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我在天宗误入歧途》 第一章 潘家园中的淘古物 清晨的潘家园,雾气还未散尽,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檀香混杂的气味。摊贩们支起简陋的棚架,摆上各式“古物”——铜锈斑驳的香炉、釉色斑驳的瓷碗、泛黄的旧书字画,琳琅满目却又真假难辨。 一个年轻人缓步穿行其间,目光扫过那些吆喝声不断的摊位,最终在一处不起眼的角落停下。摊主是个顶着鸡窝头的中年男人,正叼着半截烟卷,眯眼打量着来往的客人。 年轻人的视线落在一块砚台上。砚台通体乌黑,表面雕着模糊的龙纹,墨池边缘泛着青灰色的光泽,像是被岁月浸染过。他俯身细看,指尖虚悬在砚台上方,却迟迟没有触碰。 “小哥,好眼光!” 摊主老阎猛地凑近,烟味混着口臭扑面而来。 “这可是刚从秦岭收来的宝贝,十万块,交个朋友!” 年轻人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潘家园的规矩他懂——真货不是没有,但九成九都是“故事”比东西值钱。眼前这位,显然是把他当成了待宰的肥羊。 他看了一眼这位姓阎的老板,什么话也没说,站起身便准备要走。 老板看到这个情况,赶忙起身拦道:“哎哎哎~~小哥,别走啊!!” “要是这个价格不满意,咱们可以再谈,这样,你出个价,要是合适,我老阎今个就吃个亏,便宜卖你还不成!!” 年轻人一愣,他没想到眼前的这个老板居然会如此的热情,不过越是这样,他心里就越发的有种感觉,自己看上的这个砚台,很大几率是一个赝品。 更确切地说是一个仿品,眼下造假的技术太离谱,很多时候,就算是那些懂行的,也会走眼,他自己这个半吊子,还是不太适合这个行业。 本想着一走了之,不再跟这个市侩的老板掰扯,但年轻人无意又扫到摊子上一个瓷枕,这个东西看起来其貌不扬,很有年代感,他又鬼使神差地蹲了下来。 见到对方又蹲了下来,老阎眼底闪过一丝窃喜,面上却故作深沉:“老弟有眼光!这‘松烟砚’可是宋徽宗年间的物件,您瞅这雕工……” 他唾沫横飞,手指在砚台上敲得咚咚响。 “龙纹隐现,墨池生烟!搁古宝斋,没五十万下不来!” 年轻人不语,只是盯着砚台,目光冷静得像在审视一件证物。 老阎心里打鼓——往常这套说辞早让客人晕头转向了,可眼前这位,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老阎试探着问,语气里多了几分急躁。 “老弟,老哥我也说了半天了,你到底有没有看上这东西??” 年轻人点了点头。 眸子里非常平静,语气也不急不缓,随后他缓缓开口说道:“看上了。” 听到这个肯定的回答,老板心里又是一喜,别的事儿他都不怕,就怕对方不喜欢,就怕对方看不上。 “那老弟你出个价!!” 悬着的心终于落回肚里,老板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年轻人沉默片刻,开口说道:“老板,我能不能上手看看......” 老阎嘿嘿一笑,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当然!古玩行的规矩,不上手怎么行?” 说着,他抄起砚台递过去,手腕却故意晃了晃,若对方单手接,他随时能“失手”摔碎,再讹一笔。 年轻人却双手稳稳接过,指尖先在砚底一抹,蹭到一丝未干的胶渍。他不动声色,指腹又划过雕纹——太规整了,没有百年使用的磨损痕迹。 过了一会儿,年轻人将砚台放回了原地,动作很轻缓,老板见年轻人没有开口,心里忽然浮现一丝不好的预感。 不过这个时候,他不能露怯,也不能先开口,讨价还价的核心在话语的主动权,之前这个年轻人在说看上的时候,脸上一点变化都没有,长年累月在这里摆摊的他,见过的人可不少了,这可不是看上了该有的表现。 时间一分一秒的划过,年轻人始终没有开口,而是又看起了摊子上的其他物件。 老阎心里一沉,心知这桩买卖怕是要黄了,这摊子上的东西就这块砚台仿的最好,至于其他的东西,那可就一言难尽了,眼下对方连这块砚台也看不上,那其他的东西估计也不会上当。 “老弟,你到底是买还是不买??” 这一次,老阎的话已经有了一丝不耐烦。 “买啊!” 年轻人没有抬头,继续说道。 老阎一愣,随后他又说道:“你能出多少钱?” 年轻人伸出两根手指,在身前晃悠了一下。 老阎见到这两根手指,心里一喜。 两万,这个数目已经不小了。 老阎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老弟啊~~不瞒你说,这东西当初老哥可是花了大价钱才从外面收来的,卖十万也就挣个辛苦钱,要是你真的喜欢,再加六万八,凑个吉利数,八万八,老哥就卖你!!” 年轻人听到这话,收回视线,这一次他也没有继续打马虎眼,直接开口说道:“二百。” 老阎先是一愣,脸色一涨,虽然他说让对方报价,但怎么也没想到会是二百,他都在想对面的这个年轻人是在跟他开玩笑吗? 随后他语气阴沉地说道:“两百??你当这是菜市场卖土豆呢?两百想买松烟砚,你在做梦呢??滚滚滚,老子不卖了!!!” 见对方发怒,年轻人脸色依旧没有半点变化。他盯着老板的目光,沉声说道:“老阎是吧,周围的人都在看着呢!在这里卖东西的,是真是假,大家伙心里都有个数,从刚才起,一直到现在,你这个摊子来了几个人,我看到了,你看到了,其他人也都看到了。” 老阎听到这话,脸色有些不自然,附近的其他人也都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这个年轻人说的不错,大家伙在这儿摆摊,谁有好东西,谁的是假货,都门清。 现在的年轻人,喜欢古玩的,已经很少来摊子上转了,大部分人都去了古宝斋,那里的东西虽然是贵了点,但至少质量还是有保证的。 “这东西我看上,只是觉得造型还不错,想买回去练字的时候用一用,不是想着收藏。” “老板要是真的拿我当冤大头宰,那我就只能放弃了,我相信这种东西不止你一个摊子上有,大不了我就换一家,实在不行我就从网上买一个,相信那个价格一定要比你这个还要便宜。” 老阎脸色一变,心里暗道一声不好,若是让人知道他这摊子上的东西都是假的,那他的买卖还怎么做?? 就在他想着抵死不认,然后再和稀泥的时候,年轻人的声音再度传来。 “老阎,别闹,都在录着呢!!” 年轻人指了指自己胸前的一个针孔像头,将对方的话硬生生地给堵了回去。 事到如今,他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你这个瓷枕,造型也不错,我再出二百,一起卖我?” ...... 看着年轻人远去的背影,老阎阴沉的脸色忽然一变,嘿嘿一笑,东西是批发过来的,每件成本......二十。 有一句话说的好,你以为你赚了,但我永远不亏。 “任你奸滑似鬼,还不是喝了我老阎的洗脚水。” ...... 第二章 瓷枕黄粱,穿越伊始 夜色渐沉,陈修缘回到家中,将淘来的瓷枕小心搁在书桌上。 台灯下,瓷枕泛着幽幽的青光,釉面斑驳,隐约可见几道细密的裂纹,像是岁月啃噬的痕迹。 他指尖轻抚过凹凸的纹路,触感冰凉,却莫名透着一丝古怪的温润,白天在潘家园,当他第一眼看到这个瓷枕的时候,心头便生出一股极为古怪的感觉,似乎心里有一个声音在不断地在催促自己买下这个东西。 所以在得知那块松烟砚有很大的几率是假货之后,还在与那个老板掰扯,其主要的目的不在那块松烟砚,而是这块瓷枕。 看那老板最后的神态,他也知道自己花二百块钱买那块松烟砚是亏了,不过为了能够成功拿下这个瓷枕,他便没有跟那个老板计较,若是真的把对方惹恼了,不跟自己做生意了,那自己相中的这块瓷枕可就泡汤了。 所以在一番权衡利弊之后,便有了之后的情形,当然,后续的发展也如他所料,那个老板并没有拒绝继续跟自己做交易,他也成功的拿到了这个瓷枕。 再来说一说陈修缘自己,他是一名大四的学生,学的是历史系,就读的是京都一所重点本科院校,因为平日里接触的东西都是上了年份的古物,所以他便对这些东西有些好感。 这一次出去逛,也是一时心血来潮,静极思动,这段时间,他一直都在忙,要想顺利毕业,他还有一个毕业论文需要完成,自己选择的课题便是那个战火纷飞的春秋战国。 只是在研究这段历史的过程中,他感觉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很多事情都解释不过去,也有很多的事情像是既定的命运,所以当他想找一个切口去研究的时候,始终一无所获。 收起自己的思绪,陈修缘的目光再度回到了书桌上的那块瓷枕上。 “宋徽宗年间的松烟砚是假的,这瓷枕……总该有点门道吧?” 可他翻来覆去检查半晌,甚至用强光手电照过内壁,却连半个铭文也没找到,一时间让他有些泄气。 陈修缘指节叩了叩枕面,闷响空洞,也并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啧,果然又是坑货。” 只是一想起今天的状态,他心里又泛起了嘀咕,今天那种状态很奇怪,平日里从来都没有出现过,可当下的情况又是如此,他心里暗骂了一声,自己当真是鬼迷心窍,等明天抽个时间去庙里烧柱香,去去晦气。 窗外树影婆娑,月光被云层割得支离破碎。 陈修缘草草冲了澡,看着屋内的其他床位上空无一人,又是摇了摇头,倒不是说,自己一个人住单人间,而是另外的三个人都已经搬出去了。 历史系这个专业,无论是在哪个学校,都没有那么吃香,很多人在一开始选择这个专业,大都是不得已而为之,等新的学年开始,有能力调换专业的,都会选择更好的专业,这是人之常情。 而他一直坚持到现在,是因为本来就对古史比较感兴趣,学院里的那些老师对他又不错,再加上家里也给他安排了后路,所以他就坚持了下来。 简单的又刷了两条微博,转发了几个自己感兴趣的热点新闻,陈修缘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差不多已经干了,于是他便从凳子上起来,打算上床睡觉。 临了,他感觉自己的手机又轻轻震动了一下,他伸手拿过来,在屏幕上轻轻一点,绿泡泡上出现一个未读通知,陈修缘嘴角一抽。 以他的经历来看,这个时候的来的消息一般都不是什么好消息,不过他的心态很平稳,就像是今天遇到的那种情况,若是换成一般人,恐怕在那个老板怒骂的时候就要慌神了,还有市井的那些手段,对一般人来讲就是防不胜防。 当然这也得益于他自己对中华文化的研读,特别是道家的文化,他更是喜欢,道家的主要思想有几点,像是无为而治,贵生精神,辩证思维,虚静之心,上善若水等等。 他的导师曾教导过自己,若是以后自己要想取得一定的成就,最好的就是“做儒家人,行法家事,生道家魂。” 儒家讲究仁爱正义,以儒家的仁爱、正义为道德准则,那人与人之间便能相互尊重和关爱,行为正直,不偏不倚。 儒家亦讲究自律自强,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以这个标准要求自己,便会不断提升自我修养和道德品质,树立良好的品格和信誉,无论是自己立身还是处事都不会出现差错。 而法家讲究公开公平,做事公开透明,遵循规则和制度,能够确保公平公正,另外的务实高效,注重实际效果,不会让自己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利用合理的手段和策略达成目标,在当下社会上是非常有必要的。 至于最后一点,生道家魂,主要是因为道家讲究追求内心的真实和自由,顺应自然,不被外界名利所束缚,保持心灵的宁静与平和,对人和事持有宽容的态度,接纳差异,不苛求完美,以豁达的心态面对生活的起伏。 当然,这些都是后来导师跟他说过的一些缘由,对他也产生了极好的影响,立身处世,总要是有一些依据的,他自觉得那个标准便不错。 “明天是爸的生日,我去学校接你!” 陈修缘点开通知后,发现是自己姐姐发过来的,看到内容之后,他笑着摇了摇头。 “多大的人了,就知道拿我去顶缸,老头子现在最希望的是什么,她是一点都不提。” 陈修缘有一个姐姐,岁数比他大五岁,算算年纪今年也有小三十了,本来生的就好,学习又不差,在学校的时候,就很有名气,身后也不缺追求者,但也不知道为什么,一直都没有成家,现在在京都一家公司里干高管。 自己的父亲对于这件事儿一直都耿耿于怀,倒不是说非要他姐早早的就结婚,而是希望她至少也去交往几个异性朋友,而不是像现在,一个男朋友都没有谈过,可是愁的他差点把自己的头发都薅光了。 “收到!” 想起自己的姐姐,陈修缘也没有过多的废话,直接回复了一个收到。 “叮!” 又是一响,看着屏幕上那个龇着牙的笑脸,陈修缘笑了笑,没有再回话,其实说起来,他并不讨厌如今的生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就像是自己的姐姐,一个人的人生是由自己把握的,她活的就远比自己潇洒多了。 随后他将手机放到了一旁,扯过被子就要睡觉,临躺下时,眼角的余光瞥见被自己放在角落的瓷枕,他鬼使神差地拽过来。 伸手摸了一下,陈修缘自语了一声。 “这东西硬得跟砖似的,古人怎么睡得下去……” 不过一想到这是自己花了二百买来的东西,放一边也是浪费,不如试试到底是什么感觉,若是不舒服的话,那就再换回去。 他将自己的枕头拿走,放在另一张空床铺上,然后将瓷枕放在之前自己放枕头的位置,拿过手机打开照明,穿上自己的拖鞋,关上室内的灯,最后回到了自己的床上。 “明天是老头子的生日,也不知道该准备点什么东西比较好,要不就将松烟砚送给他,反正老头也不知道多少钱买的,到时候就说的高一点......” “不行不行,老头子人精着呢!要不还是将这个瓷枕送给他,虽然还没有研究出到底有什么门道,不过这东西枕着还挺舒服......” 时间在悄然间划过,陈修缘嘟囔着闭上眼,却未发觉后脑勺渐渐渗入一丝凉意,如细蛇游走,顺着脊梁爬满全身。 那种凉意是一种极为舒服的温凉,就好似夏日之中,山头吹过的微风,带着一丝沁人心脾却又不会让人觉得冷的凉爽。 渐渐地,渐渐地, 陈修缘便进入了梦乡。 窗外有一缕月光照了进来,恰好照在了这个瓷枕之上,幽幽月华,倒像是一个信号,就在这时,瓷枕微微一闪,缓缓亮了起来。 在这黑夜之中格外的显眼,就好似一块夜光玉一般,散发着荧光。 而陈修缘鼾声渐起,眉头时而舒缓,时而皱起,似乎是在做着什么美梦。 “唉~~” 时间至午夜十二点,房间之内忽然传来一道若不可闻的叹息声,窗外有一道流光划破天幕,拖着长长的尾巴。 陈修缘的卧室之中,荧光忽然大作,将他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这个过程整整持续了足足半个时辰,紧接着他整个人从床上飘了起来。 一道声音悠然响起。 “黄粱梦,梦黄粱,前人不知后人事,后人却笑前人痴,今我入梦来,不知山中日月,忘却前尘,道法无为,千载一瞬......” 下一刻,此方空间忽然凝滞,一道灵光洞穿千古岁月长河,逆流而上,无数壮丽风景如同书页一张张翻过,最后落在了战国,落在了这个战火纷飞的年代。 ...... 第三章 三羊村,始知是战国 “嘶~~” 陈修缘再度恢复意识之后,只觉得浑身都疼,就连骨头缝里都像是被针扎一般,他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此时他的意识还有些朦胧,眼皮像是坠上了石头,抬也抬不起来,只听外面一阵阵轰鸣响起,由远及近,而又由近及远,最后渐渐消失。 鼻尖是一股枯草烂根腐朽的味道,陈修缘不明所以,心头一愣,他记得自己明明睡在床上的,宿舍内很干净,绝对不是这个味道。 他又用力抬了抬眼皮,但始终无法睁开,最后不得不放弃这个选择,并且他还尝试了一下,自己的手脚也无法活动。 意识清明只有很短的时间,不一会儿陈修缘觉得一股浓浓的睡意又涌了上来,便再也坚持不住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陈修缘再度有了意识,这一次他睁开了眼睛,只是看着眼前的这一幕,他如遭雷击,愣在当场。 “这......是什么地方?” 入眼处是一个破败的房屋,姑且能够称之为房屋的地方,身下是一地的杂草,透过破烂的木门,他能看到屋外的场景,大街上是横七竖八的尸体,这些人的身上穿着很是奇怪,并不是现代人所穿的服饰,而更像是古代的那些衣服。 地面还有些潮湿,看起来像是刚下过雨,墙角处的水洼里还有一些被水泡过的杂草,有的已经沤烂了,他心里不由一动,之前迷迷糊糊间嗅到的味道应该就是它发出来的。 屋内除了自己身下的杂草堆,就再没有其他的东西了,西墙跟那边还有一抱干柴,看起来这个地方应该是一处用来堆放柴草的柴房。 “穿越了?” 很快就冷静下来的陈修缘脑海中蹦出了这么一个词,只是他有些不懂,自己最近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这种“好事儿”怎么会轮到自己的头上,并且看这个开局,无疑是下下品。 就在他从杂草队堆上起来,欲出门一探究竟的时候,忽然发现自己的手变小了很多,不似一个大人的手,下意识他摸了摸自己的脸,还有自己的四肢。 “完了,还是个小孩子。” 陈修缘苦笑一声,这么一个开局,又是一个小孩子,自己接下来的路怕是要走的艰难了,眼下很明显是一个乱世,与一个孩童相比,一个成年人往往更具有活下去的优势。 随后他又尝试活动了一下身体,竟然意外的好,之前那种针刺的感觉已经完全不见了。 屋外阳光照了进来,他下意识用手一挡,紧接着他眼中浮现出一丝狐疑,自己的左手处多了一个不大......胎记,这个胎记的形状很奇怪,让他一下子想起了自己在潘家园里买的那个东西——瓷枕。 一道灵光出现在他的脑海之中,随后他的脸色变得很是精彩。 良久,他轻轻叹了口气。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好在他的心境过关,很快他便冷静了下来,当下的情况已成现实,他无力改变,本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态,他走出了房屋,开始规划起来。 借着阳光他看清楚了自己身上的穿着,粗布衣服,分不清是麻布还是棉布,但上身的感觉非常的粗糙。 大街上此时空荡荡的,根本见不到人,或者说活人,泥泞的街道上还有一排排马蹄印,按照他的猜想,此处应该是古代的一个时期。 从这些人的大体长相、肤色、衣服上,他能做出一些简单的判断,不过究竟是哪个时期,他暂时就无法确定了。 “倒是够狠的。” 他沿着泥泞的大街逛了逛,心头不觉蒙上了一层阴影,偌大的村庄也只剩他一个活口,并且看自己身上衣服留下的那道痕迹,估计是那个瓷枕有什么特殊的功能,才能将自己救回来。 “一共四十三间房,一百零八,一百零九口人,大部分是上了年纪的老人,还有女人、孩子,青壮只有三人。” 一边走,陈修缘一边念叨着,心头好似压上了一块巨石。 屠村, 这样的事情,他只在书本上看到过,现实来的冲突太过强烈,让他整个人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混蛋!!” 陈修缘暗骂了一声,虽不知这里因何被人屠村,但这样的举动已经触及到了他的底线。 仙道还贵生呢! 人的生命只有一次,此举有伤天和,违逆人伦。 又过了一会儿,陈修缘走到了村子的尽头,那里埋着一块石碑,石碑上有三个字,三个很古怪,但陈修缘认识的字。 三羊村。 村名普普通通,但字却不普通,陈修缘手指划过这几个字,眼睛下意识眯了起来。 “赵国的文字~~” “莫非是战国时期??” 陈修缘指肚摩挲着石碑,目光不自觉地开始向远处眺望,若是这个时候,那些人再杀个回马枪,对他来说可就是灾难了。 好在他的担心是多余的,远传也再没有传来动静,他转身看了看村庄,轻轻摇了摇头。 “若真的是这个时代,那这个世道......” 春秋战国,诸侯争霸,这一场战火烧了几百年,最后还是秦朝完成了大一统,结束了这段战乱不休的年代. 根据记载,这个时期,成年男子的平均寿命极短,虽然没有明确说明,但他心里知道,多半是去填了那些君主野心,但人的欲望是无穷无尽的,有了一便想二,有了二便想三,有了三便想更多...... “欲壑难填啊~~” 相较于这些战火纷争的诸侯国,其实他更想去见一见这个时代的思想家,这是中国历史上精神碰撞最激烈的时代,可谓百花齐放,百家争鸣。 想了想,陈修缘决定先回村子里,找一找有什么可以防身的器具,他记得之前转的时候,发现过一家墙上挂着兽皮,那家人应该是一户猎人,既然是猎人,那自然就少不了弓箭这些东西。 当然,这个地方,他是不能待了,这里被人屠村,自然不会太平。 陈修缘想到这里,脚下便不再停留,迅速折返回去,开始行动。 “再找一些银钱或者可以充饥的东西......” “得赶快离开这里了!” 第四章 荒野求生,天生神力 “轰隆隆~~” 远处闷雷滚滚,天空阴沉的吓人,陈修缘抬起头,远远看了一眼,随后摇了摇头。 “看来这场雨还没有下完。” 说话间,陈修缘已经来到了一户人家门口前,土墙垒的不高,被雨一冲,已经漏出了里面不少杂草,这是一种和泥的方式,在和泥的时候,往里面加入一点杂草,能够提升泥巴的吸附力和坚固程度。 门口有一个男子,身量差不多有一米七左右,耷拉着脑袋,靠在门前的土墙上,胸前一大滩血污,胡子也没有修剪,已经将脖子盖住了。 顺着看去,便能看到那双黝黑的手,指节粗大,留着厚厚的老茧,身下是一条麻黄色长裤,脚下蹬着一双草鞋。 不难看出,这里也不是什么富贵人家,只是普通的穷苦大众一员。 不过此时此刻,这个汉子早已死去多时,胸前处有一道贯穿伤,看起来应该是锋利的长剑所留。 陈修缘双手合十拜了拜。 抬脚走进屋里,刚一进屋,他眉头便不由皱了起来,屋内什么人也没有,静悄悄的,风一吹,带起一股刺鼻的味道,汗臭味之中夹杂着一股怪异的味道,比之前他在柴房中嗅到的烂草根子味还要刺鼻。 不过这个时候,陈修缘也顾不得其他了,开始四处打量,之前他猜测的猎户就是这户人,并且在进屋的时候,那个汉子双手也能说明一些东西。 “奇怪,不应该啊~~” 只是转了一圈,陈修缘也没有发现自己想要的东西,心里有些失落。 “不对,难道是有什么忽略的地方?” 按照常理说,这个人就算是再厉害,单靠自己的手脚根本解决不了那些野兽,要知道这个时候,野外的那些野兽可不只有兔子野鸡,还有老虎,豺狼等食肉的大型野兽。 弓箭、长刀、短匕这些趁手的家伙事,怎么也该有几样才是,否则对方也从事不了猎户这个行业。 不过随后他想起这个时期对于铁制器具管理应该非常严格,加之各国连年征战,恐怕民间的那些锄头都有可能被征收,所以像那样的东西或许就不会摆在明面上了。 于是陈修缘便耐下心在床底和几个不起眼的地方找了起来。 “有了~~” 一处破布下,陈修缘如愿的找到了一张弓,一张被磨得很光滑的硬弓。 这张弓的弓体是木制的,具体是什么木头,陈修缘还无法确定,但有一点,这木头很沉,还有弓弦,并不是想象中的麻绳,而是一种很特殊的材质,带着淡淡的腥味。 看着眼前之物,陈修缘目光起伏不定,不是说此弓不好,而是此弓的重量对他来说是有些重了,如今他这副身体尚小,骨骼都还没有完全发育,气力也不大,带着这样的一个东西赶路,属实有些不便。 可外面的情况他现在又不清楚,像弓这样的防身之物,有肯定比没有要好,若是碰到大型野兽,这东西可比短剑好多了。 犹豫了片刻,陈修缘再度伸手抓向了眼前的弓,弓身大概有一米半,应该适合一个成年人。 “咦??” 忽然,陈修缘轻咦了一声。 在之前,他简单尝试了一下,这弓的重量可不轻,由于身体变小,他无法判断弓的确切重量,但至少也有几十斤,可现在他将弓拿在手里,却好像随手拿起一根木棍一样。 似乎是不信邪一样,陈修缘将弓放了回去,然后又重新拿了起来,感觉依旧如此。 陈修缘眉头忽然皱了起来,此等诡异之事,当真是——见鬼了。 不过时间不等人,陈修缘也顾不得那些,他又一阵翻找,在一个竹篓中找到了七根箭矢,这些箭矢被一个简单的皮制箭囊包裹,尾羽之处稀稀散散,看得出这些箭矢已经不知反复用过多少次了。 他随手拿出了一支箭,箭头被打磨了很锋利,不过材质却有些奇怪,不是铁却又有些像。 陈修缘拿在手里端详了片刻,心里得出了结论,应该是一种铁矿石,后来不知怎么被这个猎户得到,打磨成了箭头。 将箭矢重新放回箭囊,陈修缘随手背了起来,紧接着他的目光又扫向了其他地方,刚才翻找东西的时候,他发现了一些刀币,若是没有猜错的话,这应该是此时赵国流行的钱币。 当然,还有一些肉干,以及一些干粮,或者说窝窝头,本着不浪费的原则,这些东西,陈修缘简单的收拾了一下,然后用一块布给打包。 末了,看着被他翻得乱七八糟的房间,他苦笑着摇了摇头。 “荒野求生嘛~~” 在离开房屋的时候,陈修缘下意识转身看了一眼,心想用不用给稍微收拾一下,以防有人看出什么猫腻? 只是随后他又摇了摇头,这个年代,村里又是这种情况,进来一两个强梁,翻箱倒柜的不也正常,若是再去给收拾了,反倒有一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 “新时代好青年,还是头一次干这种事情。” 拜别这个汉子后,他离开了这间屋子。 再之后,又是差不多的流程,陈修缘一一拜访了这三羊村的四十几间屋子,至于收获,也不算少,与一开始的时候相比,多了一张弓,七支箭,一把生了锈的短剑,还有几十个刀币,以及一些吃食。 此时,天阴沉地像坠下来了一样,陈修缘带着东西来到了村口的那间屋子内,打算等这阵雨过了之后再离开,在这个时候,鬼知道自己要是着凉感冒之后会不会一命呜呼,所以他自己也很小心。 坐在地上的陈修缘,看着自己的小手,眼神变得深邃起来,经过之前的那些活动,他终于弄明白那张弓是怎么回事了。 “天生神力~~” 陈修缘的话悠悠响起,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是他的力气变得非常恐怖,就连那张弓也能被他拉成满月。 “要是没记错的话,这个时代应该也有一个人,天生神力,真不知道那个人在这个年纪会不会也有这等气力,如今若不是亲自经历,恐怕也绝不会相信一个人能举起一个鼎。” 屋外传来了风声,带着泥土的味道,陈修缘收回自己的思绪,然后静静看向屋外。 “大雨要来了。” 第五章 这个该死的世道 “吁!!” 街道上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一阵阵雨声一起传到了陈修缘的耳中。 陈修缘脸色一沉,自己之前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他迅速将身旁的东西堆在一角,然后用破布一盖,最后屏住呼吸藏在了门后。 又过了一会儿,门外传来了说话的声音。 “呸,真他娘的晦气,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这老天爷却偏偏跟老子作对!!” “大哥,这雨看起来一时半会儿是停不下来了,咱们先避一避,等雨停了再回山寨吧!” “有这两个小娘子在,大哥也不会寂寞了......” 说着说着外面又传来一阵哄笑,陈修缘趴在门后,通过门缝看向外面。 带头的是一个汉子,头上带着斗笠,一脸络腮胡子,长得人高马大,他胯下是一匹马,马背上还有一个......被捆住双手的女子。 随着他的视线移动,也看清楚了外面这些人的数量。 “一、二、三、四、五......” 他默默在心里数着,眼神微微一沉,一共有六个,再加上六匹马,还有两个被他们放在马背上的女子。 “都先自己找个屋,等雨停了咱们再走!” 说话间,那个带头的汉子从马上跳了下来,然后又将马背上的那个女子往自己肩头一扛,大摇大摆地走向一个院子。 但见这个女子双手被缚,嘴里还填了一块破布,至于模样因为下雨的原因却是看的并不清楚,只隐约能看出模样还不错。 而这些嬉笑的汉子们,对于院子和街上的死人,视若无睹。 看到这里,陈修缘心里一动,随即那双拳头下意识攥了起来。 对于外面的惨状这些人视若无睹,只有一种可能,村子里的惨祸就是这些人所为,否则他们绝对不会如此的淡定,就算是那些训练有素的军队,看到这等惨状,也绝对不会如此的冷静。 换句话来说,自己也是被这几人所伤,若不是自己另有造化,恐怕此时已然身死。 一想到此处,陈修缘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左手处那块越来越淡的胎记。 躲在屋内的陈修缘眼睛一眯,一时脑海中闪过数个念头。 …… “你小子看什么呢?” 屋外,又传来一道声音,说话的是一个独眼龙,他伸手拍了拍身边一个年轻汉子的肩膀,那只独眼阴狠中带着一丝警告。 “没……没什么。” 汉子嘿嘿一笑。 见他如此,独眼龙不由摇了摇头,年轻人贪花好色,心有慕爱很正常,但他们山寨可不比别的地方。 阴沉的声音带着警告的意思,他们是一个山寨的不错,但坏了规矩,一样得死。 “小子,山寨有山寨的规矩,坏了规矩,到时候没有人能救得了你。” 那汉子听到这话,脸色一怔,眼角闪过一丝后怕,看着统领的那间屋,他下意识舔了舔嘴角,有些不甘地收回了视线。 独眼龙见状又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权当是安慰了一下,随后转身朝另一间屋子走了进去。 屋内,陈修缘的视线慢慢凝实。 战国, 这个战火纷飞,命如草芥的时代。 给他异世界的人生上了第一课。 “或许嬴政做的是对的……” 听着房间中传来的哭嚎,以及男人兴奋的呐喊,陈修缘轻轻叹了口气,犹豫、思量、权衡利弊尽数化为了杀意。 若自己是一个普通小孩子,那现在能做的是老老实实地在屋里躲着,祈祷这些人不会发现自己,毕竟以身犯险成功率太低了。 但现在不一样,自己虽然是一个小孩子,但力气很大,或许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大,再加上自己手上有武器,敌明我暗,他未必没有机会。 “就是……不知道现在的我能不能干掉他们!” 陈修缘紧了紧手里的长弓,舔了舔有点干涩的嘴角。 忽然,街上的一个汉子骂骂咧咧地走了出来,是那个猎户的屋。 “狗日的,这个人是吃屎了吗??” “粪坑也比这里香~~” 看着这个有些瘦弱的汉子骂骂咧咧走了出来,陈修缘心里不由一动,他知道猎户屋里的味道,寻常人刚一进去,能忍受的了的不多。 不过下一刻,陈修缘的心就提了起来,因为这个汉子快步朝自己这个屋里跑了过来,雨势非常大,几乎是几个呼吸间,没穿蓑衣的汉子浑身就被淋湿了。 额前头发一绺一绺的垂了下来,脚下的草鞋因为地面湿滑还跑掉了一只,随后他又不得不转身,弯腰将地面的草鞋拾起来,也顾不得往脚上穿,拎着就往屋里冲来。 看的出来,他们这些人也非常忌讳被雨淋,毕竟在这个时候,风寒这种症状,一个不好真的能要人小命。 “这个见鬼的天气!!” 因为下雨的原因,屋内的光线非常的暗,陈修缘又没有生火,所以刚从外面进屋的时候,这个汉子的视野非常的差。 就在他反手关门的刹那,陈修缘出手了。 小小的身子,快的像是正在伺机而动的狸猫,第一拳落在了汉子的裤裆上,陈修缘在击中的瞬间,感觉像是什么被他打爆了一样,紧接着便是第二拳,小拳头好似一个铁疙瘩,在这个汉子弯腰躬身的刹那,重击在他的下巴处,只听咔吧一声,汉子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便直接后仰倒地,没了动静。 站在原地的陈修缘,能感觉到此时此刻自己心好似要跳出来一样,小脑袋有些充血,情绪变得很亢奋,但这个时候他知道自己不能一直这样,必须要冷静下来。 大约十个呼吸之后,陈修缘抬脚走了过去,不过这个时候,他手上多了一柄短匕,看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汉子,他躬着腰,伸出手慢慢朝他的鼻下探了过去。 “还有呼吸。” 陈修缘眼角一跳,如此重击居然还没有立时要了对方的性命。 看着眼前之人,或者说凶匪,陈修缘眸光明灭不定,随后他抬手,短匕对准对方胸口的位置刺了下去。 又过了片刻,陈修缘伸手搭在对方的脖颈处,一番试探,再无半点脉搏,他这才缓缓松了口气。 外面的雨依旧在下着,天空之上,惊雷滚滚,陈修缘听着耳边不曾停歇尖叫和狂笑,忽然觉得有些冷……心冷。 “这个该死的世道。” 第六章 青铜剑冷,孤童诛恶 “咔嚓~~” 陈修缘抬起头透过门缝看向外面,昏暗的天空上一道道闪电盘踞,如同一条条银白色巨蟒撕裂天幕,刹那间照亮了整片天空。 “世间多不公,以血引雷霆。” 看着天空奇景,他脑海中不知何时浮现出这么一句话。 “还真是应景啊~~” 陈修缘视线扫过外面,雨水打湿了那些村民的尸体,血水与雨水混合在一起,将这个不大的地方染得血红。 说实话,他不是一个悲天悯人的好人,但看到这一幕,他心底还是受到了极大的触动。 世道的混乱,人性的残忍,生命的脆弱,当历史中的一幕幕真正在他面前展开时,他忽然发现,每一个地方都好像是一个故事。 但每一个故事又是那样的沉重,沉重到史学家们不得不将其简单的化为几个数字,又或者用春秋笔法一笔带过。 “还有五个。” 