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花我钱行不行》
1. 花一块钱
宠物店内。
一只简州猫毫不留情挥舞利爪,得逞后,迅速跳出水池,身姿矫健。
紧接着是噼里啪啦,各种物品被创倒的声音,夹杂着气急败坏的怒吼。
员工捂着被挠出血的胳膊,恼羞成怒,竟直接拿起水枪满屋子追着猫喷。
“操尼玛的畜生,嗯?你跑啊跑啊!看老子今天弄不死你!”
“喵、喵呜——!!”
猫被逼到死角,逃无可逃,对着面容狰狞的男人弓起身体炸毛。
男人奸笑着把猫粗暴地拎起来,按在美容台上,水枪调到最大功率,对着它的眼睛鼻子狂滋。
祝愿回来拿落下的外套,看到的就是这惊悚的一幕。
出了宠物店,祝愿一手托着蔫吧的猫,一手气冲冲地拨打前男友谢子旭的电话。
“喂?”谢子旭在网吧打游戏,周围环境嘈杂,“有事快说,我忙着呢。”
“你找的什么破店啊?!旺财差点被超雄店员弄死你知不知道!”
“还有,这到底是你的猫还是我的猫?一直都是我在照顾它也就算了,连找送养这么重要的事,你除了给我个地址,其他什么事都不干,真是太没有责任心了!”
操作的游戏角色被敌方一枪爆头,整个屏幕笼罩着一层死寂的灰色。
谢子旭当即红温,骂了句脏话,扯下耳机往桌上重重一扔,“不是,吵什么吵,我怎么知道那店这么不靠谱,你这么牛叉找一个给我看看啊。”
想起那只在家作威作福的臭猫,他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本来就不是一个爱好养宠物的人,只是因为当初追祝愿的时候,听说她喜欢猫,这才从小区随便捡了一只回家。
如今他和祝愿相看两厌,原本对猫的好感度是0,现在则直接降为负数。
谢子旭不屑地说:“你善良你老好人你有责任心行了吧,反正现在我不管了,要么你接着养,要么扔了,挂了。”
万里晴空,阳光暖融融地洒下来,而一人一猫却止不住地发抖。
猫是冻的,人是气的。
这个王八蛋!当初怎么会答应跟他谈恋爱啊!黑历史,绝对的黑历史!
祝愿毕业后入职一家杂志社,经同事介绍认识的谢子旭。
其实最开始她没想谈的,坏就坏在身边人在得知她是母单后激情拉郎配,把不来电归结于处女的矜持,再加上谢子旭过于热情,耳根子一软也就同意了。
一失足成千古恨,可怜她的初恋情结就这么被毁了。
祝愿拿外套紧紧裹住猫,赶往最近的宠物医院。
还好阻止的足够及时,猫并没有受伤,医生简单处理一下耳朵里的积水就可以走了。
终于到家,祝愿一路抱着猫,累的直喘气,立马在猫粮猫砂的后面加购一个猫包。
她好不容易得空休息一天,原本以为把猫送到店里任务就算完成了,没想到又搞了这么一出,可谓是精疲力尽。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都说猫到了新环境会应激,可这只简州猫貌似适应良好。
胆子也比一般猫要大,尾巴竖的高高的,整屋巡视了一遍,确定没有危险,而后优雅跳上沙发给自己舔毛,悠哉悠哉。
祝愿坐在它旁边,拿出手机搜索店名,摩拳擦掌,准备来个世纪超级无敌长差评加举报投诉一条龙套餐。
结果不搜不知道,一搜吓一跳。
这家店臭名昭著的程度,类似于各地旅游团到了杭州,必干的一件事就是去岳王庙排队打秦桧。
“当代秦桧”的评价区下面差评和好评对半开。
众所周知,好评可能是刷的,但差评绝对是真情实感一个字一个字打出来的。
越看祝愿的眉头皱的越深,她打开小红书想搜一下相关帖子,刚输入几个字,店名后跟着的词条一齐蹦了出来。
#萌呆宠屋避雷虐待动物#
【冰岛咖啡】我把猫送过去洗澡,接回来的时候,猫咪状态非常不好,指甲缝还出血了,没几天就去世了[大哭],医生说是因为内脏破裂,证据确凿店家还嘴硬,避雷避雷!
【As】猫好人坏,节哀
【麻辣香锅】我作证,而且老板看上去特别没耐心,我人都在现场他还想打我的狗,我阻止之后,那眼神凶狠的甚至想连我一块儿打,怀疑有暴力倾向
【烽火戏诸侯】我知道这家店!他还在朋友圈发领养告示,不会是想虐.杀吧……
祝愿刷不下去了,一阵后怕,狂rua旁边那颗圆溜溜的猫头,“旺财,你的猫生差点就止步于此了。”
简州猫不耐烦的“喵”了两声,抬起爪子打了她几下。
肉垫拍在手上一点都不疼,祝愿好笑,又掐掐它的脸。
反抗只会激起人类的逆反心理。
猫儿无奈,猫儿屈服。
旺财摆烂趴在沙发上,任由祝愿对它上下其手。
兴许是觉得还不错,它伸了个懒腰,发出舒服的咕噜声,尾巴愉快地来回轻轻扫过她白皙的手腕。
—
找送养这件事自然落在了祝愿头上。
她趁着光线好,运用在单位耳濡目染的拍摄技巧,拍下好多张绝美猫猫图发到社交平台。
为了避免重蹈覆辙,祝愿设置了几个领养条件,严格把关。
几天下来,私信她的人不少,但符合要求能聊下来的几乎没有。
祝愿不禁反思,难道是自己的要求太高?要降低领养门槛吗?
不。
她马上就推翻了这种想法。
门槛高一分,未来旺财的生活幸福保障就高一分,这事怎么可以讨价还价。
祝愿喜欢小动物,但迟迟不养,就是怕自己工作太忙,照顾不过来。
可是经过这几天的相处,她发现好像没想象中这么难。
找不到合适领养人的话,就暂且先养着吧,看着小猫在家里窜来窜去,也是一件治愈的事情啊。
“啊——!”
“我的电脑!”
水杯毫无征兆倾倒,一滴不漏全部喂给了键盘,主机也夫唱妇随,立马死机。
写得正起劲·还没保存·明天就要交的报告的亡魂飘到上空和主人说拜拜。
祝愿失望地看向一旁。
肇事猫端坐在茶几上,不急不慢舔舐被水打湿的爪子,卡姿兰大眼睛直勾勾盯着她。
毫无愧疚,完全挑衅。
她拿它一点办法都没有,只有伸出手狠狠弹它的脑壳以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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惩罚,无能狂怒:“你是谢子旭派来搞我的吧。”
旺财皱眉捂头:我决定待会儿生一个3000块的小病。
然后它就真的生病了。
祝愿跑去楼下的网吧忙活半天才完成任务。回到家正打算找猫玩儿,就发现它像母鸡一样蹲在地毯上,蔫不拉叽。
祝愿刚开始还以为它在耍小脾气,可是无论怎么逗它,它都眯紧双眼,不为所动。
一查才发现,这是猫咪忍痛的表现。
祝愿像个新手父母,第一次遇见这种状况,不知从何下手。只能初步判断是肠胃炎,也有可能是猫瘟。
彼时已临近凌晨,小区最近有猥琐男出没,物业三令五申业主尽量减少夜间外出,她一个人也不敢擅自出去。
幸好有囤药的习惯,她根据网友的经验帖,把奥美拉唑溶于水喂给猫喝,希望能缓解一下病状。
祝愿后悔死了:“别吓我呀呜呜,等天亮妈妈马上带你去医院,旺财是最棒的小猫,一定可以扛过去的对吧……”
旺财虚弱地叫了一声,慢吞吞爬到祝愿怀里,把自己缩成一个球。
头一次见它这么粘人,祝愿受宠若惊,不敢惊扰,打算就这么在沙发上坐一晚。
然而长夜漫漫,她的眼皮逐渐打架,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设置完闹钟,脑袋一歪就睡过去了。
梦里,旺财化身漫威电影里的绿巨人,挥舞着两个强有劲的拳头。
“胆敢弹本巨人的脑壳,很好,现在该轮到你了!”
祝愿被逼到墙角,连忙求饶,“我错了我错了,再也不敢了,看在我救了你的面子上放过我吧。”
“那可不行,一码归一码,”绿巨人邪笑着,朝着她的肚子举起拳头,蓄力,“接招吧……”
“啊!”祝愿尖叫,猛的打了个哆嗦后如愿惊醒过来。
旭日东升,客厅沉浸在暖融融的灿阳里。
她看着面前熟悉的陈设,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那只是一场梦。
太奇怪了,梦居然这么真实。
特别是肚子,又麻又沉,和被打了一拳一模一样……
祝愿下意识低头。
嗐。
原来是一个男人正枕在自己的肚子上睡觉。
一个男人正枕在自己的肚子上睡觉。
枕在自己的肚子上睡觉。
在肚子上睡觉。
睡觉。
我草,这男的谁啊?!!!!
祝愿彻底清醒,猛的站起来,但腿经过一晚上的沉淀已经麻了。
性命当头,肾上腺素小宇宙爆发,她强制驱动身体,屁滚尿流跑到厨房拿起菜刀防身。
她站起来的同时,男人的脑袋猛然悬空,不轻不重砸在布质沙发上。
那是一个很唯美旖旎的画面。
毯子滑落,男人一手撑着头,另外一只随意垂下,香肩半露,有种浑然天生的慵懒感,五官精致艳丽,比电影明星还要胜出许多。
最特别的地方在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潋滟流光,摄人心魄。
祝愿没忍住咽了口唾沫,刚要询问他是谁,便见他伸出殷红的舌头舔了一下嘴角。
投过来的眼神蛊惑又清纯。
“喵。”
2. 花两块钱
长方形餐桌前。
一人一猫……不对,两人各自坐在一边,保持最远的安全距离。
菜刀还捏在手心里,祝愿粗略检查了一下屋子,没有翻动的痕迹,自己也没事,就是旺财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初步判断这人应该不是穷凶极恶之徒。
她努力让自己保持心平气和,委婉询问,“那个,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住在楼上的姐姐酷爱男模□□,她曾经在电梯还碰到过一次。
面前这人的长相比那个胜出好几倍,她不知道这行具体的收费标准,但大概是越好看越贵吧。
楼上姐姐下血本点的小男人丢了一晚上,想必很着急,祝愿先给她发去消息。
现在才7点出头,她估计还没醒,一直没回。
男人没睡够似的,靠在椅背上懒洋洋打哈欠,不回话。
祝愿只好又重复一遍,声音拔高,“大哥,你要不确认一下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阿基嫌吵,抓了下头,手指触及又凉又硬的发丝。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化形成功,不是可以装作听不懂然后已读不回的猫咪。
祝愿看他坐直了些,眼神清明许多,好看的唇一张一合。
仿佛有魔力似的,她竟一时看失了神,不过只瞬间而已,下一秒就被雷得外焦里嫩。
“你是人中很好的,我选中你了,在离开这个星球之前会一直住在这里,对了,我不喜欢‘旺财’这个名字,听起来很蠢,你可以叫我阿基。作为回报,我会实现你一个愿望,但不能是毁灭世界这种,地球很有意思,我们还在探索中。”
祝愿:……什么乱七八糟的。
她头皮发麻,耐心即将告罄,“你好好说话,再装傻充愣,我只能报警了。”
似乎是意外触发到什么关键词,男人的眼神一瞬间变得凌厉,食指轻抬。
她放在右手边的手机毫无征兆飞了出去,狠狠砸在地上,甚至呲出了火星,四分五裂不说,光洁的瓷砖都被划出一道黑色的痕迹。
在吓晕之前,她看见男人张嘴露出尖利的虎牙,宛如地狱罗刹手里的三叉戟一般恐怖。
一道声音强势钻进耳朵。
“不准。”
再醒来已经是半小时之后的事了。
阿基把毯子围在腰上,赤裸着上身坐在她身边,线条优美。
手里还拿着祝愿不久前给小猫买的宠物交流按钮。
出去玩……
吃饭……
出去玩……
吃饭……
讨债鬼来的。
祝愿脑子乱糟糟,乏力地撑起身体坐起来。
黑色痕迹依旧在地板上,这不是做梦。
“你终于醒了。”阿基眼睛一亮,丢下按钮。
他指着自己的肚子,“空的。”
祝愿的嗓子很干很燥,她还是不敢相信,哑着声音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阿基:“外星人。给我饭。”
晕倒前那一幕直接重塑了祝愿的世界观。
她现在看阿基就像看怪物,原本因为帅气长相产生的那点旖旎心思烟消云散,剩下的只有对未知的恐惧。
祝愿把冰箱里剩下的半袋吐司扔给他。
结果他拆了半天防潮扣,无果,居然直接用指甲把袋子抠得稀巴烂,面包也被扯得稀碎。
他把它们塞进嘴里,露出餍足的表情。
祝愿默默喝水,内心很悲催。
她会死吗?
