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簪春》
1. 第 1 章
日暮西垂,昏黄的日光,给炊烟渡上了一抹金黄。家家户户正是烧火做饭之时,住在村尾的曲家确实不太太平。
元氏不顾丈夫的阻拦,梆梆梆的敲着主屋的大门:“我今天倒要看看人心到底是不是肉长的,凭啥不让我家曲竹上学,大哥家那曲松都进学好几年了。”
大房的媳妇张氏,听到二房元氏的叫骂,不紧不慢的推开窗户说:“弟妹你这是什么话,家里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前阵子你家曲艾生病了,花了多少钱,我都说丫头片子,救了也白瞎;再说了,你家曲竹确实没我家曲松聪明,送我儿进学是应该的。”
元氏被大嫂张氏的话气的胸口喘了好几口气:“大嫂你这是什么话,我家曲艾生病还不是因你家曲兰躲懒不去摘桑叶,她一个人摘中暑晕倒了才会生病,合着钱是二房花了吗?”
这时,主屋内汲着鞋的声音由远及近的走来。
吱呀一声门开了。
曲老太扶着曲老太爷说话了:“吵什么,像什么话,也不嫌丢人,去堂屋说。”
堂屋之内,曲老太爷,慢条斯理的裹上了烟卷,借着火折子,嗒吧的抽上一口说:“这是我的决定,家里只供得起一个孩子,而曲松正好得了先生的夸赞,与其换一个不确定的曲竹,还是曲松继续学更稳妥些。”
这种偏心的事情,元氏不是第一次领教了,只是这次为了孩子的前途,不能轻易退缩:“爹,手心手背都是肉,你们偏心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大家在灾年能活下来,也是我们二房牺牲了芙儿才换来的。卖芙儿的钱,你们用起来可顺心。”
“元氏,这个家还...”
"呦,今天怎么都在。"来人正是曲家的族长曲年,他旁边还有一个年轻女子,女子面若秋水,柳叶眉、美人眼,端得是一幅绝色容貌,身着一身纤秾合度的粉白色长裙。
曲老太爷看清来人,忙起身把人迎坐上主位,边走还边说:“族长您怎么来了?”
另一旁的曲老太也赶忙起身,给曲老太爷腾出了另一边的位置。
“今儿在村口遇见个小娘子,向我打听你们家,我看她面生,人生地不熟的,就带她一起过来了。”族长边说边指了下一旁的白衣女子。
元氏见族长来了似乎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
扑通一声跪在了族长面前:“求族长给我家做主。”
曲老太爷心里咯噔一跳,心觉坏了,他也知此事亏待了老二一家,要是放到台面上来说就不美了。
只是老大的儿媳妇是老太婆那边的娘家人,再加上比起老实木讷的老二,他还是更喜欢嘴甜讨人喜欢的老大。
想到这他使了个眼色给一旁的曲老太。
“族长莫怪,她吃了酒,有点不清醒,一时不察在这胡言乱语。”曲老太忙不迭的上前想将元氏扶起来。
能当上族长的都是人精,但凭看他想不想管这事了,也罢,前些年承了这曲家老二的人情,且听听:“你有何事但说无妨。”
元氏迎着老两口不悦的眼光开口道:“前些年老大家里曲松要去进学,钱要从公中出,我不同意,他们就承诺说以后曲竹上学钱也会从公中出。
现在我儿曲竹已经八岁了,我从去年求到了今年,爹娘先前就搪塞我,如今他们更是直言供不起两个孩子上学,便只供曲松一人,这让我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张氏起身面向族长说道:“话可不是这样说的,公中的钱确是不够,书院光是束脩每年都需要三两之多,再加上入学后才知每年端午、中秋还要送节礼,哪样不是钱啊,再加上曲松已经学了五、六年了,再过一阵就可以考秀才了,先生都夸奖过他学问扎实呢。”
曲老太爷叹了口气,语气沉重:“族长,不是我们不想供两个孩子上学,是确实供不起啊。”
元氏眼见眼前发展的局面不对,她下了决心,带着哭腔说:“这可是我们二房卖女儿的钱,我的芙姐儿她还那般小,现在都不知生死何方,他们趁着我生产之际,就把我那还在生病的女儿给强卖二十两银子,而这钱还想昧了去,不给我家花一分,这不是敲髓吸骨是什么?”
曲老太爷动怒了,他用烟杆梆梆的拍着桌子说:“够了元氏,你再这样我让老二休了你。”
另一旁的白衣女子眸光一闪,看着元氏说:“那不如就分家吧。”
这话如一记惊雷,砸在了众人心里。有人忧,有人喜。
喜的是元氏,这倒是她从来没想过的路,要是分家后,曲河又是个没主见的,今后就可以自己当家做主了。
忧的人张氏,分家后,干活的担子自然落到了她的头上。见她面生,开口说道:“你是何人,我们的家事怎么能容外人插嘴。”
白衣女子正是元氏口中被卖掉的芙姐儿,她微笑开口,笑意却不达眼底:“大伯娘,你不记得我了,我是被你狠心卖掉的芙姐儿啊。”
张氏被惊得跌坐在地,她一直以为曲芙已经死了,毕竟当初卖她的时候,她已经进气多出气少了,她只以为对方买她回去是想配阴婚的,没想到还能活着回来。她到现在都还记得当初卖掉这个侄女凶狠的眼神,不似个孩子。
元氏听她说自己的女儿芙姐儿,起身快步将那白衣女子揽入怀中:“芙姐儿,娘的乖囡,你...你回来了,娘这次一定会护好你的,不会让你受委屈。对,分家,这家必须分。”
另一旁的曲河也有所动容,望着曲芙心里百感交集。
一直没表态的族长听完了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心里感慨这曲益,也就是曲老太爷,这心也是够偏的,老二两口子,怕是被磋磨得没法了才会求助到自己这里。
他转头面向曲老太爷说:“对于分家一事,你怎么看?”
曲老太爷嘴硬道:“我们老两口还没死呢,哪能分家啊?”
曲芙知道,得加大点筹码这家才能分,她可不想好不容易才逃回来,就得落入这偏心货的手中:“分家后,我们会搬出去,这房子也带不走,自然以后就留给大伯和大伯母一家,日后曲松要是娶媳妇儿了就不用新盖了。”她手里有钱,给父母置办个宅子不成问题。
张氏寻思,现在自家大闺女十七岁了,二儿子曲松十三岁,后面生的小的曲柏六岁,以后两个儿子都结婚娶妻的话,房子是不太够。就连现在都是曲松和曲柏挤一个屋,要是二房能把房子让出来也是极好的,合该是笔划算的买卖。
她起身用手肘,肘了肘旁边的曲海,曲海也回过味来了,当初两边盖房子各自都花了十两呢,尤其是二房曲河勤快年年加固房子,反之自己这边不常修缮,下雨漏水,要是刮风都还能听到屋顶瓦片的磕哒声,要是能住进二房的房子可就太好了。
不过话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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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说得太直白了,他眼睛提溜一转有了主意:“爹,我看二弟和二弟妹他们也实在是不想和我们过,不如就分家了吧,今后二老就跟着我们,你们放心,今后我有一口吃的就肯定饿不着二老。”这样说面子里子都有了,还能给二房扣个不孝顺的名头,他转头面向一直没吭声的曲河,“二弟你怎么看?”
曲河一向是不争不抢惯了,因为这性子连累了妻子也受了不少委屈,现在女儿也回来了,再跟他们过下去还不知道要受多少磋磨,他犹犹豫豫说道:“我...我也赞成分家,今后我们也会给二老些孝敬钱。”
曲老太爷眼皮一抽,老大家的真是眼皮子浅,日常干活都是老二家的干多得,要是真分家了,老大家的还能落得了好处?但是话都说到这里了,“罢了罢了,就此分家吧。”
曲芙补充道:“对,我们也会给孝敬钱,就是不知道一般孝敬钱该给多少,我们肯定一分不少的如数奉上。”
族长显然处理分家一事经验颇丰:“前些天村口的曲瑜家分家,是按照每人三十五文一月给的。”
三十五文,够一个人一月的嚼用绰绰有余了。
曲芙大方说道:“那我们按照每人五十文给,就是一百文一月。”
嚯,好大的手笔。
曲老太爷两口子显然也是很满意这个数字的,他内心对分家一事也没那么抵触了。
曲芙又问道:“先前说的那房子给大伯家也行,但是得折现,不过我们可以给大伯一个实惠的价格。不知那房子现在值多少钱?”
曲海惊了:“怎的,你这房子还要收钱?”
曲芙:“大伯您是在说笑吧,您若是白占了二房的宅子,说出去也不怕被人戳脊梁骨?我们其实也是怕你们不好意思,象征性的收点而已。”
好厉害的一张嘴。曲海心里恨得牙痒痒,但是面上也得赔笑说:“自然是该收,我说笑呢。”
元氏补充了一下:“这房子盖的时候可花了十两之多了,我还搭进去不少嫁妆添置了不少家伙什。”
曲芙算了算:“那就算八两银子好了,这钱就直接抵六年爷奶的孝敬钱,你们看怎么样?”
张氏一算,还赚了八百文呢,这买卖不亏。
大家对此都没有异议,族长命人取来纸笔。
一一写下了分家明细,包括家里的土地分成了三份,大房以人口多,加上侍奉父母分了两份走。
倒不是曲芙不想去争这个。其实她连那一份都不想要,但土地是庄稼人的命,不要的想法属实有点惊世骇俗。
不过她也多要了两匾蚕,这东西可有大用处。
曲家村是个养蚕大村,家家户户都在养蚕,连她家都养了十匾蚕之多,最后结果是二房分了六匾,大房分了四匾。
这个也不是大房不想争,而是大房家里除了曲松都是些懒骨头,养蚕每天还要起个大早去摘桑叶,晚了太阳就升起来了。
但是起得早摘的桑叶上就会有露珠,每张桑叶还要擦干净了才能使用。往常这些活计都是二房做得多,因此分过去了,大房也不觉得可惜。
分家明细一式两份,众人都在上面按了手印。
族长正准备起身告辞之时,没想到曲芙又抛下了一记惊雷:“大伯母,我想问问你,当初卖我,明明给了五十两,为何你给他们说只有二十两。”
2. 第 2 章
张氏心里发虚,她前面被惊得跌坐在地,有一部分的原因也是怕此事被捅了出去。但她心里也存在侥幸心理,寄希望于她但是烧得昏昏沉沉已记不清了。
她佯装镇定:“芙姐儿,你当时都快烧糊涂了,记错了吧。就给了二十两,普通人家卖孩子十两都绰绰有余了,还是我据理力争,才得来的二十两。”
曲芙:“对面给的五锭官银,五锭和两锭我还是分得清的。昧下三十两,我看大伯母衣着朴素,想来也是不太敢花了,届时搜屋就知道了。”
张氏听闻搜屋,心里慌了神:“不准动我的东西,凭什么说搜出来的钱就是你的,我...我还有嫁妆钱呢。”
曲老太听她这么说就感觉此事八九不离十是真的了,她老张家能给多少嫁妆她不知道吗?个个都是抠抠搜搜的主儿。
她也气的不轻:“好啊,张灵,你有多少嫁妆我还不知道吗,此事你竟然敢瞒着我,搜!我这就去把钱给找出来。”
元氏和曲河瞬间上去抓住了叫嚣的张氏。
曲老太则是带领大家去往了元氏的屋子,她知道张氏的私房钱在哪儿。
不多时便在妆奁内找到了两锭十两官银,还有些碎银子和铜板,加起来有二十五两左右。
曲老太认出了这印记:“还说不是,这官银上的官府印记和你之前交上来的钱一模一样。”
曲海见铁证如山了,抵赖不了,反手高高给了张氏一个嘴巴子。张氏正被元氏和曲河按着,躲也躲不掉,硬生生挨了这一下。她的脸立即如发面馒头般,高高的肿了起来。
她不敢置信的看着曲海:“好你个曲海,你敢打我,这...”
张氏的话被曲海扬声打断了:“好你个张氏,竟然敢私藏我芙姐儿的卖身钱,你怎么对得起老二家的,看我不打死你。”
曲芙心里如明镜一般,二人蛇鼠一窝,不过是对着外人做戏罢了:“好了大伯,既然事情已经查清楚了,之前被用过的我就不追究了,那剩下的钱是不是该给我了。”
曲海闻言,只得咬牙称是:“这钱合该物归原主。”他一边肉疼的从母亲手上取过钱,然后母子俩一起肉疼的看着钱交到了曲芙手上。
曲老太悔不当初,刚被张氏的欺骗冲昏了头脑,现在却给别人做了嫁衣。
这场闹剧才算是结束了。
·
夜已深,从今晚开始的两家人晚饭已经各做各的了。
他们一家人,在自家后院,支了个小桌板,对付着吃了晚饭。
席间元氏正给没到场的曲艾和曲竹绘声绘色讲着外面发生的事情。
家庭纠纷元氏不想让孩子参与,所以勒令了二人不许离屋。但是让大房吃瘪这种好事怎么能不给大家分享呢。
在见到张氏挨了一巴掌后脸都肿得高高的后,曲竹更是一声惊呼的鼓起了掌。
曲艾也是腼腆的露出了笑容,大伯母坏,老是指使她干活,她嘴笨不会说话,更是随了父亲,不懂拒绝,心里却是不舒服的。
席间元氏给曲芙介绍了妹妹曲艾和弟弟曲竹。
曲艾她记得,她刚穿来的时候,正发着高烧,嘴唇干燥泛起了死皮,更是渴的不行,是这个妹妹迈着她的小短腿给她递水润喉。
一转眼小豆丁都十二岁了,快长成大姑娘了。曲艾眉眼清秀,脸颊还有些圆糯的婴儿肥,笑起来的梨涡倒是和曲芙如出一辙,想来都是随了元氏。
妹妹曲艾腼腆的叫了声:“姐姐。”
小弟曲竹才八岁,都没见过这个姐姐,只是每在团圆的日子,母亲总会念叨几句,不知道姐姐怎么样了。
他倒是大大方方的说:“姐姐,你好厉害,我终于看大伯父大伯母吃瘪了,往常他们老是占我们便宜,今后我们分开后就占不了我们便宜了。”
元氏转而问向曲芙:“阿芙这些年你都过得怎么样?”
曲芙心想终于来了,于是她把早就准备好的说辞说了告知了几人:“我被一家高门大户买去做小姐的贴身丫鬟,所以钱财才给得那般高。
不过那户人家也不是好相与的,做错事还要被戒尺打板子或者罚跪,时常还要饿肚子,过得也不甚开心,等我攒够了五十两赎身钱就立马回来了。”
实际上的真实情况是,曲芙被人买走后,那家人花了大价钱将曲芙治疗好后,送去了永乐侯府。
只因那侯府走丢了一个身系国公府的好亲事的千金,需得找一个样貌相似的女孩,这才找到了曲芙身上,这熟悉的剧情让曲芙忆起了,这恰是自己之前看的真假千金文的剧情,但她就看了点开头,只知道书里的真千金是个恶毒女配,她也只以为这是本普通的宅斗文而已。
她恨呐,这么粗的金手指没把握住。
挨打是真的,侯府大公子亲自教导她琴棋书画,学不好就会屏退众人,用戒尺打她屁股。
吃不饱也是真的,因为曲芙当时的个头本就比走失的真千金要高一点,要是吃饱了窜得更快,每餐限量供应半碗饭菜。
后来大公子竟然把真千金给找回来了,但书里的恶毒真千金眉眼弯弯也不恶毒,反而躲着她走,时不时看着她和大公子的背影露出痴痴的笑。
两人一对暗号才知道,真千金也是穿过来的,这本书已经被她翻来覆去看了十多遍了,书里的内容已经了若指掌了。两人再一对书里的内容。
曲芙才恍然大悟。
原来她穿进的是一本限制文!而她就是女主角!再过不久大公子回来后就要把她关起来踉踉跄跄走剧情了!而且还是1V4的剧情!
不她才不要。
她收拾好银票,趁着大公子还没回来的时候麻溜的跑了,因户籍的问题,她只得回到原籍。
本来回来前她还担心恶毒伯母要作妖,恐怕今后还要拿捏她的婚事。
谁知送上门的由头让两边分家,最好是两边离得远远的。
曲竹听完姐姐的悲惨经历后,吸了吸鼻子:“姐姐你放心,以后我会保护你的。”
曲芙被曲竹的小大人发言给逗笑了,心里有了主意,于是她开口问道:“书院离这里远吗?”
元氏倒是知道,她之前带竹哥儿去过:“在七八里地外的清衡山上,大房的曲松也在那边上学,每到冬天回到家时,天都黑了好一阵了。”
曲芙适时说道:“不如我们在书院附近找宅子吧,这样竹哥儿上学也能近不少。”
曲竹眼前一亮,高兴问道:“我也能去上学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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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氏肯定的点点头,先前分家时,从公中分到了八两银子,再加上这些年从牙缝里省出来的贴己,算了算有十一两左右了,房子先买一处小的,日后再慢慢盖就好,应该能支撑这次竹哥儿的学费了,往后等蚕结茧了,还能再攒攒明年的学费。
只是苦了一家人了,这些年都没穿过新衣服了,艾姐儿的袖子都露出了一截小臂了。
曲芙本来想负责曲竹的学费,但元氏和曲河都说,这八年来,对于曲芙没有尽到父母养育孩子的职责,这钱的来历本就是愧对于她,这钱就是她自己的贴己钱,让她收好。
曲芙无奈只好收下,越发觉得这家人不错,原主挺幸运的。
曲河眼里有了笑意,难得开口:“我明天一早就请庄宅牙人帮忙看看书院附近的宅子,我们尽早搬走!”
·
相较于二房的其乐融融。
大房这边倒有种偷鸡不成蚀把米的感觉。
曲海正在用井水给张氏敷着高高肿起的左脸。
“我也是没有办法,总得摘一个人出去,爹娘那边我会想办法给你说和的...”
他说了好久看张氏没动静,不由问道:“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着芙姐儿是哪里学的手段,终日打雁,反被雁啄了眼,莫不是当初被卖进了勾栏院?”
“这话可不能传,我们家兰姐儿要议亲了,我已经托媒婆在找合适人选了,若真是勾栏院出来的,兰姐儿还嫁不嫁了。”
张氏只得悻悻作罢,总得想个法子出口气。
他们才吃完朝食,是简单的粟米粥和咸菜,元氏还烙了好大j
张氏扶着曲老太过来了,曲老太开口说:“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元氏一边收碗一边说:“哪有这么快,总得找到合适的宅子才能收拾。”
曲老太受了张氏的撺掇,想再从二房身上拿点钱:“那不行,我们只给你们三天时间,三天后我娘家的侄子说要赁下这宅子,让孩子和松哥儿一起读书,如果你们三天后没搬走,就得一天赔我们十文钱。”
元氏被气得都说不出话来了,这人还没走,茶就凉了。
曲芙揽过一旁怯生生的艾姐儿说:“奶,大伯母,你们放心,我们三天内会搬走的。”实在不行就住客栈,她现在家底颇丰,住得起。
曲老太见她,似乎是想起了那过手的二十几两银子:“芙姐儿,这身衣裳不错,想必值不少钱吧,在外面赚了大钱,怎么也不知道孝敬孝敬我们呢?”
这是在明晃晃的要钱。
不过这也得看曲芙接不接招了:“奶,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大伯和父亲尚在,哪能真轮到我来越俎代庖行这孝敬之事,不过您放心,以后大房的兰姐姐给了您什么,我们二房肯定向他们看齐,一件不落的给你添上。”
昨晚小话痨曲竹已经把大房的秘密都都竹筒倒豆子似的给曲芙说干净了,倒是免了她另行打听的麻烦。
两人看在曲芙身上捞不着什么好,又只得铩羽而归。
外面,曲河已经带着庄宅牙人套好的牛车来了。
这还是曲芙第一次坐牛车,晃晃悠悠,见炊烟、闻蝉鸣。
这一刻曲芙才是真的觉得逃开了那个吃人的牢笼。
3. 第 3 章
牛车一路晃晃悠悠到了清衡山脚。
现在天色尚早,曲松看着匆匆赶路的学子,露出了向往的神情。
庄宅牙人名范亦,十里八乡房宅买卖都是他在进行,他笑着给几人介绍:“这边临近书院,所以空闲的宅子比较少,我先带几位瞧瞧。”
第一处房屋,在山脚处的树林旁。有一个竹篱院子,远远看去房顶上放有新盖的茅草,还没经过风霜的洗礼,宅子整体是由一间堂屋加两间卧室构成,做饭的地方是在外面搭建了一个简易的茅草棚。
这是一个外墙以竹子为骨架,敷上了黄泥的房子,优点是成本低,冬暖夏凉,建造方便;当然缺点也是极其明显的,怕水易坏,需要定期翻修,不抗风雨,更别说地震一类的了。
显然这些元氏也清楚,但万一这房子便宜呢,后面可以买下来再盖一间屋子就好了:“范小哥,不知这房子多少钱?”
范亦笑着说道:“这房子,先前是书院求学的学子的,在此茅屋内发愤图强,前些日子考上秀才了,想换个地方求学,这才想将宅子卖了,价格的话是五两,是目前这一片当中最便宜的了。”
饶是元氏他们心里有所准备,也想不到这黄泥茅草房要五两之多,要是在村里,三两已经是绰绰有余了。
元氏心里盘算着,一家人要住下怎么都要三间卧房,这还没算养蚕的空间,再盖一间也要花些两银子,统共加起来也不划算。
心中分析完利害后,元氏问道:“还有别的房子吗?最好是有三间卧房的。”
实在不行,自己还有些嫁妆可以变卖,再凑一凑。
范亦心下了然:“自然是有的,不过可能就只有那一处了。”
他随即带众人坐上牛车,再行了几刻钟的时间,去往了一处气派的小院子,院子的围墙都是青石垒砌而成。
曲河连连咋舌:“范小哥你带我们来这里做甚,这房子我们可买不起。”
范亦挠头:“书院附近有空缺的房子本就少,就剩这一处了,还想要别的房子就得再走好几里路了。”
曲芙笑了笑:“现在买不起不代表今后买不起,我们看看去看看吧,实在不行,不知范小哥有没有问过这房子能租吗?”
