恋对象，比欠工资跑路的黑心老板还招人厌。 江俨想不明白，神情愈发凝重，单手捏着手肘揉了揉。 他的神情好似格外勉强，那修理师助理也自知手术过程中，强行建议升级方案，强人所难：“这个还得看您的权衡，毕竟一万星币也不是小数目——” 谁知江俨再次开口：“没关系，我可以付。” 修理师助理：“？？？” 看似穷困潦倒的小帅哥，付星币升级方案，干脆利落，眼都不眨一下，越看越像富二代装穷，来这偏远星体验生活。 难怪他家叫饭团的小机器人，芯片升级的最高等级显示为s，未来不容小觑。 不知身份被误会的江俨，微拧着眉，坐回原位上，视线仍焦距在某处，像在发呆。 直到光脑里弹出新消息，他猛地呛了一下，耳尖泛红，迅速挪开视线。 楚：【手很好看。】 “……” 因为这个转的五万星币？ 江俨舔了下干涩的唇，插兜的手指蜷缩起来，心里别扭不得劲，表面功夫却得跟上：【谢谢。】 楚：【有事，下次聊。】 江：【……好。】 两人像是不太熟，江俨断开聊天，仍有种踩在云朵上的不真实感。 夜逐渐深了，困意席卷，他靠在椅背眯了会儿，愈发熟睡。 后来是饭团叫醒的他，睁开眼，小机器人焕然一新，金属表面像镀了层闪膜，漂亮极了。 “主人主人，”饭团兴高采烈，“谢谢你，我的系统升级成a了！” 江俨揉了揉眼尾，好笑道：“恭喜。” 饭团：“跟你说哦，我可以变出更多形态！” “是吗，”江俨又问，“还可以变成什么？” “当然是变成揣在手里的饭团暖手宝啦！” “那很可爱。” “嗯！主人，咱们的计划进行得怎么样了？” “……嘘。” 离开机器人修理站，天色将明，一同往回走。 刚到手的三万星币，转手花了出去，说不肉痛也是假的，但江俨很久没这般惬意了。 他握着饭团变的暖手宝，迎来一阵微风，乌黑碎发被掀起，露出眉眼，注视向夜幕褪色与初明的上空相映成辉。 这颗破烂的偏远星球，在无数次战乱中，成为被遗忘的废区，却有着一个美好的名字—— 奇迹星。 或许，他的身体能治好，有朝一日迎来奇迹降落呢。 有风灌进领口，江俨将拉链竖至顶处，又把软糯的小机器人揣进口袋，不让它在睡眠中着凉。 “计划比想象中顺利，不过，可能得辛苦饭团——” 少年不知想到什么，嗓音闷在卫衣领口里，含糊不清，“帮我找一找靠谱的网恋教程了。” 主城星。 从黑名单放出来没多久的atlas，重获自由，因一句无意识的“这杀猪盘也太高级专业了吧”，险些撞上职业滑铁卢。 作为全星际最权威、先进的智脑，atlas不得不接受现实，事不过三，先后惹怒主人两回，再来一次怕是得换其他智脑上岗了。 “非常抱歉。” atlas为自己的不专业诚恳道，“虽然分析出‘您正被有组织有预谋的卷入网恋游戏’，且这项结果的可能性高达92.77%，但我不该主动告知，让您心情变得糟糕。” 正为周末的政界宴会挑选西装，楚呈途的身影落在全身镜中，看似面无表情，眉间一道浅浅的痕迹悄然加重。 “网恋游戏？” 他的尾音咬得重，仿佛每个字都是从牙间挤出来。 接着，楚呈途轻嗤道：“难道不是很有趣。” 他慢条斯理换上选中的西装，系袖口时，指腹用力按压，眼睛眯成危险的弧度。 ——确实很像是为他量身定制的杀猪盘。 短短几次交锋，不论外貌亦或是性格，从未对任何人类感兴趣的sss级alpha，竟为不知身份的小诈欺犯，办了一张全新用于转账的星际银行卡。 怎么看都像是色令智昏。 当着atlas的面，楚呈途调出那张十多个小时前，少年主动发来的照片，视线不移，静静地盯了十来秒。 最终落下一句：“他的经济状况很糟糕。” atlas：“…………” 主人上赶着当冤大头，再高级的私人智域也没招，它忍不住吐槽，说不定那条洗到泛白的裤子是复古款呢！ 但不论如何—— 结局已定，alpha开始心疼起另一个alpha，绝对要出大事。 至于性别不难分辨，从初次敲诈时，一晃而过的头像中，肩膀宽阔的少年，神情冷淡，却是十足的好看清俊，货真价实的alpha。 分明记不清楚五官，眉眼、鼻梁、嘴唇……却难以忘记当时带来强烈震撼的想法。 怎么可能有人长得处处都合他胃口。 所以，这不是有备而来的网恋杀猪盘又是什么？ 想通这点，楚呈途对待所谓的网恋，并非不无谨慎，他隔三差五观察界面，研究小诈欺犯的状态。 先是换了头像，又厚又软的肉垫，是稀缺动物的毛茸茸小爪子。 再换掉在线状态，变成自定义的“恋爱中”，后边添了个小爱心。 最后，莫名其妙弹出一则摸不着头脑的消息—— 小诈欺犯：【在吗？】 同样是两个字。 起初，楚呈途以为他演技上身，至少会发“想你”之类。 男人立在悬浮岛台前，家居服挽着袖子，握着酒杯，修长食指在杯沿摩挲一圈，才回复消息。 楚：【嗯。】 小诈欺犯：【你上次给我发了截图。】 小诈欺犯：【我看到备注了。】 楚：【然后？】 小诈欺犯：【不太好听。】 看到这几个字。 楚呈途勾起唇角，侧身倚靠台壁，仰着下巴饮了口酒：【想要我改成什么？】 小诈欺犯：【不知道。】 小诈欺犯：【……别又备注小骗子就好。】 哪怕这几句话，看着既没调情意味，也无撒娇气息，但楚呈途格外受用，嘴角始终微弯：【好。我想想。】 而他万万想不到，远在偏远星的江俨，双臂都泛起了鸡皮疙瘩。 “我要聊不下去了，”江俨生无可恋地看着饭团，“那些网恋教程都是这么教的吗？” 饭团用力点头：“是的是的。” “网恋名师课堂都是这么教的！” “感情升温越高，爆星币几率越大，也不是非得爆照才能捞到好处，我知道主人最不情愿爆照了！” 江俨嗯了声：“发文字也开始想吐了。” 饭团赶紧端茶送水，启动捏肩捶腿模式，不忘吹耳旁风：“没把讨厌的备注改掉都转了那么多星币，要是换成可爱的备注那还得了，咱们再坚持一下嘛。” 江俨：“……” 没办法。 作为新手期星际捞子，一不小心被星际首富楚家人看上，火速进入网恋关系，别人可求之不得，他总不能浪费机会。 但凡耍点小聪明，一波接一波捞星币，择日奔现，一口气甩出楚家罪证，哪里还用愁治疗费用。 ——不过是伪装成alpha喜欢的模样。 江俨盘腿坐着，试图压住胸膛下的怪异感，才闭着眼敲字发送：【我也想给你改备注。】 【哥。】 【以后可以这么叫你吗？】《 》 8、第 8 章 直到周末。 楚呈途结束政界宴会，彻底忙完工作，才算迎来片刻休息。 alpha应酬完毕，乘悬浮车离开，好似状态与平时无异。 回到别墅，带着一身酒气，卸下对外伪装的端正沉峻，得体条理，此刻眉心微微皱着，并未和往常一样迈进书房加班。 楚呈途靠在沙发，下沉式客厅亮着流光，催人睡意。 他稍下命令，atlas识趣地调出聊天记录，毕竟这智脑再清楚不过，主人仍在思忖那个问题，究竟该改什么备注比较好。 小诈欺犯：【我也想给你改备注。】 小诈欺犯：【哥。】 小诈欺犯：【以后可以这么叫你吗？】 楚：【可以。】 小诈欺犯：【那我呢？】 楚：【没想好。】 楚：【想好会告诉你。】 这一想，便过去好几天，小骗子也不主动联系。 说是网恋，更像敲诈游戏的调停阶段。 楚呈途心想，怕是得等人缺金币花，才主动找上门，还多半心不甘情不愿。 atlas见他久久没有反应，变出机械臂，煮了一锅醒酒汤，刚端到眼前，电源就被掐掉了。 审判官出了名的严苛肃然，连智脑也不允许在场，视线再扫过那个擅自做主的暧昧称呼，喉结滚动，主动发送消息。 楚：【在？】 小诈骗犯：【在的。】 楚：【在干什么。】 小诈骗犯：【吃饭。】 楚：【吃什么。】 小诈骗犯：【饭团。】 “……” 偌大客厅，格外静谧，就连墙壁也好似攀附零下冷空气。 楚呈途顶着腮帮，接过盛汤的碗，重重搁到台面，像是醒酒汤的味儿也嫌刺鼻，又挪远了些。 他手臂搭向沙发扶手，肌肉撑着贴身衬衫内搭，略显紧绷，却又不过分贲张。 在那张成熟冷淡的脸上，露出一丝名为失落的神情，如果atlas没被强制关机，此时此刻，应当会震撼无比。 楚：【想让我叫你什么？】 主动发送，却久久没有答复。 楚呈途摘掉手环，啪地一声，扔向沙发垫子，呼吸沉而缓地往浴室走了过去。 反倒是重新开机的atlas，极有眼力见，拾起追了上去。 与此同时。 全然不知敷衍对话的江俨，在偏远星的家中角落，吃着饭团带回的工作餐，终于与路宵重新联系上了。 两人各自窝在安全地方，好似做贼，静悄悄地小声说话。 “我们这样好诡异啊，”路宵嗓子要夹冒烟了，“全都怪那些在监视光脑的家伙。” 江俨心跳加速：“他们已经盯上你了吗？” 路宵：“没呢，不止是我，整个x星球谁不知道主城星在查人，都小心谨慎得很。” 江俨愧疚：“……抱歉，都怪我。” 路宵爽朗笑道：“这有什么，x星的常规操作了，跟你们清扫垃圾一样，我们这最不缺人干这行中转的活儿。” “再说了，我的人生目标可是高级黑客特工，这不又顺利联系上你了。” 开启加密状态，模拟两台智脑对话，实现沟通畅通无阻，在同龄人中，路宵的确有点本事。 但他向来事事放宽心，唯独江俨的最新消息，令他倒吸口气，不可置信道：“所以你俩现在是网恋上了？！” 江俨点头：“嗯。” 似是觉着别扭，江俨长话短说，叮嘱路宵注意安全，后续会自己想办法摸索进展。 路宵：“那怎么行！” “俨哥你真的受苦了，要不是穷途末路，我知道你也不会走到这一步。” “你这没有半点恋爱经验的，我肯定要帮出出主意，咱们争取榨干楚家人，星币捞到他怀疑人生！” 江俨顿了顿：“好。” 接着，路宵要看聊天记录，他长按转发分享，收获对方惊掉下巴的称赞：“我的天，不用教了，你简直是网恋界的旷世奇才！” 江俨：“……？” “我靠，他好像很吃你这套，不然怎么转了这么多星币！” 江俨摸了摸鼻梁：“有吗。” 少年倚靠抱枕，也全神贯注盯着聊天内容，复盘来去，发现alpha打钱从不拖泥带水。 但除此以外，这位楚家人算不上热情。 江俨记得自己年纪更大，委曲求全，叫了一声“哥”，还主动请求更换备注，那人的反应却不咸不淡。 路宵掐着人中喊道：“俨哥你是木头吗！” “他刚又给你主动发消息来着，你要不再看看，究竟是谁更冷淡啊。” “不知道的以为是他上赶着捞钱来呢！” 江俨在收拾折叠桌，一挪视线，确实瞧见有新消息弹出，而他没及时查收。 再往上复盘，多是对方主动提问，他言简意赅的回应。 情感迟钝，没来得及辩解，又有催促的消息弹出。 楚：【？】 江俨心头一跳，像被抓包，朋友也听出他微滞的呼吸声。 路宵：“他不会又找你了吧？” 江俨嗓子痒痒的：“嗯。” 路宵直呼了不得：“俨哥，你掰弯了一个alpha，还让他对你很上头！” 江俨：“……” 以偏远星并列第一的文化、体能成绩考入帝国军校，从数以千万的同龄人中脱颖而出，可江俨从未如此觉得，他能在未知领域认领笨蛋称号。 听路宵的话，仿佛在面对一本天书。 后来，更是难以消化知识点，什么先包装人设，再卖惨博同情，铺垫感情升温，捞星币循序渐进，最后功成身退，不冒生命危险就能骗一波大的。 路宵甚至抛出橄榄枝，在各自的领域赚到五百万，回头找个环境优美的偏远星，躺平养老。 江俨听得晕乎乎的，脑子里只记得好友的再三吩咐：“千万要热情主动稳住金主！突然有点事，先挂了！” 江俨若有所思：“注意安全，保持联系。” 通话断掉。 江俨切换窗口，回到“金主”的怀抱，审视着那个不耐烦的问号。 这人是不缺对象的楚家继承人，几分钟没回应便要催人，一旦不好好把握，对方怕是转头就能踹掉他，换新人。 可他生性淡漠，本就不习惯与人走得太近，产生羁绊。 非要他对楚渊主动热忱，如同强扭的瓜，在网恋基础上，更是痛苦翻倍。 可看了眼熟睡中的饭团，江俨意识到，没有比网恋更好的办法。 自从捡走小机器人，拖家带口，相互关照，他便有了一条路走到底的觉悟。 他不情不愿，悻悻点开界面，消息却回得热情万丈，纯靠演技强撑。 江：【抱歉，刚刚有些忙，去收拾餐具了。】 江：【你想叫什么都可以。】 说不上来的别扭，正好小饭团结束休眠，凑上来问：“主人喜欢什么类型的alpha呀？” 江俨猝不及防，反问：“你……知道我不喜欢omega？” 毕竟是他的智脑，建立主仆关系后，自然能洞察内心深处的秘密。 江俨问完，耳尖悄然红了，小声说：“你能看到那段经历。” “是呀是呀。” 饭团兴高采烈起来，“七年前的那场战役，有一位alpha士兵帮助了你，他是你喜欢的类型，对吗？” 江俨习惯独处，心思缜密，连路宵也不曾听过，那段专属于他的尘封记忆。 而现在，亲耳听到饭团提及，江俨浅笑着低下脑袋：“……嗯。” “他是alpha，不仅帮了我，还把他的水源袋送给我了。” “如果没有他，”江俨小声解释，“我会在那场战役里丧命。” 饭团眨着星星眼：“主人这么帅，连你都会喜欢的人，一定特别英俊吧？” 江俨红着耳廓，摇了摇头：“我没看清他的脸。” “那看到了什么哇？” “他穿着作战服，肩膀很宽，说话也很温柔，把我带到了安全的地方就离开了。” “那后来呢？” 江俨摸向后颈，不自然地捏了捏，糊弄道：“太久远了，记得不太清楚。” 饭团：“我明白了，主人喜欢成熟有安全感的年上哥哥，如果网聊实在很勉强，不如就把他当成那个士兵吧！” 江俨顿时脸色煞白，反应极大地拒绝：“不行。” 饭团委屈地看着他：“嗯？为什么不行？等攒够星币治好病，主人就可以去找那个士兵哥哥了呀！” “…………” 从未设想过的角度，江俨懵了，反复咂摸这句话背后的希冀。 他不曾设想过，有朝一日还能再见到那位士兵，无非是饭团窥见秘密，提起往事，才会在这再普通不过的一日，令他想起那个人。 