阿基跟能读心似的,“放心,只要你听话,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我还要吃。”
合着这个怪胎还在安慰她?
祝愿无语到极致居然笑了:“好好好。”
白花花的肌肉冲击眼球,祝愿把头转过去,非礼勿视。
“那啥,我先给你找件衣服穿吧。”
阿基身上穿着祝愿能找到的最大号睡衣,布料紧绷绷贴在身上,勾勒出腹肌,却又看不太真切,惹人遐想。
趁她蹲下找裤子的间隙,一个没注意,阿基从柜子里搬出之前藏匿的零食框。
“原来你藏在这里。”
阿基还是猫的时候,皮的要上天。零食放在客厅里,不管多高他都能跳上去,无奈只好放在卧室了。
他悠闲地躺在沙发上,一手猫条一手冻干。
奇怪,明明之前吃的时候觉得这些简直是地球食物No.1,现在怎么味同嚼蜡还有点反胃。
他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刚想叫祝愿拿点其他东西来吃,只见她蹲在地上,手里还拿着手机的残骸。
背影孤零零的,头埋得很低。
不知道为什么,阿基突然开不了口了,心里特别不得劲。
探索前期,先辈们的附体都是现用现抢,方便但带来的麻烦也多。
时代在进步,他们掌握的信息逐渐增加,自己就能造出躯壳,但毕竟人类自身的基因都漏洞百出,更别提仿制品了。
教授说,有瑕疵很正常,重要的是如何在短时间内快速修复,不要影响完成任务。
不过他后半节睡觉去了,没听。
阿基以为是故障,揉着胸口试图缓解。
祝愿小心翼翼把手机残骸拼在一起。
还好,只是手机屏幕碎了,看起来比较惨烈,里面的元件看着还行,修修说不定还能用。
就是可怜了瓷砖,得用了多大力气才能拉出这么深的一道划痕,不知道重新买一块换上麻不麻烦。
这一番操作下来得多少钱呐!
怪胎,不让报警她不报还不行吗,至于上才艺?纯为了装逼吧!
祝愿的心好痛,但敢怒不敢言。
地上有很多碎渣,她准备拿扫帚把这块清理一下,起来的时候眼前发黑,重心不稳,看起来马上要摔到了,其实自己完全可以应付过来。
不料下一秒,她被人一把捞起,反而还控制不住往前踉跄了几步。
可视区域从中心呈放射状扩散,在完全缓过来之前,那张帅脸占据全部视线。
阿基:“你怎么了?”
祝愿:“没事啊,起猛了有点头晕而已。”
阿基:“哦,保护好自己,你还有用。”
祝愿:……
祝愿其实有很多问题想问他,例如你什么时候走,你来干什么的,你一个人来的吗,等等。
但最后她只问了一个:
“你来地球不花钱吗?”
阿基摸下巴,回忆了一下“钱”的含义,随后认真地点点头,“当然要花。”
“那你有钱吗?”
“本来有的。”
“求你细讲。”
据他所说,飞船偏离航线导致坠机,还把他摔伤了,这才导致迟迟无法化形。
接应他的队友在地球已经混出名堂,不缺钱,等找到通讯器联系上就舒坦了。
祝愿本来都没指望外星人能给自己赔偿,但凭空多出个planB,貌似有转机。
她比他还殷切。
“你准备什么时候去找?”
阿基高高在上,瞥她一眼,“怎么?”
在他的认知里,祝愿是他为自己找的地球保姆。
和保姆生活在一起,难免会贡献出部分隐私,这无可厚非,但其他的,想都不要想。
虽然阿基脸上的表情没变,但祝愿却感觉后背一阵阴风刮过。
她有些怵他,但转念一想。
这里好歹是自己家,刚才他也说了,自己还有用,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对她做什么。
祝愿硬着头皮问,“你把我手机砸坏了,总得赔吧?”
不错,他的人类保姆还算老实。
阿基满不在乎,转身离开,“再说吧。有吃的没?”
就知道吃吃吃,吃你个大头鬼!
—
不幸中的万幸,今天休假。
祝愿翻出旧手机把电话卡插进去,登录微信,可能是信息没同步过来,通讯录安安静静。
她向自己交好的同事旁敲侧击,得到一切安好的回应才放了心。
行业形势大缩水,根据上层指令,杂志社最近在搞大裁员,连资历深的大主编都被逼走了,留下才工作两年的小编辑,如祝愿童鞋,瑟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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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抖。
为了保住工作,让她在假期加班也可以啊!
阿基慢条斯理嗦完一大碗面,悠悠道:“待会儿我要出去一趟。”
祝愿本来也要去手机店的,欣然同意,“好啊,正好我也要出门。”
他吃完饭就当甩手掌柜,跑到沙发上看电视。
以前祝愿在客厅看电视剧的时候,他就总在旁边观望,早早领略了偶像剧的精彩之处。
男女主正演到在城门前生离死别,泪洒当场。
阿基看得入迷,眼睛一眨不眨,突然,电视机毫无征兆关机。
黑乎乎的屏幕映出阿基迷茫的脸。
阿基叫来祝愿。
祝愿也懵了。
这台电视是刚赶上TCL潮流时候买的,43寸,不大,很老旧了。
祝愿平时很少看,拿来当摆设多一点。
重插插座,拍打外壳,都试过了,依然无效。
她福至心灵,去按了下客厅的灯,也没动静。
“好像是,电费欠费了。”
祝愿充了50块进去,果然不一会儿,电视又重新运作。
快中午了,祝愿怕手机店关门休息,耽误事儿,“要不回来再看吧。”
这一打岔,阿基也失了兴致,点点头。
祝愿现在住的房子是老妈年轻时候买的二手房,到她这里已经成三手了。旧是旧了点,但胜在老妈眼光好,房子方圆十里在近几年被开发了个遍,生活超级便利。
祝愿让阿基坐在后座,小电驴空间有限,两人只能尽可能挨得近一点。
水粉色的小车没有丁点儿划痕,一看就知道是被主人用心养护着的。
阿基记得,他被水呛到快要窒息的那天,祝愿就是骑着它把他从超雄店员手里救出来。
“我喜欢它。”他说。
“喜欢也不能给你,”祝愿让他拉好自己的衣摆,免得笨头笨脑摔下去找她算账,“坐稳没,出发了啊。”
小电驴自如地在车水马龙里穿梭,最终稳稳停在一家老旧的店头前。
店老板坐在电脑前打游戏,旁边还有没吃完的剩饭和可乐,几乎是扫过一眼就给出结论,“别把破烂放桌上,拿走。”
祝愿面上浮现出一抹尴尬的神色,“老板你仔细看看,这内件大多都是好的,不能用的我可以换。”
要不是出了意外,她原本计划换手机是在两年之后。
店老板叹了口气,不情愿地暂停游戏,一双胖手捡起袋子里的残骸翻看起来。
“你这也不行啊,处理器都歪了,没救懂不。回收都卖不了几个钱,花钱换个新的吧。”
阿基没下车,双腿随意支在地上,侧颜完美,抬头看天上云卷云舒。
听见脚步声,他扭头,看见祝愿失魂落魄从店里出来,和刚才兴冲冲的模样判若两人。
阿基问:“怎么了?”
祝愿没说话,掀起眼皮,貌似瞪了他一眼,又好像没有。
她坐上来,把着车头,车晃荡,他人也跟着晃荡,十分被动的感觉。
“手机修不好,卖了50块钱。”祝愿心事重重,连带着语气也蔫蔫的。
别看阿基,培训的时候懒洋洋,不认真,连开飞船这种大事都能搞砸。
但他也是正儿八经通过重重选拔推出的选手,百万里挑一的天才。
换句话说,人家操心的事,在他这里就像路边的石头,不值一提。
除了刚来那会儿,吃了受伤的亏,在街上流浪吃了点苦头,其他的时候都是一帆风顺。
体系不一样已经很要命了,他连同种族的烦恼有时都理解不了,更别提祝愿了。
不就是坏了个通讯工具,至于吗……
阿基见不得低气压,都要喘不过气了,“等我和总部联系上,到时候还你一个。”
祝愿没忍住,背对着他翻了个白眼。
一个臭外地的,说得轻巧!他连衣服都是跟自己借的!
人画的大饼吃多了,她还是第一次吃猫画的饼。
猫饼。
祝愿学着他的样子,“再说吧。”
3. 花三块钱
祝愿在短短一天,亏了老本!
先是被阿基乱指挥,没注意走了机动车道,加上阿基没带头盔,被交警抓了个正着,罚款70,买头盔又花了40。
路过服装店,阿基非要下车逛,祝愿打眼一看,那奢侈品招牌亮的能闪瞎眼,吓得掉头就跑。
买小吃哄他,怒花30。
结果买完没走几步,又看见一家服装店,门口还立了面大镜子。
阿基一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手里的鸡蛋糕都不香了,说什么也要买衣服。
祝愿感觉自己像在养小孩。
祝愿:“我在网上给你买!实体店太贵了!”
阿基:“我一秒钟都无法忍受。”
祝愿:“你信我的,大街上没人注意到你,再说,你一个外星人为什么偶像包袱这么重?!”
阿基:“其实我早就想说了,你给我的衣服一股霉味。我要新衣服。”
祝愿把车把手拧到底,电驴纹丝不动,回头一看,阿基把腿支地上了。
这特么千斤顶吧!!!
两人在街上拉拉扯扯,反倒搞得一群路人围观。
“祝愿?是你吗?”
一道清脆娇俏的声音入耳,祝愿立刻起了身鸡皮疙瘩,不祥的预感。
她回头,看到了大学时的大小姐舍友,乔言心。
阿基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乔言心脸一红,小跑着上前,“好久不见,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你诶。”
祝愿对她的印象其实不太美妙。
她们宿舍是六人寝,空间挺小,东西都是挤着放的。
学校不允许大一学生出去住,乔言心时常抱怨,没少因为物品摆放和生活习惯问题和其他五个人吵架,把宿舍闹得鸡飞狗跳。
好在她大二就搬出去了,平时上课碰见她们不会打招呼,完全当陌生人。
乔言心很明显不是冲着自己来的,她把眼睛转向后座,“这是……?”
“亲戚。”祝愿毫无社交欲望,只想快点离开,“那个,我们得走了,家里还有事呢。”
阿基是个死心眼的,她都不知道他是单纯不通人性,还是心机太过深沉。
“还没买衣服。”
“你们要买衣服?我能跟你们一起去吗?”乔言心化着精致的妆容,肩上的包包一看就价格不菲,“商场所有的服装店我都办了卡,能打折的。”
祝愿恨不得把阿基从车上扔下去,一走了之。
出门在外,体面为大。
她婉拒:“不用了,我们去那里逛就行。”手指向的正是刚才门口摆了大镜子的店,看起来便宜点。
乔言心还是跟着去了。
她撒娇很有一套,长得漂亮,声音也甜,基本上没有男人能拒绝的了。
可惜碰上阿基这种外星生物。
阿基自顾自试衣服,乔言心实在插不进话,转而向祝愿打听。
他一个连户口都没有的人,她能知道什么。
基本上是乔言心问一句,她现编一句。
祝愿:“他是农村来的,怕生,不爱跟陌生人说话。”
乔言心:“难怪呢,不过这种腼腆的帅哥最吸引人了。”
乔言心试探:“你们是没有血缘关系的那种亲戚吧?”
祝愿:“如假包换。”
乔言心:“太好啦!那,可不可以帮我和他搭个线啊?今天你们随便挑,我买单,就当见面礼了,好不好呀愿愿。”
祝愿一听还有这好事?
面上是为难的样子,“可是他刚来,还没置办手机呢。”
乔言心很爽快,“没事啊没事啊,办好之后你推给我就行。”
祝愿因此没拦着。
阿基一共挑了五套,上到帽子,下到鞋子,快小三千。
等到付款的时候,她假装推辞了几下。
乔言心笑笑,付款码都打开了,别说三千,三万对她来说都不算什么。
“滴——”
阿基毫无征兆抓住她的手腕,抢在乔言心之前,把钱扫了过去。
她的钱,辛辛苦苦攒的钱,一秒清空。
直到回家,祝愿都没再跟阿基说一句话。
祝愿气得想哭。
争吵爆发在晚饭时,她故意没做阿基的份。
祝愿:“你有漂亮衣服就行了,用不着吃饭。”
阿基:“我饿死了。”
祝愿:“怎么还没死?”
她已经全然忘了早上的时候有多害怕,只记得手机坏了,存款也没了。
祝愿决心要给阿基一点教训,让他知道穷人的钱可不是这么好花的!
阿基就站在她身边,看她一口一口往嘴里送饭,吃的别提有多香了。
看她真的没有要给自己饭的意图,又自己跑到沙发上坐着看电视,全程不吭一声。
祝愿心想,别以为这样就能让她心软,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萌萌的小猫咪了,这招对她不好使。
吃到一半,突然来电话了。
祝愿连忙到卧室接起来,等出来的时候,看见阿基正在刮碗里的剩饭。
吃的干干净净。
祝愿气死了,她还没吃饱呢。
刚才只是想哭,现在是真哭了,嘴巴一张,眼泪忍不住哗啦啦往下流。
“我出来工作这么久,还没一口气给自己买过三千块的衣服呢,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缺钱,明明乔言心说要给你买,你为什么捣乱……呜呜呜跟个大爷似的要我伺候你,还摔我手机,你咋不上天!”