范亦一拍大腿想起了:“这房子空了许久了,之前主人倒是说过,也可以租,不过租金二百文一月,大部分人都觉得租金有些高了,还是更想买宅子,我也就忘了这事。”
曲芙听完不做表态,带头走了进去。
这宅子是一个四合院样式,四合院讲究坐北朝南,所以大门正对的是北房主屋,主屋两旁有两间耳房用于放置杂物;左右各有东西厢房,每个厢房又各有一间屋子。
进门两侧的屋子叫做南房,一边用于烧火做饭,另一边则可以储存农忙各种用具,拿来养蚕倒是不错。
曲芙心里有些意动的问:“不知这宅子需要多少钱?”
范亦伸出了四根手指头比划了一下。
曲芙心下了然,倒是算不得贵,但这价却能让许多人望而却步,但还缺了点东西。
但显然这个价格不在元氏和曲河的接受范围内。
大家听到这个价格也都有点垂头丧气的。
曲竹拉着元氏说:“娘,太贵了,我们要不还是回村里买吧。”
回村是断不可能的,曲芙宽慰几人:“没关系,买宅子的钱我有,毕竟分家也是因为我提出来的缘故。”
曲竹攥紧了小手握拳说:“姐姐我以后一定努力学习,将来给你换大房子。”
曲艾小声说道:“我也是,我也要给姐姐赚钱换大房子。”
这时,屋门口传来敲门声,来人高声喝道:“请问庄宅牙人可在里面?”
范亦和屋外的人交谈几句后,转身回来对他们说:“他家主人有宅子要卖,正好也在书院附近,要不咱一起去看,若合心意,可尽早定下。”
曲芙率先带头跟了上去,元氏和曲河带着两个孩子略错身半步跟着。
没办法,晚一天搬出去就要给十文铜板,这钱都可以买一斤荞麦粮食了,再加点野菜烙饼或者煮粥,就是庄稼人三天的嚼用。
几人穿过了四五户人家,略微行了一刻钟就到了,青白的宅子掩映在一片竹林之中。这宅子的地势比起前两处要高不少,只这一点就让曲芙满意不已。
只因她和真千金对剧本时,真千金告诉她不少书中辛秘,南边临州不出三月就会下起瓢泼大雨,最终引起洪涝灾害,数万人流离失所,饿死的人更是不计其数。
引得朝廷大为震动,永乐侯府为了响应号召率先捐了一大笔银子,获得了朝廷的大力嘉奖,也让大公子获得了翰林学士一职的敲门砖。
而她现在的位置就在临州一隅,她回来倒不是想去截了大公子的机缘,而是此前遇见个和尚,似乎是看透了她的来历,让她多做善事,自然是会心想事成。
这也是她回来的原因之二。
刚到门口元氏和曲河就泄了口气——这院子比刚刚的还要气派,门口还雕了两个憨厚可爱的石狮子镇宅,恐这价格更是天文数字了。
路上范亦已经介绍了来人,姓霍,是这府上的管家,府上的公子早年在此求学,后又去往京城,这宅子便空置了下来,每年还要请人打理,也是一笔开销,不如卖了划算,他也是本次回乡祭祖,顺便想一起把这事给办了的。
宅内的布局也大抵是和前一处宅子差不多的,只是东西厢房各有两间屋子,其中东厢房的两间屋子中,有一间是书屋,屋内还留有一些启蒙书籍并未带走,倒是方便了以后竹哥儿温习。
除此之外,院内的布局更为舒适,西厢房外,有一处绿荫围绕的葡萄亭,夏日若是在此月下饮一杯纳凉赏月,再吃块西瓜,岂不美哉。
院里四角还种着些桂花树,光是看着都能想象到秋天金桂的幽香。
靠近厨房位置还有一口井,不用额外花时间费力挑水,这也大大提高了生活在此的幸福度。
这里真是再合适不过了,曲芙心里有了盘算:“敢问霍管家,这宅子准备卖什么价呢?”
霍管家,能当上管家自然也是人精,他早有调查,这宅子在外面卖四五十两是正常行情,只是他时间有限也着急脱手。
他开口道:“这宅子预计卖五十两。”不过他心里微微诧异,想不到这家人当家的竟然是这个二八年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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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小姑娘,小姑娘模样倒是不错,比他在京城内见的小姐也不遑多让,甚至还要更有灵气些。
曲河惊呼:“这也太贵了,要不我们买第一处宅子吧,日后我们再修一间屋子就是了。”
元氏不想苦了刚回来的芙姐儿,说:“赁第二处的宅子先住着也行。”
霍管家,摸摸下巴的胡子开口:“话可不能这么说,门口那石狮子都值十两银子,可是从临州城内雕刻大家手里买来的。”
曲芙:“那就搬走。”
霍管家:“啊?”显然没弄懂她是什么意思。
曲芙:“我的意思是石狮子搬走,这宅子四十两卖给我们。”
霍管家想反驳,但自己话都说出口了,只能干巴巴道:“这...这也少太多。”
曲芙指尖敲着葡萄亭内的石桌,神色平静:“四十两你也不亏,其一这屋子应该空置有七八年了,院子内都有青苔了,我们还得费一番功夫去掉。”
随后她指了指院墙的位置,那里有一根折断的竹子,一半在院内,一半在院外。
继续补充道:“其二这位置靠近竹林,刮风下雨住在此处颇为吵闹,竹子比起树木也更容易被吹断,若是掉到屋顶,又是一笔修缮费用,加之若有竹叶还要经常清扫院落。要不然给三十五两好了,我现在就能给。”
曲芙边说边打开了腰间的荷包。拿出了银子,沉甸甸的银子码在桌上,白花花的晃眼睛。
这是她穿越前的谈价手段。
第一不要直接亮出心理底价。
第二谈判时,若有足够现钱,将财帛之物直接拿出来,更能促使对方做决定,俗话说得好,财帛动人心,对霍管家这种对方赶时间的情况尤为奏效。
霍管家盯着她的荷包瞧,见她确实将银子拿出来,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在银子和宅子上来回打量,显然是有所意动:“可我们这屋的排水都做的极好,宅子内无论冬夏,都绝不会有积水。”
这倒是更能应对瓢泼大雨了,曲芙对这宅子势在必得。
见对方已经松动,心里松了口气,只需再添加早已准备好的筹码即可:“那便四十两吧,先前你也说了石狮子值十两,我们小门小户的,用不着,你搬走就是了。”
说罢又从荷包内拿出了五两银子,跟先前的三十五两放到一起:“你若同意天色尚早,今日就可以把手续给办完。”
霍管家望着白花花的四十两银子,咬咬牙同意了,并表示石狮子他不带走,全当算送他们了。
开玩笑,这玩意儿要是运回京城,都得再花十两银子。
·
买宅子一共花费四十一两,多出来的一两银子是给范亦的,包含了过户的手续费以及辛苦费。
元氏和曲河望着桌上成交的契书,半天没回过神来。
小孩子的反应倒是直接,曲竹开心的拉着曲芙的袖子说:“姐姐好厉害,我们有大房子住了。”
曲艾那一贯腼腆的脸上也绽放出了笑颜。
曲芙笑着揉了揉弟弟妹妹的头。
曲芙收好契书:“我们今日就回村收拾东西,明日一早就开始搬,大房休想讨我们半分便宜。”
4. 第 4 章
张氏见他们日暮而归,心里乐开了花,肯定没看到合适的,才会这么晚回来,如此心里便有了底,她哼着小曲等着两日后去收那十文铜板。
殊不知二房他们是为了办手续才耽误了些时间。
第二天一早曲河把借来的牛车一牵来,大家齐心协力,呼啦啦的把东西往上一搬。
如此往复三四趟,二房就彻底空了下来,张氏见计划落了空,后槽牙都咬紧了,她恨恨的看着二房搬走,根本没有搭把手的意思。还没在二房身上吃这么大亏,早晚得扳回一局。
中间有别的曲家村里人路过,好奇问:“曲家二郎,你们不是才分家吗,怎么这么快就要搬了。”
曲河在一边露出沉默叹息的神情。
元氏接过话头,抹了抹眼角不存在的眼泪说:“曲洪叔,我们也是没办法,娘和大嫂说,要是三天内不搬出去,就要一天收我们十文钱哩,我们庄稼人存点钱不容易,哪能给得起一天十文钱,只好着急赁了个宅子,先搬过去了。”
这话半真半假,只是没说明住的那宅子是个宽敞气派的大宅子,还是花真金白银买的,落在外人眼里,就是曲河受了委屈,被大房亲娘赶了出来,寒了心。
这曲洪也是个爱管闲事的,当即就去找了族长说明此事。
族长听闻后,摇头叹息,派自己的小儿子去敲打一番曲益,是不是对自己族里插手分家一事不满意,才来继续蹉跎曲河。
曲老太爷听完曲益转述,连连称不敢,转头朝着婆媳二人发了好一通火,这事才算揭过去了。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这些小插曲一点都没影响曲河一家人的喜悦,几人分工合作,先把各自的卧房给收了出来,至少晚上有个住处,别的都可以慢慢收拾。
元氏本想让芙姐儿住主屋,她觉得女儿就似那千金大小姐般,跟她们生活在一起倒像是明珠蒙尘。
曲芙听了倒是哭笑不得,在她的万般推辞下,她和曲艾住进了西厢房,俩姐妹一人一间屋子,推开窗户还能看见笔直英挺的桂花树。
曲竹住进了靠近书屋的东厢房,他太爱这个书屋了,里面有好多他没见过的书,他恨不得今晚能睡在书屋。
他再也不用羡慕二哥曲松了,曲松屋里也有书,但不多,都被他宝贝的放着,曲松有时放假,会教他些简单的三字经开蒙,但从不会把书借给他,后来大伯娘拦着曲松不让教他,他也就再没有学过了。
·
元氏和曲芙正在进门左边的南房。元氏正在喂蚕,她将擦掉露珠的桑叶,小心地铺撒上去,白白胖胖的蚕瞬间爬了上去,餍足的啃食桑叶,不多时便出现了一道半圆形的小锯口。
这六匾蚕,两两一组的,像上下铺似的排列在这。
曲芙正在摆弄地上的缫(sāo)车。
穿越前她是一个既会缠花又会绒花的簪娘。因所制簪花造型精巧,做工细致,配色清新,让人眼前一亮,所以她的作品都供不应求。
赚钱是她的爱好,她就爱看小金库日益变多的样子,为了赚更多的钱,她还压缩工期,猛猛熬夜,猛猛肝,已经达到了907的地步,一个月都难得休息一天,要不说资本家狠呢,自己当了资本家对自己更狠。
就在熬夜肝单要走上致富路时,她猝死了。
猝死时,她想,若能重来一次,她还是会接那么多单子,就是工期可以放长一点,毕竟前世她就是爱赚钱的性子,到了这里也没变。
再睁眼,就来到了曲家,成为了一个八岁小孩。这书里是一个不同于前世历史上的任何一个朝代。
甚至都没有绒花和缠花的出现。
前世做簪所需的蚕丝线,都是买的现成的,如今看见了缫丝工具倒是新奇。
“娘,你会用这个缫车吗?”
“当然会了,这里家家户户的女孩儿都会,也就是你离家早。”说罢她叹了口气,“芙姐儿娘对不起你,当时正值灾年,咱家又刚刚盖了房子,实在没钱了,大房提议说要卖掉个你这个病恹恹的孩子,少一张嘴少些吃食。
你爹嘴笨,我挺着九个月大的肚子,和他们争论。谁知大嫂竟撞了一下我的肚子,我腹痛不止,许是要生了,你爹赶忙去请稳婆,他们就趁着这个空隙把你偷偷带去卖了。”
她摸了摸曲芙的头顶,哭着笑着说:“真好,我的乖囡回来了。乖囡不会怪我吧,娘真不是要去卖你的。”
这段话唤醒了曲芙尘封的记忆,她当时烧得昏昏沉沉,只觉得周围吵闹不堪,原来不是幻觉,是一位母亲在为女儿据理力争。
曲芙眼神柔和:“娘你说的什么话,我知道你有苦衷,咱一家人一起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
这时曲竹匆匆拿着本书跑过来:“姐姐你识字吗?”他似是有些脸红的说:“有些字不认识,二哥哥没教过我。”二哥哥就是曲松。
元氏摸了摸曲竹的头说:“先前张氏说曲竹没曲松聪明这话,我是不赞同的。之前曲松教他三字经,只教一遍就会背了,张氏怕曲松会被曲竹比下去,就不让再教了。”
曲芙还真是意外自家弟弟有这本领:“我自是识得些字的,今后你有什么字不认识就尽管来问我。”想要冒充侯府家的女儿,若是不识字还真是会让人笑掉大牙,甚至她还写得一手好看的簪花小楷。
曲竹开心的笑了。
在一家人的欢声笑语中,属于曲家人的宅子收拾好了。
第二天吃过朝食,曲河带着曲竹去门口贴红联、撒五谷。
五谷一撒,五谷丰登,曲家的新生生活正式拉开了帷幕。
元氏挎着篮子带着曲艾去给附近四户邻居送些自己做的白糕。这是习俗,新搬去了一处地方,送些小物件,有睦邻的作用,而且俗话说得好,远亲不如近邻,过日子,得和邻居打好关系。
曲河今天换了身稍新一点的衣服,怀里揣着三两银子,准备去给曲竹交束脩了。
曲芙正在教曲竹学论语,好在前世学的知识够用,教小孩子启蒙绰绰有余,对于其中一些晦涩部分,还好这本书上有批注,应该是霍管家口中所说的少爷所书,字倒是写的苍劲有力,颇有风骨。
最让曲芙欣喜的是曲竹竟然还能举一反三,时不时的提问某一处文章是否还能用在别处。
看得出来是个读书的料子。
不多时,曲河就和元氏他们一起回来了,两人脸上都洋溢着笑意,想来此行颇为顺利。
曲芙看见曲艾回来了,朝她招了招手。
“艾姐儿想识字吗?”
曲艾眼睛亮晶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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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看着曲芙,随即又暗淡下来:“可不是男子才能识字吗?”
曲芙笑着勾了勾她的鼻子:“谁说的,我们想学就学。”
元氏此刻是最懂曲艾的,小时候,从来都是她看着哥哥学习,自己在一旁干活的,其实心里面她也是想识字的。
她朝着曲艾点点头:“就跟着芙姐儿学学吧,多些知识总是没错的。”
于是曲芙现在就从教一个学生变成了另一个学生。因为曲竹明日就可以书院上学了。
午间吃饭的时候,元氏给他们说了下周围邻居的情况。
周围五户人家,基本上都是为了孩子上学才搬过来的,只除了刘家的孩子,已经是书院的夫子。
和曲竹年龄相仿一起学的有贾、韩两家,贾二郎九岁,韩二郎十岁,已经在书院上过几年学了,上头各自有个姐姐。
还有户戚家则是有三个孩子,戚家大郎已经中了秀才了。
陈家家里的大郎准备今年考秀才,家里的二娘子和贾家的小娘子是手帕交,年岁都和曲艾年龄相仿。
这些人家倒是基本上是儿女双全的人家,其中和曲芙年龄相近的则是戚韩两家,都是十五六岁的年纪。
元氏颇为满意,搬来这里各自都有了玩伴了。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曲芙听见隔壁有些动静。
她推开门一瞧,曲艾小小的身子,背着个高出她许多的大背篓正要出门。
“艾姐儿,这么早,你要去哪里。”
“家里的蚕马上就成熟了,但是家里的桑叶还不太够,我要出去采点。”
“那你等等我。”说罢便关上门。
不多时曲芙换了身轻便的衣服,去耳房找了两个小一点的背篓,换掉了曲艾背上不合适的大背篓。
“我们一起去吧。”
曲艾带着曲芙一路翻山越岭,教她如何辨别那些桑叶才能摘取,虽然有些桑叶特别嫩,蚕也爱吃嫩的,但是得放几天,长大一点再摘,这样蚕的口粮就能更多了。
不多时,两人的背篓已经都快满了,微醺的太阳洒在田垄上休息的二人。曲芙指着一个植物问:“这个草叫什么?”
“这个是蓼蓝。”
难怪曲芙觉得面熟呢,这正是前世她给蚕丝染色的天然植物染料,要是有了这些植物就能给蚕丝染色了。
曲芙随口问起来:“艾草...不艾蒿、紫苏、苏木、槐花这些有吗?”这些分别可以染出绿、紫、红、黄四色,再加上这蓼蓝的蓝色,就有五色了。
“艾蒿、紫苏、槐花这些都是有的呢,只是这苏木未曾听闻,或许可以问问爹和娘亲。”
这也是意外之喜了,曲芙顿时来了兴趣。
“走吧,我的好艾姐儿,带我去采点。”
二人结束采摘,背篓里的植物都高高冒出来了,用绳子拴住,才堪堪保住背篓内的植物不掉出来。
甚至二人手里也拿着不少。
待两姐妹回到家,元氏嗔怪道:“采的什么?一大早去叫你们就不见人影了,饭都凉了,我给你们下碗面吧。”
曲芙解释道:“采了桑叶和别的东西我有用处的东西。娘,面里待会儿给我多下点菜。”
曲艾应和道:“我也是。”
5. 第 5 章
不多时元氏便端上来了两碗阳春面,还各自卧了一个鸡蛋,汤色澄透,碧绿的葱花飘在上面,显得尤为可爱。
曲芙还从来不知道元氏手艺这般好呢,她把汤底都给喝干净了。
心满意足的吃完后,她开始去倒腾采回来的植物,逐一的将艾蒿、紫苏、蓼蓝、槐花、商陆分类放到院子中晾晒。
这商陆还是后来采摘别的植物的时候发现的,有一串串紫色果实,这个东西她小时候玩过,将紫色的果实捏破后,汁液流得满手都是紫红色,要是不小心弄到衣服上,还能换来奶奶边洗衣服边数落她。
想来紫红色的着色力应该错不了,拿来染色正合适。
她其实还是想重操就业的。尤其是这里没有绒花和缠花,正说明这是一大块新兴市场。
现在女子头上的饰品,除了用罗绢所制的象生花以外,就是金银铜所制的簪钗,再辅以点翠,花丝镶嵌等技术,搭配珍珠、珊瑚、玳瑁所制。
罗绢花,价格便宜,但灵动不足,金银铜所制的簪钗,富丽有余,价格高昂。
而缠花、绒花可介于两者之间。既灵动,价格下限低,上限也高,适合不同人群需求。
赚钱是她的爱好,种地是赚不了钱的,还是重操就业更好。只是后世的绒花的蚕丝线与现在有所不同,主要在于捻度。
何为捻度,即若是一份蚕丝脱胶处理完的状态,记为零捻,零捻的缺点是不好取线,丝线都是糅杂在一起,若不是经验丰富的老手根本不知道取了多少量。
若是刺绣用的蚕丝线,则通常是会把两股线搓在一起,搓的时候,自然就会打圈产生拧转的捻圈,这样的线,这对于缠花而言倒是没有影响,若是做绒花则影响颇大,绒花需要的是将蚕丝回归最初根根分明的状态,有捻则会拧在一起,所以绒花需要的是无捻线。
无捻线就是集合了两者优点的线,既能每根固定丝数,又没多少捻度。
所以这线恐怕得自己做,染色也得自己亲力亲为了,自己前世做簪为何供不应求,很大原因也是在于她的蚕丝线,都是自己染的市面上没有的配色。
另一边的曲河和元氏在院子内,用稻草编制用于蚕结茧的蚕蔟。
编制手法也简单,先将稻草切成八寸左右的长度,只保留稻草枝干部分,再拿两条同样用稻草搓成的草绳,将两条稻草的一头固定住,中间均匀放置切好的稻草杆。
草绳的另外一端曲河正在绷直拉稳,使得两根草绳相互用力拧紧绞合,元氏则调整其中放置的稻草杆,使它们均匀分布。
这步骤倒是和做绒花搓蚕丝挺像的,曲芙在一旁看着颇为有趣。
南房的蚕已经越吃越少了,身体的颜色也从原来的青白色,逐渐变成半透明状的淡黄色,腹部饱满发亮。
等完全透明后,就需得把蚕放在编好了的蚕蔟上,它会自己找个适合结茧支撑的点,慢慢结茧。
约莫过了十天左右就能卖了。
·
到了放学时间,曲竹哭丧着小脸就回来了。
这自然是引起了曲芙的注意:“怎么了竹哥儿,上学不开心了?”
听到曲芙的话,曲竹含在眼眶的泪一下子就滚了出来:“先生说我没带笔墨纸砚去上学,让我买好了再去书院上学。”
曲芙给他擦了擦眼泪,轻声哄道:“不哭了,我们明日便去买就是了。”
曲芙心里盘算着,正好可以买些别的东西。
·
到了第二日,曲芙就带着曲艾和曲竹两人去往了城镇,搭的是邻居贾叔家的牛车,正好贾叔今天也要进城,平时也会拉一下周围邻居,友情价一人往返三个铜板。
贾叔见到他们来了招了招手:“快来坐好了。”
车上还有些人,其中一个是贾叔的闺女,叫贾茹。
贾茹是个话多的性子,年纪约莫十三四岁的样子,身形有些珠圆玉润,可爱得紧,上次元氏带曲艾去送白糕二人已经认识了。
她对着曲艾说:“这就是你姐姐啊,还真是跟仙女一样。”
这话逗得车上几人都笑了出来。
只除了坐在角落的韩念西,她年方十五了,琼鼻小口,姿色清丽,本是这附近最漂亮的姑娘,现在突然来了个更漂亮的曲芙,心里很不是滋味,尤其是她还没开始议亲,可戚家大郎已经十八了...
