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遗卷》 第1244章 夜守 火堆很小,柴也湿,烧得噼啪作响,烟有些呛人。但那点橘黄的光,圈住了一小块干燥和暖意,在这湿冷漆黑的山林夜里,比什么都金贵。 陆沉舟靠在树干上,闭着眼,却没睡。左肩的疼一阵阵的,像有人拿钝刀子在里面慢慢磨。冰蓝封印的光几乎看不见了,只剩下皮肤下那一层薄薄的、带着凉意的壳,他知道,这壳撑不了多久了。怀里那几枚玉片贴着胸口,传来持续的微凉,多少镇住些伤口里的躁动,也让他昏沉的脑子能勉强维持一线清明。 右手里,那截残骸安静地躺着,温吞吞的,不像之前那样冰冷扎手。他分出一丝微弱的神念,小心地探过去。残骸内部的混沌似乎沉淀了一些,那些疯狂的碎片低语也微弱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懒洋洋的、仿佛吃饱了在消食的餍足感。而在那混沌深处,一点极其微弱的、对新“血食”的指向性,却更加清晰了——像猎犬记住了猎物的味道。 这玩意儿,吸了那雾鬼的血肉黑气,倒像是补了点元气,还长了记性。陆沉舟心里说不上是庆幸还是警惕。靠这东西保命,跟抱着条毒蛇睡觉没区别。 “阿姐……”细小的、带着困意的声音响起,是那个叫虎头的小男孩。他靠在姐姐身上,眼皮打架,却又不敢睡沉。 “嗯,睡吧,阿姐守着呢。”女孩——她叫槐枝,刚才往火堆里添柴时说的——轻轻拍了拍弟弟的背,声音努力放得平稳。她自己坐得笔直,一双大眼睛在火光映照下亮得过分,警惕地扫视着火光边缘外的黑暗。她腰间的黄铜小铃铛用布条塞住了,怕响声引来东西。那块画着眼睛符号的暗红布符,被她紧紧攥在手心,贴在胸前。 陆沉舟睁开眼睛,看了姐弟俩一眼。火光跳动着,在他们营养不良的瘦小脸庞上投下晃动的阴影。槐枝的侧脸紧绷着,嘴唇抿成一条线,明明自己怕得要死,却还在努力扮演着“阿姐”的角色。 “你们守上半夜。”陆沉舟开口,声音依旧沙哑,“下半夜叫我。” 槐枝转过头,有些意外地看着他,随即用力点了点头:“好。” 陆沉舟重新闭上眼睛。他不是要睡,而是需要集中精神,试着梳理体内乱成一团的真气,哪怕只能聚起一丝,也能多一分自保之力。更重要的是,他得想想接下来怎么办。 落雁山……苍云岭……极北之地。离冰宫旧地或许不算太远,但徒步过去,以他现在的状态,简直是痴人说梦。而且阿澈在时空乱流里,被那乳白光雾带走,到底落在了现世何处,完全没头绪。霜魄最后指引的“残留根须”区域连接到了这里,或许这片地域,与那崩塌的“通天木”真有什么渊源?那张越来越淡的人皮地图,在这里会不会有别的反应? 还有这些“雾鬼”……归墟的污染竟然已经能通过“怪雾”扩散到现世凡人身上了?这侵蚀的速度和范围,比他预想的要快得多,也可怕得多。那黑石岛的雕像说“门扉”将开,难道指的就是这种侵蚀达到某个临界点? 一个个问题沉甸甸地压下来,却没有答案。只有左肩的疼痛和周围山林里偶尔传来的、不知是野兽还是别的什么的窸窣声响,提醒着他现实的险恶。 时间一点点过去。火堆里的柴快烧完了,槐枝又轻手轻脚地添了些细枝进去,火苗重新旺了一点。虎头已经枕着姐姐的腿睡着了,发出轻微的不安稳的鼾声。槐枝的头也一点一点的,却总在即将垂下时猛地惊醒,用力晃晃脑袋。 陆沉舟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睁开了眼。“换我吧。” 槐枝如释重负,又有些不好意思。“我……我还撑得住。” “睡。”陆沉舟言简意赅,挪动了一下身体,让自己面向火堆外更广阔的黑暗。他拿起那截残骸,握在手里。 槐枝看了看他,没再坚持,小心地让弟弟躺平,自己则靠着树干,蜷缩起来,几乎瞬间就陷入了昏睡,呼吸变得绵长而沉重,显是累极了。 守夜是件熬人的事,尤其是在这种环境下。黑暗浓得像化不开的墨,火光只能照亮咫尺之地,之外的一切都被吞噬了。听觉变得异常敏锐——风声穿过林梢的呜咽,远处溪流隐隐的水声,夜鸟偶尔扑棱翅膀的动静,还有那些无法分辨的、细碎的、仿佛来自地底或林深处的摩挲声。 陆沉舟静静坐着,像块石头。只有眼睛偶尔转动,耳朵捕捉着一切异常。右手的残骸传来恒定的微温,像一块暖石。他试着将一丝极淡的真气注入其中,残骸毫无反应,倒是怀里那几枚玉片似乎被引动,传来一丝清凉,让他精神微微一振。 后半夜,山林里的寒气更重了,露水凝结,打湿了衣襟。火堆只剩下一点暗红的炭火,苟延残喘。 就在天色将明未明,最黑暗也最寂静的那段时间—— 陆沉舟握着残骸的手,毫无征兆地紧了一下。 残骸内部,那点对新“血食”的微弱指向性,突然变得清晰、急促起来!不再是懒洋洋的餍足,而是饥饿的躁动!指向的方向,是溪流上游,他们白天来的那边!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同时,左肩伤口处,那层薄冰般的封印下面,一直缓慢蠕动的漆黑幽光,也同步地躁动了一下,传来针扎般的刺痛! 有东西靠近了!带着浓烈的归墟污染气息!而且……不止一个? 陆沉舟瞬间绷紧了全身肌肉,轻轻用脚踢了踢旁边的槐枝。 槐枝猛地惊醒,眼睛在黑暗中瞪大,瞬间明白了情况,一把捂住身边还在睡的弟弟的嘴。虎头迷迷糊糊睁开眼,刚要出声,被姐姐严厉的眼神制止,吓得不敢动弹。 陆沉舟压低声音,几乎是用气音说:“上游,有东西过来,不止一个。收拾东西,准备走。” 槐枝脸色煞白,但动作不慢,迅速将地上那点可怜的干粮和火镰塞回怀里,又小心地将弟弟拉起来。 陆沉舟已经站起身,忍着左脚踝的刺痛,将残骸举在身前。残骸的温热感正在升高,暗金色的裂纹深处,似乎有极其微弱的火星在明灭。 上游的黑暗中,传来了沉重而杂沓的脚步声,还有喉咙里压抑不住的、野兽般的低吼声!听声音,至少有三四个,正在快速接近! 它们发现了这里的火光?还是循着之前那雾鬼逃散时留下的血迹和气息? 没时间细想了。 “往南,下游,去你说的窝棚!”陆沉舟快速道,同时弯腰抓起一把还有余温的炭灰,猛地朝火堆上一扬! 噗的一声,最后一点火星被彻底压灭,周围瞬间陷入更深的黑暗,只有天边极其遥远的地方,有一丝鱼肚白般的微光。 几乎在火光熄灭的同一秒,上游方向的林木被粗暴地分开,几个摇晃的、散发着浓郁腥臭和黑气的高大身影,嘶吼着冲到了他们刚才歇息的溪边空地! 借着那丝极其微弱的天光,陆沉舟看到那是三个“人形”,但姿态扭曲,动作僵硬,身上都散发着和之前那怪人同源的、令人作呕的归墟死寂气息。它们茫然地在空地上转了几圈,用鼻子使劲嗅着,喉咙里发出困惑而焦躁的呜噜声。 其中一个,似乎嗅到了陆沉舟他们离开时在湿地上留下的新鲜痕迹,低吼一声,就要朝着下游追来! 就在这时,陆沉舟怀里的玉片,突然再次变得滚烫! 不是之前温润的暖,而是某种被强烈引动的灼热!与此同时,他左肩伤口里的漆黑幽光也猛地一挣! 他闷哼一声,几乎站立不稳。 而下游方向,他们准备逃往的黑暗山林深处,毫无征兆地,亮起了一点极其微弱的、幽幽的蓝绿色光芒! 喜欢通天遗卷请大家收藏:()通天遗卷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245章 藤影幽光 那点蓝绿色的光芒,幽幽的,冷冰冰的,从下游黑暗的林木缝隙里透出来,像坟地里飘荡的鬼火。不亮,却在那片纯粹的黑暗里扎眼得很。 几乎在这光芒出现的瞬间,陆沉舟左肩伤口里的漆黑幽光,如同被滚油泼了的活物,猛地剧烈挣扎起来!那层本就摇摇欲坠的冰蓝封印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轻响,边缘绽开细密的裂纹!深入骨髓的阴寒和刺痛瞬间席卷半个身子,让他眼前一黑,差点跪倒。 怀里的玉片也烫得惊人,不再是温润的暖流,而是一种灼热的、带着强烈排斥和警告意味的鼓荡! 与此同时,上游空地那三只嗅到痕迹、正要追来的雾鬼,似乎也察觉到了下游那点蓝绿光芒和骤然爆发的异样气息。它们齐刷刷地停下了脚步,浑浊发红的眼睛里,竟然同时流露出了明显的迟疑,甚至……畏惧? 它们喉咙里的低吼变成了不安的呜咽,焦躁地在原地踏步,爪子挠着湿泥,却不敢再轻易往下游迈步。仿佛那片亮起蓝绿光芒的黑暗,是比它们这些“怪物”更加恐怖的禁区。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陆沉舟心头一震。那蓝绿光芒是什么?为何能同时引动自己身上的归墟刻痕、玉片的反应,甚至震慑住这些被污染的雾鬼? 槐枝紧紧拉着弟弟,吓得浑身发抖,看看上游踌躇的雾鬼,又看看下游那点诡异的幽光,声音发颤:“那……那是‘鬼灯笼’……阿婆说,山里深处有,不能靠近,靠近了会被‘山鬼’拖走……” 鬼灯笼?山鬼? 没时间细究民间传说了。上游的雾鬼虽然暂时被吓住,但保不齐什么时候会克服恐惧冲下来。下游的蓝绿光芒同样透着不祥。 必须立刻决定! 陆沉舟咬牙,忍着左肩几乎要炸开的剧痛,目光迅速扫视。往上游是死路,往下游是未知的诡异。左右两侧是陡峭的山坡和密林,以他现在的状态,带着两个孩子根本爬不上去,也穿不过去。 “贴着右边山坡,往下游慢慢挪,离那光远点,别进林子深处!”他压低声音,快速下令。右边山坡虽然陡,但边缘与溪流之间还有一条狭窄的、布满碎石和灌木的缓冲带,勉强能走。 槐枝用力点头,拉着虎头,弯下腰,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朝着陆沉舟指的方向,紧贴着湿滑的山坡岩壁,小心翼翼地向下游挪动。陆沉舟殿后,侧着身,眼睛死死盯着上游的雾鬼和下游的幽光,右手紧握残骸,一步步后退。 他们移动得很慢,尽量不发出声音。碎石在脚下滚动,湿漉漉的灌木刮擦着身体。上游的雾鬼依旧在焦躁地低吼徘徊,但似乎被那蓝绿光芒震慑得厉害,始终没有追下来。下游的幽光静静地亮着,没有移动,也没有其他动静,只是那股阴冷的气息,随着距离的拉近(尽管他们试图远离),似乎变得更清晰了些。 就在他们挪出约莫二十几丈,眼看就要绕过一片突出山岩,暂时脱离那幽光和林地的直接视线时—— “沙沙……沙沙沙……” 一阵极其细微、却密集得令人头皮发麻的摩擦声,突然从他们右侧紧贴的山坡上方传来! 不是风吹树叶的声音,更像是……无数细小的、坚硬的东西在岩土和草叶间快速爬行! 陆沉舟猛地抬头! 只见上方陡峭的、被夜色和雨雾笼罩的山坡上,那些附着在岩缝和灌木根部的藤蔓、苔藓覆盖的阴影里,不知何时,竟亮起了更多、更密集的蓝绿色光点!星星点点,如同夏夜坟场里突然睁开的无数只鬼眼! 与此同时,数条散发着同样幽幽蓝绿光芒的、拇指粗细的藤蔓状物体,如同被惊醒的毒蛇,悄无声息地从上方岩缝和灌木丛中垂落、探出,朝着下方正在移动的三人缓缓蜿蜒而来! 这些藤蔓表面覆盖着一层滑腻的、仿佛霉菌般的暗绿色物质,内部却透出清晰的蓝绿脉络光芒,移动时发出那种令人牙酸的“沙沙”声。它们前端没有叶片,而是微微膨胀,形成一种吸盘状的口器,边缘还生长着细密的、如同倒刺般的绒毛! 槐枝和虎头也看见了,吓得差点尖叫出声,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惊恐地看着头顶越来越多的蓝绿光点和垂落的诡异藤蔓。 陆沉舟心头骇然!这些鬼东西,不是长在林子深处吗?怎么山坡上也有?而且……它们是活的?会主动捕捉猎物? 他瞬间明白了那些雾鬼为何畏惧。这根本不是什么“鬼灯笼”,这是某种栖息在这片山林、具有主动捕食能力、并且似乎对“活物”或“特定气息”异常敏感的诡异植物!或者说,是被某种力量污染异变后的植物! 更糟的是,他左肩的归墟刻痕,以及手中这截残骸,似乎对它们有着强烈的吸引力?是因为同属“异常”和“污染”范畴吗? “快走!别停!”陆沉舟低吼一声,再也顾不得隐蔽,催促槐枝姐弟加快速度。 但已经晚了。 最先垂落的几条蓝绿藤蔓,似乎“闻”到了陆沉舟身上散发出的、与众不同的“味道”,前端吸盘状的开口猛地张开,露出里面更幽深的蓝绿光芒和细密的、如同牙齿般的晶体结构,然后如同蓄势已久的弹簧,猛地加速,朝着陆沉舟电射而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速度快得惊人,在昏暗的光线下只留下一道道蓝绿色的残影! 陆沉舟瞳孔紧缩,想也不想,右手中残骸本能地挥出,朝着射来的几条藤蔓狠狠扫去! “噗!噗噗!” 残骸坚硬的断口与藤蔓接触,发出沉闷的、如同击打湿皮革的声音。被扫中的藤蔓剧烈颤抖,蓝绿光芒明灭不定,前端甚至崩裂开几道口子,溅射出几滴粘稠的、同样散发着蓝绿微光的汁液。 汁液落在旁边的岩石和灌木上,立刻发出“嗤嗤”的轻微腐蚀声,冒起细小的白烟。 这玩意儿还有腐蚀性! 然而,藤蔓的数量太多了!他打退几条,上方岩缝和灌木丛中立刻又垂下更多!它们仿佛无穷无尽,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目标明确——就是他,陆沉舟! 槐枝和虎头那边也遭到了攻击,但藤蔓对他们的兴趣明显小得多,只有零星几条试探性地伸过去,被槐枝用捡来的木棍胡乱打退,却也吓得姐弟俩魂飞魄散,哭喊出声。 陆沉舟陷入了苦战。他左肩剧痛难忍,动作僵硬,全靠右手残骸左支右绌地抵挡。残骸对这些藤蔓似乎有不错的打击效果,能轻易撕裂它们的表皮,打断它们的攻势,但架不住藤蔓数量太多,攻击角度又刁钻。很快,他的手臂、小腿就被几条漏网的藤蔓擦过,衣裤瞬间被腐蚀出破洞,皮肤传来火辣辣的灼痛,更有一股阴冷的麻痹感顺着伤口快速蔓延! 这藤蔓的汁液有毒!而且这毒性,似乎与他左肩的归墟刻痕隐隐呼应,加剧了伤处的躁动! 