阿基嘴边还黏了粒米饭。
他茫然无措,不明白祝愿怎么突然就大哭起来。
至于吗……
“钱”这个字眼的出现频率过高。
阿基今天去了飞船坠毁的地点,飞船不见了,但好在通讯器被他找到了,还准备明天修修看。
不过他刚才决定,从今晚开始修。
这才第一天,他就把地球人惹生气了,再找不到接应员恐怕接下来的日子会很艰难。
阿基看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抽了张纸递过去。
祝愿接过来狠狠擤鼻涕。
阿基从很小的时候就展现出超人天赋,被安排进了星球的秘密培训计划。
在那里,他实力领先,别人找他切磋时,被打疼了也有哭的,但他从不安慰,顶多下次适当放水。
“别哭了。”阿基第一次被眼泪折服,“我的身份要保密,不能和多余的地球人产生联系。”
他语气认真:“我只花你的钱。”
“……”祝愿心中一震,停止了啜泣,表情古怪地看着他。
吃软饭还说的这么理直气壮合适吗?
—
第二天,祝愿的眼睛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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负众望,肿成了悲伤蛙。
她昨晚直接回了房间,早早睡下。
今早进厨房,看见本应待在水池里的脏碗被端正摆放在台子上。
祝愿一摸,大概是因为没用洗洁精,碗里面油的发腻,外表看起来倒是干干净净。
阿基睡在沙发上,双目阖紧,清晨阳光打在脸上,照的眩晕。
他无意识蹙起好看的眉,把搭在身上的毯子往上扯,盖住脸。
祝愿心一软。
其实她昨天撒完气就后悔了,怕阿基反应过来,随手一弹就能把她甩飞住进ICU。
没想到,他不仅没这样做,还帮她洗碗。
阿基睡得很沉,厨房开火炒饭噼里啪啦,都没把他吵醒。
祝愿炒了整整一大锅蛋炒饭,光是蛋就打了六个下去。
阿基没有生活常识,肯定不会用微波炉。
冷了依旧好吃的东西,祝愿只能想到炒饭。
她装了一碗去公司,剩下的全留给他。
冰箱还有袋临期面包,本来是打算拿来当早餐,也留给他算了。
—
郁城的天气阴晴不定。
上午还热的要死,晚上就突然来个大降温,然后又是热冷热冷交替反复。
祝愿骑车上班,路上风大就戴了顶鸭舌帽。
她头小,松松垮垮扎了个马尾,帽子压着碎发盖住小半张脸。
等电梯的时候碰到同事菜姐,当初介绍谢子旭给她认识的那位。
想必是听谢子旭说了两人分手的事,开口第一句终于不再让自己当跑腿帮忙带东西给她表侄子。
菜姐还觉惋惜,“你们真没可能啦?”
祝愿点点头。
她是真觉得祝愿和谢子旭般配才介绍两人认识的。
谢子旭从小到大不缺女孩儿追,本科毕业后入职大厂做策划,除了爱打游戏之外,没听说不好的,不过男孩儿嘛,爱玩点很正常。
祝愿身高168,算是女孩里的高个子了,身材纤细苗条,长得也靓,素颜都好看的紧,性格乖顺,认真上进,干多重多累的活儿都毫无怨言,丝毫不马虎。
这可是她观察了好久才挑中的好苗子,一般人她还真不会去主动做媒。
菜姐叹了口气。
她还想问问清楚。
几天前,侄子偏把她约出来吃饭,一见面就丧着个脸。
刚开始还不好意思开口,在她的逼问关怀下才道出真相:祝愿要和他分手。
谢子旭懊悔道:“是我对不起她,表舅妈,求您帮我说几句好话,原不原谅看她,可至少也给我个认错的机会,要不是之前养的猫放在她那里,她连一句话都不肯跟我说了。”
菜姐追问他们到底怎么了,谢子旭又缄口不言。
电梯到了指定楼层,祝愿先一步走出去。
菜姐和她的工位离得不远,她坐下,还琢磨着午休找个机会去聊聊,就见祝愿摘下帽子。
赫然是一对肿眼泡!
祝愿上班两年多,从来没看她以这种形象出现在公司过。
年轻人都注重形象,肯定是遇到了很难过的事才至于哭这么一场。
菜姐一下子就联想到“失恋”。
她当即拍下照片,发给谢子旭。
菜姐:有戏啊大侄子。
谢子旭回的很快:谢谢舅妈!
4. 花四块钱
祝愿回家开门,看到的第一幕是阿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神情专注。
直到她把门关上,风带着手劲,没控制住,猛然“碰”一声。
祝愿抬头瞥了他一眼。
沙发上,阿基依旧无动于衷,仿佛对周遭的一切毫无察觉。
只是坐姿稍有变动,由端坐转变为瘫坐,懒洋洋的。
他换上了新买的衣服,休闲风,V领大喇喇露出清瘦立体的锁骨,驼色卫裤,腿搭了一半在沙发上,慵懒范十足。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拍杂志摆pose。
祝愿没管他,自顾自放下包往厨房走。
锅里的饭一粒不剩,内壁残留些许油脂,不过明显能看出来是用水冲过一遍的。
两个念头。
无敌了,饭量这么大。
又主动干家务了,不错。
她打开水龙头,刚要打洗洁精,想了一下,探头喊阿基过来。
给他的拖鞋是老爸以前暂住用的,45码,一个差点就得专门定制鞋子的码数。
鞋子宁大不宁小,虽然走起路来跟打快板似的,但也就在家穿穿,凑合就凑合了。
阿基三两步走到她面前:“干嘛?”
这点祝愿必须得承认,他做的比还是猫的时候好多了,一叫就动。
祝愿手一指:“这锅你洗的?”她在问废话。
阿基的眼珠子咕噜转了两圈,最终落在水池边,总之就是不和她对视,“嗯。”
“谢谢啊,不过只用水冲一遍没用,你过来,近点,我教你,挤点洗洁精,然后用钢丝球一刷,看这些浮起来的油花,再用清水冲掉,直到没有油花才算是干净了,学会了吗?”
阿基摸了下鼻尖,“哦。”
哦……
是几个意思?学会了还是没学会?
祝愿能感觉到阿基明显的不自然。
她的气已经完全消了,不知道他还要赖在她家到什么时候,但总归不好把关系搞的太僵。
祝愿在建设语言,半晌,她觉得还是行为来的更有力,于是重重一巴掌拍在阿基的肩上,一副咱哥俩好的架势,“昨天凶你是我的错,你的考量有道理,是我自作主张了,但是你也有不对的地方,既然打算花我的钱就应该提前告诉我呀,我也不是说这么抠一件都不给你买,只是凡事量力而行,我需要用钱的地方还有很多呢……总之只要你不伤害我,和我的钱包,什么都好说啦。”
为了让他感受到自己的善意,她还特意用上语气助词。
闻言,阿基忽然盯住她,刚才有多回避,现在就有多赤裸裸,眉梢也跟着挑起来。
祝愿被盯得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哪里说的不合他心意,就听他煞有其事地说:“没有总部的命令,我不会随便伤害地球生物。”
“噢噢,那敢情好啊。”害她白担心一场。
阿基目光灼灼,吐了口气出来,不知道是在提醒她还是自己。
“我不白拿你的,走之前一定还你。”
“加倍。”他补充。
—
祝愿从柜子里翻了床被褥,抱去狭小的客房。
客房不足十平米,除去床和衣柜,其余地方都被她塞满杂物和囤货,只留了条过道的地方。
祝愿不想折腾,反正阿基的活动地点大多在客厅,有个床供他睡觉就行了。
她又给他科普了几个生活技能,包括但不限于拖地、擦灰、洗衣服。
祝愿没有养小白脸的癖好,被人白嫖会有一种发自内心熊熊燃烧的愤怒。
经由洗碗一事的启发,她选择使唤他干点活来中和这种不适感。
阿基答应的倒是很爽快。
他问:“你每天都要出去吗?”
“这说的什么话,我一个月休息六天呢!”
阿基坐在床边捏黄色小鱼玩具,“我要找你的话怎么办?”
“找我干啥?一切等我回来解决。”祝愿挂念着全勤,但拒绝太快显得稍微不近人情了点,于是找补道:“你是有事吗?”
“我要买零件修通讯器。”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阿基怕再度惹恼她,语速明显放慢,边说边观察她的表情,发现她并无异常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毕竟关乎到他早日离开自己的小窝,祝愿难得豪气一回,“没问题,那就后天吧,我调休。”
只是临走前,她脑中闪过一丝疑虑。
祝愿扭头,和阿基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他的眼睛极具蛊惑力,一弯清月横亘,瞳孔深邃得仿佛要将人吸入吞噬其中。
然而她对此几乎免疫。
“你说,你来地球干什么的来着?”
—
祝愿习惯手机静音,然而这种与世隔绝的做法在职场上容易挨骂,再三权衡下她打开了震动模式。
手机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跟斗牛士拿着红布诱疯牛发癫似的,贴着大腿上蹿下跳。
就连坐在后面阿基都被震动影响到了。
阿基蹙眉,伸手从她的裤口袋里把手机摸出来。
正值下班的黄金时间,马路上川流不息,祝愿忙着躲开各种见缝插针的路人和车辆,在一片嘈杂中扯着嗓子大吼:“你识字吗?帮我看看上面显示的联系人是谁?”
“当然,我语言学满分。”看清来电人备注的时候,阿基眯了眯眼睛。
得知是谢子旭,祝愿悬着的心立马放下,还以为主编又临时给她派活。不过都分手这么久了,他来找她干什么?
车子稳稳停在五金店门口,祝愿从阿基手里接过手机,屏幕显示,二十分钟之前他给自己发了一条讯息:可以见一面吗?然后就是连续几次的电话轰炸。
手指敲出几个字。
:干什么?
对面回的很快,但只是一味地拜托她出来见面,电话里说不清楚,看她不回,还搬出要查看小猫近况这个理由。
就很……诡异啊。
突然,一探温热的鼻息扫在脖颈处,像用羽毛在挠痒痒。
阿基弯腰凑近,神色认真地浏览聊天记录。
别的人可能还会特意走远点,他倒好,把社交潜规则踩在脚底下狠狠摩擦,半点没有避开的自觉。
哼哼,也是运气好,碰上她好说话,不然等着挨揍吧!
祝愿像鲁迅笔下的猹,全凭本能灵活扭腰,往旁边躲了一步,拉开安全距离。
“吓我一跳,”她按灭手机,“以后不许突然离我这么近。”
“你很在乎他吗?”阿基脸上没有一丝心虚,坦荡无比,甚至摆出几分求知的渴望。
谢子旭不是什么好鸟。
他还是流浪猫的时候,为了吃个饱饭到处奔波,某天刚溜达进一个小区就被谢子旭逮住了。
谢子旭出手就是整条咸鱼,阿基吃美了,被他拎着后脖肉带回家也丝毫没有反抗。
体内的伤需要食物补充能量,既然谢子旭想养他,那就养吧,还省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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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餐露宿。
反正等他养好伤,该报答报答,然后拍拍屁股走人就行,合家欢大结局。
然而谢子旭那家伙,纯纯把自己当成撩妹工具猫,说好的杀生不虐生……
劣质猫粮吃的他呕不及;
安静躺着也故意来踢上几脚;
嫌他臭把他关在阳台,结果半夜下雨,浇了他一夜,差点病死。
怒了!流浪的时候好歹还能自己找个地方躲一下呢!
如此悲催的生活一直到谢子旭终于勾搭上祝愿才有所改善。
祝愿会抱着他洗澡,会给他喂药,陪他玩玩具。
有仇不报非君子,但祝愿对自己有恩,他不能忘恩负义。
如果真的,祝愿会难过的话,那算了也不是……
“你想多了。”祝愿只要一想起他的那番弃养言论,就像吃了苍蝇一样恶心。
她的表情也变得愤愤的,“跟他聊天都浪费我流量。”
紧接着,她看到阿基的嘴角上扬,忍不住吐槽,“……你高兴个什么劲儿。”
这人净会幸灾乐祸。
阿基立刻偏头,“没什么。走吧。”
—
两人回家的路上经过一家商超,本来只想买点纸巾,最后出来的时候提了两兜子。
阿基看啥都馋,站在货架前双眼放光。
祝愿就提着筐,亦步亦趋跟在后面——他一边拿,她一边放回去。
终于,阿基发现了不对劲,从她手里把筐抢过去。
他个子高,但祝愿也不矮。她踮起脚堪堪能碰到筐,然而当她一鼓作气跳起来时,阿基就会把筐举的更高。
接连几次被戏耍后,祝愿喘着粗气斜睨他。
她板着脸:“好玩吗?”