她撇了撇嘴,扭过头去,不愿再看曲芙。
他们现在去的地方是临州城。
之前曲芙回来的时候只是匆匆路过,并未好好感受它的繁华。
光是这城门就有八九米之高,城门之内的光景更是大有所不同,檐牙高啄,鳞次栉比,盘盘焉,囷囷焉。
今日正逢集市,人头攒动,这景色是她在京城不曾见过的,那时的她被锁在深闺之中,鲜少出门。这还是她第一次体味到过往集市的繁华热闹,不同于现代的繁华。这是一种更有生命力的鲜活画面。
从未见过这些的曲竹,一路上的小嘴就没合上过,曲艾也伸长脖子,踮起脚尖想要看得更多。
曲芙打趣道:“看你们怎么都看不够的样子,早知道我们就住城里了。”
二人闹了个红脸。
曲芙找人问了路,穿过熙熙攘攘的人流,携众人到了书肆。
曲芙好好的帮曲竹挑了笔墨纸砚,这些算是她在侯府的养出来的见识。
选购纸的时候也发生了一些小插曲,通常纸张以柔软细腻为贵,她在书肆的角落发现了一沓随意放置的板硬的纸张,和后世的卡纸颇为相似,是做缠花的好材料,这倒是意外之喜了。
她找到了书肆掌柜:“掌柜的角落里的硬纸怎么卖?”
书肆掌柜抬头看她一眼,本来心想又是一个穷苦人家女子要买这纸供孩子上学。却是不想是一面容姣好的绝色女子,气质不凡,穿的衣服也不似是穷苦人家的女子。
可这纸本来就是造纸厂那边做坏了的,才会这般硬挺,能卖出去就算是烧高香了。
“一文十张。”
曲芙拿了三十张,连同一起选购的笔墨纸砚都递给了老板,因为找到了做缠花的卡纸,所以她也给自己选了一支笔,用于描花样。
老板一看选的这些东西,就知道是遇见行家了,买的东西想必都是适合旁边小童入门习字的。性价比不错,也没盲目选便宜或者是贵的东西。
这毛笔选的是沧州狼毫,笔锋尖锐聚拢,笔肚饱满圆润,笔杆挺直,价格而言在笔中不算贵,两百文,但是性价比出奇的高。
墨锭则是选的松烟墨,质细价平,断面致密,泛着墨色独有的黑光,轻敲墨锭,还能听到轻声脆响。
纸张则是买了两刀练手的纸,不易晕开为宜。
价格一共是四百六十八文,掌柜饶了些零头,收了四百六十文。
付钱后,曲竹捧着自己的宝贝开心笑了。
随后曲芙又带着二人来到了成衣店,这是她一直想做的事情。
她从侯府出来,其实已经是选的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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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的衣服了,但在相较于其他人还是好了太多了,不如今日就脱下那不合时宜的身世,做回农女曲芙。
再加上她望着二人有点不合身的衣服,心里也是有些疼惜的,就当是承了原主的情,重活一世,对她的家人好一些也是应该的。
掌柜的是个年近四旬的妇人。见来人虽然衣着朴素,衣服上没什么纹样,但面料却是五两银子一匹的轻云纱。
“几位要看点什么”
“劳烦店家,给他俩找两件合适的衣衫。”
曲艾和曲竹都瞪大了眼睛,他们实在是很少有新衣服穿,大部分都是捡的大房曲兰和曲竹的衣服,因为娘说要攒钱,说不定有朝一日能找回大姐姐呢,二人也很懂事的,没在衣服上有什么执念。
曲竹人虽小却懂事,刚刚买文房三宝已经花了不少钱了,不能再买了,他双手绞紧嗫嚅道:“大姐姐,给二姐买吧,我不要了,我衣服还能穿。”
曲艾见他这么说,也懂事的说道:“姐姐给阿娘阿爹买吧,阿娘阿爹干活衣服都磨破了。”
曲芙摸了摸曲艾的小脸笑着说:“谁说只给你俩买了,阿娘阿爹自然是一起买,我要带他们二人来了他们肯定会推辞,但是又不清楚他们的尺寸,你二人可以愿意帮姐姐这个忙?到时候可以给阿娘阿爹一个惊喜。”
二人听着曲芙的这一番话,心里的已经被给阿娘阿爹一个惊喜所取代了,都争先去店里给元氏和曲河挑选衣服了。
曲芙给自己挑选了三套衣服,淡蓝、淡粉、淡灰的颜色,都是适合干活的装束。
不多时曲竹和曲艾都各自挑选好了衣服,二人脸上脸蛋都红扑扑的,显然憋着笑呢。
曲芙一并付了账,店家也饶了些零头,一共给了三百五十文。
就在他们二人以为要返程之时,曲芙带着他们接着去了绣店。
掌柜是一个三十几岁的中年妇人,虽是个寡妇,但尤有风韵。自己男人去了之后,就赁了个铺子养活孤儿寡母。
“看看你们要什么线,我们线品种齐全,色阶过渡自然,什么颜色都有。”
所谓色阶过渡自然,就是一套由浅至深的同色系线里,两两相邻两色内,不能跨度过大,不然做起绣活或者别的就会因颜色跨度大显得截断明显。
曲芙低头一看,眉头蹙起:“你这里放着的套线,套色只有五只,有七支的吗?”
老板笑吟吟的说:“这倒是没有,我们这里一套线,多半是三到五只,要是颜色多了,她们买不起。”
所谓的她们自然是绣娘们。
曲芙只能勉强选了一套粉色和绿色的线,外加三只白线,这些一共花了二百八十文,果然和前世一样,最花钱的还是线。
别看只有二百八十文,一个光这粉色,就有豆沙粉、樱花粉、荷花粉等等,各自还能由浅至深的延伸出套色,可是个烧钱的窟窿。
前世她就是看绒花精美但价格高昂才入坑的。
入坑后,面对买不完的材料、套线,曲芙只想说,涨价!
现在她还是寄托于更多的希望在自己染线上。
她又随口问道:“不知店家可会收线?”
掌柜好脾气的说:“白线、色线都收的,端看你价格合不合适了。”
曲芙心里有了底,笑着追问:“若我染出来,颜色别致,别的地方没有的绣线,掌柜可愿给个好价钱?”
掌柜:“有何不可。”
曲芙听到想要的答案满意的离去了。
6. 第 6 章
这钱可真不禁花,她一共从侯府带了二百两银子,路上请了最贵的镖师送她回来花了五十两,路上还花了十两银子救助了一个书生,加上些别的花费,她现在只有一百一十三两银子了,比起她要做的事,可能这钱还不太够,得尽快有点营生。
她此次来本还有一件事要做,奈何时间有限,她只得先把做缠花的原材料先买齐全。
目前还缺少一件最关键基础的材料没有——铜丝。
现在日头已近晌午,曲芙在外找了个馄饨摊子,给弟妹两人各点了一碗馄饨,临走前多给了摊主两文钱,托她帮忙看顾一下孩子。
又各自给了两人五文钱,嘱咐二人在此等她,五文钱可买些零嘴,但不能走远了。
安顿好了曲竹、曲艾。她着急的赶往了铁器店,但当她给老板说要买铜丝时,老板把她客气的请出了门。
一连几次接连如此。
她只好又换了最后一家店。
这铁匠店看店的是一个年近古稀的老者,因为经常捶打锻炼而显得精神矍铄。
老者年轻的时候是个铁匠,如今儿孙满堂,自己也年纪大了,轮不到他去工坊中锤锤打打,因此看店的活计就落到了他的头上。
今天他也照常守在铺子内。来人是个年岁不大面容姣好的小娘子,在店里逡巡一番后,她站定在了剪刀面前。
见那细皮嫩肉的小娘子拿起了一把剪刀伸手想要摸那刃口:“小娘子快住手,我这里的剪刀刃口锋利,恐伤到了你。”
此人正是曲芙,这次她没有贸然上前就说要买铜丝了,反而选起了剪刀。
一把好的剪刀也是做好绒花的关键。
她前世的簪娘同行们,在买剪刀上花费数千元,是一个非常正常的普遍现象。
当然也不是一蹴而就的,她一开始觉得买三十多块的剪刀就肉疼得不行,后面到买两百多的剪刀都能面不改色,这期间仅仅用了半年。
在绒花这里,确实是一分钱一分货,有时候绒花做不好,问题不一定是自己的,好的工具能提升成品质量。
而做绒花至少需要三把剪刀。一把剪绒排、一把打尖、一把打工。
前两者要求较高,要求侧重点也各有不同,后者普通剪刀足以。
曲芙听见了老者的阻止声,没有停止,反而拿出了腰间的帕子,包着手去摸那剪刀的刃口。
不多时,锋利的刃口就给帕子上划了一道口子。
那老者叹气:“你这小娘子,怎么不听话呢,你这帕子划破了,我们可不赔。”
曲芙满意的看着这剪刀的锋利度,朗声问道:“店家,不要你赔,你们里接定制模样的剪刀吗?”
这倒是稀奇。
“你要什么模样的剪刀?”只要价格到位什么都好说。
曲芙在老者的柜台处寻来纸笔,描绘后世她所用的剪刀模样。
绒排剪,是一把刃口长约七寸的大剪刀,特点就是需要刃口锋利,刃背厚重。在把手位置,刚好适合女子握住,否则会导致开合十分费劲。
打尖剪刀,模样则如同前世的理发剪,事实也确实如此,前世的簪娘基本都是拿理发剪来打尖,只除了少部分邪修除外。
特点首要就是把手位置要根据手指倾斜弧度来做,这样长时间使用也不勒手,剪刀的刃口长约两寸,刀尖、刀刃锋利,刀刃偏薄。
老者从十多岁起就开始出入工坊了,从他手中产出的剪刀,也有几百上千把,还真没有见过如此造型的剪刀,第一把,除了短了点,不然还真像是火钳。
第二把的造型倒是感觉到有一丝的精妙在其中。
“小娘子这两把剪刀,老朽着实没见过,倒是造型奇特精妙,一时让老朽技痒不已,届时老朽亲自锻打这两把剪刀,不知小娘子何时需要?”
“劳烦店家了,不知十日后可否拿到。”
老者一番沉思后:“那就等十日后小娘子上门了。”
“店家,这剪刀乃是我所提供的花样,届时,还请后续不要另卖他人,若是剪刀工艺过关,我保你日后能赚个盆满钵满的。”
“老朽就在此谢过小娘子吉言了。”
别看这老者人前很好说话,转头两把剪刀收了曲芙一两银子,说着剪刀造型奇特,锻打费工费料,一两银子已是保本。
曲芙:肉疼。
二人拉近关系后,曲芙问起了她最关心的问题:“店家,店里没有铜制品是为何?”
“哎呦,我的小娘子,铜不是做铜钱的原料吗?我们普通小店哪里敢随意买卖,都得有官府登记记录在案才行,而且也卖不了多少数量的。”
倒是忘了这一茬,之前都被关在侯府内,倒是不识民间疾苦了。
“多谢店家相告,不知店内,可有铁丝出卖,细一点最好。”她只能退而求其次的选了铁丝。只是缠花用铁丝来代替还好说,要是绒花也有铁丝就是真的要命了,废手指头。
还是得另外想想办法。
“有的,这东西没多少人买,我给你拿。”
曲芙又买了铁丝和一把普通的打工剪刀,一共一百五十文,便匆匆赶回去寻找曲艾、曲竹二人。
只见二人乖巧的坐在馄饨摊子。
曲竹拿着毛笔沾水在桌上轻轻写写画画,想来是在练字。
曲芙手里捧着个油纸包,安安静静的看着弟弟写写画画。
两人看见曲芙来了,双眼都一亮。
曲艾腼腆的打开了油纸包,是糕点:“姐姐你还没吃饭吧,这是我和曲竹给你买的糕点你垫垫肚子吧。”
曲芙心中柔软,愈发觉得回来是个再正确不过的决定。侯府虽然生活优渥,却是个容不得半分出错的吃人不吐骨头之地。
她收下了糕点,转头给两人各自买了一串糖葫芦和别的零嘴。
几人边走边吃,去往去城门口如约找到了贾叔一行人。
曲艾见到了贾茹,就乐颠颠的把刚买的零嘴和大家分享。贾茹软软糯糯的乖乖接下,韩念西推辞的撇了撇嘴,摇头拒绝。
但这一点没有影响曲艾的好心情,她和贾茹在一旁悄悄的咬起了耳朵。
曲芙不禁感慨少年人的感情真好啊,念及此幕,不知自己少时好友若晴、明雨是否安好。
·
回到家曲竹、曲艾二人献宝似的拿出了给元氏和曲河的衣服。
给元氏的是一件水红色的衣服,和曲艾的粉白色新衣倒是相像。
元氏一边埋怨几人应该买布来自己做,能省下不少钱,一边爱不释手的抚摸这件衣服。心里溢满了感动。
已经好几年没穿过新衣服了,想不到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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件就是失散多年的女儿买的。
倒是曲河看得开,当即换上了孩子买的天青色的衣服,高高兴兴的给众人展示,衣服很是合身。
他心里看得开,今后对孩子更好一些便是了,父母大哥一家人靠不住,自己关起门来过日子,比什么都强,往后日子还长着呢。
他突然想起了给孩子准备好的砚石。
他伸直了今天弯了许久的腰,起身去拿了三块砚石出来。
高兴说道:“咱家出了三个读书人,一视同仁,每人都有,我特地去河边选的质地细腻、滋润滑腻的石头,就是时间有点短,今后我再慢慢雕点花纹上去。”
曲芙看着手中的砚石,惊喜道:“爹想不到,你还有这手艺。”她摩挲着这石头,质地确实是细腻,拿来做砚石是使得的。
元氏笑道:“你爹年轻时跟木匠学过几年,后来为了养家才种地的。他今天一大早就去河边找石头,回来就敲敲打打的凿,忙活了好一阵。你爹也就这点能耐了,雕雕石头玩玩木头还行。”
听闻于此,曲芙十分惊喜,做绒花的工具都没有现成的,只得特制,她现在还差梳绒架、鬃毛梳、搓丝板、大夹子、刹活罐,都是木工的活计。而且这个和剪刀不一样,要多调试才能达到想要的效果。
如果自己亲爹会做,那可真是太好了。
曲芙和曲河细细沟通了很久才暂时敲定了这些工具的样式。
·
今天的晚饭有点丰盛。元氏今晚心情颇好,让曲河去附近的陈家买了两尾鲫鱼,陈家有个鱼塘,周围想要吃鱼打打牙祭的,都会到他家去买鱼。
今晚做鲫鱼汤。
这鲜活的鲫鱼肚儿鼓鼓,只需要去掉鳞片,剖开鱼腹,将内脏掏出,慢慢洗净黑膜,再将使鱼儿肚皮鼓胀的鱼卵塞进去,改个花刀,再加些姜片、盐去腥。
就可以拿去锅中,热锅冷油,将鱼煎至两面金黄,微焦的口感最香。
再加入提前准备好的沸水,添足柴火煮一刻钟左右。鱼肉特有的鲜香便慢慢的传了出来。
元氏端上奶白的鱼汤,曲竹馋得直舔嘴角,活脱脱是小猫模样。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就着嫩滑的鱼肉,喝一口奶白的鱼汤,激得整个人从上到下的毛孔都舒爽的打开了,暖意融融。
晚上曲芙吃得有点多,反正睡不着就拿出了她的缠花材料,这是人类对于期待的普遍心态——迫不及待。
她用刚买硬纸,在灯下描着花样,是牡丹的花叶形状。
曲芙的嘴角不自觉上扬,前世她最擅长做牡丹缠花了,这可是她的第一桶金,而花样倒是不难,她早已烂熟于心了,只用描出一片,剩下的叠着剪下即可,如此她做了三个型号的花瓣,保证花瓣从内往外依次堆叠,错落有致。
将所有的花片和叶子都剪好后,就需要给花片背面的两端粘上合适长度的铁丝。
准备工作做好后,就只需要将买好的蚕丝线拿出来,从花片一端开始往花片中间缠线,一边缠一边捋顺线,要是打拧了,缠出来就不平整了。
夜里,无声的静谧,只偶有蛐蛐声传来,曲芙坐在灯下一圈一圈循环往复给花片缠上线。
这也是她跳入簪坑的原因。
她喜欢这种无声的宁静,放空大脑,专注眼前,缔造指尖的瑰丽。
7. 第 7 章
这也导致曲芙第二天起得有点晚了。
匆匆吃过朝食后,她将缠好的花片放进小匣子内,外面的天色正好,适合缠花。
她将自己今天忙碌的地点,搬进了院内的葡萄亭内。
曲芙在准备传花了,换言之就是组装。
好奇的曲艾坐在了曲芙对面打量,大姐姐一边教她识字一边手上动作翻飞,忙碌个不停。
只见曲芙拿起了一旁最小的深粉色花片,这是最内层的小花片,呈包裹状态,紧紧的扣在花的中心。
往外一层是稍微浅一点的粉色,和内层小花片错落排开,花片呈现出蚕丝特有的顺滑光泽感,最后再拢上最外层的浅粉色花片,一朵粉牡丹初具雏形了。
曲艾从一开始的好奇到最后的惊奇,终于忍不住了:“姐姐,你在做什么呀?”
“做一朵缠花牡丹花,给你头上戴着。”
她的眼里亮晶晶的:“这个竟然还能戴在头上!大姐姐你好厉害!”姐姐就是她见过的最厉害的人,一回来就帮他们和伯母分了家,还给他们换了宽敞的大房子。
曲艾头上唯一的装饰就是一根红绳,其实还有一朵小心收好的罗绢花,是大房的曲兰戴坏了的,被她给捡到了,用针线缝了缝坏掉的地方,但她也不好意思戴,她怕兰姐姐笑话她。
不多时,曲芙就将叶子错落的绑在了牡丹花的周围,毕竟也有几年没做了,第一朵花得复健一下,缠点给自家人戴戴。
好在曲芙自身的基本功扎实,只除了速度还比不上当年以外,不过稍加练习应该就能跟上了。
她将收尾好了的缠花牡丹软簪递给了曲艾。
曲艾的手在衣摆上蹭了蹭才伸手去接,爱不释手的仔细打量,真好看,比那罗绢花好看了不知多少倍。
“姐姐你帮我戴在头上。”
她蹲在了曲芙面前,曲芙接过软簪,将尾部插进了发髻内。
笑着说:“这个得要有发卡固定,要是有竹簪或者木簪,就能绑上插进去了。”
曲河正好经过了,接话道:“外面一大片的竹林,要做竹簪还不容易吗?”
上次买宅子的时候,他记住曲芙说过,若是刮风下雨竹子容易折断,他就把靠近宅子的竹子都给砍了,虽然费了一番功夫,但是安全。
曲芙解释道:“做竹簪最好是实心的竹枝,这样佩戴时才不会划伤头皮,竹枝宽约莫幼儿小指粗细即可,在竹枝处保留一寸长的侧枝,再经过一番碳烤增强韧性后,即可做成竹簪。”
曲河点点头,表示明白了,拿着一把砍刀就出门了。
曲芙一转头就看见自家妹妹星星眼的看着她:“大姐姐我也可以试试吗?”
曲芙自然是没有拒绝的理由,只是通常新手得练习一番才能将缠花给做好,主要是要卸掉绣线拧转的力。
曲芙裁了一截线给她,亲手给她示范从铁丝和花片交接的末端开始往花片上一圈圈的缠线。
曲艾也有样学样,只是新手难免会觉得有点手忙脚乱,感觉线不太听使唤,但是基本上是遵从了曲芙教的,缠一段就回转一下线之间拧转的力量,保持所有线之间排列紧密。
但她把控不好线之间的排列顺序,一旦到了花片幅度过大之时,缠好的线更是会滑下去:导致反复返工,把蚕丝线都弄得起毛了,不如曲芙那般光滑。
费了好一阵功夫,她把缠好的花片不好意思的给曲芙看了,小声说道:“姐姐,我是不是做得很差啊?”
曲芙接过花片仔细看了看:“起手压线头做得不错,缠得比较紧,线与线之间交织的情况也比较少,后续如果多加练习几次,应该就能排列好了,至于毛躁的问题倒是不大。”
曲芙拿出来了一个火折子引燃后,快速的在毛躁的花片下掠过,花瓣上的毛躁瞬间抚平了不少,只残留了一点蚕丝线烧过的小黑点,再将小黑点拿掉后,看起来比之前好多了。
曲艾瞬间惊喜的瞪大了眼睛:“姐姐,你也太厉害了。”
两姐妹在亭子中慢慢的缠着花片,偶尔曲艾遇到问题了,曲芙三言两语就将问题给解决了,直到雨滴划破了这份寂静。
院子里还晒着上次要做染料的植物,二人连忙起身将分散开的植物扫到一起,再一起收到屋檐下面。
要变天了。
自己的计划也得提上日程了。
另一边的元氏,将已经变得透亮的蚕,放到了准备好的蚕蔟之上。
透黄的蚕,身体里面已经凝聚好了吐丝结茧所需的一切。它们在蚕蔟上,爬动,探起上半身,找寻合适的结茧之地,只需等待十日左右,这些茧就能取下来卖掉,这是庄稼人为数不多的额外收入。
曲河冒着雨匆匆跑了回来,手上还抱着一捆竹枝。
他见曲芙在,将一支竹子递给了她:“我在后山找到的,这些竹子好像是实心竹。”
曲芙接过,确实中间没有竹子的孔洞,她给曲河比划了一下竹簪应该有的长度。
“爹你大概按照这些长度来做就好了,然后尖端部分尽量尖而不锐,到时候放在火上左右翻转碳化一下就行。”
曲河点头表示记下了。
元氏在一旁笑道:“你爹最近为了给你做上次的那个材料,跑了好些地方呢。”
曲河在一旁摸头呵呵笑着说:“搓丝板好做,这倒是做好了,我给你多做了几块。
鬃毛梳,我已经托人去买了鬃毛了,等材料到了就可以做了,倒是木夹子里面螺旋部分,若是用木头做的,没有韧性,恐怕易坏,还不好开合。”
曲芙一听就知道他说的是夹子开合处的弹簧,倒是忘了这一茬了,届时也得去找做剪刀的师傅再做个匹配的弹簧。
“爹,我知晓了,到时候你把东西给我就行,我去寻铁匠做一个便好。”
曲河点点头说:“那再等七、八日便好。”
元氏接着道:“等你把芙姐儿的东西做好后,你得去村里问问收蚕的来了没,他们上次就没来多久就走了,咱可得抓紧时间卖了。”
曲河好脾气的应道:“都听你的。”
现在的日子,让元氏舒心得不像话,既无婆母需要侍奉,又无妯娌作妖。
遍寻不得的大女儿归来后,带着一家人越过越好了,连曲艾也话多了起来。
下雨后,是庄稼人难得的清闲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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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芙带着曲艾静静的缠着花片,得趁着下次赶集的时候卖些出去。
院门外贾茹带着小姐妹,陈家和戚家的小娘子来串门了。
曲艾撑着油纸伞,给她们开了门。
贾茹甫一进门就惊叹道:“艾艾,你家可真好。”
陈家的小娘子是陈家的二娘,小名冰冰,看着是一位瘦弱文静清秀的女子,她附和道:“原来我从旁路过,就觉得这屋子可真气派,进来之后觉得更是精致了。”
曲艾说:“这宅子是租的。”这是一家人统一的说辞,未免外人眼红以及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旁边一直默不作声的戚家二娘,戚柒说:“难怪了,我听我爹说,这房子买下来得四五十两银子了,一般人家可拿不出这些钱。”
她话没有说得太明白,曲艾可能听不明白,但几人说话声音不算小,自然就传到了曲芙的耳中。
曲芙此前一直以为自己身在宅斗文,对这方面向来敏感。这小娘子的深意她如何不知。
是说他曲家穷,是拿不出钱来买这宅子的。这倒是没什么,财不露白的道理,她上辈子就懂了。
曲艾领着几人在屋檐处收了伞,带几人走了进来。
“姐姐,这是贾茹,咱上次去临州城的时候见过;这位是陈家二娘,冰冰,这位是戚家二娘,戚柒姐姐;这是我姐姐,曲芙。”
此次戚柒为何会来曲家,也是受了上次韩念西的挑唆。
说曲家来了个仙女似的人物。
如今一见果然如此,她不甘的掩唇问道:“不知曲娘子,年芳几何,称呼姐姐还是妹妹?”