又沉默了片刻,陈修缘缓缓吐出一口气,心湖再度恢复到平静的状态。 一道道思绪再度在他的脑海中展开,有了这一次的经历,他大体能对比出自己如今的力道,至少能够和一个成年人媲美,并且在击飞那个汉子的时候,自己并没有用出全力。 自己手底下有七支箭,一柄短匕,对面还有五个人,分别在五间屋里,其中两间屋内还有两个女人。 随后他似乎又想到了什么,然后来到被自己干掉的这个汉子身边,他先是打量了一下这个汉子,伸手在对方的胸前和腰间以及背后一阵摸索。 片刻之后,他眼睛不由一亮,只见陈修缘从对方身后抽出一柄剑,一柄看起来有些重的剑。 “青铜剑?” 陈修缘看着手里的剑,眉头不由一皱,这个时期铁应该是应用了,不过他转念一想,此地太过偏僻,有青铜剑就不错了。 他拿在手里掂量了一下,感觉和拿着一根木制尺子差不多,随后他不由摇了摇头,之前对自己力气的预估还是有些保守了,长剑差不多三尺,剑身略厚,青铜材质,估摸重量应该在三斤左右,但对自己来说恍若无物。 将自己现在手里能用的东西放在地上,陈修缘眼角余光扫过外面,剩下的这五人选择的房屋虽然并不是紧挨着,也都相距不远。 自己现在若是对上他们其中的任何一个,在出其不意之下,有八成把握干掉对方,毕竟这些人也决计不会想到,一个小孩子会有如此离谱的力气。 但若是对方一拥而上,那情况可能就不一样了。 “得逐个击破。” 陈修缘眼睛一眯,心里确定了接下来的行动总方针,他这个地方位于村口,距离那几间房还是挺远的。 “还有那两个屋里有女人的,需要放到最后处理。” 屋内有女人的两间屋,闹出的动静太大,若是突然没了动静,估计其他几人也会生疑,所以这两间屋的人他需要最后来料理。 “动作一定要快,不能让他们发出声音,至少声音不能太大。” 外面的暴雨和惊雷是最好的掩护,因为暴雨的缘故,这些人在进入屋子之后,都会选择关门,这些土屋虽然也留了窗户,但却十分窄小,要想通过窗户观察外面,无异于异想天开。 还有关门的动作,这是他从被自己干掉那个汉子动作中总结出来的,这个汉子在进屋的第一时间就选择了关门,大概是担心外面的雨吹进来。 “如今村子里只有他们几个人,若是去敲门,这些人有很大概率会过来开门。” “在那一瞬间便是机会。” 陈修缘目光连闪,听之前那个独眼龙说话,陈修缘也知道了,这伙人是同一个寨子的。 在外面没有动静的情况下,大门响了,这些人估计也根本不会怀疑是其他人,所以他当前的计划是有可行性的。 还有身高方面,他现在只是小孩的体量,这几人都是成年男子,身高虽然没有现代社会人高马大,但粗略估计也有一米七左右,在自己只有一击的情况,他必须保证能够这一击能够造成致命伤害,或者让对方不能开口。 一条条推论被陈修缘不断敲定,他的眼神也越来越冷,手却越来越稳。 “果然,最合适的还是那个地方嘛~~” 陈修缘心头闪过几个特殊的部位,例如喉结、下巴三角区、颈部两侧、太阳穴、心窝等地方,但最后又被他排除选择的第一序列,这几个地方虽好,但却与当前的实际不符合。 若他此时是一个成年人,又有这等力气,或许解决这几人费不了太多的功夫,但现在却不行。 不过他还有其他的选择,就跟之前一样,他记得现代社会有过相关的调查,蛋蛋被爆的瞬间,产生的疼痛值相当于生产160个小孩或2300根骨头同时折断的疼痛,这种剧痛人体一般很难承受,所以身体会自动调节,至于下场,那就是神经源性休克。 对付普通人,这样的方式的确不妥,但对付这些凶匪,陈修缘便没有那么多的顾虑了。 从躺地上的这个凶匪身上撕下一块布,简单的将自己的右手缠了起来,然后将那柄短剑插在了自己的后腰,陈修缘轻轻推开了房门,然后猫着腰便走了出去。 “哐!哐!哐!” 不大的敲门声响起,在外面的雷声之中非常的不起眼。 屋内传出一道声音。 “谁啊~~” 随后便是走动的声音,门外,一个矮小的身影站在中间靠左的地方,一动不动。 “他娘......” 开门的一瞬间,声音像是被掐断了一样,陈修缘扶着对方已经软了的身子,靠在墙上,接下来又是同样的补刀流程,解决了第二个人。 这一切在惊雷的掩护下,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然后稍事休整,陈修缘又敲响了第二间屋。 不过这一次,没有回答,只有脚步声,外面的雨依旧哗哗地在下着,挡住了其他人窥视的可能。 门依旧开了,结果也早就注定了。 是之前跟独眼龙说话的汉子,只是不等他回过神,剧痛便占据了他所有的心神,然后在人体自我保护机制下昏死了过去,陈修缘心无旁骛,将人又拖了进去。 “还有三个。” 第七章 人心博弈,杀机再现 “哐!哐!哐!” 三羊村,暴雨中,陈修缘敲响了第三个门。 站在门口,陈修缘眼神很冷,若是没有记错,这间屋里的人是那个独眼龙。 与之前解决的那三个人相比,这个独眼龙给陈修缘的感觉有些阴冷,就好似是一只孤狼,残忍中带着一丝狡诈。 屋外惊雷依旧,似乎是想唤醒这个麻木不堪的世道,站在屋外,陈修缘觉得地面都在动。 不远处的房屋之中,男人猖狂的笑声,还有女人的哭泣,交织在一起,似乎在诉说着这个世界的悲哀。 “什么事儿?” 一道沙哑的声音传了出来。 不过这个问题是注定没有回答的,陈修缘年纪太小,一出声便有了破绽,所以他也不会去回答这个问题。 当然,在之前他也想过一些比较棘手的情况,比如说这些人不会关门,自己去敲门,他们要是回一句“门没关。”自己又该怎么做? 不过这种情况始终都没有发生,至于原因,陈修缘也都猜到了。 若是普通人,或许会有这种情况出现,但这些人是凶匪,干的是掉脑袋的营生,越是这样的人,那便越会小心,绝对不会将自己的安危交给其他人。 也就有了后来,这些人只要进屋都会下意识关门的情况。 “哐!哐!” 又是两声,相较于之前的那三下,这次的两下敲门变得慢了一些。 给人的感觉就好似是有些犹豫,但又不得不来的样子。 陈修缘眼神没有半点波动,竟像是一潭死水一般,在之前那个瘦削的汉子闯进他藏身的屋子,今日这件事儿便注定没有回头路了。 若不能解决掉这几人,等雨停了,那遭殃的就会是自己,这一点,陈修缘心知肚明。 果然,听到这两声敲门,屋内也有了动静。 “小兔崽子,要是没什么大事,老子非扒了你的皮!!” 独眼龙听到外面那两个女人的动静,自然而然地就想到了来找他的并不是今天带队的那两位头领。 至于其他人,以他的资历来讲,叫一句小兔崽子并不过分。 外面下着雨,他也就没多想,毕竟这个时间,连他们都在躲雨,更何况是其他人了。 机缘巧合之下,多疑的孤狼没有预料到今日的局面,所以门还是打开了。 当他打开门的时候,那只独眼中划过一丝诧异,门外并没有看到人,然而下一刻,一股钻心的剧痛直接冲进了他的大脑,然后他的身体下意识弓了起来。 只是还不等他出声,又感觉自己的下巴被一个重物击打,下一刻,他的意识便模糊了。 意识在弥留之际,他那只独眼,好似看到了一个身影,一个不高的身影,看起来像是一个孩子。 “孩子??” “这怎么可能??” 一个孩子怎么敢对他一个成年人动手,况且他们还是穷凶极恶的凶匪。 但真相他却永远都不知道了。 陈修缘手脚利落地将人拖进了屋里,然后补刀。 他在此人身上一番摸索,有些意外地收获了一把短刀,比之前自己从农户家中找到的那把还要趁手。 他拿在手里简单的比划了两下,通过门缝看向斜对面的一间房屋,那里是最后两人之一。 至于另外一个则在他这间房屋隔壁的隔壁,那里是三羊村模样最好的屋子。 稍事休整,陈修缘便迈开脚步再度走进了雨幕之中,刚走到门前,屋内便传来一阵狞笑,还有女人的啜泣。 陈修缘轻轻叹了口气,自己如今能力有限,不可能事事圆满,随后将自己略微有些波动的心境再度平复下来。 然后,他伸手,敲响了这间房屋的大门。 “哐!哐!哐!” 声音比之前的要大,带着几分急促。 站在门前的陈修缘,目光连闪,此行一共六人,能够有战利品的,自然就是这六人的头目,在他们六人之中地位就不会低。 像这种最低层的小头目,要想驾驭下面的人,自然得有一些脾气。 有一句话正揭示了这个道理,小人畏威而不畏德。 所以此时此刻,陈修缘敲门的力道和速度便略增了三分,让人有一种催促的感觉。 换句话来说,陈修缘在激怒这个小头目,然后对方可能就会不管不顾地冲过来开门。 当然,在这一点上,陈修缘也没有失算。 “滚!!” 好事被人打扰,身为小头目自然会有脾气。 所以陈修缘又是接连三下。 “哐!哐!哐!” 站在门外,陈修缘便已经听到屋内那个汉子语气间的怒火。 “找死!!” 随后便是一阵脚步声,步伐很重,像是没有穿鞋,直接冲了过来。 陈修缘往门的右侧稍微挪了一下,这个位置对开门的人来说,正好是左边,而一般来讲,一个人的右手要比左手灵活,左边正是他的弱势区。 “敢坏老子的兴致,老子活剐了你~~” 伴随着一阵骂骂咧咧的声音,房屋门被打开了,就在这个汉子四门大开的瞬间,陈修缘动手了。 握紧的拳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对方的裆下直冲而去。 这些山寨的人都是粗布麻衣麻裤,所以目标很明确。 昏暗的光线下,陈修缘都能看到对方凸出来的眼珠子,七尺男儿在一瞬间成了一个被煮熟的大虾,对方被他这一击给打懵了,但陈修缘却没有,好似铁锤的小拳头第二击准确地落在了对方的太阳穴上。 许是因为这一次陈修缘力道大了一些,这一击直接将屋里的汉子击飞了出去。 然后陈修缘顺势拔出腰间的短刀,一刀封喉。 就在这时,屋外有一道闪电骤然亮起,将昏暗的屋子照亮,蜷缩在床上的那个姑娘,看着眼前忽然多出的这个孩童,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孩童,惊惧异常,尖叫出声。 陈修缘扫了对方一眼,没有出声,转身再度隐入雨幕之中,他心知这一声尖叫一定会引起最后那个人的警觉。 这个时候,对方很有可能会开门出来,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所以这个时候便是自己的机会。 来到门前的陈修缘屏息凝神,蓄势待发,好似一头猎豹,在盯着自己的猎物。 不多时,门后便传来了脚步声,然后是门栓被拉开的动静,就在陈修缘准备的动手的时候,忽然他眼睛眯了起来,心里一沉,因为在这时,他听到了一阵啜泣声。 他迈动脚步,又往一侧挪了挪,但却并没有离开,在只剩一个人的情况下,他是有把握拿下对方的。 不过对于此人的谨慎,他却暗自叹了口气。 “倒也不全是傻子......” 第八章 血战恶徒,击杀头目 “去开门!” 因为就在门外,所以这道声音也传进了陈修缘的耳中,昏暗大街上,到处都是尸体。 陈修缘眼角余光扫过门口,见开门的是一个女子,一个赤身裸体的女子,他目光微微晃动,然后靠着墙坐了下来,右手的布条上早已被鲜血染透,他胡乱在嘴角那儿抹了两下,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只留下一条缝隙。 “咔嚓!!” 一道惊雷闪过,那个女子被吓了一跳,直接瘫坐在地上,门后那个汉子瞧见门口没人,又狠狠啐了两口。 “碍手碍脚的,给老子滚!” 耳边又传来一阵声响,陈修缘眼角余光扫过,那个女子似乎是又挨了对方一脚,一下子趴在了地上,只不过这个时候,她不敢说话,只能在一旁小声地啜泣。 随后陈修缘便见一只脚先迈了出来,然后是一把长刀的刀尖,再就是胳膊。 很显然,这个头目此时依旧还没有收起警惕,脚下也非常的小心,此时此刻,正在试探着走出来。 陈修缘待在一旁,一动不动,加上之前动手已经被染红的衣服,衣服胸前的那一道破洞,此刻,他竟真的像是一具尸体。 那头目缓缓走出房间,视线扫过院子,看着外面的这几具尸体,也丝毫没有觉察出半点不对劲的地方。 毕竟这样的场景,整个村子都是一模一样的。 老的、小的、还有女人,他们一个都没留,所以对于装成尸体的陈修缘也没有起疑。 走出屋子之后,那头目便朝斜对面的那个房间望了过去,见那边依旧在关着门,他眉头一皱。 “老二,你那边有没有事儿??” 想了想,他扬起嗓子喊了两声。 不过这个时候,他的问话注定是没有回复的,因为人已经被陈修缘杀了。 等了一会儿,对面始终没有回答,这个头目眼底不由开始慌了起来,他又迈步朝村里的大街走了两步。 他们一行六人下山,屠了三个村子,在回山的途中遇到大雨,这才又折回了三羊村,才半天的功夫,怎么一切就变了? “瞎子、二虎......” 站在原地,汉子又接连喊了两声,这一次他喊的是其他人,不过同样的,依旧没有回答。 空荡荡的街道上,只剩满地的尸体,天上的惊雷咔嚓咔嚓响个不停,雨依旧在急促地下着,很快便将汉子的衣服给淋透了。 他的视线不由四下打量,对面的房屋静悄悄的,可不知为何,让他心头升起一丝恶寒。 天上的阴云尚未散开,光线很暗,大街上除了他在站着,便再也见不到任何人了,不大的村子,一眼便能望到头。 “他娘的,见鬼了不成!!” 汉子伸手抹了抹自己自己的脸,雨下的很大,几乎让人睁不开眼,在确定周围没有危险之后,他将手里的长刀往地上一插,一只手放在额前挡住了雨幕,另一只手又在脸上胡乱的抹了一把,看起来似乎是想把脸上的雨水给擦掉。 不知何时,靠在墙上的陈修缘已经站了起来,他的动作非常的轻盈,就在汉子插刀入地,观察对面房屋的一刹那,他出手了。 手里的短刀对着这个头目的后腰处直插而去,动作很快,力道很大,但准头却十足。 这头目也当真不凡,在短刀近身的一刹那,他好似觉察到了一丝不对,身体下意识就要往前翻滚,说时迟,那时快,陈修缘脚下一蹬,速度再快三分。 并且他瞄准的也不是这个头目的身体,而是对方身体前的二十公分处,对方这向前逃命的举动并没有收到应有的效果。 反而被陈修缘这突如其来的一刀给撞了一个趔趄,陈修缘的力气极大,这一刀又是全力爆发,几乎是一瞬间,短刀便撕开了他的血肉。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传来,汉子被瞬间重创。 而在对方踉跄的一瞬间,陈修缘顺手拽起地上的长刀,朝对方身后猛地捅了过去。 长刀破空,溅起一阵雨花,不等回过神来,汉子只觉后背又是一阵剧痛传来,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胸口处的刀尖,脖子一歪,没了声息。 解决掉这最后一个人,陈修缘心头的那股气一下子散了,他一屁股坐在门前,大口地喘起了粗气,心好似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一般。 像谋划这等袭击,两世为人,他还是头一次经历,若非心境还算是过关,今天的事情绝对没有如此顺利。 又过了一会儿,等手脚再度恢复了力气,他才站起身,将插在头目后腰处的短刀拔了出来,转身走进了身后的屋子。 这个时候,方才开门的那个女子正蜷缩在屋内的一角,看着陈修缘进屋,她更是瑟瑟发抖。 亲眼目睹了眼前这个小孩子的凶残,她根本不敢用看小孩子的目光来看陈修缘。 陈修缘见对方如此,不禁摇了摇头。 “我是三羊村的,杀他们是为了报仇。” 稚嫩的嗓音,平静的语气,让人总是觉得有些割裂,不过听到这话,这个女子却安静了下来。 “你......是谁家的娃娃?我姑姑家也是三羊村的。” 声音很柔和,并且听起来年纪似乎也不大。 在对方开口的一瞬间,陈修缘心里便闪过一些猜测。 “村子最里面倒数第三家,我醒过来的时候,正在一间放柴火的屋子里。” 那女子听到这个回答,轻轻应了一声。 “哦~” 收回视线,陈修缘又在屋里打量了一番,这间屋子他是来过的,之前他来找东西,几乎将这间屋子翻了个便,他记得这间屋里还有两件衣服。 眼下他身上的衣服已经湿透,得赶快换下来,否则很容易着凉,于是他迈步来到西边,从一个箱子里翻出一件衣服,然后在这个女子狐疑的目光下利索的穿了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 一边穿着衣服,陈修缘一边问道。 蜷缩在一旁的那个姑娘似乎还不太放心,一直都在打量陈修缘,听他问话,犹豫了一下,这才开口说道:“姚依。” “另外那个房间中的也是我们村的,叫小琳。” “这位......小恩公,敢问高姓大名?” “......” 第九章 始知真相,驯马离去 时间飞快,转眼间,又是两个时辰。 在这期间,陈修缘让姚依将另一个房间里的女子叫了过来。 一番交谈,陈修缘得知了当前这个时期的大体概况,与自己猜想的不错,这里的确是战国时期,此处地界是赵国境内。 动手的那一伙凶匪是附近一个叫飞虎寨的势力,这些人平日里作威作福惯了,动不动就下山烧杀抢掠,只不过这一次,带头的那位统领不知什么原因心情不太好,便有了之后这些丧心病狂之举。 并且在交谈过程中,陈修缘也了解到一件事儿,三羊村和附近的几个村子地处秦赵两国的边境上,对于这一种地带,两国的力量几乎都延伸不到,或者说不想管,是故才造成眼下这种混乱不堪的局面。 “得离开这里,这六人的死讯最多能拖个一两天,到时候飞虎寨的人必然会派人来查,等山寨大部队过来,我们要想走那就晚了。” 陈修缘目光闪了两下,对身前的两女说道。 两女听到陈修缘的话,脸色也变得紧张起来,若是有可能,她们这辈子都不想再落到那些凶匪手里。 知晓陈修缘的不凡之处,两女齐齐拜倒。 “小恩公,能否带我们一起离开。” 陈修缘站在原地,眉宇间闪烁不定,似乎是在权衡利弊,就目前的情况来说,带上两人,有好处也有坏处。 两女原本就是附近村庄的人,对这里的地势非常的熟悉,有她们指路,自己的行程能快不少。 这是好处。 当然,带着她们一起也有坏处,若是自己一个人,面对危险的时候,自己一个人要比带上两个累赘方便。 人在危险的环境中,总会权衡利弊,这是人性使然。 就好像姚依和小琳,她们心里知道,若是她们独自逃离,生还的可能性很小,若是跟着眼前这个看起来像是个小怪物的娃娃,便有很大的希望。 所以一番权衡之下,她们便不约而同地祈求陈修缘带上她们,这是一个人求生的本能选择。 而陈修缘也在权衡,刚来到这个世界,他还未曾见识一下这个时代的精彩,也不想因为两个素不相识的女子丢掉自己的小命。 “带上你们可以,但有一事我事先与你们说开,若是遇到不可抗拒的事情,到时候两位......姐姐就不要怪我心狠了。” 姚依和小琳听到此话,面色不由微微一变,一时间眼底深处略过一丝迟疑,她们忽然感觉眼前这个娃娃似乎也不是一个好人呢? “小恩公,敢问不可抗拒的事情是指??” 说话的是姚依,相较于小琳,这个姑娘心理素质还是要强一些。 陈修缘眼睛一眯,语气带着一丝沉重说道:“待在一起,我们都会死的情况。” 听到这话,姚依和小琳相视一眼,心里暗自松了口气,这种情况她们是能接受的,她们大道理懂得不是太多,但拉着别人和她们一起陪葬的想法还是没有的。 “若是如此,小恩公自管离开就好,我们姐妹绝对不会有半句埋怨。” 陈修缘听到这话,又看了姚依一眼,这个姑娘有此决断,确实不简单了,毕竟刚刚两人经历的事情,放在寻常人身上,恐怕一时也难以冷静下来,更别说其他的了。 “对了,我们还会生火做饭,若是小恩公带上我们,吃饭上就不用再担心了。” 陈修缘点了点头。 “那种情况一般来讲也不会遇到,等到了有人地方,你们愿意留下,也可以留下。” 见姚依如此识趣,陈修缘又补充了一句,有些事情事先说开了,省的到时候她们再心生怨怼,两边不讨好,还不如跟现在一样,先小人后君子。 当然,他自己心里也清楚,造成现在这种情况的根本原因是自己还太弱小,若现在自己是个成年人,估计便不会有这些顾虑了。 看着陈修缘从村口那间屋里拿出一个早就收拾好的大包袱,姚依和小琳神情错愕,心里也泛起了嘀咕,她们不会是跟错人了吧? “村子里的人都被他们杀了,待在这里肯定不安全,之前我是想走的,就翻了翻各家的屋子,把能用的都带上了。” 简单的解释了两句,陈修缘又看向了外面的这几匹马,这几人能够骑马过来,说明附近的道路并不是想象中的那么难走。 不过眼下他的身量比较小,要想骑马,难度极大,除非是这些马儿愿意配合自己。 “你们会骑马吗?” 陈修缘转身又问了一句。 “小恩公说笑了,我们姑娘家......” 这个回答并没有出乎陈修缘的预料,像她们这样的姑娘,平日里恐怕根本接触不到马匹。 想了想,陈修缘拿起放在一边的长刀,朝着六匹马走了过去。 两女见状,神色有些古怪,这位小恩公又想干什么? 只见陈修缘来到这六匹马前方,一本正经地说道:“我不清楚你们能不能听懂我说的话,但我的老师告诉过我万物有灵,眼下我需要离开此地,你们谁愿意来充当我的脚力?” 见状,两女站在一旁相视一笑,若是说之前陈修缘给她们的感觉像是一个大人,那现在却又如顽童,牲畜怎么可能听懂人说的话呢? 这几匹马个头都不算高,肩高还不到一米三,陈修缘在心里估计应该不是用于战场的战马,而是平日里用来拉车的。 陈修缘看着这六匹马没有什么动静,心里暗自摇了摇头,在历史上出现过数匹极为有灵性的马匹,能通人性,不过可惜眼前这些并不是如此。 方才之言不过是一次尝试,他心里本来就没怎么抱有期望,马匹不动,那动的自然就是他了,他手脚利索地跳上一匹马,然后拉动缰绳尝试牵引它向前走。 只是可惜,无论他怎么用力,这匹马始终无动于衷,在最后甚至表现出一丝不耐,想把他摔下来,一旁的两女看的心惊胆战,有好几次都要惊呼出声了。 见状,陈修缘瞅准了一个机会跳了下来,两女见他面色有些难看,还想着上前安慰两句,只是下一刻,一抹刀光乍现,方才表现很抗拒的那匹马直接被他砍掉了马头。 两女脚步一顿,眼瞳之中满是惊惧,两人的双手抓在一块,一时不知所措。 许是训练过,陈修缘杀掉第一匹马之后,剩下的那几匹虽然表现出一丝不安,但是都没有乱跑。 面无表情的陈修缘再次跳上了第二匹,然后重复了之前的动作。 可惜,对于他这个小豆丁,这些马匹似乎都很抗拒,然后又是一刀。 直到剩下最后的那两匹,见陈修缘走了过去,两条前腿直接跪倒在地,表现出臣服之意。 姚依和小琳看到这一幕目瞪口呆。 “小琳,那些驯马的师傅是这样驯马的吗??” 小琳像是吓傻了,站在一旁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她不清楚驯马师傅怎么驯马,但绝对不是这样,看这个娃娃的模样,要是这两匹马不配合,估计也是一刀。 这时,陈修缘也走了过来。 “马匹应该是稀罕物,整个山寨里也不会有很多,要是山寨里来人,这些马匹很可能会成为他们的脚力来追杀我们,眼下我别无选择,要是马儿都不配合,杀掉要比留下好。” 听到这个解释,两女登时恍然大悟,怪不得陈修缘出手如此果决。 相较于小琳视线一直在躲闪,姚依的目光却变得有些异样,看着陈修缘的身影,她有些出神。 如此年纪便有这等胆魄和决断,她有种感觉,未来这个娃娃必定会是天下搅动风云的大人物。 ...... 第十章 投亲,代城闻天宗 “小恩公,到这里应该差不多了吧?” 太阳东升西落,又是一天一夜。 一处破庙里,姚依一边捶打着自己的肩头,缓解着疲惫,一边出声问道。 经过这两日的相处,她心里更加佩服起眼前这个不大的娃娃了。 看对方的年纪最多也就十来岁的模样,甚至还要更小,可一路对方的行事举止都不像是一个小孩子,反而更像是一个大人,一个行事很周到的大人。 至于小琳,现在还有些怕陈修缘,之前陈修缘面无表情剁掉马头的场景还在她的心头挥之不去,她真怕对方手里的刀最后会砍向自己。 “还不行。” 陈修缘坐在地上,伸手摆弄着手里的树枝,听到姚依的话,他沉声回道。 “都已经一天一夜了,我们跑出了至少一百里,难道还没有逃出他们的势力范围?” 陈修缘听到此话,轻轻摇了摇头。 “具体情况,我不敢说,但有一点,万一此地还没有出飞虎寨的势力范围,我们却放松了警惕,至于什么样的结果,两位姐姐应该能猜到吧?” 说到这里,陈修缘的语气微微一沉,尽管没说什么恫吓之言,但姚依和小琳的眼神却不自然闪过一丝后怕。 “那我们要不继续赶路吧!我们其实还好,并不......累。” 陈修缘看着身前的火苗,思绪有些飘远了,这种时候,往往实话会比恫吓之言管用。 “已经一天一夜了,就算我们想走,马儿也需要休息,你们可以休息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我们再出发。” 姚依听到此话,不禁抬起头看向陈修缘。 “小恩公不休息?” 陈修缘转身看了过来。 “你们守夜我不放心。” 姚依闻言有些尴尬,她也有十七八岁了,如今被一个小娃娃瞧不起,俏脸之上不由飞起几缕红霞。 “姚依......” 小琳听到这话,有些紧张,她拽了拽姚依的衣角,轻轻摇了摇头。 姚依看到小琳的表情,心里轻轻叹了口气,陈修缘带着她们,本来就是她们占了大便宜,守夜这种小事儿她们若是再推辞,那就太不识趣了,只不过看对方的样子,也不会让她们来守夜,一时让她也无话可说了。 “那就辛苦小恩公了。” ...... 旭日东升,陈修缘与姚依、小琳三人又在路上歇了歇脚,昨天夜晚他们连夜赶路,时至现在,离开三羊村已经至少有两百五十里地。 “再往前应该就是秦赵的边境了。” 陈修缘一直紧绷的心弦此时才算是松了下来,抬眼望去,有一座城池已经远远出现在陈修缘的眼前,城门口上有两个字“代城”。 一路走来,他也打听过了,过了代城,便是秦国的地界了,如今两国还算安稳,暂无战事,代城也相安无事。 “听小琳姐姐说,你家的一位叔父在此地经商,等找上了人,我们便在此分别吧!” 小琳听到此话,缓缓松了口气,连忙拜谢。与陈修缘在一块,她一路上心惊胆战,生怕这个小娃娃拔剑杀了她们。 姚依听到这话,眼神微微一变,代城之中,是小琳的叔父,却不是她的亲人,念在亲戚的关系,小琳的叔父自然会帮她,但自己,可就不一定了。 在这个时候,身为一个女子,比之货物也好不到哪里去,相较于那个素未谋面的“叔父”,她更愿意相信身边的这个小家伙。 虽然到现在她也不知道眼前的孩童叫什么名字,对方那股生人勿进的气息也让人望而却步,但她却能感觉出对方有自己的底线,远比寻常人还要高的底线。 若对方真的是冷血无情、自私自利的人,那对方就绝对不会救下她和小琳,甚至说对方还会帮三羊村的人报仇,当时他最稳妥的方式应该是悄无声息地离开。 也不怪姚依如此想法,毕竟当时她已经被那个统领扛进了屋内,后面发生的事情她一无所知,若是那个体型瘦削的凶匪不曾进入陈修缘躲避的那间房,或许陈修缘自始至终都不会现身。 但这些姚依都不知晓,所以与小琳不同,她心里盘算着要不要继续跟着陈修缘,只是她又转念一想,陈修缘是一个小孩子,虽然一路上行事严谨,可逃命与生活又不一样,在这个世道上糊口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自己若是真的跟着对方,未来的日子恐怕也不会好到什么地方去,一时间有让她有些犹豫。 相较于风餐露宿,她一个姑娘家还是更期望安稳,特别是在经历了飞虎寨那件事儿之后。 “进城吧!” 陈修缘将手里的马缰绳递给两女,跟在了他们身后,毕竟一个小孩子牵着马是有些突兀的,姚依和小琳虽然是姑娘,但都已经成年,再加上这几日风餐露宿,身上也多了几分江湖气,看起来也就没有那么扎眼了。 “先去找小琳姐姐的叔父。” 经过简单的询问,知晓几人是来投奔亲戚的,守城的官兵也就没有过多的盘问,边境这边的城池,眼下还好,等战时一到,不知要死多少人,所以对于赵国人,他们几乎都是来者不拒。 对他们来说,这些妇孺在战事最差的时候也能当口粮。 一个饭馆中,三人简单叫了几个菜,拿着手里的饼子便吃了起来,小琳虽然知道她有个叔父在代城经商,但具体在什么地方却并不清楚,代城地方不小,找了一会儿,三人也并未寻到人,所以陈修缘便带着两人来了饭馆。 一般来讲,这种地方多食客,消息也都是非常灵通的,来这里吃食,一方面是为了填饱肚子,另一方面则是探听一些消息。 听着耳边传来的那些话,陈修缘的目光一直都很平静,这里地处边境,战时并不安定,所以很多在此居住的人嘴里都会抱怨两句。 秦国怎么样了,赵国怎么样了?涉及的领域也是各个方面,当然除了这些,也有一些江湖上的消息,比如说墨家、兵家、儒家这些人都在干什么。 直到他听到一个地方,让他的眼神忽然变得有些古怪起来。 “听说道家天人论剑,又是天宗掌门赤松子获胜了,那把雪霁......” 第十一章 别离,寻道 “小恩公听说过道家天宗?” 吃完饭后,小琳便去了掌柜那边,趁机打听自己叔父的情况。 姚依和陈修缘没有动身,似乎是注意到了陈修缘的异状,姚依便出声问了一句。 “有一些印象。” 陈修缘心里轻轻一叹,欲言又止,单凭这些东西,他还无法确定目前是什么情况。 后世关于道家的记载,流传在世面的并不多,多是关于老子、庄子等记载。 更确切地说,这个时候纸张还未造出,对于文化的传播是一个极大的限制,很多东西无法落实到书面上,后世之人,以讹传讹,让那些经典最后变得不伦不类。 “对了,邯郸城是不是有一座闻名天下的舞阁?” 陈修缘想了想,再度出声,只是随后他又摇了摇头,姚依是来自赵国的一个小山村,对于外界的事情,了解的并不多,他这一问,有些多此一举了。 “这......” 姚依眉头一皱,看向陈修缘的目光有些奇怪,陈修缘是三羊村的,按理说接触不到外界才是,怎么会知道邯郸、舞阁这些东西? 当然,对于这个问题,她也不清楚,不过她却知道赵舞婀娜,闻名天下,因为有不少外地人会去邯郸学舞,她有幸见到过一次。 “我不太清楚邯郸是否有小恩公说的舞阁,不过赵舞婀娜,舞姿柔美,又刚柔并济,各国送舞姬前去邯郸学舞者甚多,我在两年前就遇到过一位前往邯郸学舞的姑娘。” 陈修缘听到这话,轻轻点了点头。 关于赵国舞蹈一事,史料中是有记载的,赵武灵王推行“胡服骑射”,吸收游牧民族舞蹈元素,形成赵国舞蹈“雄浑豪放、刚柔相济”的风格。 成语长袖善舞、邯郸学步说的便是这个事情。 “不过舞蹈都是富贵人家喜欢的东西,我们寻常百姓家是用不到的。” 提起歌舞便不得不提到各国的上层社会,姚依眼底划过一丝羡慕,陈修缘对此却摇了摇头。 在他的眼中,眼下各国战乱不断,不过是权力阶层贪欲不足,挑起战火纷争,若非始皇帝一统六国,恐怕这段岁月死的人会更多。 所以对于各国的高层,他的印象并不好,战国,这是一个上下级对立极为严重的时期,寻常平民百姓几乎没有人权,对上权贵,只有等死的份。 不过对于战国时期的舞蹈文化,他心里却并不抵触,舞蹈最初的功能并不是用来取乐,而是用来祭祀,只是后来随着时间的推移,才渐渐变得没有那么正式。 除了宴享表演还有民间娱乐,成为雅俗共赏的一种艺术。 “若是以后有时间,倒是可以去长长见识。” 姚依听到这话,双眼中闪过一丝异样,似乎她对眼前这个小孩子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了解。 “姚依,找到了......” 就在这时,小琳快步走了过来,此时她的脸上挂满了惊喜。 “找到了?” 姚依先是一愣,随后便反应了过来,小琳这是找到自己的叔父了? 小琳猛地点了点头。 姚依脸上不觉也露出了笑容,漂泊在外,风餐露宿,还担惊受怕,如今这样的日子终于算是结束了。 “小恩公......” 姚依转身看向陈修缘,眼里露出询问之意。 “嗯,我随你们一起去。” 尽管打听到了消息,但让她们两人自己过去,他终究还是有些不放心,索性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他心下打算与两人一起过去。 随后三人收拾了一下行囊,按照掌柜所说的地方找了过去。 这一次,很幸运,并没有出现什么意外,毕竟在城里,还是有官兵在巡逻,治安要比荒郊野外好很多。 见到人之后,小琳与叔父一番抱头痛哭,其叔父在了解完情况后,脸色也很难看,只是一想起飞虎寨,他似乎又无能为力,只得轻声安慰。 当对方听到是陈修缘救了两女,他还不太相信,毕竟看起来,陈修缘还是一个孩童,在他看来,对方能够在飞虎寨手上活下来便已经不容易了,更何谈救人? 只不过当姚依也明确表态后,他这才半信半疑地打量起陈修缘。 “感谢这位小壮士出手相救,许某感激不尽,若是小壮士不嫌弃......” 陈修缘见对方是一个实诚之人,心里也大体有个数了。 随后他开口说道:“救人之事,不过是同病相怜,那些人也将三羊村尽数屠灭,一路上我们三人结伴,两位姐姐对我也颇有照顾,此番背井离乡,我也有自己的打算,不劳先生费心。” “不过姚依姐姐与小琳姐姐同出一村,又同遭大难,恐还望先生收留。” 对方听到这话,目露惊奇,心里却道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陈修缘言辞恳切,而又周到,现在他有些相信是对方救了自己的侄女了。 “小恩公......” 听到这话,姚依眼睛一红,陈修缘一路上其实对她们颇为照顾,眼下又替自己谋了一份生路,作为萍水相逢的两人,对方能做到这一步,她心里只觉得热乎乎。 “乱世之中,人命太贱,既然两位姐姐有幸活下来,那就好好珍惜,替那些逝去的人好好活着......” ...... 看着陈修缘离去的背影,男子轻轻拍了拍小琳的肩膀。 “小琳还有姚依,你们两个以后就安心在这里住下吧!” 随后他不禁又感慨了一句。 “英雄出少年啊~~” 路上,陈修缘颠了颠手里的一个小布袋,眼睛一眯,小琳的叔父不愧是经商之人,行事老道让人不得不佩服。 许是对方看出了自己的不凡,给了自己这些东西作为答谢之礼,不多也不少,恰到好处,算是结了一份善缘。 他抬起头看向天空,目光也渐渐凝实,此事已了,那自己也该去做下一件事儿了。 道家, 太乙山。 “听说道家收徒看资质、看缘分,就是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这个缘分......” 