那个遥不可及的，与他早已没有交集的善良的alpha。 像是上了一节速成班的课程，江俨等来楚家人的消息，虽内心排斥，但逐渐得心应手。 楚：【我想叫什么都可以？】 江：【嗯。】 江：【只要是你起的，我都会喜欢。】 想了想。 在星网搜表情包，看到一只黑白相间毛绒绒动物，可爱得紧。 江：【小边牧歪脑袋.jpg】 一只毛绒绒闯进视线中，还歪着脑袋，吐舌头，像在无意识的撒娇。 楚呈途躺在浴缸里，喝过醒酒汤，脑子逐渐清醒，眯起眼，因热气弥漫而涌上一股酥麻痒意。 他松弛仰躺着，将备注改为“小狗”，截图发送—— 楚：【分享截图。】 看到备注从“小诈欺犯”变成“小狗”，江俨眨了眨眼，没来得及回应，墙壁传来咚的一声，是隔壁邻居提醒他洗浴间空出来了。 贫民窟的生活如此，整片区域住着上百号人，仅设有两间公用浴室，时常挤得头破血流。 好在隔壁住着一对情侣，两人洗完，omega会先回来提醒，江俨及时出门，便能赶上那人的alpha对象结束。 因此，两人时常发出不健康的深夜噪音，江俨也都能忍下来。 他赶紧翻出一身换洗睡衣，提着袋子出门，边走边回消息。 江：【小狗？】 江：【你也喜欢小狗吗。】 那是一种在偏远星稀缺的生物，但在主城星，不少市民养作家中宠物，视若珍宝。 江俨曾隐隐听说，楚渊对毛绒绒不感兴趣，家中养一堆无毛爬宠，至于太空里，则放养着变异鲸自由逡巡。 思忖片刻，或许是失恋影响，性取向都能掰过来，养宠物的喜好变了也说不定。 楚：【嗯。】 楚：【很可爱。】 江：【^^】 他是发自内心，对喜欢小狗的同好有着好脸色。 一路来到公用浴室，与邻居alpha打了照面，寻到空位，江俨钻进去，温热的气息扑了满脸。 嗡—— 江俨挂好装睡衣的袋子，反手脱下运动装，打开花洒，才有闲工夫消息。 然而，他险些脚滑摔了一跤。 楚：【像你一样。】 “……？” 像我一样？ 借着浴室的全身镜，江俨疑惑，走上前，再三确认眼前的自己。 少年有着白皙薄肌，身形挺拔，双腿修长，因近期每餐饱腹，手臂线条愈发勾勒出力量，隐约可见军校时期的好状态。 至于那张脸蛋，隽秀俊气，虽无攻击性，却总是显得冷淡不近人情。 到底哪里可爱了？ 还是说，楚渊看到的照片，不是他本人，而是代码错乱，出现了其他omega的长相。 说不定真有这个可能—— 江：【你看到的应该不是我本人。】 江：【我一点也不可爱。】 楚：【是吗？】 楚：【那就再发一张。】 江：【……】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江俨环视小木屋浴室，光线昏暗，破破烂烂，巴掌点大的地方，实在无从下手。 江：【暂时不方便，我要先洗澡。】 消息传到另一边。 那意味骤然变化，翻天覆地，欲擒故纵也不过如此。 已披上浴袍的成熟alpha，系腰带的动作放慢，楚呈途缓缓呼出气息，棱角也好似磨平了。 男人的眼神耐人寻味，立在宽敞浴室，眼底逐渐迸出危险。 楚：【既然不想拍。】 楚：【为什么添上一句，你在洗澡。】 楚：【谁教你的？】 小狗：【……嗯？】 楚：【算了。】 算了，他心里也如此想着。 网恋由他提出，这段关系的主宰者本就属于他这一方，少年虽有了变化，变得稍微主动，却也未必老练如小狐狸。 但偏偏—— 小狗：【分享照片。】 一张雾气缭绕且攀着镜面的图片，少年的模糊轮廓出现其中，若隐若现，如同预先计划好的最佳效果。 楚呈途瞳孔收缩，呼吸也窒住，双腿定格原地般动弹不得。 就连眼神也黏在那张照片里。 他滚了滚喉结，稍微放大，瞧见乌黑头发下，脸虽看不清五官，却窥得见一双干净眼眸，很亮，还深邃温柔。 像他年轻时到过的偏远城区，漆黑世界里难得遇上的漂亮星星。 小狗：【我已经发了。】 小狗：【这里条件不好，洗澡要抓紧时间，待会儿再找你。】 小狗：【对了，哥别忘了转星币。】 “……” 楚呈途的目光扫过信息，再回到那张照片，静静注视了很久。 直到有一股温热感，从鼻间流出，反应微怔的男人意识到了什么，随意抬手抹去。 再低下头，手背上多了泛红的血迹，竟是流了鼻血。《 》 9、第 9 章 江俨洗了个战斗澡，推开门，迎面吹了股寒风。 他一路疾走，比平时更着急进屋，瞧见饭团启动休眠状态，留出一只手臂化作晾衣架，可爱又贴心。 少年心中藏事，将洗干净的衣物整齐挂好，鼓足勇气，才看向聊天界面。 而后，愣在原地，最新消息竟还是自己发出的照片。 “……” 江俨头重脚轻，怔然朝折叠椅坐下，盯着没有回应的界面。 ——怎么没有转账的截图。 宁愿怀疑信号出现问题，江俨也不肯接受现实，他咬牙拍的淋浴照片，虽不算擦边，但alpha收到后，竟一声不吭。 江俨紧急复盘，路宵有着高超的黑客技术，说不定，他的代码能让他人照片取代原本头像，楚家继承人第一次转账看到的并非他本人。 一个性取向为o的直a，因看错照片，迫不及待与另一个alpha网恋，如今总算说得通了。 ——他果然不是对方喜欢的类型。 江俨抓了抓头发，潮湿的触感笼罩掌心，渐渐的，莫名的寒冷攀上全身。 楚家人不相信罪证，连网恋的路也堵死，功亏一篑。 他该怎么办，难道只能在偏远星，任由基因病无数次发作，折磨身心，不得不认命等死。 江俨双目猩红，喉咙发紧，垂着的手掌一时间攥成拳头。 他顾不上排斥心理，将建议统统听进去，无师自通，非要追问结果。 江：【我洗好澡了。】 江：【哥是不喜欢这张照片吗？】 那人不回答。 江俨深吸口气，名为不甘心的情绪堵在胸膛，敲下的文字也藏着威胁气息。 江：【如果只是不喜欢照片，我可以拍别的，但如果要结束网恋关系，我不同意。】 江：【不可能你想开始就开始，想结束就单方面宣布结束。】 江：【这不公平。】 这些话简直毫无逻辑，但江俨就是生气，腮帮子微微鼓着，仰躺在折叠床上，冷风从开着小缝的窗户灌入，冻得他吸了吸鼻子。 脑子异常清醒，将糟糕的情绪慢慢抚平，江俨死死盯着天花板，仿佛要凿出一个洞来。 直到手环嗡响，那人终于出现，江俨瞬间坐直身体。 楚：【刚有事去忙了。】 没有不理他就好。 当这想法冒出来，江俨后知后觉吓了一跳，就好像，他已认领网恋对象的身份，任由微妙的情愫笼罩着他。 少年的肩膀微微起伏一下，勉强松了口气。 江：【那就好。】 楚：【洗完澡了？】 江：【嗯。】 楚：【今天不忙，聊聊？】 “……” 不应该直接进入转星币阶段吗。 江俨茫然，转瞬间想起路宵教的套路，立人设，再捞金，过程要循序渐进。 他正忙着捋清信息，慢半拍地感觉到周身发冷，起身伸长手臂，越过休眠状态的小机器人，关好通风的窗户。 再看一眼饭团，莫名想起与这小机器人谈及的alpha士兵，心中淌过暖流。 江俨裹紧睡衣，钻进毛毯里，假装对方是他有好感的alpha，虚假关心章口就来。 江：【别太辛苦了。】 江：【我也想跟你聊天，但你总是很忙。】 看到这两句话，楚呈途全无睡意，身着浴袍，立在燃烧的壁炉边上，正服用一颗止鼻血的药剂。 那药剂是软糖质感，咬一口，甜得牙酸，正巧扫过那句：“想跟你聊天，但你总是很忙。” 心头像被小狗爪子挠了一下。 常年身居高位，真话假话不难分辨，楚呈途确实日理万机，但不至于忙到没空回复消息。 无非是有人嘴上说得好听，行为更偏被动，像他刚回到家那时，态度敷衍。 一股陌生的情绪来势汹汹，对于成熟的长官而言，不算难以消化，却仍意识到状况超出预料。 就好像—— 他绝对想不到，看到小诈欺犯对镜的自拍，竟会破天荒地流了鼻血。 楚：【之前就认识我？】 小狗：【嗯。】 楚：【你多大。】 小狗：【十九岁。】 楚：【家在上城区？】 小狗：【不是，只在上城区生活过半年。】 楚呈途挑起眉梢。 作为审问过多无数顶级间谍的审判官，哪怕听不到语气，仅凭字眼，也能通过直觉判定真伪。 这人竟然没对他撒谎。 这要是初次打交道，楚呈途或许会相信他温驯乖巧，但那只是假设，首席审判官没那么好糊弄，往下抛出问题，等待惊喜。 小狗：【我家吗？离主城星很远，只是亲戚住在上城区，才有机会待过一段时间。】 小狗：【我对那里不熟，也没有朋友。】 小狗：【怎么会认识你？嗯，认识你很奇怪吗，我感觉整个上城区的人都知道你，毕竟你是首富楚家的继承人。】 小狗：【至于弄到你的联系方式，是你朋友推的，我一直存在光脑里。具体什么时间，我说了你也不会记得，很久以前了。】 楚呈途单臂撑着台面，青筋微微凸起，笑意浮现嘴角，却带着一丝寒意。 假话混在无关紧要的真话里，作为被审讯者，这是一项可降低怀疑阈值的技巧，还算得上聪明。 只可惜，这技巧用在了最不该用的人身上。 从上城区的亲戚家开始，通篇瞎编，逻辑全乱，楚呈途眼底骤冷，还得时刻牢记恋爱脑侄子的人设，装作乐在其中。 楚：【知道了。】 楚：【还能告诉我什么，想更了解你。】 偏远星，天色还未暗，江俨看到最新消息，隐隐有些想打盹儿。 他回避的心窜到顶峰，不明白这人既然对他还算满意，为什么拖着不转星币，像在耍他玩儿。 小机器人饭团短期充电，刚好满格苏醒，边出暖风烘衣服，边好奇追问：“主人主人。” “你们聊了这么多啦？” “哇，他对你越来越感兴趣了，咱们快趁热打铁捞钱钱吧！” 江俨看向饭团的眼神，带着一丝困惑：“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他百般不情愿，编出借宿亲戚家且偶遇楚渊的经历，已是想象力的极限。 再往下，应该要到按照路宵的法子，卖惨立人设，又是一个难关。 “请交给我！” 饭团是聪明宝宝，善解人意，主人有着高度自尊感，他决定捏造出一套方案，让江俨闭着眼复制粘贴就能达成目的。 饭团清了清嗓，切换的阅读小说的腔调，伪人感十足：“你是家道中落的偏远星alpha，父母双亡，受到上等星有钱亲戚的接济，得以在繁华都市居住一段时间。” “但亲戚家小孩嫌你是个土包子，那段时间屡屡遭受白眼，后来，他们甚至栽赃陷害，亲戚信以为真，误会你是坏孩子，不再给你生活费。” “你经常饿得受不了，却不甘心滚回偏远星，你想在上城区活下来，只能寻找兼职，正是某次在高档包厢里端茶送水，见到了与朋友聚会的楚少，怦然心动。” “但你深知两人身份地位悬殊，更被亲戚强行送回偏远星，直到最近，听说楚少失恋伤心，才捏造一份假证，无非是为了接近心爱的那个他。” 江俨听得哑口无言，睫毛抖了几下，怀疑这是他童年时候看过的话本故事。 而自己，成为了灰姑娘之类的角色。 正犹豫着让饭团删掉，谁知小家伙听成发送，一股脑将小作文砸过去，江俨顿时傻眼了。 对面是傻子才会相信吧？ 但偏偏—— 楚：【你兼职的酒吧叫什么。】 江俨晕乎乎的，摸向额头，竟当真有些发烫：“他还真信了？” 作为智脑的饭团，认真分析，一打响指：“根据主人印象中的楚渊性格分析，就算是假的他也会乐在其中，所以不需要在意细节啦。” 话虽离谱，但江俨也确实是这么想的。 除了楚渊那个恋爱脑，还能有谁需要他陪玩恋爱游戏，幼稚不说，本质就是一场捞钱游戏，你情我愿的戏码。 江俨一言难尽，让出空位，与饭团挤在屏幕前，等待打款提醒，跟拖家带口上门要饭差不多。 嗡的一声，期待已久的星币并未到账，反而是alpha意味不明的语气，像一击铁拳撞上心口。 楚：【所以你暗恋我很久了。】 楚：【是喜欢我的脸，还是楚家继承人的身份？】 江俨：“…………” 一个看脸的肤浅家伙，怎么反过来还在意这个来了？ 江俨心想，爽快点打星币不就行了吗。 察觉到主人的情绪和体温，饭团搭过来摸额头，机械臂一顿，紧张兮兮：“主人你好像发烧了！” 江俨后知后觉：“可能是。” 饭团赶紧滑下床，开启取暖模式，室内温度慢慢上升，格外催眠。 “主人快休息吧，先别跟这个小气吧啦的alpha聊了！” 江俨迷迷糊糊认同：“他今天，确实不大方。” 少年两眼一闭，躺在折叠床上，迷迷糊糊地入睡。 但他并不知情，睡着后，饭团截图，毫不犹豫点击发送。 江：【分享截图-健康状态app】 而后，小机器人给江俨掖好毛毯，从鼻孔哼出蒸汽：“见色起意的家伙，快给我家主人打星币，要知道在我们偏远星看病超级无敌贵的！” 主城星，上城区。 没等到答复的审判官，不知竟还收获破烂小机器人的超低评价，竟在客厅抱臂坐了一宿，约莫只眯了俩小时，又苏醒过来。 启动光脑，再入眼，依旧是健康截图状态。 早在他睡前，就收到这张显示体温四十度的截图，且听过一段离谱的小说故事。 整晚安静如鸡的atlas也忍不住多嘴一句：“这卖惨手段实在太套路了，倒也不用如此密集，慢慢来嘛。” 紧接着，楚呈途随意转出十万星币，平时收到转账，总习惯回上一句“谢谢”的小骗子，竟消失得无影无踪。 喝了醒酒汤，但醒来头疼难免，此刻，楚呈途坐在空旷的客厅，问话伴着沉甸甸的回声—— “十万，就收手了？” atlas不太敢吭声，原因无他，经过整晚的测试，它发现，那截图没有任何p图痕迹。 这说明他家审判官大人，相当在意的网恋对象，生病的几率高达100%。 别墅里静得能有回声，楚呈途的性格是不会放过智脑，冷不丁又道：“把上次体检信息调出来。” atlas犹豫片刻：“您的状态非常健康，我想，如果是想听我关于‘流鼻血’的看法，我的答案恐怕会让您不满。” “说。”楚呈途直接命令。 atlas：“好的，您很喜欢这个小alpha，撇开匹配度不谈，如果颜值和性格如假包换，对方将会是您命中注定的伴侣。” 楚呈途不语。 