不行!再这样下去,不被缠死也要被毒死! 陆沉舟一咬牙,猛地将残骸交到疼痛稍轻的左手(这个动作让他疼得眼前发黑),右手飞快地探入怀中,摸出一枚浅青玉片! 他记得,玉片与残骸共鸣时,能产生一种“安抚”和“调和”的效果。面对这种同样透着不祥的藤蔓,或许…… 他来不及多想,将玉片猛地按在自己左肩伤口附近! 玉片触及皮肤的刹那,一股清凉之意瞬间注入,左肩那疯狂挣扎的漆黑幽光,竟真的被压制了那么一瞬!连带着伤口处传来的阴寒剧痛也减轻了些许! 而与此同时,他左手握着的残骸,在玉片清凉气息的“中和”下,暗金色的裂纹光芒也微微一滞,那股对藤蔓的隐约“吸引”和躁动,似乎也被抚平了一丝。 紧接着,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周围那些疯狂进攻的蓝绿藤蔓,在玉片气息扩散、残骸躁动平息的瞬间,攻击动作齐齐一顿!仿佛失去了最明确的目标,变得有些茫然。 它们前端吸盘状的口器微微开合,蓝绿光芒明灭不定,在空中缓缓摆动,似乎在重新“感知”和“确认”。 就是现在! 陆沉舟强忍着左手的剧痛和身体的麻痹,朝着已经被吓呆的槐枝姐弟低吼:“往下游跑!快!往有石头、没藤蔓的地方跑!” 槐枝如梦初醒,也顾不上许多,拉起弟弟,连滚带爬地朝着下游方向,溪流与山坡之间那些相对开阔、岩石裸露较多的地方亡命奔去。 陆沉舟则一边挥动残骸,逼退几条重新试探性靠近的藤蔓,一边紧跟着后退。他左手死死按着玉片,贴在左肩,清凉的气息持续涌入,艰难地维持着对伤口躁动和残骸异动的压制,也干扰着那些藤蔓的感知。 三人狼狈不堪,跌跌撞撞,终于冲出了那片蓝绿光点最密集、藤蔓最活跃的山坡区域。回头看去,那些藤蔓并未追出太远,只是在边缘地带不甘心地蜿蜒摆动,蓝绿光芒在渐亮的天光下显得暗淡了许多,最终缓缓缩回了岩缝和灌木深处,消失不见。 只有地上零星几截被打断的、正迅速枯萎化灰的藤蔓残骸,以及空气中残留的淡淡腐蚀腥气,证明着刚才的凶险。 陆沉舟喘着粗气,靠在一块大石头上,浑身湿透,不知是汗水、雨水还是被藤蔓汁液腐蚀出的组织液。左手的玉片已经变得温热,其中的清凉之力似乎消耗了不少。左肩的伤口在玉片离开后,那漆黑幽光又开始蠢蠢欲动,但似乎比之前稍微“老实”了一点。 槐枝和虎头瘫坐在地上,惊魂未定,脸上身上也有几处被藤蔓汁液溅到的灼伤,疼得直抽冷气。 天,终于蒙蒙亮了。雨彻底停了,山林里弥漫着乳白色的、湿冷的晨雾。 陆沉舟望向溪流下游,那片曾亮起幽光的密林方向,眼神凝重。 这落雁山……比他想象的,还要凶险古怪得多。 而远处,上游方向,那几只雾鬼的吼声,不知何时也消失了。山林重归寂静,只有溪水流淌的声音,格外清晰。 喜欢通天遗卷请大家收藏:()通天遗卷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246章 窝棚余烬 天光透进雾里,灰白灰白的,照得山林也失了颜色,只剩下深浅不一的墨绿和湿漉漉的褐黑。溪流声在晨雾里闷闷地响,没了夜里的惊心动魄,倒显出几分疲惫。 槐枝说的那个窝棚,在下游三里多的地方,藏在一处山坳的背风处,离溪流有段距离。走到时,三人都已是强弩之末。陆沉舟左肩的伤像揣了块烧红的炭,又热又胀,冰蓝封印的光几乎看不见了,只剩下皮肤下一层薄冰似的凉意硬撑着。脚踝的紫黑伤口也一跳一跳地疼,麻木感蔓延到了小腿肚。身上被藤蔓汁液溅到的地方,皮肉红肿,火辣辣的,好在毒性似乎不算猛烈,没有继续恶化。 窝棚确实塌了半边。几根原本做梁柱的粗木斜戳着,上面搭着的茅草和树皮早已腐烂发黑,塌掉的那边露着天,雨水把里头浇得透湿。没塌的那半边,勉强还能算个遮顶的角落,地上积着水,散落着一些朽烂的杂物,一股子霉味和野兽粪便的骚气混在一起。 但至少,有墙,有顶,能稍微隔开外面弥漫的湿冷和那些不知藏在何处的危险。 槐枝先让虎头等在稍远一点的干燥石头上,自己捡了根长树枝,小心地走近窝棚,用树枝在门口和里面拨弄了好一会儿,确认没有蛇虫或别的活物藏着,这才朝陆沉舟点点头。“能……能进。就是湿。” 陆沉舟没挑剔,扶着残破的门框挪了进去。里面光线昏暗,空气污浊。他找了一处相对干爽、靠着还算稳固的土墙角落,缓缓坐了下去,后背抵着冰冷的土坯,长长吁了口气。这一路的奔逃和搏杀,几乎榨干了他最后一丝力气。 槐枝很快也带着弟弟进来了。姐弟俩显然不是第一次在这样的地方落脚,槐枝麻利地将角落里一些腐朽的茅草和杂物清理到一边,又在外头折了几根带叶的树枝,垫在积水的洼地上,勉强铺出两块能坐的地方。虎头又累又怕,一坐下就蜷缩起来,很快又迷迷糊糊睡着了。 陆沉舟看着槐枝忙碌。这女孩手脚利落,眼神里的惊慌退去后,显出一种与她年龄不符的沉稳和韧劲。她脸上被藤蔓汁液溅到的地方起了细小的水泡,她却只是时不时用手背蹭一下,眉头都不皱。 “你懂草药?”陆沉舟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沙哑。 槐枝动作一顿,点点头,又摇摇头:“跟阿娘认过一些山里的寻常草药,止血消肿的。你……你的伤……”她看向陆沉舟左肩,那里衣衫破碎,露出的皮肤颜色怪异,虽然被破烂衣服遮着大半,仍能看出不对劲。“还有你脚上……那颜色不对,不像是普通伤。” 陆沉舟沉默了一下。这伤没法解释。“山里……有没有见过颜色奇怪的泉水?或者石头?摸着特别冰,或者特别烫的?” 槐枝认真想了想:“往深山里走,听说有处‘寒潭’,水冰得扎骨头,夏天都不化气。还有……北边鹰嘴崖下,有些石头是蓝黑色的,摸着沁手凉。阿爹说那地方邪性,不让去。”她顿了顿,看了一眼陆沉舟肩头,“你……你是想找东西治伤?” 陆沉舟不置可否,换了个问题:“你说的‘鬼灯笼’,以前也这么凶?见活物就缠?” 槐枝脸色白了白,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铃铛和胸口的布符。“以前……只是听老人说夜里不能去林子深处,有蓝火飘,靠近了会头晕,走丢了再也出不来。像昨晚那样……会动,会咬人,从没见过。是那场怪雾之后才……”她声音低下去,带着恐惧,“山里好多东西都变了。不只是人,连草啊藤啊,都变得……凶了。” 归墟的污染,在侵蚀生灵,也在改变环境。陆沉舟心往下沉。这落雁山,恐怕已经成了归墟力量渗透现世的一个“据点”或者“试验场”。那些雾鬼,那些异变的藤蔓,都是征兆。 “你们村里,除了雾鬼,还有人出现别的……不对劲吗?”他问。 槐枝眼神黯淡:“有。雾散后,有些人没变疯,但身上长了奇怪的癍,黑色的,不疼不痒,就是人慢慢没力气,吃不下饭,最后……就没了。阿婆说,那是被‘山瘴’入了骨,没得救。”她咬了咬嘴唇,“我和虎头……逃出来前,身上还没长。但不知道……” 陆沉舟看着她瘦小的身子和旁边熟睡的虎头。两个孩子,在这被污染的山林里挣扎求生,能活到现在已是奇迹。他想起自己怀里那张越来越淡的人皮地图,想起霜魄最后的嘱托。寻找阿澈固然紧要,但眼前…… 他摸了摸怀中那几枚玉片。玉片的温度已经降下来,恢复微凉。刚才靠它们暂时压制了伤口和残骸的异动,也干扰了藤蔓的感知,这东西似乎对“秩序扰乱”类的力量有某种中和或安抚作用。或许…… 他取出一枚玉片,递给槐枝。“这个,你们贴身带着。和你们的布符放一起。” 槐枝一愣,看着那枚温润的浅青色玉片,没敢接。“这……太贵重了……” “它能辟邪,或许对你们说的‘山瘴’也有点用。”陆沉舟不由分说,将玉片塞进她手里。入手微凉,质地细腻,槐枝小心地握着,能感觉到一股令人心安的平和气息。“谢谢……”她低声道,将玉片仔细地和那块画着眼睛符号的暗红布符放在一起,贴身收好。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陆沉舟没再说话,闭上眼睛,开始尝试调息。体内真气枯竭,经脉滞涩,每一次搬运都像在干涸的河床里推石头,艰难无比。但冰蓝封印的力量正在飞速流逝,他必须靠自己撑住。他将一缕微弱的神念沉入丹田,试图从四肢百骸压榨出最后一点残余的元气。 时间在寂静中流过。窝棚外,晨雾渐渐散去,天光更亮了些,林子里传来鸟雀的鸣叫,暂时冲淡了夜里的恐怖气息。 就在陆沉舟勉强将一丝微弱的真气汇聚到左肩,试图加固那摇摇欲坠的封印时—— “唔……” 旁边传来一声细微的呻吟。 是虎头。小男孩不知何时醒了,小脸皱成一团,抱着肚子,额头冒出冷汗。“阿姐……肚子疼……” 槐枝连忙过去,摸了摸弟弟的额头,又看了看他的脸色,眼神一慌。“是不是喝了不干净的溪水?还是……昨晚吓着了?” 陆沉舟也睁开眼。虎头脸色发青,嘴唇发紫,不像是简单的腹痛。他目光落在虎头裸露的小腿和手臂上——那里,不知何时,竟然浮现出几块指甲盖大小、边缘模糊的淡灰色斑点! 不疼不痒,颜色很淡,但在孩子苍白的皮肤上异常刺眼。 槐枝显然也看到了,脸色瞬间煞白如纸,手抖得厉害。“灰……灰癍……山瘴……”她声音带了哭腔,一把将弟弟紧紧抱住,“不会的……虎头不会的……” 陆沉舟心头一沉。这就是槐枝说的“山瘴入骨”?归墟污染在凡人身上更温和但更致命的体现? 他下意识握紧了右手中的残骸。残骸依旧温吞,但在虎头身上灰斑浮现的瞬间,它内部那点对新“血食”的指向性,似乎极其微弱地波动了一下,目标并非虎头,而是……虎头身上那些灰斑所代表的、某种无形的“病气”或“污染”? 这东西……难道还能感应乃至吸收这种更隐晦的侵蚀? 他看了一眼怀中剩下的玉片。玉片对藤蔓那种狂暴的异变有安抚效果,对这种缓慢侵蚀的“病气”呢? 他犹豫了一下,取出一枚玉片,示意槐枝:“贴在他长斑的地方试试。” 槐枝此刻已六神无主,闻言立刻照做,将温凉的玉片轻轻贴在虎头手臂最大的一块灰斑上。 玉片接触皮肤的刹那,表面那些冰裂般的纹路,极其微弱地亮了一下!几乎同时,虎头紧皱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丝,呻吟声也低了下去。 有用!但效果似乎很微弱。 陆沉舟看着那玉片微弱的光芒,又看了看自己左肩狰狞的伤口和手中沉默的残骸。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在他疲惫而疼痛的脑海里,缓缓成形。 如果残骸能吸收雾鬼身上狂暴的归墟黑气……如果玉片能安抚中和藤蔓的异变和这种缓慢的病气……那么,结合这两者,有没有可能……以残骸为引,以玉片为护,尝试抽取虎头身上那已经显现的“山瘴”病气? 这想法风险极大。残骸不可控,玉片力量有限,虎头身体脆弱。一旦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但看着槐枝绝望的眼神和虎头痛苦的小脸,陆沉舟想起霜魄消散前那句“守护者”的嘱托,想起自己这一路挣扎求生的不易。 他缓缓吸了一口气,将残骸握在左手,右手拈起另一枚玉片。 “按住他,别让他乱动。”他对槐枝说,声音低沉而坚定,“我试试……看能不能把他身上的‘病气’拔出来一点。” 槐枝猛地抬头,眼中燃起一丝希冀,随即又被巨大的恐惧淹没。她看着陆沉舟手中那截不起眼的金属和温润的玉片,又看看弟弟手臂上的灰斑,最终,用力点了点头,将虎头紧紧搂在怀里,用手捂住他的眼睛。“虎头不怕,阿姐在,这位……这位叔叔帮你治病。” 陆沉舟不再犹豫。他将玉片轻轻贴在虎头另一处灰斑上,同时,将左手中的残骸,缓缓靠近虎头手臂上贴着第一枚玉片的位置。 残骸靠近的瞬间,虎头身体猛地一颤!不是疼痛,更像是一种本能的、深入骨髓的恐惧!而他手臂上的灰斑,颜色似乎加深了一丝! 陆沉舟稳住心神,将一缕微弱的神念附着在玉片清凉的气息上,如同探针,小心翼翼地接触那灰斑。同时,通过握住残骸的手,极其谨慎地、试图引导残骸内部那股对“异常”和“污染”的吸摄本能,让它“注意”到灰斑中那细微的、不同于活人生机的死寂气息。 这个过程如同走钢丝。他必须控制玉片的力量护住虎头正常的心脉气血,又要让残骸的吸力精准地只针对那点病气。 时间一点点过去。陆沉舟额头上渗出大颗的汗珠,左肩的伤口因为精神高度集中和力量调动而剧痛不止,冰蓝封印的光芒闪烁得如同风中残烛。 终于—— 残骸表面,一丝极其淡薄、几乎看不见的暗金色流光,顺着陆沉舟的引导,缓缓探出,如同最细的蛛丝,轻轻“触碰”到了虎头手臂灰斑的中心。 紧接着,那灰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活跃起来!淡淡的灰色气息如同被惊扰的尘烟,从皮肤下微微升腾,然后被那缕暗金流光一丝丝地牵引、吸附,融入残骸之中!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而残骸本身,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满足般的悸动。 虎头的身体再次颤抖,但这次,紧皱的眉头却缓缓松开,痛苦的呻吟变成了平稳的呼吸。手臂上那块被“抽取”的灰斑,颜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缩小,最终只剩下一个极淡的印子。 成功了!虽然只清理了一小片! 陆沉舟松了口气,立刻切断了残骸的吸力,将玉片的力量缓缓收回。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他晃了晃,差点栽倒。 