曲芙答道:“今岁就十六了。”
连声音都如空谷幽兰般动听。
戚柒:“倒是和我同岁,就是不知是几月的,到时候若是叫错了就不美了。”
元氏怕曲芙不知,帮忙回道:“芙姐儿三月生的。”
戚柒:“比我大几月,那我便斗胆称呼一声姐姐。”
她表面客气,实则心里有些堵,原来是她已经到了议亲的年纪了,周围邻里合适一些的就是陈家大郎,但陈家大郎还未考上秀才,她想要的是如同自己哥哥一般,至少考上了秀才的人物。
如此下来,就只有刘家了,刘家的儿郎,是个举人,在书院当夫子,唯一不美的就是,他是个鳏夫,不过前头走的那个没留下个一儿半女的,倒是影响不大,他们家已经托媒人去探了口风,不日就会有答复。
她本来觉得是十拿九稳的事情,不曾想来了个更为貌美的曲芙,而且也正是议亲的年岁了,她心里着急,这才借着由头来上门试探。
曲芙:“妹妹客气。”她头也没抬,继续缠着花片。按照她现在的速度,一天只能缠两到三朵,而这伙计,只能白天做,主要是古代没有灯,油灯又费眼睛。
这个年代可不能配眼镜。
戚柒继续找话道:“姐姐在做什么精巧物件,看着颇为好看。”
曲艾:“姐姐在做缠花,我们别打扰姐姐了去我屋子里玩吧。”
曲芙:“不碍事,就在这里吧。”自家妹妹是个没心眼的,要是放她们单独一边去玩,还不知道有什么坑。
8. 第 8 章
她能感觉出来,戚家二娘身上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敌意,按照她的经验,可能是来自一个男人,还是一个她素未谋面的男人,把她当成假想敌了。
贾茹:“我喜欢和芙芙姐姐一起,姐姐身上香香的。”
陈家二娘:“姐姐你做的这个缠花是可以戴在头上的吗?”
曲芙:“嗯正是可以戴在头上的簪花。”
听闻是可以戴在头上的簪花,几人眼睛都亮了。
戚柒:“姐姐手这般巧,可曾配了人家,不知道是谁有这般好福气娶你入门。”
果然来了,不过要化解也简单。
曲芙:“还未曾婚配,我归家不久,舍不得家母,自然是想在家里多留几年敬敬孝。”
戚柒的脸上难得带了笑:“难得姐姐有这般孝心。”
曲芙顺势问着:“那妹妹你,可曾许了什么人家。”
另外一边的贾茹说:“戚姐姐好像正在和陈家大郎相看哩。”
戚柒被她说得闹了个红脸,不知是羞的还是气的。
于是转而问起了,曲芙手上马上就要组装完成的牡丹缠花:“不知姐姐这一支簪花要卖多少文?实不相瞒我瞧着花样颇为喜欢,有些意动。”
这簪花是市面上没见过的款式,比别的发簪精巧灵动,她想带着这花去见刘夫子,夫子应该能多看她一眼吧。
关于定价,其实曲芙准备下次再去逛逛临州城再做决定,但她按照往常经验,也可以大概给一个估价:“大约四十文左右吧。”其实她心里预估的是五十文左右,给四十文算是友情价了。
饶是这样,戚柒也被这价格吓到了,她现在手里的银钱不多,约莫一百多文,这支簪花一买就去了大半了,还是下次去城里再看看吧。
戚柒借口推辞道:“四十文,有些太多了,妹妹银钱不丰,等妹妹攒够钱了再来买。”
这一点小插曲当然是影响不了曲芙的,她关心的是,按照眼前的速度,下一次进城前她能做多少。
于是她转头问起了:“茹茹妹妹,不知下一次贾叔什么时候进城呢?”
贾茹如实答道:“就在八日后。”
曲芙:“那你帮我给你爹说一下,八日后给我留个位置。”
贾茹甜甜的应下了。
*
在等待去临州城的八天时间内,还发生了一件小插曲。
大伯母张氏突然找上门来,还带着一脸的愠怒。
“好啊曲二家的,你们偷偷在外面住大房子了,结果却在村里编排我们,害得我们在村里都抬不起头。”
“大伯母何出此言,这宅子是我们租的,一个月不到三百文呢,我们想着这宅子又大,还比家中便宜,便搬了过来。”曲芙把早就准备好的说辞搬了出来。
听闻真相,霎时张氏如同斗败的公鸡,讪笑道:“原是如此,是我冲动了些,芙姐儿莫怪。当初确实是我们冲动了点,所以那宅子还是给你们留着的,今后你们想回来就回来住。”
曲竹:“大伯母,我们可不敢住哩,怕你再收我们十文钱一天。”张氏一大早就来了,早得曲竹还没去上学。
张氏在心中啐了一口:“竹哥儿真会说笑。”随后又赶忙转移话题说,“我今次前来,是因兰姐儿要下聘定亲了,就在半月后,咱不管怎么样都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曲家人,作为兰姐儿的叔婶、弟、妹你们可都得来。”
说到这里她的腰杆子又直了起来:“这次兰姐儿相到的可是个城里人家,临州城内最大的酒楼就是他家的,兰姐儿嫁过去,可就是去享福的,弟妹此前你可是答应要给兰姐儿出嫁妆的。”
城里人,家境又好,如何会来村里相亲,恐怕这其中还有些猫腻,曲芙应和道:“恭喜大伯母,觅得金龟婿了,姐夫一定是一表人才吧?”
这话是戳到了张氏的痛脚了,兰姐儿这次相的人个子不高,相貌也平平,甚至和一表人才沾不上一点边。
“还好,还好。”说罢便推辞家中还有事便匆匆走了。
元氏在一旁嘀咕:“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这点插曲倒是影响不了曲芙,这几天内,她一共做了二十五朵牡丹花,都绑在了曲河制作的竹簪上,显得格外雅致。
每个款式做了五支,其中最喜欢的是牡丹戏蝶簪,做了最简单的菜粉蝶。
当蝴蝶缠花做出来的时候,曲艾眼睛都瞪直了,连呼道:“想不到这个竟然还能做蝴蝶,真是太神奇了。”
缠花能成为非遗,自然是有一定道理的,造型多变就是一项,做牡丹、蝴蝶只是其中的造型之一,缠花做起竹叶来更是一绝。
这几天内能做这么多,自然也少不了曲艾的帮忙,小姑娘现在已经能稳定的缠好花片了,里面有不少花片都是她缠的。
为了让她掌握牡丹花片的制作,所以曲芙这次做的都是牡丹造型的,待她反复练习了多次,终于可以完美解决滑线的问题了,现在曲艾做花片已经能做得又快又好了。
·
第八天,鸡鸣声响,曲芙一人独自坐上了贾叔的车,同行的还有上次见过的戚二娘子戚柒,以及陈叔今日要去城内卖鱼,两桶鱼儿密密麻麻的装在桶里,时不时跳一下,溅出水花阵阵。
戚柒嫌恶的避开了鱼桶,曲芙倒是不觉得有什么。
陈叔倒是十分不好意思的连连道歉。
戚柒因刘夫子拒了媒人一事,已经哭了好几日了,今日眼皮有略些薄肿,她此番特地来临州城,就是想好好装扮一番,都说女为悦己者容,希望可以打动刘夫子。
到了临州城,众人和贾叔约好了返程的时间地点后,众人就四散开来。
方时尔提着个小巧的藤编篮子,里面装着这几日做的缠花。
先走访了几家首饰店了解到了现在的行情,看见有可心的珠子或珍珠等配件,也时不时买一点。
这里的罗绢花普遍不算太贵,普遍价格在十文到五十文之间,主要看款式和造型来区别定价,还有些铜饰、银饰、金饰、玉饰的价格就是较为高昂了。
曲芙心中有了计较,问道其中一家较大的铺子:“店家你这边是否收一些簪花。”
“自然是收的,但小店只收做工精良的罗绢花。”
店家是个中年妇人,头上的发饰,都是店里卖得比较好的款式,她以为曲芙也是来卖罗绢花的。
曲芙,将篮子打开,拿出里面的簪花一一摆出来:“不知道这种簪花你们收吗?”
店主唐氏起初还有点不以为意,但一看到这花,以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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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意人的头脑,瞬间觉得这买卖可行。
卖东西不就是为了卖惊奇巧思,这东西市面上没有,物以稀为贵,自然是有一定市场。
“美,实在是太美了,不知小娘子这花叫什么,卖什么价啊。”
“这乃缠花,花型为牡丹花,因花型较大,卖五十文一支。”
这话恰好被刚进门想要买些簪花的戚柒给听见了,心中嗤笑,五十文,怎么还异想天开的做梦,怎么可能卖得出去。
唐氏虽然面上被这个金额有些震惊到了,但这簪花新奇,加个二十多文也能轻轻松松的卖出去。
她笑着砍价:“全部打包,四十八文一支。”
这也在曲芙的心理价位之内:“自无不可。”
戚柒惊了,还真能卖出去,她忙上前拉着曲芙的手说:“曲芙姐姐,你先前说的四十文一支卖我的事情还作数吗?”
曲芙一听这话就觉得坏菜了。
果然对面的唐氏拧眉说道:“你怎的卖别人四十文,卖我就要五十文,你把我当肥羊宰呢?”
曲芙无奈解释道:“店家莫怪,这位妹妹乃是我家附近的邻居,家中小妹与她交好,所以才给的四十文的价格,而且当时那只簪花只有一朵牡丹,不如眼前这些搭配来得巧妙。”
唐氏的情绪倒是被这话给安抚下来了,她瞧出来了,是眼前另一个小娘子在作妖。
戚柒听到掌柜说的话还觉得有些愧疚,又听曲芙后面故意找补的话,愧疚早就被怒气给取代了。
“曲姐姐,说好的四十文一支你怎么另卖她人呢。”
曲芙无奈说道:“先前说四十文时,你既没有给定金,也没说多久要,我自然是卖我自己的货,现在簪花已经卖给店家了,你找她买吧。”
唐氏也很会审时度势,连忙掏出了算盘,麻溜的把一千二百文钱给了曲芙。
再笑着对戚柒说:“小娘子要买吗?七十文一支。”
戚柒看见这一幕鼻子都要气歪了。
唐氏再让店里人,在里外吆喝一下,店里上了新款,不少老顾客都好奇的涌了上来,将戚柒挤到了一边去。
唐氏见这簪花好卖,对曲芙道:“你下次记得还来找我。”
曲芙笑着应和,见人多,就退至一旁离开了。
她看了眼眼前阴沉的天色,她还有正事要办。
她走进了镖局。
门口的人还认得曲芙,这可是大当家亲自护送来的长得似仙女一般的人物。
他热情的把曲芙给迎了进去。
这是麒麟镖局的分局,领头人是宋扬,接到下面的人禀告后,立马坐不住了匆匆赶来。
这可是大当家关照过说要照拂一二的人。
“贵客临门,有失远迎。”
曲芙自然是识得眼前之人:“宋镖头客气了,今日来还有事情要麻烦你们。”
“曲小姐但说无妨。”
“我来镖局自然是要找你们来跑一趟镖,我需要你们向北去买五十石粮食。”一石的重量约莫在一百斤左右,五十担也就是五千斤,这是笔可以让曲芙倾家荡产的买卖。
宋扬不解的问:“这...粮食在临州城不是一样能买吗?为何还要去采买外地的,平白增加了一番运镖费。”
9. 第 9 章
这一点曲芙也是有想过的,她买粮食自然是为了处理水患一事。
至于为何是要买外地的粮食,也是想给本地百姓留一条活路,若她在本地大肆收粮,到时候水患一来,百姓和粮店又存粮不丰,就更没有活路了。
这违背了她想要做好事的初衷了。
“这一点我不方便说,不过若是可以,镖局自身也可以买些粮食备着。”曲芙也不好提点太多。
“多谢曲小姐提点,这我省得的,现在没什么灾害,粮食价格还不算高,如今糙米二十五文、粟米十五文、荞麦十二文、小麦八文,你看你要买多少?”宋扬大概说了一下现在的粮食行情。
这价格倒是和曲芙了解到的差不多,这粮食价格便宜得不像话,她原本以为自己的银钱只能买几百斤粮食呢,结果加加减减一算,能买好几千斤粮食,这可把曲芙给乐坏了,能救助更多的人自然是极好的。
曲芙:“不知道这一趟镖的费用多少呢?”
宋扬:“五十石,约莫需要三辆马车。配备随行人员十五人左右,加上食宿等费用,想来是要五十两左右的。”
曲芙在心中沉吟一番:“小麦三千斤、荞麦一千斤、粟米五百斤、糙米五百斤,应该够了,再买一百斤盐。”
估计可以支撑发生灾害的前期,相信后面朝廷也不会坐视不管的,她可是听过真千金说朝廷会派人前来赈灾。
盐的价格由官方掌控,定价都一样,二十文一斤,这些粮食算下来一共是五十六两,再加上镖费,共计一百二十六两了。
曲芙加上此前卖簪花的钱,一共有一百一十三两银子,经过此遭,还差个十三两银子。
得赚钱,赚更多的钱,缠花只能赚小钱,等绒花工具齐全了,就能赚更多的钱了。
“我先给八十两银子的定金,等你们押送回来无误后,我再把剩下的银子结清。”曲芙给自己留了些兜底的银钱,如今还剩下三十三两银子了。
曲芙先付了六成多的定金,倒是合理,宋扬也不怕她跑了,只要粮食在手里,就是硬通货。
曲芙叫宋扬买好粮食后直接送到清衡书院山脚处的家中。
当初买那宅子的时候,就看中了主屋后的仓库容量够大,容纳五十石粮食自然不在话下。
后续凭借个人力量赈灾恐怕困难,无论是碾磨小麦,还是护住这五十石粮食,还是得找些帮手,不过这个都是后话了
宋扬承诺三十天左右会运送回来,曲芙考虑到后面可能会下雨,让他们带好雨具,不必操之过急,四十天左右回来即可。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在这三四十天内赚够十三两银子。
但解决掉这件事后,曲芙也总算是松了口气。
她步伐轻快的走向了此前为她定制剪刀的铺子。
看店的依然是上次的那位老者。
只见那人躺在店门口的摇椅上,正一手拿着小茶壶,一手扇着蒲扇,神情放松,悠闲的啜饮着。
他见曲芙来了,忙站了起来,老者姓章,附近的都叫他老章头,开的这家铁匠铺子,名字也简单,就叫章铁匠铺。
“小娘子你来了,巧了,你要的剪刀我昨日刚打好,你快来看看,是你想要的模样吗?”
想不到还有意外之喜,竟然提前了一日交货,曲芙今天来是想让他定制弹簧的,如果是能把剪刀一起拿回去倒是极好的。
老章头将两把剪刀递给她。
眼下没有蚕丝线,如何试这剪刀呢?
曲芙没做多想,朝后捋出了一缕头发,拿起来打尖剪刀轻轻一剪。只觉毫无滞涩之感,刃口通体丝滑流畅,刃口寒芒一闪,以她多年做绒花的经验看来,这是把好剪刀。
这可把老章头吓一跳,连忙阻止:“小娘子可使不得,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曲芙又拿起了另一把剪刀,入手有些沉:“店家放心,只是剪一缕碎发,不碍事的,我也是急着试剪刀的锋利度。”
这一把剪刀倒是如同前一把一样,刃口锋利,有吹毛断发之能,美中不足的就是比她前世的剪刀重了许多,长时间使用起来不太便利。
“这一把剪刀还能做得更轻便些吗?现在这太重了,不宜长时间使用。”
老章头摸着胡子,沉思良久:“那我再改改,五日以后你来收货便好,不过可得再给我加半两银子,我得在里面加些料,那料可不便宜,再加还得重新...”
曲芙打断了他:“我明白的店家,理应如此。”
老章头在心里长舒了一口气,往常遇见的客人遇见此情况都会讨价还价,认为这是坐地起价,可他们额外增加了材料,又需要额外熔炼捶打,才能达到想要的效果,确实是费了不少功夫。
所以虽然加钱是个合理的请求,但是往往大家都不能接受。他对眼前之人生出了更多的好感,决定以后她要的东西都亲力亲为做得更好些。
曲芙也自然明白这一点,只要能达到她想要的效果她不介意多点钱。
“店家,不知道这个物件你可能做?我需要两个。”
曲芙拿出了前世弹簧的样式,在弹簧两端位置额外还留了些距离,到时候就可以贴合夹子尾部,方便开合。
曲芙嘱咐道:“这物件要做得紧实耐用,有韧劲。”
老章头看着眼前螺旋状的物件,倒是不难:“小娘子,交给我,保管放心,五日后一起来取吧。”
曲芙一共又付了六百文铜钱。
待所有的事情都解决后,曲芙前往了和贾叔约定的汇合地点。
陈叔已经叠好了两个鱼桶,坐在牛车上嗒吧的抽起了旱烟。
曲芙走近一看,竟然还有一尾鱼。
“陈叔,你鱼没卖完怎么就回来等着了?”
陈叔笑呵呵的说:“给你留的,上次闺女去你家,你们还留饭了,多不好意思啊,给你们留条鱼,拿去打打牙祭,不值几个钱。”
他闺女就是上次来家里的陈二娘子。
曲芙没有推辞,适当的接受邻里的好意,便于拉近邻里的感情。
不过可以多提醒他们一下。
“那就谢过陈叔了,最近我观天气都不算好,可能会有大雨,陈叔的鱼,可尽快卖了,以免雨水过多漫过池塘,别让鱼儿都跑了。”
“多谢小娘子提醒。”
不多时戚柒也回来了,头上戴着新买的芙蓉罗绢花,手里提着不少胭脂水粉,连妆容都换过了,将原本小家碧玉样貌上平添了几分风姿。看样子是打扮过了。
只是看见曲芙在一旁,脸色不是很好,心里懊恼,怎么打扮过,换上了最时行的香粉,怎么还没人家素面朝天好看。
她可是给家里夸下了海口,今天回去要把刘夫子给拿下。这才哄得爹娘给了五百文大钱。要是...她咬咬唇,不愿再想。
贾叔等人到齐后,晃晃悠悠赶着牛车回村了。
曲芙提着那一尾鱼回到了家,她是实在想念得紧元氏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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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鱼汤,鲜香味美,滋味不容言说。
元氏见曲芙提了一尾鱼回来。今日正好有货郎挑着豆腐来卖,元氏买了不少,她挑了一块,让曲芙给他们家送去当回礼了。
恰逢曲竹放学回家,元氏让二人一起去。
陈家的位置离曲家有些远,中途要穿过戚家和刘家。
日暮西垂,风吹竹林沙沙作响,将张牙舞爪的竹影拉得老长。
曲竹:“姐姐我好像听见有人说话。”
曲芙:“我怎么没听见,是风声吧。”
虽然曲芙不是太信有神灵的,可自己的出现就是超脱了科学的世界,她带着曲竹加快脚步走到陈家去送完豆腐,天色已然黑了。
陈叔提出来给他们一盏灯笼。二人见看今晚难得的月色荧辉,将来路照得明明白白,就像是进入了黑白画片般,就给推辞了。
路上曲竹给她介绍说:“姐姐这是我刘夫子的家,有时放学路上会遇见,好像中秋节快到了,得准备节礼了。”
被念着的刘夫子,竟真从路旁的竹林深处快步走了出来,好似后面有什么洪水猛兽,一边走还一边整理衣襟。
不多时,后面有一女子追了出来,衣冠不整,声带哭泣,如果曲芙没看错的话,这是戚家二娘子戚柒。
“戚娘子请回吧,我无意与你,你这样只会坏了你的名声。”
“夫子,我心悦于你,只要能嫁给你做牛做马都使得。”
这一幕被曲芙和曲竹看了个正着,借着天黑,所以没有被前方两人第一时间发现。
曲芙示意曲竹走到前面的树后。
“咔嚓”曲竹踩断了一节树枝。
刘夫子刘修朗声道:“谁在那里?”