阿基不解:“你怎么又生气了?这个游戏很有趣,原来你不喜欢吗?”
逗猫棒。
祝愿的大脑褶皱瞬间被抚平。
她叉着腰挠头,“我喜欢玩你,不意味着我喜欢被玩,你……”
词不达意,话说出口味道变得怪怪的。
旁边的销售阿姨老早就注意到了两人的互动,这下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男娃子好呆哦!耍个一回两回都够了,最后肯定要让妹儿赢撒!”
另外一个阿姨也搭腔,“是啰是啰,女朋友是用来当眼珠子疼的,哪有你这样的,给累够呛。来看看姨的酸奶,好喝健康无添加,今天刚进的货,买回家给女朋友补补。”
阿基茫然地摸上眼睛:“眼珠子为什么会疼?”书里没教。
祝愿则听大姨们一口一个女朋友,脸上温度飙升,直接拉着他跑到隔壁的货架才停。
时间不知不觉溜进八点的区间。
她已经懒得跟这个脑子里缺根筋的人一般见识了,孩子爱吃就吃吧,说不定能歪打正着摄入点缺的微量元素补补脑子。
她往筐里扔了袋溜溜梅。
阿基拿起这个绿色的袋子,看了又看,说:“好眼熟,我好像在电视上看到过。”
他沉思片刻,念出那句经典广流传的广告词。
“你没事吧?“
祝愿刚想说你也就看电视的时候聪明点,却在抬眼的瞬间,余光瞥到一张熟悉的脸。
谢子旭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说你怎么不接我电话,分手得这么干脆,”他自顾自变出一顶绿帽戴在自己头上,神情复杂又出奇地愤怒,“原来是早就找好下家了。”
5. 花五块钱
谢子旭大步走过来,指着阿基,气势汹汹地问:“他是谁?”
祝愿被突如其来的质问冲晕了会儿,回过神来阿基已经站在她前面了。
她抬头,看到的是坚实的肩膀和一张狰狞涨红的脸。
谢子旭的三庭五眼接近标准比例,还因为酷似某个流量明星,随手发的视频在网上小爆,更坚定了他对自己颜值的自信。
容貌这种东西主观性太强,谢子旭骨子里又是个自负的人,偶尔碰到所谓的帅哥,他会悄悄对比,然后找出自己更加优越的地方。
然而此时此刻,谢子旭却生不出一丁点儿比较的心思。
因为嫉妒只对差不多层级的人有效。
他一时搞不清楚,自己究竟是在愤怒祝愿的不贞洁,还是她凭什么能被这种级别的男人看上。
阿基面无表情,居高临下看着面前气急败坏的男人。
曾经的,保姆。
高大的身材加上锋利的外貌,阿基的存在本身就是一道天然屏障。
谢子旭没敢离得太近,那些更不齿的话也没敢说出口。
分手是祝愿先提的没错,可在此之前,谢子旭已经冷暴力她一个月有余。
祝愿大概知道谢子旭为什么追她。
他曾经透露过自己喜欢清冷感美女,觉得有挑战性,特有魅力,可她知道自己只是纯粹不喜欢和不熟的人讲话而已。
她尝试过展示最真实的样子,谢子旭不太能接受了,但依旧猛追不舍。
包容对方的一切。
或许这就是爱——?
不是。
祝愿后来才悟出来,谢子旭只是舍不得自己花费的时间、心思和金钱而已。
牵手拥抱是她根据两人目前的情感状态判定,所能接受的最大程度的亲密行为。
谢子旭不同意,pua无果后开始不理人。
却还不忘把猫扔给她。
—
祝愿:“你能别在公共场所大喊大叫吗?挺没素质的。”
……
谢子旭瞬间哑火。
他抬头,才注意到周围已经默默多了几对看似不经意的吃瓜群众,面色一滞,又听祝愿继续说:“你的电话我不想接,纯粹是因为我不喜欢你这个人,不用找其他理由。”
谢子旭什么时候被人这样拂过面子?
他当即冷笑道:“不喜欢我还帮我养猫?不喜欢我还把眼睛都哭肿了?”
祝愿皱眉,“我眼睛肿了?”
“别装。”谢子旭自以为洞悉一切,还大言不惭,“把猫还我,你别想养了。”
他边说还边瞪了眼阿基,脑子不自主想象了一下两人甜甜蜜蜜在家一起撸猫的画面,有种儿子认贼作父的不爽。
然而眼前的男人只是静静看着他,眼里毫无波澜,像一潭死水,让人无法看清水面之下有着怎样的庞然大物。
未知的恐惧,竟激的他起了鸡皮疙瘩。
谢子旭有些发怵地别过眼。
一波又一波的迷惑发言听得祝愿想笑。
太荒谬了。
她思索片刻,立马就猜到肯定是菜姐偷拍自己发给他,误以为她是因为失恋才哭的。
祝愿心口堵了气,呼吸急促,语速也不由自主加快,“你真好意思说!”
她一时忘了猫已经变成人的事实,甚至当事人还就站在她身旁。
只记得当时旺财的猫毛全部黏在一起打结,了无生气地趴在角落。
“疫苗是我带他去打的,澡是我帮他洗的,就连猫砂盆都是我帮他铲的。”
听到这,阿基脸微红,轻咳一声。
“你有资格说那是你的猫吗?!”
祝愿没告诉他自己家在哪里,当然也不怕他报警强迫自己还猫,只是纯粹生气他的没下限。
谢子旭看她红了眼眶,颇有种大仇得报的舒心,“那又怎样,要不是我把它捡回来,说不定早就死在哪个犄角旮旯里了,救命之恩不比你这些小恩小惠强?”
“而且,你真以为我拿你没办法吗?”他眯了眯眼,抬高下巴,“本来是打算跟你好声好气讲的,大家互帮互助,你非要闹到这份上。”
菜姐在编辑部待了十多年,老大姐,能说会道,跟各个部门的领导都熟,也因为待的时间够长,公司大部分人都受过她的恩惠。
其中就有掌握员工生死大权的经理。
公司里口口相传,她曾经帮过经理一个大忙,所以平日里冷漠的经理唯独看到她时会打个招呼。
在他提到菜姐名字的时候祝愿就有预感,果不其然,“她跟我家关系可不浅,你也不是无可替代,真要求她,她还能不帮?”
祝愿感到一阵恶寒,但又无可否认。
他要真想搞她,有很大的几率可以成功。
归根结底还是自己能力太弱,没有底气。
祝愿咬咬牙。
阿基从后面按住她微微发颤的肩膀。
温热的触感从肩上传至全身,空气中还漂浮着淡淡的家里沐浴露的香味,心里那块大石头莫名有种被托住的感觉。
“我主管的老婆,前几天流产住院,心情不太好,你们不是挺聊得来,我就推荐你去当陪护了。”谢子旭继续说,“总之现在,我的工作要你帮忙,你干还是不干?”
言下之意,不干的话,你的工作也别想要了。
祝愿稍有恍惚,但不是因为被威胁。
谢子旭主管的老婆叫许年月,是一位业内德高望重的模特经纪人。她刚入行实习那会儿,有幸与其合作过。
这行最会看人下菜碟,然而许年月为人雅正宁和,完全不端架子,采访结束正好碰上雨天,还是她亲自驱车送她回家的。
那次访谈,许年月的配合,加上自身的努力,祝愿表现出色,远超同期实习生被留了下来。
之前在陪谢子旭去饭局的时候碰上许年月,她还特别激动。
为什么往往是善良的人倒霉?
“换个角度想,你帮了我,我保你不被辞退……”
“你把她的联系方式给我。”祝愿压下心头那点酸涩,直接打断。
谢子旭挑眉,惊讶于她同意的如此轻易,都不需要他“加大剂量”。
果然还是胡萝卜加大棒最好用。
拿到联系方式,祝愿收起手机,抬脚作势要走。
谢子旭拦住她。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拦她的目的,只是看见她要走,下意识就这样做了。
他忽然想起那天的照片。
女人打扮地素净简单,巴掌大的脸蛋不施粉黛,使人立刻联想到山谷里叮咚的清泉,垂坠在密林间的圣白铃兰。
红肿的眼睛不影响美感,反而更激起旁观者的保护欲。
分开后,祝愿貌似又变成他的理想型。
谢子旭喉结滚动,“下次想哭的时候,可以给我打电话。”
……哈?
祝愿抬头,眼神古怪地看着他。
谢子旭还没看清祝愿的表情,挡住路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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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被人猛地一推,他重心不稳,往后踉跄好几步,直到后背狠狠撞上货架才堪堪稳住身形。
“你没事吧?”阿基冷冷看向他。
祝愿紧跟着“哇哦”了一声,笑起来眼角弯弯,“力气真大。”
又悠悠叹了口气,“都说了我哭不是因为你,怎么听不懂话呢。”太自作多情了。
—
回去的路上,祝愿没忍住跟阿基吐露了刚才的心路历程。
“你能懂吗?我其实一点都不想跟他扯上联系,也不想帮他,可是我真的想为我人生中为数不多的贵人做点事。”
晚风吹乱两人的头发,阿基垂眸看见一缕发丝缠住祝愿细长的脖颈,他抬手轻轻拨开。
“懂吧。”
她专心开车,脖颈处的痒意转瞬即逝,还以为是乱入的蚊虫,没过多在意。
祝愿当然不相信他一个外星生物能懂,但还是平添了些许安慰。
夜幕降临城市,灯火阑珊撑起一片崭新光景。
谢子旭驱车悄悄跟在他们身后,看见两人的互动,他不耐地顶腮,一拳砸在方向盘上。
切,牛什么牛,还以为是多大人物,结果连汽车都没有,还得蹭祝愿的电驴。
脸能当饭吃?祝愿也就平时看着清醒,哼,不过如此。
他还在车里愤愤,忽然,阿基扭头,目光直直透过挡风玻璃和谢子旭对视。
他的腰瞬间又隐隐作痛。
但他很快又转了回去,想来只是巧合。
红灯停,绿灯行。
祝愿凭借娇小的车型穿梭于城市甲壳虫之中,稳占鳌头,一飞冲天。
谢子旭连忙踩离合跟上。
终于,几个转角后,目标彻底不见。
他不服气,凭借直觉开车到处乱转,但也是白费努力。
“草!”
谢子旭甩上车门,震得路边的野草都抖了几抖。
他摸出烟盒,夜晚风大,打火机不容易点上,只好拿手挡着点。
烟雾缓缓吐出,一声舒适的怡叹还没来得及发出,他的脑袋就突然传来一阵剧痛,整个人控制不住直直往前倒,接着就不省人事。
再醒过来时,周围一片漆黑,远离闹区,只剩虫鸣空荡荡的寂静。
谢子旭和一颗粗壮的树木绑在一起,粗糙的皲皮硌得皮肤生疼。
“我草……”他晃晃头,浑身软绵无力,还试图扯开绳子,“有人没?有人吗?救命啊!”
偏偏天不遂人愿,越怕什么越要来什么。
话刚毕,便是“轰隆”一声惊雷。
祝愿从浴室出来,蒸腾气熏的脸颊两侧粉嫩嫩,像刚摘下的水蜜桃。
她边擦头发,边走到落地窗前观察雨势,心想得亏回来得早,不然一定要淋成落汤鸡了。
“别看了,准备洗澡睡觉。”她对阿基说,“有想吃的菜吗,我明天下班顺道买回来,剩饭有点多,再吃一天的蛋炒饭哦。“
阿基对电视节目恋恋不舍,但还是顺从地从衣架上取下毛巾,慢吞吞回答:“吃什么都行,不挑。”
“OK。”祝愿很高兴听到这样的回答。
洗完澡心情都好了大半,莫名来了看剧的兴致。
她刚准备接管阿基的最佳观影位,却发现那里一点都不热,毫无体温的痕迹。
正好。
祝愿喜滋滋坐下。
想来是阿基看个电视都不安分,动来动去。
这喜好习惯跟她倒是一点都不像。
6. 花六块钱
趁着假期,祝愿根据地址来到第一人民医院。
医院位于郁城最繁华的街道之一,出了地铁拐个弯走几百米就到了。
祝愿依旧骑着粉红小电驴莽行,不适合带着礼品一同奔波。
鲜花嘛,被风吹焉就不好看了,还是得到现场买,要生机勃勃带着新鲜绿叶的那种才好。
消毒水的味道扑鼻,人流量巨大,大家都戴着口罩,行色匆匆。
祝愿右手抱花束,左手提了筐装扮精致的水果,循着指示标一间一间病房找过去。
别看就这么一点东西,足足花了小四百。
虽然谢子旭说买的礼品可以找他报销,可祝愿不愿意,也很明确说了,就算去探望也不会打着他的旗号。
她从始至终没认为自己和他站在同一战线,做的这些只为忠于内心。
目光最终停在门牌号220上。
为了方便护士查班,医院的门上通常有一块可视玻璃。
怕走错房间打扰到别人,祝愿没急着进去,而是弯腰往里张望。
她贴在玻璃上,聚精会神找了好几遍都没看到熟悉的脸。
一个护士例行巡逻,看她在门口鬼鬼祟祟,走上前拍拍她的肩膀,“你是哪位病人的家属?”