槐枝看着弟弟手臂上明显变淡的灰斑和安睡过去的脸色,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她看向陆沉舟,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感激和后怕。 陆沉舟摆摆手,示意她别说话。他自己也需要喘息。这次尝试消耗巨大,却也验证了残骸和玉片的某些用途。更重要的是…… 他低头看向手中那截残骸。吸收了那点灰斑病气后,残骸内部的“饱足感”似乎更强了些,暗金色的裂纹深处,光芒似乎也凝实了那么一丝丝。 这鬼东西……果然是以“异常”和“污染”为食的。用的好,或许是利器;用不好,便是催命符。 窝棚外,天光正好。但山林深处,被雾气笼罩的阴影,依旧浓得化不开。 陆沉舟靠着土墙,缓缓闭上眼睛。他知道,短暂的喘息之后,更多的麻烦,恐怕很快就要来了。 喜欢通天遗卷请大家收藏:()通天遗卷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247章 石潭隐踪 窝棚里静了下来,只有虎头平稳悠长的呼吸声,还有棚顶偶尔滴落的积水砸在烂草上的噗嗒轻响。槐枝抱着弟弟,一动不动,眼睛盯着他手臂上那个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灰印子,像是怕一眨眼,那可怕的癍又会长回来。过了好半晌,她才抬起头,看向靠在土墙边闭目喘息的陆沉舟,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只是把弟弟搂得更紧了些。 陆沉舟没睁眼。左肩的伤处,冰蓝封印那层薄壳彻底感受不到了,只剩下皮肉下那一团阴冷、缓慢蠕动着的黑气,像冬眠醒来、饥肠辘辘的蛇。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它,带来细密而持久的刺痛。刚才为虎头抽取病气,强行调动精神引导残骸和玉片,几乎榨干了他最后一点心力,现在只觉得脑子里空空荡荡,耳朵里嗡嗡作响,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欠奉。 右手里,那截残骸倒是“精神”了些。温吞吞的热度比之前明显,握在掌心,像一块捂暖了的卵石。暗金色的裂纹深处,光芒确实凝实了一点点,不再是之前那种随时会熄灭的微弱火星,而是稳定的、内敛的暗金微光。它内部那种餍足的、懒洋洋的“饱腹感”也更清晰了,传递出一丝对刚才那点“山瘴病气”的“回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指向更“浓郁”目标的模糊渴望。 这鬼东西,尝到甜头了。 陆沉舟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靠这凶物保命,甚至用它来“治病”,无异于饮鸩止渴。但眼下,这“鸩”似乎是他手里唯一还能算得上“利器”的东西。 他缓缓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强迫自己集中涣散的精神。不能就这么瘫着。伤要处理,体力要恢复,外面是什么情况也得弄清楚。 他试着再次搬运真气。丹田里空空如也,经脉干涸得如同龟裂的旱地,真气微弱得几乎感应不到,行至左肩附近更是如同撞上铜墙铁壁,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差点岔了气。他不得不放弃,转而将心神沉入怀中那几枚玉片。 玉片还剩三枚。刚才用了一枚贴在虎头身上,消耗似乎不大,只是温度稍高了些。剩下的三枚紧贴着胸口,传来持续的、温和的凉意,这股凉意丝丝缕缕渗入身体,虽然无法治愈伤口或恢复真气,却能勉强抚平一些因归墟刻痕和过度消耗带来的神魂躁动与刺痛,让他昏沉的头脑保持着一线必要的清醒。 他睁开眼,看向槐枝。“外面……有什么动静吗?” 槐枝一直在侧耳听着窝棚外的声响,闻言摇摇头,声音压得极低:“只有风声,还有鸟叫。没……没听到雾鬼的动静,也没那种藤蔓的沙沙声。”她顿了顿,脸上担忧未减,“可是……天快大亮了,那些东西白天会不会……” 陆沉舟也不知道。他对这些被归墟污染异变的东西了解太少。但按照常理,很多邪祟之物在阳气旺盛的白日会有所收敛,至少不会像夜里那么猖獗。 “这窝棚,你们以前常来?”他问。 槐枝点头:“阿爹打猎时,有时会在这里过夜。往北走,翻过两个山头,就是鹰嘴崖。阿爹说那边石头怪,不去。”她下意识摸了摸怀里放玉片和布符的地方,“叔叔,你刚才……用的那铁片和玉……是法宝吗?你是……山外面来的修士老爷?” 修士老爷?陆沉舟嘴角扯出一个近乎苦涩的弧度。曾几何时,他也算是。可现在,一身修为近乎废掉,靠着邪物残骸和来历不明的玉片苟延残喘,比丧家之犬还不如。 “算是吧。”他没多解释,转而问道,“鹰嘴崖下的蓝黑石头,你阿爹说过具体在哪儿吗?有多大?多不多?” 槐枝努力回忆:“阿爹只说在崖底背阴的深沟里,有条很小的溪水从那里过,水都是冰蓝色的。石头……他说是散在溪水边的,不大,巴掌大小,颜色深,摸着冰手。再多就不知道了,他没敢细看。” 冰蓝色的溪水?蓝黑色冰手的石头?陆沉舟心头微动。这描述,听起来像是某种蕴含精纯水行或冰行灵气的矿物?若真是如此,或许能借其寒气,暂时压制甚至加固左肩那即将崩溃的伤口?总比坐以待毙强。 而且,霜魄提到过“通天木”残留根须所在的那片“归寂之庭”,其气息与这片地域隐隐相关。鹰嘴崖的异常,会不会也与那崩塌的神树有关?是另一处微小的“泄漏点”或“影响区”? 这个念头让他精神一振。有了具体方向,总好过在茫茫山林里乱撞。 “想去南边的镇子,你们认得路吗?”他问槐枝。 槐枝点头,又摇头:“大概方向知道,沿着溪流一直往南,出了这片落雁山,再走一段官道就是。可是……路上不知道还有多少雾鬼,还有那些怪藤……我们俩……”她看了一眼怀里的弟弟,眼神黯淡。 “镇子上,也不一定安全。”陆沉舟缓缓道。归墟污染能通过“怪雾”扩散到这里,谁又能保证别的地方没有?官道人多,目标更大,一旦有变,逃都没处逃。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沉默了片刻,看着外面逐渐明亮起来的天光,做出了决定。 “我先去鹰嘴崖看看。”他说,“找找那些石头。如果真有用,或许能治我的伤,也可能对你们身上的‘山瘴’有办法。”他没把话说死,但这已经是槐枝姐弟目前能听到的、最实际的希望。 槐枝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涌上担忧:“可是你的伤……还有那边……” “总得试试。”陆沉舟打断她,挣扎着站起身。左肩和脚踝的剧痛让他身形晃了晃,他扶住土墙才站稳。“你们留在这里,别出去。这窝棚还算隐蔽,只要不弄出大动静,暂时应该安全。等我回来。” “我……我跟你去!”槐枝也站起来,语气坚决,“我认得大概的路,还能帮你看着点周围。虎头……虎头留在这里,他睡着了,一时半会儿醒不了。我把吃的留给他。” 陆沉舟看着她瘦小却挺直的身子,还有那双亮得执拗的眼睛,知道劝不动。而且,有个熟悉地形的人带路,确实能省不少麻烦。 “带上你的棍子和铃铛。”他没再反对,“把布符和玉片贴身放好。跟紧我,听我招呼。” 槐枝用力点头,飞快地将剩下的半块干饼子和咸菜疙瘩放在熟睡的虎头身边,又用一些干茅草轻轻盖了盖他。然后捡起那根比她人还高的木棍,检查了一下腰间的铃铛(依旧塞着布条),深吸一口气,站到陆沉舟身边。 陆沉舟最后看了一眼蜷缩在茅草里、脸色恢复了些许红润的虎头,紧了紧手中温热的残骸,转身,一瘸一拐地走出了破败的窝棚。 晨光驱散了最后一点雾气,山林清晰地显露出来。树叶上挂着未干的雨珠,空气清冷湿润,鸟鸣声此起彼伏,暂时掩盖了夜里的杀机。 槐枝辨认了一下方向,指向北面:“往那边,先翻过这个坡。”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进了被阳光切割得明明暗暗的山林。陆沉舟每一步都走得艰难,却强迫自己加快速度。他知道,白天的时间并不安全,也未必充裕。 而他手中那截残骸,在踏出窝棚、感受到山林间弥漫的、混杂着生机与淡淡死寂的复杂气息后,那股温吞的热度似乎又升高了一丝,内部那点指向“更浓郁目标”的渴望,也变得……更加明确了些。 它指向的,正是北面,鹰嘴崖的方向。 喜欢通天遗卷请大家收藏:()通天遗卷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248章 崖底寒溪 翻过那道坡,林子变得不一样了。 树木还是那些树,可模样瞧着就有些别扭。树干大多朝北面歪着,像是被什么力道长年累月地推着长。树皮的颜色也更深,接近黑褐色,表面生着厚厚一层滑腻的暗绿色苔藓,摸上去湿冷湿冷的,带着一股子淡淡的、类似铁锈又像是什么东西腐烂了的腥气。林间的光线也更暗,明明日头已经升高,可阳光穿过层层叠叠、姿态怪异的枝叶,落到地上就只剩下稀稀拉拉的、带着惨淡绿意的光斑。 脚下的路也越来越难走。地上积着厚厚的、半腐烂的落叶,踩上去软塌塌的,底下藏着盘结的树根和湿滑的石头,稍不留神就会崴脚。陆沉舟左脚踝的伤让他走起来更加艰难,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钻心的疼。左肩的伤口则像是个无底洞,不断吸食着他的气力和精神,每走一段,眼前就阵阵发黑,必须停下来靠着树喘上好一会儿。 槐枝走在他前面两三步远的地方,手里的木棍不断拨开拦路的藤蔓和低垂的枝叶,脚步轻巧,对这样的环境似乎习以为常,但紧绷的肩背和不时四处张望的眼神,显露出她内心的紧张。她腰间的铃铛用布条塞得紧紧的,没发出一点声音。 “前面……再穿过一片老林子,就能看到鹰嘴崖的影子了。”槐枝停下来等陆沉舟跟上,指着前方影影绰绰、比周围山势更高也更陡峭的一片阴影说道,声音压得很低,“阿爹说,那片老林子里……有时会起怪雾,就算没雾,也最好不要久待。” 陆沉舟点点头,抹了把额头的虚汗。他右手中的残骸,从踏入这片区域开始,温度就在持续升高。不再是温吞的暖,而是一种逐渐活跃起来的温热。暗金色的裂纹光芒稳定地亮着,内部那股对“更浓郁目标”的渴望感,也变得更加清晰、更加迫切。它像一头闻到了血腥味的猎犬,开始隐隐地拉扯着他的手腕,催促他加快速度,朝鹰嘴崖的方向前进。 这鬼东西的感应,倒是比槐枝的路引更明确。 “你阿爹有没有说,进了那片老林子,要注意些什么?”陆沉舟问,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越发阴森的环境。这里太安静了,连鸟叫声都稀疏得几乎听不见。 槐枝想了想:“他说……林子深处有些水洼,水是黑的,黏糊糊的,千万不要踩进去。还有……如果看到地上有特别蓝、特别亮的苔藓,要绕着走,那是‘鬼苔’,沾上了皮肉会烂。再就是……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别回头,赶紧往前走。” 黑水洼,鬼苔,奇怪的声音……陆沉舟记在心里。这些显然都是这片区域被污染异化后的产物。 两人稍作休息,喝了点从窝棚边溪流灌来的、还算清澈的冷水,继续朝那片老林子前进。 越靠近,空气中那股淡淡的腥锈味就越浓。树木的姿态也越发扭曲,有的甚至拧成了麻花状,枝叶稀疏,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绿色。地上的落叶层更厚了,踩上去发出沉闷的噗嗤声,有时还能踩到一些硬邦邦的、小动物或鸟类的骸骨,大多残缺不全,骨头上带着被啃噬或腐蚀的痕迹。 陆沉舟手中的残骸,温度更高了,甚至开始微微震颤,传递出一种混合着渴望与警惕的复杂情绪。左肩的伤口也随之躁动,阴寒的刺痛一阵紧过一阵。 终于,他们踏入了老林子的范围。 光线瞬间暗了下来,仿佛一步跨进了黄昏。空气变得粘稠、湿冷,呼吸都有些费力。四周一片死寂,连风声都仿佛被隔绝在外。只有他们踩在厚厚腐叶上的沙沙声,和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在这片寂静中被放得无限大。 槐枝不由自主地靠陆沉舟近了些,手里的木棍握得更紧,大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每一片阴影。陆沉舟也将残骸举到身前,暗金色的微光在昏暗的林间勉强能照亮身前尺许之地,映出脚下湿滑的路径和两旁张牙舞爪的怪树轮廓。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出现了一小片相对开阔的空地。空地上没有高大的树木,只有一些低矮的、颜色发黑的灌木丛。而在空地中央,赫然有一个直径约丈许、水色漆黑如墨、表面纹丝不动的小水洼! 正是槐枝说的黑水洼。 水洼周围寸草不生,裸露的泥土也是诡异的焦黑色。水面平静得可怕,没有任何涟漪,像一块镶嵌在地面上的黑曜石,却又隐隐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腥气和阴冷的死寂感。 陆沉舟的残骸在靠近水洼时,震颤明显加剧,暗金光芒闪烁不定,传递出的情绪更偏向警惕和排斥,而非对水洼本身的渴望。左肩的伤口也传来更强烈的刺痛,似乎在警告他远离。 “绕过去,离远点。”陆沉舟低声道,率先从水洼侧面、贴着林子的边缘绕行。槐枝紧跟其后,眼睛都不敢多看那水洼一眼。 就在他们即将绕过水洼时,异变突生! 