戚柒则顺势躲在了刘夫子身后,双手紧紧扒住了刘夫子的衣服。
二人不得已走了出去。
刘修认出来了,这是他的学生曲竹,旁边的蓝衣女子倒是没见过,在月辉之下竟姣姣如神女下凡。
曲竹硬着头皮说:“夫子好,我和家姐路过此地,不便打扰,我们这就走。”
说罢二人快步越过他们,就想离开此处。
“等一下。”刘修整了整衣襟叫住了他们。
两人尴尬转身:“夫子还有何事?”
刘修找了个蹩脚的借口:“刚才这位小娘子迷路了,我送她回家,我们二人清清白白,还望二位不要外传。”
曲芙只想快些离开此地:“自是如此,请二位放心。”
说完这话,姐弟二人再也不敢停顿飞速回到家中。
曲竹:“姐姐,刘夫子说的话是真的吗?”
曲芙:“真的假的又有什么关系,只要你相信那话是真的就是真的。”哪怕戚家二娘子的家离刘家,不足五十米。
今夜的鱼汤滋味依旧鲜美。
只有戚柒受伤的世界达成了,她心里懊恼明明就只差一点。
戚父戚母,本来还在等她的好消息,听她说被曲家两个孩子给打断了,心里又急又气。
戚母担心的说:“若是曲家人,将这件事情给抖了出去,可如何是好。”
戚柒摇了摇头说:“曲家孩子有教养,应该不是这般的人。”其实她也巴不得被抖了出去,这样刘夫子是不是就能娶她了,可女子名讳最为重要,她冒不起这个险。
戚母:“可若是万一呢?”
戚柒也豁出去了说:“若是真有那天就反咬一口,说那女子是曲家人。”
10. 第 10 章
昨夜星辰昨夜风,风卷竹叶雨打萍。
今日有雨,曲芙和曲艾窝在家里缠着花片,上次缠花卖出去后,曲芙给了曲艾两百文铜钱,曲艾推辞了一番最终只收下了一百文。
收下这笔钱后,她愈发的干劲十足。
曲芙笑话她像个小财迷,倒是颇像自己前世的模样。
这次她想做缠竹叶和松针,竹子寓意君子之风,高洁谦逊;松柏则寓意长寿安康,福泽绵长。
给曲竹当做节礼送夫子正合适。
元氏在南房将蚕蔟上成熟的蚕茧一个个摘下来,丢进一旁的背篓中,这些蚕茧莹白可爱,泛着蚕丝特有的光泽。
元氏问曲河:“前些日子我叫你去问那边收茧之事,你问了吗?”
曲河:“前两天去问了,还没来人来收呢,我还特地给大哥说了,若是收蚕茧了,知会我一声。”
元氏:“你待会儿再回村里去问问,这里可是有六十多斤蚕茧呢,可不能砸手里了。”蚕茧现在的市场价是二十文一斤,这些算下来可是一两多银子哩。
曲河应下了:“我给芙姐儿做完这些东西就走。”曲河手里拿着的正是做绒花所需的物件,他正在做最后的打磨,这些日子,二人已经调试了不少次了,已经十分贴合前世曲芙做绒花的工具了。
不多时,他带着做好的全部的物件找到了曲芙。
“芙姐儿,我都做好了,你看看,是你想要的样子吗?”
曲芙拿烛台压住了手上正在缠的花片,接过东西一看,不由得夸出了声:“爹,你可真厉害。这架子竟然还做了改装。”
曲芙说的是梳绒架,前世的架子,上半部分多是夹子夹住排列好的线,倒也是方便,就是被夹子夹住部分的线不能用,有些浪费。
现在被曲河一改,改成两侧都是一排排平齐的孔洞,线在木棍上排列完成后,就可以穿过孔洞进行固定了。
曲芙很是满意这些东西。
“爹,你可会做些木匣子。”若是送给老师的节礼装在木匣子内,想必更显庄重。
“这倒是不难,过几日我便给你几个。”
曲芙甜甜应道:“谢谢爹。”
曲河见女儿满意,他便穿上蓑衣,戴好斗笠出门了。
曲芙则是一边继续缠着花片一边盘算着,做绒花所需的材料只差那个弹簧配件和铜丝了,虽然铁丝也能搓,但是废手,搓一个排手指头都能疼好几天。
最好搓的是退火过的铜丝,轻轻一搓就好了。
曲芙心下叹气,得想点办法买些铜丝。
元氏几人吃过午饭后,都还没见曲河回来,正想出去找他之时,曲河面色沉重的回来了。
“云娘,收茧的商队昨日就来了,大哥说他忙着兰姐儿定亲之事给忘了。”
“呸,兰姐儿定亲,想让我们出嫁妆就知道找上门来了,卖蚕茧这事还嘱咐过,就给忘了。”
元氏说罢就想出门去找大房理论。
曲芙:“娘,莫慌,我有法子把蚕茧卖出去的钱翻倍。”
元氏问道:“什么法子?”
曲芙:“娘,你不是会缫丝吗,先把这些蚕茧变成生丝,后面我自有办法。”
元氏想了想,起身回屋里,拿了些东西出来了。
那东西用层层叠叠的手帕包着,元氏小心翼翼的将手帕展开:“芙姐儿,我和你爹商量了,你是个有主见的,今后就由你来当家做主了,里面是我们这些年攒的钱便都交给你了。”芙姐儿回来后,带着大家分家、买宅,还给家里人置办衣服,将家里弄得井井有条的,将这个家交给她是最合适不过的。
里面有五两银子加一些碎铜板,虽然对于曲芙而言不算多。
曲芙想了想,没有推辞:“既然大家相信我,那我肯定是不会辜负大家的,要我管家,我只有一个条件,希望大家相信、尊重我的一切决定。”
曲家人包括曲艾在内自然没有什么不应的。
·
元氏和曲河去进行缫丝前的准备工作了,他们先摇晃出采摘好的蚕茧,挑选出有蛹动声的蚕茧,再把其中破茧、霉茧、薄茧剔除。
剩下的茧再按照大小、色泽分类。
挑选的过程中,还要剥去蚕茧最外层的疏松的蚕丝,称之为茧衣,但是这些茧衣也可以留着,是做棉絮的好材料。
元氏当初的嫁妆可还有一床蚕丝被,睡着甚是舒服,她也想给孩子们做一床。
随后曲河在锅中烧起了水,水中加了少量的灶灰,也就是后世的草木灰,灶灰可以溶解蚕丝上的丝胶,让蚕丝变得更加松散容易抽取。
随后在锅中放入适量的蚕茧,当蚕茧在锅中剧烈的上下翻滚时,曲河开始往灶内减去一部分柴火,控制灶中的火势不可过大。
煮一刻钟,到蚕茧变软,就可以拿着小刷子,在煮好的蚕茧中轻轻搅动搅动,带动蚕茧端头的蚕丝浮出水面。
找到的丝线端头后,还得进行进一步的挑选,剔除杂乱的端头,这可是个细致活,自然是难不倒从小和蚕打交道的曲河和元氏。
这一步完成后,后面的活就交给元氏了,只见她将找到的三五根丝线端头,穿过缫车上方的导丝钩,再固定在卷丝轴上。
再踩动踏板,就能让卷丝轴不停的转动,带动泡在温水中的蚕茧上,蚕丝开始抽离。
这一刻抽丝剥茧具象化了。
·
曲芙带着曲艾在做着最后的组装。
曲竹书院一共有五位夫子,所以她们一共做了三支竹簪缠花,两支松枝缠花,竹簪飘逸灵动,有竹的风骨气节;松枝苍翠庄严,有松的厚重凝练。
曲芙心里有预感,只用小小的推波助澜,就能引起潮流,带动爆款,如同前世一般,若是哪个款式的绒花被明星给戴了,大家都会来跟风购买。
此时距离中秋节还有二十余日,到时候书院也会休沐三天,时间还算充裕,曲芙决定再添一把火。
曲艾目不转睛的见姐姐画着的新花样。
只见曲芙在纸上画着些小的花片和一些不同于以往造型的叶子。
“姐姐你在做什么?”
曲芙卖了个关子:“在做赚钱的金元宝。”
这话解不了曲艾的疑惑,她又见曲芙在用白色的线缠着花片。
“姐姐,为何要用白线?白色头花戴头上可不吉利。”
曲芙继续卖关子:“你后面就知道了。”
如此,曲艾便没有再问,也和曲芙一起缠起了白色小花。
下午雨停时分,贾茹面色有些凝重的来了,看见曲艾和曲芙正忙着,她的话几次到了嘴边又咽下去了。
只得和曲艾说了些邻里间的家长理短:“听说戚家相中了刘夫子家,请媒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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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却不想刘家拒绝了戚家。”
曲艾附和道:“竟然还有这事,之前我就听说过刘夫子,年纪应该不小了吧。”
贾茹:“刘夫子可是这十里八村的香饽饽呢,虽然是娶续弦,可他是举人又是书院的夫子,多少人都盯着那个位置哩。”
“铛铛铛。”屋外传来了敲门声,应该是曲竹回来了。
曲河和元氏手上的活都不能停。
于是姐妹三人一起去开门了。
只见刘夫子和曲竹一块站在门外。
他见曲芙来了,眼前一亮,解释说道:“今天下雨路滑,早上就听说有人摔伤了还颇为严重,今日放学顺路就把曲竹给送回来了。”
想不到这曲家竟有如此美娇娥,他先头的娘子去了,不是没有续弦之心,只是一直没看见过合适的,他也不是不知戚二娘子的心思,只是到底是看不上罢了。
昨日惊鸿一瞥眼前之人,似神女下凡,所以今日才找了个送学生回家的借口求见一面,竟比昨晚更美。
曲芙:“多谢刘夫子了,昨日之事我们谨记在心定不会乱传。”
说罢便关上了门。
刘修在门口抿唇一笑,便回家了。
时间还长,当徐徐图之。
·
一大早,曲河眼下带着青黑,把匣子递给了曲芙手上,曲河听闻是要送给老师的节礼,还颇花了一番功夫。
他配套的用竹节和松木做了精巧的匣子,和三个普通的木匣子,那两个匣子一打开,各自还带着竹子特有的清香,和松香。另三个没什么味道的匣子,她自有妙用。
“爹,你昨天不是和我娘一起在缫丝吗,你什么时候做的?”
元氏在一边说:“你爹昨晚熬夜做的,怕你着急送。”
原本以为要晚几天才能送呢,如今能提前也是极好的。
她找到了自己此前晒好的槐花干,走向了厨房。
现在的曲艾俨然如曲芙的小跟班,曲芙走到哪就跟到哪。
曲芙现在需要去制作染料,她叫曲艾先去烧水。
她则在案板上将晒干的槐花切碎。
做染料的事情,她之前干了不少,虽然后世有很多调制好的染料可选。
但她学得也杂,尝试过不少植物染色,效果颇为不错,也更天然。
不多时,曲艾便将锅中的水给烧开了,曲芙放入自己切好的槐花碎。
只需要再煮一个时辰,将槐花的残渣捞出,再熬煮一个时辰,便可得到一锅浓缩后的黄色染料。
曲芙将制作好的染料小心装进罐子内。
昨日二人已经将白色的花片已经全部都缠好了。
而如今的曲艾已经从之前的仅能缠花片,到后期的组装都能做得像模像样了。
曲芙带着曲艾一起传花,不多时,三支白色的簪花便做好了。
曲芙捞过一旁洗净的毛笔,粘了些黄色染料,点在组装好的白色花片中心。
黄色便顺着线的纹路一点点侵染了出来。
曲艾看明白了:“姐姐你这是做的桂花?”
曲芙笑着答道:“中秋节配桂花正合适,送给曲竹的师娘们。”
她去院中采了一些桂花,放进了那三个没什么味道的木匣子内,再将桂花发簪放进去。
只等明日曲竹将这些节礼送给夫子便可。
11. 第 11 章
第二日,曲竹便拿着盒子,手里还提着些猪肉,曲河见他七岁的小身板提这些实在费劲,三下五下便帮他提着送他去上学。
这猪肉也是其他学子通常会送的节礼之一,花了三百五十文买的,礼物送得好了,老师才会打开额外附赠的匣子。
为了今年的中秋节,得多备点货,就是元氏和曲河在忙着缫丝,实在腾不出人手来。
就在曲芙二人埋头苦缠花片的时候,贾茹又登门了。
曲芙昨日就见她似乎有心事一般,哪怕聊着些邻里间的趣事,也眉头紧锁。
曲芙直接开口问了:“茹茹你有什么心事不成,我见你忧思颇重。”
贾茹听见这话,声音带着些哭腔的说:“昨日下雨路滑,我爹摔断了腿,大夫说诊金可不算便宜,而且我爹卧床之后,也不能赶牛车去市集赚钱了,家里的几亩地我娘一个人也种不完,所以...所以我能不能跟你们一起做活。”
她眼含钦羡的看着曲芙和曲艾的手里的花片。
曲芙沉吟,若是想要做得多,最终都要走上工作室的道路的,若是贾茹能加入倒是解了燃眉之急,而且最重要的是接触下来她品行还行,不作妖比什么都强。
半响后她开口道:“可以,你可以把陈家二娘子冰冰也一起叫来,我暂时需要两个人,前期你们还在学习的时候,可每日按照十文钱一天算,若是能将花片缠好后,工钱按每日十五文钱算,你可愿意?”
这个价格比贾茹的心理价位还高了不少,若是一个月干下来,一个月的工钱快赶得上半两银子了,在临州城内做活的也才这个数呢。
贾茹笑中带泪说:“我愿意的,我这就去问问冰冰。”说罢便风风火火的跑了出去。
曲芙转头对曲艾说:“我也给你这么多钱。所以再给你钱,你可就不要推辞了。”
曲艾嘿嘿一笑:“把钱给姐姐我是愿意的,谁叫姐姐对我那么好呢。”
曲芙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
不多时,贾茹拉着冰冰的手赶了过来,昨日下雨后,路还没干,二人跑过来,裙子上粘了不少泥点子。
二人气喘吁吁的在曲芙面前站定,等待开启今日的活计。
曲芙却一反常态的没有自己去教二人,而是让曲艾去教二人。
当然这样做自然有她的道理,曲艾是刚从新手期走过来的,而她已经度过新手期太久了,所以曲艾教她们不仅能更对症,而且还能快速提升曲艾的水平,毕竟让一个人成长的最快方法就是去当老师。
当然也不是什么都放手不管,曲芙也会在一旁时不时指点一二。
几个女孩子其乐融融的一起干着缠花,因竹叶、松枝,比牡丹花简单不少,所以曲芙准备取弹簧前,先做一批去买买看。
按照她现在和曲艾的速度,四天内,竹簪和松枝各做十五只,没问题,还能再加五只复杂些的桂花。
一天在笑闹中很快就度过了。
“铛铛铛。”敲门声又响了起来。
曲芙见时间不早了,给贾茹和冰冰结了工钱,让两人回家。
众人一起去开门。
又见刘夫子带着曲竹站在门外。
曲芙见状,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昨日她就问过曲竹到底是怎么回事,曲竹说刘夫子是特地来等他放学的。自己穿的是限制文没错,这还带了个万人迷属性吗?
但是表面的礼数还是要做到的:“多谢刘夫子今日又送舍弟回来。”
刘修红了脸,指了指头上的青竹簪:“多谢曲娘子亲手做的节礼了,刘某很喜欢,所以特来登门道谢。”亲手二字他咬得有些重。
倒是说得像是她与他私相授受般。
曲芙这才瞧见他已经给自己头上给簪上了竹簪,倒是颇有些文人的风骨在内,衬得他清瘦的身躯更为清隽了。
曲竹也在一旁实事求是的说:“夫子和师娘们,都很喜欢这些簪花。还说中秋诗会戴这些簪子出去哩。”
曲芙解释道:“多谢众位夫子的厚爱,我们曲家感激不尽,还劳烦书院派您亲自登门,实在有愧。”
刘修也听明白了,她将他的单独致谢,三言两语就改成了他代书院众人致谢,但是眼下人多,他也只能顺着她的话说。
“曲娘子客气,两家也隔得不远,今后竹哥儿学问上有任何问题尽管来问,刘某告辞。”
贾茹和冰冰见状,也忙告辞走了。
曲芙关上了门。
回转身看到曲竹揉捏着衣角,不知所措:“姐姐我错了,我今日又让夫子相送了。”曲芙昨日曾说过,不要再让刘夫子送他回家了,只是今日刚走到书院门口,就看见刘夫子专门在那边等他,他推脱不过。
曲芙解释道:“我不是怪你,你是个小孩,不能左右长辈的一些行动是正常的。”
元氏听见动静后停了缫车,让曲河接手。
她接话道:“这刘夫子莫不是对你有意思?”
这也是曲芙心里想的,若不是有意思的话,曲竹搬过来这么久了,之前都不送,单这两天怎么就突然想起送来了。
元氏认真分析道:“这刘夫子听说是个举人,而且是书院夫子,受人尊敬。前头夫人去了三年了,未曾留下个一儿半女的,就是可惜了是个续弦。
读书人大多受人尊敬,曲河倒是觉得不错:“年纪轻轻就是举人了,人家是有真本事的。今后还能再考,前途或许不可估量,我倒是觉得不错,今后说不定可以给芙姐儿捞个官夫人当当。”
只是他却不知,要是曲芙不回来的话,捞个侯夫人当当也不成问题。
元氏小小翼翼的问:“芙姐儿,你想找个什么样的?”元氏知道依照芙姐儿的性子,这婚事恐怕她还做不了主。
这,曲芙倒是知道,但也不便与人说,含糊道:“娘,你放心,我的夫婿一定得自己长眼,你和爹就别为我操心了。”
元氏是个拎得清的,自然点头同意:“你的婚事你自己做主吧,我和你爹就不做主了。”
·
刘修若有所思的回到家中,他弄不懂曲芙是什么意思,到底对他有意还是无意。
刘母见儿子今日一反常态的没有去书房,反而坐在院中嘀咕些什么。
“我的儿,你怎么魂不守舍的。”
刘修见到自己母亲如同见到了主心骨般:“娘,我心悦一女子,可我弄不懂那女子的意思,好似对我无意般。”
刘母倒是来了兴趣,媒人都快踏破她家门槛了,竟然还有人瞧不上自己儿子。
“你给娘好好说道说道,我看看是怎么回事。”
刘修将事情原原本本说了后,刘母听明白了。
“你俩相遇的时机就不对,她刚好看见你和那戚家二娘拉拉扯扯的,谁不把你当负心薄义之人。你要是真喜欢,我明日去曲家去给你瞧瞧那曲家大娘子。”
第二日太阳刚破开云晓,刘母就寻了个由头,前往了曲家。
去之时,曲家众人正忙得热火朝天。
元氏缫丝,曲河煮茧,两姐妹正在缠着花片。
“元娘子,你家可有豆腐布,我家今日准备点豆腐,却不想找不到这豆腐布来过滤了。”
元氏高声喊道:“芙姐儿,艾姐儿,豆腐布在耳房中,你们找找拿来给伍娘子。”刘母姓伍,比元氏稍长几岁。
刘母继续攀谈道:“元娘子,你们怎的存了这么多蚕茧,寻常人家一般留个几斤自己用就够了。”
元氏正愁找不到地方诉苦:“诶,此前就叫过大哥大嫂若是有收茧子的来了,一定要叫我们,没曾想那边说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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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错过了收茧子的时间。我家芙姐儿是个主意大的,就叫我们先把这些茧子缫丝处理了。”
刘母:“芙姐儿就是你家大娘子吧?长得可真俊哟,可许配了人家?”刘母今日一见,可算明白自家儿子为何会魂不守舍了。确实是十里八乡难得一见的美人儿。
这是赶走小的来了老的了?
“哎呦,伍娘子,你比我年长几岁,我就称呼你伍姐姐了。我们家的情况是芙姐儿当家,婚事一事自然是她自己做主,我们可做不得她的主。”
这话里面的推辞之意,刘母如何不能明白,看来她家确实不是拿乔之意。
而且这曲家也不是她想要结亲的对象,自家儿子什么德行她再清楚不过,适合他的是温柔小意的女子,眼前只不过是被美色所惑,两人并不般配。
这时贾茹和冰冰结伴而至。
两人一起开口问好:“元大娘安,伍大娘安。”
“哟,你们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这时曲芙拿着豆腐布出来解释道:“家里在做些小手艺活,忙不过来了,请她们过来帮忙。”
刘母:“不知道缫丝可还需要帮手,正好家里的缫车空着,最近时不时的下雨,人都困在家里无聊得紧,要是可以和元娘子以及你们这群鲜活的小丫头们在一起,那也能多得些趣味。”
曲芙:“自然可以,刘大娘要来,按照十五一天算吧。”
一旁的贾茹一听,眼睛都亮了:“芙姐姐,还要吗,我娘种地不行,缫丝可是一把好手。”
冰冰也在一旁附和:“我娘也可以。”
曲芙笑着应和道:“来,都来,还管一餐午食吧。”家里做饭的人都来给她干活了,不管一餐,说不下去了。
说干就干,贾茹带着曲河去牵出了她家的牛车,将几家人的缫车陆续给运了过去。
四个中年妇人聚在一起可以聊的东西就多了。
只听得那刘母伍氏说:“听说了吗?那临州城内最大的酒楼东凤楼的掌柜儿子要定亲了。”
贾母因为此前丈夫经常赶牛车进出临州城,自然是知道些消息的:“听说了,好像就在四天后吧,还是办在女方村子里,说是给女方家里长脸。”
刘母继续说道:“你们有所不知,那掌柜儿子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常去寻花问柳,见到美貌娘子就想调戏一二,要不是他舅舅是捕头,早就不知道下过多少次大牢了。”
贾母附和:“我也有所耳闻,依我看啊,之所以办在女方村里,还不是怕被人给拆穿了,怕女方那边退婚,而且听说还是办在曲家村。”
说罢几人都望着元氏,元氏干巴巴的说:“我怎么听着那么像是我大嫂家的兰姐儿。”
几人也没想到,吃瓜能吃到瓜主人一家身上。
曲河:“那我可得给我大哥大嫂说说。”说罢就立马放下手上的活计,起身要走。
元氏:“站住,你忘记他们怎么对我们了。”
听到这里,曲芙也起身说道:“爹,此事还得从长计议,你贸然去说,说不定大伯和大伯娘以为你嫉妒他们结了门好亲事呢。”
曲河还是有点于心不忍:“可兰姐儿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虽说性子有些惫懒,也不能叫她往火坑里跳。”
曲芙安抚道:“我也没说不管她,咱们不如迂回一些,曲松不还在书院上学吗,我这就休书一封,托人给他送去,后面再怎么样也不是我们能管得了的了。”听曲竹说,曲松是大房难得还算没长歪的人了,希望借由他的口中能退了这门亲事吧。
曲河一听,只得作罢,先听自家闺女的吧。
听闻于此,一旁的刘母倒是觉得自己的儿子有点配不上这曲家女郎了。
知人情,懂事故,擅安抚,有谋略。
非池中之物。
12. 第 12 章
当晚刘母回去后就告诉了在家中苦等的刘修。
“我的乖儿,你就死了这条心吧,你们两个不合适,那曲家大娘子主意正,要是能娶回来自然是好的,可你配不上她。”
“娘,我如何配不上,她家那房听说还是租的,我乃书院夫子,又是个举人,先前不就是死了一个娘子吗,如何配不得?”