一道小小的身影渐渐混入了人群之中,正如这芸芸众生的一员,只是这一位穿越了千年的时光一员,又将给未来带去多少变化,恐怕没有人知晓。 ....... 第十二章 登山问道,“修缘”修缘 “终于到了。” 看着眼前这座钟灵毓秀的大山,陈修缘眼中闪过一丝向往。 “寻仙问道不辞远,一生好入名山游。” 当年青莲居士一生都在寻仙访道,常常出入名山大川,但最后却不曾找到那个答案,大多是乘兴而来败兴而返。 据传,当时李太白想找的其实就是先秦的炼气士,可惜最后却一无所获。 拾级而上,陈修缘放眼整座大山,此山巍峨高耸,云雾缭绕,宛如一幅泼墨山水画。 山势起伏,层峦叠嶂,苍翠的松柏扎根于峭壁之间,枝叶间偶尔掠过几只白鹤,清唳之声回荡山谷,更添几分出尘气象。 山间有清泉飞瀑,如银练垂落,水声潺潺,与林间风声相和,散发着天地间最自然的道韵。 只是走了一段时间,陈修缘却始终未曾见到山门,让他心里升起几分古怪之意。 天宗虽超然于世,但吃喝拉撒得有吧,山门若是建在半山腰又或是山顶,也不符合当下的情景,宗门弟子修炼有成,或许还不把这些台阶放在眼里,但是那些送菜的百姓,又或是掌勺的大厨呢? 当然,虽觉得有些古怪,但是他的脚步也并未停下,一路向上登山而去。 太乙山的后山,一处收拾的很得体的小院中,有两位老者忽然睁开了眼睛。 “师叔,又有人登天路了。” 另外一位仙风道骨的老者,伸手抚了抚自己的胡须,平静的目光中荡起点点涟漪。 天路, 道家天宗设置的独特考核方式,一般来讲,拜入天宗的弟子是不用走天路的,只有那些想跳过外门,直接拜入内门长老门下的年轻人,才会选择这种方式。 而内门的长老在收徒一事上,看重的更多是缘分,所以他们收徒一般都是自己下山寻找自己的徒弟,加之闯天路难度极大,那些资质普通之人也不会选择,一来二去这天路便成了摆设。 道家收徒五年一招,寻常时间,这边几乎是见不到人的,更多的是山脚另一处小院,那边常年有弟子在,各家拜访一般也都会先去那边打声招呼,然后才通知他们宗内的长老。 “阳关大道不走,却走了这条登山的小路,倒是一个有意思的年轻人。” 老者淡然开口,随后又闭上了眼睛。 另外一位老者,见到这种情况,朝天路方向看了一眼,随后又摇了摇头。 天宗立派,这些年也收了不少天资极佳的年轻人,不过那些人大都是长老们下山亲自收的徒弟,而通过正式招人进来的,投机之辈也不少,不过天宗从来不曾搭理,求仙问道需要的是天赋,投机之辈注定在这条路上走不远。 等这些人知道自己不是那块料之后,大多数便会灰溜溜地离开,这种情况,他们见多了。 如今见到陈修缘踏上天路,他们下意识便认为陈修缘是一个投机之辈,旋即不再关注。 而另一侧,陈修缘在到达太乙山山脚的时候,的确注意到了另一侧的小院,也有不少香客,只是在他的意识中,这种上香的地方自然不会是天宗门派所在。 就像是现世的龙虎山,身为道教祖庭之一,却也成了景区,山前是旅游景区,里面的工作人员也都是普通人,香客游客络绎不绝,甚是热闹,但热闹归热闹,真人却半个也见不到。 甚至他曾见过一些报道,那些想真正去寻一些高人指点的香客,被景区的工作人员以相信科学等理由给打发了,周遭哄笑一片,让那香客更是尴尬。 所以下意识地他就没有往热闹的地方凑,反而走上了这一条上山的小路,心里打算着若是见不到人,再折回去打听,省的到时候被人当猴看。 时间匆匆而过,一晃又是半个时辰,陈修缘站在台阶上,眉头下意识皱了起来,算起来,从他上山,差不多得有一个时辰了,这一路上自己根本就不曾停下,再加上自己的天赋异禀,爬了少说也有八千个台阶,可当他抬头望去,还是一眼望不到头,身后差不多也是相同的情况,如此诡异的情况,一时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鬼打墙?” 这是他能想到的东西,只是随后一个想法又出现在他的脑海之中——入门测试。 道家收人看重天资根骨,这一点在他来之前就已经知道了,路上他还在考虑天资根骨道家又是如何判断的,眼下他心里便有了几分明悟。 生于现代,一个信息交互堪称大爆炸的时代,脑海中的想法自然五花八门,对于入门测试他心里也开始嘀咕起来。 “是考验毅力还是别的......” 站了片刻,他抬起头看向前方,依旧是一望无际的台阶。 “天宗超然物外,讲究天人合一,或者说大道无情,犯不着用如此迷阵来为难一个小孩子.....” 陈修缘在心里嘀咕了一阵,随后便直接在台阶上盘膝坐了下来,如何破局,他需要好好想一想。 纷繁复杂的思绪渐渐被他一一清除,心底也渐渐安静下来,耳边有风吹过,荡起他耳边的头发,鼻尖是山雾那种湿润的气息,偶尔有白鹤长鸣声划破天际,为这寂静带来一丝生机。 眼前灰蒙蒙的,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自己的意识似乎是跳出了自己的身体,可以从高空俯瞰自己的肉身,除了自己之外,放眼外界,一片虚无。 后山,那两位老者不知什么时候再度睁开了眼睛,率先开口的还是那位老者。 “师叔,此子......” 老者伸手抚须,眼神忽然变得有几分复杂。 “走眼了,本以为是一个投机钻营的娃娃,没想到如此年纪便有此等心境。” 少年时期,心猿不定,意马由缰,能够安静坐下来的人少之又少,眼下陈修缘入定已有两个时辰,这对于一个成年人来说,可能不算什么,但对于他一个小孩子来说,已经不可多得。 “带他过来吧!” 老者起身,眼神有些飘忽,对方身上那股道蕴让他有些恍惚,仿佛这个孩子就是天生为道所成。 “光阴一瞬,沧海桑田,稚子坐观,又是一缘......” 第十三章 论道,师弟 “道可道,非常道......” 再度睁眼,陈修缘微微一愣,眼前的一切已经变了,他先是扫视了一圈,却陡然发现那一望无际的台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小院。 小院之中还有两个老者,两个仙风道骨的老者。 “拜见......两位前辈。” 陈修缘率先开口,打破了寂静。 “你是来拜师的?” 在他的对面有一张茶几,上面摆放着一个茶壶,两个茶碗,左侧是一个模样稍加和善的老者,右边则是一个看起来稍显严肃的老者。 出声的是左边的老者。 “是。” 陈修缘也没有拐弯抹角,直接开门见山。 “既然是想拜师,那你拜师的理由是什么?” 这一次出声的是右边的老者,他那双淡漠的眼睛没有太多的波动。 陈修缘眉头一皱,虽然只是简单的两句话,但他却感觉自己的一切都被眼前这个老者看透了一般,这种感觉不觉让他心头一紧。 听到这话,他没有立即回答,心念微动,一个个念头涌上心头,能让他生出这种感觉的道家天宗高人应该不多,再加上这个时候以右为尊,若是自己没有猜错的话,这位老者应该就是道家天宗的那位高人——北冥子。 相对的,对方的这个问题,在他脑海中也闪过了数个答案,可紧接着又被他尽数排除了。 若对面这位老者,真的是自己所猜测的那个人,那面对这样的高人,自己用一些堂而皇之的答案去搪塞,说不得会适得其反。 想了想,陈修缘还是遵循自己的内心,开口说道:“见天地,见众生,见自己,求心无挂碍,求心若止水,求心安理得......” 对面的两位老者听到这个回答,相继眯起了眼睛,天宗的教义便是天人合一,太上忘情,而陈修缘所说,却有暗合天宗之意,但这样的回答,是否有些刻意了? 稍微一顿,只听陈修缘继续说道:“还想求一求仙道长生。” 听到仙道长生二字,两位老者的目光再度一变,许久,两人都没有说话,其目光一直都落在陈修缘的身上。 陈修缘似乎感受到了两人的目光,倒也没有拘谨,这些话都是他自己的一些想法,却也坦然。 平静的目光好似一汪秋水,微风拂过时,带起点了点涟漪,但最后却又能恢复平静。 看到陈修缘如此坦然,右边的那位老者再度开口。 “小子,求得太多,会失了求的本质,心念一起,又谈何心若止水,老夫花费了一百五十年,都不曾达到你说的这个境界。” 陈修缘一愣,当然,不是因为对方的质疑,而是因为这个时间,一百五十年,要不是他自己听错,这绝对是一个很离谱的数字。 紧接着对方又继续说道:“天宗讲究的是天人合一,门下弟子多修无情之道,讲究的是太上无情,顺天应时,道法自然,用求之一字,却是失了道法自然的韵味。” 陈修缘听到对方的话,心头一怔,对方似乎说的很有道理,可自己拜师,也的确是有自己理由的。 他记得那位白发的姑娘似乎也曾回答过类似的问题,当时她的回答是变强还需要别的理由吗?后来被北冥子收录为关门弟子。 但那是对方的回答,却不是自己的回答,并且对方的那个回答,对于北冥子来说也是不完美的。 或许自己的回答,在北冥子心中亦不完美,可既然有这个机会,看到了道家真正的得道高人,他更想见识和了解一下对方到底是如何想的。 “若心无所求,那又为何修行?我曾听说过一句话,道法自然,无为而无不为也。” “一件事情不应该是做了自己可以做的,然后再听天由命,若自己深处泥沼之中,一点不做,就彻底放弃自己,我觉得那是浪费自己生命。” “我不知‘道’究竟是何物,但我相信众生皆有‘道’,挣扎求生,峰回路转,顺天应时,都应该是‘道’的一种,做一些事情,可能会带来变化,这些也应该都在‘道’之内。” “清晨,看到太阳初升,便知道天亮了,人们开始了新的一天,有百姓下地干活,或许未来的一天天降暴雨,导致颗粒无收,难道他们就不干了吗?” 两位老者是合格的听众,听着陈修缘的话,两人一直都不曾打断,直到最后,陈修缘问出了自己的问题。 左侧的老者忽然开口说道:“站在个人的角度上,他的确应该继续劳作,因为他们需要食物果腹,但从另外的一个角度来说,天地有此劫难,不过是自然之理,就算是想要有所改变,也并无半点作用,那无论是劳作与否又有什么差别呢?” 坐在原地,陈修缘目光微微晃动,这位老者所言,其实正是道家天宗的理念,淡看世间种种,万物回归天道循环。 右边老者站了起来,他的视线从陈修缘身上离开,转而看向更高处。 “心若有所执,是故有所得,若无所执,得失又从何谈起,无执故无失。” “虽然你言语上计较得失,但心态上却不曾计较,这一点很好。” “道究竟是什么,我们每个人都在探索,这个答案我无法给你,需要你自己去寻找这个答案。” 左侧老者听到这话,不由一愣。 随后他再度看向陈修缘,随后哈哈一笑。 “师叔,差一点就被这个小家伙给骗了。” 陈修缘抓了抓自己的脑袋,似懂非懂,不过却也不在意,天宗只是自己的一个选择,并不是唯一的选择。 老者见状,又在心里摇了摇头,怪不得之前师叔会如此看重眼前的小家伙,有心无心,两者本就有天堑之别。 “以后你就叫清虚,若是有什么问题可以来寻我。” 说完这话,对方的身影缓缓消散在原地,看到这一幕,陈修缘眼角直跳,天宗绝对是来对了。 “恭喜师弟!” 左侧的老者听到此话,笑着摇了摇头,他还是头一次见自己的师叔会跟一个小孩子说这么多的话呢! 听到这个称呼,陈修缘不由一愣。 “师弟??” ...... 第十四章 师北冥,夸张的悟性 “恭喜师弟,你是北冥子师叔收下的第三位弟子。” 小院中,老者爽朗一笑,不带半分杂质。 “北冥子......” 陈修缘,或者说现在应该叫他清虚了,听到对方的话,他心里似乎也没有想象中的那般高兴。 方才那个离去的人也真的如自己所料,是那位天宗那位老前辈。 “师兄?” 老者笑着开口解释了一句。 “我叫赤松子,现在是天宗的掌门,方才那位离开的是天宗的太上长老,名北冥子,算起来是我的师叔。” “清虚师弟似乎很奇怪,为什么师叔会收下你,在这里我倒是可以跟你说一说,天宗收徒首看缘分,这里的缘分其一是天缘,换句话来说,就是根骨,其二便是悟性,之后才是机缘。” “师弟年纪轻轻便对道有了如此深刻的认识,其悟性乃上上之姿,师叔动了收徒的心思,我倒是能够理解的。” 听到这话,陈修缘这才有些明白,虽然之前说的那些话,在信息爆炸的时代,并没有多惊艳,但别忘了现在是战国,与那个时代相隔两千多年,那些看似平常的话不知凝聚多少先贤的智慧,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又会带来多大的冲击。 当然,这并不是说陈修缘说的那些话又如何了得,有此结果,其实更得益于他小孩子的身份。 若同样的话由赤松子来说,对其他人来讲,就没有那么大的冲击,因为赤松子修行多年,有这些感悟也不足为奇,但彼时的陈修缘还是一个小孩子,一个稚子有此言,在北冥子看来不就是悟性极为出众,堪称是修行的良才美玉。 “那接下来我该做什么?” 初入天宗,对于陈修缘来说,是两眼一抹黑的,他的印象中,天宗与世隔绝,只管悟道修行,别的事情极少参与。 如今成为天宗的一名弟子,对于宗内的日常课业还有生活习惯都不了解,故而也有了此问。 对于这个问题,赤松子也没嫌弃,简单交代了一下天宗子弟日常作息,又唤来弟子,让其带着陈修缘熟悉一下天宗。 逛完一圈之后,时间差不多已经到了晚上,弟子带着他来到住处后,便告辞离去了。 看着自己的住处,陈修缘心里有些感慨,若非自己拜入了北冥子门下,待遇可能就没有这么好了。 得益于北冥子弟子的身份,他分到了一个独立的小院子,并且赤松子也免去了他日常的课业,毕竟有北冥子在,也用不着陈修缘再去外门听课。 简单的收拾了一下,陈修缘便躺下了,透过窗户,他看向天幕,此时群星闪烁,夜幕极美,耳边有小虫低吟,风吹过,让人身心舒爽。 “长青功。” 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他随手拿起了床上的一个竹简,上面记载的是天宗入门的功法,适合初学之人,修出来的真气温和,可以用来打基础。 借着房间内略显昏暗的烛火,陈修缘简单地扫了几眼,只不过竹简上的文字,并不是他所熟悉的文字,而是小篆。 这些文字他虽然认识一部分,但有很多,他一时半会儿也无法认全,故而对于竹简上的功法,他只能摇了摇头。 饭要一口一口吃,这个道理他是懂得,今天在熟悉天宗的过程中,他也将自己的一些安排,在心里暗暗敲定。 首先一个就是文字,他打算用三到五天,来认全这个时代的文字,当然,只是秦小篆,毕竟在天宗内,他能接触到的文字也只有这个。 第二,便是人体的具体穴位,道家天宗的功法,走的是奇经八脉,这些东西是他必须要掌握的一些知识。 至于耗费多长时间,这个他暂时没有定下来,先了解功法记录的那些穴位,后期若是有机会,再逐步认全。 这两项完成后,便开始尝试修行功法,在这个时代,功法才是根本,在这一点上,陈修远已经非常明确了。 无论是下山做一些事情,还是寻仙求道,自身的强横才是基础,若是没有足够的战力,一切都是空谈。 至于其他的事情,都已经被他暂时抛诸脑后。 时间一天天划过,天宗里多了一位年轻的小师叔,并没有引起太大的关注,因为陈修缘除了自己的小院,就是北冥子的住处,再有一个就是天宗的藏书楼。 三点一线的生活,让他过上了几乎是与世隔绝的生活,当然在这几天的时间中,却让北冥子越发的惊讶。 自己的这位弟子清虚,好似一个无底洞,疯狂地汲取外界的知识,其进度说是一日千里也不为过。 当然,对于这个进度,陈修缘自己也被吓了一跳,像自己吓自己这种事儿,他也是头一次经历。 许是因为时空穿梭,灵魂经过岁月的洗礼,发生了某些不为人知的变化,无论是记忆力还是感知力,早已不可同日而语,近乎妖孽。 如此强大的内核之下,其进度也是可怕的,长青功上的文字,他在北冥子口述一遍后,轻而易举地全部都记了下来。 这种几乎变态的记忆力和理解力让北冥子都来了兴趣。 至于人体穴位和奇经八脉,他甚至只花费了两日便尽数记在了心里。 前几日,他在北冥子这边的时间多,因为需要求教,但后来的这几天,他待在藏书楼的时间越发的多了起来,因为他想尽快了解这个时代。 “师叔,今天师弟没过来吗?” 对于这位刻苦勤修的师弟,赤松子的感觉还是很好的,至少不用他费半点心思。 “这几日他在藏书楼。” 北冥子收徒,看重天资和根骨,这是道家天宗的通病,当然,这也没什么不好,悟道修行,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并不是说努力就能成,与其误人子弟,还不如不收,所以道家的弟子就算是加上人宗,人数也并不多。 “师弟的悟性,世所罕见。” 赤松子想起之前遇到的场景,不由一阵感慨。 “来历打听清楚了吗?” 忽然,北冥子出声问道。 赤松子一甩手里的浮沉,抚须而叹。 “赵国三羊村,飞虎寨屠村的幸存者,同行的还有两个姑娘,一个名为姚依,一个名为小琳,她们两个目前都在代城。” “家世清白,并且师弟好像在来的时候杀了六位飞虎寨凶匪......” 北冥子听到这个答案,轻轻一叹。 “去故乡而就远兮,遵太乙以流亡,时也命也。” 第十五章 初试长青,瓷枕有异 太乙山, 月色如水,匆匆间又是几日,陈修缘看着手里的竹简,心里一动。 “是时候了。” 他将竹简放在床边,缓缓闭上了双眼,竹简上的内容一字不落在他脑海中闪过,经过这半月时间,他不仅将长青功背的滚瓜烂熟,并且将其中自己不懂的地方也都一一弄明白。 当下便是最后一步——修炼。 对于修行进度上的事情,北冥子基本也不过问,陈修缘见此,一开始的时候有些意外,不过在之后他便想明白了,天宗走的路线与寻常门派不同,天宗遵循的是出世原则,道法自然,遵循天道规律,不会强求。 而北冥子修行多年,对于这些事情看的极淡,只要陈修缘没有在心境或修行上出现大问题,他自然不会多管,而会选择顺其自然。 若这种情况放在其他的宗门之中,那些师父可能已经开始着急了,恨不得耳提面命,亲自督促。 这两种方式,在某种程度上来说,都有优势和短板。 天宗的这种培养模式,若弟子禀赋不足,最后弟子可能会一事无成,泯然于众,而一般的江湖门派弟子,无论天赋如何,至少能够成就三流武者。 但反过来说,若弟子禀赋足够,那天宗这样的培养模式,出现强者的概率会大大提高,一般的江湖门派则不然,因为事事有师父提点,其思想很容易被禁锢,要想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几乎是不可能的。 当然,凡事也有例外,只是要想超越前人,其所花费的时间就不是十几年、二十几年这般简单了,大多数青出于蓝胜于蓝的情形也都是在自己成为师父之后。 正所谓种瓜得瓜,种豆得豆,此番优劣,或许天宗的前辈高人也都看出来,是故在收徒上,他们对天赋的要求便远胜寻常的门派。 陈修缘长长吐出一口气,将纷繁复杂的思绪尽数排出体外,此间道理究竟如何,却不是他该去关心的,眼下他要做的事情,便是入道修行。 月光洒落,穿过窗户,照在了陈修缘的身上,此刻他正盘膝坐在床上,双目微阖,呼吸渐渐平稳。 长青功的要义以及内容开始在他脑海中流转,与此同时,他的心神也变得越来越集中。 竹简上有记载,长青功分为三个部分,调息,导气,养气。 其总纲为“气若春木发新枝,意守丹田养真息。绵绵若存循周天,百脉长青自通夷。” 第一步调息,要求为“盘坐凝神抵上腭,吐纳三焦引清和。一呼一吸循天地,渐聚真元在绛宫。” 按照行功要义,陈修缘不断调整自己的呼吸,与自己周遭的气流相合,与太乙山风水相合,与天地相合。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意识渐渐从混沌中苏醒,只觉得体内有一股清凉顺着自己的天地桥直达绛宫所在。 长青功的内容之中,道家专业用语太多,类似于清和、绛宫等字眼,还是陈修缘翻了很多古籍才确定究竟指的是什么。 不过这个时候,也不容他多想,心神凝一的情况下,又是一段“导气”要义浮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任脉沉海会阴渡,督脉升阳贯尾闾。夹脊过顶百会转,复归丹田化春泥。” 按照行功搬运的口诀,他尝试去操控体内的那股清凉之气,初试之时,懵懵懂懂,三两次后,才渐入佳境,好在之前他准备的功课很足,才不至于眼下手忙脚乱。 搬运周天之后,他的脑海中闪过最后一段“养气”要义。 “勿催勿躁如抽芽,晨昏九转固本华。待到丹田生暖玉,便是玄门筑基家。” 内容并不难理解,说的是长青功入门之后便是水磨工夫,打坐修行似乎也没有捷径可走。 后山的小院之中,北冥子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刻画着沧桑的眸子深处,有一丝惊艳闪过。 清虚入宗,得到长青功后,并没有急着去修炼,反而将心中疑惑逐个敲定,这期间,清虚也来询问过他,所以对清虚的底子,他心里比谁都了解。 可短短半月之后,他便能独自敲开修行的大门,今夜入门通窍,不过一炷香的时间,这等天资,就算是放眼整个天宗,也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根骨奇佳。” 北冥子出声轻叹,随后又似乎想起了什么,忍不住接着说道:“悟性之高,天纵奇才。” 伸手抚了两下胡须,北冥子收回自己的意识,方才他感知到附近有灵气波动,这才有此一观,如今清虚功成,那他这个护道之人自然也该身退了。 另一侧,陈修缘这里却不是外界看到的一样。 在他修行长青功通窍之后,左手胎记处便异常的火热,并且在不断吞噬他的内力,在感知到这种情况后,陈修缘心神一震。 对于那处胎记,他在心里早就有所猜测,当初自己在潘家园带回去的那个瓷枕应该是有问题的,自己能够穿越到这个时代,罪魁祸首有九成的概率就是此物。 但在穿越之后,除了自己身体发生的这些变化,那个瓷枕便再无动静,胎记也渐渐消失,连番试探无果,这件事儿便被他抛在脑后。 没想到今日修行通窍,这个东西又起了反应。 感受到自己手背上传来的波动,他几乎是瞬间便猜到了,激活瓷枕的关键应该就是特殊的能量,比如说自己修炼出来的内力。 虽不知瓷枕究竟有什么作用,但既然他与此物有缘,又将自己带回了战国时代,那此物就值得他拼一拼。 是故陈修缘在修行长青功,搬运完周天之后,并没有立即停下,而是继续搬运,越来越多的内力被他的左手吞噬,左手处传来的波动也越来越强烈。 到最后竟是阴阳反转,那股火热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则是一股沁润心脾的凉意,似一块温润凉玉,让他通体舒爽,整个人就好像被泡进温泉里一样。 窗外,月色依旧,正在打坐的陈修缘忽然传出一阵鼾声,似乎是......睡着了。 第十六章 一梦千秋,悟道长青 欲向长青参道果,忽闻沧海夜潮生。 世间有梦,可一睡百年,是为黄粱。 悠悠醒转,陈修缘看到眼前场景不由一愣,他记得自己已经拜入天宗,此刻应该是在自己的小院之中,但眼前场景却与记忆中的没有半点相似之处。 “这是什么地方?” 心念一起,似乎天地生出一丝回应,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却又玄之又玄的感觉涌上他的心头。 他抬起头向四周细细看去,只见群山之间,云雾起伏不定,脚下是一处山巅,站在这里,俯瞰而去,不觉让人生出一种豪情。 陈修缘眉头一皱,这样波澜壮阔的场景,他并不没见过,为什么自己又会来到这个地方。 看身下千里,万里绵延,有风吹过,浩浩荡荡,这如画的群山好似一副画。 太阳东升西落,群山依旧,山河依旧,风也依旧。 四时轮转,一天接着一天,他心头不禁升起一丝疑惑,他现在是在干什么? 风有约,花不误,年年岁岁不相负。 春天在悄然间流逝,夏天蝉鸣阵阵,他依旧在这里,不过这个时候,他心底却升起一丝明悟,他并不是自己,而是另外的一个人,他在此处,是在借助那个人的视角来俯瞰这片天地,经历对方所经历的事情。 于是他的心悄然间便安静了下来,夏天伴随着秋风的到来,画上了一个句号,然后便是茱萸插满山头,春去秋来,四季开始轮转。 四季中的最后一季,冬天也在枝叶抽出新芽的之时,走过了最后的尾声。 于是这道目光又在延伸,从一天到一旬,后再到一个月,到一个季节,然后又是一年。 岁月仿佛在此成了一个玩笑,群山依旧,绿意盎然,那道目光看山间云开雾散,又目睹沧海桑田。 不知过了到底多少年,他只记得蝉鸣叫了三十六次,再回头时,青山依旧在。 “长青~~” 一道声音响起,让他从心底打了一个激灵。 那道声音带着岁月的沧桑,又似乎有对生命的眷恋。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在他眼中,群山之上,绿意恍惚间连成了一片,生机盎然。 随后山巅的一株青松,在他眼中不断地放大,时间却仿佛在此刻倒流,从这株青松幼时开始,岁月刻下第一圈年轮。 而后,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这一株青松在一刻不停的生长,与那些花朵不同,花开是有时节的,花开之后,便注定有花谢之时。 而青松,却好似没有凋零的时刻,一抹绿意装点了四季,渲染了群山,好似不知疲倦,又好似永不停歇,如同岁月之河,奔流不息。 “长青~~” 又是一道声音,只是这一次,这道声音多了一分激昂,那是生命在拨动命运的琴弦。 都说人活一世,草木一秋。但在这个轮回之中,却又不单单是草木一秋。 树木从抽芽,到绿意浓浓,最后再到华叶衰败,不过是它漫长岁月中的一段时光而已。 人只有一世,多则百年,少则几十年,人无时无刻不在成长,从年少到中年,最后到老年,岁月对人来说是残酷的。 而青山依旧是青山,青松依旧是青松,似乎是变了,但似乎又没有变。 如此,生命在此刻似乎有了不同的意义,借助它,似乎能够看到那条冥冥中存在的河,贯穿岁月,记录一切。 “长青~~” 声音似天籁,又好似狮子吼,陈修缘冷不丁的打了一个激灵,整个人好似醍醐灌顶。 目光之中多了几分明悟,他伸出自己的手,抬眼看了过去。 掌心之上刻满了岁月的纹路,这并不是自己的手,而是一个上了年纪之人的手。 他抬手挡住即将照下来的阳光,视线渐渐汇聚,最后落在了一棵青松之上,青松傲立,迎风招展,其色翠绿,岁月似乎不曾在青松上留下痕迹。 “岁月悠悠,万古长青,没想到长青二字居然是这个意思~~” 外界,陈修缘体内原本已经平息的内力,此刻居然再次动了起来。 并且这一次,无须催动,自发地开始沿着长青功运动的路线循环,正在酣眠的陈修缘,周身忽然散发出一股极为独特的意境。 太乙山后山,北冥子忽然睁开了眼睛,眼底深处浮现出一抹惊疑。 “这是......” 他身形一闪,离开了自己的小院子,顺着感受到的气息,来到了陈修缘的小院子之中。 “这是,长青......意境。” 一般来讲,浸淫一门功法数年,乃至数十年,才能够感悟其中的意境,这也是功法修炼到极深处才会出现的现象。 而长青功,作为天宗的入门功法,威力平平,那些弟子们修炼几年之后,便会转修其他的功法,很少有人能坚持,更别说到修出意境。 但今晚,他却见证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有人修行长青功,居然修出了意境。 对于自己这个新收的弟子,他甚至都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了。 这种悟性,已经不能用天才形容了,更像是一个妖孽。 屋内,陈修缘依旧在酣眠,体内奇经八脉中内力以一种夸张的速度开始增长,若一开始行功时,内力只有三五缕,那现在盏茶功夫就已经成了小溪。 直到经脉不堪重负,长青功才又安静了下来,屋外,北冥子摇了摇头,旋即轻轻一叹。 “如此天赋,对我天宗来讲,到底是福是祸......” 夜色醉人,不知何时,屋内的烛火已经熄灭,陈修缘鼾声依旧,左手手背上一道瓷枕的印记一闪而逝。 昔年有人桑榆树下,一枕梦黄粱,大彻大悟,今朝有个娃娃于梦中得见千秋,一朝悟道。 太乙山之外,历史仍旧按照既定的轨迹开始继续运转,六国之间的纷争并未停下脚步,有人欢笑,有人哭泣,有人愤怒,有人悲伤,涓涓细流汇聚成这个时代的歌谣。 一个求学的公子站在黄沙古道的尽头,心里升起一个问题,在冥冥之中是否有一种力量,改变世间的一切? ...... 第十七章 长青已成,万川秋水 晨曦刺破雾霭,天光再现人间,太乙山上,有朦胧雾气开始在山间游荡。 竹林深处的一座小院中,陈修缘揉了揉有些惺忪的双眼,他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好长的梦。 这个梦很真实,好似亲眼所见,但又给他一种不太真切的感觉,回想起梦境的种种,他不禁看向自己的左手手背处。 这时,手背上的印记已经完全消失不见,好似不曾出现过一般。 随后他用力甩了两下还有些晕乎乎的脑袋。 “难道昨夜真的是梦魇了?” 就在他刚要感受一下自己体内修炼出来的内力时,那双古波不惊的双眼下意识眯了起来。 在修行前,他曾经向北冥子求教过,初入修行时,一般的情况是什么样的? 他记得北冥子的回答是,初入修行,感应到内息,寻常人会花费月余,天资出众者三日,天资极佳者半个时辰。 初次修行,内力循环周天,一般会在体内留下三至五缕,之后便是水磨工夫,循序渐进。 但现在,他要是没感觉错的话,体内的内力,已成小溪,怕是三五百缕都超了。 “难道我是修道的胚子?” 一个疑问出现在他的脑海之中,但随即又被他否定了,昨夜入定调息导气的情形他并没有忘记,他记得自己搬运周天后内力并不多,是符合北冥子那个答案的。 只是后来...... “是那个梦境!” 陈修缘再度抬起了自己的左手,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手背上的印记尽管消失了,但他却觉得那处曾经有印记的地方,有些发烫。 坐在床上,一时间他的心里百转千回,心脏扑通扑通急跳个不停,一股狂喜不自觉涌上心头。 若那个东西真的如自己猜想的那般,那可就大发了,别说纵横百家,就算是破碎虚空,白日飞升都会有无限的可能。 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后,陈修缘才再度平复了自己心境,实乃这惊喜太大,饶是以他的心境,也难免出现巨大的波动,他似乎都能看到一条通天的路已经出现在他的面前。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陈修缘目光闪烁,心里默念,若此物当真有那般作用,便是自己最大的依仗,那这个秘密,只能自己知道。 稍微修整了一下,他便再度出了自己的小院,初入修行,他该去跟师傅汇报一下,省的这位老神仙以为自己走眼了,收了一个废柴徒弟,以后他还得在天宗修行,这大腿该抱还得抱。 走在山间小路上,扑面而来的是草木清香,林中不时有山雀清啼,为这清幽带来几分灵动。 “师傅,弟子清虚求见。” 不一会儿,陈修缘便来到了北冥子的小院门前,他敲了敲门,出声喊道。 “门没关,自己进来吧!” 听到这话,陈修缘刚要抬手推门,脑海中不由闪过几个画面,那还是三羊村的时候,同样也是敲门,与现在相比,也不过才月余时间,却已是天壤之别。 随后他便轻轻推开了门,然后走了进来。 “清虚,今日来寻为师,所为何事?” 陈修缘先恭敬行了一礼,然后开口说道:“弟子昨夜入定,机缘巧合入了修行之路,今日特地来向师傅汇报。” 听到这话,北冥子缓缓睁开了眼睛,清虚入道之事,他早已经知晓,并且对方那恐怖的天赋,也让他一夜未睡。 眼下弟子主动来汇报,他却不好多说什么,只得出声说道:“为学日益,为道日损,损之又损,以至于无为,无为而无不为。” “既踏入修行之路,那日后便勤耕不缀,乱世之中,修道还需护身之术,天宗立派多年,能够屹立不倒,靠的不光是与世无争,还有实力。” 听到此话,陈修缘眼角轻跳,心里更是赞同,大争之世,若是靠与世无争而求存,也并不现实。 “弟子知道了。” 见清虚点头,北冥子忽然又说道:“长青功虽是天宗入门功夫,其性温和,但也不宜操之过急,急功近利更是万不可取,细水长流才是根本。” 陈修缘听到此话,下意识抬起头,却见北冥子双目微阖,没有看他。 他总觉得自己这个师傅好像话里有话,但他发誓,自己绝对没有这种想法,至于自己现在的情况,功法自己运行的,总不能赖他身上吧? “弟子谨遵师尊教诲!” “另外,别人要是问起你的进度,只说初学乍练就好......” 北冥子心里不由叹了口气,什么时候他会管弟子的修行进度,但自己的这个弟子不管又不行,要是进度慢了,他根本就不放在心上,只要不出事便行,可清虚进度太快,资质太好,很容易被人给惦记上。 “呃......” 陈修缘心里一动,嘴角不由划过一丝苦笑,他现在能够肯定,北冥子一定是看出了什么,否则绝对不会有这样的话。 不过也好,至少现在他能确定自己拜的这位师傅不是那种包藏祸心的人。 “是。” “长青功小成之后,你可以转修天宗的其他内功心法,万川秋水和心若止水。” ...... 看着清虚离去的背影,北冥子眼神变得有些复杂,小成?或许现在清虚的长青功已经小成了,当真是一个不让他省心的弟子。 时间悠悠而过,又是月余功夫,陈修缘依旧在按部就班的修行,只是那瓷枕却再没有出现过,但饶是如此,他的进境也快的吓人。 体内长青功像是上了发条一般,就算他不刻意运转,也自动开始搬运周天,日积月累之下,内力自然水涨船高。 终于在三日前长青功推至圆满,如今他体内奇经八脉之中的长青真气,已水满自溢,开始反哺肉身。 在北冥子的建议下,他开始转修万川秋水。 万川秋水,作为天宗的顶级心法,能够以内力凝聚水流,形成剑气或水幕,攻守兼备。 暗合道家“以道观之,物无贵贱”的理念,强调顺应自然,讲究以柔克刚。 但这心法晦涩难懂,远胜长青功,就算是他也迟迟无法入门,无怪晓梦与伏念比试时,楚南公会有那等看法。 “水无常形,道法自然。万川归海,剑气如秋。” 陈修缘放下手里的竹简,轻声一叹。 “或许得去观水了......” 第十八章 怪异小童,溪边观水 玉液江, 一条位于太乙山下的一条江,此江源头不知何处,自西向东而去,浩荡千里不休。 这一日,有一个小童来到江边,抬眼望去,但见江水自天际蜿蜒而来,如银鳞巨龙撞碎朝霞,千里烟波裹挟雪沫飞溅,如此盛景不由让人心醉。 只是看了一会儿,小童轻轻摇了摇头。 “千里浩荡,确实惊艳,可惜这不是我要看的水......” 随后他脚下一转,来到了玉液江的一条支脉,沿支脉而下,最后来到了一条溪涧旁。 小溪中,山泉水流淌,泉水叮咚,水流的不快,相反还非常的慢,水也不深,水面很静,甚至能够倒映出一个人的面貌。 站在溪边,小童呢喃出声:“万川秋水,还有心若止水......” 天宗有两门风格迥异的功法,一个是万川秋水,另外一个则是心若止水。 在参悟万川秋水无果之后,陈修缘又拿起了另一门功法——心若止水。 两门心法,一收一放,互为表里,他曾问道北冥子,但北冥子却只说了时机未到。 道家本身就善修习内功,作为天宗的老古董,北冥子更是见过许多的天才,但像清虚这般,月余时间就将长青功推至圆满的人,一个人也没有。 就算是禀赋再好的人,将长青功修至圆满,也得花费五年的功夫,就算是小成,也花费三年时间。 而这个过程被陈修缘硬生生缩短了几十倍,这种差距大到让北冥子都默然无语。 修行修心有一句话是这样的。 “欲速则不达。” 万事万物都有自己的运行规律,一味的求快,并不都是好的,最后的结果很可能会失败。 借助一场大梦,陈修缘体悟出长青意境,功法被他在极短的时间内推至圆满,但那个心境是他人的心境,却不是自己的心境,要想彻底化为自己的东西,还需要时间来磨合。 当然,这些东西北冥子并不清楚,但他修道多年,却知欲速则不达的道理,所以给出了时机未到四个字。 至于陈修缘自己,在接下来的几天之中,心也慢慢沉了下来。 有些事情,只有慢下来才能快起来。 于是心境再度恢复平静之后,他便来到了山脚,来到溪边,观水。 道家有很多核心思想,与水脱不开联系,就好比他如今尚未彻底参透的功法,万川秋水和心若止水。 当然,除了这些,还有许许多多。 就好比“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 这是老子对水的评价,一个非常高的评价。 再如“天下莫柔弱于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 ...... 一转眼,春去秋来,时间匆匆而过,又是一年。 这一年,天宗里多了一个有些古怪的孩童,每天上午他都会来溪边,看着溪水发呆,而到了下午,他总会雷打不动地出现在藏书楼。 太乙山北冥子所居的小院中,天宗掌门赤松子再度推开了小院的大门。 “见过师叔。” 北冥子睁开了眼睛,对于赤松子,他的感官并不差,作为天宗的掌门,赤松子除了打理宗门上下事务,自己的修行也没有落下,如今已经达到宗师境。 江湖上修行虽然没有明确划分过境界,但一般会将境界划分为三流、二流、一流、后天、先天、宗师、大宗师几个大体上的境界。 赤松子能够达到宗师境界,已经非常不简单了。 “坐吧~” 北冥子点了点头。 “最近听门下的弟子说,师弟总是往山脚的小溪跑,虽天宗讲究顺其自然,但他这么做终究还是有些不太好。” 北冥子听到这话,心下了然,他猜到了赤松子今日上门的原因了,是因为自己的那个弟子——清虚。 “个人有个人的缘法,很多事情欲速则不达,有时候慢下来也未必是坏事。” 赤松子闻言,心头一愣。 随后他看向自己的师叔,听起来,清虚的事情,自己这位师叔是知道的。 “有些事情,只有足够慢,才能足够快!” 赤松子坐在一旁,沉默许久这才开口问道。 “师叔的意思是?” “一年的时间若是跟一年比起来,的确不短,但若是与三十年五十年比起来,也不过是弹指一瞬。” 赤松子眼睛一眯,心湖之上不觉泛起阵阵涟漪。 作为天宗的掌门,他心境修为很高,念头通达,北冥子说的话,他是能够听懂的。 可也正是因为能够听懂,所以他心湖上才出现涟漪阵阵。 “清虚入宗时间太短,底蕴太浅,盲目提升,对他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儿。” 赤松子点了点头。 “师叔说的不错,看来对于师弟,师叔已经有安排了。” 北冥子目光悠悠,没再继续出声。 安排? 或许吧!只不过那个情况只有天知道了。 溪边,陈修缘似往常一样,找了一块大青石,坐了下来。 这一年的时间,他从藏书楼和溪涧两边跑,无论什么日子也从未落下,这里面虽然也有自律的因素,但更多的是自己左手手背上,那处沉寂下去的胎记再度出现了反应。 在这段日子里,他渐渐摸出了一点规律,自己在不断积累学习道家那些典籍的时候,印记便会出现反应,只是这个时间只能持续半天。 至于溪边观水入定,同样也会出现反应,时间同样也是半天。 至于为什么会这样,到现在他还没有找出其中的原因,但是其中的规律却被他慢慢摸透了,所以才有了这一年的勤耕不缀。 当然,在这个过程中,他看了很多的书简,包括道家的内功心法,注解,典籍,游记,战国时期各国的历史,还有天宗一些威力极大的招式,到最后甚至也发现了周易的存在。 随着时间流逝,他渐渐也迷上了这种被知识充实的感觉,一身气质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若说之前,他更多像个小书童,那现在他便更像一个小道士。 “造化弄人,福祸相依。” 陈修缘摇摇头,轻声一叹,随后盘膝而坐,缓缓闭上了双眼,按照往常再度入定。 不过这一次,还不等他运转长青内力,一个恍惚,等他再反应过来,意识就被拖入了一个幻境之中。 “这里是?” 因为神识还未曾入定,所以这一次天旋地转,他感受的非常清晰。 放眼望去,前方是一宽阔的大江,有一道人影矗立在江边。 “何为道?” 忽然,一道声音传了过来,陈修缘一念而动,天地倒悬,他在这一刻,似乎又成了那个人。 于是江面不再,转而是一片浩海无垠的星空,群星闪烁,星罗棋布。 星斗交织,演绎世间最美妙的旋律,人间兴衰,因时而动,一片星空照进了古往今来。 种种感悟,如同雨后春笋,开始在心神间翻滚不休,遍看万象红尘,有喜怒哀乐,有爱恨离愁,心却静了下来。 外界,一阵鼾声传来,不知何时,清虚又入梦了。 ...... 第十九章 悟道,物无贵贱 “师叔,怎么了?” 太乙山后山,赤松子见北冥子忽然起身,面色带着些许凝重,不由出声问道。 “还是有些快了。” 北冥子看向山脚的方向,神色略显复杂。 赤松子一听这话,心头泛起一丝古怪,尽管北冥子这话说的不着边际,但他有种感觉,北冥子是在说自己的那位清虚师弟。 “是清虚师弟?” 北冥子点了点头,随后他脚步虚抬,身形微微一晃,旋即消失在原地。 赤松子看到这一幕,抚须而叹。 “没想到,师叔的境界又精进了。” “还有清虚,慢就是快,快就是慢,老头子我还是头一次在师叔这里听到这个道理。” “后生可畏啊~~” 山脚一座木制廊桥上,北冥子忽然现身于此,站在廊桥上,他远远看向了清虚。 只见清虚盘坐在溪边一块青石上,神色安详,似乎是在酣睡,其周身有一缕水流环绕。 溪涧流水,不急不缓,水声传入耳中,好似山发天籁,安神定魂。 只是下一刻,北冥子的眉头忽然皱了起来,他有些惊讶地发现,此间水流与清虚身边环绕的水流的流速似乎是一样的。 “是在模仿?” 北冥子不太确定,万川秋水与心若止水虽然与水有关,但核心并不是模仿。 幻境之内,陈修缘随那人视野而动,岁月轮转之中,他走过山川,渡过大河,游历红尘,心境随之波动。 求道之路是一个复杂的过程,是一个人心神蜕变的一个过程,道理对于每个人来说,都是浅显易懂的,但真正能够运用到实践中的可以说是少之又少。 都说它山之石可以攻玉,但在现实中能够举一反三的少之又少,这是因为不曾亲身经历过,道理可能永远都是道理,而不是实际行动。 有人说得道是一个过程,如果我们能够拿起,那必定可以放下。 若是放下了,便能得道。 拿起、放下,四个简简单单的字,轻描淡写,但当一个人真的将之拿起,放下又是何等的艰难。 若是道如此好求,那世间也就不会有“求道难,难于上青天”这等感慨了。 “何为道?” 似乎是一声呢喃,天地再变,陈修缘视线一转,尘事种种,尽成过往云烟,再回首,前方依旧是那条河。 “以道观之,物无贵贱乎?人无贵贱乎?” 这是《庄子》中的话,便览天宗藏书,几乎是一瞬间,陈修缘便想到了出处,但又与书中内容有所出入。 不过书中似乎只提及了“物无贵贱”,并没有提到“人无贵贱”。 心头思绪翻滚,一张张画面在脑海中重现,人间百态,同为稚子,有人溪边垂钓,有人谈笑鸿儒,有人握剑杀戮,有人曝尸荒野,人真的无贵贱吗? 若是以寻常人的眼光来看这些,每个人似乎在出生时就决定日后的成就,在这个时代,诸侯王的子嗣未来注定会成为王,老百姓的孩子未来似乎还是百姓,没有翻身的可能。 无形的阶级将人划分为三六九等,像周礼中提倡的礼,君王、诸侯、士大夫出行所乘马车,拉车的马的数量都会有所区别,甚至欢迎仪式所跳的舞亦有。 对于这个时代的人们来说,似乎都认可了这一套规矩,人有贵贱。 但若是从道的角度来看呢? 一个人成就君王也罢,成就千古名臣也罢,甚至躬耕田间,只是一个百姓也罢,对于成道来讲,是没有区别的。 个人有个人的道,君王是道,名臣是道,百姓也是道,身份不同,只是成就的道不同。 君王要想成就自己的道,或许要带领自己的属下开疆拓土,致力改革,让国家国富民强。 名臣要想成就自己的道,或许他要安邦定国,建言献策,使得治下百姓安居乐业。 百姓之道,更加的简单,种下种子,收获粮食,赡养父母养育子女,衣食无忧便可。 有人可能会说,君王地位高高在上,一言可定人生死,无数种身份成就的道是不平等的,亦有高下之分。 但道就是道,百姓在种下种子,收获粮食之时,便已经成道,名臣在实现自己抱负时,也成就了自己的道,至于君王,就算是伏尸百万又如何,未得道便终不得道。 以小见大,与得道成仙相比,君王之道是否又会渺小,与长生久视俯瞰人间相比,君王之道是否又是那样的微不足道。 物无贵贱,人亦无贵贱。 一念至此,陈修缘再看这湍流不息的江面,目光却不再有先前那般,若以道观之,水就是水,海水是水,江水是水,溪水也是水,水就是水,没有什么不一样的。 外界,陈修缘周身气息忽然一变,似有海纳百川,万川归海之意。 北冥子目光微微一凝,万川秋水作为天宗的顶级内功,他自是也修行了,但这种意境却不曾看到或听说。 人还是那个人,溪涧依旧是那条溪涧,但此时此刻,北冥子总觉得现在与方才相比有一些不同了。 泉水叮咚作响,似乎岁月依旧,山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带来了另一种和谐。 就在这时,北冥子心头微微一跳。 “以道观之,物无贵贱,我既流水,或又江河,亦可为海,一载光阴,却一步登天,可敬......可叹......” 北冥子的目光看向清虚身边的那一缕水流,水流不急不缓,依旧按部就班,并没有因山风出现一丁点变化。 溪涧水流亦是如此。 但有一点,山风拂过,终究是出现了外力,溪涧怎么可能没有变化呢? 一开始的时候,清虚身边的水流的确有模仿溪涧流水之意。 但不知何时,溪涧水流已不再随天地流动,而是随清虚身侧的水流变化而出现变化。 清虚身侧的水流不再是眼睛看到了那一缕水流,更像是万川汇聚之所,或者说清虚成了那片汪洋。 物无贵贱,水就是水,一缕流水是水,一片汪洋也是水,那一缕流水自然也能是一片汪洋。 “你明白了吗?” 幻境之中,陈修远忽然听到此话,下意识抬起头,却见那位道人竟朝自己看了过来。 他心头一紧,随后却又摇了摇头。 “弟子受教了。” ...... 第二十章 白发小姑娘,拭目以待 山中无甲子,转眼间又是一年。 这一日,有一个白发小姑娘来到了太乙山山脚,看着眼前的这座山,她眼神变得很坚毅。 山脚的小溪边,小姑娘看到一个小孩子正坐在一块大青石上发呆,想了想她出声问道:“喂,小子,天宗怎么走?” 小姑娘喊了一声,但那个小孩子似乎是没听见,并没有应声。 见状,小姑娘似乎有些生气,于是迈步走了过来。 “小屁孩,我跟你说话呢!!” 那小孩子之前好似在走神,感受到肩膀上的动作,这才慢慢抬起头。 对方那双平静的眼睛深处,还带着一丝尚未散去的涟漪,只此一眼,小姑娘下意识后退一步,她感觉自己好像被眼前这个小孩子看穿了一切秘密。 “有......什么事?” 小姑娘脚下一顿,虽有些惧怕这个不知来历的小子,但心头却升起一丝倔强,她仰着小脑袋继续说道:“请问天宗怎么走??” 话一出口,小姑娘的脸色登时一红,她想说的不是这话来着,可话到了嘴边,却又成了这样。 “天宗?” 小孩子呢喃了一句,又看了眼前这个小姑娘一眼,只是目光却不再如之前那般锐利。 心神渐渐回归,小孩子忽然注意到了小姑娘的一头银发,一个记忆深处的身影被他翻了出来。 来到这个世界不过才两年,他却感觉自己好似过了百年。 “是想要拜师吧?” 小孩子缓缓起身,眼神变得有些悠远,若是他没有猜错,眼前这个小姑娘应该是晓梦。 “去外事堂吧!顺着大路走就能到,至于如何拜师,你到了那边去问问外事堂的弟子,他们会与你说的。” 小姑娘听到这话,点了点头。 之前她的态度说起来并不好,她还以为对方不会告诉自己呢! “你是道家的弟子?” 在太乙山,又知道路怎么走,小姑娘下意识问了一句。 “嗯。” 小孩子轻轻点了点头。 “是天宗的还是人宗的??” 道家弟子又有天宗和人宗之分,对方既然说是道家弟子,她便也想知道对方到底是天宗的还是人宗的。 毕竟她要拜的是天宗,听外面说,天宗和人宗的关系是对立的,要是对方是人宗的,那以后他们可就没法相处了。 “天宗。” “天宗!” 小姑娘听到这个答案,有些惊喜。 “我也觉得天宗厉害,没想到你的眼光还不错,对了,你在这里干什么?” “闲来无事,来这里打发时间。” 这个小孩自然是陈修缘,他想了想,找了一个还不错借口。 “天宗都这么闲吗?” 小姑娘心思转的很快,似乎并不相信这个答案。 在她的意识当中,拜入江湖门派,是为了更快的进步,获取力量,然后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没有人会把时间白白浪费掉。 “闲吗?” 陈修缘摇了摇头,不过却没有再去回答,只有闲着的人才会认为自己很闲,至于他,一点都不。 “抓紧时间吧!快到中午了,到了中午,外事堂那边就没有人了,若是你拜师失败,今天恐怕就得饿肚子了。” 小姑娘听到这话,轻哼一声。 “少在小看我,我也是很厉害的,我一定会成功拜入天宗的。” 陈修缘点了点头,一点记忆再度浮上心头,的确,按照命运的轨迹,她的确会拜入天宗,还是北冥子的门下。 “那祝你好运。” 小姑娘一扬小脑袋,有些傲娇地回道:“不,你应该说拭目以待。” 陈修缘听到这话,呵呵一笑。 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小姑娘似乎并没有记忆中的那样古板,相反还是很有意思的。 “好,那就拭目以待。” 小姑娘扬了扬手里的木剑,然后大步离去,嗯,脚步比来的时候更快了一些,看起来她似乎也听取了陈修缘的建议。 陈修缘看着那道离去的背影,轻轻抬起手,掌心上忽然浮现出一道水流,在他掌心盘旋。 天宗的万川秋水与心若止水,经过一年的时间,已经大成,在经历了那一次大梦之后,这两门功法甚至已经开始融合,带着他的内功修为一路高歌猛进。 整个天宗之中,或许也只有北冥子能够看出一点端倪,清虚的内功已经超过了天宗的大部分长老,达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境界。 当然,在这一年的时间内,他也终于弄清楚了那个瓷枕的作用。 可以通过梦境,让他亲自体验功法创造者创造功法时的意境,以及功法创造者的感悟、经验。 这些东西看似没有太大的作用,但对修行功法来说,却像是开挂一般,一日之功,甚至能够抵的上常人数月,特别是对于意境的感悟,寻常人或许一生也体悟不到。 至于如何开启,现在他也摸到了一些门路,古人常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瓷枕也是差不多的道理。 就如同万川秋水和心若止水两门心法,除了足够的积累外,便是观水悟道,只要超过了瓷枕的那个阈值,便会将他带入梦境。 更具体一点,便是那股灼热感,到最后的几日,往往也能心血来潮,预测到大体的时间。 “动手还是这么干脆利落。” 忽然,陈修缘抬起头,看向外事堂的方向,似乎是看到了那边的场景。 一个银发小姑娘手持木剑横扫了天宗一十八位弟子。 “这......便是既定的命运吗?” 感受着那道身影被带去了后山,他想了想,没有再看,她的天资足够,北冥子不会放过这等良才美玉的。 “你拜师的理由是什么?” 出声的是赤松子。 “难道变强还需要理由吗?” “追求强大,是内心柔弱的表现,你年岁幼小,到底经历了什么??” 小姑娘似乎不想说什么废话,木剑一抬,就欲挑选出此地的最强之人。 但随后就被赤松子打断了。天宗收徒,看的可不是剑法。 “剑术的高低并不是天宗收徒的准则,天宗收徒以天资为上,视察天资,则看对道的悟性如何?” 一切似乎回到了原先的轨道的之上,但似乎也不同了。 直到小姑娘睁开眼睛,看到了北冥子,然后出剑,又被北冥子仙人一般的手段折服。 “小丫头,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同为被命运戏弄之人,有人却能跳出来,有人却被囚禁,不得解脱,你......还差得远呢!!” 听到这话,几位天宗长老不明所以,小姑娘天资卓绝,实乃天纵之资,只是因为尚未入道,才会如此,北冥子是否要求太高了? 但唯有赤松子心里叹了口气,自己的师叔说的不错,同样的年纪,相同的遭遇,但已经有人超脱了。 “即日起,你的道号便叫晓梦吧!” 赤松子摇头一笑,自己这位师叔虽然嘴上如此说,但终究还是看上了这位难得的良才美玉。 “恭喜师妹。” 第二十一章 师叔?师妹,三羊村 “喂,我成功了!” 一别三日,晓梦闲暇之余,再度来到了太乙山的小溪边。 看到陈修缘之后,她嘴角一弯,很是高兴,于是便迈步走了过来。 “恭喜!” 陈修缘缓缓睁开眼睛,对于这个结果他并不意外,天宗的长老们年纪虽然大了,但眼却不瞎,如此良才美玉在前,若是拱手让人,岂非暴殄天物。 “那......叫声师叔听听?” 晓梦眉头一挑,笑着说道。 溪涧水流,不急不缓,山风吹过,水波荡漾,听到晓梦的话,陈修缘心头忽然一动,古波不惊的心湖好似突然被扔进去一颗石子,荡起一阵阵涟漪。 原本一人的溪边,如今又多了一个人,这种感觉似乎还不错。 不过这一声师叔,却是不可能叫的,无论收下他的人是谁,是天宗的长老,掌门,甚至是北冥子,论辈分也不可能会成为他的师叔。 想了想,陈修缘还是出声确认了一句。 “你拜的师傅是谁?” 晓梦听到这话,眼神有些古怪,北冥子收她为弟子的事情,整个天宗都知道了,现在出门,碰上的那些人,年纪大一点的,辈分高一点的喊自己师妹,年纪小一点的,辈分低一点的喊自己师叔。 但陈修缘对于这件事儿,却好似没听过一般,这就很让她怀疑,眼前这个小屁孩究竟是不是天宗弟子了。 “你......究竟是不是天宗的弟子??” “来后山。” 就在这时,一道千里传音出现在晓梦的耳中,这道声音她记得,是师尊北冥子的,来不及纠结陈修缘到底是不是天宗弟子,晓梦抬脚就离开了。 陈修缘一捏自己的下巴,心里思忖这个时候北冥子找自己会是什么事情呢? 他慢慢站了起来,抬头看向后山的方向,随后他又叹了口气,拜师已经有两年多的时间了,北冥子还从未特地找自己,这一次千里传音,自己还是得去一趟。 “师尊,弟子晓梦求见!” 后山的小院门前,晓梦恭敬喊道。 “进来吧!” 听到北冥子的话,晓梦推门而入,见院中还有一人,正是天宗的掌门赤松子,两人相对而坐,烹茶煮茗。 “不知师尊找弟子,有何吩咐?” 既是千里传音,晓梦自然心中有所想法,还以为北冥子是有要事,这才开口相询。 “先等等。” 北冥子的话不快不慢,带着道家合乎自然的味道。 晓梦闻言,眉头微微一皱,随后便在一旁坐了下来。 “师叔,既然清虚都不曾将那件事儿放在心上,何苦又要旧事重提?” 晓梦坐在一旁,眼底泛起一丝古怪,清虚,青字辈,听起来似乎是一个年轻人,就是不知道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赤松子对那件事儿比较忌讳。 “他不放在心上,不代表这段因果已经消除,道家讲究道法自然,但同样也遵循因果循环。” “晓梦心有桎梏,它山之石可以攻玉,或许这也是一场造化。” 坐在一旁的晓梦听到这里,神色微微一变,似乎那个人与她有着相同的遭遇,但那个人似乎并没有因此在心境上产生桎梏。 “师傅,清虚求见。” 不多时,又是一道声音传了过来,晓梦一愣,这声音她好像在什么地方听过。 “进来吧!” 出声的是北冥子,晓梦一愣,她心里开始合计,是北冥子的弟子,岂不是说来人是自己的师兄?? 这几天,她可是听说了北冥子收徒非常的严苛,非天资悟性极佳者,根本入不得他的法眼。 于是她的目光下意识朝大门那边看了过去,她很想知道这个人是谁?? “吱呀~~” 大门推开,是一个不大的孩子推门而入,看到来人,晓梦不可置信地揉了揉自己眼睛,直接傻眼了。 “是你??” 北冥子方才千里传音,自然也知道清虚与晓梦是认识的,所以对晓梦的反应,他并不意外。 随后他对两人介绍道:“清虚,这是晓梦,是为师三日前刚收下的弟子。” 陈修缘心里暗道了一声果然,在之前晓梦说让自己喊她师叔的时候,他便已经猜到了一些,眼下北冥子亲自出声,也证明了自己并没有猜错。 “晓梦师妹~~” 陈修缘见小姑娘似乎还没有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心里有些好笑。 “清虚......师兄~~” 不知为何,这一声师兄喊得晓梦自己都觉得有些羞耻,一张小脸硬是给臊的火辣辣的。 “清虚,你来天宗多长时间了??” 北冥子对于这些虽看在眼里,但却并未在意,天宗本来讲究的就是顺其自然,晓梦闹了一个乌龙有此反应也是正常。 “具体时间不记得了,应该有两年多了。” 北冥子点了点头,对于这个回答,他似乎很满意。 不刻意地去记时间的长短,顺天应时,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何尝不是心境极佳的体现。 若是有人将时间精确到天,对于道家来说,便落了下乘,因为对方心里那个结依然存在。 “兜兜转转已经两年多了~~” “三羊村的事情我们已经调查清楚了,是飞虎寨的人所为,这里面有你的一段因果,需要你自己去了结。” 听到三羊村,陈修缘有些意外,只是随后一想,却又释然,天宗收徒虽然看重天资,但那种身世不明的人,他们又岂会随便收下。 不过对于了结因果一事,他还是挺意外的,本以为北冥子会劝他放下,却不想会让他去报仇。 “以你现在的修为,应对江湖上的大部分人都无碍了,飞虎寨不过是赵国境内的三流势力,此行定不会有太大的波折。” 陈修缘点头应是。 “此行,你需要带着晓梦,一路上护她周全。” 陈修缘一愣,随后抬起头看向北冥子,自己这个师尊到底是什么打算??可北冥子眼神非常平静,犹如一汪深潭,深不见底。 没有得到回答,陈修缘便收回了自己的视线,不过这个时候,他却猛地想到晓梦的经历似乎跟自己非常的相似,或者说这个时期的小孩子经历都非常的相似。 国仇家恨~~ 似乎是猜到了北冥子的打算,他轻叹一声,随后拱手说道:“弟子领命。” ...... 第二十二章走火入魔,误入歧途 “你......叫清虚?” 晓梦大梦初醒,似乎还是有些不信。 “嗯。” “你既然被师尊收为弟子,山上的那些弟子怎么没人跟我提起过?” 似乎是在为之前的乌龙找借口,晓梦又看了看这个与自己差不多大的小屁孩。 不过这个问题,陈修缘却没有回答,他来天宗的时间虽然要比晓梦长很多,但他待的地方就那么几个,自己的小院,藏书楼,溪涧边,外加北冥子的小院,平日里几乎是见不到人的。 天宗弟子平日里都有自己的课业,像自己这般有事没事往溪涧跑的没几个,一来二去,他这个人就成了天宗的小透明。 “你很厉害吗?听师尊的语气,你好像很厉害。” 陈修缘无奈一笑,小时候的晓梦话还是很多的。 “不知道,我在天宗从未与人交手。” 晓梦一愣,随后她又想到,当初自己第一次见到清虚的时候,对方似乎是在溪边发呆。 “呃~~” “你......不会每天都在溪边发呆吧??” “我在悟道......” 晓梦有些狐疑地看了过来,悟道这种一听就十分玄奥的词若是用在赤松子身上,她还相信,可清虚说自己在悟道,她是怎么听怎么别扭。 “悟道?” “那什么是道?” 晓梦一叉腰,赌气地问道。 陈修缘脚步未停,笑着说道:“道可道,非常道。” 晓梦听到这个答案,一时间整个人都不好了,她感觉清虚在糊弄自己。 “你是不是不知道??” “就当是吧!” ...... 太乙山后山,赤松子眼神变的有些深邃。 “师叔,晓梦师妹性子还有些跳脱,此番跟着清虚,一路上还不知道会惹起多少麻烦呢!” 北冥子目光悠悠,似乎看到了那两个离山的背影,轻声开口。 “与其说晓梦跳脱,还不如说清虚太过老成了,在这个年纪,就算是当时的我们,表现的也不比晓梦好到哪里去。” “此番下山,看起来是帮晓梦解开心结,但反过来说,也是在帮清虚找回自我,持而盈之,不如其己,他走的还是太快了。” 听到此话,赤松子一愣,还是太快?这个“快”字已经是北冥子第二次在他面前提及了。 北冥子的性子他是有所了解的,定不会信口开河,但清虚到底做了什么,才会导致一向自视甚高的师叔用“快”这个词来形容自己的弟子。 “万川秋水和心若止水,清虚已经大成了......” 赤松子心头猛地一跳,他下意识转身看向北冥子,眼中带着浓浓的不可置信。 “这......怎么可能?” 万川秋水和心若止水作为天宗顶级内功心法,一收一放,修炼起来,难度极大,就算是他也不敢说大成了。 “和光同尘,天地失色等天宗绝技,我也怀疑清虚都有所成就。” 赤松子嘴角一抽,内功修行本就是水磨工夫,两年时间修成两门心法,这本就有些天方夜谭的意思,道家绝技也有所成就,若此事是真的,还真如北冥子说的一般。 的确是快了,并且还不是一般的快,应该可以说是飞了。 “师叔,清虚师弟会不会是......” “他体内只有道家的心法,不会是其他宗门的人,况且这等天资,不是老夫小觑那些人,他们哪里舍得放出来?” 北冥子一脸的不屑,那些人看到这等天资的弟子,不说像宝贝疙瘩一样藏着,那也差不多了。 虽然天宗收弟子更加看重天赋,但却并不意味着其他宗门不看重这个,天资聪颖的弟子谁都喜欢,就算一向以随心所欲为宗旨的人宗,看到这等天资的弟子也会跳脚的。 “师傅说要你保护我,我怎么感觉你这么不靠谱的。” 行至玉液江边,晓梦都有些提心吊胆了,她越是跟陈修缘交流,心里越没底,她来天宗拜师,可是见到了许许多多的江湖人,个个都不是好相与的。 “放心,就算是打不过,到时候你就跑,我来拖住敌人。” 晓梦嘴角一抽。 “那还不如一起死了的好。” 听到这话,陈修缘忽然放声一笑。 虽然免不了与小晓梦一番碎嘴,但这种感觉似乎也不赖,陈修缘的心情变得意外的好。 “死不了的。” 看着前方江水涛涛,一声若不可闻的呢喃声随风消散。 两人沿江而下,然后走到了大路上,路上的人稀稀松松,有时候走好长时间才能碰到一个人。 “喂,你不累吗?” 不知过了多久,陈修缘忽然听耳边传来了晓梦的声音,有气无力的。 陈修缘心念一动,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晓梦刚拜入山门,就被自己带出来了,天宗的功法尚未来得及修习,这种情况下,就算资质再好,恐怕也扛不住长途跋涉。 “抱歉,忘了你还未曾修行功法,手给我,我带你走,等晚上我传你长青功......” 晓梦听到这话,两弯眉毛轻轻一皱,内功她自然知道,但清虚拉着她走,又能走多快? 不过最后她还是伸出了手,然后便发现一道清凉之意顺着她的手传了过来,身子一轻,每一步好似都没有踩在地上一样,只是轻轻一点,人便已经蹿了出去。 看着身边的小屁孩,晓梦忽然升起一种见鬼的感觉,这个之前她还以为不靠谱的师兄,还是挺靠谱的。 “喂,你修行了多长时间?” 陈修缘脚步未停,一边走一边说道:“没大没小,叫师兄。” 晓梦半晌都没有动静。 陈修缘下意识侧身看了过去,见小姑娘一直低着头,神情似乎有些低落,他在心里不由叹了口气。 看起来北冥子说的是对的,心有桎梏,终不得解脱。 “要是不想也可以叫我清虚,或者......修缘。” 听到这话,晓梦忽然抬起头,那双眼睛闪过一丝狡黠。 “修缘??” 陈修缘无奈的摇了摇头,不过还是解释了一句。 “俗家的名字,与清虚相比,还有些人情味。” 晓梦哦了一声,随后她又问道:“喂......” “师兄,天宗修行不是为了超脱了,那这人情味岂不是与天宗教义背道而驰了?” “我也不知道,师傅总是说无执故无失,但修行哪里又是一无所求,在我看来,求道是一个过程,需要学会拿起来,然后再学会放下。” 晓梦闻言,眼睛登时一亮,本就天资聪颖的她自然听懂了陈修缘的话,相比一开始的无执故无失,她更倾向于先拿起来,再放下。 不过话到嘴边却不是这样了。 “师兄,等回去我要告诉师尊,你已经走火入魔,误入歧途了!” ...... 第二十三章 荒野破庙,倔种的姑娘 “看来是赶不到代城了。” 陈修缘和晓梦在一块大青石上驻足歇息,看着日头渐渐西斜,陈修缘轻轻叹了口气。 “代城?” 晓梦正在揉着自己已经酸痛僵硬的小腿,轻声问了一句,语气软绵绵的。 虽然一路上有陈修缘的帮助,但长途跋涉依旧还是让她筋疲力尽。 “是秦赵两国边境的一座城,当时我就是从那边来的天宗。” 陈修缘坐在一旁,目光深处带着一丝追忆,说起来,那还是自己在战国接触到的第一座古城。 当时他、姚依、小琳三个人从三羊村出发,姚依、小琳留在了代城,也不知道那两个命途多舛的姑娘如今怎么样了? “嘶~~” 忽然一阵倒吸冷气的声传进了陈修缘的耳中,他转身看去,只见晓梦一只手捂着自己的小腿,眼泪在眼眶里倔强地打转,光洁的额头不知何时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抽筋了?” 陈修缘摇了摇头,随后他转过身,跟小姑娘说道:“明天别逞强了,刚才叫你休息,你倔的跟头牛一样,现在好了......” 晓梦听到这话,并没有吱声,只是用眼睛剜了一下陈修缘,一张小脸绷得紧紧的,看起来好似生怕自己一口气卸掉,然后被陈修缘看了笑话。 见对方这副模样,陈修缘淡淡一笑。 “腿伸过来,我帮你。” 见陈修缘似乎又在笑话自己,小姑娘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才......不.....要!” 陈修缘眼底闪过一丝笑意,继续说道:“真的不用?” “那感情好,我也少受点累......” 话音未落,一双比他手臂粗不了多少的腿放到了自己的大腿上。 见陈修缘看了过去,晓梦很是傲娇地别过小脑袋,似乎是在说,少受累?想得美。 对此,陈修缘没有继续刺激这个小姑娘,有些事情,适可而止就好。 随后他伸出手,体内长青功法自行运转,然后贴到了那双小腿上。 在他的手掌贴在小姑娘小腿上时,他能感觉小姑娘似乎有想抽回去的冲动,只是最后似乎又忍住了。 看着凉鞋中那两只下意识蜷缩起来的脚丫,陈修缘心里一乐,这个白毛丫头倔得像头牛,这话可一点不错。 不过他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很快长青内力便发挥了作用,一缕沁凉缓缓拂过小姑娘的两条小腿。 本来已经绷紧的筋像是受到了什么影响,竟缓缓放松了下来,疼痛消散的很快,然后便是一阵舒爽,看着小姑娘脸上神色的变化,陈修缘心知自己的做法是有用的,于是便又多揉了一会儿。 直到小姑娘抽回了双腿,陈修缘这才站了起来。 “咱们得走了。” “天快黑了,虽然我不怕在外面过夜,但有个地方终究还是好的,要是我的记忆没错,在前面应该有一座破庙。” 晓梦从青石上跳了下来,下意识去抓陈修缘的手,只是等她反应过来,小脸不由一红。 可这个时候再把手抽出去,岂不是显得做贼心虚,于是她就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出声问道:“离这里有多远?” “不远了,大概还需要走半个时辰。” 陈修缘眉头微皱,这个时间他也不太确定,当初自己走这段路花费的时间远超半个时辰,当然,那是来的时候,方向是相反的,而以他现在的脚力,他估摸着半个时辰应该差不多。 “半个时辰?” 晓梦嘴角一抽,半个时辰还不算远?? “走了。” 两人再度迈步向前走去,不过这一次,晓梦觉得速度明显要比之前快了许多。 夕阳西下,待太阳彻底滑到地平线以下,一座破庙出现在两人的身前。 “幸好还在......” 听着这明显松了一口气的话,晓梦心里不由一抽,那个不靠谱的师兄似乎是又回来了。 在附近简单地拾了一些干柴,陈修缘又找了一些可以充当火绒的软草,随后便和晓梦来到了破庙前。 借着月晕,陈修缘打量了一会儿眼前的破庙,古庙孤零零地矗立于乱石与荆棘之间,庙顶的瓦片已崩落大半,朽烂的梁柱斜插向天,庙门前杂草丛生,能看得出来,此地早已荒芜。 