祝愿惊得一哆嗦,回头看到是护士,立马站直,“你好,我找许年月,她是住在这里吗?”
“是啊,”护士直接推开门,半个身子探进去,嘴里还念叨,“都说了最近几天非必要不下床走动,怎么又跑出去了。”
这是四人间。
她指向角落的病床,邻近的桌子上堆满了果篮和各种补品,其余放不下的就随意摆在地上,乱糟糟的一片。
“那个就是了。”护士说,“你是她朋友?多劝她想开点吧,我们见得多了,这样下去精神迟早崩不住,何必呢。”
祝愿听得愣怔,只是呆呆地点头。
她走进去,刚放下带的东西,隔壁病床的阿姨就开始自来熟跟她搭话。
阿姨:“这阵子来了好多探望的人,你是第九个还是第十个来着?”
祝愿:“啊哈……是吗。”
阿姨:“你是她什么人?”
祝愿不知如何定义,也不想透露太多,随便含糊过去。
阿姨却已了然,“看样子也不像一家人。她五官跟刀子似的,中庭长,工作干的挺不错吧?这种女人遇事都喜欢一个人死扛,什么事都会干,啧,其实不好。”
她这辈子没见过处成这样的夫妻关系。
女的一声不吭,疯狂砸吊瓶,男的冷眼旁观,像在看陌生人。
诡异的沉默,比吵吵嚷嚷更恐怖。
“你呢,眼睛偏圆鼻头也钝,乍一看不出彩,实则有福气的很呐。”
祝愿是个闲不住的,看着周围乱糟糟,心里不舒服。花按大小摆一排,礼品全部靠墙码得整整齐齐,还顺手把床抖落铺平。
她手脚麻利,三下五除二就全部整理干净。
“您还会看面相呢。”祝愿就这么随口一应,没想到真打开了对方的话匣子。
“可不,我祖上三代算命。可惜传男不传女,到我这断了,但天赋还是有的,我自学周易……”
反正也没事干,祝愿耐心倾听,不经意间瞄到她床头的病历本:眼疾。
算命的十有九瞎。
据说是因为开了天眼窥伺天机,就算没病的人,老天爷也会在后天收回点什么。
她顿生敬畏之心。
阿姨还在喋喋不休,甚至越来越起劲,站在床旁的子女满脸歉意地看着祝愿,开口制止:“妈!你怎么又来了。”
祝愿表示没关系。
没一会儿,许年月提着盒饭回来了。
其他三个床都有陪护,家人们三餐都提着保温桶送饭,里面是热乎的肉汤和家常菜,飘香四溢。
唯独许年月是孤零零一个人。
她的腰板挺直,完全看不出来是个刚经历了流产手术的人,蹙眉,“你是?”
祝愿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实习生,飞快起身鞠躬,“许老师你好!我是泛月杂志社的编辑祝愿,我们两年前合作过的。”
许年月把盒饭随手放在桌上,窝到被子里掀开桌板,环视一圈周围,挑起眉看她,“有点印象。这些都是你收拾的?”
祝愿点点头,又怕她觉得自己在邀功。
“谢了。”许年月表现得颇为自然,她的担心完全多余,“吃了吗?我买的挺多,一起吃点?”
她没有客套,而是真的分了个碗出来,“来看看菜,都吃的吧。”
可能对许年月的印象大多是一丝不苟的精英女强人,此时略显杂乱的发丝反而增强了亲和力。
她忐忑不安的心平定下来。
恰好早晨没吃多少,肚子恶作剧似的咕咕叫了一声。
祝愿尴尬无比,这时候还拒绝就显得矫情了点,“谢谢许老师,那我不客气了。”
一共三个菜,土豆炖牛肉,炒猪肝,乌鸡汤。
这些都是补血的。
对床阿姨还送了盘毛豆,“多吃点蔬菜,恢复的快。”
许年月笑着道谢接过。
能吃能喝,能说能笑,怎么看都不像精神压力大的样子。
“你怎么知道我的事?”许年月回过头,随口问。
祝愿把饭菜咽下,犹豫了一会儿。
内心的两个小人疯狂角逐。
双赢但窝囊。
揭穿但失业。
“听我前男友说的。”祝愿抿唇,“不过,来探望您是我自己的意思。”
如果还听不出来她在说什么,那这么多年都白混了。
许年月冷笑,“一个图省事,一个图功劳,都是聪明人。”
祝愿嗅到不对劲的气息。
敢情许年月怨恨的对象是自己老公?
也对,流产这么大的事,就留她一个人待在医院,确实不太正常。
但毕竟是别人的家事,祝愿没立场过问,干脆埋头干饭,不敢吱声。
临走的时候,许年月和她交换了联系方式。
许年月:“多谢你还记得我,有缘再会。”
祝愿:“是我要谢谢你才对,你这么好的人,更大的好事一定在后头!祝你早日康复,再见。”
正值正午,外头骄阳似火。
手机弹出一条消息。
谢子旭: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祝愿重重敲下“不”字发送,没再分注意力给他,拎着刚买的新鲜蔬菜走进单元楼。
—
阿基睡到上午九点多才醒。
他站在卧室门口喊祝愿的名字,半天没回应,拧开房门才发现里面空荡荡。
祝愿没跟他提自己的行程安排,阿基只知道她今天休息,但现在人却不在了。
他呆站在原地,半天才接受这个事实。
时针走动的沙沙声与窗外的鸟鸣交织。
阿基看到祝愿留在桌上的牛奶和面包,拿起来撕了片往嘴里塞,久违地开始思考自己目前的处境。
他拿到零件的当晚就把通讯设备修得差不多了。
它坏得太彻底,能恢复感应功能已经是他动用毕生所学的成果了。
而剩下的时间,基本都在家无所事事。
电视看久了很无聊,大脑不受控制放空的次数持续增加。
每到这时,阿基就会数着墙上的钟,计算还需要坚持几集祝愿才能回家。
他越来越期待祝愿开门的那一刻。
有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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候会有烤板栗,有时候什么都没有。
但不管怎样,都不影响他发自内心的愉悦和踏实。
这种归属感很奇怪。
就像小伙抛下新婚媳妇去打仗,媳妇十年如一日孝敬公婆,照顾孩子,等到战争结束,小伙重新出现在村口,平日里敛声屏气的媳妇直接泪洒当场。
当家的终于回来了——!
情节老掉牙,却把阿基感动地不行。
因为他非常能共情那个媳妇。
他觉得自己就是独守空房的媳妇,只想和小伙长相厮守。
这对么?
—
祝愿打开门,被眼前的一幕震惊了。
“太阳打西边出来,”地板擦得锃亮,她都不知从何下脚,“谁又惹少爷高兴了,居然一大早上大扫除。”
阿基会帮忙做家务不假,但家务活之间也是有等级排名的。
比如洗碗,每天都必须做,难度系数低,他干得最勤快。
但拖地这种七分靠自觉的活儿,又得调泡沫水,又得注意各种犄角旮旯有没有照顾到,虽然拖完之后整个屋子都神清气爽,但麻烦得一匹,一周一次都算是不错了。
而阿基居然上至浇花擦玻璃,下至拖地洗衣服,全部干了一遍!
阿基抡起拖把,上下拉拽,桶里的万向盘甩干水分,高速旋转后的拖布像爆炸头。
他依旧没穿睡衣,燕麦色毛呢夹克外套搭配西装裤,领口做的是不规则状,刺绣精致,腰上还缠了一圈金属绑带,都讲不清到底是衣服衬人,还是人衬衣服了,贵气感浑然天成。
在家也要打扮得帅帅的。
祝愿终于参透了互联网上很火的一句话。
“丈夫负责赚钱养家,老婆负责貌美如花。”
一想到家里还有个天仙似的人物在等着自己,搬起砖来都更有干劲啊。
“我很高兴吗?”阿基摸上自己的嘴角,分明比地平线还平。
“梗而已啦。”家里干净,祝愿心情也跟着变好,乐呵呵的往厨房跑。
阿基见状,去厕所放好工具,也跟着钻进厨房。
“你上午去哪儿了?”
祝愿忙着备菜,头也不抬,“看望病人,就我上次跟你说的那个贵人。”
“怎么不带我一起?”
“带你去能干啥。”
阿基跟狗皮膏药似的,走哪儿跟哪儿。
可厨房就屁大点儿地方,根本容不下表演二人转。
祝愿不明所以,再一次被挡住后,她爆发小宇宙,用肩膀把他顶了出去,神烦,“别打扰我干活!”
平时忙,吃的简单,接近于糊弄,难得她起了兴致准备做卤牛肉给二人加餐补补。
结果这家伙还不知好歹给她添乱。
阿基被驱逐了也不恼,顺着她的力往后退。
不然就她那小身板想扳动自己,再练个几百年吧。
他扒着门框,跟她打商量,“下次出门叫上我吧,我可能很快就能走了。”
实则不然。
手搓的人类外壳并不稳定,所以总部会定期集结所有地球特务做检修,同样也是为出现他这种特殊情况兜底。
大千世界,找人如同大海捞针,他早就放弃走这条路了。
与其做无谓挣扎浪费力气,不如老实等待,到时间自然能和大部队联系上。
之所以这么说只是因为他知道,祝愿很希望自己赶快找到总部还钱,投其所好而已。
特务阿基认为,依赖会催生软肋,他需要多多接触外界,完成脱敏,以此来消弭这种不良反应。
?祝愿放下菜刀。
不得不说,习惯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听他说要走,她的第一反应居然是讶异。
7. 花七块钱
“好、好啊。”祝愿没有理由拒绝,不过可操作空间依旧不大。
“只是,我大部分时候出门都是为了上班……”她总不能把他载过去之后,让他在门口的咖啡店坐一天吧。
阿基双手交叠于胸前,微微笑时尖牙露了个头,“没事,其余时间别忘了我,就行。”
祝愿觉得不行。
倒不是嫌他呆在家里太久,他作为特务,干的还是跨球任务,这样效率未免太低了,拖拖拉拉的也不怕被上司刁。
祝愿不知道阿基和她这种苦命打工人不一样。
作为领域佼佼者,只要不触及原则性问题,没人敢说他一句不是。
她只是单纯站在自己的角度为他考虑。
“要不我教你骑电动车吧!”祝愿在饭桌上突然没头没脑来了一句,“现在到处都有共享电驴,你是黑户也没关系,可以登我号,很方便的。”
上次她问阿基来地球干什么,阿基说来收集人文地理信息之类的。
和造火箭登月一个道理,互相学习嘛。
既然这样,他一个人也可以学啊。
需要她陪同,无非是缺一个代步工具而已。
阿基歪头托腮,嘴里还在嚼嚼嚼。
对上女生亮晶晶的眼睛,他思考片刻道:“也行吧。”
—
电驴教学安排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周末,地点在小区里面的空地。
祝愿本来想拿自己的车给他练手,又担心他第一次学,笨手笨脚把心爱的车子划伤。
想了想,还是决定花钱消灾,给他扫了辆共享。
祝愿:“骑电驴的最高境界是人车合一。”
阿基似懂非懂:“精神体的笼罩?”
祝愿:“我的意思是,不准跳车,坏了要赔的。”
事实证明,祝愿的担心很多余。
她还在旁边调整姿势,时刻准备着接住倒向一边的人和车,阿基就“咻”的冲出去,弯道不减速依旧稳如老狗。
他边加速前进,边扭头和她对望,毫无波澜的眸子仿佛在说:就这?
一圈过后,他在祝愿面前停下。
全程不超过两分钟。
“学会了。“阿基的两条大长腿撑在地上。
分明只有“会了”,没有“学”。
她学习能力算不错了,第一次骑还差点撞墙。
装逼遭雷劈啊。
祝愿深呼吸。
都特务了。
都开飞船了。
各方面都经过专业训练,肯定比零基础好上手,一分耕耘一分收获,很合理。
OK,调理完毕。
“行,那去还车吧。”
“等等。”
阿基欲言又止,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就这样回去了吗?”