刘母摇摇头:“罢了罢了,痴儿。”
·
转眼之间就到了,该进城取弹簧的日子了。
这些天贾茹和冰冰经过前几天的苦学,再加上曲艾的教学,已经掌握了缠花的精髓,所以在原以为的情况之外,又多各缠了五支竹簪和松枝。
元氏那边的蚕茧已经全部都处理完成了,六十多斤蚕茧出了二十多斤的生丝。
曲芙给大家都结了工钱,一共是二百六十文,刨去这些日子的嚼用,还有三十六两银子,还差十两银子才能结清镖局那边的镖费。
这一次进城租了贾家的牛车,按照三十文一天算的价格,所以为了回本今日全家人,除了上学的曲竹,都准备去城里逛一逛。
出行的时候,曲河和元氏正准备打包生丝一起拿去卖掉。
曲芙连忙制止了他们:“爹,娘,不急,这蚕丝还没到出手的时候。”
曲河摸了摸脑袋:“我以为芙姐儿要带我们卖生丝呢,原来蚕茧是二十文一斤,如今变成生丝了可以卖三百文一斤哩,已经比原来的价格翻了好几翻了。”
曲芙解释道:“自然不是,至少还得在现在基础上再翻一番吧。”
曲河笑呵呵的说道:“还是咱闺女主意正,听闺女的准没错。”
今天去临州城的人不多,只有陈叔和他的半篓子鱼。
陈叔见曲芙他们过来,对着曲芙作了一揖。
“当日多谢曲娘子提醒了,我连夜给池塘里面泄了一些水出去,还给周围加了些围网,谁知第二日就下起了大雨,不然这损失可不可估量。”
曲芙将他扶了起来:“陈叔客气,邻里之间相互帮助本就是应该的,何况陈叔养的鱼实在是好吃,要是平白跑了着实可惜。”
等到了临州城,曲芙还是去往了上次店里奇珍阁,留他们三人在店外等候。
老板娘不在,店里拨算盘的是另一个人,这人似乎三十多岁模样,瘦高身形
“老板,此前老板娘说让我把做好的簪花都拿过来,你看看一共竹簪、松枝各二十支,桂花五支。”
曲芙打开了藤编篮子递了过去。
只见那人抬眼睨了她一眼,没有停下敲算盘的手,半响后,才接过篮子,在里面翻翻捡捡的问道:“多少钱一支,竹簪和松枝像是男子的样式?”
“竹枝和松枝各三十八文一支,桂花六十文一支。”
“这些也太贵了,罢了,要不是我娘子先头交代过,我是不会收的,竹枝和松枝各来五支,桂花来一支,给你四百文吧”
曲芙耐心解释道:“上次牡丹花样复杂些,所以是四十八文,竹簪和松枝款式简单,我也调整了价格了,而这桂花的工作量不容小觑,所以稍微提了一些,都是很公道的价格。
而且我保你在中秋节这些东西都能卖掉。”
曲芙之所以愿意耐心解释,全因为这家店还是她考察了一番算是城里比较大的首饰铺子了,今后还是会有很多合作机会。
而且这中秋诗会在临州城内,她了解过,热闹程度堪比除夕。
“行了,四百四十文,给你。”语气之中满是不耐烦。
曲芙收好钱后,将此前被他打乱的簪花整理好递给了她。
曲艾见曲芙出来,替她不忿:“这什么人啊,狗眼看人低。”
曲芙打趣道:“呦,我家艾姐儿都会骂人了。”
元氏在一旁有些担心:“那还有这些多,能卖完吗?”
曲芙倒是一点都不担心,前世这种情况她见多了,甚至还遇见过对方都给了定金后,货做好后说不要的,更有胜者还试探问问“定金能退吗?”。
换做以前的曲芙还会生气,现在曲芙不气了,换一家人继续卖就行了。本来物种就有多样性,不能以自己的标准来要求别人。不过想退定金,没门。
“娘,没事,咱换一家去卖就行了,他不买我们的是他的损失。”
曲芙领着众人去到了临州城最大的首饰店——问珍楼。
曲芙在店里逛了逛,店里首饰繁多,但有些款式以她在侯府的眼光看来,多少有些中规中矩了,不出彩也不出错,因此店里的人倒有些门可罗雀了。
曲芙心里下了结论,资金雄厚,但眼光不够毒辣。
她找到了一旁愁眉苦脸拨弄算盘的掌柜的。
“掌柜的,你可要收簪花。”
掌柜是个四十多岁的面白长髯的中年男人,姓云,云掌柜苦笑一声说:“小娘子,你看我店里这样子,还需要收新的簪花吗?”
曲芙定定的说:“你需要的,你不妨先看看我的簪花。”
曲芙打开了自己的藤编盒子,各取了一只簪花递给他。
云掌柜,入手就闻到了一股馥郁的桂花香,再一看这簪花形状,中间是一簇簇的小桂花,紧密而又错落的排列着,有形有神又有味。
云掌柜抚掌:“雅,实在是太雅了。这是奇珍阁前些日子卖的缠花?不知小娘子这簪花多少银钱。”
曲芙笑答:“正是,掌柜好眼力,这支桂花簪,做工要比之前复杂得多,卖六十文。”
云掌柜点了点头:“你还有多少,我全要了。”
曲芙却问:“那竹簪和松枝呢?”
云掌柜有些犯难的直说:“这似乎都是男子的发饰,恕老朽直言恐不太好卖。”
现在的男子所佩的多是木簪或是玉簪,也有簪花的习惯,但若是竹松,倒是未曾听闻过。
曲芙想了想说道:“那你听我的,我保你簪子都能卖出去,若卖不出去,你可去清衡书院山脚来找我们,我以双倍奉还。”
曲芙给云掌柜说的模式就是前世的寄售模式,即曲芙给掌柜说一个在店里售卖的价格,若是卖出去了,就按照五五比例进行分成。
这对云掌柜来说,自然是个无本的买卖,店里的场地够大,分一小块来卖这些簪花自无不可。
只是云掌柜仍然被曲芙给的售价给惊呆了,这竹簪和松枝竟然卖七十八一支,桂花簪也开到了一百二十五文的价格,比起之前刚好翻了一倍。
只是眼前女子又一次告诉他,一定可以卖掉的,卖不掉她将按照底价的双倍收回。
他信了她的话,只是隐隐觉得肚子有点撑,一打嗝还有一股饼味,心里还奇怪,我也没吃饼啊。
这次曲家众人虽没有再提问了,但显然也是被曲芙弄的满脑子疑问。
当然曲芙的自信不是盲目的,文人骚客莫领风骚,往年在京城时节,若是有公子小姐们佩戴了什么时兴首饰,引得众人模仿跟随,是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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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容易的事。
而每年中秋节临州城都会举办中秋诗会。若有清衡书院的夫子们背书她的簪子,这些发簪自然是不愁卖的,只是这时间可能会有些晚,希望云掌柜能坚持住。
中午曲芙随便带众人进了一家酒楼吃午食。
元氏本想对着曲芙说不要吃这么贵,随便吃吃就好,但是想起了曲芙当家时说的话要尊重她的一切决定,转念一想这都是女儿的孝心,不如乐呵呵的接受,做个不扫兴的父母。
几人高高兴兴的吃完了这餐饭,却不想暗处有一双眼睛在窥视这一切。
旁边有人劝道:“少爷,这不是咱家店,你可不能冲动,舅爷可说了,现在新来个县令,他可暂时还护不住你。
再说了就算是咱家店,老爷也能打断你的腿,明日,你就要去下聘了,可万不能出事,听说那曲家娘子可是村里最漂亮的,想来也之眼前女子也差不上太多的。”
那人不耐烦的挥挥手:“知道了,我就看看。”眼前之人可比临州城内他见的女子都要好看,只可惜了。
·
曲芙如愿在铁匠铺内取到了弹簧和剪刀,再补买了一绞铁丝后,就带着众人往返程方向走了。
曲艾心里疑惑,怎么走这条路回去,这条路要多走一刻钟。
曲芙走这条路自然是有自己的用意的。
待她一走到奇珍阁门口,就看见那掌柜的在店门外徘徊。
见到曲芙来就高声喝道:“你快来,你的簪子我不要了,把钱还我。”
曲芙面容平静的走过去询问:“怎么了店家?可是有什么瑕疵让你不满意了?”
“店里客人不喜欢,卖不出去,你拿走吧,不要你的货了。”
一旁的元氏想要说些什么,被曲芙给拦了下来:“你把簪子给我,我确认完好就把钱给你。”
曲芙检查完发簪完好无损后,将上午的四百四十文铜板返还了。
转身去往了问真楼。
“谢谢老板,簪子拿回来了,一并放你这里寄售,若是后面货不够卖了,也可来清衡山下找我。”
云掌柜说:“客气了,奇珍阁什么品行我还是知道的,全靠他夫人从中斡旋,我找了几个人说那簪子不好看,他见你路过,自然是不想把货砸自己手里了。”
若是想要卖货,不同价格出售可能会有后患,故有此一遭。
不过也确实可以看出来今后不可去奇珍阁卖簪了,店家毫无契约精神,不可深交。
几人又在临州城内走走买买了不少东西,包括做染料需要的苏木,也在店里买到了。
这下是真返程了。
几人接到了在城门处等待的陈叔,就赶紧准备返程了。
这天又要变了,最近已经下了好几天雨了,路上的道路都被雨水一泡变得,泥泞不堪。
一个不小心,车辙深陷泥沼之中,牛车上的几人都下车来推,卡得太紧了。
正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还好有一群路人及时出手帮忙推了一把。
陈叔随口攀谈道:“不知你们要去哪里呢?”
“家里房子建得不高,这几天连夜下雨,已经将住的地方给淹了,这才没了办法,想要进城来谋个生路。”
陈叔感慨了一句:“天可怜见的,你们多多保重。”
曲芙在一边沉思:原以为四十天够了,却是不想水患不是一息之间造成的。希望大家可以再坚持坚持,等粮食一来就能缓解局面了。
13. 第 13 章
这曲家大房定亲仪式就办在了曲家院内。
男方宋家备了鹅和各种礼物,由女眷捧着鱼贯而入。
“这碗莫不是金的吧。”
“这可是城里最大的酒楼宋家,怎么可能用假货。”
一边的曲兰见如此排场,心里面对新郎的不满也驱散了几分。她也想嫁个俊俏儿郎,可他爹却劝她,外貌不能当饭吃,有钱有面才是真的
曲芙躲在后方也终于见到了准姐夫真人,看着个头不算很高,约莫一米六的样子,国字脸形,属于丢在人群中都不太显眼的样子。
双方在媒人和族中长老的见证中,交换了八字庚帖。请先生测定了合适的婚期。
关于这日期还有些不小的争执。
只因那先生给了三个日期,分别是一月后,一年后以及三年以后。
曲家人自然担心一月后结婚婚期太赶。
宋老爷为人精明,笑呵呵的说道:“不赶不赶,我们什么都准备好了,你们曲家只管嫁女儿就好。早点结婚好,我们也想早点抱个大胖孙子。”
一番话说得周围的人都熨帖,笑容满面的同意了婚期就在一月的中秋节后。
繁冗的仪式终于完了,宋家说略备了薄酒请各位乡亲一起来热闹热闹。
来做饭上菜的都是酒楼的人,只是借用了曲家的场地。
曲家母女在他们原来的屋子里面吃着,这里也摆了一桌,这个时期还是有男女不同席的说法,男人们在堂屋或者外面吃着席,女人们则在屋子里面吃着席面。
曲芙透过窗户,见大伯父曲海今日面上红光满面,想来是颇为满意这门亲事的,看来那封信对曲家大房而言没任何影响。
在外一旁的曲河充当着背景板,默默的吃菜喝酒,今日定亲的宋玉倒是觉得这人有些面熟,只是一时想不起来了,若是美人他一准记得在哪里见过。
今日见了他的未婚妻一面,瞧着还是有几分姝色,他心里没那么抵触了,只还是没有昨日见那娘子那般面若秋水,恍若人间尤物,充其量比小家碧玉好些。
有好事之人前来祝酒还不忘打趣曲河:“大河家的,听说你大闺女找回来了,今后的亲事可得向大海家多学学,嫁个好人家,让我们沾沾光。”
曲河答道:“芙姐儿的婚事还不急,我们还想留两年,慢慢看吧。”曲河的回答显然是离不开元氏的耳提面命。
族长在一旁打趣道:“芙姐儿要是在家中多待两年,我怕你十里八乡前来求娶之人都得踏破门槛了。”
这句话,没点醒今日沉醉在喜悦的曲海,倒是点醒了他的未来女婿,宋玉。
难怪他觉得眼前的男人面熟,昨日在酒楼,正是他和绝色女子一起吃饭,想来就是他的女儿。
弄清楚了这点,宋玉面对别人的祝酒,脸上的笑容都更真切了几分。
直至月上梢头时分。
送走了最后一波人的曲家,迎来了他的不速之客,竟是未来姑爷去而复返。
夜色正浓,滋生的不仅有禾苗,还有黑暗。
·
清衡山脚,若说是有一处最热闹的地点,那么一定是曲家。
今日曲艾,正领着贾茹和冰冰在院子内缠着缠花,她们要在中秋节前做出不少发簪去供应问珍楼。
曲芙今日一反常态的进入了灶房:“娘,你待会儿给我烧一大锅水,我要给生丝练丝。”
生丝也可以做绒花,因其硬挺支撑力强,通常是做动物类型的绒花可用生丝制作。
若要做前世比较常见的绒花类型,都是用熟丝所制。生丝变成熟丝,最关键的一幕就是脱胶,现在称为练丝。
元氏在之前缫丝时,就已经按照曲芙的要求,将生丝分成了小绞。
当锅中的水沸腾之时,曲芙在锅中放入了砸碎后被布包包好的皂角,大火熬煮一番后,煮出了皂液后。
曲芙提醒元氏:“娘,你把火势控制小些,让锅中不再翻滚,我要下入丝绞了。”
待元氏控制好火势后,曲芙取过在一边的丝绞,慢慢放入其中,一边放另一边还轻轻拨动丝绞之间,避免丝绞之间相互打结、粘黏。
这可是个耐心活,好在曲芙前世干过这个,经验还在,知道怎么做才最省力
待熬煮了一个时辰之后,只需将这一批丝绞捞出,元氏和曲芙二人,就着院中的那口井将丝绞反复漂洗干净,直到触之不再有丝绞特有的滑腻感,就是洗好了。
元氏感慨道:“多亏有这口井,不然打的水都比不上我们的消耗速度。”
后面的工序就是,再按照之前的步骤,加入减量的皂角,再熬煮半个时辰,继续漂洗干净,就可以挂在南房里面通风阴干了。
忙活一天下来,曲芙和元氏两个人腰都直不起来了,这还只弄好了六斤的量。
曲芙当夜几乎是倒床就睡,算得上是她穿来的最累的一天,但也是十分的充实,比起之前在侯府如履薄冰的日子,眼下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第二日,暴雨临盆,贾茹和冰冰被各自的娘给送了过来。
贾茹献宝似的说:“芙芙姐姐,我看你太累了,就把我娘给你们带过来帮忙了,不收钱,管一餐午食就行。”
反正最近都下雨,地里的活干不了,闲着也是闲着。
曲芙见此长舒一口气,要是再干个三四天,她的腰可就废了。
曲芙:“管饭,咱家就是饭多,量大管饱。”
众人正言笑晏晏之时,戚柒带着韩念西来了,这两人年岁相近,此前也经常玩在一起,但和曲家的接触不算多,今日一起登门,倒是稀罕。
“呦,你们怎地这么热闹。”
贾茹:“戚姐姐、韩姐姐你们怎么来了。”
戚柒:“今日下雨,家中无事,便过来找曲姐姐聊聊天,你们怎的都在?”
贾母不比女儿没心眼,含糊道:“我们也是看今日下雨无事,过来玩玩。”
这么多人实在是超过了戚柒的预料了,她本来今日有事是想来寻曲芙聊聊。
终于趁着曲芙去耳房取东西的时候,她跟了过去。
曲芙正在耳房之中翻找曲河此前给她做的绒花工具。
后方有声音传来:“曲姐姐,我有一事相求。”听声音很明显是戚家二娘子戚柒。
曲芙有些无奈:“那晚的事情我不会往外说的,你放心。”
戚柒:“我就知道你看清了,我来求你的事情,恰好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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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
曲芙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戚妹妹不可如此,女子的名节可开不得玩笑。”
戚柒苦笑一声:“我,没办法了。他已经婉拒了我家找上门说和的媒人,我只能出此下策了。”
“可他若是不娶你怎么办,你难道要去绞了头发做姑子吗?”
“不,夫子他心地善良,他不会的。”
“痴儿,男人靠得住,母猪都能上树,此事我不会帮你,另寻它法吧。”
此事就这样不欢而散了。
曲芙如愿的找到了自己所有的做绒花的工具。
总算是凑齐了,她将弹簧按在了夹子的尾部,试了试开合。
曲艾好奇打量:“姐姐这是什么?”
曲芙:“这是做绒花的工具,等这批缠花做完了,我就教你们做绒花。”
贾茹:“哇,也是跟缠花一样都是可以戴头上的吗?”
“对,是和缠花不一样的美,但绒花的形态更多。”
众人正说着呢,问珍楼的小二找了过来。
“曲娘子,您的那个桂花簪特别好卖,都说寓意蟾宫折桂。云掌柜让你也做些男子的款式,每五天运一次过去。”
曲芙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多谢告知。”原来这年头也时兴情侣款了。
元氏将人迎了进来:“小二哥,进来喝杯水吧,今日外面风大雨大的,一路辛苦了。”
“不碍事,这雨都下了好些天了,再下下去稻谷就不好收了。”
曲河在一旁附和道:“是啊是啊,不过下雨天我们也乐得清闲。”
“我们是一点都闲不了了,少东家过些日子要从京城来这边,掌柜的盯我们可紧了。”
曲芙问道:“你们少东家是什么来头?”
小二压低了声音:“听说是京城兰家。”
“哪个兰家,太傅那个兰家吗?”
“曲娘子好眼力。”小二竖起了大拇指。
曲芙让元氏包了些糕点,送别了小二。
心里默默盘算,倒是可以成为铜丝的突破口,只要不是兰家的兰若秋就好。
·
有了大家帮忙,脱胶一事持续了三天就告一段落了,重量足足减少了六斤,但是身价提升至五百文一斤,也就是七两银子。
这个价格已经远远超过了曲河的期待,但他谨记闺女说的还得再翻一番。
曲芙找到曲河说:“爹,之前叫你弄的东西都弄好了吗?”
“都弄好了。”这几天曲河也没闲着,又是去后山弄实心竹,又是将上次采到的植物分类切碎,还按照曲芙的要求,做了缩小版的酒提子。
曲芙按照之前制作的槐花步骤同样的制作了绿色、紫色、蓝色、红色的染料装在小罐之中。
期间,曲芙一直在一旁写写画画。
元氏在一旁问道:“芙姐儿这是在做什么?”
“娘,这些数据得记下来,不然下次染出来的东西就不能一模一样了。”
“那若是要染线的话,用了多少染料是不是也得记下来。”
“这是自然。所以我让爹做了小的酒提子,加了多少方便记数。”
看来元氏染色天赋尚可。
14. 第 14 章
生丝都制成熟丝后,重量足足减少了六斤。
这些减少的部分都是蚕丝线上附着的胶质。
只要再将这些线按照一定的长度拆分成支就好。
这十四斤约摸能分七百多支,是个大工程。
但胜在人多,倒是干得很快,没过几天就把线分得整整齐齐。
曲芙照例给来帮忙的贾大娘、陈大娘结算了工钱,包括此前脱胶的工钱一起。
贾大娘和陈大娘接过铜板,都喜不自胜。
但吃午食的时候,饭桌上多了一盘子鱼和一瓮煮花生。
曲芙见此笑了笑,没说话。
吃过午食后。
曲芙将自己的袖子高高撸起,现在她要做的是给蚕丝染色。
一大锅温水早已经烧好,她取一瓢水倒入盆中,再用酒提子,盛了两提苏木所制的红色染料,红色如泼墨山水画般晕染开来。
这次曲芙倒不是要染红色,要想染出正红色是需要很多染料,并且配合煮染才能达到的,眼下曲芙并不打算做这些费功夫的颜色。
曲芙往里面放了些明矾,明矾不仅能提亮还有固色的功效。
当二者搅拌均匀后,曲芙将提前泡了一天水的蚕丝线捞出,提溜住蚕丝线一端,在水中上下来回浸泡,来来回回在水中荡涤十多次后捞起。
曲芙略微拧干水分,检查线着色均匀之后,再拧干水分,也不可拧得太干,这样线会容易色,做出来的成品不够蓬松。
再如撑面条般将蚕丝线撑开抖松,放在竹竿上晾好,一支粉色线就染好了。
曲芙又往染料中补充了半提红色染料,可以染较浅一点的粉色。
再如此循环,逐渐加入黄色部分的染料,这样橙色就逐渐出来了,再停止加入红色染料,颜色就逐渐变黄了,待黄色完全出来后,逐渐从少到多的加入绿色,如此循环,彩虹色就染好了,一共三十六支。
染第三支线时,元氏见曲芙加了些黄色染料,不解的问:“为何会两种颜色混杂?”