那平静如镜的漆黑水面,毫无征兆地向上隆起了一个拳头大小的鼓包!紧接着,鼓包破裂,一条细长如鞭、顶端尖锐、通体漆黑油亮、表面布满细密吸盘的触手状物体,如同毒蛇出洞,闪电般从水洼中射出,直取走在稍外侧的槐枝小腿!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槐枝虽然一直警惕,但这攻击来得太快太诡异,她只来得及惊呼一声,下意识想后退,脚下却被盘结的树根一绊,身体顿时失去平衡! 眼看那漆黑触手就要缠上她的脚踝—— “嗤!” 一道暗金色的流光,后发先至! 陆沉舟一直紧绷的神经和手中的残骸几乎同时做出了反应!他甚至没看清那触手的具体轨迹,只是凭着残骸传来的强烈警兆和自身的战斗本能,将残骸朝着那袭来的黑影疾刺过去! 残骸尖锐的断口,精准地贯穿了那漆黑触手的中段! 没有鲜血,只有一股粘稠的、冒着气泡的墨绿色汁液从伤口处飙射而出,溅在旁边的腐叶和树干上,立刻发出“嗤嗤”的腐蚀声,腾起带着恶臭的白烟! 那触手剧烈地痉挛、抽搐,发出一种尖锐的、仿佛指甲刮擦骨头的嘶鸣,猛地缩回了黑水之中。漆黑的水面剧烈翻腾了一下,鼓起几个气泡,随即又迅速恢复了死寂的平静,只是那甜腥气更浓了。 陆沉舟手臂发麻,刚才那一下爆发牵动了左肩的伤,疼得他龇牙咧嘴。他一把拉起吓傻了的槐枝,低喝:“快走!” 两人不敢停留,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过了这片空地,重新没入更深的林木阴影中。直到回头再也看不见那诡异的黑水洼,才敢停下来,靠着树干大口喘息。 “谢……谢谢……”槐枝小脸惨白,心有余悸地看着自己刚才差点被缠上的小腿,声音发颤。 陆沉舟摆摆手,看向手中的残骸。残骸的光芒稍微黯淡了些,似乎刚才那一下疾刺也消耗了它不少“精力”,但那股温热感和指向鹰嘴崖的渴望并未减弱。他注意到,残骸断口处,沾上了一点点那触手的墨绿汁液,此刻正被暗金色的光芒缓缓“侵蚀”、吸收,汁液的颜色迅速变淡、消失。 这东西……连这种诡异的腐蚀性毒液都能“吃”? 两人不敢再大意,接下来的路走得更加小心。果然,不久后他们又发现了几处槐枝所说的“鬼苔”——那是一小片一小片生长在潮湿树干或岩石背阴处的苔藓,颜色是一种极其艳丽、近乎妖异的蓝绿色,在昏暗的光线下幽幽发亮,如同洒落的磷粉。他们远远绕过,没敢靠近。 至于“奇怪的声音”,他们也听到了几次。有时是极远处传来的、如同沉重石门缓缓打开的“嘎吱”闷响;有时是头顶极高处枝叶间,仿佛有什么巨大东西缓慢爬过的窸窣声;还有一次,他们甚至听到了若有若无的、像是许多人同时在低泣呜咽的混杂声音,飘飘忽忽,分不清方向,听得人毛骨悚然。 每次听到这些声音,陆沉舟都严格按照槐枝转述的告诫——绝不回头,只是加快脚步,闷头向前。槐枝也紧咬着嘴唇,死死跟住。 不知在这样令人窒息的环境里走了多久,前方的林木忽然变得稀疏起来,天光也稍微亮了一些。 他们终于穿出了这片诡异的老林子。 眼前,是一座极其陡峭、形如鹰喙般向前突出的巨大山崖。崖体是深灰色的岩石,表面布满风化的沟壑和裂缝,许多地方覆盖着厚厚的、颜色深暗的藤蔓植物。而在鹰嘴崖的底部,一道狭窄而深邃的裂谷延伸进去,里面光线昏暗,看不清具体情形,只能听到隐隐约约的、潺潺的流水声传来。 空气中,那股一直存在的腥锈味淡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冽的、带着淡淡硫磺气息的寒意。 而陆沉舟右手中的残骸,在踏出老林子、看到鹰嘴崖的瞬间,温度骤升,震颤也变得剧烈起来!暗金色的光芒吞吐不定,内部那股渴望的情绪达到了顶峰,明确无比地指向鹰嘴崖底那道裂谷的深处! 同时,他左肩的伤口也传来一阵奇异的共鸣感——不是剧痛,而是一种冰凉的、仿佛被同源力量吸引的悸动。 找到了。 陆沉舟和槐枝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疲惫、警惕,以及一丝微弱的希冀。 两人稍作休整,喝了口水,便朝着那道幽深的裂谷入口,小心翼翼地走去。越靠近,那潺潺的水声就越清晰,空气也越发冰寒。 当他们终于踏入裂谷入口时,一股混合着水汽和矿物清香的凛冽寒气扑面而来,激得两人都是一个哆嗦。 只见裂谷深处,一条宽不过三尺、水流却颇为湍急的小溪,正从黑暗的崖缝中流出。溪水并非寻常的清澈或浑浊,而是一种晶莹剔透、宛如上好蓝宝石般的冰蓝色!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散发着幽幽的、纯净的冷光。 而在溪流两岸,靠近水边的湿滑岩石上,散落着不少拳头大小、颜色深蓝近黑、表面光滑、泛着金属般冷硬光泽的石头。这些石头浸泡在冰蓝色的溪水中,自身也仿佛蕴含着丝丝寒意,隔着一段距离都能感受到那股沁入手骨的冰凉。 正是槐枝阿爹描述过的蓝黑石头和冰蓝溪水。 陆沉舟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他缓缓蹲下身,伸出右手,想去捞一块近处的蓝黑石头。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溪水的刹那—— 异变再生! 冰蓝色的溪水深处,靠近崖壁阴影的某个地方,毫无征兆地,亮起了两点幽幽的、冰蓝色的光芒! 那光芒,冰冷,纯粹,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与……审视。 仿佛沉眠于此的某种存在,被不速之客的到来,悄然惊醒。 喜欢通天遗卷请大家收藏:()通天遗卷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249章 冰眸凝渊 那两点冰蓝色的光芒,像寒冬深夜里冻在潭底的两块最纯粹的冰魄,幽幽地亮着,不带一丝温度。它们静静地悬在冰蓝溪水深处的阴影里,隔着清澈又冰冷的溪水,直直地“看”着岸边的陆沉舟。 不是眼睛,但那目光感实实在在,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空气里的寒意骤然加重,呼出的气瞬间凝成白雾。溪水潺潺的声音似乎也远去,只剩下一种无声的、令人心悸的凝滞。 槐枝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往陆沉舟身后缩了缩,小手紧紧抓住他破烂的衣角,大气不敢出。 陆沉舟蹲在溪边的姿势僵住了,伸向溪水的手停在半空,指尖离那冰蓝的水面只有寸许。右手中的残骸猛地一震,温度飙升,变得滚烫!暗金色的裂纹光芒以前所未有的亮度爆发出来,甚至发出了低沉的、如同野兽遇敌时的嗡鸣!但这一次,残骸传递出的不再是纯粹的渴望或贪婪,而是警惕、忌惮,以及一种更深的、近乎本能般的抵触! 仿佛溪水深处那两点冰蓝光芒所代表的存在,是与它截然不同、甚至互相排斥的另一种“秩序”。 与此同时,陆沉舟左肩伤口里那团一直阴冷蠕动的漆黑幽光,在冰蓝光芒的注视下,竟也罕见地瑟缩了一下,侵蚀带来的刺痛感都减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更高层次“寒意”压制的僵滞感。 这冰蓝光芒……能压制归墟的侵蚀? 陆沉舟心中念头飞转,却不敢有丝毫妄动。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收回了伸向溪水的手,身体保持着半蹲的姿势,目光尽量平和地迎向那两点幽光。 “无意冒犯。”他开口,声音因为干渴和紧张而更加嘶哑,在这寂静的裂谷里却格外清晰,“只为求一点寒石疗伤,绝无他意。” 溪水深处,那两点冰蓝光芒没有任何变化,依旧静静地悬在那里,“注视”着他。没有回应,没有攻击,也没有退去。 时间仿佛凝固了。 陆沉舟能感觉到自己后背的冷汗浸湿了破烂的衣衫,又被周遭的寒意冻得冰凉。左肩的伤口在冰蓝光芒的压制下暂时安分,但这种压制同样让他浑身肌肉紧绷,血液流速都似乎慢了下来。右手的残骸滚烫得快要握不住,那股抵触和警惕的情绪越来越强烈,几乎要挣脱他的掌控。 他必须做点什么,打破这僵局。 他想起怀里的玉片。这东西曾安抚过残骸的躁动,也中和过藤蔓的异变。面对这明显与“冰”、“纯净”相关的存在,或许…… 他保持着姿势不变,用左手极其艰难地、一点一点地摸向怀中,取出了那三枚浅青玉片。玉片一离开他的胸口,接触到外界冰寒的空气和那两点冰蓝光芒无形的“注视”,表面的冰裂纹路立刻微微亮了起来,散发出柔和而稳定的乳白色光晕。 这光晕并不强烈,却带着一种中正平和的、令人心安的韵味。 溪水深处,那两点冰蓝光芒似乎极其轻微地波动了一下。依旧没有声音,但陆沉舟感觉到,那沉甸甸的“注视”中,似乎多了一丝……审视和探究? 他把心一横,将三枚玉片轻轻放在身前湿冷的岩石上,然后,缓缓松开了右手,将那截依旧滚烫震颤、暗金光芒吞吐不定的残骸,也放在了玉片旁边。 这个动作几乎耗尽了他此刻的勇气。残骸是他的保命符,也是最大的不确定。离手意味着更大的风险。 暗金色的光芒和乳白色的光晕在岩石上交相辉映,彼此泾渭分明,却又隐隐形成一种微妙的平衡。残骸的震颤和嗡鸣在玉片光晕的笼罩下,稍稍平复了一些。 陆沉舟空着双手,慢慢站起身,后退了一步,示意自己毫无威胁。他刻意让左肩那被冰蓝光芒压制着的伤口,更加暴露在那“目光”之下。 “我身负‘归墟’侵蚀之伤,”他继续说道,语气尽量平稳,“听闻此地寒石有奇效,故来求取。若有冒犯之处,还请……前辈海涵。”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只能以“前辈”相称。 “归墟……” 一个声音,直接在他和槐枝的识海中同时响起。 不是通过耳朵听到的,那声音清冷、空灵、不带丝毫情绪,如同冰棱相互敲击,又像是寒风吹过万年冰窟的最深处。它用的似乎并非现世任何语言,但意思却清晰无比地传达了过来。 “被‘门’的爪牙……咬伤的凡人……” 声音顿了顿,那两点冰蓝光芒微微移动,似乎更加仔细地“打量”着陆沉舟左肩的伤口,以及地上那截残骸和玉片。 “你持‘门’之碎齿,却又带着‘息壤镇纹’的余韵……”声音里透出一丝极淡的疑惑,“还有……‘霜魄’那孩子的……守护烙印?” 霜魄!它认识霜魄?还称其为“孩子”? 陆沉舟心头大震,立刻捕捉到了关键信息。“前辈认识霜魄守陵人?是她指引我寻找通天木残留的根须,我才得以离开‘归寂之庭’,来到此处。” “归寂之庭……原来那片坟场,被你们如此称呼。”冰蓝光芒微微闪烁,“霜魄……她终是燃尽了最后一点本源,完成了使命么。”声音里听不出悲喜,只有亘古的淡漠,“你能通过她的考验,带着她的烙印来到此地,又身负‘门’的侵蚀而未彻底沉沦……倒也有几分机缘。”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前辈是……”陆沉舟试探着问。 “吾乃‘寒髓’,镇守此段‘通天木’心脉残留的一缕冰魄本源灵性。”那声音平静地陈述,“此地溪水与寒石,皆因吾之存在与木心残骸交融而生,蕴含净化与镇封之力。对你这‘门’之侵蚀,确有暂时压制之效。” 果然!这里果然是“通天木”残留的影响区域之一!这“寒髓”便是此地核心! “求前辈赐石疗伤!”陆沉舟立刻躬身行礼。槐枝见状,也连忙跟着弯腰。 “寒石可以予你。”寒髓的声音依旧没有波澜,“但吾需知晓,你取石之后,意欲何为?仅为苟延残喘,还是……另有背负?” 陆沉舟直起身,迎着那两点冰蓝光芒,沉声道:“我要寻找一个身怀‘炎阳砂’钥匙印记的孩子,他很可能也流落在此方地域。也要……尽力阻止‘归墟’侵蚀此界。” “钥匙……炎阳砂……”寒髓的声音似乎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涟漪,那两点冰蓝光芒也明灭了一瞬,“原来这一纪的‘钥匙’,是‘阳炎’之属……难怪‘门’的侵蚀如此急切。”它沉默了片刻,“你身上霜魄的烙印,是认可,亦是嘱托。吾可予你寒石,助你暂时稳住伤势,并为你指明那孩子可能流落的大致方位——‘钥匙’的气息与此界本源相斥,若他身在此域,吾应能有所感应。” 陆沉舟心中狂喜,正要道谢。 “然,”寒髓的声音骤然转冷,那两点冰蓝光芒陡然锐利起来,如同冰锥,直刺陆沉舟,“你手中那‘门’之碎齿,凶戾污浊,乃此界大患。你既要承霜魄之托,阻‘门’之侵蚀,便不可再倚仗此等邪物!” 话音未落,冰蓝溪水猛地翻涌起来!一股精纯浩瀚、凛冽至极的冰魄寒意,如同苏醒的冰川,轰然从那两点光芒所在处爆发,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纯粹由冰蓝色光焰构成的锁链,带着冻结灵魂的威势,直奔岩石上那截暗金光芒闪烁的残骸! 它要封印,乃至摧毁这截残骸! “不可!”陆沉舟脸色大变,几乎本能地就要扑过去抢夺!这残骸虽然邪性,但一路走来,数次救他于危难,更是他目前唯一能有效对抗雾鬼、藤蔓等归墟造物的手段!若被毁去,在这危机四伏的山林里,他寸步难行! 然而,那冰蓝光焰锁链的速度太快,威势太盛!所过之处,空气冻结,溪水表面瞬间凝起一层白霜!陆沉舟重伤之躯,根本来不及阻拦! 就在那冰蓝锁链即将缠绕上残骸的刹那—— 异变再起! 一直安静躺在残骸旁边、散发着乳白色光晕的三枚浅青玉片,似乎受到了冰蓝锁链极致寒意的强烈刺激,其表面的冰裂纹路骤然光芒大放! 乳白色的光晕不再是温和的抚慰,而是转化为一种凝实、厚重、带着大地般沉稳气息的淡黄色光幕,如同最忠诚的盾牌,瞬间将残骸笼罩在内! “嗡——!!!” 