但大门前的路面却意外的光洁,门槛也被磨得厉害,若是他没有猜错,此地虽然荒废,但过往的行商百姓,会经常来此歇歇脚。 推门而入,腐朽的木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殿内蛛网如幔,残破的泥塑神像面目模糊,半边头颅坍落在地,也无人搭理,墙角处还堆着焦黑的柴灰。 见到如此破败的庙宇,晓梦下意识往陈修缘身边靠了靠。 许是因为大门被打开的缘故,外面徘徊不去的风终于找到了目标,然后穿堂而过,发出呜咽般的低吟。 “喂,要不我们还是在外面过夜吧!” 晓梦的声音响起,陈修缘无奈地摇了摇头。 “一会儿就要下雨了,此地虽然破烂,但终究是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要是被淋湿了,害了风寒,那咱们就去不了别的地方了。” 一边说着,陈修缘一边弯下身,真气控制着一截木头,开始急速转了起来。 “你怎么知道要下雨??” “没大没小,叫师兄。” “修缘~~” “算了......随你吧!” 不知何时,天上的月亮被飘来的云给挡了起来,破庙之中伸手不见五指,两道略显稚嫩的声音,成了寂静之中唯一的动静。 “啵!” 一丝很轻微的声音响起,一点火光慢慢照亮了这个并不算是太大的地方。 “空气中的湿度很大,我估计最多还有半个时辰,雨应该就来了。” “方才你是怎么生火的?” 靠着火堆坐了下来,晓梦看着火苗呆呆的发愣,好一会儿,她才出声问道。 “钻木取火,我没带火石,这个方法挺好用。” 陈修缘又往火堆上放了几根树枝,随口回道。 当然,说起来,他这个并不算是严格意义上的钻木取火,用内力控制木头旋转,效率可要比手搓快多了。 忽然,晓梦看着火堆上多了两个东西,她很是意外地抬起头。 “哪里来的?” 陈修缘指了指房梁上那几只不曾觉察任何异样的呆鸟。 “应该是在这里歇息的。” “然后没料到会进了某人的肚子里。” “你......不饿?” “你不饿?” “嗯,我已经辟谷了,就算是三两个月不吃也可以。” “......” 第二十四章 晓梦初修行,破庙又闻当年事 夜色沉沉,破庙内篝火摇曳,映照出两道小小的身影。 陈修缘盘膝而坐,目光落在身旁的晓梦身上,方才他将《长青功》的行功口诀逐字逐句传授给她,本以为她至少会问几句晦涩难懂的术语,却不想她只是微微颔首,便闭目入定。 “你能听懂?”陈修缘忍不住问道。 晓梦眼皮未抬,语气平静:“很难吗?” 听到这话,陈修缘不由一愣,长青功行功口诀中有些术语是道家特有的,当初他为了弄懂这些术语,花费了足足三日,期间还问了北冥子。 而晓梦看起来也就七八岁的模样,那些艰涩难懂的术语对方是怎么知晓的?天生的修道胚子? 这是他第一次教人修行,终究还是放心不下,于是就又追问了几个关键之处,然而晓梦始终沉默,连眼皮都未掀一下。 他嘴角微抽,暗自腹诽:“这倔种……”。 于是他将自己修行“长青功”时注意到的问题,修炼的注意事项,掰开揉碎,事无巨细地告诉了对方。 看着没多大功夫就已经入定的小姑娘,陈修缘目光微微晃动,也不知道北冥子收下晓梦后是怎么教的?顺其自然?那可还是算了吧~~ 大约一刻钟后,陈修缘似乎是感受到了什么,侧身看了过去。 “这么快??” 他心里嘀咕了一声。 晓梦的天资自然极好,否则北冥子也不会收她为弟子,但她调息、导气、修行的速度还是让他颇为惊讶。 当初自己修行长青功的时候,迷迷糊糊的,也没有其他人替他看看时间,但他感觉应该要比晓梦用的时间长一些。 当然,这里面也有自己摸着石头过河的因素在,毕竟那个时候,北冥子也没像现在这样掰开揉碎给自己讲解。 正思索间,庙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 “大哥,有火光!!” 忽然外面有一道声音远远传了过来,陈修缘看了一眼还在入定中的小姑娘,心念一动,一股无形的波动将她周身三尺的地方笼罩了起来,隔绝外界干扰。 随后他抬眼看向门外,只见有一队人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 这些人大部分都是精干短打,粗布衣裤,腰间还别的长剑,簇拥着一位很是富态的中年人。 当然,这种中年的打扮与周围的这些人也明显的不同,身上的衣服用的是上好的蚕丝。 “祝公,是两个小孩子。” 推门而入,见屋内是两个小孩子,探路的瘦削男子转身说道。 “小孩子?” 富态男子听到这话,有些惊讶,毕竟在这个时代,兵荒马乱的,大人出门,都不一定能够安然无恙,更何况是小孩子了。 他扫视了附近一圈,轻轻叹了口气。 如此荒凉的破庙,人迹罕至,他心里只当是两名无家可归的孤儿,也没有多想,便招呼身边人安顿了下来。 不过等他推开而入,看到陈修缘和他身边的小姑娘时,神色微微一变。 陈修缘和晓梦身上的衣服虽然并不华丽,但与外面那些苦力所穿也大不相同,作为一个商人,他的眼力界还是有的。 “这两个小孩子并不是普通人。” 很快,一个念头便出现在他的脑海之中,并且疯狂地扎根肆意生长。 稍微犹豫了一下,来人缓缓开口说道:“鄙人祝兴业,是秦国的永通布行的掌柜,今夜路经贵宝地,想来歇歇脚,不知两位能否行个方便。” 对方神色变化并没有瞒过陈修缘的视线,很显然,对方是一个聪明人,与聪明人打交道,倒也没有那么麻烦。 “出门在外,与人方便与己方便,庙里地方不小,祝先生不必客气。” 祝兴业听到这话,遥遥一拱手。 对方言谈不失风度,他心里更加能肯定,眼前这两个小孩子并非普通人,他转身来到院中,将同行的那些苦力叫了过来,严声警告了两句,别给自己惹麻烦,这才指挥人将车上的东西搬了进来。 又过了一会儿,晓梦悠悠醒转,感受着体内那一丝凉意,她嘴角不由一勾。 只是当她睁开眼,看到庙里多了许多陌生的面孔,她脸色不由微微一变。 “师兄......” “无妨,是过往的行商,囤货居奇,贱敛贵出。” 听到这话,晓梦扫视众人,目光在那富态中年人与苦力之间游移,虽然陈修缘说是这么说,但她眼底还是闪过一丝警惕。 “咔嚓~~”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道响雷声,还不待众人有所反应,破庙那扇破烂不堪的大门被一股风呼的一下给吹开了。 然后便是一阵阵带着泥土腥味的雨点倾盆而下。 “下雨了?” 晓梦看到这副场景,不由瞥了陈修缘一眼,在之前,陈修缘就曾说过,外面会下雨,如今一语成谶。 对面一名汉子见状,急忙起身:“祝公,庙后有处草棚,雨势太大,今夜怕是走不了了,不如先将马匹牵过去避避雨吧!” 祝兴业听到这话,脸色一沉,不过最后却也只能点头,如此雨势,就算他们真的想继续赶路,条件也不允许了。 “让两位见笑了。” 看着外面,他叹了口气,转身走向陈修缘,手中捧着一包干粮,手里还拿着一些吃食。 “这是我们带的一些吃食,若是二位不嫌弃,便一起吃一些吧!” 说完祝兴业率先从陶碗中拿起一块吃了起来,然后看向陈修缘和晓梦。 “已经吃过了,祝先生你们自便就好!” 碰了一个软钉子,祝兴业讪讪一笑,倒也理解。换作是他,面对陌生人的食物,也断不会轻易入口。无论对方有没有别的心思。 不过经商之人,向来都是能说会道,他见陈修缘没有赶人的意思,便在这边坐了下来,想着跟这个小娃娃聊一聊。 “两位这是要去什么地方??我走南闯北惯了,若是顺路,我倒是可以捎两位一段路。” 对于这位的自来熟,陈修缘心里倒不觉得什么,不过坐在一旁的晓梦眉头却皱了一下,眼中警惕更甚。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代城。” 陈修缘面不改色,坦然回了一句。 事情总是那样,遮遮掩掩地,反而可能引来误会,再者他和晓梦并不是什么大人物,在江湖上可能与那些路人甲都差不多,相比之下,祝兴业这样的富商,认识的人可能更多一些。 在他想来,这位祝兴业可能是担心他们两个谋划自己的货物,毕竟在这个时代,山匪强盗非常多,否则也用不着他们昼伏夜出,连夜赶路了。 “代城??” 祝兴业一愣,随后他又看向陈修缘两人,眼神有些古怪。 “有问题?” 见对方如此,陈修缘随口问道。 “两位可能不知,在两年前秦国袭击了代城,若非李牧将军出面,恐怕代城已经失守。” 说到这里,他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听后来的人说,秦国策划这场奇袭,甚至不惜手段,暗中买通附近的匪寇,屠杀了附近的几十个村子,后面这件事儿压不住了,被赵王知晓,引得雷霆大怒,不仅派来了李牧将军,也在代城加驻了兵力。” “虽然现在已经过了快两年了,但代城那边也时常起冲突,听说城里有不少人都已经离开,去往邯郸了。” 陈修缘目光微凝。 “祝先生是如何知晓此事的??” 祝兴业见陈修缘脸色如常,一点起伏也没有,一时间也拿不准陈修缘是什么意思,只得实话实说。 “祝某家中经商已有三代,往返秦赵两国,谋些小利,消息还算灵通,但像这个消息,代城那边经历两年前大战的百姓也都知道,并不是什么秘密。” 说到此处,祝兴业又安慰了一句。 “若是两位是去代城寻亲,那最好有一个心理准备,毕竟人死不能复生,还望两位节哀顺变......” 庙内一时沉寂,唯有雨声淅沥。陈修缘望向门外如墨的夜色,眼底闪过一丝深邃。 第二十五章 和光同尘,欲寻李牧 晨光穿透云隙,斜斜洒在斑驳的泥墙上,檐角残破瓦片滴落的水珠,在青石阶上溅起细碎银光。 一夜过后,天终于放晴了。 昨夜聊完代城事件之后,祝兴业见陈修缘兴致不高,便识趣地回到了人群之中,后半夜倒也相安无事,没再闹出什么幺蛾子。 如今天色已明,陈修缘轻轻唤醒身旁的晓梦。 “天亮了,我们该动身了。” 一旁,祝兴业和随行苦力此刻也都醒了,不过他们没有急着离开,而是拿出吃食准备垫一垫肚子。 见陈修缘两人打算启程,祝兴业想了想扬声喊道:“两位小友,吃点东西再动身也不迟。” 陈修缘听到此话,下意识看了一下身边的小姑娘,见对方不为所动,于是便摇了摇头。 “昨晚吃的多,现在还不饿,祝先生请自便,此去代城还有不短的路程,我们就先行一步了。” ...... 看着陈修缘拉着晓梦离开破庙,几个随从忍不住凑上前问道:“祝公,不过是两个娃娃,用得着跟他们这么客气吗?” 祝兴业听到对方的话,颇为无奈地摇了摇头。 若陈修缘和晓梦当真是寻常的小孩子,那他还至于折节下交吗? “娃娃??昨日我跟他们两人交谈的时候,你们不也看到了,代城那边的事情,寻常人听到后会是哪个反应?” 随从们听到此话,都愣了一下。 随后他们开始回忆昨天晚上的场景,只不过片刻之后,他们的脸色变得有些不自然。 的确,若不是祝兴业提及,他们还不曾想到,昨晚两个小孩子表现的太镇定了,这根本不该是一个小孩子应该会有反应。 “祝公,你的意思是??” 一个随从小心翼翼地问道。 祝兴业眼睛一眯,随后沉声说道:“非常之人必定有非常之能,行走江湖,要学会看人,虽对方不曾表露身份,但像这样的人,能不招惹就不去招惹。” 行走江湖多年,祝兴业知晓关于诸子百家的一些情况,有些人本就不能用常理而论,更何况陈修缘和晓梦两人本就不寻常呢! ...... 小路上,晨露未晞,晓梦突然开口问道。 “喂,你当初修行的时候,练出第一缕内力用了多久?” 陈修缘正思索着两年前代城的事情,若是此事当真如祝兴业所说,三羊村的惨案可能就没有那么简单了。 这个战火纷飞的年代,各国纷争不断,明争暗斗不休,为了保守秘密,像这种屠村的事情时有发生,这一次,三羊村可能是被殃及池鱼了。 而要想彻底弄懂当初的真相,他或许得去找一下那位赵国的大将军了。 正在他盘算着如何去找李牧的时候,忽然听到晓梦的话,他这才收拢思绪。 看着身边这个小姑娘貌似不太在意的神情,他心里一动,或许未来那个晓梦大师对这种事情不在意,但现在他可不这么觉得。 他随口回道:“时间应该要比你长,那个时候我身边没有人,所以到底用了多长时间,我也不清楚。” 想了想他又继续补充道:“不过,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好梦。” 晓梦听到这话,嘴角微微一勾,随后又快速恢复了平静。 “昨天晚上那个家伙看起来不像是什么好人......” 陈修缘听到这话心里一乐,饶有兴趣地问道:“怎么看出来的?” 小姑娘沉默了一会儿,眉头皱了皱。 “说不上来,总感觉他很虚伪,笑里藏刀。” 陈修缘看着前方的路,心里轻轻点了点头,不得不说,晓梦的第六感还是很准确的。 “商人重利,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他们看重利益,眼中没有对错,只要能够得利,那些丧尽天良的事情他们也会甘之如饴。” 提起商人,让他不由想到一个人,韩国的那位巨商——翡翠虎,像对方这样的商人,在六国遍布,并不是说只有韩国才有。 “那你还跟他说话......” 晓梦一撇嘴,似乎在表达自己的不满。 “和其光,同其尘。” “人在尘世,与人共处,需要收敛自己的锋芒,若是太过标新立异脱离了现实,就会与这个世道格格不入。” “就像是昨晚,若是我表现出生人勿近的态度,那祝兴业可能不会再接近我们,但同样的,代城的事情我可能就错过了。” 见晓梦似乎不服气,他继续道:“还有一点,祝兴业在外行商,心思深沉,谨慎小心,从他雇佣的随从随身带剑便能看出,此人恐非良善,他在不确定我们的意图之前,你觉得他会怎么做?” 晓梦听到这里,脸色一沉,她自然猜到了对方的打算,只不过她没想到与人打交道还有这么多的门道。 “你不是很厉害吗?难道收拾不了这些人?” 陈修缘莞尔一笑。 “仙道贵生,杀并不是解决问题的唯一办法。” 晓梦听到这话,小鼻子皱了皱,相较于跟祝兴业说话,她还是更喜欢解决掉他们,既然引发问题的人没有了,那自然也就没有问题了。 “当然,若是他们动手了,那就不必心慈手软,除恶务尽。” 又过了一会儿,晓梦忽然又听到陈修缘的声音传了过来,声音虽然没有起伏,但她忽然感觉周遭的空气像是多了几分寒意,让她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噤。 她或许并不知道,眼前这个看似人畜无害的少年,在两年前便心无波澜地击杀了六个匪寇。 杀对他来说,从不是掣肘。 “好了,不说这个了,你......饿不饿?” 晓梦听到饿这个字,下意识揉了揉自己的小肚子,怎么可能不饿呢?修行的本质就是转化各种能量成为内力,昨晚吃的那些东西早就被消耗完了。 见状,陈修缘轻轻摇了摇头。 之前在离开的时候,祝兴业还问过他们,这个小倔种。 “再坚持一下吧!刚下了雨,就算能抓到吃的,也没法生火。” 晓梦看着附近还是湿漉漉的地面,知道陈修缘并没有搪塞她,也没有继续出声。 “飞虎寨那边还去吗?” 沉默了一会儿,晓梦出声问道。 昨晚祝兴业跟陈修缘说起代城的事情,她都听见了,所以三羊村事件背后的罪魁祸首很可能不是飞虎寨。 陈修缘一边拉着晓梦往前走,一边说道:“先看看再说吧!” “代城那边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我们还不清楚,若是有可能的话,我打算去找一找李牧,他知道的内幕应该更多一些。” “不过......飞虎寨还是要去的。” 第二十六章 匈奴叩边,战争 下午的阳光带着一丝慵懒,映照着代城斑驳的城墙。 晓梦望着眼前布满战争痕迹的城垣,眉头不自觉地蹙起:“这里就是代城?” 陈修缘的目光扫过城墙上的坑洼,声音低沉了几分。 “是,不过与两年前相比,这里破败了不少。” 看着前方排起的长队,陈修缘想了想,便拉着小姑娘顺势来到了队伍后面。 “好多人啊~~” 晓梦看着眼前长长的队伍,有气无力的。 等待总是无趣的,再加上晓梦如今的性子,这等待的时间便有些煎熬了。 “看起来,两国现在的关系并不太好。” 陈修缘眼睛微眯,在心里轻声叹了一句。 上一次来代城的时候,城门这边的检查还不像现在这般严格。 时间好似过了很久,前面的人一个个都进了城,没有任何一个被拦下,远远地看着,陈修缘心里泛起一丝古怪,是一个细作也没有吗?代城的这些将士检查的似乎也没有那么严。 待轮到他们时,陈修缘这才发现,似乎排队进城并不是检查,而是收费。 “一人两个刀币,入城之后不得在城内斗殴,否则按大赵法律论处。” “收费?” 晓梦眉头一皱,有些错愕,进城收费这种事儿,就算是六国之中最弱的韩国,也不曾听闻。 陈修缘看了一眼桌旁的木匣子,里面的刀币已经快放满了。 刀币,当年离开三羊村的时候,他也带了一些,只是当年一路奔逃没怎么用,没想到今日会在这里派上用场。 离村时本来打算用以糊口,结果没用上,而今日回来了结因果,或者说帮三羊村的村民报仇,却又恰好用上了。 这中间一饮一啄,让陈修缘顿生无限感慨,当真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你怎么会有刀币?” 入城后,晓梦有些诧异地问道。 “我还以为你会问,为什么不打进来了?” 似乎熟悉了晓梦的性子,陈修缘笑着回了一句。 听到这话,晓梦眉头一挑,轻哼了一声。 “那你会打进来吗?” 陈修缘嘴角一勾,回答干脆利落。 “不会。” 晓梦感觉自己又被耍了,那双小拳头不自觉攥了起来,她忽然感觉身边这个小屁孩竟是如此的可恶,恨不得冲上去咬他两口。 当然,最主要的是打不过,要不揍他一顿也行。 “这里是??” 循着记忆中的路线,陈修缘带着晓梦来到了小琳叔父家这边,只是看着已经人去楼空的小院子,他眉头不由皱了起来。 “是我们村子的另外两个幸存者,不过看起来,他们似乎已经离开了,并且离开的时间也不短了。” 晓梦扫过大门下结满的蛛网,眼神有些复杂,离开是最好的可能,还有一种可能,陈修缘的那两位同乡,或许已经......死了。 她轻轻抓了抓陈修缘的手,以示安慰。 “这边好像有人,咱去打听一下吧!” 无意间扫过旁边的那户人家还在开着门,晓梦便提议道。 “小兄弟是想问许老板吗?” “他们家一年前就搬走了,听说去了邯郸城,这两年代城不太平,两国时常会发生摩擦,多亏了李牧将军,代城才渐渐安定了下来。” 小琳叔父的邻居名叫季东,是一个极善言谈的人,还不等陈修缘多问,便将自己知道的事情,一口气都说了出来。 说到这里,季东又摇了摇头,脸色带上了一丝惆怅。 “听说前日北境那边匈奴又在叩边,王上把李牧将军调走了,如今代城少了李牧将军,怕是秦国那些狼崽子又要不老实了。” 秦赵两国北地边境与匈奴接壤,这一点陈修缘心里知道,只是没想到匈奴叩边这件事情,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发生在这个时候。 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后,陈修缘便带着晓梦辞别了季东。 “喂,接下来我们去哪儿?” 晓梦之前听过陈修缘的打算,眼下李牧离开,他的计划自然也就落空了。 至于秦国收买匪寇,屠村这样的事情,其细节也绝对不是寻常人能知晓的,大多数普通人可能知道是秦国干的勾当,但是谁负责,他们可就接触不到了。 “先休整一晚,明日我们再去三羊村。” 似乎是因为李牧离开的缘故,城中已经有不少人拖家带口地打算撤离,虽人们都说故地难离,但面对生死,人们还是不得不提早打算。 大街上,有一辆马车路过,马是矮马,车也是那种不带棚的马车,很是简陋,驾车的是一个男人,车上还有一个女子,两个孩子,女人正在哄着两个孩子,空隙时会看看自己的丈夫,眼神之中更多的是一丝茫然。 像这种情况,陈修缘和晓梦已经看到四五个了。 “师兄......” 忽然,晓梦喊了一声。 陈修缘点了点头。 “嗯,怎么了??” “你说世间为什么会有战争呢??” 陈修缘脚步一顿,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战争有好多种,但现在的战争,大多数都是国家的那些掌权者不满足造成的,得到了一,便会想二,得到了二,便会想三,得到了三,便会想得到更多。” “对于老百姓来说,这些动辄就会要了他们生死的战争,不过是当权者的游戏罢了!” 晓梦眉头一皱。 “游戏?” 对她来说,陈修缘的答案是她从未考虑过的。 “对于掌权来说,一场战争打下来,他们大多数人都只是动动嘴,自有文臣武将想要建功立业,驱使士兵攻城略地。” “对那些人来说,战争不过是一句话,不疼不痒,所以大多数掌权者是体会不到社会最底层那些百姓想法的。” “而对被侵略的一方,则需要保住自己的王位,保住自己的利益,于是战争便有了雏形。” “随时间的推移,这种战斗在最后可能会演变成世仇,很多人可能不知道为什么要打,只知道对方是自己的仇人。” “一场战争打下来,获利的永远都不会是老百姓,永远都不会是普通人,但受伤的永远是这普通大众,是这芸芸众生。” 晓梦站在一旁,久久无言,因为没有拜入天宗之前,她就是陈修缘口中的芸芸众生,是万千大众的一员。 第二十七章 我的道,夜色中的脚步声 “你似乎对那些人没什么好感?” 晓梦忽然出声,目光看向身边的并不比她大多少的......少年。 “因为......我原本就是这芸芸众生的一员。” 陈修缘的话很轻,若不是晓梦就站在他的身侧,这句话或许便听不见了。 晓梦一愣,看着陈修缘,她这才猛然想起,这个人.....在未拜入天宗之前不过是三羊村内一个寂寂无名的孩童,亦是这芸芸众生中的一员。 他......从来都不是那个特殊的人。 “你曾经不也是吗?” 晓梦心头一震。 站在原地的小姑娘,只觉得一股凉意直冲天灵而去,心头一点灵光大炙,一颗心好似脱离了牢笼,得到了久违的安宁。 “道家《庄子秋水篇》,有这样的记载,以道观之,物无贵贱。” “我曾一梦百年,有个人告诉我,以道观之,物无贵贱,人无贵贱。” “我觉得那个人说的很对......” 晓梦站在原地,眸光不断开始闪烁,物无贵贱,人无贵贱?这样离经叛道的想法对于现在这个时代,恐怕也只有道家才能接受。 “所以,那些人......” “是的,在道的眼中是普通人,在我的眼中也是普通人,甚至我自己......也是一个普通人。” “凡人求道,混迹芸芸众生之间,都是普通人,道经中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 “我们在求道的途中,都是普通人,最好也将自己当成一个普通人,如此才能如水一样,走的长远,或许心念所至,大道便成。” “但对于个人来说,我们又是不同的,因为我们每个人要走的路不同,不同的路会成就不同的道。” ...... 陈修缘听身边半晌没有动静,于是侧身看了过来,但见小姑娘眉头紧锁,似乎是思考他刚刚所说的话,忘乎所以。 他轻声一叹。 今天自己或许说的有点多了,就如自己所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他所说的这些东西,只是自己对道的看法,是自己的道,而并不是晓梦的道,若是晓梦因此受到了影响,那就不太好了。 不过随后他又轻轻一笑,焉知今日所言,不在道之内?晓梦遇到了自己,不在她自己的道之内? 若相遇便是缘分,便是道,那自己又有什么好计较的?岂非杞人忧天了? 良久,晓梦回过神来,她感觉自己的心意外地安静,看向身边的少年,这个小姑娘忽然觉得对方很可能要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强,比在天宗见到的那些长老都要强,要强很多。 天宗的功法,修行起来讲究悟性和天赋,清虚对道的认识显然已经到了一个寻常人难以企及的层面,有这样的悟性,其修行进度恐怕也会是常人无法理解的。 “那些话听听就好,是我自己对道的一些感悟,终有一天,你也会找到自己的道。” 见晓梦一直盯着自己看,陈修缘笑了笑。 晓梦并没有说话,而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随后两人便寻了一间客栈,用过了饭食后,又开了一间房。 夜幕沉沉,渐渐笼罩了秦赵两国边境的这座城,看着房间中刻意与自己保持一定距离的少年,晓梦忽然笑了出来。 只是对于这种刻意,她心里似乎并不喜欢,她更喜欢那个自然而然,不拘泥于那些规矩的少年。 于是她便从床上跳了下来,缓步来到了窗边,来到陈修缘的身边。 “喂,你躲那么远干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看着面无表情的少年,晓梦心里忽然泛起一丝异样,之前对方可不是这样的,之前在破庙的时候,就算是自己躺在他的大腿上睡觉,他也不无应允。 “师兄......” 晓梦嘴角一勾,趴在对方的耳边,眼底尽是促狭的笑意。 “清虚师兄......” 喊了两声,见对方依旧没有动静,晓梦眼珠一转,于是又出声喊道:“修缘......” 陈修缘眉间微颤,还是睁开了眼睛。 他无意间撇过对方眼底的那丝促狭之意,心里有些哭笑不得。 以对方现在的年纪或许还不懂,但他终究不能自欺欺人,露宿荒野,很多时候是没有办法,但现在是在客栈内。 “不该告诉你我俗家名字的。” 晓梦一掐腰,很是不服。 “不就是一个名字,搞得像是什么秘密似的。” 陈修缘眼底划过一丝异样,这个名字对他来说,还是有些区别的。 修缘——那是藏在另外一个时空的记忆,带着自己对家人的一份思念。 “之前你还在说,以道观之,物无贵贱,人无贵贱,既然人都是一样的,男女又有什么区别?” 陈修缘听到此话,有些意外,看起来晓梦似乎猜到了他的意图,但她似乎不太喜欢自己的刻意。 “你过来!” 小姑娘伸手抓住陈修缘的手,然后就往床边走了过去...... 听着耳边的细微呼声,陈修缘轻轻一笑。 不愧是那个在洗澡时就敢召见章邯的晓梦大师,不仅是一个倔种,还是个没心没肺的倔种。 随后他也不再去管这个小姑娘,收敛心神,再次入定,体内的万川秋水和心若止水同时运转起来,在离开的时候,这两种功法便有融合的趋势,眼下他自不会懈怠。 感受着那股若有若无的气息,一开始还在装睡的小姑娘,嘴角轻轻一勾,之前她就发现,只要跟陈修缘一起,她的心便格外的安宁,这个时候,她也熬不住了,随后便沉沉睡了过去。 丑时刚过,陈修缘忽然睁开了眼睛,他下意识看向窗外,方才有两道很轻微的脚步声从房顶闪过。 在这时候,走的还是屋顶,甚至不用多想,他便猜到了一些东西,这一前一后怕是两拨人,人只有在追的无路可逃的时候,才会急不择路。 若两人是一拨人,那在这个时候,房顶绝对不是最佳的选择。 随后他眼睛微微一眯,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季东之前说过李牧已经离开了代城,而这个消息恐怕也瞒不了多久。 秦国或许又要有所行动了...... “看来得加快行动了。” 第二十八章 身在局中,路遇伏击 “醒了?” “你没睡?” 清晨,当阳光划过灰蒙蒙的天空,也代表着新一天的开始。 悠悠醒转的晓梦,看到了姿势几乎没变化的陈修缘,心里有些意外。 上一次在破庙的时候,好像也是这样的,陈修缘也没有睡。 “睡觉是一种缓解疲劳的方式,入定也可以。” 晓梦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用了一些饭食,陈修缘和晓梦便踏上了今天的旅途。 走出代城的大门不远后,晓梦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然后出声问道:“今天去三羊村?” “嗯。” 三羊村距离代城说起来也不算近,两年前他和姚依以及小琳从三羊村离开的时候,跑了差不多两天两夜,才来到代城,粗略估算下来,差不多有两百五十里路。 而现在,他奇经八脉已经贯通,内力、身法等皆有成就,说起赶路,已经不比当年骑马速度慢了。 若是他利用轻功赶路,或许速度还会更快,不过这一次,他身边还有一个小拖油瓶,于是他也就放弃了这个想法。 毕竟上一次离开是为了逃命,这一次回来,是为了讨债,目的是不同的,倒不必非得如此。 路上,晓梦拉着陈修缘的手,心思有些恍惚。 之前拜师的时候,北冥子曾说,她天资极佳,但心有桎梏。 于是后来便又有了清虚回乡了结因果,让她一路相随这件事儿。 如今走到这里,她心里开始嘀咕起来。 她很聪明,北冥子安排她跟着陈修缘,自然是有目的的,应该是打算让自己放下那段国仇家恨,一路走来,她的确收获了不少,无论是在修行上,还是心境上,甚至是在眼光上。 她从陈修缘身上学到了很多,心态上的确发生了一些转变,但那些东西似乎并没有解决自己的核心问题,她内心中的那份执念,似乎并没有减弱多少。 “或许答案会在三羊村吧!” 晓梦收回自己的思绪,看着身边的少年,眼底闪过一丝异色,面对国仇家恨,她想看看这个少年又会怎么做呢? 一路上,并没有再发生什么别的事情,偶尔有几匹快马从他们身旁经过,带起一阵尘土。 这一次,就算陈修缘没有开口,她心里也有了猜测,战争似乎又要开始了。 不过这一次,对于战争,她的心里却异常的平静,似乎是因为之前陈修缘说过,他自己关于战争的一些看法,让她对各国之间的这种——游戏,隐隐生出一些厌恶。 在这个时代,人口还没有急剧扩张,后世的一些理论并不贴合实际,像是资源缺乏、转移矛盾进而引发的战争,是说不通的。 更多的却如陈修缘所说,是掌权者个人急剧膨胀的野心,贪欲无限扩大才导致的战斗。 在掌权者的这个游戏中,有多少家庭,有多少百姓为之付出了惨痛无比的代价,她自己便是其中的一例。 或许晓梦自己也没想到,其实在她生出这些想法的时候,“以道观之,物无贵贱,人无贵贱”的道理已然在她心头扎根发芽。 那些一开始在她心目中高高在上的人,现在在她心中权重已经开始出现偏移。 当一个国君发动战争,目的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那国仇还是国仇嘛?就算是灭亡,也不过是咎由自取罢了。 事实上,作为这个时代社会最底层的人员,在一个国家内能够享受到的最好待遇,可能就是安安稳稳过一辈子,然后贡献自己的力量,让那些贵族去享受,就算换了一个新的君王,日子似乎也没有变化,而这样的生活,真的值得他们去守护吗? 变化早就在潜移默化中出现,只是她身在局中不自知罢了。 时间转眼间便来到了第二天,晓梦开始渐渐适应了现在的节奏,晚上她会先打坐入定两个时辰,然后再睡觉。 而这一路上,依旧非常的安定,直到他们再度遇到了一间破庙。 等他们进来的时候,发现满地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看这几人身着打扮,应该是之前他们看到的传令兵。 甚至不用多想,陈修缘便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目光扫过破庙的各个角落,让他心里不由一沉。 从代城到这里,差不多有一百二十里地,是一匹马换气歇息的时候,很明显,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伏击。 “这里发生了什么?” 晓梦看到地上的尸体,下意识往陈修缘身后退了退,尽管已经见到过类似的惨祸,但再次面对时,小姑娘心里还是有些抗拒。 “要是我没猜错,是秦国杀手做的,战争讲究的是胜负,阻断战况,是一招不错的棋。” 晓梦听到这话,联想到之前看到士兵,登时恍然大悟。 忽然,数道破空声响起。 陈修缘目光微凝,方才在他打量破庙的时候,其实便已经发现在庙里的暗处还潜伏着数名杀手。 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他并没有揭破这几人的行踪,而是顺其自然地说了两句话,打算稍坐一会儿便离开。 没想到这些人似乎并不打算放过自己。 “师兄,小心!!” 晓梦身手原本就不错,就算没有入天宗时,便能击败天宗的弟子,眼下察觉到破空声,自然而然便想到了暗器偷袭。 “唉~~” “何必呢~~” 陈修缘轻轻叹了口气。 他本不欲掺和到这种事情中,却不想树欲静而风不止。 晓梦见陈修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小脸上顿显焦急之色,就在她想拉开对方的时候。 忽然周遭的环境一暗,好似瞬间被剥夺了本身色彩,尽而呈现出一种灰白色。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所有的一切都被凝固了。 看着场中唯一还有色彩的陈修缘和自己,晓梦目瞪口呆。 很是机敏的她几乎是瞬间便明白了过来,是陈修缘出手了,只是对方到底是怎么出手的,她半点都看不懂。 然后便见到陈修缘虚空一抓,往自己这边一拽,有四个黑衣蒙面的人就被像死狗一般趴在了他们身前。 “师兄??” “他们或许知道那个答案......” 第二十九章 罗网杀手,得知消息 “我问,你们答,当然,你们也可以不说,不过后果可能很严重……” 看着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四个人,晓梦眼神有些古怪,虽不知道陈修缘到底用的是什么手段,但以这四人现在的状态,根本就说不了话。 换句话来说,就算是他们想说,也说不出来。 她很怀疑陈修缘是在故意整他们。 这种感觉就像是把一个犯人吊了起来,打了三天三夜,然后一直在问你说不说,等人都快被打死了,这才发现人是一个哑巴...... 