他的目的完全没达成。
闹了半天还是和祝愿呆在一起。
呃。
这不就在家底下吗,算什么出来。
祝愿心想,真是把孩子憋坏了,这依依不舍的样子,搞得像自己把他软禁了似的。
她好脾气询问,“那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阿基性本宅。
在快乐老家的时候,他除了训练吃饭,和偶尔被拉出去切磋,其他时间都待在宿舍睡大觉。
“没。”
不想回家的是他,拿不定主意的也是他。
最后还是祝愿拍板,把他拉去商超扛了两袋子大米,又去公园绕了几圈,直到把两人都累的够呛才一同慢悠悠往家里荡。
平平无奇的一天结束了。
—
晚上,阿基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祝愿说,她在闲鱼上收了个二手机,怕耽误他办事,特意选的同城自提,明天下午就能拿回来。
这个“保姆”未免太过细心温良了。
夜里起风,呼啸而过。窗户没关,一旁的窗帘化作勇士的披风,高高扬起。
阿基翻了个边,把脸埋在被子里的时候还能闻到淡淡的阳光味,薄棉睡衣被扯起一角,他懒得管。
思绪渐渐放空。
这样的天气,明天会下雨吗。
每次下雨,祝愿的裤脚都会不可避免沾上深深浅浅的褐色泥巴,不能直接扔洗衣机,洗不干净会留痕,必须得先加洗洁精用手用力搓才行。
这也是祝愿教他的。
阿基将这一小技巧同样记录在册,等到时机成熟交接回母星供科研研究。
原以为会渐入佳境,但神思愈发清明,他把被子蹬来蹬去,完全睡不着。
忽然,清脆的敲门声响起。
紧接着是“嘎吱”——
阿基不知道怎么想的,假装睡熟。
客厅的灯光顺着缝隙溜进来,窝在他的眼皮上,有些不舒服,但忍住没动。
窸窸窣窣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至床边停下。窗户被轻轻推上,房间瞬间暖和不少。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
乱七八糟压在身下和快要拥抱地面的被子也被重新掖好。
做完这一切,祝愿才轻手轻脚退出去。
“嘎吱”——
房间再度恢复宁静。
茶几上摊开一本旧的记账本。
祝愿盘腿坐回沙发,拿笔戳头,苦大仇深的表情,盘算着这个月多出来的开支该如何摆平。
杂志社月基础工资是5千,加上绩效奖金,杂七杂八的补贴,稳定维持在8千左右。
大学毕业后,老爸老妈把房子留给她,主动搬去老家种田,有收入但不多,挣的都是辛苦钱。
二老生日离得近,就在下个月。
他们不收祝愿打过去的生活费,所以她通常会以包大红包的形式作补贴。
这个省不了,得提前攒着。
倒不是说少了爸妈会不高兴。
红包就像是一个信号,异常波动的话,他们只会担心小女儿一个人在外打拼是不是遇到困难了,平添忧愁。
这是祝愿不希望看到的。
又因为是独生女,祝愿早早就设置了一个“意外存折”,每月雷打不动往里存3千。
生活一成不变,她逐渐摸清规律缓步前行。
唯一的变数是阿基从天而降,打破平衡,却还能毫无负担潇洒睡大觉,留下自己焦头烂额。
哎。
人善被人欺!
真想把他当骡子使。
也别等什么总部不总部的,武力值这么高,去街头表演杂技得了,什么胸口碎大石啦,什么赤脚走钉床啦,怎么吸引眼球怎么来。
届时,她要当残酷无情的剥削资本家,一天只给他一瓶牛奶吊命,极致压缩成本。
赚到钱后,第一时间去换最新款手机,还要像乔言心一样去商场买漂亮裙子。
别说躲在试衣间偷摸看吊牌上的价格,她要充卡!几万刷出去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那种。
当然,这些只是幻想罢了。
怂蛋如祝愿,除了默默把自己的早餐从黑猪肉包子降级为水煮蛋,其余都毫无变化,依旧好吃好喝招待那位天外来客。
—
裁员风波还在进行。
老板想节约赔偿金,员工一哭二闹三上吊,里头的弯弯绕绕不是一下子就能搞定的事。
搁个几天都有工位被搬空,时间长了,惴惴不安的心也就这么一直悬着,逐渐麻木。
那天拒绝之后,谢子旭没再回复任何消息。
菜姐待她也还像平常一样,看起来没受到丝毫影响。
看来谢子旭只是狐假虎威,吓吓她而已。
祝愿松了口气。
一周一次的例会。
主编讲话之前总要抬一下他那副小圆框眼镜,杂乱的眉毛不加修理,长在大脸盘子上活像一角废弃烂尾楼。
“想必这些天你们也看到了,无论是新人还是老人,只要是没做出成绩的,统统清走。”
“剩下的人也不要觉得高枕无忧,看看这写的都是些什么,屎吗,拿出水平啊各位。”
“咳,那个小菜交上来的方案我看了,还不错,有创新有想法,可以先做着试试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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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姐微笑回应。
在死气沉沉的会议室里,数她腰板最挺直,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打鸣的公鸡,神采奕奕。
主编挠挠头皮,“总之务必使出浑身解数,不管用什么招,下次销量再不达标,每人一份检讨,行了,散会。”
话毕,椅子与地板的剐蹭声同步稀稀拉拉响起。
祝愿顺着人流走出去,刚在工位坐下,手心的震动传导到大臂。
待看清具体内容,她挑眉抿唇,一抬头就看见对面的搭子朝她挤眉弄眼。
祝愿捂住嘴,没忍住偷偷笑了一下。
鱼丸:我们真的要做擦边杂志吗?
鱼丸:啊…我的高智帅男人…啊…我的阳光小奶狗…我不想对着格调写稿哇…
祝愿:我都想不出能采访什么。
祝愿:「模特先生,可以推荐一下你觉得好穿的内裤吗?CK除外。」
鱼丸:有才。别说我还真想知道,回头给我对象也买一条去。
下午,菜姐把组里其他十个人聚在一起开了个小型会议。
“这次的转型主要是为了试探市场,大家不要有心理压力,大胆拍,大胆写,别听主编说的那些屁话,卖的不好下次再换嘛,刘备还三请诸葛亮呢,咱们做这行,就要以享受的姿态去干去拼搏,大家说是不是?”
虽然大多成员对突然换题材表示适应不良,但耐不住菜姐主动放低姿态,说话好听,还跟着一起骂主编。
不知是谁先笑出声,气氛瞬间缓和下来。
摄影小哥举手提问:“那我们是拍男人爱看的,还是女人爱看的?”
别看都是擦边,类别不同,拍摄方向就完全不同了。
菜姐不假思索,大手一挥:“当然是女人爱看的!这次好好拍,拍好了姐给你加鸡腿。”
鱼丸凑到祝愿耳边,超小声说:“合理怀疑菜姐这波给自己谋福利来了。”
她也是这么认为的。
“吾辈楷模。”虽然比起裸男,她还是更喜欢大家把衣服认真穿在身上。
晚上吃饭的时候,祝愿把这件事当趣闻跟阿基讲了一遍。
阿基不太理解那些接连不断的陌生词汇,挑了个问:“什么是擦边?”
这个么……
祝愿轻咳,她也不知道具体该怎么解释,“大概就是……额,把衣服穿一半脱一半?没露出重要隐私部位,但是惹人遐想。”
“意思是,你们很喜欢擦边吗?”
“这个得分情况。”难得当一回科普老师,祝愿讲话分寸留的很足,“擦的好看和擦的低俗区别挺大的,前者好歹观赏性强,后者纯性压抑。”
“所以露个腹肌什么的能被称为送福利,但是突然给人家看小鸟就等着被揍吧。”祝愿想了想,说,“大多数人还是喜欢的吧,要不然流量能这么大呢。”
阿基点点头,若有所思。
他夹了根青菜放进嘴里,抬眸,悄悄看向对面正一心一意暴风吸入的祝愿。
化形第一天,他露了腹肌,也露了小鸟。
可是并没被她揍。
这不就是喜欢的意思。
而双重肯定等于加倍喜欢。
外部威胁也可以排除。
他已经许诺不会使用暴力。
这些天,连载的电视剧完结,阿基闲的长毛,一直在琢磨这点事。
这决定了他是否需要花费精力保持警惕。
不过,经过刚才一点拨,他好像猜到了点不得了的东西。
怪不得老师说,在地球颜值能当饭吃。
祝愿看盘子里剩下一堆辣椒,自己不想吃,又不想浪费,于是全部夹在阿基碗里。
她贼兮兮,“多吃点,我特意让菜市场阿嬷留的,没打农药,好东西呢。”
“嗯。”他一言不发吃下去。
无人察觉的角落,嘴角沁出丝丝笑意。
为终于解开的谜团。
祝愿。
应该是。
大概是。
绝对是。
看上自己了。
8. 花八块钱
转型后合作的第一位模特是枚水灵灵的在校大学生。
新人加大学生,双重buff叠加,远远就看见他背着双肩包乖巧地站在路边,手机塞在兜里,一会儿抬头看天,一会儿低头看脚尖。
“就是他就是他,我去,真人比模卡帅多了啊。”鱼丸坐在副驾驶,指挥祝愿往右边靠。
等到离得近点,她降下车窗,伸长脖子大喊:“孟嘉信吗?上车吧。”
车门打开又关上,连带着一股浓厚的香水味闯进来,和车内清新剂争夺嗅觉统治权。
祝愿握紧方向盘,偏过头,鼻子难受地皱了皱,还是没忍住轻咳一声。
鱼丸也搓了下鼻子,默默把车窗再往下降了点。
孟嘉信坐进后排,脚并拢,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
他敏锐地察觉到空气里微妙的尴尬,不可置信地闻了下身上的味道。
刚才在外面空气流通没觉得,现在一闻,简直呛死人!
孟嘉信从经纪人手里接到这个商单的那一刻起,就跟打了兴奋剂似的,早早搭配好今天要穿的衣服,连说什么话都提前打在草稿箱。
然而现在,他的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来回滚动的“好尴尬好尴尬……”,红着脸不知该如何开口弥补。
天杀的便宜香水。
“不好意思,路上堵车来的有点晚了,没等太久吧。”
祝愿嗓音温和,皮肤白里透红,苹果肌微鼓,不禁让人联想到泛着光泽的绸缎和温润的珍珠。
喷香水代表对场合的重视。
面对一个对生活和工作充满激情的小伙儿,祝愿实在不忍心看他内耗,主动承担起破开话题的责任。
气味来的快,风一吹,散的也快。
区区小插曲不足以挂心。
孟嘉信点头,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又连忙摇头,“没有等很久,我也才刚到。”
祝愿笑笑,“行,系好安全带,我们现在出发了。”
一路上基本都是鱼丸问问题,孟嘉信回答。
祝愿要专心开车保证三人安全,插话很少,几次都是被孟嘉信或者鱼丸cue了才说一两句。
孟嘉信的穿着中规中矩,给人一种潮得很刻意的感觉,一看就知道是在网上学的淘宝爆款穿搭。
脸蛋也偏正太奶狗,原本还担心他束手束脚接不住这个主题,但没想到最后成品很惊喜,意外地有性张力。
一行人围在电脑面前翻照片,惊艳声此起彼伏。
鱼丸目不转睛,馋的快要流口水。
真看不出来,面上一副憨包腼腆样,衣服下面居然这么有料。
鱼丸调侃,“小孟不错喔,刚刚跟姐俩扮猪吃老虎呢。”
孟嘉信不好意思地咧嘴笑。
照片拍得很迅速,整体进度加快,估摸能早点下班。
祝愿摁下录音笔,拿出准备好的问题,“OK,现在可以开始了。”
祝愿:“可以谈谈入行的契机吗?”
孟嘉信:“可以。缺钱,一起打工的学长说我长得不错,建议我去试试。在宿舍拍了组很粗糙的模卡发到网上,没想到真有人联系我,就稀里糊涂接了下来。“
他态度陈恳,毫不避讳谈及不太光鲜的一面。
祝愿点点头,表示这一条过了。
祝愿:“在拍摄过程中,有没有遇到开心或者不太符合预期的事情可以和我们分享一下的?”
孟嘉信:“可以。不太符合预期的事情太多了,我以为模特看的是专业素养和表现力,但是靠关系和人脉的更多,还能看见经纪人打……”
“咳咳!”
祝愿心中一紧,中止录音。
这人未免也太敢说了,口无遮拦百无禁忌,生怕不被圈子封杀吗?
她委婉提示:“我们杂志虽然小,但也是有活人在看的,你要不再好好想想?”
孟嘉信一愣,赶紧道歉,“对不起,我以为你们会喜欢劲爆点的内容,那……那重来吧。”
工作这么久还是第一次遇到缺心眼,图啥呢,杂志销量高又不给他分成,难不成是想走黑红路线?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艺高人胆大。
祝愿无奈又想笑,重新打开录音笔。
接下来的回答都很正常,而且孟嘉信讲话字正腔圆,流利不卡壳,听着让人格外舒适。
她问了嘴是不是播音专业,得到肯定的答复。
“今天收工,辛苦孟老师啦。”记录下最后一个字,祝愿把东西全部塞进脚边的托特包里。
听说这片新开了家巨好吃的火锅店,其他人早早下去排号,正好刚才鱼丸发来消息说已经坐上了。
祝愿左右活动酸痛的脖子,转头问孟嘉信,“我们准备在附近的火锅店聚餐,你要不要一起?”