冰蓝锁链狠狠撞在淡黄光幕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到极致的、仿佛两座山峰对撞的轰鸣,在裂谷中回荡! 冰蓝与淡黄的光芒疯狂交织、侵蚀、抵消!恐怖的寒意和厚重的守护之力形成肉眼可见的冲击波,猛地向四周扩散! 陆沉舟和槐枝直接被这股气浪掀飞出去,重重摔在几丈外的湿冷地面上!陆沉舟左肩伤口剧痛,哇地吐出一口带着冰碴的淤血。槐枝也是摔得七荤八素,惊恐地望着光芒爆发的中心。 只见那淡黄光幕在冰蓝锁链的冲击下剧烈晃动,表面出现无数细密的裂纹,却死死地撑住了,没有让锁链触及内部的残骸分毫! 而残骸本身,在这两股远超它目前层次的力量对撞刺激下,暗金色的裂纹光芒也疯狂闪烁起来,一股更加混乱、暴戾、仿佛被彻底激怒的意志,开始从中苏醒! 溪水深处,寒髓那清冷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清晰的讶异: “息壤……本源镇纹?!” “此等守护……竟系于此等邪物之侧?” “你……究竟是何人?” 喜欢通天遗卷请大家收藏:()通天遗卷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250章 石火对答 那声“你究竟是何人?”在识海里炸开,像冰锥凿在骨头上,冷得发疼。 陆沉舟摔在地上,浑身骨头像散了架,左肩伤口被刚才的冲击一震,冰蓝封印彻底碎了,那团漆黑幽光失去束缚,猛地膨胀了一下,阴寒剧痛瞬间席卷半边身子,疼得他眼前发黑,喉头腥甜。他咬紧牙关,用手肘撑起上半身,看向光芒爆发的中心。 冰蓝锁链和淡黄光幕依旧僵持着,彼此侵蚀,发出令人牙酸的“嗤嗤”声。玉片所化的淡黄光幕裂纹密布,光芒明灭不定,显然支撑得极其艰难,却始终没有溃散。而被护在光幕内的残骸,暗金色光芒疯狂吞吐,震颤得如同发怒的蜂群,一股更加原始混乱的意志正在苏醒,带着被冒犯的暴怒,试图反击,却被玉片的守护之力牢牢拘束在光幕之内,无法突破。 溪水深处,那两点冰蓝光芒微微摇曳,似乎也在审视着这出乎意料的变故。寒髓的声音再次响起,少了些之前的绝对冰冷,多了几分凝重的探究: “‘息壤镇纹’……确是息壤本源无疑。虽已残缺稀薄至此,但其‘镇封万邪、固本守源’的根基未改。此等上古神物遗泽,怎会与你……与这‘门’之碎齿纠缠一处?” 陆沉舟强忍着剧痛,喘息着开口,声音断断续续:“玉片……是我在‘归寂之庭’,一处根须坟场的灰烬里……偶然所得。当时,它们能与这残骸……共鸣,有安抚之效。我不知……什么是息壤镇纹。” 他说的基本是实话,只是隐去了从骸骨处得到警告的记忆。 “灰烬中所得?与碎齿共鸣?安抚?”寒髓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疑虑,冰蓝光芒扫过那三枚苦苦支撑的玉片,“息壤之力,乃至厚至重之大地产物,专克‘门’所代表的‘虚无’与‘吞噬’。以之镇封‘门’之爪牙,乃至修补被‘门’撕裂的界域伤痕,本是正理。但……” 它停顿了一下,似乎在仔细感知:“此玉片中蕴含的息壤之力,虽正,却弱,且灵性近乎消散,只剩一点固守的本能。而这块碎齿……”光芒转向残骸,“其内蕴含的‘门’之本源,凶戾污浊,却又……驳杂不纯?似是经历过不止一次封镇、破碎、污染、再凝聚……古怪。” 寒髓的疑惑,也正是陆沉舟一路以来的困惑。这截残骸太复杂了,不像单纯的归墟造物。 “前辈,”陆沉舟抓住机会,急切道,“此物虽凶,但一路而来,我依仗它数次从归墟爪牙手中逃生,甚至……方才为那孩子抽取‘山瘴’病气,亦赖其力。如今我伤重难行,归墟侵蚀日深,山林间异变处处,若弃此物,恐寸步难行,更遑论寻找钥匙、阻止侵蚀!” 他说的也是实情。没了残骸,以他现在的状态,别说找阿澈,连走出这片落雁山都难。 寒髓沉默着。冰蓝锁链的威势稍稍收敛,但并未散去,依旧与淡黄光幕僵持。裂谷中的寒意依旧刺骨,气氛却从绝对的杀机,转向了某种权衡与对峙。 良久,寒髓的声音再次响起,恢复了平静无波:“你所言,亦有理。此碎齿虽污浊,确是对抗‘门’之低等爪牙的有效凶器。息壤镇纹残片护它,或许……冥冥中自有因果牵扯,非当前可尽解。” “然,”它话锋一转,冰蓝光芒再次变得锐利,“放任此物在你手中,终是隐患。其内混乱意志会不断侵蚀你心神,加速‘门’之刻痕对你的同化。更甚者,它可能成为‘门’定位你、乃至定位‘钥匙’的‘道标’。” 陆沉舟心头一凛。这一点,他并非毫无察觉。残骸的每一次异动,每一次对归墟气息的渴望,都像在加深他与那“门”的联系。 “请前辈……指一条明路。”他低下头,语气恳切。到了这一步,他只能相信这位“寒髓”的判断。 寒髓没有立刻回答。冰蓝光芒微微流转,似乎在做着复杂的推演。裂谷中只剩下溪水潺潺和光芒对撞的细微声响。 终于,寒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寒石可予你,助你暂时压制伤势,恢复些许行动之力。吾亦可为你感应‘钥匙’大致方位——他确在此域,气息虽隐晦,但‘炎阳’与‘寒寂’相冲,吾能捕捉其微光。” 陆沉舟精神一振。 “然,有三个条件。”寒髓继续道,每说一条,裂谷中的寒意便重一分,“第一,取寒石后,你需立刻离开此地,不得久留,亦不得向外透露此处存在。” “第二,你手中碎齿,需以一枚‘息壤镇纹’玉片常驻镇压。如此,既可保你心神不被其彻底侵蚀,亦能大幅削弱其作为‘道标’的效力。但如此一来,此物凶威亦会大减,你需心中有数。” 常驻一枚玉片镇压残骸?陆沉舟看向那三枚光芒暗淡、裂纹增多的玉片。这无疑会削弱残骸的威力,也消耗玉片本就稀薄的力量。但比起被侵蚀同化或暴露位置,这似乎是必须的代价。 “第三,”寒髓的声音陡然转厉,冰蓝光芒骤然盛放,锁链威压再现,牢牢锁定陆沉舟,“你需立下‘冰魄心誓’——此行若寻得‘钥匙’,当以守护其为第一要务,竭力助其避开门之追索。若遇抉择,当舍此残骸乃至己身,亦须保‘钥匙’无虞!你可能做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冰魄心誓!陆沉舟听说过这种誓言,是以冰魄本源为引,直接烙印在神魂深处的誓约,一旦违背,神魂将受极寒反噬,痛苦远超形销骨立。这是寒髓对他最大的不信任,也是最沉重的枷锁。 他看向地上昏迷的槐枝和虎头,想起阿澈被光雾卷走时最后一眼,想起霜魄消散前的嘱托,想起这一路所见归墟侵蚀的惨状…… 没有犹豫的余地。 他抬起头,迎着那两点冰冷的幽蓝光芒,一字一顿,嘶哑却清晰地回答: “我,陆沉舟,在此立下冰魄心誓——此行若寻得身怀‘炎阳砂’之孩童,必以守护其为第一要务,竭尽全力,助其避开门之追索。若遇万难抉择,宁舍此身此物,亦保‘钥匙’周全!若有违此誓,甘受神魂冰封,永世沉沦!”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点极其凝练、纯净无匹的冰蓝光点,从溪水深处那两点光芒中分离出来,快如闪电,没入陆沉舟的眉心! 刹那间,一股难以形容的极致冰寒在他识海最深处炸开!仿佛连思维都要被冻结!但紧接着,这冰寒迅速收缩、凝聚,化作一个繁复玄奥的冰蓝色誓约符文,深深烙印在他的神魂核心,随即隐没不见,只留下一缕淡淡的、永恒的寒意缭绕。 誓成! 随着誓言成立,那冰蓝色的锁链“嗡”地一声,化作漫天冰晶光点,消散在空气中。一直苦苦支撑的淡黄光幕也瞬间溃散,三枚浅青玉片光芒彻底黯淡,“啪嗒”几声掉落在湿冷的岩石上,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灵性似乎耗损大半。 残骸的暗金光芒和暴戾震颤也随之平息,重新变得温吞起来,只是热度降低了不少,仿佛也被那冰魄心誓的寒意影响。 寒髓的声音似乎缓和了一丝:“既已立誓,便依约而行。” 话音刚落,溪流中,几块浸泡在冰蓝溪水中的蓝黑色寒石,仿佛被无形之手托起,缓缓飞向陆沉舟,落在他身前。 “取石敷于伤处,运功吸纳其中寒髓精气,可暂时封镇‘门’之刻痕,缓解痛楚,恢复些许气力。但此法治标不治本,切记。” 陆沉舟依言,拿起一块寒石。入手冰凉刺骨,几乎要冻僵手指,但其内部蕴含的精纯寒意,却让他左肩躁动的漆黑幽光瞬间安静了许多。他不再犹豫,将寒石按在左肩伤口处,同时勉力运转起体内那点可怜的真气。 丝丝缕缕精纯冰寒的气息,顺着皮肤渗入,与伤口处的阴冷死寂之力激烈对抗、中和、封冻……剧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轻,虽然伤口并未愈合,但那无时无刻的侵蚀感和阴寒刺痛,终于被压制了下去。一股清凉之气流转全身,让他疲惫欲死的身体恢复了几分力气,连脚踝的麻木感都减退了些。 他长长吐出一口带着冰碴的寒气,脸色虽依旧苍白,眼神却重新锐利起来。 “多谢前辈。”他真心实意地道谢,将另外几块寒石小心收起。 “无需言谢,交易而已。”寒髓的声音恢复淡漠,“‘钥匙’大致方位,在西北方向,距此约三百里,气息飘忽,似受某种力量遮蔽或牵引,具体位置需你自行探寻。此地不宜久留,你等速速离去。” 西北三百里……陆沉舟记在心里。他扶起昏迷的槐枝,拍醒吓懵的虎头,捡起地上裂纹密布的玉片和变得温凉的残骸。 “前辈,那‘山瘴’病气……”他看了一眼虎头手臂上残留的淡灰色印子。 “寒石之气,可稍稍遏制,无法根除。根源在‘门’之侵蚀扩散,解铃还须系铃人。”寒髓的声音渐远,“去吧。莫忘誓言。” 冰蓝溪水深处,那两点幽光缓缓黯淡,最终彻底消失。裂谷中的凛冽寒意也随之消退,只剩下溪水正常的冰凉。 陆沉舟最后看了一眼那恢复平静的冰蓝溪流,背起尚未完全清醒的槐枝,牵着惊魂未定的虎头,转身,一瘸一拐地,朝着裂谷外,那片被污染的山林走去。 手中,残骸微温,玉片冰凉。神魂深处,一点冰蓝的誓约符文,散发着永恒的寒意。 前路,依旧凶险莫测。但至少,有了一个明确的方向,和一副暂时能支撑下去的躯壳。 裂谷之外,灰蒙蒙的天光下,山林静默。远处,似乎又有隐约的、非人的嚎叫传来,随风飘荡。 喜欢通天遗卷请大家收藏:()通天遗卷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251章 归途血爪 裂谷外的天光,看着比进去时亮了些,可落在身上,还是感觉不到多少暖意。风贴着山坡刮过来,卷着腐叶和湿土的腥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之前没太在意的甜腻——像熟过头快烂掉的果子,闷在罐子里发酵出的味道。 陆沉舟背着还没完全清醒的槐枝,一手牵着惊惶的虎头,走出裂谷口。左肩压在槐枝瘦小的身子上,寒石传来的冰凉感丝丝渗入,暂时封住了伤口里那团黑气的躁动,带来一种麻木的平静。可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像一层薄冰盖在将沸的油锅上。每走一步,寒气与伤处阴冷的碰撞都让冰层微微震颤,提醒他这脆弱的平衡随时会破。 右手里,那截残骸被一枚布满裂纹的玉片紧紧贴着,用撕下的布条胡乱缠了几圈。残骸的热度低了许多,握在手里只是温温的,不再滚烫。暗金色的光芒也内敛下去,只在裂纹深处缓缓流动,像困倦的蛇。玉片的力量似乎真的将它“镇”住了,那种时刻存在的低语和混乱渴望变得极其微弱。但代价是,陆沉舟明显感觉到,残骸与自己之间那种模糊的、如臂使指的“联系”也变淡了。它现在更像一件死沉的外物,而不是之前那种带着邪性生命的“凶器”。 也好。他心想,至少脑子清净些。 虎头走得很慢,小脸苍白,时不时偷偷看自己手臂上那淡灰色的印子,又赶紧低下头。槐枝在陆沉舟背上动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呻吟。 “阿姐……”虎头带着哭音小声喊。 “……虎头?”槐枝的声音很虚弱,她费力地睁开眼,茫然地看了看四周,才意识到自己被背着。“放……放我下来,我能走……” 陆沉舟没理会,继续往前走。“省点力气。路还长。” 槐枝不再坚持,把脸靠在他汗湿冰凉的背上,手臂无力地环着他脖子。她能感觉到陆沉舟走路的颠簸和沉重,也能闻到他身上浓重的血腥、汗臭,还有一丝新添的、极淡的石头寒气。 “那……那溪水里的……”她想起昏迷前最后看到的冰蓝光芒,心有余悸。 “解决了。”陆沉舟简短地回答,没多解释。“拿了石头,指了路。西北三百里。” 槐枝愣了愣,消化着这短短几个字里巨大的信息量。解决了?那可怕的东西?还指了路?她看着陆沉舟侧脸紧绷的线条和微微泛青的嘴唇,知道他付出的代价绝对不小。她没再问,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三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穿过那片诡异的、树木扭曲的老林子时,气氛比来时更加压抑。或许是天光更亮了些,林间那些不自然的细节看得更清楚:树干上滑腻苔藓下隐约的、如同血管般凸起的暗色纹路;地面腐叶间偶尔露出的、颜色异样深暗的土壤;还有空气中始终散不去的、混合了铁锈和腐烂果实的甜腥味。 陆沉舟走得很小心,残骸握在身前,尽管威力大减,但那份对“异常”的感应似乎还在。他能感觉到,暗处有不少东西在“注视”着他们,带着贪婪和恶意,但似乎忌惮着什么——或许是残骸和玉片残留的气息,或许是他身上新添的寒石之气,又或许是别的原因——始终没有真正扑上来。 