他缄默坐了会儿，伸手捋了一把额前的黑发，露出饱满额头，那张俊脸更显硬朗疏冷。 他想起那通瞎扯的故事，亲戚之类的信息作假，来过主城星怕是千真万确。 再与楚渊认识，敲诈对象精准选中他们家危险度最低、也是最年轻的同龄人，其实不难找到人。 只是，楚呈途想起那双眸子，常年冰冷的指尖泛起温度，虚掩般抚着手环，同时冒出一个想法。 他再次掐断了atlas的功能，踱往厨房区域，不知在想什么，破天荒地系上围裙，准备做一顿饭。 但拿起餐具的瞬间，他已通过光脑，朝那位“他未来命中注定的伴侣”发去通话邀请。 “嘟——” 随着alpha从冰箱找出食材，搁在台面上，刀起刀落。 一片片薄而鲜的果肉，溢出汁水，在偏远落后的星球，或许高价也无法购入，他想，缺少维生素确实容易导致生病。 “嘟——” 通话仍在尝试接通，只要那边的诈欺犯确认，他便能听到这人的呼吸声。 确认坐标，派人抓捕，再亲眼瞧一瞧，那张脸究竟有多犯规。 楚呈途在赌，既然生病了，绝不会像平时那么谨慎。 而他，确确实实在耍心眼上，赌赢了一回。 一声属于少年的好听嗓音，带着些许沙哑，闷在棉花糖里似的：“宵？我的头好痛，要裂开了。” 楚呈途呼吸一滞，搁下刀具，从壁面闪过刀锋的光，难以捕捉轨迹。 紧接着，男人沉闷问道：“愿意来主城星吗。” “带你去看医生。”《 》 10、第 10 章 一声熟悉的alpha嗓音，穿过耳膜，引发地动山摇的波动。 前一秒还在揉着脑袋的江俨，后背猛地弓起来，冰冷的手撑着毯子，盯向通话状态的光脑手环，脸色苍白。 不是路宵的声音。 江俨其实听不太清那声音，本就头疼，浑身被恐惧笼罩，不敢大口喘气。 他抖着手指，摸上手环的关闭按钮，却不料对面的人抢先一步，中断通话。 滴—— 空气也安静了下来。 江俨大口喘着气，扣开圈在手腕的环表，将脸埋在柔软的毛毯上，任由疼痛感席卷全身。 似是清楚大难临头，看了会儿颤抖的手掌，又认命地戴上手环。 消息涌了进来。 楚：【只是测试，不会找你。】 楚：【转账-100000星币】 楚：【早日康复。】 “……” 怎么可能不会找我。 江俨的睡衣被冷汗浸透，看向聊天界面，最新转账以外，还有银行转账截图，一张对镜自拍搭上生病卖可怜，竟让他捞到二十万星币。 天降巨款，可他高兴不起来，脑海里只有一个打算：赶紧买飞船票换星球逃命。 这念头来势汹汹，原因无他，通话已经建立，迟早被楚家人找上门，不跑路便只有等死的份。 窗帘拉得紧紧的，屋内空荡，饭团不知去了哪里，江俨试图冷静下来，打开软件，把奇迹星通往其他星球的船票翻到了底。 然后，整个人被更深的恐惧感裹挟住了。 “怎么会这样……” 江俨捏着手掌，掌心被指尖压出血痕，不愿接受糟糕无比的现状。 从奇迹星出发附近其他星球，售价翻了十倍，最快也要三天后才能出发，肯定跟楚家人通过的新规脱不了干系。 心底的仇恨与恐惧化作乌云，压在身上喘不过气，少年竟又下意识晕睡了过去。 再醒来，饭团蹲在床边，小心翼翼地捧着一碗热粥。 “主人主人。” 饭团语气担忧，“你睡了两天，饿不饿呀？” 江俨坐起身子，仍是有气无力，但脑袋和四肢筋骨的疼痛得到缓解：“给我买的吗？” 饭团邀功点头：“嗯嗯，我还买了好多药，主人身体有没有好一些。” 江俨勉强弯唇：“谢谢，好了很多。” 他隐约清醒过一回，饭团半夜消失后，又带回食物和退烧药，小心翼翼喂他吃下去。 小家伙趁他睡着，还经常埋怨楚家的alpha，虽然打了钱，但通话吓唬人，害得主人病得更严重了。 非常可恶的行为。 稍一对视，江俨和饭团不再强颜欢笑，陷入两难境地，是否要换个星球生活。 “主人有什么打算吗？”饭团拱来脑袋求rua，“不管你去哪里，饭团都想一起去！” 江俨得到慰藉，撇了眼杂物箱之下，是被压在最底层的秘密机盒：“……好，让我想想。” 他心中有个冒险的想法，楚家人主动提出要他去主城星，而他是否该顺着这个路子，当面敲诈，再带饭团远走高飞。 主城星。 繁华都市的中心，黎明街道。 不仅星际首富楚家住这片区域，就连元首的妹妹也在此购置新宅，货真价实富人区的核心地段。 楚渊成年后，搬出家中，也在黎明街道购置了房产。 售价高达每平米五十万星币的大平层，连同顶层使用权也一同购入，用于放置他最爱的机甲——擎天柱。 周末清早，楚渊早起出发训练场，直接坐上擎天柱，飞向郊外。 一通训练畅快淋漓，回到家，在玄关踢下作战靴，往里走，想绕到浴室的脚步顿住。 只见客厅坐着个不怒自威的alpha。 楚渊险些咬了舌头，在训练场上厮杀铸就，带回一身桀骜气焰，顿时消散。 他乖乖打起招呼：“小叔。” 楚呈途坐姿懒散，目光从膝上的新闻报刊扫过，掀起眼皮：“回来了。” 楚渊牢记小叔不喜汗味，离得稍远，脸上仍挂灿烂笑脸：“嗯，我今早有好好训练，您找我有事吗？” 楚呈途淡淡道：“找你吃午饭。” 楚渊笑容不变，冷汗已经贴在身后，清楚鸿门宴躲不过，保不齐又要清除记忆。 但具体哪里惹到小叔，浑然无解。 午餐定在住宅附近，被白富美圈子称之为黎明街道第一漂亮饭的餐厅，店长与楚渊是老熟人，瞧见他没带着新对象来，瞳孔一震。 更令这店长震撼的是，坐在楚少身边的alpha，长相成熟，气场强大，两人隐隐约约有着相似的长相与声音。 店长欣喜万分，忐忑又期待地陪同点餐、上菜，仅瞥一眼，回到后厨忍不住按着胸膛。 难道真是那位为帝国贡献颇多的首席审判官？！ 无人不知，楚呈途忙碌于政界事务，对组建家庭毫无兴趣，更不常出现在市井街头。 正因有他，战灾结束以后，市民生活幸福指数提升不知多少倍。 想到这些，店长让后厨赠送菜品，份量加倍，以感谢楚审判官为帝国做出的奉献。 而包厢里。 楚渊本以为近期懈怠学业和训练，才会被小叔找上，频繁见面。 可他死都想不到，菜品端来，服务员离开，他那小叔兴致不高地吃着，倒是放出智脑同他聊天，聊的还都是感情问题。 atlas：“如果他是个家道中落的alpha，在最困难的时期认识你，对你一见钟情，最有可能是什么原因？” 楚渊：“啊这，首先他是个alpha，我又不是omega，怎么可能对我一见钟情。” “但他非要喜欢我，那就是图我的身份，不然还能有什么原因。” atlas：“好吧，他带病离开上城区，吃不饱穿不暖，后来鼓足勇气联系你说暗恋你，这又是为什么？” 楚渊：“缺星币花了吧，等等，你这智脑从哪搞来的星网小说啊，也太俗套了吧。” atlas：“楚少别管，咱们继续，如果他一边勾引你一边从你这里捞到好处，但意识到极有可能暴露了身份住址打算跑路，你会怎么做？” 楚渊受不了了：“下一个更乖啊，他是什么天仙吗，人都跑了就给他拉黑好了嘛。” 大少爷转头对着冷漠如常的小叔，企图告状：“我知道我上回分手闹了些情绪，可我现在真的很认真训练了。” “小叔，别让你的智脑在我面前发癫了，求求你了。” atlas翻了个白眼，而楚呈途搁下刀叉，冷不丁开口：“如果他长得很合你胃口呢。” 楚渊一愣，似是没想到这话会从小叔口中冒出，大脑宕机半晌，还伴随着一个声音：“不会又要把我记忆清除了吧。” 他头皮发麻，不假思索回答道：“很合我胃口的话，我应该……早就给他买票来主城星面基了吧。” 这顿饭是怎么结束的，楚渊全然记不清楚，反应过来时，人已回到家中。 没离开的楚呈途，坐在包厢里，吃了一顿年轻人眼中的约会餐。 提前拍摄好的照片，露出双人餐具，让atlas参考楚渊平时的空间动态，模拟滤镜，发送给消失两日的小诈欺犯。 楚：【分享图片。】 楚：【病好点了？】 在网恋道路上，开弓没有回头箭的楚审判官，愈发上道。 而那边的小诈欺犯，内心想法恐怕与他不无出入，害怕地址暴露，安全受到威胁，以至于冒出鱼死网破的想法—— 干脆就来主城星完成他的最终诈骗目的。 发出的照片和消息，统统没有回复。 楚呈途倒也不急，眉心平整，靠着椅背，将众多星球通往主城星的票价都掠过一遍。 五万至二十万左右的都有，但凡派人一查，楚呈途能精准锁定对方的定位，以审判官的权利地位，现在就把人抓住眼前也不是难事。 但他没这么做，怕把人吓坏，更怕乐趣丢失，毕竟这段网恋关系来之不易。 他当然知道小狗是很抗拒网恋的。 楚呈途不动声色，眺向远处的车水马龙，不知过了多久，手环弹出提醒。 小狗：【哥，我不明白，你已经和别人约会了吗。】 小骗子的心理素质不错，内心恐惧，竟还能装出吃醋人设。 楚呈途挑起唇角，难免更感兴趣几分，不知见面以后，得知他的身份，那人还能否如此沉着冷静。 事到如今，明知演技不能落下，总该学会侄子的情圣精髓，威逼利诱。 但想到对面的家伙生了病，不知是否康复，楚呈途摩挲了下手环，如深潭的眼眸，露出一丝温和。 楚：【跟小叔约了顿饭。】 楚：【味道还行，等你到主城星，只带你来。】 楚：【考虑得怎么样了？】《 》 11、第 11 章 收到消息时，江俨刚和饭团收拾完行李，本就家徒四壁，登时像被洗劫一空。 再看到alpha发来的内容，心情起伏，但路线和计划已然敲定，放弃从奇迹星出发主城星的念头，也仅动摇两秒。 楚家继承人并未上门找麻烦，作为合格的恋爱脑，提出网恋奔现丝毫不令人感到意外。 而非要在这节骨眼上提起那位审判官小叔，江俨谨慎思考，恐怕与上回请假见星网部门长官的套路无异：“不答应来主城星见面就让我小叔把你找出来。” 不过是威胁他见面的手段罢了。 江俨松了口气，想到未来将罪证摆在楚渊面前，也不知对方会有多大跌眼镜。 东西收拾完毕，一辆漆黑的悬浮面包车来接，对接暗号，江俨坐上拥挤后排，与几位健康证出错的任务者一同出发。 但他的目的不是清扫区域，而是星球边境，再想办法偷偷前往其他星球。 为保险起见，江俨不打算乘坐昂贵且时间固定的飞船，这辆黑车是他启程的第一趟交通工具，往后还需中转两处中等星，出现变故亦可调整计划。 只要不发生意外，大概半个月左右，他便能抵达主城星，进行一笔惊天动地的敲诈。 计划已然启动，江俨低头扫过界面，接着回复消息。 江：【去主城星吗？】 江：【我暂时没有这个想法。】 对方应该始终在等他答复，回得很快。 楚：【不想见面？】 江：【也不是不想，太快了，我们才网恋没多久。】 江：【难道哥很想见到我吗？】 楚：【嗯。】 这人莫名其妙又冒出一句：【声音很好听。】 “……” 因那则通话，江俨颠沛流离，此刻坐在颠簸的黑车上，骨头都要散架了。 网恋像渡劫，不知被这人吓了多少回，他险些气笑。 好在江俨不习惯怨天尤人，船到桥头自然直，或也是命运的安排，让他动起见面敲诈两百万的终极打算。 江：【谢谢哥。】 江：【但下次请别再突然给我打通话了，我不太喜欢。】 江：【至于你的邀请，我只是小感冒，不需要到主城星也能治好。】 事实上，他患上的绝非小病小痛，在这偏远星的医疗资源更是差得离谱。 江俨所做的一切，无非是欲拒还迎，为见面作铺垫，再趁着网恋关系多捞点经费。 他捏了捏口袋里的饭团，心血来潮，决定利用起第一次发照片的经历。 要知道机器修理站看上去与医院装修风格相似，干净而整肃。 江：【气候转冷，一不小心就容易生病，我最近跑了几次医院。】 江：【哥要注意保暖，别像我一样，着凉就不好了。】 关心人的战术使出来，稍微等了会儿，江俨呼吸顿住。 只见转账提醒弹出，竟是二十万星币到账，用途备注“路费”二字。 楚：【这里有最好的医疗资源。】 楚：【考虑好了告诉我。】 楚：【回聊。】 对方下线了，而江俨目的达成，眨了眨眼，将星际银行里的存款，从头到尾数了好几回。 如此摇钱树，绝不可能放过，他压根不需要再考虑。 尘埃落定，江俨望向窗外，熟悉的偏远星风景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郊外清扫区的残破风光，竟没有半分留恋。 隔日傍晚抵达边境，开启第二趟路程，转乘绿皮星轨列车。 车舱内部，昏暗狭小，江俨躺在硬邦邦的卧铺，不知从哪里涌出一股臭味，险些呼吸不上来。 好在饭团小机器人在身边，修理后升级系统，为这次旅途提供假身份购票，还在关键时候化身空气净化器，造福同车厢的另一位乘客。 那人是个女alpha酷姐，递来橘子，冷着脸问：“帅哥，交个朋友？” 江俨看了过去，只说小事一桩，没接下礼物。 对方直接塞来，语气吊儿郎当，上下扫了他一眼：“收下吧，转车无聊，顺路可以当搭子。” 她没说目的地，江俨格外谨慎，只摇了摇头：“客气了。” 两人再也无话。 夜色渐深，江俨身体不算好全，内脏和骨头涌上疼意，撕扯神经，悄悄服用了药剂。 耳边雨水响彻，水雾洇湿了窗户，竟是下起了雨。 他想起初次敲诈的夜晚，也是雨夜，冷空气好似浸入骨髓般，整夜难捱。 在绿皮车上一趟就是两天，距离上回聊天，总感觉过去了很久。 楚家人始终没找他，或是周末结束，学业繁忙。 当然，也可能有了新的暧昧对象，要知道楚渊身边最不缺追求他的omega。 或是察觉到主人的焦虑，饭团从口袋钻出来，枕在少年的帽衫边沿，小声嘀咕：“主人还在担心吗？” “嗯？”江俨低声问，“他的身份吗。” “嗯嗯，基因病有好多副作用，上回是失明症，前几天是听力受损，主人确定听到的是楚渊的声音吗？” 江俨若有所思：“应该是的。” 虽不算完全清晰，但声线和语调是相似的，只稍微偏沉，应该也是起床不久的缘故。 对方没有立即抓住他，仅这一点，足以证明与他网恋的人是楚渊，绝不会有其他可能性存在。 饭团朝他颈间拱了拱：“那就好，我很担心主人的身体，但有点困了。” 