曲芙耐心解答:“自然是为了更自然的切换出橙色,只需逐渐加入黄色就可以切换过渡了。后面待橙色过渡出来后,停止加入红色,逐渐过渡出黄色。”
元氏若有所思:“芙姐儿是要染彩虹吗?我看你这些颜色和彩虹颇为相似。”
元氏色感不错。
意识到这点,曲芙非常惊喜,想不到自己就说了前面三种色,元氏就反应过来了,自己也是有意在自家人里面选个人来染色的,元氏是个合适的人选。
“正是,娘可有意学这染色?倒是去城里卖色线,价钱可比卖白线高了不少。”
“色线多少价?”
“许是能卖一两银子一斤的价格。”
“那咱这些线染完不就是能买个十多两银子了,我的个乖乖,还真是翻了好多翻。”
元氏想到能赚这么多,兴奋了起来:“芙姐儿你快教我,我跟你学。”
于是画面就变成了,元氏在染色,曲芙在一旁指导的画面了。
元氏遵从曲芙的指导依次过渡添加了绿色、蓝色、紫色。一套彩虹色就成型了。
这是前世做绒花的簪娘们,人手必备的一套线,曲芙觉得哪怕是卖不出去,留着自己做簪也是能消耗完的。
不过她对这目前市面上买不到的这套线非常自信。
将这些染好的线挂入南方阴干,染好色的蚕丝线最好是不要晒干。毕竟这不是前世的工业染料。可能经过阳光的曝晒后会掉色也是说不准的。
染完这套彩虹色之后,曲芙又教元氏染了些她前世常用的颜色。
除了单色渐变的青草绿、天空蓝、青莲紫、柠檬黄,曲芙还教染了复合的双色渐变。
其中染失败了一套黄蓝渐变,染完黄色后,逐渐加入蓝色时颜色变绿了,许是染料的原因,她染不出前世那种黄中带蓝的过渡色了。
当绿色出现时,曲芙顺势将这套线变成了黄绿蓝的渐变色,每色各有五支左右。
这样这套线也不算是被毁掉了,经过这样调整,拿来做碎冰蓝玫瑰或者异色牡丹也是合适的,中间的绿色正好做配套的叶子线。
元氏的悟性不错,染的颜色基本都是曲芙想要的样子。
曲芙将前世的染料配方整理出来交给了元氏,以防她看不明白,曲芙还教元氏认识了些基础的和配方相关的字。
这些线要完全染完,费的功夫只多不少。
将染色交给元氏后,她投身进入了缠花的怀抱,这些数量比起她要赚的十两银子还差得远。
距离中秋诗会已经不足五天了。
不过曲艾她们的速度也不算慢,比起曲芙所设想的要快了不少,加上元氏能承担染色一事,她也能继续缠花。
如此在中秋诗会前她们凑齐了一百五十支竹簪,一百四十支松枝簪,一百支桂花簪。
染线那边进展也不可谓不快,一共十四斤,都染好了,给自家留了两斤的量,用于以后做绒花或者缠花都行。
这批线也拿麻布细细的按照套色打包好了,就等今日一起卖出。
又找贾茹家里借了牛车,拉了好几个篮筐才把发簪装下。
路过奇珍阁时,上次那老板见他们路过,特地还从铺子里面出来。
“又做这么多货啊,还是上次那些竹、松、桂花吗?上次我就说你不好卖,问珍楼我派人去看了,还摆在那里呢。
我就说你怎么把货给收回去了,原来是搭上了问珍楼。
我且看着你这两条船是怎么沉的。”
女老板显然是非常知道自家人的德行的:“对不住,他吃了酒,你们下次有别的花样还是可以来找我,我这边照常收。”
“收什么收,收了也卖不出去,留着不是压库存吗?”
“多谢老板娘厚爱,以后有机会合作。”
“还真是会顺着杆子就往上爬。”
老板娘一边拉扯自家男人一边说:“人家就客套两句,你还当真了。”
曲芙也没计较这么多,她也确实就是客套一下,以后没有机会再合作了。
她照常把货交到了云掌柜的手里。
“曲娘子,这些天,竹簪和松枝簪并不算得好买,你又运这老些来,我忧心你亏钱。”
“云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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柜你放心,若是卖不掉的,该给你的钱我一文不少的给你。”
已经做了这么多铺垫了,加上曲竹反馈这些时日,夫子们使用她做的发簪频率很高。
都夸比木簪、玉簪要新奇精美得多,所以她对此把握甚大。
“云掌柜,最近别的款式可备货充足。”
“曲娘子何出此言?”
“中秋佳节将至,我怕你货不够卖。”
“如此那就多谢曲娘子吉言。”
拜别云掌柜后,她找到了上次卖线的铺子说明了来意。
掌柜姓洪,大家都称她为洪娘子。
她摇着小扇,坐在柜台内笑吟吟的,看着曲芙取线。
曲芙拿出了染好的彩虹色:“洪娘子请看,这套线如梦幻一般的彩虹色,名曰梦回环,一共四十支。”
洪娘子自这套线拿出来,就停止了摇晃扇子的动作,眼神被那套线攫住了心神。
她接过这套线,爱不释手的拂过:“美,这霓虹色可真美。”她之前是绣娘出身,对于好看的颜色总能激发她的偏爱。
一转头,看见曲芙新拿出来的晚霞色、青花瓷色、孔雀翎色......
都是些市面上没有的配色。
她仔细的检查了每支线的成色,皆属于上品。
她满意的点点头:“这些我都要了。”她有预感,这批货能让她赚个盆满钵满,她准备将这批线运往刺绣天堂的江南,她娘家在那边自然知道那边的行情。
那边的绣线价格高,懂得这些是精品的人也多,销量不愁。
这批线最后竟然结算了十三两银子,洪娘子给那些市面上没有的配色给的价格比市面上更高的价格,但是要求她今后的线都得给她。
这可真是太好了,如此看来镖局差的银子已经基本筹齐了。
最高兴的非元氏莫属了,她先前听曲芙说色线能卖更多的价格,她还担心不好卖,谁知不仅卖出去了,还卖出了自己不敢想的高价。
她心里更是干劲十足,心里盘算着要不要把十里八乡,余下的蝉茧都收一收。
她的打算也给曲芙说了,曲芙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她也很乐意元氏能找到自己的价值感,但若是要收蚕茧,势必凑齐的钱就不够了,不过没关系,问珍楼那边还能结一批款
只给元氏说:“中秋后就让爹去收蝉茧,要是忙不过来就让贾大娘和陈大娘来帮忙,咱好好染线,销量不愁。”
要是绒花做起来了,蚕丝线的销量巨大。
·
到了中秋这天,曲芙给众人都放了一天假,今天城内有活动,还有戏班子搭了台子,唱大戏。
除了嫦娥后裔的恩怨情仇、还有西厢记等等。
众人坐着牛车都准备今日去城里逛逛,临出发时,戚柒和韩念西追了上来。
“我们可以一起搭车吗?”
今日原是贾家中秋节为了感谢邻里,所以今日提供牛车供大家出行,但身体不便,只好由曲河赶车。
曲河也没有权利拒绝,他开口道:“上来吧,只是我们今日不会逗留很晚,日暮就回,你们记得不可逗留。”
15. 第 15 章
韩念西今日一身鹅黄色襦裙,给自己挽了一个云边髻,鬓边插了支黄色的小花,整个人看起来活泼又灵动。
另一边的戚柒也是盛装装扮过,不过曲艾眼尖,一眼就发现这戚柒今日的装扮怎么那么像自家姐姐。
头上是姐姐最常梳的小盘髻,两侧配了些粉色的小花,远山眉、樱桃唇,连妆容也是像了个十成十。
曲芙自然也是注意到了这一点。此前在京城时,也有不少世家女有样学样的模仿她的一切。
是以,她并不在意。
刚进临州城门,韩念西和戚柒就匆匆告辞了。
今日的临州城内,张灯结彩。小贩们都拿出了各种新奇玩意儿,让一起来的贾茹、陈二娘子都挪不动腿。
曲芙给众人都买了花灯,带着大家去往了每年中秋诗会举办地——问诗楼。
她需得亲自确保夫子们都戴上了她们所做的簪花。
问诗楼坐落于城南,白日里酒香绕梁,入夜时分便灯火通明。
掌柜姓张,问诗楼传到他手里已经是第四代了,每年中秋,便撤酒桌、摆文房,将酒楼化作一城文人雅士的中秋诗会,清衡书院更是每年都来。
流传下来的佳话也是不少。
有一年,一位衣衫朴素的穷书生,登楼只吟一句:“明月不知人世苦,偏照天涯未归人。”
满座寂静,随后掌声雷动。此句被掌柜装裱悬楼,次年书生再至,已是新科举人。
同考科考一般,京城有人榜下捉婿,问诗楼内大放异彩的读书人,亦是每家人佳婿的不二之选。
楼内换上素色帷幔,廊下悬满花灯,每盏灯上皆书半句残诗,待路人续对。
楼外也是坐满了人,都是来参加诗会的,其中也不乏一些女子。
贾茹一眼就看见了在城门处的分别的韩念西和戚柒二人。
戚柒正好见刘修望向了她,她还来不及摆出在意练习过多次羞赧的表情,就见刘修越过了她看向了她后方曲芙的位置。
她的脸色煞白,帕子被她揉捏的不像话。
刘修今日和书院学子齐聚这问诗楼,其中自然是包含了清衡山下的邻里,戚家大郎戚陆,陈家大郎陈万里也在其中。
戚家大郎虽然和韩家的亲事快要定下了,但他一直不松口,韩念西暗示过她多次,他都只当不懂。
戚陆骤然见自己小妹脸色煞白,再顺着刘修的视线向下看去。
竟然是一个国色天香的美人儿。
上次小妹回来说,只说比她皮肤白点,个子高点,身型再瘦点。
他信了山野之中哪能真飞出个金凤凰。
话是不假,但也不尽其实。
天生丽质难自弃,不施粉黛的容颜,就已经生生将妹妹给比了下去了。
如今不如让自己娶了这曲娘子,刘夫子虽好却是个鳏夫,哪比得过自己年纪轻轻已经是秀才出身,若是关系打点得好,举人也不在话下,这样的美人跟了自己做正头娘子,可比续弦好听。
到时韩家的小娘子再一哄,纳进门来,自己坐享这齐人之福。
而自家妹妹也能如愿的嫁给刘夫子。还能在书院山搭上话。
一石四鸟之计,岂不美哉。
今日的诗会自然少不了大房的曲松,他见自己的好友目光发直又蓦的痴笑。
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戚兄,你在看何人,怎的笑成这样?”
曲松顺着他的目光看下去:“原是在看我堂妹。”上次曲兰定亲,曲松已经见过了,母亲口中那有些厉害的妹妹。
他不止没看见自己妹妹的厉害之处,反倒觉得堂妹知书达理,安安静静的像是宅子里面的大小姐。
自家母亲什么德行他也是知道的,所以母亲口中的话还有待商榷。
戚陆诧异道:“她原是你家妹妹,为何从未听你说过?”
曲松:“也是这些日子才回来的,听说此前卖给了大户人家做丫鬟,这些年攒够了赎身钱才回来的。”
戚陆:“丫鬟好啊。”自己秀才身份,配一个丫鬟不是绰绰有余,不就是长得出挑了些。
曲松:“啊?”
戚陆察觉自己失言:“我的意思是,当过丫鬟的人,侍奉公婆肯定不在话下,是家里的贤内助。曲兄可否代为引荐?”
曲松心里犹疑,此前可就听闻他快定亲了,如今又要认识我妹妹,这是何意?
不过戚陆是书院最近一批考上秀才的,自己考试在即,倒是有用得着他的地方。
“自无不可。”
曲芙观今日夫子果然未曾失言,头簪松簪。
曲竹见他们来了,也来汇报战果。
今日书院院长,虽已经有些花白的头发,配上这松枝簪,更是显得仙风道骨。
往常总是以学识出圈的他,今日体验了一把以颜值出圈。
有人问起,这发簪的来历。院长张钦林,总是笑着低头看一眼曲竹说:“学生送的。”
曲竹在一旁适时附和一句:“家姊做的,问珍楼有售。”这可是曲芙给他交代的任务。
院长颇为喜欢这个孩子,也未曾喝止他。
“哟,问珍楼可都是些好东西。”松柏延年,倒是个出巧的玩意儿。
问话的人他招来下人,让他立即去问珍楼买上一支簪。
而曲芙不知道的另一边头戴桂花簪的书院夫人们,自然也和别的贵妇们聚于一堂。
有贵妇人闻见了一阵清雅的桂花香,纳罕的说:“奇怪,这里没有桂花,怎么闻到了桂花香,好似就在眼前一般。”
院长夫人笑答:“有学生给书院送的中秋节礼,是一支桂花簪。”
“原是如此,倒是和今日颇为应景。不知哪里有卖呢?”
“我听说,似是问珍楼有售。”
这一下子倒是勾起了贵妇人的回忆,原来出嫁前,那是她最爱逛的铺子,每次淘到一只发簪就能开心好久,只是婚后,日子被柴米油盐浸满、婆母小妾蹉跎。
如今她已经是城主夫人,需要什么抬抬手就有人送来了,连这问珍楼也是需求未曾踏足了。
“倒是许久不曾去问珍楼了,不如众位随我一同去淘淘可心玩意儿。”
今日的问珍楼,本就因为中秋佳节,而繁忙不少,又陆续从问诗楼来了不少人。
现下城主夫人也带了一大批女眷前来。
一时间问珍楼内,人声鼎沸。
首当其冲最先被挑选的就是曲芙几人所做的缠花簪花。
喜欢竹、松、桂花之人自然是抢先下手。
也有人找小二问道:“可还有些别的花样。”
小二机灵答道:“有的有的,我这就领贵客看看,最近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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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一批好货,都是京城运来的时兴样子。”
如此这般,不仅缠花卖了,接连带动别的首饰也卖了不少。
间接带动了男子佩戴簪花的风气。
云掌柜笑得直摸胡子。决定过几日亲自去请曲芙多做些花样。
·
这边曲芙几人正准备掉头逛逛别的地方,却见堂哥曲松领着一个人走了过来。
戚柒拉着好姐妹韩念西,拦住了两人去路。
“哥哥,你是来找我们的吗?”说罢还揶揄的看了两人一眼。
韩念西伸手捶了一下戚柒,脸色羞红。
戚陆对着曲松说:“这是舍妹,另一位是我们多年的邻居,这是曲松兄弟,他见她妹妹在此,特来引荐一番。”
这番话戚柒或许听不明白,韩念西却是知道:他在撇清关系。
只有在出现新的人选后,他才会这般急于撇清关系。
她顺着戚陆前行的方向看去。
是她,她一开始就觉得这个人或许会对自己的亲事形成威胁,她很清楚戚陆是什么人。
所以她才会故意给戚柒说,清衡山脚下来了个美人。
而刘夫子好像对此人有意,有了刘夫子还不知足吗?
为何,为何还要来抢我的男人!
她手指泛白的抓紧袖口,仿佛这样才能抵住这锥心之痛。
曲芙一家人也只当这是再简单不过的寒暄了。
但这种阴湿黏腻的目光,曲芙在侯府见过太多。
就像是被毒蛇盯上了,一不小心就要被反咬一口。
·
晚云收,夕阳挂,暮色将晚。
在城门口左等右等戚柒和韩念西,只等到一个小乞丐报信说,今晚宿在城内,不回去了。
回去后,路过韩、戚两家,曲河均上门说明了情况,免得家人担心。
而这一夜是曲芙近日来睡得最踏实的一晚。
她虽然是有十成把握,但是仍然让曲竹问诗楼内宣传夫子头上的发饰。
至于院长夫人如何得知,也是让曲竹午休时,给她帮帮忙,顺便夸夫人戴上这发簪真美,再不经意间透出,自己的簪子在问珍楼出售。
如此这般双重保险,才得来问珍楼的人山人海。
她预计过不了多久云掌柜就要来了。
而这是个推出绒花的绝好时机。
第二日一早,吃过朝食。曲芙给了曲河一笔银子去附近乡里收蚕茧,染线事业可不能停。
曲芙就带着自己的绒花工具和曲艾去往了院子里,她今日想要做个简单的五瓣桃花款,这样也好带着几人一起练手。
桃花自然是粉中带绿的才好看,要实现这效果也简单,只需要排线便好。
曲芙拿出了新染的线,挑出了一套嫩绿,一套桃花粉。
在簪棍上中间栓较深一点的粉色,再往两侧均匀过渡拴上浅的粉色,逐渐在末端混入一些浅绿色,如此这般便是大功告成了。
曲芙拿尺子比划出想要的长度后,再记录下来,连同每支线用了多少也一并记录。方便以后大家复刻。
这都是她前世的血泪,有时候随手做了个簪子,却不想买爆了。
想要复刻,要不停的试数据才行,在那段暗无天日的试数据的时光中,她就养成了,今后无论做什么都得记录数据的习惯。
16. 第 16 章
线排好了,贾茹和陈冰冰二人已至。
曲芙:“今日要教你们做绒花了。”
贾茹纳闷道:“我只听过桃花、李花、梅花,这绒花是什么花。”
曲芙:“这绒花和缠花一样,只是一种发簪名称的统称。
我今日做简单的桃花,接下来看我示范讲解,如果有问题可随时提问。”
曲芙将排好的线,从梳绒夹上的小孔上穿过固定,再取出一小部分线,轻轻的用特质的鬃毛梳,将线上轻微的捻度梳开,梳开后线放置一旁。
曲芙一边做一边配合讲解,绒花就是这样,比缠花上手要难上许多。
随后,几人轮流梳线,曲芙一一指导几人的。这种示范后,再亲自上手的教学方式卓然有效,几人很快就掌握了其中的诀窍。
将梳好的线的底部用夹子,固定在梳绒架上后,就要开始新手最难的一步了。
将一根细铁丝对折,两根铁丝分别从排好线的上下方穿过,将线夹在中间。
随后用手指绷紧铁丝,再搓拧两端,这一步需要涂抹很多的防滑粉,才能搓拧成功,古代自然是没有防滑粉的,曲芙之后另寻石膏粉代替。
虽然如此,她的指甲盖仍然不可避免的裂开了。
也是,现在的手指比不得前世,都是做绒花的茧子,铁丝虽然难搓,但不至于裂开。
“这一步就我先来吧,等有了更好搓捻的铜丝,你们再来上手。”希望云掌柜背后之人不要辜负她的期望。
在曲芙一步步的引导下,一朵娇艳的毛绒桃花跃然指尖。
陈冰冰:“芙姐姐,这个花毛茸茸的好可爱呀!”
曲芙轻笑一声:“所以这也是它称为绒花的原因。”
曲芙顺势将这一支毛绒粉嫩的簪花,戴在了自己的头上。
比起云掌柜,先来的是奇珍阁老板夫妇。
两人登门时,差点被曲河拿扫把给打出去。
老板夫妇姓杨。
杨老板弯腰作揖开口说:“曲娘子,对不住了,之前是我识货不清,这才断了两家合作。”
曲芙:“杨掌柜好说。”
杨掌柜见我面上和气,起身转头和杨夫人说:“蓉蓉,我就说,曲娘子是个好相遇的,定然是不会介意的,自然会把簪子卖给我们的。”
哟呵,好大一顶高帽子。
曲竹:“我们何时开口说过不介意,又何时说过要把簪子卖你了?”上次这老板的所作所为曲艾已经全都给他讲过了。曲竹当时心里就气得不行,现在还敢送上门来。
今日书院放假,是以曲竹也在家中。
“刚刚...”
曲竹:“还真是会顺着杆子就往上爬,好赖话听不明白吗,刚刚不过是客套一二,你还当真了。”这话算是回击当时杨老板说的话了。
杨掌柜被气了个仰倒,要不是看见问珍楼一夕之间就将那些簪子给卖完了,听说一天之间卖了几百两白花花的银子,那边卖光后,不少人还来他们店里问是不是有货呢?
看来,还真是被这小娘子说中了,不愁卖,不然他才不会拉下脸来求到这里来。
“曲娘子,那我们夫妇两人,再次给你道歉,你看能不能大人有大量,此事揭过,今后我们好好合作,。”
曲竹:“我只记得书院夫子教过,覆水难收。杨掌柜没人教你吗?”
这是明摆着骂他没教养,杨老板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
遇见难回答的问题,他就不说话了。
憋了半晌说:“大人说话,小孩插什么嘴,曲娘子你说。”
曲芙收起了看杨掌柜吃瘪的一脸笑意,正色说到:“二位请回吧,我已经和问珍楼独家合作了。”
其实她更想说的是:舍弟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可是,她家的住址已经暴露于人前了,在这个社会里,还是不好得罪太多,尤其是自身还没有与之能匹敌的实力。先前她没第一时间撕破脸也是考虑的这点。
“曲娘子,你有所不知,这些年来我们奇珍阁渐能把生意做大,全是依仗京城有人一直运送最时兴的花样到这临州城来,所以曲娘子若是和我们合作,我们保你将簪子卖进京城。”
若是一般人可能就给唬住了,曲芙本就在京城待了不少年头,自然对京城祛魅。若是生意越做越大,她自然是会前往京城的。只是眼下还不是一个合适的时机。
“杨掌柜这个...”话还来不及说完,就被一道声音打断。
来人正是问珍楼的云掌柜。
“谁说我问珍楼京城无人了。”
问珍楼京城有没有后台,杨掌柜自然是最清楚过了,而且那是他碰不得的势力。只是听闻那位不太管这临州城的生意
“你主家已经许久都不曾来这临州城了,连你铺子里的大多花样都是许久之前的。”
“杨掌柜,倒是对我问珍楼清楚得很,就是不知道你那些眼线有没有看到我们少东家已经今日到了这临州城呢。”
一直不太说话的杨夫人,拉住了丈夫的衣袖,随后说道:“今日是我们叨扰了,这就告辞。”
“曲娘子,我是来给你送钱的。”
“都卖出去了吗?”