虎头紧紧挨着陆沉舟,小手死死抓着他的衣摆,大气不敢出。槐枝也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每一片晃动的阴影。 就在他们即将走出老林子,已经能望见外面相对正常的山林轮廓时—— “嗷呜——” 一声低沉、沙哑、充满痛苦与暴戾的狼嚎,猛地从右前方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后传来!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声音迅速接近! 不是正常的狼群狩猎的呼号,那声音里夹杂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嗬嗬声,像是喉咙里卡着浓痰,又像是什么东西在腐烂! “是……是狼?”槐枝声音发颤,“可这声音……” 陆沉舟脸色一沉,猛地停下脚步,将槐枝放下,护在身后,残骸横在胸前。“不是普通的狼。准备好跑。” 话音刚落,前方灌木丛“哗啦”一声被狠狠撞开! 三头体形异常硕大、毛色灰暗杂乱的野狼冲了出来!它们的眼睛并非寻常的幽绿或琥珀色,而是一种浑浊的、布满血丝的暗红色!嘴角咧开,露出沾着暗红色涎水和碎肉的黄黑色獠牙,涎水不断滴落,在湿土上腐蚀出细小的白烟。最骇人的是,它们的爪子——前端异常粗大锋利,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紫黑色,爪尖还萦绕着丝丝缕缕极淡的黑气! 和那些雾鬼一样!是被归墟污染异变的野兽! 三头狼狼显然已经发现了他们,暗红的眼睛死死锁定过来,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涎水滴滴答答。它们没有立刻扑上,而是分散开,呈一个松散的半弧,缓缓逼近,动作有些僵硬,但那股嗜血的疯狂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 陆沉舟心往下沉。若是之前,有残骸凶威在,或许还能震慑甚至反击。可现在残骸被玉片镇住,威力大减,自己伤重未愈,还带着两个几乎没战斗力的孩子……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槐枝,带着虎头,往左边那块大石头后面躲!快!”他低吼,同时将手中残骸握紧,试图调动其中残存的力量。 槐枝咬着牙,拉起吓傻的虎头,拼命朝左后方一块突兀的巨石跑去。 几乎在他们动身的瞬间,正中间那头体型最大的狼猛地发出一声狂躁的嚎叫,后腿一蹬,率先扑了上来!速度快得惊人,带起一股腥风! 陆沉舟不退反进,矮身,将残骸如同短匕,朝着扑来的狼狼咽喉疾刺过去!他没有真气加持,全靠身体的本能和残骸本身的锋锐。 狼狼似乎对残骸有些忌惮,扑击的轨迹在空中硬生生一扭,粗大的紫黑前爪带着腥风,狠狠拍向陆沉舟持械的右臂! “砰!” 狼爪拍在残骸侧面,力量大得出奇!陆沉舟右臂剧震,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整个人被带得向旁踉跄几步,左肩伤口受到牵动,寒石封镇的冰层传来清晰的“咔嚓”轻响,剧痛差点让他跪倒! 而残骸与狼爪接触的地方,暗金光芒微微一闪,那狼爪上的紫黑色和萦绕的黑气,似乎被灼烧般消退了一丝,狼狼也发出一声吃痛的呜咽,攻势稍缓。 有用!但效果太弱了! 与此同时,另外两头狼狼也从左右两侧包抄过来,一头直扑陆沉舟下盘,另一头则狡猾地绕向巨石,想要攻击后面的槐枝姐弟! 陆沉舟睚眦欲裂!他猛地将左手中一直握着的一块寒石,狠狠砸向扑向自己的那头狼狼面门,同时不顾右臂酸麻,残骸横扫,逼退正面巨狼,身体拼命向后一撞,撞在扑向巨石的那头狼狼侧腹! “嗷!”被寒石砸中的狼狼惨嚎一声,面门瞬间凝结出一层白霜,动作僵硬了一瞬。而陆沉舟这一撞,虽然将那狼狼撞得歪了歪,自己也被反震力震得气血翻腾,左肩伤口处的冰层裂痕更多,阴寒刺痛再次涌上。 巨石后的槐枝捡起地上的石块,尖叫着砸向靠近的狼狼,虽然准头力道都差,倒也稍稍干扰了它。 局面危急!三头狼狼虽然受伤吃痛,但凶性更盛,包围圈在缩小! 陆沉舟呼吸粗重,眼前阵阵发黑。他知道,不能再拖了。要么被咬死在这里,要么…… 他看了一眼手中光芒暗淡的残骸和贴着它的、裂纹密布的玉片。一个疯狂的念头闪过。 他猛地将残骸上缠绕的布条扯开,露出下面紧贴的玉片。然后,用尽力气,将残骸连同玉片一起,狠狠刺入自己左肩伤口下方一寸处的皮肉中! 不是伤口本身,而是临近的、还未被彻底侵蚀的健康皮肉! “呃啊——!!!” 难以形容的剧痛瞬间淹没了陆沉舟!那感觉,像是将烧红的烙铁和冰锥同时钉进了身体!残骸的混乱凶戾、玉片的守护中和、寒石的冰封镇压、以及伤口本身的阴寒死寂……数股截然不同甚至互相冲突的力量,以他的血肉为战场,轰然对撞、撕扯! 他全身肌肉贲张,血管凸起,眼珠里瞬间布满血丝,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 而随着这股剧痛和力量对撞的爆发,残骸表面的暗金裂纹,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光芒!那光芒不再是内敛的暗金,而是近乎刺眼的亮金色!一股混合了痛苦、暴怒、以及某种被强行激发的、玉石俱焚般的毁灭气息,如同失控的火山,从残骸中喷薄而出! 紧贴着的玉片,裂纹瞬间蔓延,几乎要碎裂,乳白色的光晕被染上了一层不祥的金红! 离得最近的、正面的那头巨狼,被这股骤然爆发的、充满毁灭意味的混乱气息一冲,暗红的眼中竟流露出本能的恐惧,呜咽一声,竟然后退了半步! 而陆沉舟,则借着这股剧痛刺激出的、最后的爆发力,如同受伤的疯虎,挥舞着光芒刺眼的残骸,主动扑向了左侧那头被寒石暂时迟缓的狼狼! “噗嗤!” 残骸深深扎进了狼狼的颈侧!亮金色的光芒如同活物般涌入伤口! “嗷——!!!”凄厉到极点的惨嚎!狼狼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枯萎!紫黑色的皮毛失去光泽,血肉精华连同那些萦绕的黑气,仿佛被残骸疯狂吞噬!仅仅两息,一头壮硕的狼狼就变成了一具皮包骨头的干尸,轰然倒地! 残骸的光芒也因此暗淡了不少,但那股凶威却更盛! 另外两头狼狼被这恐怖的一幕彻底吓住了,呜咽着,夹起尾巴,竟不敢再进攻,转身就朝密林深处仓皇逃窜! 陆沉舟拄着残骸,单膝跪地,剧烈地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左肩伤口附近,被他强行刺入残骸的地方,皮肉翻卷,一片焦黑与冰蓝混杂的狼藉,剧痛几乎让他晕厥。寒石的封镇效果似乎被刚才的爆发彻底破坏了,伤口里的漆黑幽光再次开始蠕动,带来冰冷刺骨的侵蚀感。 但他没时间处理。他猛地拔出残骸,踉跄着走向巨石。 槐枝和虎头脸色惨白地看着他,像看一个从地狱爬出来的怪物。 “走……”陆沉舟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回……窝棚……” 他必须尽快处理伤口,重新用寒石封镇。刚才那一下饮鸩止渴的爆发,代价太大了。 槐枝回过神来,连忙扶住摇摇欲坠的陆沉舟,虎头也赶紧上前帮忙。三人互相搀扶着,头也不回地朝着窝棚的方向,跌跌撞撞地逃离这片血腥的林地。 身后,只留下那具迅速腐败、散发恶臭的狼尸,和空气中久久不散的、混合了血腥、焦臭与冰寒的诡异气息。 老林子重归寂静。只是在那片被踩踏凌乱的腐叶下,似乎有什么细小的、颜色深暗的东西,缓缓蠕动了一下,又悄然隐没。 喜欢通天遗卷请大家收藏:()通天遗卷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252章 黑雨濒绝 窝棚比离开时更破败了。塌掉的那半边,雨水灌进来,把原本还算干燥的那角也浸得湿透,地上积着一层浑浊的泥水,散发着土腥和霉菌的味道。空气又湿又冷,像个巨大的冰窖。 陆沉舟几乎是摔进窝棚里的,膝盖砸在泥水里,溅起一片污渍。他撑了一下,没撑住,侧身歪倒,靠在那堵勉强还算完整的土墙上,喉咙里发出拉风箱似的嗬嗬声,每一声都带着血沫。 左肩那里已经没法看了。 强行刺入残骸的地方,皮肉外翻,边缘是烧灼般的焦黑,中间却凝结着诡异的冰蓝色晶体,像伤口里长出了古怪的盐霜。而原本的伤口——冰蓝封印彻底碎裂后——那团漆黑幽光失去了所有压制,如同脱缰的野马,疯狂地蠕动、扩张,沿着焦黑与冰晶的缝隙向外蔓延,所过之处,皮肉迅速变得青黑、僵硬,失去知觉,表面浮现出细密的、如同蛛网般的紫黑色纹路。一股阴冷刺骨的寒意和另一种灼烧般的剧痛交替肆虐,半边身子都像是在油锅和冰窟里轮番滚过。 更糟的是,残骸和那枚几乎碎开的玉片还嵌在伤口下方的皮肉里。他能感觉到,残骸依旧在微微震颤,散发着一种虚弱却执拗的“吸摄”感,似乎在贪婪地吞噬着伤口处散逸出的阴寒死寂之力,以及……他自身的精血元气!而那枚玉片,则用最后一点残存的力量,死死地“抵”着残骸,试图阻止它的暴行,两股力量在他皮肉下撕扯、对抗,带来持续不断的、如同钝刀割肉般的剧痛。 他哆嗦着,用还能动的右手,艰难地从怀里摸出剩下的几块寒石。入手冰凉,但此刻这点凉意,几乎压不住伤口处爆发出的恐怖阴寒。他咬紧牙关,将一块寒石按在伤口上方,试图重新引动其中的寒髓精气。 一丝微弱的冰蓝气息渗入,与伤口处的漆黑幽光碰撞,发出“嗤嗤”的轻响,腾起淡淡的黑烟。剧痛似乎减轻了一瞬,但那幽光的扩张并未停止,只是速度慢了一丝。 不行……一块不够……寒气太弱,压不住…… 他颤抖着手,又拿起一块,两块……将剩下的所有寒石,全都堆在了左肩伤口周围。冰蓝色的寒气交织着升起,暂时形成了一个薄薄的寒雾区域,将左肩连同嵌着的残骸玉片一起包裹。 漆黑幽光的扩张终于被遏制住了,僵持在了肩膀和脖颈的交界处。但陆沉舟能感觉到,寒石的力量正在被飞速消耗,而那些侵入血肉的阴寒死寂之力,也并未被驱散或净化,只是被暂时“冻结”在了原地。一旦寒石耗尽…… 他不敢想下去。眼皮沉重得像坠了铅,每一次呼吸都扯得胸口生疼,喉咙里全是血腥味。他强撑着不让自己晕过去,目光看向窝棚口。 槐枝正费力地将吓傻了的虎头拖进窝棚。小男孩脸上泪痕还没干,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陆沉舟左肩那可怖的伤口和周围蒸腾的冰蓝寒雾,身体不住地发抖。槐枝自己也是小脸惨白,嘴唇被咬出了血印子,但她动作没停,迅速检查了一下弟弟身上有没有新伤,又跑到窝棚塌掉的那半边,扒拉着潮湿的茅草和烂木头,似乎想找点什么能用的东西。 “找……找干柴……升火……”陆沉舟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每一个字都耗力巨大,“驱寒……消毒……” 槐枝闻言,立刻点头,对虎头说了句“守着叔叔”,自己又冲进了外面的雨幕里——雨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不大,却绵密冰冷。 虎头挪到陆沉舟身边,蹲下,想碰又不敢碰,只是带着哭腔小声问:“叔叔……你会死吗?” 陆沉舟想扯出个笑,却只牵动了伤口,疼得他牙关直打颤。“暂时……还死不了。” 很快,槐枝抱着几根相对干燥的树枝和一把枯草回来了,身上湿了大半。她顾不上自己,熟练地在窝棚内角一处地势稍高、还算干燥的泥地上清理出一块地方,用火镰费力地打了好几下,终于点燃了枯草,小心地将细枝架上去。 微弱的橘黄色火苗再次亮起,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和光亮。火光跳跃,映照着陆沉舟惨白的脸和左肩那可怖的景象,也映出槐枝和虎头脸上惊魂未定的恐惧。 槐枝将湿透的外衣脱下来,拧了拧水,架在火堆旁的石头上烘烤,自己则抱着膝盖坐在火堆边,眼睛不时瞟向陆沉舟的伤口和外面渐暗的天色,身体还在轻微发抖。 “阿姐……”虎头挨着姐姐坐下,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我们……我们还要去南边吗?” 槐枝沉默了很久,才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不知道……”她看了一眼陆沉舟,“叔叔伤成这样,走不动了。外面……那些东西越来越多了。”她想起刚才那些眼睛发红、爪子发黑的狼,还有之前遇到的各种诡异,身体又是一颤。 陆沉舟听着他们的对话,意识在剧痛和寒冷中时沉时浮。寒石的力量在持续消耗,他能感觉到那些被冻结的阴寒之力正在蠢蠢欲动。残骸和玉片的撕扯也从未停止,像两把钝锯,一刻不停地磨着他的血肉和神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西北三百里……阿澈……钥匙……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针,扎在他昏沉的意识里。不能倒在这里。倒在这里,一切就都完了。 他凝聚起涣散的精神,试图再次运转真气。丹田依旧空空如也,经脉干涸萎缩。但当他将意念沉入左肩伤口附近,接触那些寒石散发的冰蓝气息时,一丝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清凉气流,竟顺着破损的经脉,缓缓流入了他的丹田! 