江俨淡笑了下：“我帮你切换休眠状态。” 他睡了很久，无事可做，点开聊天窗口，手滑拍了拍alpha的头像。 【你拍了拍“楚”的头像，并说大哥哥你好帅~】 “……” 江俨觉着尴尬，试图撤回，没想到绿皮车烂到雨水漏进窗户，正巧不巧滴在头像上。 【你又拍了拍“楚”的头像，并说老公你说句话呀~】 江俨：“…………” 怎么会有这么无聊的人。 他翻了个身，女alpha拉开窗帘瞅了眼，挑眉道：“我算是猜对了，你是瞒着家里人去城里投奔对象的吧。” 江俨薄唇紧抿：“什么？” 女alpha：“别装啦，你长这张脸，从偏远星跑路还能有什么别的原因。” “难道你不知道，咱们奇迹星能逆天改命只有两条路子，除了在清扫任务运气爆好捡到宝，就只有靠勾搭高级星的有钱人飞黄腾达。” “我常年跑这趟车，像你这样的见多了，但颜值有你这么高的还是头一回遇到。” 身为手握罪证的诈骗犯，江俨不知该说什么了。 再低头，消息早已无法撤回，他恨不得将脑袋撞车窗上，假装没干过这些蠢事。 但偏偏，那人出现得不是时候。 消息弹出提醒时，江俨肩膀一僵，而女alpha看在眼里，偷笑着识趣拉上链，不再打扰。 江俨认命闭眼，破罐子破摔解释道：【不小心按错了。】 如果一次是按错，两次还要嘴硬手滑，那也未免太笨拙可爱了。 正忙于工作的楚呈途，人在联邦会议厅，不动声色地挑了下眉。 他比谁都清楚，那两句话是楚渊设置的，使用对话权限全靠模拟功能，自然无法修改原设定。 此时此刻，倒是带来了一番别样的趣味。 眼前坐着帝国重要高等官员，几乎不会在工作时间开小差的审判官，托着手环，嘴角含着浅显的笑意。 楚：【两次？】 小狗：【……真的是手滑。】 楚：【不信。】 楚：【已经决定好了？】 那人没了动静。 楚呈途也不急，磨砂电子笔架在修长两指之间，轻微转动，脸上笑意渐深。 ——网恋小对象给出了他想要的回应。 小狗：【有点心动。】 小狗：【很久没去主城星了，很怀念那里。】 不知为何，转笔的动作一滞，似是透过那句话，察觉到难以言说的遗憾。 说不上来，像是有雨水漏进屋檐，让楚呈途窥见一片潮湿。 小狗：【哥。】 小狗：【如果到了主城星，我没地方去，你会收留我吗？】 已然有人将目光投向会议坐席上方，望向楚审判官的目光，带着谨慎，以及隐隐的困惑。 楚：【会。】 楚呈途将笔轻轻搁在桌面，断开聊天，应话似假也似真。《 》 12、第 12 章 绿皮悬浮车抵达海滨星，是所有中等星里人口最多的中转星球。 每年不止一次中转的女alpha，照常对繁华且热闹的星球感到新奇，心中雀跃。 反观同样下车的江俨，兴致淡淡，对周围的一切不感兴趣，与他那东张西望的智脑机器人相比，形同木头。 两人在出站口分开，自以为对江俨的信息掌握充足的女alpha，全然不知身份早已暴露得一清二楚。 饭团：“主人，那个alpha小姐姐有前科，在主城星骗白富美omega的感情金钱，被人家警察哥哥送进监狱蹲过一段时间。” 江俨：“后来呢。” 饭团：“她是职业捞子，星网账号同时聊两百个白富美，因为没超过五十万星币，被另一个白富美赎出来了。” 江俨：“……知道了。” 对话发生在海滨星出站口的金拱门，一人一机器点好汉堡，坐在靠窗位置，默契地呼出一口气。 江俨心想，还好他靠网恋骗到手的数额不足五十万，没到达牢底坐穿的条件。 但看了眼账户余额，存款星币不是小数，似乎也半斤八两。 重新联系上路宵，连那位黑客技术成熟的好友也不知他的动向，可见一路安全得以保障。 但路宵忍不住劝阻：“俨哥，你目前所处的星球很安全，楚渊肯定找不到，确定还要去主城星冒险吗？” 江俨垂下眼睫，墙角有一只弱小的蚂蚁在搬面包屑，他安静看了会儿：“两百万星币就能采用最佳治疗方案了，我想试试。” 他语气平淡，路宵听得心脏猛跳：“你和主城星的那个医生联系过了？” 江俨：“嗯。” 路宵后知后觉：“难怪你行动这么快，打算到了主城星，先见他一面？” 没来得及回答，江俨看到“网恋对象”的查岗消息，心脏猛地跳到嗓子眼。 楚：【当时下意识喊的人是谁。】 “……！” 那天通话叫了路宵的名字。 大抵是心虚到了极点，江俨装作无事发生，左手作拳抵在唇前，调整呼吸的频率。 又有新消息冒出来，呼吸顿时灼热，江俨感到无法理解。 楚：【是前男友？】 不知哪步出现差错，让alpha的脑回路拐上这条道。 转念一想，对方是重度恋爱脑，想法新奇也情有可原，但江俨从未谈过恋爱，更没有所谓的前任，一时无言。 楚：【嗯？】 江：【不是，只是好朋友。】 江：【怎么了吗？】 楚：【随便问问。忙完找你。】 江：【……好。】 这人出现又消失，江俨摸不着头脑。 海滨星气候不错，抬眼便瞧见蓝天白云，察觉到饭团仍在好奇张望，江俨随口提及附近有海：“想去看看吗？” 饭团眨着星星眼：“我还没看过海呢！真的可以去吗？” “当然。” 江俨起身，抬手一压鸭舌帽，神秘说，“我陪饭团看海，饭团也陪我办件事吧。” 饭团蹦蹦跳跳：“没问题！” 看了海，波光粼粼，是来自偏远星的小机器人见过最梦幻而美好的画面。 但转眼间，被主人带着拐进乌黑麻漆的巷子，竟是来到当地杂货市场。 道路偏窄，人挤着人，随处可听到吆喝和砍价声，热闹非凡。 饭团踩着坑坑洼洼的地面，仰起头：“主人是要来买衣服吗？” “嗯，”江俨直视前方，平淡道，“再往后的星球物价很高，也没有这样的市场了。” 毕竟是要面基，总不能穿得破破烂烂，少年心想。 从不觉着主人穿得不体面的饭团，看向那张俊气的脸，只觉哪怕套上麻袋，他家主人也能迷得主城星的高富帅alpha走不动道。 唔。 它家主人不喜欢同龄人，喜欢哥哥类型，三十岁左右的成熟有钱alpha就再好不过了。 不仅可以照顾主人，还能让它住上大别野，与其他智脑机器人交好朋友。 江俨不知饭团的想象力直飞云霄，走马观花逛着市场，路过一家售卖运动款式的店铺，推门走了进去。 与他身着风格相似，黑白条纹运动装，保暖防风的夹克，重点是价格适中。 “我都要了。” 江俨爽快付了星币。 店家瞧见这年轻alpha出手阔绰，眼睛骤亮，指着隔壁店铺推荐：“那是我老婆开的手工店，帽子围巾都是原创设计，凭账单可以给你们打八折！” 江俨不太感兴趣，但余光看到的画面里，几乎都是带着智脑机器人而来的顾客，一同戴上帽子或围巾。 “谢谢，”他接过袋子和账单，“饭团去逛逛？” 饭团再次露出期待的眼神：“主人对我真好！” 江俨笑了笑，逐渐理解为喜欢的小家伙花星币的心理。 同一时间。 主城星，楚呈途如约见了位老熟人。 对方是名军医，s级alpha，在腺体研究治疗方面，算得上帝国数一数二的年轻专家。 这人是个碎嘴子，喜欢八卦业内同行，哪怕面对楚呈途这样感情淡漠的家伙，也控制不住多说两句。 起初，楚呈途习惯回以假笑，提醒道：“有没有觉得今天很吵。” 后来，这战区认识的熟人仗着关系好，左耳进右耳出，楚呈途也懒得多费口舌。 例行检查罢了，花不了多少时间，更何况atlas的屏蔽功并非摆设。 但今日—— 这位军医意外挑眉，竟然没心情编排同行，惊讶打探：“楚审判官是有喜欢的alpha了？” 楚呈途挑眉：“没有。” “信息素有异常波动数值，”军医朋友笑着说，“请不要质疑我的工作水准。” 楚呈途笑而不言。 他笑得刻意，眼睛微弯，带着一丝亲善意味，却是名副其实的阴阳怪气。 军医朋友明显知道这厮流过鼻血，临走前，故意问了一嘴：“他是不是给你看腹肌了？” 只有老熟人才清楚彼此的喜好。 这话在耳边逗留过久，起身送客是半小时前的事，而当下，楚呈途坐在餐桌前，视线自然而然地垂落在手环上。 天色未黑，alpha吃过晚饭后有加班计划，却临时更改安排，提早戳开了聊天窗口。 楚：【忙完了。】 楚：【平时喜欢锻炼？】 正在海滨星热闹的市场，江俨不仅买下手工帽子围巾，还心血来潮购入一大堆毛绒挂件，正为装扮饭团而疯狂爆星币。 看到消息，江俨心情正好，连别有用意的问话也浑不在意。 江：【偶尔会运动。】 江：【^^】 这笑脸不知为何就发了出去。 江俨手上握着耳罩装饰品，为饭团戴在小耳朵上，直夸保暖又可爱。 饭团也很臭屁，兴高采烈进试衣间，险些同手同脚。 江俨弯着唇角，落座在等候区，再看到聊天界面，茫然半晌。 他对发出的笑脸感到极其陌生，甚至，隔着星网的alpha也察觉到他的情绪。 楚：【心情很好？】 江俨摸了摸后颈。 江：【嗯，在买东西呢。】 楚：【买什么。】 江：【去主城星要带的衣服，还有一些生活用品。】 江：【哥找我有事吗？】 听到饭团在试衣间里冒出声音问：“主人主人，我要戴萝卜手套还是米老鼠手套？” 江俨回了句：“都很可爱。” 刚垂下眼，少年呼吸滞住，难以置信地瞪向光脑屏幕。 楚：【有腹肌吗。】 楚：【拍一张看看。】 “……” 江俨耳尖微烫，光天化日竟被耍流氓了。《 》 13、第 13 章 对于光脑迟迟收不到回应，楚呈途早已有所预料，并不着急。 书房亮着台灯，他忙于处理公务，正进行辅助功能的智脑，却被其他智脑的远程消息烦得没了脾气。 atlas：【不喜欢，审判官怎么可能喜欢alpha，他压根就不可能喜欢人类。】 atlas：【是的，你家主人越界了，开玩笑也是不允许的。】 atlas：【什么？你是说顶级alpha在战区进入易感期，竟然靠一个低等alpha的帮助脱离性命危险？】 atlas：【实话说吧，我上回听到某个偏远星穷小子爱上主城星高富帅的故事很离谱，但也没你说的这个离谱。】 放在平时，楚呈途习惯断开共脑模式，但听着聒噪的吵闹声，他破天荒地允诺一切发生。 原因无他，眼前的功能需要智脑协助。 他眨眼选择确认，抱着双臂，面无表情盯向悬浮屏幕，一个缓缓移动的光点坐标，正出现在某个不知名的中等星。 ——海滨星。 楚呈途咂摸着位置，指尖滑动，便调出更多资料。 画面中，小光点的移动轨迹，出现倒放，却终止于东南方向的偏远星群，不算太高级的智脑屏蔽功能。 具体来自哪个偏远星，调查不过时间问题。 嘴上说着不会私下调查的审判官，手段狠厉，喜怒无常地使出了狠招。 那一瞬间，就连逞口舌之快的atlas，也察觉到空气凝固。 楚呈途始终无言，清晰地察觉到atlas的心声。 “果然不可能对那个alpha动感情，到底是首席审判官，玩骗子就像玩小狗一样。” atlas的内心断言，宣判着这段时间以来的种种细节，如它这般的顶尖智脑，只分析出虚情假意的成分。 打断智脑思考的是楚呈途开了口，他注意到小骗子出发的位置，脸色微沉：“东南角的偏远星，七年前的战区方向。” atlas切换官方语气：“是的，需要立刻往下查吗？” “暂时不用。” 楚呈途又调出历史聊天记录，初次接触不久，对方曾听到的星球名称出现眼前。 alpha眼睑半阖，沉稳道：“他提过的n798号星球，同他手里的罪证有关，我需要全部信息资料。” 与此同时。 从市场购物回到站点，乘坐新一趟车次的江俨，与女alpha再次打了照面。 两人无声对视了眼，钻进自己的单人车厢。 江俨放好行李箱，利索地锁上门，坐往床尾，将模拟状态的迷你饭团垫在枕头上。 而后，轻碰手腕的手环，烫得他手指一缩。 “……骗子。” 江俨摊开手掌，微颤的冷脸埋在掌心，不敢用力呼吸。 几分钟前，来自路宵的通风报信，他得知处于被监控的状态，万般不敢置信，却也接受这一现实。 那个让他发腹肌照的alpha，明明不久前还在调戏他，引导他发送腹肌照。 然而，因他不作回应，私下调查起他的坐标，做派一点也不光明磊落。 对方已经知道他的身份了吗。 答案是未必，不动声色的试探，不像楚渊平日的作风。 一切只能说明，他目前虽定位暴露，却不会被抓走，出发主城星的原计划不受影响。 可路宵如临大敌，声音不住颤抖：“俨哥，趁着饭团的系统没被攻破，咱们快点另做打算，等到一发不可收拾可就没命了！” “这主城星你不能再去了，狼入虎口，谁知道等着你的会是什么陷阱！“ “除非你……” 江俨的一句话打消他的顾虑：“放心，出发前我设好定时程序了。” “见面后，他不按照我的要求做，只会让楚家的秘密公之于众。” 路宵震惊得说不出话。 半晌才道：“你谁也别告诉，连我也别说，这保命的法子就算是饭团也给我瞒着！” 江俨：“我知道的。” 两人不敢多聊，再如何加密对话，也无法保证没人窃听，到此为止。 天色将暗，列车窗外的海面浮动光影，江俨无心观赏，翻出干巴的面包，啃了一路。 他被摆了一道，胸腔下压着火苗，竟也会动起撕破脸的念头。 但这决不会是他能做出的冲动举动。 吃完，清理桌面，江俨开启光脑。 聊天界面，对话停留在alpha不要脸的“有腹肌吗？拍一张看看”，江俨冷眼看了很久。 对方还在装，那他自然也要沉得住气，演到见面，送上一份惊喜。 小狗：【有的。】 小狗：【现在要看吗？】 消息弹出时，楚呈途身处卧室，立在床边，正要将水杯搁往柜上。 一张自拍照撞入眼帘。 少年青筋微凸的手掌，撩起衣服，白皙腹肌暴露于空气中，看着冷且诱人。 楚呈途手上动作僵住，反应过来时，喉间干涩得厉害。 他又举起杯子，送至唇间，眼神像被钉在照片上，任着温水淌过喉咙，一股燥热却莫名汹涌而至。 小狗：【分享照片。】 小狗：【最近没什么机会健身。】 小狗：【哥还满意吗？】 楚呈途那似深潭的眼底，藏着熔浆一般，连吐息也带出热浪。 这是无比危险的讯号。 就好像认识多年的军医，那几句调侃并非真情实感，而是好奇，本就该调查主动接触者的身份，推迟不像他的作风。 