陈修缘神色很平静,慢条斯理地说道:“两年前代城附近的村子被屠,你们是否知晓?” “你们最好只说我想知道的东西,别的事情我不感兴趣。” “现在从第一个人开始。” 说话间在最左侧的那个黑衣人获得了短暂的自由。 看着眼前的两个小娃娃,黑衣人声音很冷,威胁道:“小子,不管你是谁,我劝你最好放我们离开,罗网的人不是你能得罪的......起......” 陈修缘眉头一皱。 罗网,秦国隐藏于暗处一把锋利的剑,是刺客集团也是情报机构,其掌控者为中车府令赵高。 不过对他来说,这些人无论是隶属于谁,都是一样的,既然出手了,便要承担后果。 若是他心情不错,或许会饶他们一命,可惜现在他的心情不太好。 “你似乎没听懂我说的话。” “你是哪个势力的,我并不感兴趣。” 说话间晓梦感觉手上传来一股力道,然后整个人便来到了陈修缘的身后。 随后便是一道重物跌落在地上的声音,晓梦心头一颤,她似乎是猜到了什么。 “接下来是第二个,希望你听懂了我的话。” 第二个人看着眼前并不高的少年,眼底闪过一丝惧意,作为罗网的杀手,他们已经习惯了杀戮,但是在动手的时候,眼神还是难以避免的出现波动。 但就在方才,眼前这个少年在击杀他的同伴时,眼神半点波动都没有。 好似死在他手里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东西?是的,是一件东西,没有生命特征的东西。 他甚至一点都不怀疑,若是自己没有回答出眼前这个少年感兴趣的东西,对方会捏死自己。 “知道。” “不过我有一个条件,若是我说了,你能不能放过我?” 晓梦站在陈修缘身后,听到这话,她心里一动,对方的这个条件似乎还不是无法接受。 “你没有谈条件的资格。” 陈修缘的话很快就再度传了过来,晓梦一愣,事情的发展似乎并没有按照预定的轨迹进行。 听到这话,第二位罗网的杀手明显一愣,他似乎也没有想到,对方会是这个回答。 “难道你不想知道当年的内幕了??” “你似乎也没听懂我的话。” 平静的语气带来的却是如山一般的压力。 黑衣人脸色猛地一变,方才这个少年就是在说完这句话之后,自己的那个同伴便死了。 “我说!!” 陈修缘眼神依旧没有波动,然后看向了这个人。 站在他身后的晓梦听到这话,整个人都懵了,这是什么情况?? 难道陈修缘并不想知道当年三羊村事件的内幕了吗?还有那个罗网的杀手,为什么还要说?他脑子是不是有病? “吕相两年前计划动兵,以重金贿赂了赵国的一位高官,约定里应外合,可之后消息走露,罗网一路追杀,始终无果,知情者最后在代城附近销声匿迹。” “之后的事情与外面所传都差不多了,为了吕相的计划,罗网出动了惊鲵、掩日两位大人,软硬皆施,收服了附近的山寨。” 陈修缘目光微动,掩日、惊鲵,这两位并不简单,罗网杀手等级共分八级,由高到低依次为:天、杀、地、绝、魑、魅、魍、魉。 这两位便都是“天”字级别的杀手,不过单纯只是为了震慑附近的山寨,按理说用不着出动两位“天”字级杀手。 “震慑山寨,罗网出动了两位‘天’字级杀手??” 此人听到这话,心里一惊,很显然,这个少年是知道罗网存在的,并且对于罗网也有一个大致上的了解,否则在他说出惊鲵、掩日之后,对方不可能一语道破两人的身份。 “这......” “惊鲵、掩日两位大人的情况并不是我们这些人能够知晓的,但我可以发誓,当年两位大人的确同时出动了。” 陈修缘站在原地沉吟片刻,没有接话,若情况真的如对方所言,那这两人同时出现,可能并不是单纯只为了收服山寨。 这里面或许还有其他的安排,不过那些事情,他就不感兴趣了,说到底不过是权力之间的交锋。 “大人,还有一件事儿,或许您也会感兴趣......” 黑衣人说到这里,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下来。 陈修缘眼睛一眯,随后看向对方,似乎是在等对方说出那个答案。 “匈奴扣边,李牧撤离,此事已经被吕相得知,为了一雪当年之耻,吕相......” 声音戛然而止,一柄短剑出现在黑衣人的手中,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了陈修缘。 “去死吧~~” 看着几乎一伸手就能触碰到的少年,黑衣人嘴角不觉带起一丝冷笑。 陈修缘看着冲过来的罗网杀手,双目微睁,一股波动横扫而出。 天地再次被夺去了颜色。 “这是道家天宗的天地失......” 似乎是认出了陈修缘的手段,看着眼前这个古波不惊的年轻人,此人心头泛起惊涛骇浪。 天、杀、地、绝、魑、魅、魍、魉,关于掩日和惊鲵的消息,也不是后四级能够知晓的,他是这四人的领队,位列“绝”字。 而到了他这个等级,已经可以接触到江湖上各个门派的一些辛密了。 道家分天宗和人宗两派,这天地失色便是天宗的绝技,施展绝技威力因人而异,只有内功修为达到一定程度后,这些绝技才会发挥出让人绝望的力量。 眼下之人不过是一个少年,其施展的天地失色威力已经能够轻而易举凝滞方圆数百米的空间,这等内功造诣怕是连罗网“天”字级的高手都望尘莫及。 陈修缘手掌轻轻一握,三个杀手眼睛一凸,气绝而亡。 ...... 第三十章 江湖抉择 天字杀机 “走吧~” 陈修缘没有继续在此地逗留,拉着晓梦的手便打算离开。 感受着与之前完全不一样的少年,小姑娘似乎有些......抗拒? “为什么??” 路上,晓梦忽然出声问道。 陈修缘脚步一顿,目光投向远方。他似乎早已料到小姑娘的疑问,随即他出声说道:“为什么要杀了他们?” 晓梦不语,方才的局势,明明陈修缘已经占据了绝对的优势,那些人无法再掀起任何的波浪。 并且陈修缘在那个人身上得到了自己想知道的东西,为什么不放他们一条生路呢? 片刻的寂静后,陈修缘反问道:“有没有想过若我们是一般的孩子,这些人会不会放过我们??” 晓梦想了想,随后摇了摇头。 “不会。” 陈修缘大概是猜到了小姑娘的想法,虽生逢乱世,但心里依旧有一丝善念,这原本很好,但又不好。 这个时代的江湖是一个吃人的江湖,善念用错了地方,那就是万劫不复,就好比在之前,他答应出手救下姚依和小琳,若当时这两人在到达代城之后一口咬定自己是屠村的真凶,自己又该如何自证? 至于原因,他随口都能说出好几个,被飞虎寨匪寇玷污了身子这件事儿,他便是知情人,若是想让这个秘密永远不泄露出去,最好的办法就是让知道这个秘密的人永远闭嘴。 人性善恶,全在一念之间,好在那一次,他没有赌错,否则对他来说,结下的就不是善缘,而是孽缘了。 “仙道贵生,虽然讲究珍惜生命,无量度人,但我觉得要度人,先自度,我们任何人的生命只有一次。” “从道的层面上来讲,并没有谁高贵,谁低贱一说,他们想要杀我们,最后不敌被我们所制,不是说他们不想杀我们了,而是杀不了我们了,放过这些人,我觉得就是在践踏自己的生命。” 见这个小姑娘似乎又开始思索,他继续说道:“当然,惩罚的方式可能不止‘杀’一种,但这些人不值得我再去浪费心神。” “江湖不是我们理想中的圣地,善与恶交织,有时候很难分辨好坏,在这个吃人的江湖上,我觉得我们最先要做的就是保护好自己的性命。” “这些是我踏足江湖后的一些感悟,或许对你有用,或许对你没用,但我还是希望你能从中有所收益。” 这一点是陈修缘的真实想法,无论是做什么,首先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活下来,这是所有野心的基础。 半晌,晓梦忽然开口说道:“师兄,我是不是很......幼稚。” 陈修缘脚步一顿,轻轻摇了摇头。 “不会,同样的年纪,我......可能没有你现在做得好......” 自家人知自家事,别看他现在十一二岁的模样,但灵魂却不是,相较于八九岁年纪的晓梦,他实际上多了八九载岁月的磋磨。 他心里其实也知道,道理就算是说出来了,当有一天这个小姑娘面对抉择时,可能依旧还会犯错。 人教人,千遍可能还不会,但事儿教人,一遍就会了。 有些事情,终究是自己经历过了,或许才知道到底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 夜幕降临,繁星点点。一棵巨大的槐树下,陈修缘升起了一个火堆。 眼下距离三羊村已经不远了,按照他的估计最多再有半日,便能见到那个村子了。 陈修缘正在用一根树枝扒拉着火堆,让火苗能够烧的更旺一些,天刚刚放晴,时间太短,路边捡来的树枝还是有些潮湿。 若非他用万川秋水将树枝中多余的水分剥离了出来,恐怕最开始的时候,这些树枝根本就点不着。 一想到自己将道家天宗顶级的功法用在了去除树枝多余的水分上,陈修缘不禁笑着摇了摇头。 看着火苗,他脑海中思绪万千,白天从罗网杀手口中得到的消息,也让他古波不惊的眼底深处荡起一丝涟漪。 这一次出行,很有可能会遇到罗网的那两位“天”字级的杀手。 罗网中的“天”字级杀手,说的不光是一个名号,还代表着极为恐怖的战力。 虽他们不曾碰过面,但与日后战力进行对比,是能够得出一定结论的,那个时候的掩日是能够跟纵横两位过招的。 虽然最后可能不敌卫庄、盖聂,但战力上相差似乎也没有那么大。 以他现在得到的消息来看,那个时候的卫庄和盖聂应该都是宗师境的巅峰战力,其境界应该与现在道家天宗的赤松子相当,不过道家的优势并不在攻伐上,杀力偏弱,所以在实际他们两人的战力上会比赤松子高出一些。 至于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猜测,他也结合了赤松子与逍遥子的比试,时间拖到十年后,逍遥子才在天人论剑中胜过赤松子。 而这个时候的逍遥子依旧还不是赤松子的对手。 而十年后的逍遥子,其战力虽不如纵横,但差不多是同一个境界之中,只是在攻伐上有所欠缺。 纷繁复杂的思绪如电光般划过脑海,陈修缘最后缓缓闭上了眼睛,若是他没有猜错,现在的掩日,其战力应该还没有日后强,最多是宗师境界,甚至还未入宗师。 至于惊鲵,想来也是差不多的道理,宗师境初期,或者半步宗师,距离宗师只差临门一脚。 “若是那个时候的掩日,或许应付起来就麻烦了。” 另外一侧,阻击赵兵通风报信的破庙之中,一道身影从黑暗中缓缓走了进去。 听脚下传来的声音,这似乎是一个女子。 黑暗中,只能隐约看到对方的轮廓,紧身的衣袍勾勒出一道美丽的曲线,三千青丝挽成一个利索的发髻,看到地上的尸体,她缓缓蹲了下来。 伸手抓住对方的手腕,似乎是在调查情况,只是最后却好像一无所获。 当然,她也看到了破庙中的其他尸体,可对她来说,好像这一具便已经足够了。 随后她转身再度隐入黑暗,就好似从未出现过一般,庙内忽然吹过一阵风,那四个罗网的杀手,竟是诡异般的消失了。 ...... 第三十一章 再回三羊村,执念在心 “这里就是三羊......村?” 第二日上午,陈修缘和晓梦来到了三羊村的旧址,时隔两年,再次见到这个小村子,陈修缘感觉恍如隔世。 此时的三羊村已经完全的荒废,两年的风吹雨打,已经让这个没有人烟的村子摧残的不成样子。 野草疯涨已至腰际,淹没了昔日的种种痕迹,坍塌的土墙上爬满野藤,似乎在诉说着生命的顽强,又好似在讥讽生命的脆弱。 循着记忆,陈修缘带着晓梦来到大街上,地上已经看不出屠村的惨剧,也不曾留下白骨,在他想来应该是赵国知道消息后,派人将附近的尸骨都处理了吧! 沿着大街往前走去,一座座已然开始坍塌的房子映入他的眼帘,土墙在没有人居住的情况下,坚持两年,想来已经快到极限了。 当日逃离时,有几个房屋他的印象非常深刻,因为他曾经敲响过那几个房屋的大门,亲手干掉了那几个屠村的匪寇。 但终究时过境迁,褪色的木门在风中发出吱呀声,好似一个风中残年的老人,迈入生命的尽头。 进村之后,晓梦似乎觉察出了陈修缘兴致不高,很有眼力界的她没有再说话,乖乖地在一旁跟着。 看着眼前的破败的小村子,晓梦心绪也开始出现起伏,与她的经历相比,似乎身旁的这个少年,生活的还要苦一些。 但经过这些天的相处,她并没有感觉到对方身上有那种苦难造就的极度阴暗,反而是一种超脱与淡然。 对方好似站在一个相对客观的角度来认识眼前这个世界,在这一点上,她似乎远远不如。 忽然,她发现陈修缘脚步停住了,顺着对方的视线看过去,她发现陈修缘正看着一旁的一个破败的屋子,似乎有些出神。 “这里是?” 晓梦小声地问道。 沉默了许久,陈修缘悠悠回道:“梦开始的地方。” “梦?” 晓梦心里泛起嘀咕,是做梦的梦?那他的梦境中有什么?还是说是梦想的梦,他的梦想又会是什么? 有数个疑问闪过,不过见陈修缘兴致并不高,便没有再问。 陈修缘看着眼前破败的房屋,眼底闪过一丝追忆,他好像还能看到那个从草堆上惊醒的自己,面对杀机不得不暴起反抗,最后才得以逃出生天。 “了结因果。” 他忽然想起离山时,北冥子曾说过的话,心里一动,一点灵光自灵台绽放。 一路走来,他一直以为北冥子让他回来了结因果,是帮三羊村的人报仇。 但就在他说出梦开始的地方时,他心底忽然升起一丝明悟。 或许北冥子说并不是那个意思,又或者说自己真正要了结的因果并不是复仇。 修行之路,需要直面过去,正视内心的桎梏,于道中寻求真正的答案。 三羊村只是一个引子,他的桎梏并不在这里,而是在心里,国仇家恨,对他来说,本就不存在,因为他本就是一个人,一个孤零零的人。 “修缘,这便是我的所执?” 陈修缘忽然一笑,他抬起头看向天空,一道阳光透过彩云照了下来。 “当年父母亲在取名的时候,也不知道是如何想的,不过这个名字,到现在我也觉得很好,修缘,修缘,若修的是缘分,那又为何放下?” 念头在某一个刹那瞬间通达,虽不知对错,但陈修缘觉得自己体内的万川秋水和心若止水竟奇迹般的融合了。 “飞虎寨~~” 忽然陈修缘收回视线,看向近在咫尺的房屋,或许还是得走一趟,只是这一趟,他不是为了报仇,而是为了除恶。 仇他早就报了,飞虎寨那些屠村的匪寇,当年尽数死在他的手里。 至于整个飞虎寨来说,也不过是他人手里的一把剑,一把身不由己的剑,当然,这把剑可能本身就有缺点。 “走吧!” “接下来应该就是最后一站了!” 温润的嗓音响起,晓梦忽然觉得眼前的这个少年又变了,虽然不太确定是变强还是没有,但她感觉应该是变得更好了。 晓梦转过身看了看这个破败的小村子,在这个时代,这样的地方实则数不胜数,在战火来袭后,又会有无数人的失去自己的家园。 若非这个地方是陈修缘的家乡,终此一生,或许她都不会踏足这里。 再度来到村口,陈修缘伸手拂过那块青石碑的三个字——三羊村。 “这是赵国的文字?” 晓梦歪着脑袋问了一句。 她并不是赵国人,接触的文字自然也不会是赵国的,而道家又在秦国境内,所用的文字大多属于小篆,当然,也有其他国家的文字,但并不多,她拜入天宗时间太短,没有机会接触到那些。 “是~~” 陈修缘轻轻叹了一声,曾几何时,这些只会出现在图片中的文字,现在也出现在日常生活之中。 晓梦走到了石碑前面,打量了一下这个三个字,似乎是想记下来。 陈修缘看到这一幕,觉得有些好笑。 “放心,天宗的那些典籍都是用小篆写的,不是赵国的文字,到时候要是看不懂,可以去问师傅的。” 晓梦听到这话,撇了撇嘴,北冥子虽然是自己的师傅,但是跟北冥子相处起来,还是会让人紧张的,特别是北冥子在考教自己问题的时候。 所以更多的时候,她宁愿去问那个看起来和蔼可亲的赤松子。 “之前不知道你是我的师兄,现在我已经知道了......” 说到这里,晓梦给了陈修缘一个你自己明白的眼神,陈修缘看到后不由哈哈一笑。 “那就恭候晓梦师妹大驾~~” 晓梦嘴角一勾,看起来心情似乎很不错。 等两人再度离开三羊村,晓梦忽然说道:“你知道飞虎寨在什么地方?” 陈修缘很是直接回道:“不知。” 晓梦小脸一黑,她就说这路不太对,怎么又回到来时候的路上了。 “可以了。” 陈修缘拉着小姑娘来到一个大树下,随便找了一个阴凉处便坐了下来。 “这里??” “这里是去往邯郸的大路,来往的人比较多,一会儿找个人问问不就好了。” “......” 第三十二章 飞虎寨,不速之客 白云山山脚,有两道不高的身影,站在一块大青石上,其中有一个小姑娘正踮起脚眺望远方。 “会不会是搞错了?” 看着白云山上苍翠欲滴,一眼望不到头,小姑娘有些狐疑地问道。 “将山寨设置在山上,目的就是为了隐藏,若是在山脚就能看到,那将老巢设置到山里还有什么意义?” 小姑娘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这么说的话也对。” 少年从青石上跳了下来,然后开口继续说道:“我已经发现那个地方了,走吧~” 小姑娘一愣,有些诧异地看了对方一眼,方才他们在同一个地方,少年也并不比自己高多少,自己看不到,按道理他也看不到才是。 “不用惊讶,等日后有一天你的修为到了一定程度,也能如此......” 七拐八绕之后,眼前的场景登时一亮,一个依山而建的山寨出现在他们面前,山寨看起来不算太大,房屋从外面看起来也很粗糙,估摸着只有遮风挡雨的功能,享受的话估计是不可能。 山寨大门这边有两个瞭望台,不过在上面却没有人,在山寨的大门口两侧,有两个人背靠着城墙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山寨的纪律看起来很是松散。 直到见到陈修缘和晓梦,这两人似乎也没有生出警惕。 “哪里来的小屁孩,滚滚滚。” 看着两个小家伙,那两人很是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现在正好是初夏,天气已开始热了起来,特别是晌午的时候,人们只愿意躲在阴凉中,根本就不愿意去日头底下。 若是天气没这么热,看见两个小家伙,或许他们还会生出玩玩的意思,但现在,他们已经懒得动了。 两个汉子一身短打,胡子拉碴,眼神带着一丝凶唳,头上缠着一圈麻布,一旁还有两把长刀,斜靠在城墙根下。 看到对方,陈修缘眉头一挑,看这二人的眼神,怕是手上也沾过不少血腥,越过两人,他的目光向山寨内扫去,外面几乎是看不到人的,偶尔有几声狂笑从山寨的大堂内传了出来。 “小子,老子跟你说话呢!!” 一块石头朝陈修缘砸了过来,伴随着对方凶狠的语气,让人不寒而栗。 晓梦脚步一顿,往陈修缘的身后躲了躲,面对这样的凶寇,她还是有些不适应。 陈修缘轻轻摇了摇头,下一瞬一股极为夸张的内力从他体内涌出,化为一道剥夺天地颜色的结界,在眨眼的功夫就将整个飞虎寨全部笼罩了起来。 晓梦眼睛一眯,耳边那些嘈杂的声音戛然而止,还有方才那个汉子骂骂咧咧的声音,在这一瞬间也都没了。 这算是陈修缘第二次施展这个功法了,相比于嘈杂与谩骂,她还是更喜欢现在这个样子。 “这是什么功法?” 关于这门功法,在破庙的时候,那个罗网杀手好似也说过,只是没等他说完,便被陈修缘给收拾了。 “天宗的一门绝技,叫天地失色。” 陈修缘抬脚从大门这边直接走了进来,晓梦跟在陈修缘身侧,路过那两个看门的汉子时,她发现这两个人被凝滞住了,其中一个人正是扔石头的动作,另外的一个则是在冷笑,眼神中透露着狰狞。 不知为何,她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对于这样的人,她心里一点好感也没有,之前在街上遇到的那些老百姓,去打听姚依去向时遇到的季东,都没有给她这样的感觉。 不过陈修缘对于这两个人,根本就没有再多看两眼,脚步甚至也不曾停下,所以一直拉着陈修缘的小姑娘也并未在两人身前多做停留。 还不等他们走过去多远,晓梦耳边传来一阵重物倒地的声音,她眼底划过一丝波动,只是随后心里又生出一丝向往,这门叫天地失色的绝技当真不错,她自己貌似很喜欢。 来到山寨之内,陈修缘视线扫过每一间屋子,最后集中在最中间的那间大殿。 看着周遭尽是黑白二色的房屋,晓梦心里意外的安静,预料中的打斗场面并没有出现,想象中的刀光剑影似乎也没有,出现在她面前的就好似来这个地方走了一圈,比游山玩水都要惬意。 “吱呀~~” 推门而入,陈修缘看了过去,房间很宽敞,足足能够容纳上百号人,他心想这里应该是飞虎寨的大堂,为首之人是一个秃顶的男人,一双眼睛好似鹰眸,凶狠中带着一丝锐利,嘴唇上和下巴那里蓄着胡子,此时他的手里还端着一碗酒。 周围的人也都是差不多的样子,看起来似乎是在庆祝什么事情,每个座位都是座无虚席。 “怪不得......” 陈修缘看到屋内的情况,大概便明白了外面的那两人为什么会那样的,屋内的弟兄们在庆祝,却让他们去站岗,这件事儿换成谁,恐怕心里都不会舒服。 视线扫过,陈修缘抬手一握,除了中间那个秃顶男人,还有靠他坐的那两个,其他人面色一滞,随后脸色慢慢涨红,短短二十个呼吸之后,这些人的瞳孔便都失去了光彩。 随后便是下饺子一般,都倒了下去。 看着再度恢复色彩的大堂,堂中央的这位头领,端着酒的手开始哆哆嗦嗦抖个不停,虽然被停滞在半空,但该看的东西,该感受到的东西,他都经历了,眼前这个少年在他眼里不比那些绝世凶神差半点。 一个人挥挥手,然后一屋子的人都死了,死的莫名其妙,谁又能确定,对方再挥挥手,他会不会死?要不是时机不对,他都想给神仙们烧两炷香了。 “这......位......小兄弟,不不不,这位大人,请问有何指教??” 坐在他身边的那两人看着已经走到大堂中间的那两个年轻人,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跳了起来,跳的他们心慌,冷汗顺着脖颈就流了下来。 很难想象,已经都入夏的季节,他们却觉得手脚冰凉。 “两年前,三羊村。” 陈修缘看着被他特意留下来的三个活口,语气依旧很平淡。 在座的三人听到这两个词,下意识咽了一口唾沫,别的人或许不清楚这两个词代表什么意思,但他们却心知肚明。 “大......大......大人,三羊村的事儿不是我们干的,是虎子干的,可当年他死了,死在了三羊村。” 看着陈修缘,为首的那人哆哆嗦嗦的,连话都说的不利索了。 “冤有头,债有主,还望大人能高抬贵手~~” 陈修缘沉默了片刻,再度开口。 “我知道,你说的......那个人是我杀的......” 恐惧,无边的恐惧,瞬间占据了三人的脑海,看着眼前这个小娃娃,他们浑身一颤,对方似乎没有打算放过他们。 “我们是罗网的人,你.....不能杀我们~~” 陈修缘听到这话,眼神之中并没有出现波动,因为这件事儿他早就知道了,就在他刚要再说点什么的时候,忽然眉头一皱,转身看向大门外。 “你......觉得我应该杀了他们吗??” ...... 第三十三章 惊鲵,交锋 “杀了罗网的人,然后再来问应不应该?” “阁下说这话不觉得可笑吗?” 一道人影从大门一侧走了出来,只见来人一袭蛇鳞连体衣,勾勒出傲人的曲线,紧身的战甲泛着冷冽光泽,修长双腿被标志性的黑丝包裹,足下是一双带跟的战靴。 最上则是一副金属面具,仅露出下颌的线条,精致如刀削。透过面具唯一露出来的那双眸子,却好似淬毒的冰刃,摄人心魄。 她手中则是一把非常奇特的剑,带有鳞纹剑鞘折射出幽蓝寒光。 “惊鲵大人!!” 似乎是看到了救星,大堂内的三人语气中带着前所未有的惊喜。 仔细打量了一下来人,陈修缘眼睛下意识半眯了起来。 惊鲵,罗网中的顶级杀手,位列“天”字一等。 虽有预料,他们可能会相遇,但却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在我面前,你也敢走神??” 黑影一闪而过,话音未落,便有一道剑锋直插陈修缘胸前,其速度之快,匪夷所思。 不过下一刻,惊鲵便以更快的速度倒飞了出去,陈修缘抬手虚空一握,好似握住了那三个匪首的心脉,那三人眼睛一凸,有口难言,他们现在终于知道自己的手下是怎么死的了,只是就算是知道,又有什么用?终究还是没能逃过一劫。 惊鲵看着直勾勾倒在地上的三人,那双冰寒的眸子里也泛起了一丝忌惮,实乃对方的手段太过诡异。 “我承认,在小小的年纪就能拥有这样的功力,的确不凡,但你可能不知道,你要面对的是什么?” 惊鲵似乎并不打算放弃,她再度折返了回来,手中那把惊鲵长剑已然出鞘。 “如果我是你,会转身就走,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站在对手的面前大放厥词。” 陈修缘看着眼前的这个惊鲵,这个手持越王八剑之一惊鲵的女人,眼神有些冷,不愧是罗网中最癫的一把剑。 它的上一任剑主,为了完成任务,甚至自愿成为目标的女人,在最后却又将剑插入孩子父亲的胸膛之中。 “在你和这个没有什么修为的小姑娘面前,你觉得我应该要逃吗?” 惊鲵的声音传了过来,对方的语气并未出现波动,看起来她似乎也并不担心。 晓梦脸色一沉,她不傻,相反来说,还非常的聪明,对方的话她哪里还听不出来,对方是打算用自己威胁陈修缘。 她还是头一次如此讨厌一个女人。 “你在威胁我?” 晓梦能听出来的东西,陈修缘自然也能听出来。 “不,我只是在转述一个事实。” 惊鲵目光扫过飞虎寨最后那三个人,阴寒的目光开始闪烁起来。 “事实?” 陈修缘看着眼前这个异常自信的杀手,轻声一笑。 “虽然不知道惊鲵剑的剑主是如何选的,但我很好奇为什么会是一个女人,若是我没记错,上一任的惊鲵剑主也是一个女人......” 来人脚步一顿,罗网之中,剑主的选择都是内部的机密,对方又是如何获知的? “你是谁??” 看着眼前的少年,惊鲵那颗心破天荒地出现波动。 “同样是女人,同样的不知所谓,是之前的一帆风顺,让你迷失了方向,分不清敌我双方的力量了吗?” 惊鲵站在原地,手中的长剑被她又紧了紧,她似乎被眼前这个少年嘲笑了,是在嘲笑自己的不自量力。 “什么意思??” 杀手,唯一衡量的标准,就是任务的成功率,为了达成目的,他们可以不择手段,放弃一切。 在她手中的这把剑下,不是没有杀过比她战力更强的人,那些人最后都成了她的剑下亡魂,所以她从来都不以境界的高低来衡量一件事儿成功的高低。 陈修缘抬眸,眼神变得无比深邃。 “在方才你发动突然袭击,被我击退之后,你就应该知道,你没有机会了。” 说话间,一道内力已然充斥眼前这片天地。 一股气势骤然出现,如同怒海狂涛,摧枯拉朽。 “宗师境!!” “这怎么可能!!” 感受到那股压力,惊鲵语气之中难掩惊讶,她根本就没有想过,眼前这个看着只有十一二岁大的孩子,居然会有这等离谱的境界。 “这是天地失色,你是道家天宗的......” 晓梦站在一侧,听到惊鲵口中的宗师境,眼神微微一晃,之前她并没有接触过江湖上境界的划分,强弱高下是如何判断的。 但现在,她发现对面的这个女人似乎对陈修缘的境界非常的惊讶,似乎陈修缘掌握了本不该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恐怖战力。 声音戛然而止,站在原地的惊鲵被剥夺了行动的资格,只剩一对眼睛还能转动。 看着一步步走过来的少年,惊鲵开始不计代价疯狂地催动体内的内力,到最后甚至都动用了秘法,但面对天宗这道绝技,任何的努力都石沉大海。 随后一个恐怖的念头浮现在她的脑海之中,对方不是宗师境,而是宗师之上。 如今她已经迈入先天大圆满,距离宗师境只有一步之遥,如今罗网的统领便是一位宗师,她曾与对方交手,在那个人的身上,她都不曾感受到当下这般近乎绝望压力。 一念至此,她眼神开始疯狂地闪烁起来,这等年纪便有这等成就,其未来绝对是不可限量,就算是传说中一人可敌一国的境界都不再是空谈。 罗网的杀手受制于罗网,但并不意味着他们愿意一辈子都待在罗网。 就像是黑白玄翦,还有上一任惊鲵,他们便是最生动鲜明的代表,行走在黑暗中的人,并不会一直希望待在黑暗之中,他们心底最希望的是有一天能够拥抱光明。 “果然,对于杀手来说,美貌也是一件武器。” 感受着脸上的面具被摘走,惊鲵心里忽然生出一丝慌乱,她的身份是保密的,不能让外人知道,否则美貌便会成为把柄。 面具下是一张吹弹可破的俏脸,黛色眉峰似远山凝雾,鼻尖缀着细密的汗珠,唇珠微翘,唇色更是诱人,恰如半熟的樱桃浸了梅子酒。 这是一张不带任何攻击力的脸庞,再加上此时,那双眸子中还夹杂着一份慌乱,更显我见犹怜。 一旁的晓梦见到惊鲵的真面目,也是一愣,小嘴一撅,暗讽道:“这位姐姐当杀手还真是可惜了,我觉得当个花魁更好......” 第三十四章 趁手的剑,战事又起 白云山, 飞虎寨, 山寨之中静悄悄的,唯有三道人影还矗立在大堂门前,晓梦看向陈修缘,眉头一挑,轻声问道:“这个人该怎么处理?杀了她?” 陈修缘目光微微晃动。 沉默片刻之后,他出声回道:“不,她会是一把趁手的剑。” 晓梦听到这个回答,微微一愣。 趁手的剑? 这是在说对方手中的那把惊鲵?还是在说这个人? 原地那个依旧被天地失色定在半空的姑娘,听到这话,眼神微微一变。 剑? 对她来说,这似乎是个不错的答案,因为至少她不用死了,但从另外的角度来说,也是一个她不并不怎么期望的答案,因为这个答案,注定了她依旧还要拿起手中的剑,然后成为新主人的剑。 陈修缘伸手在惊鲵胸口一点,一道融合了万川秋水和心若止水的全新内力被他打入了对方的心脏处。 之前动手,看起来神乎其技,实则不过是他利用万川秋水,控制了周围这些人血液的流动。 以道观之,物无贵贱。 血液中大部分都是水构成的,既是水,自然也能被万川秋水控制,当一个人血液不流动了,心脏自然就失去了作用。 而后会感到头晕,脑细胞会开始出现不可逆转的死亡,这个过程可能不会很久,特别是在刻意控制之下。 如今打入惊鲵体内的那道内力正是自己融合万川秋水和心若止水两种内力形成的全新内力,包含了两种内力的全部优势。 在自己不去引动时,这股内力会很稳定,对人也不会有任何的影响,而一旦这股内力被自己引动,便会瞬间将整个人的血液凝滞,那下场就已经注定了。 在陈修缘收回天地失色后,惊鲵脚下没有站稳,一下子趴在了地上,想起之前陈修缘的动作,她不禁抬起头,看向陈修缘。 这时她的眼神变得非常复杂,看着陈修缘,她幽幽出声说道:“你对我做了什么??” 惊鲵的镇定让陈修缘有些意外,不过当他想到对方是惊鲵之后,却又点了点头,罗网中的顶尖杀手,若是这点心境都没有,那可就盛名之下,其实难副了。 “一道内力,倒是可以让你感受一下。” 只是一瞬,或许连一秒的时间都不到,但惊鲵的脸色却很精彩,作为先天大圆满的武者,对于自己身体的把控可以说已经到了一个极深的层次。 在方才一闪即逝的短暂片刻,她全身的血液被凝滞了,她发誓,那是她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罗网不会放过我的。” 在原地沉默了许久,惊鲵忽然开口说道。 听到对方的话,陈修缘扫了她一眼,然后继续开口说道:“那把惊鲵会有一个新的主人,它的主人并不是你。” 惊鲵听到这话,眉头一皱。 眼前这个少年给她的感觉就好似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事儿一样,那种好似看穿岁月的探究,不经意间就会让人心惊肉跳。 “是谁??” 陈修缘站在原地,抬起头,看向天幕,这个答案或许要十年之后,甚至更久才有答案。 “一个女人......” 惊鲵剑也不知究竟是怎么回事儿,经历的那几代主人,似乎都是女人偏多。 想到这里,陈修缘凌空一抓,跌落在地的那柄越王八剑之一的惊鲵剑好似如燕归巢一般,飞到了他的手中。 陈修缘双指一并,轻轻划过惊鲵剑的剑身,一缕非常纯粹的剑意自惊鲵剑爆发,只是转眼间就被陈修缘给镇压了下去。 “好一柄绝世凶器~” 站在陈修缘身后,惊鲵看着那道一闪而逝的剑意,神情更是复杂,作为惊鲵剑的持有者,她自然深知这把剑的恐怖之处。 若寻常之人佩戴久了,心智恐怕都会为剑所夺,到最后混为剑奴,受剑所控,成为一个只知道杀戮的疯子。 但更让她惊讶的不是这把惊鲵剑,而是一旁的少年,对方爆发出的那股强悍无比的意志,给人的感觉就好似煌煌天威,翻掌间就要镇压一切。 对方是她见过的第一次就凭借自己的意志镇压惊鲵剑杀意的人。 “那我该怎么做?” 陈修缘随后将手里的那柄惊鲵剑扔了过去,而后慢条斯理开口说道:“放心,会有人来找你取这把惊鲵的,到时候你可假死遁世,来天宗寻我。” 惊鲵目光晃动,对于未来的事情,她可不清楚到底是真还是假,于是她再度问道:“那之前的这段时间呢?” “继续待在罗网,执行自己的任务,若是遇到不敌的情况,也可以传信与我。” 惊鲵眨了眨眼睛,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这么说起来,陈修缘是打算放了自己!! “你不怕我跑了吗??” 陈修缘呵呵一笑。 “跑?这个世界不缺那些向死而生之人,若是你想逃,可得想清楚,前方的那条路到底是生路还是死路,天作孽,犹可为,自作孽,不可活。” 惊鲵看着身前这个负手而立的少年,眼底不禁闪过一丝深意,对方似乎话里有话。 是在警告自己的意思?还是说别的意思? 不过若是警告,那完全没有必要,一个貌似宗师境之上的少年,鬼知道下一次见面会是什么样的境界,对方要想杀她,估计逃到天涯海角都没有用。 “既然如此,那我就先告辞了。” “不急,有一件事儿我想知道。” “何事?” “当年代城这边到底发生了什么?最近秦赵两国是否也有大动作?” 惊鲵听到此话,神色有些复杂,就算是像陈修缘的这样的小孩子也觉察到了事情的不简单了吗? “这是两件事儿......” “不过既然公子想知道,那自无不可。” “......” “当年我和掩日来到赵国,的确不光是为了震慑附近的山寨匪寇,我还有一个任务,赵国的公子嘉。” 陈修缘目光微动,还真是熟悉的配方,连套路都是一样的。 “就跟上一任剑主和当年的魏无忌一样?” 惊鲵无奈地摇了摇头。 “公子,你知道的,我......没有选择。” 陈修缘扫了对方一眼,眉头微微一皱。 “你.....成功了?” 惊鲵叹了口气。 “没有,魏无忌的事情之后,各国的公子对于身边的人已经没有那么信任了,我现在屈身在醉梦楼,等待时机。” 陈修缘目视远方,再度开口,只是声音中多了一丝警告。 “我不希望手中的剑是一件瑕疵品。” “我该怎么做?” “那是你的事......” “任务完不成,我会死,罗网也有控制人的手段。” 陈修缘忽然抬起手,只见其掌心有一团被水包裹的黑色血污,有东西在中间左突右撞。 “你说的这个??” 看到陈修缘手中之物,惊鲵惊呼出声,这种东西就算是宗师也摆脱不了,对方又是在什么时候将它从自己体内取出来的? “这......不可能!!” 陈修缘随手一握,水球猛地向内凹陷,瞬间变成一团血污。 “没有什么不可能。” ...... “还有眼下的情况,秦国在听闻李牧转道去了北地,又重新开始动起了大动作。” “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不过听上面的意思,很可能是另有所谋,代城只是一个幌子,这个天下又要起战事了。” 解决掉惊鲵的后顾之忧,对方的语气在不觉间都轻松了不少,看着眼前的这个少年,她心绪变得复杂起来。 “公子......我得走了。” ...... 第三十五章 晓梦悟道,归山又离山 “在想什么?” 路上,晓梦一直低着小脑袋,没有说话,与来的时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不过一个人的性情不是短时间内可以改变的,所以陈修缘才会出声问道。 “为什么?” 陈修缘脚步未停,一边走一边说道:“她已经是先天境,杀了太可惜,这场生命与战火的盛宴,已经开始拉开了序幕,到最后恐怕天宗也无法幸免。” 晓梦忽然抬起头,出声问道:“生与死当真就那么重要吗?” 陈修缘轻轻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其他人是如何看待生死,但在我看来,生死从来不是什么小事,蝼蚁尚且惜命,何况于一个人呢?求生是一个人的本能,生逢乱世,是所有人的悲哀......” 晓梦抬起头,看向身旁的少年,她似乎猜到了对方的打算,他似乎是在谋划着未来,可似乎又不太像。 因为陈修缘并没有刻意去找那些人,来到飞虎寨与惊鲵的相遇,只是一个巧合,所以他的做法更像是顺水推舟,随手丢下了一枚棋子。 “道法自然,无为而无不为。” 一个念头出现在晓梦的脑海间。 “不去给赵国报信吗?” 说完这话,晓梦不禁哑然失笑。 对于清虚来说,这种事情估计不会放在心上吧!否则便不会踏上归程,而是前往邯郸了。 “这个时代最好的结果其实只有一个。” 陈修缘轻轻开口,语气中似乎还带着一丝悲天悯人。 “五百年的战乱不休,诸侯为了一己之私,将整个天下都拖进了战火之中。” “需要有个人站出来,结束这个时代了。” “只有一统,天下才能休养生息,国仇家恨,在天下大治前,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或许百姓希望的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生活,有盼头的日子。” ...... 相较于光阴流转,一切都会化为虚无,生命终将会走到尽头,以小见大,就算是一个王朝也会如此,但这样的格局,与清虚所言,却有天地之别。 晓梦目光流转,心头有无数念头一闪而过,直到最后,尽数归于沉寂。 她似乎明白了什么,又似乎没有明白。 “每个人的道是不同的,很难说一个人的道就是错的,求道之路,我们要走的路还有很远呢!” 晓梦忽然一笑。 “道可道,非常道~~” 望着天际,霞光一点,迸发出万丈红光,晓梦只觉心头阴霾一扫而空。 对与错本来就是相对的,焉知对就是道,而错不是吗? 对与错,这便是她从陈修缘身上得到了另一个感悟。 ...... “终于回来了!!” 再次见到太乙山,晓梦似乎感觉又不一样了。 她的心安静了下来。 “先去见师傅吧~” 清虚看着山脚的溪涧,目光如同流水,随后他轻轻摇了摇头,出声说道。 半晌,后山的小院之中,两个小家伙再度见到了北冥子,当然,还有如今天宗的掌门赤松子。 看着晓梦,北冥子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此行看起来收获不错。” 晓梦拱手拜道:“师尊,弟子日后想下山一趟。” 北冥子有些意外,小姑娘神色平静,看起来并不像是受到刺激的样子。 “晓梦,你下山所为何事?” 晓梦看了一眼身边的清虚,继续说道:“了结因果。” 北冥子眉头一皱,这个回答并不符合他的心意,随后他将目光看向一旁的清虚,似乎是在猜测清虚和晓梦一路上到底经历了什么? “何为因果?” 晓梦沉默片刻,继续说道:“心有所动,过往种种尽不能正视,不得解脱,然弟子如今已能正视当日执念,若弟子实力足够,还望师尊应允弟子下山了结因果。” 看着那双澄澈的眸子,平静如水,北冥子伸手抚须,一旁的赤松子听到这个答案,亦是莞尔一笑。 “师叔,晓梦师妹心头桎梏已破,他日下山,或许不过是锦上添花,不妨一试。” 北冥子点了点头。 “可~~” 晓梦躬身再拜。 “多谢师尊。” “清虚,此次下山,你又有什么收获??” 见过了晓梦,北冥子又看向了清虚。 “弟子与过去和解了。” 一个云里雾里的回答,就算是北冥子也没听懂,不过他却有种感觉,清虚此行的收获要远比晓梦还要大。 “这是意外所得。” 随后陈修缘伸手轻轻一抓,小院一个木桶之中,有一团水出现在他的手掌之上。 看着这团水,北冥子轻轻一叹。 “原来如此,没想到你居然已经走到这里了。” 赤松子放在自己胡子上的手一顿,嘴角一抽,之前听北冥子说起过清虚,当时便已经让他很惊讶了,但现在看到这团水,却是更加惊讶,不,应该说惊骇了。 “师弟,好造化~~” 赤松子随声应和了一句。 看着一旁似乎不太懂的小姑娘,赤松子在心里摇了摇头,原本以为这个小姑娘会是天宗最具天赋的天才弟子,没曾想还有一个妖孽。 或许等有一天,当她真正明白这一手到底代表什么意义了,才会知道为什么北冥子会有这样的回答。 “你要下山了??” 北冥子放下手里的茶碗,轻声开口。 晓梦有些意外,随后看向陈修缘,回来的路上,陈修缘从来都没有跟她说过,他要下山。 “它山之石,可以攻玉,弟子觉得是时候出去看看了。” 听到这个回答,北冥子并没有立即说话,他伸手抚须,目中流露出思索之意。 以清虚如今的境界,就算是下山了,安全上不用担心,但有一点,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清虚有如此悟性,就算是不下山,未来天宗也会有一位大宗师级别的高手坐镇。 下山入世,见红尘万象,于修行来说,的确有一定的裨益,但这也并不是没有半点害处。 一念至此,北冥子在心里忽然轻声一叹。 什么时候他也开始患得患失了?? 清虚有清虚自己的路,自己没有理由去阻拦,路既然是他自己选择,那未来到底如何,也都会由自己承担。 “什么时候动身??” 陈修缘下意识看了一眼身旁的小姑娘,然后回道:“十日后吧~~” ...... 第三十六章 初临新郑,履历红尘 “这里便是新郑了吗?” 夜幕降临,新郑的城中却灯火通明,素娟灯笼缀满中央大街,琥珀色的光影将这座古城装点的有些梦幻。 一个少年,穿着并不是很特别的少年,来到了新郑大门前。 “闭城了吗?” 看着紧闭的大门,少年有些意外,随后他的身影在原地一晃,下一刻,人便出现在新郑城内。 看着繁华的大街,少年抬脚迈步,看着街道两旁的的门店,他眉头不由皱了起来。 繁华的街道,大门都已经关上了。看似热闹的大街,实则带着一丝清冷,只有这一直亮的灯笼,装点着虚幻的长夜。 “紫兰轩~~” 少年有些意外,但似乎又有些释然。 “预料之外,但也在情理之中。这个时间,除了这种地方恐怕也没有开门的了。” 紫兰轩,韩国都城新郑最大的风月场所,以奢华典雅著称,吸引达官显贵前来消费,是一个著名的销金窟。 对于新郑来说,这是一个无法避开的地方,因为这里除了是一个风月场所之外,还是“流沙”组织的基地。 其老板是一个名叫紫女的女子,有不错的身手,更有几个历史上的名流,韩非、张良,最后便是这一代的纵横之一——卫庄。 收回思绪,少年迈步走了进去,既来之,则安之,在这里,或许他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呦,这位小公子,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迎面而来的是一个姑娘,一身红裙,模样非常的艳丽,腰肢扭动,便有风情流露。 对于这样的开场白,少年似乎并没有不适或者拘谨。 他抬手扔过去一袋东西,恰好落在了对方的身前。 来人原本握在腰腹前的那两只手,下意识去接,只是下一刻,手腕一沉,那双笑意盈盈的双眸,闪过一丝惊讶。 尽管袋子还没有打开,但她有种感觉,怕是这里面不是钱币,而是金子。 “我需要一个隔音好的房间,再就是一些吃食,至于姑娘,就算了。” “我可能会在这里住很长时间,房钱从里面扣,等离开的时候,多余的就当是送给你的。” 听到这话,红裙姑娘噗哧一声笑了出来,不过笑声却不刺耳,反而带着一丝羞意。 毕竟眼前这个小客官看模样也就是十一二岁,恐怕连毛都没长齐呢!就算是姑娘去了,怕是也无能为力。 至于后面的那些话,她反倒是不在意了,在她侧过身的时候,打开袋子瞅了一眼,不出所料,的确都是金子,这一袋金子,若是不找姑娘的话,就算是住上个一年也够了。 “那小客官随我来~~” “一楼一般都是江湖上的豪客,这些人奴家可好生仰慕,都是一些除恶扬善的大英雄......” “二楼则是一些家世富贵的商人,他们出手大方,也有不少姐妹喜欢。” “至于三楼,一般用来招待朝堂的大人们,在这里见到一个两个大人,小客官也不要惊讶,毕竟有些姐妹们可是卖艺不卖身,一天下来,要是累了,来这儿消遣一二,也是一桩美事~~” “还有再上面的几楼,都是用来招待贵客的,小客官日常最好不要随便乱闯,到时候紫女姐姐生气了,怕是要把你扔出去的。” 说着红裙姑娘脚步一顿,然后转过身看向对方。 “小客官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少年轻轻点了点头。 “看起来我这一笔买卖似乎不亏。” 红裙姑娘嘴角微扬,身处乱世,能够活下来的,都是聪明人,她自认是,今天这位少年似乎也是。 “子时过后,小客官最好不要出门,难免会冲撞了一些贵人。” 少年轻轻点了点头。 转身看了一眼这个已经躺下的少年人,红裙姑娘轻轻带上了门,至于这间房的位置,则是二楼的尽头。 “富商?” 脚步声渐渐远去,少年双手枕在脑后,轻声呢喃。 方才那位姑娘显然将他当成了一个富家公子,她说了那么多的话,看似是介绍,实则却是在提醒自己,紫兰轩中龙蛇混杂,别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到时候被杀,可就得不偿失了。 他不太清楚,是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听出对方的话外音,但这些话若不是有人刻意提点,对方应该不会如此周全。 毕竟每个人对世界的认识是不同的,不可能每种人都喜欢,有人喜欢大侠,有人喜欢商人,有人喜欢官员,但方才对方在跟他介绍的时候,每种人都只有好的一方面,对于普通人来说,这是不可能的。 所以这也就只有一种可能,对方的这些话,并不是自己心里真实的想法,而是有人教她这么说的。 至于是谁,现在他心里现在已经有猜测了。 “初次来新郑,未见其人却也见识到了她心思的细腻,就人心来说,的确不简单。” 少年在心里叹了一声。 随后他从怀里又拿出了一块牌子,质地有些特殊,似金非金,上面还有道家天宗的特殊标记,背面刻有“清虚”二字。 想起自己的师傅北冥子,陈修缘那是哭笑不得。 若是一块牌子就能保证自己万事无忧,那当前这个时代就不是百家争鸣,而是一家独大了。 不过最后他也没有辜负师傅的一片心意,将东西带了出来,就好像出门的游子总会带一些家乡的特产,让自己的父母放心。 他这么做也不过是让自己的师傅放心,说起师门,他不由想起那个白毛师妹,从赤松子那边弄懂了武学境界之后,好像就是一副被打击到的模样。 在下山前,她还信誓旦旦地说要保护自己,只不过后来的事情,似乎便没有按照她预料的发展。 好在听说自己是修行了两年后才有了现在的境界,她最后才安静下来。 自己留在山上的最后十天,大部分都用在了晓梦的身上,或许是对方发现自己对功法的理解,远在她个人甚至赤松子之上时,她便“不耻下问”了。 就在这时,陈修缘眉头微微一皱,一个年轻人打断了他的思绪。 “好古怪的气息,似乎是阴灵......” 第三十七章 大戏开场,识字的姑娘 “这位应该就是紫女了吧?” 陈修缘来到窗边,朝楼下望去,窗户在进来的时候就开着一条缝,似乎是为了保持室内空气流通,不至于刚一进门会因为烦闷扫兴。 不过这也正好,省的他再去开窗了。 楼下除了那个身着紫色衣裙的姑娘外,还有一老一少两个人,这两人从一架装饰极为奢华的马车上走了下来。 看马车还有跟随的仆从,不难看出,这两人并不是普通人。 正要收回视线时,他眼角的余光扫过马车上插的那个杆绣着“张”字的旗,心中忽然一动,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韩国的丞相——张开地吗?” “如此说来,那个人便是日后的谋圣——张良了。” 看着那两人走进了紫兰轩,陈修缘默默在心里说道。 “看来新郑的这场戏要拉开帷幕了。” 若自己没有猜错的话,方才被他感知到的那个人,便是未来的那位法家思想的集大成者——韩非。 “小小的韩国便坐拥数位惊世之才,但却终究未能改变其灭亡的命运......” 既然已经知道他们的身份,陈修缘便猜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 “鬼兵劫饷和水消金。” ...... “红豆,瞧把你高兴的,今天是遇到什么好事儿了?” 将张开地和张良送到目的地之后,紫女便退了出来,紫兰轩虽然有收集情报的意图,但却不会放在明面上。 再说这两人要说的事情,她也早就已经清楚了。 顺着楼梯走下来,见到方才那位送陈修缘上楼的姑娘眉开眼笑的,便随口说了一句。 只见那红裙姑娘轻笑了两声,却也没有隐瞒,毕竟整个紫兰轩都是紫女的,这其中也包括她们自己。 “方才来了一个小家伙,给了一袋金子,说是要在这儿住两天,如此阔绰的公子,一两个月也碰不上一次,姐姐,你说我为什么高兴。” 站在紫女的身边,红豆很自然地挽着她的胳膊,亲密无间地说道。 对于这种事儿,紫女也是见怪不怪,她理解中能来紫兰轩的小家伙,怎么也得十五六岁了,住两天却是再正常不过了,毕竟作为一个女人,她深知这个地方对那些血气方刚的年轻人诱惑是多么大。 “那感情好,只要不是那种赖账的,这种人我们这儿可是非常欢迎的。” 红豆笑着点了点头。 既不用姑娘陪着,也先给了钱,这样的冤大......公子哥,对她们来说,可不就是香饽饽了。 两女相视一笑,或许红豆也没有想过,自己口中的小家伙在紫女那边又是什么意思,当然,若是知道了,以对方的谨慎小心,心思细腻,肯定不会如此就放过去。 一夜无话,陈修缘在夜里却数次睁开了眼,外面的那些人好似一点不把自己当成外人,若是他没有感觉错,半天的时间,这里便来了数波人,每一波都差不多有两三个。 不过最后却又被人惊退,到最后他也免疫了这种情况。 韩国之中有数个势力集团,其中最大的应该就是大将军姬无夜及其手下的势力,包括四凶将等人。 再来就是韩王安,公子韩宇,以及最后的这一波,屈身在紫兰轩中的卫庄、紫女等人。 不过这个时候,他也无意去暴露自己,韩国一行,他更多的致力于韩国的藏书楼中的那些典籍。 甚至也包括韩非所著的《孤愤》、《五蠹》等都是他的目标。 相较于后世那些被阉割的典籍,他更向往的是这个时代,不加修饰的书籍。 至于其他的,尽人事,听天命。 一夜很快就过去,当阳光刺破黑夜,新的一天到来了。 “小客官,这是吃食。” 红豆端着一个饭盒走了进来,将吃食从饭盒中取出后,便在一旁坐了下来,打算等陈修缘吃完之后,收拾一下碗筷直接带走。 陈修缘此刻手里正拿着一卷竹简,愁眉紧锁,东西是房间书架上的,紫兰轩很会做生意,书简摆放在这里,或许是为了迎合一些人,算是一个意外之喜。 但他也遇到了一个新的问题。 韩国的文字,他不认识。 “你们这儿有没有识字的姑娘??” 陈修缘晃了晃手里的竹简。 红豆听到这话,微微一愣,识字的姑娘倒是有,但说实话,并不多,毕竟在这个年代,能够识字的姑娘定然都是大家闺秀,名门望族。 那样的人又怎么会屈身这种地方呢? “公子是想识字?” 红豆下意识问了一句。 陈修缘自不会明说自己不认识韩国文字,他随口回道:“自己看太累了,要是听的话还好。” 红豆听到此话,抿嘴一笑,的确像是富家公子的做派,连书都不想自己读,反而找人给他读,自己光负责听。 “行,等一会儿我去找紫女姐姐,帮你问问,不过小客官也别抱太大的希望,毕竟我们姐妹出身贫贱,根本没有读书的机会,认字的人定然不会很多。” 陈修缘点了点头,这一点他倒是没往深处想,不过经红豆提起,他心里才明白过来,这个时代,并不是所有人都有机会读书的。 “尽力吧!要是没有就算了。” 对于这件事儿他也没打算强求,若非紫兰轩的姑娘们,都不识字,自己又非要找个人过来,怕就是紫女亲自登门了。 就目前来说,他还不希望与这个姑娘有太深的接触,对方的身份来历成谜,谁也不清楚她背后站着的是哪个宗门? 大约又是一盏茶后,红豆收拾好桌子上的吃食,便又端着饭盒出去了。 看着手里的竹简,陈修缘目光微微闪烁,若是紫兰轩真的没有人识字,那他就得想别的办法了。 出去找个教人识文断句的先生?相信以他的能力,最多也就三天的功夫,估计能将韩国的文字认一个大概。 另外的一个房间之中,听到红豆的话,紫女不由一愣。 “识字的姑娘??” 她几乎都以为自己听错了,她还是头一回听说有人来紫兰轩听人读书!而不是找乐子的! “红豆,你不会是听错了吧??” “紫女姐姐,不会错的,咱们这儿可否有姐妹识字?” “弄玉倒是识字,不过......” 第三十八章 初见弄玉,识文 “弄玉,红豆那边有个人,想找一个识字的,你去看看,留意一下那边有什么不对的,要是有危险,第一时间喊我~~” 紫女还没说完,便见一头白发的卫庄走了过来,淡漠的眼神似乎藏着一些心事。 随后她便招呼弄玉先过去,弄玉扫了一眼门外的那个白发男子,轻轻点了点头。 “怎么了??” 卫庄来到屋内,站在窗口,轻声说道:“你说他能不能成功??” 紫女双手抱在胸前,眼睛微眯,那双紫眸晃动间,却好似一朵妖艳的紫罗兰。 “我也不知道,不过对于张开地来说,这似乎是他唯一的选择了。” 卫庄冷冷一笑。 “你觉得那些人会乖乖遵守承诺?” 紫女一愣,随后娇笑道:“怎么可能,承诺,那是在双方力量差不多的情况下。” “至于九公子,他刚回到韩国不久,可没有与张家掰手腕的力量。” 卫庄通过窗户看向新郑的大街,那里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是啊~~” “所以就算是找出真相,他也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 另一侧,弄玉在红豆的带领下来到了二楼。 “就是这儿了,妹妹也不用担心,对方只是一个小客官,不难说话的。” 不同于弄玉,红豆已经与陈修缘接触过几次了,对方给她的感觉不错,虽有一些奇怪,但并没有那些纨绔公子的恶习。 弄玉听到这话,轻声一笑。 小客官,还当真是一个别致的称呼。 直到推门而入,看到屋内的陈修缘,弄玉不禁愣了一下,她转身看向红豆,眼角不自觉地抽了一下。 还真是“小”客官。 屋内陈修缘看到来人,抬头看去。 只见两个姑娘出现在门前,其中一位他已经见过了,第二位却是第一次见。 这个姑娘给人的感觉很舒服,酒红色的头发,一张标准的瓜子脸,一双星眸,平静的目光如脉脉秋水,头戴翡翠色镶白珠头饰。 月白色的半袖长裙,带有精致的暗绣,橙黄色的里衣,金色腰封将其柳腰轻轻一箍,一个火红色的玛瑙在腰间轻晃。 相较于紫女的那种诱人,她显得温婉大气、仙气飘飘,一举一动都带着优雅。 一个名字跳入了陈修缘的脑海之中。 “弄玉。” 这个疑问并没有耽搁太久,红豆便已经出声帮他解惑了。 “小客官,这位是弄玉妹妹,她有幸认得一些文字,只是妹妹胆子小了一些,还请多多担待。” 陈修缘点了点头,与自己猜测的不错,的确是那个姑娘,一个悲情的姑娘。 “进来吧!” 陈修缘收回目光,弄玉的到来对他来说,是有些意外的,记忆中这个姑娘似乎更加精通音乐,尤善古琴。 一曲心弦之曲,引得百鸟朝凤。 不过他转念一想,便也释然了,有些东西是相通的,就像是水寒剑高渐离,在很多场合,他便经常旁征博引,水平比大铁锤这些粗脑筋高出不知多少。 “公子想听哪些书?” 弄玉朝红豆点了点头,然后来到了书架一侧,伸手拂过这些竹简,眼神变得有些异样。 紫兰轩,这里是风月场所。 像陈修缘这样的人,她还是头一次见,就算是那位韩国的九公子,来到这里后,也是一副放浪形骸的模样。 虽然可能是他的伪装,但终归让她不喜。 “从我手里的这一个开始。” 陈修缘将竹简摊开,然后平放到桌案上。 弄玉目光微微晃动,却也没有拒绝,毕竟她过来的目的就是来给对方念书的。 “这是儒家先生的书,公子确定要听这一卷?” 弄玉缓缓在陈修缘对面跪坐了下来,她先是轻轻扫了一眼竹简上的内容,然后开口确认道。 “嗯。” 声音很平淡,似乎也没有多少波动。 弄玉眼角划过一丝惊讶,她对于自己的样貌还是很自信的,就算是那些见多了美人的豪商公子,在自己的面前也时常会拘束。 对面的“小”客官年纪虽小,但也是血气方刚的时候,相信对于男女之事应该是有所了解了,而面对自己,对方却不为所动。 她在心里想,若对方不是那种清心寡欲的道士,便是故作清高,至于原因她就不确定了。 “这是儒家的先贤孔子与弟子的一些对话,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声音如同百灵,宛转悠扬,语速适中,每一个字都非常的清晰,随着对方声音不断响起,陈修缘的目光便集中在了桌案上的那卷书简上。 他并不是不识字,而是不认得韩国的字,儒家一些经典,他其实早已烂读于心,只是细微之处,或许有一些变化。 随着时间的推移,屋内只剩下弄玉的嗓音,弄玉下意识看向陈修缘,却见对方目光依旧很平淡,只是注意力好似都在竹简上,并没有多看她一眼。 他在看什么? 一个疑问浮现在她的脑海之中,只是当她也看向书简时,却又有些恍惚,竹简上只有一个个文字,并没有什么好看的。 “难道是在看这些文字?” 弄玉心里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只是随后又有些不确定,毕竟对方能够拿出那么多的金子,并不像是那种连识字都做不到的穷苦百姓。 念头逐一闪过,但她嘴上却没有停下来,而是依旧在念着竹简的文字。 时间过了很久,又好像并没有过多久,等弄玉回过神来的时候,竹简上的内容已经被她读完了。 陈修缘眉头微皱,随后他又站起身,从书架最左侧取下了五六卷竹简,然后转身返回书案。 看着被摊开的竹简,弄玉觉得有些好笑,就算这个过程陈修缘一句话也没说,她也懂了对方的意思。 “这是法家的一些记载,公子可想听听?” 陈修缘点了点头,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内容只是一个方面,更多的是他在认字,认识韩国的这些文字。 见对方点头,弄玉目光再次一动,她似乎知道了眼前这个“小”客官到底是要做什么了。 ....... 第三十九章 第六感,卫庄行动 “公子,咱们歇一会吧!” 看着桌案上被高高摞起的竹简,弄玉忽然开口问道。 陈修缘神色微动,他抬起头看向对面的姑娘,只见对方神色如常,温婉依旧。 “累了?” 弄玉掩嘴轻笑。 “公子说笑了,不过是一点竹简,加起来也没多少个字,只是妾身觉得公子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要记住这么多的字,神思消耗太大,你的身体会吃不消的。” 陈修缘目光微微闪烁,看来那件事儿似乎是没能瞒过对方的眼睛,不过说起来,眼前这个姑娘也并非是一个愚笨之人。相反而言,这个姑娘蕙质兰心,心思非常的敏锐,能够识破自己的用意也在情理之中。 但有一点,一个聪明人就算是猜出了什么,也不该会挑破这个真相,更多的则是装作不知道,他心里有些好奇,这个姑娘到底是怎么想的? “这不是一个聪明人该说的话。” 陈修缘沉默片刻,再度开口。 “只是觉得继续下去对公子不好。” 弄玉眼波流转,笑着回道。 她心里有种感觉,对方并不是一个坏人,否则以她的谨慎,是绝对不会开口劝说的。 这是她身为女人的第六感,虽然这种神奇的感觉不经常会有,但这一次,她相信自己的第六感。 “无妨。” 陈修缘看着对方,见对方眼帘低垂,没有要抬头的意思,想了想他再度说道。 “或许你也可以加快速度。” 弄玉听到这话,心里一愣,对方似乎并没有听懂自己的意思,只是当她抬眸去看时,却无意间对上了那双幽深如渊的眸子。 很静,好似能够包容万物。 对方自然而然流露出的那种淡然之意,与这个房间有些格格不入,甚至说与整个紫兰轩,乃至整个韩国都有些格格不入。 尽管她的身子未曾动,但她的眼神却下意识地回避开了对方的那道目光。 “公子……” “你不是韩国的人?” 似乎是有些不知所措,眼神已经不知道往哪儿看的弄玉,开始说起了其他的话题,只是当她说出这话,她的小脸一下子就红了。 平日里她不是这样的,今天却意外的大胆,什么话都说了出来。 “听红豆姑娘说,弄玉姑娘胆子小……” 弄玉听到这话,脸蛋更红了。 一抹胭脂色从双颊之上晕开,从耳尖晕染至颈侧,似初春桃瓣浸透了朝露,又像雪地里忽地绽开一朵红梅。如同一壶美酒,醇香甘冽,让人回味无穷。 “……” 大约半个时辰后,弄玉推开了大门,缓缓走了出来,看着桌案前拿着竹简的“小”客官,她心里忽然浮现出一抹岁月静好。 她深深地看了对方一眼,心里有些羡慕,虽然自己看起来也是这样的,娴静温柔,淡然处之,但有些事情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自己。 有些人相处起来,会让人很舒服,不会紧张,不会拘谨,就算对方不曾开口说话,但那种自然而然流露出来的神韵,就会让人心安。 出身韩国的她并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但这样的感觉却让人向往。 当然,这也是弄玉并没有在江湖上走动的原因,若是这一次来的人是卫庄,或许他会有那个答案。 和其光,同其尘,湛兮似或存。 这种能够与周围一切和谐相处的能力,正是道家天宗的至高心法修炼到一定程度的表现。 可惜来人不是卫庄,而是一个姑娘,一个不曾见过道家高人的姑娘。 有人曾说大隐隐于市,小隐隐于野,能够融入周围环境的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都是修行有成的高人。 告别了陈修缘,弄玉迈步朝紫女的房间走了过去,只是一路上,她的心思却有些复杂,她其实已经瞧出来了,那个年轻人并不是寻常的富家子弟。 但对方并没有恶意,所以她不想将自己的发现告诉紫女,紫兰轩到底是什么地方,作为内部人,她心里是清楚的。 或许陈修缘不在意他们的窥视,但总归会扫兴。 “也不知道到底是对还是错?” 弄玉轻轻在心里叹了一声,不过当她推开紫女房间的大门时,却发现房间之中空无一人,还有那个白发的男人,也消失了踪影。 弄玉收回视线,嘴角忽然带起一丝很复杂的笑意,或许对于陈修缘,紫女与卫庄并不在意,他们此时的目光已经都被那位归国的九公子吸引了。 双手交叠拢在小腹的姑娘,心里莫名松了口气,让她去骗紫女,她心里还有些不适应,既然眼下没有人,那可就不怪她了。 想着这些,弄玉便将紫女房间的屋门轻轻合上了。 “也不知道红豆有没有发现......” 又是一个想法出现在她的心底,只是随后她又摇了摇头,红豆性子热烈,又是个财迷,不可能会注意到这些细节。 “‘小’客官,你不会让我失望吧??” 站在四楼,她居高临下朝二楼的方向扫了一眼,轻轻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看着那个方向,姑娘面上依旧淡然,但那双秋水眸子,却在不自然间荡起点点涟漪。 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弄玉随后又看向这座新郑,心里不由幽幽一叹。 身在局中,就算她也不过是笼中之鸟,甚至连紫兰轩也是,又有谁能够逃脱的了呢? “幸好他......不是韩国人。” 一道声音在心底消散,弄玉心里似乎多了几分轻快,这样的人,她不希望对方在韩国出事。 “或许明日我还可以......” 弄玉一想到明日她或许还能再去见一见这位让人很舒服的小客官,她心里不由有些雀跃。 新郑外的一座山头上,卫庄和紫女出现在这里,他们居高临下,俯瞰整个新郑,韩非自然也就落在了他们的眼中。 “他似乎找到了一些有用的东西!!” 卫庄嘴角划过一丝莫名,轻声开口。 “九公子师承儒家宗师荀子,得其真传,人性本恶,需要后天教化,已经明白人性复杂的他,当然不会是那种废物......” 卫庄眉头一抬,看着夜幕下黑影闪动的新郑,轻轻开口。 “看来这件事儿会很有意思。” 第四十章 韩非的决议,收获 命运似乎并没有出现太大的改变,韩非利用手里的水消金,成功撬开安平君与龙泉君的嘴,让他更加确定鬼兵劫饷一案另有玄机。 早在之前,他结合朝堂上的局势,很容易就推断出了鬼兵劫饷是一个局,一个针对丞相张开地的局。 韩国如今朝堂的局势虽然有些复杂,但朝臣之中只有两派,一派是大将军姬无夜,另一派则是丞相张开地。 剩余的几方势力则是韩王安、四公子韩宇、以及背靠大将军的太子。 王室没有必要去针对一个丞相,毕竟张开地在韩多年,一直都安分守己,出身儒家的他不会对王室的统治构成威胁。 那剩下的人就不多了,或者说只有一个。 大将军——姬无夜。 不过有一点是他不得不考虑的,姬无夜在韩国只手遮天,势力太大,就算是知道军饷是他劫走的,没有明确的证据,估计也无能为力。 甚至就算是有了证据,还要考虑一下,姬无夜会不会反?毕竟兔子急了还咬人呢!更何况是一个手握韩国八成以上兵马的大将军。 “子房,你先回去吧!” 看着韩非远去的背影,张良轻轻叹了口气,这位九公子心思细腻,才思敏捷,让人钦佩,唯有一点,就是对方平日里的生活也有些太不着调了。 张良看着韩非离去的那个方向,眼神变得有些深邃,作为韩国有名的销金窟,他自然是有所耳闻。 “紫兰轩......” “如今看起来,那个地方似乎并没有看上去的那般简单。” 夜色已经很晚了,紫女再次见到韩非时,有些意外,她本以为这位九公子会过两天再来,却不想,今日便赶了过来。 看到来人,紫女笑意盈盈地说道:“公子真是好雅兴,今天又来找哪位姑娘??” 韩非这一次并没有再和紫女打马虎眼,安平君和龙泉君的事已经让他明白了一件事儿,他需要一些盟友。 单凭自己是无法对付像姬无夜这样的庞然大物的,无疑在之前司徒万里那边送给他水消金的紫女就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并且当初那个存放水消金的盒子,暗合八门遁甲等技艺,绝非常人能够制作。 他现在也差不多猜到了卫庄的身份,所以他决定见一见这个男人。 “不,今天我要找一个男人。” 紫女眼神微动,虽然猜到了韩非的意思,但她却没有立即接话,反而笑着回道:“你来紫兰轩找男人??” 妩媚的表情,藏着一丝调侃的语气,却恰好适合此刻的氛围。 “对,就是在隔壁饮酒的那个男人。” 紫女收敛笑意,她能感觉得出来,这位韩国的九公子是认真的。 看着抬步走了上来的韩非,她一语双关地说道:“有些事情,知道的越多,也许会越危险。” 韩非是聪明人,紫女的话看似是在提醒自己卫庄并不是那么好相与的,对方这个九公子的身份在对方面前可能没有那么管用。 但这两句话,却也折射出了当前韩国的现状,鬼兵劫饷背后没有这么简单,随着调查的深入,牵扯出来的人会越多,那就越危险。 因为藏于黑暗中的那些人,不会乖乖就范,掩盖真相的办法有很多,证据只是其中的一环,除了让证据消失,还可以让查案的人消失,这也是一开始姬无夜对付张开地的方法。 韩非笑了笑。 “也许是因为我的胆子比较大。” 紫女收回自己的视线,从对方的话中,她已经能够感受到对方的决心,试探到此便结束了。 “你的世界和他的世界完全不同。” 紫女轻轻叹了一声,乱世之中,到底什么才是出路,这一点,她已经探索了许多年了。 无论是卫庄还是韩非亦或是她,所选择的都只是其中的一条,没有谁能够保证,自己所走的路就是对的。 再之后,紫女便带着韩非去往了四楼,韩非与卫庄的相遇,或者说法家与纵横家的相遇,还是很有意思的,这是新故事的起点。 ...... 韩非与卫庄的相遇,或许是命运的安排,这一场相遇可能会改变很多的事情,但并不是所有人都会受到影响,就比如说某个下山的小道士。 