想起他刚才说自己缺钱,她极其自然地补了句,“公司报销,必须狠狠宰一顿。”
孟嘉信眼神微动,青涩的脸庞写满感激。
他摇摇头,“谢谢祝愿姐,但是不了,我下午还要做家教,怕时间来不及,随便吃一点就好了。”
祝愿了然,没有强求,“行。”
手机那头鱼丸已经在催她了,她背上包和孟嘉信一起进电梯下楼。
“祝愿姐。”
繁华的大道人来人往,高楼耸立。这片抓的严,她刚扣上头盔就听身后人喊自己名字。
灿阳悬挂于头顶,路边缝隙里的杂草顽强挺立。
孟嘉信被晒得睁不开眼,抓着背包的带子,手心里全是汗,“我可以加你的微信吗?谢谢你不嫌弃我身上的味道还帮我解围。”
那瞬间,祝愿仿佛看到了自己的20岁。
懵逼茫然地往前冲,一路上没少被刁难吃人白眼,会因为别人的一个眼神坐立难安,也会因为丁点的善意感动落泪。
但从来没变的,是她发誓要做下一个“许年月”。
只要人人都献出一点爱,世界将变成美好的人间。
列表多出一个可爱的小狗头像。
祝愿顺手更改了备注才收起手机。临走前不放心,还安慰道:“其实没关系的啦,说起来我还得谢谢你呢,业务能力杠杠的,助我提前下班,下次有机会再合作。”
孟嘉信笑起来的时候脸颊两边有圈梨涡,“嗯嗯,祝愿姐再见,路上注意安全。”
再次掏出手机的时候,祝愿发现孟嘉信几分钟前给她发了条消息。
孟嘉信:其实我平时没这么傻,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我是不小心听到你们在讨论杂志卖点才……
孟嘉信:想知道模特圈八卦可以找我哦,必定知无不言,祝大卖!小狗摇尾巴.jpg
祝愿回了一串“哈哈哈哈哈”。
她是真觉得挺逗,哪有人特意发信息就是为了解释自己不傻的。
——
阿基正趴在沙发上研究手机,突然听到锁孔转动的声音。
门打开,祝愿的衣角率先出现在视线里。
他利落爬起来,“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噢,工作干完了,领导也不在,就提前回来了。”
毕竟在外面活动了半天,下午也没闲着,写了好几个小时的稿,祝愿感觉身体被掏空,把包往玄关台上随手一扔,像条鱼一样丝滑窝进沙发,一动不动。
“累懵了?”
阿基试探着在她面前打了个响指,她的眼神才又重新聚焦。
“我的腿不听我使唤,我的胳膊也抬不起来了,啊啊我不想做饭,要不我们出去吃吧,不行不行哇我没钱了。”祝愿胡乱大喊,似乎这样就能把身体里的疲惫宣泄出去。
片刻。
阿基冷不丁,“你背过去。”
“干嘛?”
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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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有力的手比成“八”字,贴合着肩部提拉收放,力量分寸刚好,皮肉下的经络被揉开了般,酥爽传遍全身。
祝愿化作一条固执的蛇,忍不住躲来躲去,但都被阿基扳正回来。
祝愿的身体格外敏感,不像别人只有腋下和腰间,她哪哪儿都是笑穴。
肩膀硬得像块铁,阿基不信邪,逐渐加大手劲,痒意刚传导到神经元,痛意就疯狗似的追上来,表现出来就是痛苦地大笑。
“轻、轻轻点!”
阿基见斜方肌终于软下来才收回点力气,“医生说了,你这种的就得一次性给它按通,你试试,现在是不是好多了?”
从正面看,祝愿像被恶霸欺压的柔弱女子,眼尾沁出丝丝泪水,撑着胳膊不让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倒下。
“真怀疑你存心报复我,我哪里惹……欸?”她甩着胳膊,一脸的不可置信,拧紧的眉头立马散开。
如果没经过这一遭,她根本就想象不到自己的双臂原来还可以这么灵活,这么轻盈。
祝愿破涕为笑。
上一秒还恨不得把阿基一巴掌拍飞,这一秒只怕自己夸他夸得不够快。
“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门好手艺,太强了,我的肩膀活过来了。”
阿基双手抱胸,深藏功与名。
“在网上刷到这个视频,随便学了下,很厉害吗?还好吧。”
她什么时候说他厉害了。
不过不管了,祝愿爽的不想说话,直竖大拇指。
“我还学了炒菜,今晚做给你吃。”
原本阿基掐好时间,等祝愿回来正好可以吃上香喷喷的晚餐,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
他有点郁闷,但没表现出来。
虽然没送成惊喜,祝愿还是很夸张地捧场。
“哇塞!你连做饭都学会了!”她都没想到给他手机还有这奇效,感觉在家里养了个全自动家务机器人。
祝愿并不打算拦着他学习技能,甚至刻意去鼓励他。
技能越多,他以后能分担的活儿就越多。
越想越觉得,当初那三千块花的值啊,就算阿基拍拍屁股走人没有兑现承诺的赔偿,她也觉得问题不大,反正大家平等交换。
手艺人在哪儿都吃香。
只是被夸一句,阿基就有些飘飘然了。
他撂下一句“当然”就去厨房忙活了。
祝愿还是趴在沙发上,但脸朝厨房,将阿基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保证能在着火的第一时刻冲过去灭掉。
直到客厅被阵阵香味覆盖,阿基系着她平日里穿的花边围裙,一手一盘,贤惠无比。
“吃饭了。”他说。
祝愿一个鲤鱼打挺,“来喽来喽。”
阿基把碗筷都摆齐了。
祝愿用筷子夹了片肉,热滋滋的油在嘴里爆开,她吞也不是吐也不是,舌头在口腔里玩拨浪鼓。
“味道不错,挺好吃的。”祝愿终于咽下去,哈着气张大嘴散热。
“我明天再多学点菜式,走之前都做给你吃。”
“真的啊?”她巴不得,“那你把要用的菜都发给我,我下班带回来。”
阿基拿了个空碗,给她盛满鸡蛋汤放在一边放凉,点点头。
他很小的时候就进了星球部队,吃穿用度从来不用操心。
养着他是必要战略,甚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部队需要他,他才留下的。
可祝愿没有这个义务。
从她在自己面前流下的第一颗眼泪开始,他逐渐顿悟,自己是寄生在她身上的菟丝花。
联系上总部至少还需要两个月。
即使祝愿因为这身皮囊愿意让他待在家里,他还是觉得不踏实。
看她吃的这么欢,阿基一不小心把盘旋在心里多日的想法脱口而出。
“养我其实没那么吃亏吧?”
9. 花九块钱
祝愿抬眸看他,心里顿生疑虑。
她是做梦说真心话被他听见了还是怎么的,干嘛突然问这个问题。
她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把气顺下去才斟酌着开口,“不吃亏呀,你天天帮我干活,我谢谢你还来不及呢,怎么会觉得吃亏。”
根本捉摸不透他在想什么。
哦,不对,他是不是说过要实现自己一个愿望来着?
果然是饼画太大,现在知道着急了。
祝愿:“嗐,不瞒你说,我从来都没当真过,别太有压力了,放轻松就好。”
自己的劳动得到认可,阿基还没来得及窃喜,就听到这么一句宽慰。
“什么?”
祝愿一副“小样还装”的表情,“这年头钱很难赚吧,我理解的。至于愿望什么的,你走之前提两箱奶就行了。”给了台阶就下呗。
住家保姆一个月不得万元打底,虽然阿基没那么专业,但也能大概满足她的需求,算下来不亏。
偶尔矫情一下就被这样对待。
阿基无语,“我什么时候说要反悔了,少侮辱我。”
她就随口一说,都严重到上升人身攻击了吗?
别无意间误触了外星生物的信仰。
祝愿立马收起嘻嘻哈哈的嘴脸,在嘴边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认错态度很诚恳。
晚饭过后,祝愿想着做饭洗碗怎么也得分担一个,但阿基硬是不让,自己全包。
没办法,她绕着屋子走了几圈消食,最后把电脑搬到客厅继续加班。
洗完最后一块抹布,阿基无声无息走到茶几边,看她对着一张男人的照片放大又缩小。
良久,忍不住问:“这是谁啊?”
“哎呦,你走路都没声音的。”祝愿被吓了一跳。
她心有余悸地拍胸口,“模特啊。怎么样,是不是还不错?”
“一般。”
没他好看。
祝愿努努嘴,没再说话,专心投入工作。
—
醒来的时候家里又只剩阿基一人。
起床、洗漱、吃饭……一套标准熟练的流程。
他像往常一样,单手提起一袋子污秽物朝小区的集中垃圾箱走去,只不过今天多了一段小插曲。
垃圾袋导弹似的精准投入,阿基面无表情抬脚离开。
期间路过公共设施,看他走远,两个照顾孙子的老婆子凑在一起,以他为主角开启新话题。
“他是谁家的?天天都看到他这个点出来。”
“五楼那家,我上次带源源遛弯,看见他和小祝一起回来。”
“诶哟,没想到小祝也是这种人,现在年轻人就兴婚前同居,不像话。”
“是啊,这男的一看就不老实,现在还在家里待着的都是些什么人,有活儿干的都出去干活了。”
“六栋都这样,租客又多又杂。她家楼上那个,上回在门口碰到我都不知道打招呼,打扮得不伦不类,身上不晓得什么味,像我们这种踏实过日子的不多了。”
“……”
阿基将她们的烂嚼舌根的话一字不落听得清清楚楚。
他不理解非亲非故,讨论自己干什么,而且攻击力为0。
现在还在家里待着的能是些什么人,享福的人呗。
不过指摘自己无所谓,但指摘祝愿不行。
阿基默默退至拐角,眼睛一亮,想到反击的方法。
两个老婆子看时间差不多了,各自抱起孙子塞进婴儿车。
小孩玩起来没个节制的,这会儿正咿咿呀呀发泄不满。
两人住同一栋单元楼,一起慢悠悠往家走。
经过一个下坡时,婴儿车像被东西撞了一下,还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手肘又毫无防备挨了一颗石子,不可避免,顺应生物本能松开了手。
于是出现了这样一幕。
小孩在车里奔驰,老太婆在后面骂骂咧咧,迈着大步追。
婴儿车最终稳稳当当停在坡下,就像安装了定时阻滑器,而老太婆却因为刹不住车,直直摔倒在绿化带里。
不远处的草丛中,阿基扔掉手里的石子,拍干净身上不小心沾上的草和灰尘,然后不动声色离开。
—
“啪——啪——”
铁门被拍的震天响,祝愿皱眉小跑过去,通过猫眼看到是两个陌生人。
她没急着开门,“我是房主,你们有事吗?”
门外站着两个凶神恶煞的中年男人,“开门!敢做不敢当,今天上午在家门口欺负我家老人,这事我跟你们没完,还有没有王法了。”
祝愿皱眉,“上午我还在上班,都不在家,你们是不是弄错了?”
中年男人不听解释,只一味地嚷嚷着开门,她担心扰民只好顺应。
阿基还在厨房切菜,听到外边的动静,动作一怔,直接提着刀走了出来。
看到是个小姑娘,文文弱弱的,两人心里大概有底了。
“不是你,是一个男的。”中年男人气势凌人,唾沫星子乱飞,边说边探头往里面看,“我妈现在还在医院躺着,现在的人真黑心!”
祝愿伸出手拦住他。
“诶,给我站住!有什么话就在门口说。”自己家真成公共场所了,谁想进就能进吗?
男人们挺着啤酒肚,还想说什么,转眼阿基出现在视野里,目光下移,沾着辣椒籽的菜刀泛着冷峻的光,瞬间打了个激灵,往后退步。
一个男的……
祝愿回头,朝阿基使眼色:真是你干的?
阿基摸了下鼻子,眼神飘忽。
看不懂啊看不懂。
小孩儿乖乖躺在婴儿车里无事发生,可老太婆们身子骨脆,反应也慢。
一个闪着腰,一个受惊过度。
各自的家人立马去找物业查了小区监控,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愣是没发现可疑人员,只隐约能看见右侧飞石的影子。
好端端的怎么会发生这种情况。
在事情演化成灵异事件之前,老太婆率先锁定了嫌疑人。
“当时除了他经过那里没有别人,不是他是谁?”
祝愿不服气了,“口说无凭,你们这个证据叫什么证据,这不纯瞎胡闹嘛。”
“而且,我们无冤无仇,他有什么动机去伤害你家老太太?”她发出灵魂质问。
两人相视,没有第一时间反驳。
老太太说的含糊,嘟囔半天没道出个所以然。
关键是,她们无法想象,活了大半辈子,也唠了大半辈子,现在只是说了句闲话就遭人报复,心眼儿堪比瓜子仁。
“小区没监控,路边总有吧。”中年男人反应过来,手指着两人,理不够嗓门来凑,“我告诉你,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本来呢,我是想跟你们好好说,那既然你们不肯承认,报警吧,警察自会还我一个公道。”
莫名其妙被人指着鼻子骂,饶是祝愿平日里再怂也憋了股气,“好啊,你报吧。”
话毕,衣角却突然被扯了下。
她一愣。
—
好不容易打发走两人,祝愿冷着脸,“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是我干的。”承认地倒是利落,“但,是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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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讲话错在先,我报复的力度不大,而且肯定没被发现。”
只要阿基想,他能在极短的时间到达指定地点,肉眼看上去有些像武侠小说里的瞬移,现代监控还没这个能力捕捉到。
可是进派出所,黑户身份百分百暴露。
除去这层原因,他才不怕。
祝愿闭了闭眼,气的心脏疼。
阿基不敢坐下,垂手站在旁边,盯着她头顶的发旋。
世间有因果,有嚼舌根的因,就有被收拾的果,只不过那个果恰好被他碰上了而已。
“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讲吗?非得动手?”