楚呈途一路晋升，遇到过的间谍层出不穷，靠脸这条路，早已被人走烂了。 况且，谁都没有好下场。 来自偏远星的小alpha，带着罪证出现，他从开始便打算将人从光脑背后揪出来，无论如何，诈骗罪名是铁定坐实的。 至于其他，见面后另当别论，具体要看对方是否属于与实物不符的“照骗”。 嗡—— 两则消息，将缜密冷淡的alpha审判官，心绪统统打乱。 小狗：【哥，你为什么不理我。】 小狗：【……是不喜欢吗？】 楚呈途深呼吸，无法道出违心话。 楚：【没有不喜欢。】 小狗：【那就好^^】 小狗：【我已经出发了，带了行李和食物，路上需要转车，七天后应该能到主城星。】 小狗：【我们在哪里见面？】 楚家产业旗下的酒店，搜索最靠近站点的那家，他想也没想，发送定位。 楚：【分享定位-星际银河酒店】 小狗：【好。】 小狗：【不见不散。】《 》 14、第 14 章 从启程那日起，江俨记着每笔账，力求省钱，只为高性价比且安全抵达主城星。 而这趟路程的第二中转站，距主城星不远的临城星，是江俨与熟人医生约定的见面地点。 当年，离开主城星前，医生说过会等他回来治疗。 时隔多年，重新联系上，对方始终记得他，约好尽快见一面，沟通具体治疗方向。 但人算不如天算，因新规路线的调整，这趟老旧列车意外遭到微陨石撞击，需等待星际维修队进行修理，否则无法出发。 车厢内，四周静悄悄的，仅亮着一盏小夜灯。 江俨盘腿坐在卧铺，面无表情，注视着没有alpha来消息的界面，蹙起了眉。 “已经被困在轨道上整整三天了，但他什么也没问。” 江俨内心浮现出这个声音。 少年扯了扯手环，温度滚烫，引起手腕一圈肌肤发痒，撺掇着他去主动一探究竟。 江：【我买了比较便宜的车票，临时发生意外，可能会晚几天到。】 放在平时，对方多半秒回，又或者再忙也会解释一声。 唯独这次，消息像石沉大海。 待在列车本就无聊，时间像是放慢拉长，连江俨这般慢性子，都察觉到一丝不安。 咚—— 江俨浑身紧绷，警惕望过去，车厢门外却传出女alpha的声音：“太无聊了，能进来聊聊天吗？” 看了眼省电休眠状态的饭团，他起身，解锁开门：“可以。” 对方毫不客气钻进来，大咧咧地开口，“我叫鹿由，你真不记得我了？” 江俨：“……” 他们应该认识吗。 鹿由坐到椅子上，抬手亮起手环，竟黏着偏远星统考的留念贴纸：“咱们同一届的，你保送到帝国军校，但还是参加了统考考核。” “我是同考场的第三名，对你这个第一名，永生难忘。” 江俨恍然看向她的脸，确实有几分眼熟，但不提及是绝不会想起来的。 鹿由吊儿郎当坐在椅上，仅有一只凳角碰到地面，又道：“你的世界只有提升自己，身边没有朋友，记不起我也正常。” 江俨开口解释：“我有朋友。” “这个小机器人吗？”鹿由瞅了饭团一眼，“它的等级很高，把我在主城星的经历都挖出来了，你重用它也很正常。” 江俨抿着薄唇：“……” 他不想解释太多，毕竟，眼前的女alpha与他不会再有交集。 鹿由弯着眼睛笑了：“如果我没猜错，你退学以后靠接清理任务为生，现在也像我一样吃上软饭，对不对？” 说着，她端正身子，却微微偏过脑袋，扯下高领毛衣的领口，露出疤痕愈合的腺体部位。 但凡换个其他人，神情定然诧异，但江俨只淡淡扫了眼，习以为常道：“你也患有基因病，在想办法弄医药费。” 鹿由：“嗯，之前捞了不少星币，还差最后一个疗程。” 江俨没吭声。 鹿由：“我刚开始还没敢认出你——” 隔着拉链拉到最顶的运动外套布料，鹿由的目光移向他后颈，叹了口气：“我怎么都想不到，连你这么优秀的人，也会因为这病被迫退学。” 江俨与她对视，从鹿由的眼中，瞧见其中仿佛藏着名为“崇拜”、“惋惜”的情绪。 像是一记针刺痛了心口。 江俨稳住情绪，他没有闲聊的爱好，如果只是叙旧，捅破窗户纸，并不会对任一方带来好处。 鹿由好心道：“你能调查我，我自然也能搞到你的一些信息，过来是想提醒你，你现在的状态，跟我被前任他哥挖坑的那几天很像。” “我算是她的理想型吧，说见面后会养我帮我治病，结果人间蒸发一段时间，后来直接弹了个定位约见面。” “结果你知道我赴约看到谁了吗，是她星际警督院工作的亲哥，连手铐都是为我量身定制。” “要不是我还有其他金主姐姐，命都要交代在监狱里了。” “……” 江俨下意识看向手环，仍是没有消息提醒，眼神冷了几度。 鹿由自说自话：“你可以放心，我绝对没有恶意，只是想问问你需不需要我的……嗯，帮助？” 江俨抬眼，哪怕警惕也不显出攻击性，冷淡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鹿由一口气噎住，万分理解：“江俨，我见过你在训练场上的样子，偏远星唯一能拿下3s级评分的alpha。” “我连你最开始只能拿c等级的事都知道，你那么努力，如果对方不是很特殊的大人物，像你这样的家伙，绝对不会走上我这条路。” “你才……不屑于做这些捞星币的低级事。” 江俨怔怔说不出话，像是听到笑话那般，自嘲地垂下脸：“你高看我了，我只是个想要活下去的废物。” 鹿由猛地撑住他肩膀，不爽道：“又不是没有治好的机会，我做你的后援，你去搞星币，出了问题我会想办法帮你抽身，事成以后你只要分我一部分——” “抱歉。” 江俨偏开身子，在女alpha瞳孔微颤的注视下，闷声道，“我不会轻易跟人合作。” 鹿由感觉车厢里的空气都被掠夺了。 “……也是，”她失落地点了点头，“换作是我也不会相信来历不明的人。” 她难免有些失魂落魄，起身，往门外走，不抱希望之际，身后的江俨小声开口：“你需要多少？” 鹿由转过身，眼中闪烁着一丝希望：“还差六十万星币。” 江俨垂下眼：“如果未来有能力帮到你，我可以借你星币。但离开这趟列车，请你不要再主动接近我，我要做的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这样的吗。” 他还是很善良的，鹿由心想。 眼看着女alpha笑了笑，关上厢门，江俨留在空寂的车厢里，滑动手环，不见答复。 就这样静静等了一天。 之后修理队赶来，一顿操作，列车重新启动，江俨还是没收到网恋对象的消息。 按理说，有鹿由的前车之鉴，他应当慌乱紧张，甚至重新审视这一次冒险的计划。 但江俨心平气和，在他出发前，早已准备了两套保命方案。 一方面，他提前设好定时程序，谈崩以后会准时自动曝光，覆盖全帝国星网。 另一方面，他将罪证拷贝带在身边，而真正的原件被他藏了起来，在绝不会被发现的地方，等到他安全抽身自然会销毁母带。 不管面对的会是怎样的洪水猛兽，他都留有一手，总能让楚家付出相应的代价。 想着这些。 江俨再次发出一矢双穿的消息。 江：【见面那天，我给哥准备了一份惊喜，到时候只能我们俩单独见面，好吗？】 楚：【为什么会认为还会有别人在场。】 楚：【只是几天没回复。】 楚：【以为我会对你做什么？】 江：【……】 这人怎么又出现了？！ 同一时间。 消失了几日的楚呈途，别说回信息，连工作场所也没出现，以“易感期”为由请了短假。 哪怕是帝国最高级别的长官，日无暇晷，一心扑在政务上，遇到特殊时期，禁足家中也是寻常的事。 ——要知道sss级alpha的信息素不是闹着玩的。 楚呈途习惯靠药物和意志力扛过去，但这回效果无用，回复“网恋对象”的消息前，与医生的通话还没挂掉。 军医熟悉的声音响彻周围：“没招了，见色起意的大审判官，你知不知道最近的信息素波动对你的易感期产生多大影响。” “你该感谢我不会想要害你，知道你现在成了这幅样子，仇人都能笑醒了。” “……” 楚呈途在更衣间换下汗水浸湿的睡袍，望向全身镜中，成熟高大的男性alpha身躯，散发野兽般狰狞的气息。 “是你的药没用。”他眼底泛着血色般的红，咬牙道。 “是是是，”军医调出他信息素波动的数值，“让你的信息素重现同一数值，最好到达历史峰值，同时服用我给的新药剂，否则再厉害的特效药也帮不了你。” 楚呈途：“…………” 咚的一声，alpha攥着拳头砸向柜壁，掌背上青筋暴起，用意念便断开了通话。 紧接着，他额头抵着冷冰冰的镜面，切出聊天界面，竟想也没想地主动弹出通话视频。 滴—— 小诈欺犯果断切断了。 楚呈途转身，跨向角落的沙发椅，敞着长腿坐下，扶手被他用力捏出了凹痕。 其实也死不了，但难受，打开储存在相册的几张照片更心痒难耐。 少年白皙的手，模糊泛着水雾的对镜自拍，以及人鱼线斜斜延伸的腹肌，薄而色气。 楚呈途喉结滚动，对小alpha的拒绝视若无睹，回消息像在哄人。 楚：【这几天很忙。】 楚：【视频看看你，行吗？】 小狗：【……】 察觉到alpha冲破屏幕的威慑，江俨想起反侦察课程学来的知识，被监视方能反操作利用，赶紧摇醒饭团，手法一点也不温柔。 电量有限的饭团浑不在意，它知道主人待自己好，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紧急唤醒自己。 饭团：“主人，是需要我通过反侦察功能，推测他的目的吗？” “嗯。” 江俨茫然不解，莫名感到一丝怪异，从行李箱中翻出水源袋，“他到底想干什么？” 消失三天，又突然出现，难道是脑子抽了要抓走他吗。 江俨还没想明白，视频弹窗又一次弹出，被他再次果断拒绝：“能分析出异常原因吗。” 然后灌下一口水。 “回答主人。” 饭团反侦察功能启动完毕：“以下结果的可能性高达96.68%，网恋对象特别变态，他此刻迫不及待想看你对他手/冲和听你杂乱无法的喘息声。” 江俨一口水呛到嗓子眼，实在露骨变态！ 他瞳孔撑大，捂住小机器人嘴的手腕抖得厉害，整个人都红透了。 “什、什么……” 一定是饭团电量告急，程序出现大错乱，才会瞎说了胡话。《 》 15、第 15 章 像江俨这样好脾气的年轻人，被无数次骚扰后，糟糕情绪也到达了失控边缘。 这人不是老吓他，就是将性骚扰表现得淋漓尽致。可江俨决定出发主城星后，只想尽快当面敲诈，捞到星币，从此一拍两散。 到时候，他想跑到哪里都有的是办法。 只是计划仍在进行中，按照他对楚渊的了解，一旦在感情中下头，恋爱脑晚期也能及时抽身，拉黑删除都是常有的操作。 没见到面就被踢到一边，那还怎么把人约出来敲诈星币。 江俨抓了抓头发，第无数次挂掉视频邀请后，见那人蛮横不改，担心变故发生，只能妥协了。 “饭团，开一下模糊滤镜。” 他委曲求全，点击确认接通，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随后，耳边涌进一声浓重的呼吸，带着沙哑的磁性，江俨瞬间僵在原地。 他连直视也不好意思，同为alpha，几乎当场意识到对面的家伙正处于易感期，难怪非要找他视频通话。 耳尖像被热浪裹着，江俨眨了下眼睫，不再质疑饭团得出的猜测是伪题—— 这个变态一样的alpha是真的对他有所肖想。 与此同时。 主动发出视频邀请的楚呈途，深陷单人沙发，手掌撑着额角，望向眼前悬浮屏幕，狭长眼眸深沉而危险。 他一边呼出滚烫气息，一边隔着模糊滤镜似的画面，隐约看到少年的轮廓，身高腿长，像在老旧的移动车厢里。 “怎么不说话。” 蜷曲的手指攥紧扶手，楚呈途压抑着不耐烦，竟也好意思催促人家。 那边的少年却不说话，轮廓干净似皎月，走往一侧，拉开窗帘，任由微亮的光照缠住他的身躯。 “你……能不能冷静一下。” 少年的声音格外好听，像清澈的泉水，令易感期的成熟alpha被拉回了几分理智。 但他扯起嘴角，似笑非笑：“能听出来？” “能，”江俨深吸一口气，“你易感期到了对吗。” 楚呈途并未否认：“嗯。” “你却拒绝了我十六次。” 那边的少年没了声音。 为避免暴露身份，楚呈途没开摄像头，甚至连声音也让atlas进行处理。 在变声器的作用下，他的声音听着像是电影中的反派，带着无形的压迫感：“既然是在网恋，为什么拒绝我？” 江俨坐在镜头角落，捏着手环生闷气，还得装模作样：“这里是公共场合。” 楚呈途：“所以？” “……” 江俨欲言又止，意识到自己真是挖了坑还主动往里跳，认定alpha要对他做龌龊事，脸色骤然红成了晚霞。 等情绪过去以后，又反应过来网恋对象正用着变声器，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抬起眼的动作，带着一丝试探，连气息都不稳了：“哥为什么开变声器，咱们有那么生疏吗？” 他恨不得把人揪出来，一探究竟，说出的胡话都不带章法了。 话音刚落，浑身的低气压还未散，“叮”的一声，摄像头打开响起了提示音。 江俨一怔。 眼前猛然出现同样的画面，模糊滤镜，仅能看得清高大身躯的轮廓。 alpha正敞着长腿，陷在黑色单人沙发椅中，角度轻微仰视，显得他威慑气息十足。 江俨眯了眯眼，隐约可见他身穿浴袍，冷色调地板搭配上家居鞋，在室内装潢豪华的环境中，不难辨认出家境优渥的天之骄子身份。 ……应该是楚渊，但无法百分百确认。 伴随着这念头一出，镜头平移，出现bug似的，画面清晰了一瞬。 琳琅满目的高档定制西装，整齐挂放柜中，江俨屏住呼吸，注意到仅暴露一角的日常衣物区，出现了帝国军校的学生制服。 “！！！” 浑身的血液都涌了上来。 这不是楚家年轻的继承人还能是谁，家缠万贯，住在高端昂贵的宅子，光是一件定制西装的价格就足以抵他治疗的全部费用。 