是寒石的精气!虽然微弱,虽然带着刺骨的寒意,但确实是可以被吸纳炼化的能量! 他心头猛地一振!顾不上这寒气对经脉可能的损伤,立刻小心翼翼地引导着这一丝微弱的寒流,沿着最基础的运功路线缓缓流转。过程痛苦而缓慢,寒气所过之处,经脉如同被冰针刺扎,带来尖锐的刺痛,但随之而来的,还有一种压制伤口阴寒的清凉感和一丝微弱的力量感。 有效!虽然杯水车薪,但至少是个希望! 他不再犹豫,集中全部心神,开始主动吸纳寒石散发出的精气。一块寒石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表面出现了细密的裂纹。紧接着是第二块,第三块…… 窝棚外,雨渐渐大了,敲打着烂草和树叶,发出连绵的沙沙声。天色彻底黑透,山林被笼罩在浓重的黑暗和雨幕中,只有窝棚里那点微弱的火光,在顽强地跳动着。 槐枝添了几次柴,火堆勉强维持着。她和虎头蜷缩在火边,又冷又饿又怕,却都不敢睡。虎头靠着她,眼皮打架,脑袋一点一点的。槐枝则一直竖着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雨声掩盖了许多声音,但偶尔,还是会有一两声模糊的、非人的嚎叫或嘶鸣,从极远处飘来,让她心惊肉跳。 时间一点点过去。 陆沉舟身前的寒石已经全部化为灰白色的粉末,失去了所有光泽和寒气。而他体内,终于多了一丝微弱却相对稳定的冰寒真气。这股真气运转起来依旧滞涩,带来的痛楚也不小,但它实实在在地压制住了左肩伤口处漆黑幽光的进一步扩散,甚至稍稍修复了一点被阴寒之力侵蚀的经脉,让他恢复了一些行动的气力。 他缓缓睁开眼睛,长长吐出一口带着冰雾的白气。脸色依旧惨白如纸,但眼神里的死灰褪去了一些,多了一丝冰冷的清醒。 左肩的伤口依旧狰狞,焦黑、冰蓝、青黑、紫黑几种颜色混杂,残骸和碎玉片还嵌在那里,但那种疯狂的侵蚀剧痛被压制到了可以忍受的程度。他试探着动了动左臂,一阵钻心的疼,但至少手指能微微弯曲了。 他看向火堆边昏昏欲睡的姐弟俩,又看向窝棚外无边的黑暗和雨幕。 寒石用尽了。伤势只是暂时压制。不能在这里久留。必须尽快弄到食物,找到更安全的地方,然后……向西北方向前进。 他撑着土墙,慢慢站起身。骨头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槐枝立刻惊醒,警惕地看过来。 “收拾一下,天一亮就走。”陆沉舟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不能再待了。” 槐枝点点头,没有多问,立刻摇醒虎头,开始收拾那点可怜的行李——几块硬邦邦的饼子,咸菜疙瘩,火镰,还有陆沉舟给她的那枚玉片(她小心地收在最里面)。虎头揉着眼睛,懵懂地跟着姐姐。 陆沉舟走到窝棚口,望着外面泼墨般的夜色。雨丝在黑暗中划出无数倾斜的银线,山林像一头匍匐的、湿漉漉的巨兽。 他握紧了右拳。体内那丝冰寒真气缓缓流转。 就在这时,一阵风卷着冰凉的雨丝吹进窝棚,带来了远处一丝极其微弱、却让他和怀中残骸同时一悸的气息。 不是雾鬼,不是异变野兽,也不是藤蔓。 那是一种更加深沉、粘稠、仿佛沉淀了无数岁月的腐朽与死寂。 同时,还夹杂着一丝极淡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血腥甜香。 和他之前在人皮地图、黑石岛雕像、以及阿澈被光雾卷走时闻到的……有些类似,却又更加陈腐。 风中的气息一闪即逝。 陆沉舟瞳孔微缩,猛地看向西北方向——寒髓所指的,阿澈可能所在的方位。 那气息传来的方向……似乎也正是西北。 而且,距离似乎……并不太远? 雨夜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或者,正在那里,等着。 喜欢通天遗卷请大家收藏:()通天遗卷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253章 夜雨离巢 窝棚里的火堆,终究是没能熬过灌进来的风雨和湿气,挣扎了几下,化作几缕青烟和几点暗红的炭火,灭了。最后一点光和暖意被黑暗和潮湿吞没,窝棚里瞬间沉入一种更深的、令人心慌的寒意。 黑暗里,只剩下三个人粗重不一的呼吸声,和外面哗哗的雨声。 陆沉舟靠着土墙,左肩伤处的剧痛像潮水,一浪接一浪,寒石带来的短暂安宁正在飞速消退。怀里那几枚灰扑扑的石头粉末,已经没了半点凉气。他能感觉到,皮肤下那团被暂时“冻住”的漆黑幽光,又开始缓慢地、执着地蠕动起来,阴寒刺痛顺着肩膀往脖子、往心口爬。嵌在皮肉里的残骸和碎玉片,依旧在无声地角力,带来持续不断的钝痛。 但他没动。 他在等。 等那阵风,等风里可能再出现的那丝气息。 槐枝和虎头蜷缩在对面墙角,姐弟俩靠在一起取暖,单薄的身子都在微微发抖。虎头已经困得东倒西歪,脑袋一点一点,嘴里含糊地嘟囔着冷。槐枝却强撑着没睡,大眼睛在黑暗里睁着,警惕地听着外面的每一点动静,也不时担忧地望向陆沉舟这边。 时间在湿冷和黑暗中粘稠地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一刻钟,也许更短。 窝棚外,风雨声里,一阵与之前不同方向的、稍弱些的山风,打着旋儿卷过,从塌陷的棚顶缺口钻了进来。 风中,那丝极其微弱、却让陆沉舟瞬间汗毛倒竖的气息,再次出现了! 依旧是那种沉淀的腐朽与死寂,混合着诡异的甜腻,但这一次,似乎……更清晰了一些?而且,风中还隐约带来了一点别的——极其淡的、如同陈旧铜锈般的腥气,以及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有规律的、低沉的震动感? 方向和之前判断的一致,西北。距离……似乎比预想的还要近一些?可能不足十里?甚至更近?雨夜和复杂地形让判断变得困难,但这气息的“质感”和残骸传来的微弱悸动,都指向一个并不遥远的目标。 更重要的是,这气息似乎……不是静止的?它在缓慢地、有规律地波动,如同活物的呼吸,又像某种庞大机械沉睡中的脉动。 不能再等了。 陆沉舟猛地睁开眼,黑暗里,他的眼神冷得像冰。 “醒醒。”他压低声音,沙哑却清晰,“收拾东西,立刻走。” 槐枝本就醒着,闻言立刻摇醒弟弟。“虎头,快,起来了!” 虎头迷迷糊糊被弄醒,带着哭腔:“阿姐……困……冷……” “走了就不冷了,快!”槐枝手脚麻利地将地上那点家当——硬饼、咸菜、火镰、玉片——用破布卷好,塞进怀里,又帮弟弟把湿透的、挽得太高的裤脚放下些。 陆沉舟已经挣扎着站起,动作牵扯伤口,疼得他闷哼一声,额角青筋跳动。他深吸一口气,强行调动体内那丝冰寒真气,压制住左肩蠢蠢欲动的阴寒,也给自己冰冷的四肢注入一点微弱的气力。然后,他弯腰,从将熄的炭火堆里,扒拉出几块还有余温的木炭,用一块浸湿后拧得半干的破布匆匆包好,塞进腰间——黑暗里,或许需要一点引火的东西。 他走到窝棚口,没有立刻出去,而是侧耳倾听。除了风雨声,暂时没有其他异常响动。 “跟紧我,别出声,别掉队。”他回头,对姐弟俩简短交代,然后率先矮身,钻出了破败的窝棚,没入冰冷瓢泼的雨夜之中。 槐枝紧紧拉住虎头的手,一咬牙,也跟了出去。 冰冷的雨水瞬间浇了个透心凉,激得三人都是一个哆嗦。虎头被冷雨一激,彻底醒了,吓得紧紧抱住姐姐的胳膊。槐枝也冷得牙齿打颤,却死死抿着唇,目光紧跟着前方陆沉舟在黑暗中模糊的背影。 陆沉舟走得极慢,极其小心。他右手握着残骸,将其当作探路杖,在湿滑泥泞、盘根错节的山地上一点点试探着前进。左臂几乎无法用力,只能虚垂着,每一次颠簸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他依靠着残骸那点微弱的指向性,和对那丝诡异气息的感应,在完全黑暗、地形复杂的山林里,艰难地朝着西北方向前进。 雨更大了,砸在树叶上、岩石上,发出震耳的哗啦声,很好地掩盖了他们的脚步声和喘息。但这也让前行变得更加困难。视线被雨水模糊,脚下打滑,不知名的藤蔓和灌木枝条不时抽打在身上、脸上。黑暗浓稠得如同实质,只有偶尔划过天际的闪电,才能瞬间照亮前方狰狞的树影和崎岖的山路,随即又沉入更深的黑暗。 陆沉舟全凭一股不肯倒下的意志在支撑。冰寒真气在体内艰难运转,抵御着伤口侵蚀和刺骨寒冷,也透支着他所剩无几的精力。他感觉肺部像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气和冰碴般的刺痛。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除了雨声,开始出现嗡嗡的耳鸣。 但他不敢停。那丝气息如同黑暗中的灯塔,既是不祥的警告,也可能是唯一的线索和希望。他必须在天亮前,或者在那气息转移、消失前,尽可能靠近它,弄清那到底是什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槐枝和虎头跟在他身后几步远,跌跌撞撞。槐枝一手紧紧拉着弟弟,一手还要护着怀里的包袱,好几次差点滑倒。虎头又冷又怕,小声抽泣着,却不敢停下。 不知在雨夜里挣扎前行了多久,可能一个时辰,也可能更久。陆沉舟感觉自己快要到极限了,左肩的伤口因为持续的活动和寒冷,剧痛越来越难以忍受,那漆黑幽光的蠕动似乎也加快了。 就在他几乎要撑不住,准备找个稍微能避雨的地方喘息片刻时—— 前方,穿过一片格外茂密、垂挂着湿漉漉藤蔓的老树林后,地势陡然向下倾斜! 而更重要的是,一直指引着他的那丝腐朽甜腻气息,和残骸传来的悸动,都在这里骤然变得清晰、强烈起来! 同时,风中开始夹杂着那若有若无的、低沉的嗡鸣震动感,也更加明显了。 到了……或者,非常近了! 陆沉舟停下脚步,靠在湿滑的树干上,剧烈喘息。他示意身后的槐枝姐弟停下,躲到树后。 他凝神向前方望去。 借着又一次撕裂夜空的闪电惨白光芒,他看到了。 前方是一片倾斜向下的山坡,坡底似乎是一片相对开阔的洼地。而在那洼地的方向,浓郁的黑暗之中,隐隐约约,有极其微弱的、暗红色的光晕,在雨幕中明灭不定! 那光,正是诡异气息和嗡鸣声的源头! 雨,冰冷地浇在三人头上。 风,卷着甜腻腐朽的气味,从洼地深处,不断飘来。 喜欢通天遗卷请大家收藏:()通天遗卷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254章 夜雨寻踪 雨下得急了,不再是绵密的丝,而是连成片的、冰凉的帘子,哗哗地打在窝棚顶的烂草和外面的树叶上,声响大得盖过了一切。风也跟着凑热闹,卷着雨滴从塌掉的那半边灌进来,火堆被吹得明灭不定,随时要灭。 陆沉舟站在窝棚口,湿冷的风扑在脸上,让他昏沉的脑子稍微清醒了些。左肩的伤处,寒石散尽后,那团被暂时冻结的漆黑幽光又开始蠢蠢欲动,阴寒刺痛如同苏醒的毒蛇,沿着脊背往上爬。体内那点新得的冰寒真气,像条细弱的小溪,在干涸的河道里艰难流淌,勉强抵住寒意侵蚀,却也带来经脉刺痛的副作用。 但此刻,他顾不得这些。 刚才风里那丝一闪即逝的气息——腐朽、死寂、甜腻——像根烧红的针,扎进他紧绷的神经。太像了。像黑石岛雕像的威压,像人皮地图燃烧时的余韵,甚至隐约有一点点……阿澈被光雾卷走时残留的、极其微弱的波动。只是更加陈旧,更加沉重,混杂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血腥味? 西北方向。不到十里?还是更近?雨夜和山林干扰了判断,但残骸传递来的、被玉片镇压后仅剩的那点模糊“饥渴”感,也明确指向那边。 不能等了。天亮?谁知道天亮时,那气息还在不在,或者会引来什么别的。这窝棚也绝不能再待,刚才的狼袭和这诡异的气息都说明,这片区域正在变得越来越危险。 他转身,走回火堆边。火光映着他没什么血色的脸,和左肩那狰狞的伤口。槐枝已经收拾好那点可怜的家当,用一块破布包着,紧紧抱在怀里。虎头靠着她,眼睛因为困倦和害怕半睁半闭。 “走。现在。”陆沉舟的声音压过雨声,不容置疑。 槐枝愣了一下,看向外面泼墨般的黑夜和瓢泼大雨。“现在?雨这么大,天这么黑……” “那东西可能在天亮前就消失,或者引来更麻烦的。”陆沉舟打断她,开始用还能动的右手,将窝棚里一些半湿的茅草和烂布缠在左臂和身上,权当简陋的遮掩和保暖,“你们留在这里,更危险。” 他说的是实话。窝棚不隐蔽,刚才的打斗可能留下了气味和痕迹。那些雾鬼和异变野兽,谁知道会不会循迹找来。 槐枝咬着嘴唇,看了看怀里昏沉的弟弟,又看了看陆沉舟决绝的眼神,最终重重地点了下头。“好。我跟叔叔走。”她摇了摇虎头,“虎头,醒醒,我们要走了。” 虎头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被姐姐拉起来。 陆沉舟最后看了一眼那堆即将熄灭的火,弯腰从灰烬里扒拉出几块还没完全烧透的木炭,用湿布包了,塞进怀里——也许用得着。然后,他率先走出了窝棚。 冰冷的雨水瞬间浇透全身,激得他一个哆嗦,伤口处的刺痛也更清晰了。他握紧右手中那截被玉片镇压、光芒内敛的残骸,将其当作探路的棍子,拨开挡路的湿滑灌木和藤蔓,朝着西北方向,一头扎进漆黑的雨夜山林。 槐枝拉着虎头,紧紧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姐弟俩都没蓑衣斗笠,很快也被淋得透湿,单薄的衣服紧贴在身上,冷得牙齿打颤。槐枝一手紧紧抱着包袱,一手还要搀扶跌跌撞撞的弟弟,走得十分艰难。 雨夜的山林,是另一副面孔。