“对不起。”阿基低着头。
这件事说大也不大,那两家人无非是来讨个说法出口气,外加要点赔偿。
祝愿背过他,靠在抱枕上给自己顺气。
可是他未免也太冲动了,是太闲了吗?这样下去迟早要出大乱子。
而且他根本没把自己的叮嘱放在心上吧?!
赔完这笔,她真的要穷死了!
阿基默默倒了杯水递过去。
他调水温很在行,处于烫嘴皮子但可以接受的程度,祝愿的最爱。
然而现在,她瞧都不瞧,语气不善,“不想喝。”
“赔了多少?”阿基小心翼翼询问。
祝愿伸手比了个“6”。
整整六千。
要知道,同样的事情发生在她身上,只需要一句对不起。
尊老爱幼不是说着玩玩的。
祝愿也知道,这其中肯定有讹的成分,但是阿基身份特殊,真因为这点事闹到警局不值当,权当花钱消灾。
“……这么多。”阿基哪懂什么物价,只是花三千的时候,祝愿都哭成那样,而六千是三千的两倍。
痛苦肯定也是加倍的。
“嗯,现在知道着急了。”祝愿不爽极了,但看着他这幅天塌下来的样子又觉得莫名好笑。
祝愿问:“她们说什么把你给惹毛了?”
阿基记性好,通通复述一遍。
“岂有此理!”
祝愿一巴掌把抱枕都拍飞了,她慷慨激昂,“祸从口出,这成语说的真没毛病,管好自己得了,天天嘀咕别人做什么。”
阿基狂点头嗯嗯嗯嗯。
“嗯个头,没有鼓励你的意思,自己反思去。”
阿基刚翘起的嘴角又拉平,还隐隐又向下的趋势。
他蹲在她脚边,发丝松软,视觉上毛茸茸的。
说:“那我以后出门避着点人吧。”
在他看来,人与人的交往是矛盾的来源,既然如此,不如从根源切断一切可能。
而祝愿想的却是,反正在家待着也是待着,为什么不干脆把时间利用起来,干点正事。
比如。
靠美色挣钱。
阿基还在设想,“我以后挑太阳最大的时候出门倒垃圾,那个时候其他人都在吃饭,肯定碰不上,然后等到天完全黑透了再下去倒第二次……”
“难道总部送你来地球是为了让你倒垃圾的吗?”祝愿出声打断,活像教训不学无术学生的班主任。
什么意思。
嫌他活干少了?
胡思乱想像滚风草一样疯狂卷起,阿基眸色黯淡,开口,“最多再等一个月,一联系上我就走,行吗?”
嗯?!
“不、我不是要赶你走。”祝愿一秒破功,睁大眼睛,连忙摆手。
说话不该兜圈子的。
“我是想问你,你想不想多接触外面的世界,丰富你的笔记,然后顺便打工挣钱?”
10. 花十块钱
虽然问题是祝愿问出口的,但她也就嘴上说说罢了。
日本女性中有很多将家庭主妇列入职业规划,和她同村的朋友也在嫁人后辞掉工作全职带娃,朋友圈里晒出的生活美滋滋。
在家待着总比混社会舒服多了。
更别提阿基只是短暂生活在这里,不需要承担来自未来的压力,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毫无意义。
但没想到他真同意了。
有些时候,规划的越详细越难以开始,做决定需要那么一丁点儿冲动。
“你说怎么做,我配合,钱都归你。”
他表情平和,语气也里没有赌气的成分,更让祝愿脸上躁得慌。
在网上冲浪时,总能刷到某某经济公司又签下几个新人,评论区清一色是买股谁更有星相。
要说买股,祝愿从能看懂电视剧的年纪起就开始了。
蛇精脸霸占审美高地、满天飞的年代,她偶尔刷到都怕污染了自己的手机。而且只要是她看好的小糊咖总能在一两年内实现飞升,她还靠着屯顶流新人美时期的周边小赚过。
祝母当时叉着腰敲她脑壳,“人小鬼大,我怎么会生一个二道贩子。”
现在明星产业这么发达,模特圈也多少沾边。摸爬滚打的这几年,祝愿在别的方面不敢说多有长进,但审美和直觉是绝对没问题的。
换句话说,谁的脸能火,她能估得八九不离十。
而阿基的优越是一眼定终生。
不敢说前途一片光明,但也至少能靠着这张脸吃喝不愁,也许都不用一个月就能接上价位不错的广告。
这是祝愿设想中的完美兼职。
当然,阿基是黑户,账号得用她的。
分成她没想的太细,首先运营肯定得她来,其次剪视频也得算做她的部分,不过出镜的人最辛苦,那么46或者37都行,结果阿基直接让她allin。
祝愿觉得自己现在扭扭捏捏的样子一定很惹人讨厌。
上天把一个,暂且来说,不谙世事的美男子送到自己身边,肯定不止饱饱眼福这么简单。
她自认为对阿基还不错,想利用他挣点钱也是人之常情吧。
但不愿被占便宜的人,也不会想占别人的便宜,最终选择权依旧在当事基。
她恳切道:“我只是提议,你不用故意顺着我,哄我高兴。”
阿基想也不想:“这就是我真实的想法。你的困境是我造成的,想做什么,随意,我愿意弥补。”
—
某天下班后,祝愿带着阿基在客厅准备拍摄第一支视频。
最好上手的必须是手势舞和各类摇子,平台推流高受众广,帅哥美女勇闯互联网的首选。
因为不用考虑长久发展,无脑跟热点拍就行。
至于定位嘛,祝愿左比划右比划,响指一搓,暂且定为艳丽男妖吧。
“人类居然会喜欢妖怪。”阿基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尾上挑,眼皮天生自带桃花粉,折叠度无敌,五官都带着刀尖的锐利。
和浑身痤疮长满脓疱的妖精怪相似度高达0%。
祝愿把淘来的猫耳朵发卡往他头上套,旁边还摆着瓶定型喷雾,煞有其事道:“当然,蒲松龄写的《聊斋志异》多火啊,妖怪系列在漫画平台都得单开一个类别。”
猫耳朵是她从杂志社借来的道具,增添蓬松绒感的软毛都快掉光了,显得灰扑扑,上面的铃铛也掉了漆。
“创业初期能省则省。”没赚到钱之前尽量少花钱是祝愿的人生信条,“反正美颜滤镜一开,都跟新的没区别。”
阿基近来太好说话,导致她都忘了,他可是会因为衣服太丑直接在大街上和她对峙的男人。
天大地大,臭美最大。
“好丑,我不想戴。”阿基不由分说,抬手把发卡取了下来。
猫耳是重要道具,缺少了就不是那个味道了。
祝愿着急,“诶诶你不要耍小性子嘛……”
然而下一秒,手心凭空多了温热的,毛茸茸的,仔细品味还能感受到血管跳动的触感。
阿基:“我有。”
我去。
祝愿被激得浑身起鸡皮疙瘩,比看见蟑螂的反应还大,往后跳了一大步。
这种在电影里出现她会惊叹特效做的真牛,搁现实里完全恐怖片了好不好,求心理阴影。
“我迟早要被你吓出心脏病。”
阿基无辜地眨巴眼睛,头顶的猫耳一动一动。
单看耳朵,可爱。
单看脸,一个字,帅。
然而两者结合起来,有一种说不上来的荒诞怪异,她不由怀疑世界,怀疑科学,怀疑进化论,怀疑一切。
真男·妖哇呜呜呜。
害怕归害怕,正事耽误不得。
做好心理建设,祝愿拿起一块布给阿基裹上,三下五除二,汉服的雏形就出来了。
又接着拿出化妆包,照着视频教程,给他完美的脸蛋添加颜色。
祝愿毕竟不是专业的,化着化着还会停下来思考一阵。
在想哪些复杂步骤可以省略掉,她怕翻车。
她捏起阿基的下巴,凑近时目光专注,不深不浅的鼻息轻轻拂过脸上的细小绒毛。
声音也变得更加轻柔,“闭眼……稍微睁开一点……再闭……”
阿基被钳制着动不了,岔开腿背靠椅,任由祝愿对自己“上下其手”。
“好了。”
祝愿把镜子举起来,笑容灿烂,“镜头吃妆严重,我特意化浓了,是不是还行?”
说实话,化得很粗糙,脸颊的腮红一坨,都没扫开,位置也不太对,似乎是美妆博主教人化妆时的错误案例。
但凡换个人来都是灾难,但他是颜霸,自身条件够牛,所以给祝愿造成“蛮好看”的错觉。
阿基拿手指把粉抹开,违心地点头,“还行。”
祝愿沾沾自得,看了又看,满意地不得了。
妆造完成,然后就是学习动作。
祝愿本想先学会再教给阿基,但试了下,身体僵硬,无奈悻悻下场,靠他自己悟了。
画面里的人物身体随律动摇晃,唇角勾起,眼神迷离,灯光氛围暧昧,看得人心痒痒。
阿基照猫画虎,捂着脖子左右摇摆,人家是展示人体优美曲线,他是脖子被割破了拿手把血堵上,身子骨比她还硬。
特别是那表情活像千年寒冰,跟有人拿刀架在脖子上似的,还不停发问,“这样吗?”“行了吗?”“还要扭多久?”
“我说,咱不如去演提线木偶吧,我看你在这方面天赋异禀。”
“啊,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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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轻易说放弃啊!”
“行。”
事实证明,题海战术适用于每个人。
第9次后,阿基总算掌握要领,但是不知道是不是疲惫了,拍出来没原版那么劲劲的,反而多了些漫不经心的意味。
结束录制键,他打了个哈欠,指节筋络凸起,把广袖叠起往上撸,“我去做饭了。”
被伺候久了,最初那点不好意思早就烟消云散。
祝愿满心满眼都在视频上,没有一丝推脱,摆手,“去吧去吧。”
阿基从袋子里掏出青椒和新鲜猪肉开始做晚饭,切青椒时一气呵成,丝丝分明且匀称。
啪,蒜头在刀面底下炸开,反手卷起撇进油锅,一瞬间,只剩油花四溅的滋滋声。
比起刚才笨拙的模仿,厨房做饭才是他的舒适区。
祝愿一连试了好几个滤镜,几十秒的视频看了n遍,都要审美疲劳了。
毕竟是发布的第一个作品,她格外上心,想叫阿基一起来参考参考。
“阿——”话卡在嘴边。
烟火气缭绕,阿基面色波澜不惊,像一个从业多年的老师傅那样从容,左手拿锅,右手颠勺,微微弓腰,绝佳的肌肉曲线透过轻薄的纱布凹显,恍惚间,似画本子上风姿飘逸的谪仙破壁而出,又杂糅着浓烈的落地生活气息。
模特正确,地点正确,氛围正确。
祝愿不自觉屏住呼吸,生怕破坏这个场景,迅速拿起手机,确保拍了下来才长舒一口气。
头顶的猫耳朵率先警觉,阿基关掉天然气,扭头看向客厅的方向。
只见祝愿捧着手机看得入迷,痴傻地笑。
兴许是听错了。
他一只手掌能托起两个碗,“洗手准备吃饭了。”
某人无动于衷。
他叹了口气,走近,带着种无奈的腔调,“吃饭了。”
他觉得自己愈发像电视剧里女主角家的老妈子,“大小姐,饭菜都要凉了,先吃饭吧,待会儿再玩也不迟。”
“不急,你先看这个。”祝愿把手机怼在他脸上,眼里的星光快要溢出来,亮晶晶的,激动万分,“是不是超级完美!”
突然有东西靠近,长久训练过的身体第一反应是扫开。
手臂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举起,却在发起攻击的一刹那,更近的记忆涌上心头。
眼泪,祝愿的眼泪。
最后一刻,他刹住惯性,原本即将殒与非命的手机此时被他牢牢握紧在手心,包括那只温热白皙的手。
而这一幕落在别人眼里,完全就是另一番景象了。
祝愿的笑容凝固。
阿基刚刚是不是想打她来着?
她愣怔,然后迅速把自己的手抽回来,难以言说的恐惧在心底蔓延。
有些事,她只是不讲,并不代表不存在。
她经常在午夜梦回初见阿基人形的那天,喘着粗气坐起来,发现后背湿了一片。
一个从小到大遵守规矩,没经历过叛逆期的乖乖女,只是鼓起勇气谈了场恋爱,却阴差阳错被卷入超自然事件,被迫和比自己强大好几倍的男人共处一室,这谁受得了?
祝愿艰难咽下口水,身体后倾作防御模式,语气里带着审判和警惕。
“你刚刚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