“除开有些折损的以外,都卖出去了,加上此前的,一共是十九两多。”
一家人听说这么多,都高兴的围拢了过来。
曲芙接过后因为没有数,这点她还是信得过云掌柜的。
他继续说:“多谢曲娘子提点,我们中秋才又特地备了些别的货,有些不喜欢缠花的客人来了,也能带点别的走;甚至后面都卖完了,还有人慕名前来,秉承着来都来了也会带些首饰回家。”
曲芙说:“这样说来,缠花倒像是引流款,可以把大家给吸引过来。”
他搓了搓手:“就是有不少人问我,何时能上补货?曲娘子看你什么时候方便呢?”
曲芙笑着取下头上的绒花,递给了云掌柜。
云掌柜自然是没见过的:“这竟然是一只簪花,我以为是我见识少,是什么我不认识的野花。”倒也是市面上没有的簪花,而且这种毛茸茸的样子,想来很是受到闺中女子的喜爱。
“自然是簪花,名曰绒花,这只是它众多造型中的一种而已,只是...”
云掌柜急了,上前一步:“只是什么?”
“只是这绒花做起来颇为复杂,缺了一样关键材料。”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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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铜丝。”
曲芙给云掌柜大概讲解了一下铜丝的作用。
云掌柜听罢,半晌后抚了抚胡子说:“我这就回禀东家,想来依靠他在京城的关系,许是不难,曲娘子可莫要另找他人。”
曲芙点头:“这是自然,合作我还是更信得过您。”
云掌柜收到了满意的答复便匆匆告辞了。
·
云掌柜没让曲芙等太久,第二日就派马车来接曲芙前往问珍楼详谈。
此事该是稳了,不想曲芙到了二楼,还是生出了些意外。
她见到了云掌柜口中的东家。
来人一副矜贵公子样貌。
只一眼,曲芙就脱口而出:“若晴怎么是你?”
来人也激动起身:“茵茵,你怎在此。”茵茵,还是她在侯府时的名字。
她如今还是更喜欢曲芙这个名字,毕竟前世也叫这个名字,这么多年习惯了。
原来孙若晴,一直有一个龙凤胎一起出生的哥哥,谁承想前些日子哥哥孙若雨出了些意外,人年纪轻轻就撒手人寰,但是家中无子,多得是族中子弟盯着他家的位置,甚至有消息灵通的直接将孩子领来了她家,说要过继。
更别说早就对她家虎视眈眈的叔伯了。
孙家自然是将这群人给轰了出来,对外说死的是二小姐孙若晴。
但是留在京中,像曲芙这般熟悉孙若晴的人,还是能一眼就看出了差别。
这才来到了偏远一些的临州城,经历风霜历练些时日。
而她对若晴的解释则是,她本就是候府的假千金,等真千金回来后,自然是需要回到原生家里的,至于穿书一事,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曲芙当然没有如实告知。
若晴气愤的一拍桌子:“太过分了,侯府怎么还赶你出来。”
“是我自己提出来要走的,侯府虽好,哪能比得过我如今自由自在。我现在每日做做簪,也没侯府时候的勾心斗角,每天吃睡都好了。”
若晴:“你说的铜丝一事就包在我身上了,我来临州城时,路上和来这里赴任的州府有些关系。我这就找人给你递上拜帖。”
曲芙打趣道:“好哥哥,此事就拜托你了。”
孙若晴正色道:“我的身份还需保密,你在外还是称我若雨。”
不多时州府那边就有了消息,今日便可登门。
孙若雨带上了云掌柜备的礼物,就和曲芙去了州府府邸。
只是在若雨刚引荐完之时,知州李大人激动的上前一步。
“恩人,可算是找到你了。”
曲芙定睛一看,来人竟然是她在路上救助的书生。
想不到,有此造化,都成了此地知州了。
李大人很是感怀:“当日要不是慷慨相助,哪能有李某今日造化。”
曲芙亦有些庆幸:“我不过是费些银钱罢了,是大人你有真本事才有的今日,即使当日我不曾相助,相信大人也吉人自有天相。”
“谢恩人吉言,你的事自然包在我身上,不过铜管制较严苛,所以还需要你记录清楚每一笔如何使用,这样若有人追查起来我也好交代。”
“这是自然。”
17. 第 17 章
真真是造化弄人,曲芙在回临州城路上曾遇见一书生丢了银钱,进京赶考无望。
曲芙仔细阅读了此人文章,在民生问题上有真知灼见。若能考上当然是国之幸事,若不能考上也不想埋没了人才。所以当即给了他十两银子,助她赶考。
有此关系,曲芙想到此地不久之后就有水灾,若有他提前做些准备也是极好的。
“李大人,近来临州城周围各地连绵大雨,恐有水患,大人可早做准备。”
“多谢提醒,我已经派人检查加强水患排查了。”真是奇怪,曲芙不是第一个人提醒她要注意水患的,来此之前,那位大人也提醒他要注意水患,若控住不好,稳住民情也是好的。
·
曲芙今日拿着知府手谕领了两斤铜丝回家,两斤!足足两斤,曲芙心里乐开了花。
这能做多少绒花啊,胖绒、细绒条,马上就安排上!
曲芙被孙若雨安排的马车送回家后,就看见了院子里围着不少人。
领头的宋扬见曲芙回来,松了一口气。
“曲娘子,幸不辱命,粮食安全到家了,那边见买的多,还送了一百来斤咸菜。”
曲芙伸手去检查了一下粮食,都是今年新鲜的粮食,凑近一闻,还能闻到阳光特有的味道。
“不错,真是这么多,稍等片刻,我去拿银子,劳烦各位,将粮食运往仓库里面。”
曲芙从屋内取出了三十三两银子,递到了宋扬手中。
刨除了前些日子给曲河买蚕茧的银子,曲芙还剩下了十几两银子了。
宋扬清点无误后,一挥手示意众人撤退。
“多谢曲娘子,今后还有用得着的地方,尽管来找在下。”
待他们走后。
元氏忧心忡忡的问道:“芙姐儿,买这么多粮食干什么?虽然近来粮食价格上涨,我们一家人一辈子也吃不完啊。”
“娘,你别想那么多了,自然是有我的用处的,这段时间爹的蚕茧收得怎么样了。”
曲河说道:“这段时间雨水颇丰,粮食收成都不太好,所以各家各户的蚕茧都愿意出给我们,甚至是降价出,但是我也是庄稼人出身,我不愿意去压他们价,所以还是按照正常价格收得。”
说罢怕曲芙责骂一般。
“你做的很好,爹,我们染线也只是为了赚钱,既然有得赚,给乡亲们一个公道的价格,也是应该的。
你收了多少了?银钱可还够用。”
“此前你给了我十两银子,收了一百来斤蚕茧,每斤七十文。还剩下二两多银子,我给你。”边说便要把银子递给她。
“不用了爹,上次找你做的工具还要劳烦你多做几套,这些银钱就拿去买材料吧,不够再来找我要。”
“我省得的。”
“娘,这批蚕茧你们先做成生丝,如果忙不过来就找贾大娘和陈大娘等人来帮忙,工钱我给她们结算即可。”
“诶好。我知道的。”
“艾姐儿,我教你一些缠花的新花样,你可以自己试着组装传花看看。”
“好的芙姐姐。”
曲竹说:“姐姐,那我呢,大家都有活干。”
曲芙笑着点了点他的鼻子:“你啊,先好好读书,后面有的是用得着你的地方。”
“诶好嘞~”
一家人在曲芙的安排下井井有条的过日子。
只是平静还是被一阵雷雨划破了,接连三天,天上都好似被捅破了窟窿般。
哪里都是雨声,分不清白天黑夜。
暴雨天灾终至。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选的这个宅子,地势较高,屋里的积水也很快就流走了。
比起隔壁陈叔一家实在是好太多了,他们屋内排水渠被树枝堵住了,连同地势也不算特别高,等众人睡醒时,屋内的水已经淹到小腿了。
曲芙家和他们家关系不错,自然是出动全家力量去帮他家疏通排水沟,还好淹的时间不长,房子还没有泡坏。
韩家倒是没那么好运了,那几天他们正好去别的地方走亲戚了,遇见接连大雨,根本没办法回家。
待三天雨停之后回家,家里已经被淹没了大半了,粮食也被雨水给泡坏了不能吃了。
连带床和桌椅也被泡坏了不少。
韩家没有办法只得求助到了戚家上面,不知道答应了什么消息,韩家的人住进了戚家。
当然这一切和曲芙关系不大,她只在想如何将手里的粮食尽快的帮助大家。
她找贾家借了一辆牛车。
前往了李大人的府邸,过了好半晌才回来。
二人商议的结果就是,官府给她开了个铺子用于卖粮食。
又派了不少官府之人,身穿便装,从清衡山下的曲家运了一大半粮食过去。
其他城内的粮食店铺或多或少都有些损失。
有的人顺势就给粮食翻倍涨价了,想要借这雨水打劫。
本以为出掉这些粮食会有些慢,不曾想竟然被一抢而空了。
店里的掌柜纳闷了,难道真这么缺粮食?
派人出去打听了一番才知道,有人粮食的价格竟然卖得比现在的价格多了四倍!!!
而且限购,每人登记后,每天只能购买两斤粮食。
整整四倍,这怎么敢的,不怕事后朝廷追究吗?
所以这般以后,倒是显得他们粮食价格只涨一倍的非常的亲民。
涨!跟着涨!
粮食价格上涨,造成了恐慌,不少手里有余钱的百姓哄抢粮食。根本不愁卖。
这也让一些店家动起了歪脑筋。
买!去各地买粮食运过来。
但是因为此前曲芙已经让镖局都去周围买了一圈粮食了,所以周围也没多少存粮,带动周围的粮食价格也开始陆续上涨了。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也有人看不惯曲芙的粮店带头涨价一事。
其中就有个城西粮店掌柜,姓高。
老板平素是个好人,看不得民间疾苦,自然舍不得将粮食涨价。
于是店里的粮食被抢售一空。
也看不惯这些奸商做派。
曲芙正在铺子算账,每个人买了粮食的人,需都得在此登记所购之物,所花银钱,还得需要按指纹为证。
“当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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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在门外骤然响起。
曲芙抬头,瞧见来人是个清瘦的男人。
她认识他。
此人姓高,是城西万家粮店的掌柜。
也是此次粮价上涨时,唯一没有上涨的粮食铺子。
他踉踉跄跄的站在由曲芙出粮食的铺子前。
正对着这铺子破口大骂。
“都是你们这些奸商,才弄得如今民不聊生。”
“呸。”
周围的民众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跟着这高老板般破口大骂。
一部分则是继续麻木的排队,本来今年就因为雨水太多了,粮食收成不好,如今又遇上了这水患。
现在城里别家粮店内都基本卖空了,只剩下这家因为每日限量出售,倒是一直有人来买,生意的长龙还越排越远了。
也不知道这家有什么能耐,卖得比别家贵不说,还一直有人买。
宋扬问:“要不要我把他赶走。”宋扬是曲芙请过来的帮手,到了乱世天灾,一家粮店,若没精壮人手,早就被抢的骨头渣滓都没有了。
还好宋扬上次有听曲芙的,镖局自身也买了不少粮食,可以支撑镖局人员以及家里老小这段时间的吃喝拉撒。这才免于此时去抢粮食的命运。
曲芙一开始来请他之时,他也早就知道她开了个黑心粮店。
他虽是江湖草莽出生,讲解的是个仁义礼信,断然是不会和这铜臭商人搅在一起。
后来曲芙给他看了账册。
他不言语了,自己亲自去护卫曲娘子的安全。
曲芙拨弄算盘的手没停:“不用,让他骂。”
·
谁知道,先到来的是曲兰的婚期
痛...曲芙只觉得自己脖子好痛,莫不是睡落枕了,她抬手想要揉揉脖子。
却发现自己的双手被牢牢的捆在两侧,连想要弯曲都做不到。
这一认知让她霎时睁开了眼。
入目是满眼的红色,她发现自己身坐在一处一摇一晃的小轿当中,害怕她叫喊,口中还塞着帕子。
周围喜乐声环绕,以及眼下这不容忽视的婚服,无不在提醒曲芙,这是被替嫁了。
她只记得此前去参加曲兰的婚礼,大伯母特地在二房里面给他们整治了一桌席面,让他们一家人单独吃,对他们说:“免得其他人扰了你们清静。”
曲芙心里忧心粮食计划一事是否能顺利进行,所以没吃几口。
不多时就看见曲河倒下了,她起先还疑惑难道是曲河太累了,再然后就看见曲竹等人也陆续倒下了。
她顺势装晕,只在想,她还是低估了人性的恶。
大房的张氏听见里面碗筷落地声接连传来,再然后就没了动静,哼着小曲就进去了。
她抬起染了丹蔻的手指,捏住曲芙的下巴。
这姿色可真是不错,上一次卖了五十两,这次卖了一百两,足够他们家后半生衣食无忧了
“哼,小贱蹄子,我既然能卖你一次,就能卖你第二次,可算是栽在我的手里了,兰姐儿那么好的婚事,真是便宜你了。”
曲芙到这儿就彻底的陷入了昏迷之中。
18. 第 18 章
鸟雀和喜乐声,混杂传来,时不时配合一两句周围人的低语。
现在不是一个合适的时机。
她闭眼假寐,缓解迷药后的不适。
当叫卖声、吆喝声逐渐替代了先前的鸟雀声,进城了。
曲芙提起了精神,她现在五感只剩唯一有用的听力支撑了,她靠在轿撵侧壁细细聆听。
直到一阵有节奏的声音由远及近的传来。
“钦差大人至,众人回避。”
皇权天授,自然喜事也得给钦差出行让路。
一直晃悠的轿子停了下来,稳稳的落在了地上。
曲芙的心也落在了地上,眼下正是她唯一可以出逃的机会。
“踢哒踢哒”一阵清脆的马蹄声像是踏在了曲芙的心口。
曲芙在心里估算马蹄声快要走到轿前时,她心一横,从轿子中冲了出去。
盖头的遮挡,让她看不清路,慌乱间被轿绳给绊倒了,狼狈的摔在了马蹄之下。
“吁”曲芙只感受到一阵劲风拂过,掀起了盖头的一角。
再一阵马蹄重重在旁边落下的声音,世界归于平静,只留下她劫后砰砰的心跳声。
只差一点美人便要香消玉殒了。
她胸口剧烈起伏,庆幸自己暂时安全了,没有丧生在马蹄之下。
身上肩膀和膝盖的钝痛这才传来,但她顾不得那么多,危机还没有解除。
马上之人身形挺拔,英挺鼻梁两侧眸光锐利,端得一副玉树临风之姿。颀长身姿稳坐马背,微蹙长眉,静静注视着马下之人。
绯色盖头微微掀起,隐约露出一截白皙小巧的下颌,胭脂色的唇间,塞着一方素白帕子。
这显然不正常。
众人见一双手被负的新娘滚了出来,也是吓了一大跳,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
“何人在此惊扰钦差大人。”
媒人早已被嘱咐过,知道实情,见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上前来,拉着她的胳膊,粗鲁的想要带她起身离去。
一边还说:“对不住,婚姻大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不愿意,这才没了办法出此下策。”
只见那女子脚下站定,口中呜呜呜的发不出声,盖头左摇右晃的反抗。
“慢着。”
媒人心里着急:“大人吉时要误了,耽误不得。”
底下的周侍卫喝道:“大人开口岂容他人置喙。”
媒人只得停下了拉扯的双手,低头立于一旁。
“让她说。”马上之人不带一丝情绪的开口。
媒人不甘想的开口,但看见侍卫手上的刀,吓得呐呐不敢言。
曲芙被遮挡的双目重见了天日,有些不适的眯上了眼,就见一巍峨男子立于马上,看见她的模样,眼里的惊讶转瞬即逝。
待她口中的帕子被取下,曲芙松了口气。
“多谢大人相救,民女曲芙,今日成亲之人乃是我堂姐曲兰,昨日不知怎的大伯母下药迷倒了我们一家,我再醒来之时就发现已在轿中替嫁,大人英明,求大人做主。”
媒人尴尬解释:“婚事本就该听长辈的,此事你祖父祖母也是知晓同意的,纵然你不知也改变不了。”
“合婚书的不是我,收聘礼的也不是我,如今怎的嫁的是我了。”
媒人见人越来越多,再这样下去不好收场了,咬牙切齿道:“因你婚前就勾搭了自己未来姐夫。”
众人哗然,周围尽是一些对曲芙指指点点的人。
马上之人的目光一瞬不错的注视着她。
她心乱了半晌,而后定定的说:“若是有了首尾,合该欢天喜地的嫁了,何须如今的五花大绑。”
媒人一时词穷了,本以为板上钉钉之事,倒霉的遇上了钦差。
今日是贾茹和贾父来临州城换药的日子,见有热闹看,好不容易挤了进来,见到主角竟然是曲芙。很是着急,可是却不敢造次,见到了那媒人说他们有首尾的一幕。
一事情急开口:“你胡说,我是她邻居,曲姐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如何与这新郎有了首尾?”
媒人支支吾吾:“她们平时以书信往来居多。”
“可我不识字,如何与你往来书信?”曲芙撒谎了,面对对面全是谎言,她也只能用谎言去击溃谎言。可这谎言不容易被拆穿,除了曲家二房和相熟之人,没人会知道她识字。
她见对面又一次哑口无言。
眼里终于有了解除危机的神采,却撞见了一双洞若观火的剑眉星目中,她的心头狂跳。
糟了,京城之人也会知道她识字。
难道他认识她?
可在她当侯府嫡女之时,她未曾见过这人。
马上之人开口道:“你且回家吧,婚书聘礼上就合该和谁成亲。”
他下了结论,烦躁的捏了捏眉心,她怎么会来这里?
明明已经重来一世了,怎得还是遇见她了?
曲芙身上的绳索被贾茹解开,朝着马上之人行礼:“民女多谢大人,敢问大人名讳,民女日后相报好有个出处。”
马上之人没有回话,轻夹马腹离开了。
倒是先前一直开口的侍卫对她说道:“这是小国公爷,裴寂。”
曲芙在心里慢慢咀嚼这两个字,心里徒生出些异样。
·
三人坐着牛车回去的路上,遇见来找曲芙的曲家众人。
曲家二房之人一醒来就乱了套。
芙姐儿不见了,而兰姐儿还好好的待在闺房之中,眼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曲河正要往族长家借马车去找芙姐儿。
曲老太爷拐杖杵地,敲得地板震天响:“你回来,芙姐儿是去过好日子去了,你现在去干什么,接亲的早就出发了,等你赶到或许刚好看到拜堂之礼已成,木已成舟,你还挣扎些什么?”
泥人还有三分脾气:“爹,芙姐儿才刚找回来,你怎么就让她嫁,再说了,让她嫁人也不知会我们,而是用迷药来行这些下作手段。
这事传出去了,平白让人笑话,再说即使拜堂了又怎样,也是能够和离的。
我们养她一辈子也是使得的。”
曲河如今难得说了这么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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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从前是他还奢望父母再看他一眼,出去住了后,他才明白,日子合该这样过。一家人齐心协力,劲往一处使。
“和你说有什么用,都说了父母之命,这个家只要有我在都得听我们的。”
“不,不给我们说只是因为你舍不得那些聘礼罢了。”他们是什么人曲河早就知道了,现在连最后一丝生恩养恩,也消散了。
他顿了顿,而后郑重的说:“可芙姐儿也是我的孩子,我两次对她生而不养,我愧对于她。
既然如此。”曲河对着曲老太爷,梆梆梆的磕了几个响头。
“我与曲家恩断义绝,我曲河发誓若是芙姐儿一日不回来,我也不会让你们安生的,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曲竹小小的人儿,也捏紧了拳头,要去捶大伯母,这里的人尤其是大伯母最坏了。
“坏女人,每次都是你,我都听见了,是你要卖掉我姐姐的,你怎么能卖她两次!你也有女儿,怎么不卖自己的。”
曲艾听此也明白了,自己最爱的姐姐又是这人弄走的,趁机拉住张氏的手咬了一口。
元氏听见这话双眼通红的看着众人。
张氏疼的吱哇乱叫,顾不得太多,嘴里不干净的道:“我是让芙姐儿去享福了,临州城内最大酒楼的公子,多少人想嫁都来不及,你们不感谢我,还敢对我动手,下次把你们一起给卖了。”
元氏恨恨的说:“别当我们不知道,宋家可是个火坑,那人还不知道祸害了多少娘家女子。此前我们已经让人带信给曲松了,谁知道你们还是要嫁,我还真以为你们对谁都铁石心肠,却不想行这些下作的手段,嫁我二房的闺女,你们会有报应的。”
曲芙一走,二房的主心骨落到了元氏身上,“曲河,我们先去借车,先把芙姐儿带出来,再找他们算账。”
一家人在贾家的牛车上看见了曲芙。
曲艾从小就憋不住哭,是个小哭包,已经哭了一路了,她害怕姐姐又不见了。
曲竹一边给姐姐擦眼泪,一边小声嘀咕,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男子汉不能哭。
这一切,都在看见曲芙后,眼泪化作决堤之势。
待马车一停,曲竹就如小炮弹一般,冲进了曲芙怀里。
“姐姐,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你怎么逃出来的。”
曲芙再见到家人,也是心绪激动,她也不是不后怕的,从来这里的第一天,她就是有些害怕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社会,以为自己谨小慎微,已经躲过了侯府众人。
但是她还是低估了人性的恶劣。
曲芙将之前的事情大致说了。
几人不由得后怕,若是没有钦差大人,可真是落入了虎口了。
曲芙这才注意到旁边还有一个外人。
“戚家大郎如何在这?”
“我今日去书院上学,见好友曲松闷闷不了,问询之下。他便对我和盘换亲一事,他也受不了良心的诘问,于是托我前来。”
“戚郎君有心了。”
弄清楚了他的来历,曲芙还有事要办,今日事今日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