黑暗浓得化不开,只有偶尔闪电撕裂天幕时,才能瞬间看清周围张牙舞爪的树影和崎岖的地形。雷声滚滚,压过雨声,也掩盖了许多细微的动静。脚下是湿滑的泥泞、盘结的树根和不知深浅的水洼,每一步都可能滑倒或踩空。 陆沉舟全靠残骸那点微弱的指向性和自己模糊的方向感前进。他走得很慢,很小心,不仅要辨路,还要时刻警惕周围任何异常的声响或气息。左肩的伤痛和体内冰寒真气的运转让他必须分心维持平衡,汗水混着雨水不断流下,模糊视线。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可能只前进了两三里地。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三人的体力却在快速消耗。虎头已经走不动了,几乎是半拖半被姐姐拽着前行,小声地抽泣着。槐枝自己也气喘吁吁,脚步虚浮。 陆沉舟的状态更糟。强行运转冰寒真气抵御伤口侵蚀和维持体温,对他本就枯竭的身体是巨大负担。他感觉肺部火辣辣地疼,眼前阵阵发黑,好几次差点被突出的树根绊倒。 就在他考虑是否要找个地方暂时避一避雨、缓口气时—— 前方不远处,一片相对低洼的林地里,毫无征兆地,亮起了一点幽幽的、暗红色的光! 那光很微弱,在雨夜中忽明忽灭,像风中残烛,却异常扎眼。它不是火焰的暖红,而是一种粘稠的、仿佛凝固血液般的暗红,散发出的气息,正是陆沉舟之前在风中捕捉到的那一丝——腐朽、死寂、甜腻,此刻更加清晰,还夹杂着一种……低沉的、有节奏的嗡鸣? 残骸在陆沉舟手中猛地一颤!尽管被玉片镇压,那股对“同源”或“异常”力量的感应依旧存在。此刻,它传递出的不再是单纯的饥渴,而是一种更加复杂的情绪:警惕,抵触,还有一丝……被挑衅般的躁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左肩的伤口也同步传来剧烈的刺痛,漆黑幽光加速蠕动,仿佛受到了那暗红光芒的牵引或刺激。 “那……那是什么?”槐枝也看到了,声音发抖,紧紧拉住弟弟。 陆沉舟示意他们噤声,自己则伏低身体,借着树木和灌木的掩护,一点点向那暗红光芒靠近。每靠近一步,空气中那股甜腻腐朽的气息就更浓一分,低沉的嗡鸣声也更清晰,像是某种巨大的、生锈的机械在缓缓运转,又像是无数细小的虫豸在同时振翅。 终于,他潜行到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后,拨开枝叶,看清了前方的景象。 那是一片不大的林间洼地,积着浑浊的雨水。而在洼地中央,一块半埋在水里的、布满青苔和裂痕的黑色巨石上,赫然插着一截东西! 那是一截约莫手臂粗细、一尺来长、形状不规则的暗红色晶体!晶体表面粗糙,布满了蜂窝状的孔洞和干涸的、颜色更深的污渍。那幽幽的暗红光芒,正是从这些孔洞内部透出来的,随着低沉的嗡鸣声有节奏地明灭。 而在晶体周围的黑色巨石表面,以及附近的泥水洼地里,竟然生长着一小片一小片颜色妖异的暗红色苔藓!这些苔藓与之前见过的“鬼苔”蓝绿不同,它们更加粘稠厚实,像一层层凝固的血痂,散发着浓郁的甜腥气。 最让陆沉舟心头巨震的是,在那些暗红苔藓之间,以及那截暗红晶体的孔洞边缘,隐约能看到一些扭曲的、仿佛天然生成的纹路! 那些纹路的风格……极其古老、扭曲,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痛苦与不祥感,与他记忆中黑石岛雕像底座上的纹路、甚至与霜魄提到的某些上古封印符号,有几分诡异的相似! 这里……是一处小型的、露天的“污染源”?还是某种上古之物的……残骸或碎片? 那截暗红晶体,难道也是“门”的某种碎片?或者,是归墟力量侵蚀现实后,凝结出的某种“节点”? 就在他惊疑不定时,异变再生! 洼地边缘的阴影里,突然传来了沉重而拖沓的脚步声,还有喉咙里压抑不住的嗬嗬声! 不止一个! 紧接着,三个摇摇晃晃、身上沾满泥水、散发着浓烈腐臭和黑气的高大身影,从不同方向的林木阴影里走出,朝着洼地中央那暗红晶体,蹒跚却坚定地围拢过去! 是雾鬼!而且看它们的目标,似乎是那截暗红晶体?它们被这晶体吸引而来? 陆沉舟屏住呼吸,握紧残骸,心脏狂跳。他现在的状态,对付一头雾鬼都勉强,何况三头!而且,那截诡异的晶体…… 他回头看了一眼躲在后面瑟瑟发抖的槐枝姐弟。 不能硬拼。 必须绕过去,或者……利用这晶体和雾鬼? 一个大胆而冒险的计划,在他脑中迅速成形。 喜欢通天遗卷请大家收藏:()通天遗卷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255章 血晶为饵 洼地里的景象,让陆沉舟头皮发麻。 三个雾鬼,或者说,曾经是人的东西,正围着那块插着暗红晶体的黑色巨石,缓慢地、僵硬地移动。它们的眼睛在黑暗里泛着浑浊的红光,死死盯着晶体散发出的幽幽暗芒,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充满渴望的怪声。其中一个雾鬼伸出紫黑色、指甲扭曲变形的手,似乎想去触碰那晶体,指尖刚一靠近晶体周围那些粘稠的暗红苔藓,苔藓便猛地蠕动起来,如同活物般卷向它的手指! “嗤——” 一声轻微的、仿佛油脂滴在火炭上的声音。雾鬼的手指接触到苔藓的地方,迅速变得灰败干瘪,一丝丝极淡的黑气从它指尖被苔藓“吸”了出来,融入那暗红光芒中。雾鬼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猛地缩回手,茫然地看着自己更加干枯的手指,却又仿佛被那晶体牢牢吸引,舍不得离开,只在原地焦躁地踏着步。 另外两个雾鬼也差不多,它们既渴望那晶体散发出的、与它们体内污染同源却又更加“浓郁”的力量,又本能地畏惧晶体周围那些似乎能“反噬”它们的诡异苔藓。 它们在互相试探,也在被晶体“喂养”和“吸引”。 陆沉舟伏在灌木丛后,雨水顺着他的头发流进眼睛,又涩又冷。他脑子里飞快地转动。 这晶体,像是个小型的“诱饵”或者“陷阱”,专门吸引并“消化”这些被归墟污染的低等存在?那些暗红苔藓,就是它的“触手”和“消化液”? 那么,如果…… 一个极其冒险、近乎赌博的念头,在他心中成形。 他回头,用极低的声音对身后的槐枝说:“听好。带着虎头,退到后面那棵最粗的树后面,躲好,不管发生什么,别出来,也别出声。” 槐枝脸色煞白,看着洼地里那三个可怕的身影和诡异的红光,又看看陆沉舟肩上可怕的伤口,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用力点了点头,拉着懵懂的虎头,悄无声息地后退,藏到了一棵双人合抱的古树后面。 陆沉舟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和伤口剧痛让他更加清醒。他慢慢从灌木丛后挪出来,借着洼地边缘嶙峋岩石和倒伏树木的阴影,小心翼翼地朝着洼地靠近。 他的目标,不是那三个雾鬼,也不是晶体本身。 而是晶体与黑色巨石连接的底部区域,那里暗红苔藓似乎最为稀薄,而巨石的裂缝也最多。 他需要制造一个足够大的“动静”,引开或者……解决掉这三个雾鬼。硬拼不可能,只能借力打力。 他体内那点冰寒真气运转到极限,努力收敛自己所有气息,将身体机能降到最低,像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在泥水和阴影中缓缓爬行。左肩的伤口每一次摩擦地面,都带来钻心的疼痛和一阵阵令人作呕的阴寒,他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半点声音。 距离在一点点拉近。 二十步……十五步……十步…… 他已经能清晰地闻到那甜腻腐朽的气息,能看到晶体孔洞里缓缓流转的暗红光芒,甚至能听到苔藓细微的、如同无数蛞蝓爬行般的沙沙声。 三个雾鬼依旧沉浸在晶体散发出的诱惑与危险中,焦躁地徘徊,暂时没有发现他这个不速之客。 八步……五步…… 就是现在! 陆沉舟猛地从阴影中弹起!不是扑向雾鬼,也不是冲向晶体,而是用尽全身力气,将右手中那截被玉片镇压、光芒内敛的残骸,狠狠朝着晶体底部与巨石连接处的一条较深裂缝,投掷过去! 这一下几乎耗尽了他残余的所有气力,左肩伤口处的冰寒真气瞬间紊乱,剧痛和阴寒如同潮水般反噬,他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倒,重重摔在泥水里。 但他的目的达到了! 残骸在空中划过一道不起眼的弧线,精准地卡进了那条裂缝之中!残骸尖端,正好触碰到了晶体底部粗糙的表面! 刹那间—— “嗡——!!!” 那截暗红晶体,猛地剧烈震颤起来!内部流转的光芒骤然变得刺眼,暗红色光华大盛,几乎照亮了小半个洼地!晶体周围那些粘稠的暗红苔藓,如同被浇了滚油的蚂蚁群,疯狂地蠕动、膨胀,朝着卡入裂缝的残骸包裹过去! 而残骸,在被晶体和苔藓接触、包裹的瞬间,那枚几乎碎裂的玉片终于支撑不住,“啪”地一声彻底碎裂,化为齑粉! 失去了玉片的镇压,残骸内部那股被压抑许久的混乱、凶戾意志,如同脱困的凶兽,轰然爆发! 暗金色的裂纹光芒以前所未有的亮度炸开,不再是内敛的暗金,而是刺目的、带着毁灭气息的亮金色!一股狂暴的、充满吞噬欲望的意念,与晶体散发出的腐朽死寂之力,如同水火相遇,在裂缝处狠狠对撞、湮灭、爆炸! “轰——!!!” 一声沉闷却威力惊人的巨响,在洼地中心炸开! 插着晶体的黑色巨石,连同周围丈许范围内的泥水、苔藓,被一股混杂着暗金、暗红、黑气的混乱能量冲击波,狠狠掀飞!碎石、泥浆、断裂的苔藓四处飞溅!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三个靠得最近的雾鬼首当其冲,被爆炸的冲击波和混乱能量直接淹没!它们发出凄厉的、不似人声的惨嚎,身体如同破布般被撕扯、扭曲,紫黑色的血肉迅速干瘪、碳化,体内浓郁的黑气被爆炸中心的混乱力量疯狂撕碎、吞噬! 只是一瞬间,三个雾鬼就变成了三具冒着黑烟、迅速腐烂的焦黑残骸! 而爆炸的中心,那截暗红晶体在残骸凶戾力量的冲击下,表面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痕,光芒急剧黯淡,但并未彻底破碎。残骸本身也在爆炸中崩飞出去,暗金色的光芒黯淡了一大半,滚落在远处的泥水里,微微震颤,似乎也受了重创。 洼地一片狼藉。烟尘混合着雨水缓缓落下。 陆沉舟躺在冰冷的泥水里,耳朵里嗡嗡作响,口鼻间全是血腥和硝石般的焦糊味。刚才的爆炸余波也波及了他,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左肩伤口更是彻底失控,漆黑幽光失去了所有压制,疯狂地向心脉侵蚀,阴寒刺骨,疼得他几乎晕厥。 但他强撑着,用胳膊肘撑起上半身,看向爆炸中心。 晶体还没碎……残骸也还在…… 他必须拿到残骸!那是他现在唯一还能指望的东西! 他挣扎着,想要爬过去。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那布满了裂痕、光芒黯淡的暗红晶体,突然自行从黑色巨石的残骸中脱落,“啪嗒”一声掉在泥水里。 紧接着,晶体表面的裂痕中,渗出了一滴粘稠如血、却闪烁着奇异暗金色星点的液体! 这滴液体一出现,空气中那股甜腻腐朽的气息骤然一变,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更加古老深沉的威压,以及一丝……精纯到令人心悸的冰冷能量波动? 与此同时,远处泥水里的残骸,仿佛感应到了这滴液体,猛地剧烈震颤起来,黯淡的光芒再次亮起,传递出比之前对雾鬼、对晶体本身更加强烈百倍的、近乎疯狂的渴望与贪婪! 仿佛那滴液体,才是它真正梦寐以求的“大补之物”! 陆沉舟愣住了。 那是什么?晶体核心的精粹?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没等他想明白,洼地上方的山坡密林深处,突然传来了更多、更杂乱、更加暴戾的嘶吼和奔跑声! 爆炸的动静和那滴液体散发出的特殊气息,引来了更多的鬼东西! 陆沉舟脸色剧变,再也顾不得许多,连滚爬爬地扑向那截残骸,一把将它抓在手里。入手滚烫,残骸传来的渴望几乎要灼伤他的掌心。 他看了一眼泥水中那滴诡异的液体,又看了看山坡上迅速接近的、密密麻麻的红点和嘶吼声。 捡?还是不捡? 捡,可能引来更大麻烦,甚至被残骸反噬。 不捡……残骸似乎绝不会甘心,而且那液体蕴含的能量,或许…… 生死一瞬,他猛地探手,用残骸的断口,小心翼翼地将那滴粘稠液体挑起,飞快地抹在残骸表面一道最深的裂纹之中! 液体接触残骸的瞬间,竟如同水银般迅速渗入!残骸猛地一震,滚烫的温度骤然降低,暗金色的光芒也迅速内敛、沉淀,变得深邃而稳定,那股疯狂的渴望也随之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满足的沉寂。 与此同时,左肩伤口处疯狂侵蚀的漆黑幽光,似乎也因为这液体的气息出现,而微微一滞。 没时间检查变化了! 山坡上的嘶吼声已近在咫尺!至少七八个,甚至更多的雾鬼身影,在林木间闪现! 陆沉舟抓起变得温凉沉静的残骸,转身,朝着槐枝姐弟藏身的大树方向,用尽最后力气嘶喊: “跑!往西!快!!!” 喜欢通天遗卷请大家收藏:()通天遗卷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