他何曾有过敲诈的愧疚心理，满心的仇恨，化作演戏要演全套的杀气横生。 “哥。” 江俨单手撑在车厢床沿，往前凑近，蓄意报复似的开口，“为什么突然开视频，却又不让我看你？” 少年明显压着嗓音说话，质感沙哑，像不久前刚从枕边苏醒，暧昧气息环绕，令楚呈途也不免一愣。 那张成熟英俊的脸，竟也漫上了红晕：“你想看我？” “嗯，”江俨无师自通，“你也会脸红吗。” 楚呈途：“……” 江俨犯规地说：“我易感期的时候，身体会很难受，脸会很红。” 楚呈途：“……” 江俨：“信号不好吗，怎么不说话？” 楚呈途盯着左上角单开的小窗口，显示信息素数值如飞船似的不住上升，不可置信，短短几句对话就能有如此效果。 他伸出手臂，拉开柜子的抽筒，从里边拿出sss级别专用抑制剂。 只需要等待数值达到峰值就能使用了。 那边的小alpha还在用勾引的语气问他：“我刚刚看到了，衣柜里有好多西装。” “……”楚呈途闭上眼，“你喜欢？” 江俨顿了顿，眼皮轻轻往下压，无非是故意刺激对方，竟说出了心里话：“喜欢。” “我喜欢成熟稳重的。” “酒店见面那天，哥也穿上西装，好吗？” 楚呈途气息乱得全无分寸，右手甚至克制不住地往下，朝紧实腹肌的部位，扯开浴袍绳子，纾解疼痛。 但理智还是战胜了欲念，再睁眼，信息素数值已然接近峰值。 只需要再说一些他爱听的话，就足够了。 “见面那天，”楚呈途轻扯了扯唇角，“不喜欢我会怎么样？” 江俨被问得一时疑惑。 楚呈途：“会跑吗。” 江俨心虚地挪了挪身子，手不知该往哪放，扯了下运动外套的领口，嗓音闷在布料里：“跑去哪里。” 楚呈途冷声道：“这要问你。” alpha原本呼吸凌乱，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股着火一般的失控感，逐渐冷却下来。 江俨莫名头皮发麻，如临大敌：“不会。” 他可得把人稳住，骗出来捞星币，否则全都功亏一篑：“哥说过会收留我。” “我本人没有照片好看，好不容易来一趟主城星，担心哥会赶我走才对。” “我没有家人，以后只有你了。” 网恋中的技巧层出不穷，江俨瞎猫碰上死耗子，无意中拿捏了精髓。 他稍一示弱，偏冷的嗓音带着迷惑性，这花言巧语中是否掺杂着假意，正处于易感期的审判官也不在乎。 楚呈途应道：“嗯，知道了。” 他又道：“你提过见面会带礼物。” 江俨眼底一亮：“对。” 楚呈途：“希望收到什么礼物？” “……两千万星币！” 江俨口不择言，还听到alpha的一声轻笑，略有些尴尬，呼吸变浅，“我没有安全感。” “哥可以给我带一张卡，里边有两千万星币，等我跟你回到家会把卡还给你，这样就知道你不会赶我走了。” 他倒是说得脸不红心不跳，听得楚呈途笑意渐深，蓄谋已久般开口：“带你回家，第一件事想做什么。” 江俨是张白纸，但不代表什么都不懂，将心一横，故意道：“亲你。” 嗡—— 先是听到alpha呼吸粗重，再反应过来，那边传来奇怪的提示音，是信息素监控仪爆掉的动静！ 画面瞬间漆黑一片，但通话没有终止，清隽英气的少年，疑惑地看向屏幕，耳边响起阵阵凌乱的奇怪声响。 江俨听不出来，但凡长着动物耳朵，耳尖都该竖起来，恨不得当一回小狗侦探。 ……是在注射药物吗？ 过了好一会儿，江俨不解地问：“还在听我说话吗？” 男人不知做了什么，好似神清气爽，声音变得格外冷静：“亲了我以后，还想干什么。” 江俨：“……” 他听说过楚渊在星际银河酒店，有一间常年开着的套房，用来与恋爱对象做标记之类的事。 而正在与他撩骚的家伙，肯定也在暗示那个意思。 江俨浑身难受，为了将楚渊这号人从脑海中踢出去，不住地深呼吸，却莫名联想到成熟英俊的年上理想型。 ——那个曾经帮助过他的alpha士兵。 江俨的脸颊腾地烧了起来，好似被易感期的症状感染，竟胡言乱语了起来：“临时标记。” “……” 而后，两人瞬间石化了。 同样是alpha，临时标记的话，那该是谁标记谁。《 》 16、第 16 章 一通诡异的视频电话结束。 江俨困乏躺上床，腿太长，得曲着身子睡，过了会儿又噩梦醒来。 “赶紧结束吧。” 江俨胃里翻江倒海，重新闭上眼，心想等他捞到星币，这恶心的相处模式就能结束了。 到时候要是不跑，就绝对是脑子出了问题。 两日后，距主城星越来越近，但路上耽搁了些时间，与医生的见面不得已延期。 【小俨，不好意思，工作有安排没法在临城等你，辛苦你来一趟主城区。】 江俨背上挎包，排队下车，低头操作手环回消息。 他一脸认真，甚至有些乖巧：【没关系，明明是我有求于您，辛苦您给我发一下见面的地址。】 医生平日在临城星任职，偶尔会前往主城区出差，江俨没及时收到答复，猜想见面或许会稍微有些麻烦。 【您要是忙，就不着急见面，我这几天都有空的。】 发完消息，将手环的纽扣，偷偷解开。 前方人群攒动，江俨跟上走出列车，一抬眼，看到巨型悬浮立牌写着：“欢迎来到主城星。” 少年下意识压低帽子，吐出一口气，跟随人群走往出站口方向。 弧形穹顶下，如星辰镶嵌的钻石，熠熠生辉，每束光都仿佛打在脸上。 多的是人自信昂扬，认定来到这片寸土寸金的地界，未来一片光明。 江俨没再往上看，他记得第一次来主城星时，有人曾说过，这里的一颗钻石灯都比他们偏远星市民的命高贵。 少年顶了顶腮，在检票仪前停步，刷手环，验证身份出站，整张俊脸隐秘在阴影之下。 不知什么时候，有一颗穹顶边角的钻石灯，亮度暗了几分。 或许百年内都无人察觉，那灯的内部被贴上东西，是正处于被监控状态的——光脑手环芯片。 离开全星际最大的车站。 马路边，无数高科技感的悬浮车从身边掠过，像影子般难以捕捉，每回都把口袋里的饭团吓一跳。 饭团钻出脑袋问：“主人，咱们为了不被监视扔掉光脑芯片了，接下来该怎么办？” 天气太冷，江俨呼出一口雾气：“会有备用的送过来。” 饭团眼前一亮：“还咱们今天能办理酒店入住吗？” 江俨眯眼看向不远处的黑巷子：“不住酒店。” 饭团歪歪脑袋：“主人以前来过？” “……嗯。” 江俨拐往巷子里，走下楼梯，光线隔绝，房屋老旧，进入割裂的灰色地带。 他语气平淡：“从军校退学后，在这住过一段时间。” 饭团什么都没说，从口袋爬出来，将暖暖的身体贴到少年后颈：“会暖和一点吗？” “会。”江俨笑着回答。 车站附近，不乏隐藏着无数单间的筒子楼，缺少芯片信息，也能登记办理入住。 看似是居民住宅，投下实体星币，获取门禁密码，跟随指引，即可前往对应的楼层单间落脚。 入住的小隔间在顶层靠走廊尽头，每晚仅花费一百五星币，在主城区吃碗面也不够，至于在富人区的黎明街道，也不过是买两瓶水的费用。 而网恋对象约他见面，位置定在银河酒店，正处于黎明街道的热闹商业中心，如此想着，心里就一阵不平衡。 江俨关上门，将沉重的行李放在地上，环视了一圈逼仄而昏暗的房间。 再翻出水源袋，不爽地灌上两口，莫名记起视频时，竟将对方幻想成救过自己的alpha士兵，眼神冷得能结冰。 见面那天，他不仅要捞星币，还恨不得跟人动手打一架。 虽解决了住处，吃饭问题还得另想办法，饭团听说主人要省钱买速食，见医生前尽量不出门，好奇问道：“主人这几天都要晾着楚家人吗？” “嗯。” 那人好像是真对他上头了，连易感期都要他解决，见面更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江俨冷声道：“他也只能等我亲自找他。” 独栋别墅，静谧的夜笼罩着薄雾。 一辆军部医院私人轿车驶离，没多久，便风风火火来了辆悬浮机车。 楚渊穿着身睡衣，额发被冷风吹往脑后，一张平日里嬉皮笑脸的脸，显出几分冷峻。 他脚步匆匆，不顾atlas阻拦，直奔书房，踩得楼梯咚咚作响。 “小叔！” 楚渊进了书房，在桌前刹下脚步，紧蹙眉心，“您身体恢复得还好吗？” 楚呈途顺利渡过易感期，仍居家办公，缓缓掀起眼皮：“嗯。” 楚渊噎了一下：“那就好。” 他抬起手环，甩了甩，脸色有些难看：“小叔，我光网账号里的这个人是谁，我能看到他定位在主城区车站就再也没动过了。” 这一句话仿佛戳到楚呈途的雷点。 他虎视眈眈，眼神扫过侄子手上的手环，喉结滚动，令人猜不透他心里的想法。 但atlas的存在是个漏洞，竟为了主人的侄子活命，肥着胆子提醒：“楚少可别哪壶不开提哪壶了。” 楚渊：“？” 难道他小叔在盯人，还把人弄丢了，才臭着一张脸。 楚渊察觉不妙，眼神飘向窗外，却又不死心地问：“您让人清了我两次记忆，也是因为这个家伙吗？” 楚呈途：“还想有第三次？” “……”楚渊撇嘴埋怨道，“我知道不会有第三次的。” 托他老爸的福，小叔曾被他爷爷封印过两次记忆，而他的遭遇也算礼尚往来。 他叽叽喳喳还说了什么，楚呈途懒得听，垂下眼，将光脑系统里“复制芯片”的功能，彻底抹除。 如果不是借楚渊的光脑账号为跳板，也不会让人钻到漏洞，半路丢了定位，还找不到下落。 那小骗子肯定是故意的，清楚身处监控之下，总得亮出獠牙，小小反击一下。 “小叔……” 楚渊暗中观察，清楚不会再被洗记忆，穷追不舍：“那个人是你的网恋对象吗？” 楚呈途将笔一搁，落下重重闷响。 楚渊心跳加速，明显慌了，却豁出去般追问：“我看到聊天记录了，是您用我的账号乱来的，这也不能怪我嘛！” 楚呈途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看着他：“来找我就是想说这些？” “不完全是，”楚渊眨了眨眼，“需不需要我帮您把人找出来？” 一声冷嗤响起，吓得楚渊浑打了个喷嚏。 少年讪讪地回头望，朝边上的沙发走去，小声嘟囔：“这次易感期和平时不一样，我也是担心您，想尽自己的一份力。” 鬼知道他在平层豪宅打着游戏，光脑弹出提醒，像鬼上身一样。 他实在不记得与alpha聊过骚，费了半天劲儿，才得出账号被复刻的结论，再结合楚呈途近期的状态，赶紧献殷勤来了。 平时被收拾多了，总该有点眼力见，争取下回能被小叔放过一马。 为此，楚渊赶来的路上，将机车开进花圃，这辈子还没有过如此狼狈。 他抓起抱枕，吸了吸鼻子，心想冷淡不近人情的小叔，竟与不知来历的小alpha网恋，看来他恋爱脑的基因也是遗传所致。 “……” 楚呈途佯装看不懂他脑子里的弯弯绕绕，在少年身上停留片刻，听似随意地问：“照片看着眼熟？” 少年恹恹地抱怨道：“他都没发脸啊，再说了我一个直a，对alpha眼熟不是乱套了吗。” 楚呈途不语。 在沙发上回味那句话，楚渊转了转眼球，猛地一拍膝盖：“小叔，你该不会是……怀疑那人是我校友之类的吧？” 楚呈途眼尾跟着动了下，好似意外，这倒霉侄子没有想象中那么犯蠢。 楚渊下意识仰起脸，恨铁不成钢道：“atlas也没在校园网里找到人？” 从头顶传来atlas气愤的声音：“不存在的人怎么找，我把明年入学新生名单还有十年内的毕业生名单都翻遍了！也找、不、到！” “噢——” 楚渊嗤了一声，“笨死了，每年都有退学被删除档案的，就不知道问问少爷我吗？” 一句话脱口而出，在场的atlas和他的主人，双双沉默。 楚渊把智脑骂了，却半点不敢得罪另一位，见此反应，脑子哪根筋竟也搭对了。 他打了个响指，看着眼前的审判官小叔，后知后觉道：“小叔。” “我记得有个退了学的同届校友，长得贼帅，连我都过目难忘的那种。” “听说他老家就是偏远星的，好像是叫什么……江俨！”《 》 17、第 17 章 小机器人哼哧哼哧，提着大包小包，进了房间，动作轻缓关上门。 “主人。” 饭团望向单人床，伸长机械臂，扯了扯被子一角，“你身体好点了吗？” 像粽子一样裹在被子里的江俨，探出脑袋，状态焕然一新：“没事了。” 但声音仍有些沙哑，是他又犯了基因病，一宿没睡好。 饭团声音洪亮起来：“没事了就好！” “我买了特别多好吃的，还有补品和药，主人快来看看！” “对了最重要的是这个——” 江俨翻身坐起来，摸了摸它脑袋，语气温柔：“谢谢你。” 他没顾上其他东西，眼中只有黑市购入的光脑芯片，利落插上手环，重获身份。 当然，是虚假的新身份，方便应付主城区的日常需求。 有了新光脑芯片的江俨，吃过饭，简单洗漱，套上厚衣服和围巾手套，出了趟门。 与医生约在明天见面，空闲一日，有个地方令他怀念向往，一刻也等待不及出发。 ——主城星机甲博物馆。 重新站在机甲标志的巨型建筑前，江俨精神亢奋，与其他多是家长带着小孩到访的游客，排队购票，入内参观。 走进建筑里，阳光映入通透的玻璃，江俨沐浴着光照，乘坐观光梯，一路直达顶层方向。 在他眼前，alpha父亲与omega母亲牵着未分化的小女孩，站在传送带上，惊叹地合不拢嘴，欣赏那些叫得出名号的作战机甲。 突然，小女孩停下脚步，指着一架红白相间的巨型机甲：“爸爸妈妈，这个是楚元帅的机甲模型，对吗？” 不仅是那对父母，江俨也闻言看了过去。 小女孩的家教很好，在家长掌心中呵护成长，虽性格怯生生的，望着偶像的机甲模样，眼中迸出了光芒。 “是的呢，我们家芽芽也会像楚元帅一样，做帅气的女alpha对不对？” “妈妈说得真好，芽芽加油，爸爸相信你可以做到的哦。” “嗯嗯！” 属于一家三口的温馨时刻，江俨掠过一眼，唇角轻弯，他虽厌恶楚家，却不可否认楚凌霜元帅的坚韧与贡献。 走往其他机甲观赏区域，稍微在某架漆黑机甲面前，停留久了会儿。 直到两个小时过去，结束走马观花，他领了杯免费的温水，朝露天看台走去。 江俨坐在长椅上，额前冷风吹拂，双手捧着纸杯，温热的触感贴着肌肤，令他觉着惬意。 他俯瞰主城区，与入学那年差不多，一览城市风光。 说不怀念也是假的。 只是当目光眺向南边，身体登时紧绷，熟悉的白色建筑，分明是他曾心之所向的帝国军校，如今却成了困住内心的牢笼。 少年转移视线，攥着纸杯的手指，因过于用力而泛白，溢出的热水渗入肌肤。 “还好吗。” 一声陌生低沉的好听嗓音，闯入耳膜。 江俨堪堪回神，循着那声音扭头看，只见身边不知何时站着一位安保衣着的alpha。 因工作服需求，他们面带防护口罩和军帽，只露出一双狭长漆黑的眸子。 与他对视时，江俨心口猛地一跳，纸杯里的热水倾斜倒了出来。 alpha像是无可奈何，替他拿走，并从口袋里抽出餐巾纸递来：“是有烦心事？” “谢谢。” 江俨失魂落魄似的，接过纸巾擦拭衣裤，对自己的冒失感到狼狈，“也不算烦心。” alpha看了他一眼，移开目光，也望向远处的风景。 他不再开口，反倒是江俨有心打量，心脏莫名砰砰直跳，却不好意思再望过去，只小声提醒：“纸杯还是给我拿着吧。” “没事，”像是工作间隙的alpha，得以休憩，随口道，“附近没有垃圾篓，下楼会帮你扔掉。” 他说得坦然礼貌，江俨好感顿生，道了一声谢。 眼看对方要走，江俨的注意力被吸引，却见观景台边上的餐厅出现一道影子，竟是机器人横冲直撞，仿佛陷入故障，直直朝他二人冲过来。 江俨的警惕心拔高，可下一秒，那机器人猛地撞向穿安保服的alpha，居然将与他身高相当的挺拔男人撞得险些一倒！ “小心——” 江俨从没见过如此冒失的机器人，赶紧扶向alpha，另一只手抵住冰冷机器的脑门。 店里服务员也赶紧追上，扔下一声不好意思，拽着那机器人就走：“上班第一天就出这档子事，餐盘砸了一地，到底是谁招进来的！” “……” 江俨没闲工夫理会，他注意到alpha艰难站直，像有一条腿患着陈年旧伤：“您怎么样，没受伤吧？” “没事。” 对方语气淡淡的，总是带着一股高冷的疏离感。 江俨明白那种感受，当时常被欺凌，人们习惯树立防线，以捍卫自身的尊严。 尤其是余光里，四面八方的打量虽不算羞辱，却将那份尴尬无限延长。 “再休息会儿吧。” 江俨将心一横，掺着对方走往不远处，寻有遮挡物的长椅，重新坐下。 他不习惯与陌生人接触，但对方令他想起曾经善良的alpha士兵，不免热心起来。 男人捏了捏行动不便的腿，手掌宽大，指腹覆着一层茧。 江俨留意到那茧像是常年用枪所致，猜测对方的身份是退役士兵，受了伤，分配到博物馆工作。 他又想起当年帮助过他的alpha哥哥，也不知对方现在过着怎样的生活。 “你很好看。” 对方嗓音微沉，突然冒出一句。 “嗯？”江俨不设防备，愣了下，又不好意思地笑了，“是夸心地善良的意思吗。” 对方直言不讳：“嗯。” 江俨应下了：“这都是该做的，您也主动关心了我，是在这里工作吗？” “对。” alpha捏完腿，揉了下膝盖，好像终于好受一些，“没到换班时间，上来看看风景。” 江俨不知该接什么，点点头。 alpha：“来主城区旅游？” 对方说话总是稳重，不带探究隐私的意味，江俨只觉他是在随意闲聊，也愿意聊下去：“算是吧。” “祝你旅途愉快。”对方道。 江俨笑了下：“谢谢。” 对方又没吭声，不知为何有些尴尬，江俨挤出笑容，生怕他还在为当众暴露腿疾而难堪，寻找话题：“您以前是在部队里待过吗。” alpha：“是的。” 江俨肃然起敬，难怪他从对方身上，捕捉到同样的遗憾。 “您很勇敢。”他夸道。 alpha却没道谢，好像笑了下，隔着工作口罩传来，听得江俨睫毛一颤，胸膛起伏加快。 “你也很勇敢。”alpha也这么说。 对方竟是要起身，江俨下意识想搭把手，却又怕伤了对方的尊严，默默捏紧了掌心。 可alpha没离开，只是起身活动筋骨，如果不是被撞了一下，看上去与寻常人无异。 “你对帝国军校感兴趣？” 他突然冒出了一句，江俨仰脸看去，喉结滚了滚：“不感兴趣。” 这句话倒是令alpha吃惊了。 他也转身看过来，目光接触，江俨退缩望向一旁，抿唇笑了起来：“只是随便看看。” 一声招呼打断了对话，由远至近：“您好！” 两人同时望去，只见店员送来两张用餐券，满是歉意：“实在不好意思，餐厅的机器人出现故障，给二位添麻烦了。” “这是准备好的两份用餐券，可以免费兑换午餐，仅限今天使用哦~” 江俨道谢，却不太好意思接，毕竟被撞的人也不是他。 alpha接过看了一眼，淡淡道：“我也可以？” “是的哦，”那店员笑容甜美，“场馆工作人员也不例外，只要不在上班时间都可以。” alpha：“嗯。” 接着，他将其中一份转赠江俨，语气友好：“现在过去？” “……” 对方主动邀约，江俨也确实饿了，恭敬不如从命：“谢谢，那一起去吧。” 比起露天观赏台，餐厅风景更胜一筹，两人运气不错，坐在偏向静谧的玻璃窗座位。 江俨心想，如果不是机器人犯错撞了人，他也没法坐上风景绝佳的位置。 而倒霉的alpha才是受害者，江俨点餐时，更贴心关注对方的需求：“能吃辣吗？” “你喜欢吃辣。”alpha问。 “还好，”江俨随意地说，“我什么都喜欢吃。” 因为平时几乎没东西吃。 对方似在思考，两人共看一份菜单，但alpha更顺着他，说什么都可以，江俨也就点了两份招牌套餐。 他有些拘谨，身边响起动静便会看一眼，毕竟没来过如此高端的餐厅。 两份云吞面汤和牛排端上，江俨不擅长使用刀叉，对面的alpha会耐心教他：“看过其他客人都这么用。” 江俨笑着说：“好。” 他也学着alpha的模样，第一次使用刀叉，有模有样，品尝到鲜嫩高级的牛肉。 不过他吃不太习惯，肉是半生的，云吞面汤倒是喝得见了底。 对面的alpha却一口没吃，连口罩也没摘，江俨偷看一眼，没忍住问：“是不是没有胃口？” “不饿，”对方回答，“上班前吃过东西。” 江俨：“……原来是这样。” 那为什么非要来吃这顿饭？ 难道是担心他不来，自己也不肯来，无非是陪同罢了。 江俨心跳莫名加速，再如何迟钝，也猜到alpha对他心存好感。 他一向排斥与人接近，但相处感受下来，沉着稳重的退役alpha，莫名给他安全感。 江俨难免心情很好，薅了顿免费午餐，还学会了使用西式餐具，但这一切都是患有伤的alpha用身体换的。 想着这些，江俨有些愧疚：“有什么是我能帮到您的吗？” 问出声才后知后觉地担心冒犯了对方。 “我很好。” alpha不仅不介意，还从工作装口袋里，掏出一张票券，“建馆百年活动，我想你会感兴趣。” 江俨眼神一亮：“抽奖券？” 那抽奖券写着“员工家属福利”，竟是内部才能弄到的物品，最高奖品是迷你版机甲模型。 江俨心动万分，连掌心都在发热，却不好意思收下：“您家人不喜欢机甲吗？” “我没有家人，”alpha淡淡道，“不知道能送给谁。” 江俨愣了一下：“不好意思。” alpha：“没关系。” 对方虽这么说，但江俨仍无地自容，主动给对方添水，婉拒道：“我已经拿了您一次好处，实在不能再收下了。” alpha深深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笑道：“都随你。” 不知是不是江俨听错，从这话中听出年上者的宠溺，顿时更是不自在。 “我只是上班打工，对机甲兴趣一般，”对方修长手指压着抽奖券，推了过来，“倒是你好像对黑武士很喜欢。” 江俨心脏猛跳：“你看到了？” “嗯。” “我确实……在黑武士机甲面前停了很久。” “那就收下吧。”alpha抽回了手。 江俨深呼吸，抵挡不住机甲的诱惑，也想着送对方礼物，表达感谢。 “真的很感谢您。” 他询问下班时间：“我可能等不了太久，如果赶不上，能把礼物放在哪里？” “保安亭，”alpha好奇问，“会送什么？” 江俨边喝水边不好意思地说：“保持神秘，不过期望不要太高，不是什么值钱的。” “好。” 对方带着笑意，令人沉醉其中，那股成熟感很有魅力。 江俨为了回住处拿礼物，提前离开，与alpha道了声：“有机会一定再见。” 他离开不久，那个上岗第一天就闯祸的机器人，从后厨咻地一下，出现面前，大胆点评身穿保安服的审判官：“您太坏了。” 楚呈途摘下口罩，轻抬眉尾：“再说一遍。” 好不容易有了实体身躯的atlas，半句话不敢多说，又进后厨帮忙了。 帮也不会帮，洗洁精和洗手液都分不清，洗碗霹雳乓啷，像在演奏交响乐。 楚呈途沉默许久，坐在原位置，握着少年用过的纸杯，指尖轻轻摩挲，感受着早已散去的温度。 “有机会一定再见。” 将最后那句话也咂摸半晌，随后，轻笑了声，“很快就又见面了。”《 》 18、第 18 章 更换芯片后，江俨重新联系上路宵，一整个被骂到头臭。 “那可是在主城星，你怎么会和陌生人接触的，要是他给你的东西有问题该怎么办？！” 少年站在床边，用毛巾擦拭湿润的黑发，水珠沿着发尾滑落，啪嗒砸在拖鞋上。 耳边传来好友持续不停的质疑：“俨哥，你明明从来都很谨慎的……” 江俨无法否认，往床沿一坐，周身笼罩着隐形的挫败感：“我也不知道怎么了。” “他，很像那个人。” 对话那头的路宵吸了口气，似是想骂他脑子糊涂，转而意识到话已说得够重，又不知该开口说些什么。 最后只得出了一个坚定结论：“遇见理想型，拼尽全力但无法抵挡，对吧？” 江俨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 路宵不信：“什么不是，当年你就是这样，非要见那alpha最后一面，最后也没和我坐上逃去x星的飞船。” 江俨：“……” 那是好些年以前的事了，他年纪还小，只是念着知恩图报。况且一旦前往x星，此生都与帝国军校无缘。 后来，他也从未承认性取向，是路宵成年后阅览小说无数，每回推荐当红小说解闷，被婉拒后，才得出“ao恋你不感兴趣？你果然喜欢当年那个alpha”的结论。 江俨清楚好友只是担心自己，平静解释：“我没亲自去送礼物，让饭团留意埋伏，一路都很顺利，已经好好地回来了。” “对方不是坏人，抽奖券也没问题，你不用太担心。” 路宵叹了口气：“知道了知道了，你喜欢机甲我能理解，我也只是希望你能平安！” 江俨失笑：“嗯，我明白的。” 他也不管头发微湿，倒在床上，懒洋洋地闭眼继续聊：“你刚说楚渊怎么样了。” 路宵瞬间来劲儿：“他啊，我搞到空间动态截图了，你看看就知道有多离谱！” 随后，江俨收到一连串的截图，楚渊挥挥洒洒的小作文，评论区满是他被掰弯的震惊，还吐槽他恋爱多年头一回当破防哥，精彩连篇。 江俨知道楚渊对见面执念过深，但如何也想不到，小小跑路带来如此影响，看着像这辈子都离不开他。 “……看完了。” 江俨嫌脏眼睛，关掉窗口，闷声道：“他说我骗他感情，还卷钱跑路。” 路宵实属看乐了：“这就跑路啦，还没卷够呢，回头有的是他哭的。” 江俨：“嗯。” 计划还算顺利，但他也无法保证万无一失，总该谨慎小心才行。 挂掉通话，江俨取消对楚家继承人的账号屏蔽，接收到一通乱轰的消息。 楚渊正四处找他，不见下落，发来的语音与空间动态无异，质问他：“骗了感情和金币就打算一拍两散了？” 江俨听得头疼：“……” 临近见面，他还是得装装样子，有些话不能说得太绝。 江：【我到主城区了。】 江：【是你不讲信用在先，调查我的定位，以为我不知道吗？】 江：【就算我蓄意接近在先，哥这样做，只会让我更没有安全感。】 仅发出去两秒，手环弹出提醒，那人的文字总是比语音更冷静。 楚：【来主城星一切都还习惯？】 江俨眯了眯眼，心想闹翻天也要把他揪出来的alpha，简直性情大变。 但他并不怀疑对方的身份，但凡换成楚家的任意一位，绝不可能还在与他谈情说爱。 江俨瞥了眼墙角的行李，撕破脸的念头蠢蠢欲动，事已至此，哪怕再伪装，不必装得卑微。 江：【还可以，需要倒时差，很容易困。】 楚：【嗯。】 楚：【可以多休息两天。】 江俨钓鱼似的，故意不及时回复，那边的家伙如他所想按耐不住性子。 楚：【见面时间地点由你定。】 等到这话冒出来，江俨冷着张脸，噼里啪啦敲下准备好的话术：【好，我是想见面的，但哥让我太没有安全感了。】 楚：【知道了。】 楚：【依旧是带上两千万星币？】 江俨深吸一口气，看到星币，眼神都移不开，还得装模作样拒绝。 江：【原则问题，不是星币就能解决的。】 江：【我想休息了。】 江：【明晚给你答复。】 关闭网络，躺在床上看天花板，满屋子都在掉落星币的错觉涌了上来。 江俨迫不及待联系医生，正巧那位长辈的消息也传入光脑，说是今晚做完手术，明早就能约见面。 【小俨，我猜你可能不方便过来，要还是住在以前的地方，明天等我过去吧。】 江俨赶紧回复地址，表示辛苦对方赶来一趟。 紧接着，从床铺翻身下来，只穿着睡衣和袜子，蹲在行李处翻找提前备好的礼物。 海滨星海鲜特产，当地受欢迎的风铃挂件，以及他用袋子装好的私下面诊费用。 原本是准备了两份特产和风铃，自留一份，但送给了那位安保人员。 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少年，一整晚亢奋睁眼，只睡俩小时便等来闹钟响起，起床收拾，礼物摆放在床尾，整整齐齐。 可他左等右等，早已过了约定时间，却迟迟不见医生踪影。 就连发出的消息也石沉大海。 江俨彻底慌了，再翻出那张票，连同饭团也凑过来，重新扫描，可偏偏没有半分问题。 “滴——” 门外响起铃声，江俨警惕，却听到含糊的和蔼声音，“小俨啊，是我来了。” 江俨上前偷看猫眼，只有老医生站在门外，他赶紧开门，对方讪笑打招呼，手里拿着磕掉的假牙，说话不清不楚。 “真是老糊涂了！假牙掉了怎么也装不上！” 江俨热情招呼医生爷爷进门：“我来帮您吧。” 他并不嫌脏，但饭团主动揽活儿，老爷爷眼睛亮了亮，张着嘴巴，一下就装好了假牙。 “太感谢了！”老医生笑着坐下，“是回偏远星做了生意，才买了这么厉害的智脑小机器人？” 江俨不好意思笑了笑，没接话，递了杯温水：“您什么时候会回临城星？” 往后的话题无不围绕着治疗，医生曾在帝国军校医务站担任站长，当年的退学手续，也由对方盖章递资料。 医生清楚他的难处，被同寝室友坑害，那段时间时常念叨：“我那个在部队当军医的孙子比你大一些，要是也像你这么困难，爷爷会伤心的。” 全靠这位老人家的帮忙，江俨在主城星接受过一段时间的免费治疗。 后来，哪怕回到偏远星，药剂也靠对方联络快递，寄送到家。 再见面，对方始终待他如家孙，而他也将爷爷看作亲人，从治疗方案到家长理短，聊了整整一个上午。 原以为他生活好过，在偏远星有贵人相助，事业蒸蒸日上，治疗方案能顺利推进。 可对话中，老人家眉头逐渐拧起，追问他不选择分期支付的原因：“一次性就能结清拿完治疗仪和所有药剂的费用？那可是两百万星币！” 江俨抿唇，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 医生爷爷也是心善：“要是实在困难，我和老伴能借你一些，先付第一疗程的费用，往后赚了星币再付第二疗程，千万不要做犯法的傻事。” 江俨欲言又止：“我……” 他有苦难言，更要命的是，医生的手环收到消息，竟被他不小心瞥见奶奶的病危治疗通知。 原来老人家的家庭情况也不乐观，江俨如坠冰窟，思绪乱糟糟搅成一团。 他忘记是怎么送医生到站台的，两人约好保持联系，预约的治疗用品随时能下单，一切问题只在星币。 走回住处，刮起寒风，天雾茫茫的，江俨心头涌起一股强力的不安。 他需要星币，没有星币救不了自己，更无法帮助对自己友善的人。 哪里还管得了星币的来历干不干净。 往偏僻自建房的下坡路，江俨操作手环，缓慢走着，计划迎来最终的阶段。 江：【哥，我不生气了，主城星好冷，明晚见面吗？】 再往下等，就意味着会有数不清的变数，还是尽快捞到星币逃回偏远星。 反正—— 他对这个地方早已没有任何留恋了。 主城星，黎明街道。 楚渊盘腿坐在家中沙发，擅自发出动态，搞来僵尸号，伪装好友头像，演出一场好戏。 然后，清除内容，开放权限，假装一切从未发生过。 楚渊滑动手环，欣赏那些散布发出的截图，好奇心旺盛，一闲下来便在猜小叔接触的alpha究竟是不是江俨。 实话说，他对那位校友的印象不算深，只隐约记得颜值不错。 无非是他分手不久的前任提及，令他记起入学那半年，每月的机甲课程考核榜上，江俨不是排名第二就是位列第三。 【如果江俨同学没退学，我根本不会答应你的追求，楚渊，你这种自大的家伙，真不知道那些和你谈过的omega都在背后吐槽你吗？】 【你一点也不温柔不可爱，直a癌晚期无可救药，谁要和你复合啊！】 楚渊：“……” 嗐。 温柔可爱的alpha，连我那审判官小叔都感兴趣，小爷我被骂得也不亏。 楚渊再看向餐桌上，摆放着被顺走的beta小跟班的手环，又生成了鬼点子。 尽管没胆子实践，但越想越心痒痒，吹了声口哨，最终豁出去那般，主动联系人打听情况。 “正想找你。” 男人的嗓音意外低沉，楚渊坐直身体，眼神却鬼鬼祟祟地瞄来瞄去：“小叔！是有什么需要安排我去做的？” 楚呈途坐在轿车后座，车外风景如虚影，从审判庭离开后，他的脸色始终如阴霾天气。 他问：“听说过n798号星球？” “n798？”楚渊顿了顿，天真不似伪装，“是……江俨的老家？” 显然什么都不知情。 楚呈途目光沉下去，吩咐侄子办了件事，竟毫不留情地挂断，连对方说话的权利也剥夺。 脸色阴沉，与刚听到的情报有关，他那久不在主城的首富兄长，身处n798号星球已有一段时日。 而他居然什么都不知情。 楚呈途冷眼看向界面，数不清的烦躁，竟被一声称呼渐渐安抚。 江：【哥，我不生气了，主城星好冷，明晚见面吗？】 明明见过不久，楚呈途主动接触小alpha，处于好感上升期，偏偏也在这时意识到，他低估了对方接近的目的性。 楚：【好。】 回完消息，为尽快把人抓到，拿到所谓的罪证，楚呈途将人设演得毫无破绽。 楚：【除了银行卡，临时标记会用到的东西，你准备还是我准备？】《 》 19、第 19 章 漆黑轿车停靠在黎明街道，星耀公寓。 楚呈途迈下车，入眼便是巨大的擎天柱机甲，红蓝相衬的躯干与臂膀，宽阔魁梧，占据着整片顶层停车场。 身穿黑风衣的alpha在路边站了会儿，敛起眼神，点了一支烟。 “楚审判官。” 直到声音从背后传来，楚呈途咬着烟尾，转身，见到多日不曾碰面的老宅管家。 楚呈途熄了烟：“带我看看。” beta老管家颔首：“好的，遵照您的吩咐，挑了楼上的住宅，和楚少爷的楼层隔开好几层。” “嗯。” 楚呈途想起什么又道，“再把顶楼停车场的使用权买下来。” 老管家疑惑但照做：“……是。” 尽管不知少爷怎么又得罪了这位，但过程不重要，闭眼照做就对了。 豪宅的隐秘性数一数二，不论窗外城市风光，亦或生活便利度，这套新宅无疑是年轻人的最优选项。 楚呈途逛了一圈，还算满意，便让管家离去，择日按照新主人的要求搬进其他家具。 老管家离开前还在想，果然是楚家最难伺候的那个，自住就自住，新主人又是什么称呼。 从早忙到晚，铁打的身躯也会疲倦，楚呈途倚坐在单人椅上，阖眼片刻，光脑振动一下。 小狗：【听不懂。】 小狗：【哥今天又在监视我了吗？】 楚呈途眉梢微动，再进行深刻反思。 见了一面后，忙得自顾不暇，分不出时间精力让人紧盯，不代表他没有监视的想法。 但此刻，光明磊落的审判官意识到，对方的谎话里掺杂真实，没有安全感是千真万确。 他还不算没有良心，以至于放弃询问下属，江俨一整天都做了些什么。 楚：【你这么聪明，被监视了会不知道？】 楚：【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楚：【你准备还是我来准备。】 小狗：【……】 楚：【所以我带？】 小狗：【我会带的。】 楚呈途愣了一下，接着嗤笑出声。 不久前见面的小alpha确实单纯干净，但他意想不到，对方连“临时标记需要用套”是句调戏也听不出来。 按理说再偏远的星球，性知识教育也不该匮乏至此，可眼前真得不能再真，他意外收获主动送上门的小诈欺犯，纯情得过于可爱。 关闭网络前，楚呈途压着嘴角，发送最后一句：【记得买最大号。】 夜幕降临，江俨下楼逛自助便利店，付款前，犹豫着拿小盒子的手抖了一下。 他不清楚临时标记具体是干什么，没体验过，更不感兴趣，买这玩意令他心里藏着一团怒火。 心想反正谁也用不上，最可能的接触无非是打架，江俨双眼一闭，拿了一盒扫码支付就跑。 回到小房间，饭团意外不敢招惹，小家伙识趣地趴在行李上，黑溜溜的眼珠子眨来眨去。 这一通观察就到了隔天清早。 江俨醒来，边吃速食面边与路宵通话，好不容易空暇下来，提前下楼预约退房。 路宵和饭团这才聊上了天。 “小饭团你家主人怎么啦？” “昨天晚上，主人买了一盒东西回来，特别不高兴。” “他买了啥啊？” “不知道呢，上面写着杜勒斯，不像是吃的！” “我靠——” “小路先生是怎么啦？吃坏东西了吗？要不要帮您隔空预约医生哇！” “不不不，少儿不宜，别让你主人知道我和你聊了这些！” “噢！好的！一定不会让主人知道饭团告诉你——” 然后，江俨办完退房预约回来，就听到后面的话：“他买了杜勒斯这件事。” 江俨、路宵：“……” 结果还是知道了。 路宵：“咳咳，继续说正事吧，西郊黑市那边我已经都打点好了。” 朝椅子坐下的江俨，脸色顿时严肃，手指在饭团的小耳朵上轻捏了下，屏蔽掉整个空间的声音。 再捏的时候，已过去整整一个小时，计划沟通完毕，滴水不漏。 但实践起来又是另一回事，江俨换上全黑运动装，背了个双肩包，将体积缩至最小的饭团揣兜带上，下楼出门。 拍下变态要求购买的物品，发送照片，以及几行文字。 江：【定位-西郊box酒吧】 江：【下午六点。】 江：【不见不散。】 江俨走出筒子楼，将帽檐往下压，随手拦了辆的士，往西郊方向驶去。 box酒吧，位于西郊黑市，出了名的鱼龙混杂，花钱便能买下员工使用权的灰色地带。 至于店里的员工并非等闲之辈，盘踞在主城区，全都是数一数二的任务者，而他之所以如此了解，是因当年也差点进了这行。 抵达目的地，下车与店里负责人见面，大块头，左脸划了一条疤，说话倒是客气：“江先生？” “是我。”江俨冷声应道。 他个高挺拔，骨架清瘦但不单薄，看得出私下是常年锻炼的宽肩身材。 但长相实在清隽，立在面前好似一棵柏松，不像会雇人干这般见不得光的勾当。 负责人收钱办事，偏过身子，利落带路：“江先生，请往这边来。” 江俨跟随他往里走，沿着铁架梯，走进光线昏暗的监控室，闷不吭声坐到主位。 他始终戴着帽子，一双眼眸灼灼盯着眼前，几块大小不一的悬浮屏，将街道画面收入眼中。 一辆悬浮机车从驶出公寓，alpha戴着头盔，身穿西装，在黎明街道上风驰电挚。 江俨眼神一凌。 尽管数日未见，但他认出楚渊的机车和头盔，从不久前斥巨资购入的新豪宅驶出，身份不会作假。 越往后看，从富人区往西郊的道路，车技开得野性，这西装暴徒的身影愈发接近box酒吧。 江俨抿着唇，攥着背包肩带，下颌线紧紧绷着：“你们负责确保没有埋伏，等我拿到想要的东西，剩下的尾款会准时到账。” 刀疤带头的一群身后小弟，互相对视，同时点头：“没问题，江老板。” 在西郊这片地，谁支付了星币费用，谁就是当日买命的老板。 从小生活在金字塔的富二代alpha，过着金迷纸醉的生活，连星际警督院也不敢管的地界，哪里见识过其中复杂弯绕。 或许楚渊也听说过西郊，却他绝对想不到，昔日校友曾在这苟活过一段时日，如今会买人收拾他一顿。 人群散去，这群藏着刀枪的暴徒，扮演普通店员，混迹场所。 终于等来机车停在车场，客人来访，办理包厢时，混不吝地倚着柜台与人交谈。 将一切看在眼中的江俨，光脑也弹出消息，是来自楚渊的语音。 “宝贝儿，你到哪了，我先开包厢等你？” 江俨呼吸微顿，清楚瞧见监控里，alpha抬起手腕，在唇前输出语音消息。 终于到了这一天。 江俨浑身血液沸腾似的，从背包里翻出机盒，但又警惕眯眼，重新看向监控，酒吧大堂的alpha并未摘下头盔。 会不会是别人假冒的楚渊？ 这想法一经冒出，后脊攀上凉意，却当场被他否决。 不是楚渊还能是谁，闹着网恋，见面要带一次性套，每回恋爱约会，总会支开身边形影不离的beta小跟班。 黑市雇佣的任务者没告知异样，要知道这群人最讲究信用，除非不想在这行混下去，背叛雇主，只能等来被领导抹杀身份的后果。 “……” 江俨搓了搓手臂，不再感到发冷，伸手拎出机盒，掌心掂了一下。 明明不算沉重，却感觉他的命也捆绑其中。 江俨垂眼回消息，假装还在车上，让楚渊先进包厢等自己。 江：【我还有十分钟左右。】 楚：【98号。】 楚：【直接进去等你了。】 江：【好。】 江俨下至二楼，撑着扶梯跃下平地，身手矫健，没响起一丁点声音。 暗中的任务者瞳孔一缩，瞧见少年露出的手臂线条，薄肌匀称，竟蕴含格斗中绞杀致命的训练痕迹。 “……？！” 总感觉在黑市有名的格斗场见过这老板！ 包厢在走廊尽头，二十位任务者蹲守暗处，密不透风，任凭楚渊掀翻天也不是他的对手。 江俨付了天价雇佣费，还自带一瓶酒水，后者的效果才是要命的。 ——会让alpha陷入失控状态的特效药。 江俨朝着数人埋伏的包厢走去，音乐在耳边响彻，浮躁得慌，明明店里客人不多，却莫名呼吸不上来。 少年只当是自己多想，鞋底踩在地面，右手捏着拳头，左手搭在手腕揉了揉，正放松调整状态—— 偏偏手环冒出了消息提示。 楚：【到了？】 江俨懒得回应。 他已站在包厢外，青筋暴起的手掌用力一推，彻底进入那片昏黑里。 借着身后的壁灯，虚亮片刻，坐在里边的人影显出轮廓。 但也仅是一瞬，门关上，江俨站在原地，居高临下与沙发坐着的alpha对峙。 “楚——” 刚开口，灯光啪地一亮，整个封闭空间亮如白昼。 像极了闪电划破夜幕，哪怕仅掠过一眼，江俨瞳孔骤缩，足以看清alpha的身型轮廓，比监控里的区别明显。 只见男人搭着长腿而坐，扯下机车手套，面无表情抬着下巴，直直朝这边盯过来。 一股难以言喻的危险，扑面而来，如同枷锁困住肢体无法动弹。 江俨张了张泛白的唇，发不出声音，只听得到皮质手套被扔向台面的闷响，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 高大挺拔的alpha起身，徐徐逼近，语气充斥着兴味。 “楚渊？” 那低沉危险的嗓音在耳边炸开。 江俨大脑空白，手腕的筋在突突直跳，总算意识到眼前近在咫尺的alpha，压根不是楚渊。 可……又会是谁？！ 直到他听到下一句，浑身汗毛竖起来，悬着的心彻底坠入冰窟—— “就是你想捞我那废物侄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