紫兰轩二楼,陈修缘放下了手里的竹简,缓缓闭上眼睛,书架上的书已经消化了差不多一半,而这个时候,韩国的文字他也记住了差不多一半。 各国的文字个数虽多,但常用的就只有几千个,书架上剩下的那些竹简,他已经能看懂大半了。 竹简中的内容开始在他的脑海中闪现,各家名言,主张,见解,慢慢地在他脑海中铺开,针对乱世,诸子百家都信奉着自己的坚持。 不同的环境造就了不同的认知,也成就了这个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的时代。 过了一会儿,陈修缘再度睁开了眼睛,他神色显得有些复杂。 随即他轻轻叹了口气。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东西虽然记住了,但要理解,再将之用于实践,并没有那么容易。 他转过身,看向一旁的书架,目光闪烁了两下。 “等读完这些东西,或许得出去走走了。” 夜色中有风吹过,窗户轻轻晃动,发出一阵吱呀声,陈修缘起身走了过去,打算关上窗户。 只是等他来到窗边的时候,无意间看到天空那一轮明月,手却停了下来。 在他的记忆中,好像有很长时间没有看到这样的月亮了,在这热闹的都城之中,还能看到这样的月亮。 紫兰轩修得很高,在新郑城中,除了皇宫还有大将军府的雀阁,下一个便就是它了。 他站在二楼,也能看到大部分平房的房顶,还有宽阔的街道,以及灰蒙蒙的夜景。 “是他??” 大街上有个人提着灯笼,醉醺醺地往前走着,看起来似乎是喝醉了,现在刚从紫兰轩离开。 看着对方的背影,陈修缘轻轻摇了摇头。 不过下一刻,他的目光看向了街道的尽头,在那里,他觉察到了一股杀意,很显然,有人并不愿意让这位九公子继续活着。 “开始了吗?” 陈修缘站在原地,并没有出手的意思,因为他知道这位韩国的九公子死不了。 果不其然,一道细微的轻响从四楼传来,作为投资方,他们自然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一道紫色身影闪过,纵然对方的身法很快,但还是被陈修缘认了出来,出手的是紫兰轩的女主人——紫女。 “月下救美,倒是别有一番感触。” ...... 第四十一章 刺杀,再邀 “幻象嘛~~” 站在二楼,陈修缘看到大街上有一队兵马冲杀而来,这些兵马浑身都笼罩着黑气,在这清幽夜色中显得有些......诡异。 此等场景与鬼兵借道如出一辙,若是寻常人看到这样的场景,估计会惊恐万分,毕竟在这个时代,人们还都笃信鬼神一直存在。 一念至此,陈修缘的眼神变得有些悠远,在这个世界,还真的说不准,毕竟连九天玄女都存在,就算真的有仙神之流,也不是说不过去的。 对于一个人来说,知道的越多,未知也就越多,因为对于天地来说,一个人终究还是太过于渺小了。 他记忆中有这么一句话。 “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 人在天地之间微不足道,如同蝼蚁般渺小,唯有顺应自然,超脱得失,才能获得真正的自由,虽然这也只是一家之言,但亦是人们对于生命与天地间的探索。 等他再回过神来,便见到紫女手持一柄链蛇软剑加入了战斗。 只见清幽月色之下,一道紫色身影腾挪躲闪,盈盈一握的纤腰状若无骨,面对鬼兵的袭击展现出夸张的柔韧度,链蛇软剑在她手中好似真的变成了一多条赤练蛇,灵活多变,不可捉摸。 至于韩非,站在原地,并没有给紫女添乱,只不过从这里看去,却显得有几分呆愣。 陈修缘深深看了这位韩非一眼,儒家的第三圣,虽然他还未见过本人,但就记忆中的一些片段,不难推断,其实力深不可测,有这么一位师傅在,的确很难让人相信他的亲传弟子居然一点功夫都不会。 战斗持续的时间并不长,有了紫女相助,这场战斗很快便结束了,感受到街道尽头的那股杀意渐渐消失,他心里也知道,那个人也放弃了。 陈修缘见战斗已经结束,便也收回了视线,一阵夜风轻轻吹过,带上了他的窗户。 相较于心境未起波澜的陈修缘,位于四楼的卫庄心里却升起一种极为古怪的感觉,方才的那场战斗似乎还有别的人在窥视。 这种感觉来得快,去的也快,甚至在什么时候消失的他也未曾觉察。 双手抱在胸前的卫庄,眼神也变得有些冷。 “是夜幕的人??” 除了这个,目前他也想不到其他,并且就今晚的刺杀,让他想起了姬无夜手下的一个人,墨鸦。 他记得这个人是夜幕组织“百鸟”部队的首领,最让人称奇的并不是对方的身手,而是对方的轻功。 “是警告还是真的打算除掉......” 卫庄看向大将军府的方向,握着酒杯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 似乎是因为这一场刺杀,后半夜的新郑再没有其他的动静了。 次日,红豆准时地推开了二楼尽头的房门,看着桌案上厚厚的一摞竹简,她有些诧异,本以为对方说叫人来给他念书,不过是一时兴起,没想到居然还真的听了那么多。 弄玉,她可是知道的,其姿色在整个紫兰轩也是能排得上号的,这么一个美人在前,这个“小”客官居然还能坐怀不乱? “小客官,昨日可还满意??” 见陈修缘望了过来,红豆脸上再次堆满了笑容,奇怪归奇怪,但客人的事情,她可没权利过问。 陈修缘轻轻点了点头。 “嗯。” 随后他又指了指一旁的书架,上面少了差不多一小半竹简。 “今天那个姑娘还有空吗?” 红豆听到此话,眼角一跳。 她知道弄玉的性子,与其去陪其他的客人,或许对方更愿意来陈修缘这里,只是话又说回来,有没有空可不是她们说了算,而是紫女还有客人,毕竟弄玉的琴艺在紫兰轩可是一绝,有很多达官贵人来紫兰轩就是为了听弄玉抚琴的。 “这......我可以帮你问问弄玉妹妹,不过究竟有没有空就不是我们姐妹自己说了算的,弄玉妹妹琴艺高超,有很多贵人来这儿就是为了听她抚琴一曲的。” 说到这里,红豆又娇笑道:“小客官昨日让弄玉妹妹念书,说起来还真的是有些可惜了......” 陈修缘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让弄玉念书不是他的目的,他的目的是尽快认识韩国的文字,以便更好的进行自己的计划,至于抚琴,他不曾学过那些东西,弄玉要是真的给自己弹,怕是自己也听不懂呢! “简单问问就好,要是没空,就改天吧!” 陈修缘随手又拿起一个新的竹简,在红豆准备离开的时候说了一句。 红豆笑着应了一声。 看着用手撑着脑袋,看着竹简的小客官,红豆目光微微晃了晃,往常这种伺候人的活,一般都是不好干的,那些客人有时候会挑三拣四,她们还要陪着笑脸。 不过来陈修缘这边,那种紧张、烦闷、拘谨她几乎是感受不到的,甚至比平日里小姐妹聚在一块的感觉还要让人心安,她心里虽然不太清楚,为什么来到这里会有这样奇特的感觉,但她意外地并不讨厌。 一开始是打算找个借口糊弄一下眼前这个“小”客官,毕竟他已经都说了要是没空,那就改天,可当她转身的时候,却又鬼使神差地去了四楼,去了弄玉的房间。 直到她伸手敲响弄玉的房门时,红豆脸上才露出一哭笑不得的表情。 对方也没给她灌什么迷魂汤,怎么就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呢? “红豆姐姐......” 见到来人,弄玉有些意外,这大清早的,红豆怎么来她这儿了,一般来讲,像紫兰轩这种地方,都是晚上做生意的,白天虽然也有人,但人很少。 红豆见弄玉似乎是刚起来,脸上忽然一热,心里有些尴尬,不过想起自己的目的,她还是说了出来。 “早上给二楼的小客官送饭的时候,他让我问问,今天你还有空吗?” 弄玉听到这话,心里有些古怪,红豆什么时候这么主动了?? “念书?” 红豆想了想回道:“应该是吧~~,他还说了,要是没空,可以改天~~” 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弄玉开口说道:“白天的话应该没有什么事儿,毕竟客人一般都是晚上来了,劳烦姐姐回去告诉那位公子,我收拾一下,一会儿就过去。” ...... 第四十二章 论鬼神,火雨玛瑙 “公子。” 房间门再度被敲响,一道声音不急不缓地传了出来。 “门没关,进来吧!” 弄玉推门而入,看着桌案旁的陈修缘,那双眼眸之中划过一丝异色。 说起来,紫兰轩并不是一个适合读书的地方,就算是平日里鲜有人去的四楼,也并不合适看书。 她曾听紫女说过,这个世界上有一个地方,名叫小圣贤庄,在齐国,是一个专门读书的地方。 那里不仅有儒家的贤者教授知识,还有其他的技艺,儒家讲究六艺,礼、乐、射、御、书、数,除了在读书写字这一方面,其他的领域也都有涉猎。 “听红豆姐姐说,公子找我?” 陈修缘抬起头看向弄玉,与昨日相比,这个姑娘并没有什么变化,依旧还是温婉动人。 随后他轻声开口说道:“嗯,还剩一些竹简,看完这里的东西,我想出去走走。” “在新郑城里~” 弄玉听到这话,柳眉轻轻一皱,新郑,韩国的都城,这里其实并不怎么安稳,白天还算是好的,到了晚上,可谓是群魔乱舞。 她不确定陈修缘会不会武功,在她想来,就算是有一些身手,估计也只能防身,毕竟对方的年纪摆在这里。 “公子若是想出去转转,自然是可以的,不过最好在白天出去,这段时间城里闹鬼,连军饷都被鬼兵劫走了,想来晚上应该不太安全。” 陈修缘听到此话,心里微微一动,他没想到鬼兵劫饷这件事儿,连弄玉都知道了。 “弄玉姑娘是从什么地方听到鬼兵劫饷这件事儿的?” 陈修缘站起身,一边往书架那边走,一边开口说道。 弄玉来到桌案一侧跪坐下来,看着陈修缘的背影笑着说道:“公子见笑了,紫兰轩中三教九流都有,除了江湖豪客富商,朝堂上的官员时常也会来此消遣。” 陈修缘眼眸微闪,不过动作却没有停下,他将竹简一个个放在自己的怀里,大约有七八个了,便转身返回。 “弄玉姑娘相信这世间有鬼怪的存在吗?” 他将竹简放在书案上,随后很自然地接话说道。 弄玉一愣,这个问题她似乎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神吗?? 她抬起头看向陈修缘,一双秋水长眸浮现出疑问之意。 “公子觉得呢?” 其实这个问题,陈修缘现在也不确定,不同于自诩看清了世界真相的那些人,认为这个世界上并没有什么鬼神。 有人说看山看水有三重境界,第一重是看山是山,看水是水;第二重是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第三重则是看山还是山,看水还是水。 对于鬼神之事,若是要分的话,其实他觉得也可以分为三种,第一种是那些迷信者,盲目的崇拜鬼神,认为天地间是有鬼神存在的,能够赏善罚恶。 第二种则是一些自诩聪明的人,他们对于鬼神之事从来都不信,认为那些鬼神之事都是人为造成的,有人借鬼神之事,达成自己的野心。 当然还有一种,就是他所认为的第三种,只是他自己也还没有达到这个阶段,鬼神之事在大多数人眼中是荒谬的,若鬼神存在于天地之间,受世人供奉,那天灾人祸,何至于死这么多的人? 不过在他的理解中,鬼神可能是存在的,就如同自己的穿越,这不是什么科学现象能够解释的了的,但他也有一种感觉,可能鬼神并不是世人想象中的那个模样,一个超脱之辈,早已看淡了人世间的一切,生死对他自己来说都没有区别,更何况是其他人呢? 当然,就目前来讲,他也只是停留在第二阶段,因为到现在为止,他也没有见到过真正的鬼神之流,都说眼见为实,耳听为虚,但经历过信息大爆炸时代的他,对于眼见为实这句话也不怎么相信了,若是他能够走到第三个阶段,那势必是自己在修行这条路上已经有所成就。 陈修缘沉默了一会儿,继续说道:“不知道。” 弄玉听到这话,不由一愣。 若是这话是问紫女或者卫庄,又或是九公子韩非,他们可能不会有什么犹豫,笑话她是不是癔症了。 他们的世界之中,是没有鬼神存在的,世界上发生的任何事情,都是一些人假借鬼神之手,为达成不可告人的目的所实施的勾当。 当然,这也是她自己潜意识中的认知,所以当她听到陈修缘的回答后,才愣了一下。 不知道。 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回答,站在她的角度来说,这声不知道,其实可以理解成“有”。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存在即是合理,对于仙神之流,每个人之间的理解或许是不同的,比如说有的人医术高超,能够生死人,肉白骨,人们就会觉得他是一个活神仙,再如有的人因为天赋异禀,靠自己的双腿能够日行八百里,人们觉得他也是神仙,还有一个官员能够断案如神,与事实分毫不差,人们也有可能会称呼他为神仙。” 听到这个解释,弄玉眼睛微微一亮,这是她从来没有听过的角度,不过就陈修缘所说的内容,却又有一定的道理。 “那以公子的理解,神仙之流又是什么样的?” 陈修缘眉头微蹙,随后摇了摇头。 “那些事情太过遥远,我们不过是芸芸众生中的一员,又有什么资格去评论那些超脱红尘的人物。” 弄玉伸手拂过腰间的那颗火红色玛瑙,眼神不觉间便带上了一丝追忆。 说到底她还是希望这个世间有神仙存在的,人的一生有那么多的遗憾,若是真的有神仙,那她自然也可以去求一求。 陈修缘注意到了弄玉的动作,他目光微动,轻声开口。 “这是火雨玛瑙吧?” 弄玉听到这个名字,心里有些惊讶,这颗玛瑙跟在自己身边多年,与自己的身世有着密切关系,还从没有人一语便道破这个东西的真面目。 “公子知道这个东西?” 弄玉看向陈修缘,语气不觉已经带上了一点紧张,眼神更是死死盯着他。 陈修缘在原地站了一会儿,随后才开口说道:“百越之地有一山庄,名火雨山庄,此物便产自此处,因其质地稀有、雕琢工艺复杂而闻名,可以说是不可多得的宝物。” “这种东西不识货的人可能看不出什么,不过我还是劝你一句,此物最后不好放在如此显眼的地方,姑娘此举无疑是稚子抱金于闹市。” “......” 第四十三章否极泰来 “公子......” 弄玉坐在桌案前,还想继续再问,但陈修缘却不打算继续再说了。 弄玉与他见面不过两次,与人打交道最忌讳交浅言深,虽然眼前这个姑娘是一个不错的姑娘。 “你要求的答案不再我这里......” 听到陈修缘的话,弄玉眼帘不由又垂了下去。 她在心里轻轻叹了一声,对方说的是对的,看对方的年纪,比自己都要小呢~~当年的事情自己都没有印象,更别说对方了,那个时候,眼前的这个小客官甚至可能都还没有降生呢! “弄玉失态了。” 陈修缘轻轻点了点头。 念书声再度在房间中响起,不过相较于昨日,今日的读书声多了几分惆怅。 陈修缘神色并没有出现波动,他的目光在竹简上跳动,很平稳。 “停,这个字念错了吧~~” 竹简铺在桌案上,弄玉能看到,陈修缘自然也能看到。 看着那只点在竹简上的手,弄玉登时一静,平静的目光荡起了一点涟漪。 现在她似乎能确定了,之前陈修缘的话并不是什么大话,眼前这个不起眼的小公子真的记住了竹简上的文字。 “公子恕罪~~” “今日弄玉心思未定,实在是不适合读书。” 陈修缘坐在弄玉的对面,这个姑娘的反应他也尽收眼底。 “是因为火雨玛瑙吗?” 弄玉点了点头。 “这是我父亲的遗物......” 陈修缘眼睛微眯,眼底深处自有精光划过,说起来,眼前这位姑娘的父母亲似乎都还没有死。 若是有缘的话,自己倒是可以顺手救一救。 “睹物思人,能够理解。” “既然如此,那......” 听到陈修缘的话,弄玉眼里划过一丝歉意,但今日她心绪不宁,的确是看不进去了,对方既然开口,她也听出了话外音。 “我自己读,有生僻字,我问你。” 弄玉一愣,她没想到对方竟不是要赶她走,而是自己来读,本已经抬起的屁股又坐了回去。 于是声音再度响起,与她温婉的声音不同,陈修缘的声音带着一丝柔和,如同山间甘霖洒落人间。 只是听了一会儿,弄玉忽然发现自己的心竟意外的静了下来。 看着身前少年,弄玉心里不由浮现出一丝探究的欲望,对方到底是什么人? 到现在,就算是她反应再迟钝,也觉察出了陈修缘的不同寻常之处,这种润物无声的手段,可不是寻常人能够做到的。 “这个字......” 就在弄玉有些出神的时候,声音忽然一顿,然后就见陈修缘的手指再度指向了竹简的一个地方。 弄玉下意识看了过去,然后开口说道:“夫安利者就之,危害者去之。” 陈修缘点了点头,继续往后面读了下去。 时光总是如此,当一个人全身心去做一件事儿的时候,就会过得格外的快。 当弄玉起身告辞的时候,却发现已经是晌午了。 她临走时,那双秋水长眸又在陈修缘身上停留了片刻,今天上午,这位小客官看书的速度远在她亲自读的时候,并且后来的那些竹简几乎一个字也没有错过。 “姑娘所求的事情,时机还未到,而黑夜终究是有尽头的,周易之中,有卦十一、十二,可谓之否极泰来。” 弄玉刚要关门的手微微一顿,《周易》,她好像在什么地方听过这部典籍,似乎是占卜天机的典籍。 看着又拿起一卷竹简的少年,弄玉盈盈一拜。 “多谢公子良言。” ...... “妹妹这是怎么了?” 紫女刚要下楼,恰好碰到了要回房间的弄玉,见这个姑娘一副心事重重的,不由开口问道。 弄玉看到紫女后,先是应了一声,然后下意识问道:“姐姐可知否极泰来?” 听到弄玉的话,紫女心下一愣。 否极泰来? 听起来似乎是一个词,她感觉自己应该是在什么地方看到过,但当她回想时,却又发现并没有具体的地方。 “妹妹这是从哪儿听到的?倒是个新奇的词,不知是何出处??” 弄玉看到紫女的反应,心知对方也不清楚,本来她不欲多说,只是又想到若遮遮掩掩,反而更会让人生嫌,便解释道:“《周易》中的第十一、十二卦,无意间听人说起,觉得很有意思,便想来问问姐姐知不知道。” 紫女点了点头,一捏自己的下巴,目光之中流露出一丝思索之意,只是随后她暂时就将此事放在一旁了,一个词罢了,说的再天花乱坠,也对当前的形势无法产生改变。 “这样啊~有机会我帮你问问。” 说到这里,紫女又继续问道:“对了,红豆昨日说的那个小客官,你去看看了吗?” 本来是想着昨晚找弄玉问问情况来着,只是后来因为有别的事情耽搁了,这件事儿她一直没来得及问,今天恰好碰到,便顺道问一下。 “已经去过了。” “是一个性子不错的公子,似乎对房间书架上的那些竹简很感兴趣。” 紫女听到这话,轻声一笑。 若是不感兴趣,就不会找人去给他读那些东西,她关心的是对方会不会给紫兰轩惹出什么麻烦,至于其他的,她倒是没怎么放在心上,毕竟紫兰轩之中还有卫庄坐镇。 “行了,你先去休息吧~~” 紫女摆了摆手,转身走向另外的一个房间。 “有事?” 紫女刚一进门,便听一道声音传了过来。 一个白发男子站在窗前,遥遥俯视着整个新郑。 “安平君和龙泉君似乎已经招了,这位九公子给了我一个惊喜。” 卫庄双目微阖,一缕寒光悄然划过。 “他师承荀况,对于人性把握已经有了相当的水准,再加上又有张开地在一旁助力,能够撬开那两人的嘴,只是时间的问题。” “不过相比于这件事儿,我更好奇,那两个蠢货能不能活下来??” 紫女眼角一跳。 “你是说姬无夜打算出手??” 卫庄嘴角闪过一丝讥讽。 “要是换成我,我同样也会出手,只有死人,才能保证秘密不会外泄......” 听到这里,紫女不由叹了口气。 “如此说来,张开地那个老狐狸也不打算兑现承诺了?” 卫庄冷笑两声,不再说话。 紫女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转而问道:“《周易》的第十一、十二卦是什么??” 卫庄听到这话,有些好奇,紫女问这个干什么?? “你问这个做什么??” 紫女缓步走到卫庄身侧,与其并肩而立,随口说道:“无意间听到了一个词,说是与这两卦有关,想着你们鬼谷一派应该有所涉猎,便来问问,要是你不知道的话,等九公子来了,问问他也可以。” 卫庄眼角余光扫过紫女,见对方眼角带过的那丝揶揄,便知这话是在挤兑他。 “第十一卦名为否,否之匪人,不利君子贞,大往小来。意为天地不交、万物闭塞。” “第十二卦名为泰,泰,小往大来,吉亨。意为天地交合、万物通顺。” 紫女站在一旁,听到卫庄的话,心里一动,知道这两卦的意思了,那先前弄玉说的那个词她也就懂了。 “这是两个相反的卦象,一个昭示着闭塞,一个象征着通顺,我倒是有些好奇那个词是什么?” 紫女双手抱在胸前,眼底不觉划过一丝深意。 “否极泰来......” 第四十四章 卫庄的好奇,紫女上门 “否极泰来~~” 站在窗边的卫庄,难得又重复了一句,他眼中流露出一丝兴趣。 “我很好奇,说这个词的人是谁?” 紫女有些诧异,卫庄出身鬼谷,心高气傲,很少有人能够引起他的兴趣。 “只是一个词而已。” 听到紫女的话,卫庄呵呵一笑。 “《周易》又称《易经》,相传是周文王在牢狱之中推测伏羲先天八卦所得,涵盖天地变化,故而又被称为万经之首。” “这部经书就算是我也只接触到皮毛而已,而说出否极泰来之人,恐怕对此有了相当的研究,或者说其心境之超脱,远非常人所及,这样的人你说我该不该感兴趣?” 紫女眼波流转,这里面的东西她可不懂,不过听卫庄所说,那个人的确值得他感兴趣。 “那改天有时间我帮你问问。” 卫庄看着街道上人来人往的场面,没有再说话,虽然那个人他有些兴趣,但还不至于到非要见的地步。 “安平君和龙泉君那边,咱们还用不用插手?” 紫女扫了一眼下方,问了一句。 卫庄沉默了一会儿,再度开口。 “没有必要,这件事儿的核心并不在这两个草包身上,他们也不值得我们暴露。” 紫女目光微凝,随后又说道:“那韩非?” 卫庄的目光扫过大将军府,冷冷一笑。 “我们帮的忙已经足够多了,要是整个局都需要我们来出手给他收拾烂摊子,那他就没有入局的资格。” 时间悠悠而过,转眼间已至傍晚,晚霞再度笼罩了这片天地。 韩非在收到消息后,急匆匆来到了监牢,但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朝堂风云变化,却似玩闹一般,让韩非的心也沉到了谷底,安平君和龙泉君说到底也是两位王族,但最后却又不明不白地死在了监牢之中。 但自己的父王却并不打算深究,一时间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唯一的一个好处就是姬无夜不再抓着这件事儿不放,去为难张开地,可这样的结果却不是他想要的。 而最后,也不出他的预料,张开地并没有打算举荐他成为司寇。 毕竟当初两人的约定是破案,找回军饷,当然,也并不是一无所获,至少他也收获了一个小迷弟——张良。 ...... 看着眼前之人依旧是胸有成竹的模样,卫庄很是好奇对方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于是在夜色之中,卫庄和韩非去了一个地方——韩国大将军府。 另一侧,紫女通过调查,也确定了弄玉之前念叨的那个词可能会出自的地方,于是她便代替了红豆,接手了这个给陈修缘送饭的角色 只是当这位紫兰轩老板推门而入时,却有些意外,之前红豆跟她说是一个“小”客官,但她怎么也没想到,居然会这么“小”。 “客官,开饭了。” 听到声音,陈修缘抬起头看向门口的方向,有些意外。 只见来人一袭紫色长裙,紫发紫眸,长发被挽起盘成一个发髻,五官精致,唇上一点朱砂,媚而不妖。身段婀娜,凹凸有致,紫色长裙包裹住纤细腰肢,脚下是一条黑色丝袜,一双紫色带跟的鞋,让其气质再上三分。 这个人他见过,不过今天是头一次近距离看到,来人不是别人,正是紫女。 不过见到对方,陈修缘并没有太过惊讶,紫女是紫兰轩的老板,在这里住着,肯定会跟她打交道,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陈修缘点了点头。 “先放一边吧!一会儿我再吃。” 说完陈修缘收回视线,恍若无人地继续看起手里的竹简。 见到陈修缘这番动作,紫女不由一愣。 不是说对方表现的不对,而是对方的反应让她觉得有些异样的同时,却又觉得合情合理,之前对方就请过弄玉来给他读书,这说明对方是一个喜欢看书的人。 眼下对方并没有因为送饭的人更换变得不一样,或者说在一开始他就不在意,不在意送饭的这个人是谁。 紫女迈步走了进来,将手里的饭食放在了另一张桌案上,然后静静地站在那儿,一句话也不多说,开始打量起这间屋子。 这里是二楼,二楼最里面的一间屋子,二楼一般安排的是行商之人,既然被人安排到这里,那就说明眼前这个“小”客官并不会武功,不是江湖上的侠客巨盗,也不存在什么朝堂背景,就算是有,至少也不是韩国的。 联想起红豆那一天说的话,紫女很快就得出了一个结论,眼前这个“小”客官是一个带了很多银钱的年轻人,所以在不确定对方是什么来历的情况下,就被红豆安排到了这里。 屋内的陈设几乎没有什么变动,只有书架那边的竹简有被翻动过的痕迹,当然,这些痕迹有跟无没什么两样,因为少了的那些竹简就在陈修缘身前的书案上摞着。 书架的那些竹简是她让人摆上的,并且前三楼中只有二楼才有,经营了紫兰轩这么多年,她对那些商人的脾性拿捏得不说十成十,也差不多了。 士、农、工、商,齐国丞相管仲很早就提出来了,目的是为了优化社会分工,提升生产效率,后秦国商鞅变法后,商人地位被压制。 所以那些商人间便兴起了一个新的风尚,喜欢在房间里摆一些书籍,附庸风雅。 但她看这位“小”客官,似乎并不是自己印象中的那种商人。 对方似乎真的在看这些东西。 “公子,奴家恰好也认得字,用不用奴家读给你听,你可以一边用饭,一边听,这样也两不耽误。” 紫女双手抱在胸前,笑着开口。 陈修缘听到这话,手上动作一顿,不过也没拒绝,顺势说道:“既是姑娘一番好意,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随后陈修缘指了指桌案上剩下的五个竹简。 “还有这几个......” 紫女听到这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笑的原因不是前一句话,而是这后一句。 给人的感觉就好似生怕自己不知道似的,但对方说话的语气很随意,似乎并不在意别人怎么想。 紫女将饭食拿了过来,然后将桌案上的竹简拿了起来,看着竹简上的内容,她眼神有些恍惚,这里面记载的是兵家的一些东西,当然也都是能够流通出来的东西。 这些东西一般只有那些研究兵法的书呆子愿意看,而眼前这个“小”客官,她可不觉得对方会是那种书呆子。 不过既然答应了要帮这个忙,紫女还是轻声念了出来。 “孙子曰: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不同于弄玉,紫女很是大胆,一边念着竹简上的内容,她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打量起了陈修缘。 首先陈修缘给她的第一个感觉就是静,很安静,有一种天塌不惊的从容。 这样的状态让她不由想起了一个人,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卫庄,他有时候给人的感觉就是这种,但若是仔细分辨,陈修缘的这种安静,似乎是发自心底的平静,而不像是卫庄那种以势压人,相信手里的剑,没有荡不平的坎。 ...... 饭吃的不快,但也不慢,并没有刻意追求速度,也没有故意放缓,直到第四卷结束,陈修缘放下了手里的筷子。 “客官对兵法感兴趣??” 紫女见状便站起身,开始收拾起桌案上的餐具,一边收拾,她一边开口问道。 “不太感兴趣~~” 陈修缘摇了摇头,随后他又拿起最后一卷竹简,然后拿在手里看了起来。 “那客官......” “这里似乎也没有别的了......” 第四十五章 紫女到来,卫庄惊讶 “客官不认识我?” 紫女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饶有兴趣的问道。 作为紫兰轩的老板,对于像陈修缘这样一个明显就有问题的人,自然不会就这么放过去。 “猜到了,之前红豆姑娘跟我说过,紫兰轩的老板是位姑娘,名叫紫女。” 紫女眼睛一弯,笑着说道:“客官知道了奴家的名字,可奴家不知道客官的名字,这是不是不太公平?” 陈修缘沉默片刻,出声回道:“修缘。” 再度提起自己的名字,陈修缘心里只剩下宁静,当初三羊村一行,他与另一个自己和解,心境再上一层楼,已经能够坦然面对现在的一切了。 紫女听到这两个字,眼中闪过一丝思索之意。 “修缘~~” 她执掌紫兰轩多年,对于天下的诸多名人,甚至是各派的弟子都有所涉猎,但这两个字却有些陌生。 站了一会儿,紫女轻声回道:“好名字。” 陈修缘点了点头。 “紫女姑娘眼光不错,我也觉得是一个好名字。” 紫女掩嘴一笑,那双紫色的眸子看向还在坐着的少年,对方看起来也就是十一二岁的模样,比张良还要小,但这言谈举止却与张良差不多。 “一个聪明人。” 这是紫女的判断,虽然他没见过张良十一二岁是什么模样,但想来也差不了多少,良好的出身,让他在小小年纪就有了非常得体的举止。 其行事风格也有条不紊,远胜同龄之辈,韩非曾言,得子房一份人情,远胜张开地许下的司寇之位。 “客官不是韩国人吧?” 陈修缘放下手里的竹简,他感觉紫女似乎并不打算离开,随后他转身,看向这位双手抱胸的姑娘。 “来紫兰轩住宿需要登记这些东西?” 紫女眼波流转,笑着说道:“自然不需要,紫兰轩做生意,只要不在这里生事,来者是客,只是我自己有些好奇,客官是哪里人,像客官这般天资聪颖之辈若是韩国的人,按理说我不会不知道的。” 看着对方那双笑意盈盈的眸子,陈修缘并没有立即接话,眼前这个姑娘,来历成谜,似乎一出场便已经执掌紫兰轩,有人说她可能来自阴阳家,到韩国的目的是为了苍龙七宿,因为有与阴阳家月神一般无二的紫发,所以也有人推测,她在返回阴阳家后修炼摘星律成为了月神,自此才带上了遮盖双眼的薄纱。 也有人说她和湘君有关,甚至也有人说她是郑国的人。 当然,这些都只是一些猜测,真真假假的他也分辨不出来,眼下紫女似乎对自己很有兴趣,但对方似乎并不知道,自己对她也有一些兴趣。 “那紫女姑娘又是哪里人?” 紫女听到这话,心里有些好笑。 “公子,擅自打听一个姑娘家的来历,这岂不是有些孟浪了。” 陈修缘听到此话,笑而不语。 紫女站了一会儿,也没等到对方的回答,刚要再说,却猛然反应了过来。 于是这位姑娘没好气地白了陈修缘一眼,虽然陈修缘没有出声,但这举动不就是在告诉她,既然他打听自己来历有些孟浪,那自己打听他的来历不也一样。 “公子,男人应该大方一点,你这样,以后可没有姑娘喜欢你。” 陈修缘看着眼前的姑娘,嘴角带起一抹很淡的笑意。 “紫女姑娘说笑了,该喜欢的不会因为这些就不喜欢了,不喜欢的就算做的再好也不会喜欢。” 紫女听到这话,心里不由一怔。 当她再度看向眼前的这个小家伙的时候,目光深处多出了几分异样,不是对方说的不对,而是对方说的很对。 喜欢一个人,哪里会计较那些东西? “修缘......是一个有趣的人呢!” 陈修缘轻声一笑。 “是嘛~~” “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个无趣的人。” 紫女抿嘴一笑。 虽然她没有打听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但与陈修缘说话,她感觉还是蛮不错的,特别是对方自然而然流露出的那份宁静,竟让她短暂地忘记了当下的烦恼,这样的宁静,在如今这个韩国,太奢侈了。 “不管公子来自哪里,但有一事,我觉得需要告诉公子,紫兰轩虽然是一个风月之所,但也有高手坐镇......” 陈修缘看着紫女,笑了笑。 高手坐镇,说的是鬼谷卫庄吗?说起来的话,现在的卫庄在韩国的确能排的上号,但对整个天下来说,现在的卫庄还差一些,若是那个流沙之主,或许对他来说,才算是一个高手。 “......” 夜半,卫庄与韩非一起回到了紫兰轩,相较于之前离开的时候,卫庄的目光之中多了一份赞赏之意。 韩非在姬无夜那边先用分金之法打破僵局,然后又玩了一手引蛇出洞,虽然手段粗浅,但姬无夜那个大老粗还是中计了。 “看起来收获不错。” 紫女见到卫庄的神情,心里似乎猜到了什么,卫庄没有说话,之后便是韩非邀请卫庄去看一出好戏,这一次卫庄到底没有拒绝。 一场鬼兵劫饷的闹剧,最后以一枚金币收场,不得不说韩非这一手玩的很漂亮。 返回紫兰轩的紫女和卫庄两人站在四楼,俯瞰整个新郑,这一次又有一些不同了。 “我想请你去试探一个人。” 夜风吹过,带起紫女的一缕鬓发,她悠悠出声说道。 卫庄眸光一转,有些诧异,紫女很少主动请他帮忙。 “是谁?” 紫女目光闪烁了几下,最后叹了口气。 “弄玉说的否极泰来,我想应该找到是谁说的了,但我不确定到底是不是,我想请你试试他的身手,他也有可能......不会武功。” 卫庄眼角一挑,闪过一丝兴趣。 “哦~~” 紫女摇了摇头。 “别抱太大的希望,他年纪太小了,比张良的年纪还要小,我估摸着最大不过十一二岁。” 卫庄眉头一皱。 “一个孩子?你......不会搞错了吧?” 紫女神色变得有些复杂。 “我倒是希望搞错了,看到他,我感觉又看到了一个子房。” ...... 第四十六章 棋子,光与暗 夜色渐沉,前半夜还门庭若市的紫兰轩也渐渐恢复了宁静。 二楼尽头的一间厢房内,烛火早已熄灭,唯有月光透过窗棂洒落一地银辉,一道黑影无声推开窗户,身形如鬼魅般滑入屋内。 来人脚步很轻,甚至没有惊动任何人,他来到了少年身侧,然后出剑。 鼾声依旧,剑尖稳稳地停在了少年的脖颈前半寸,来人在原地站了一会儿,随后摇了摇头。 窗外一阵风吹过,黑影消失在房间之中。 二十息后,少年嘴角一勾,带起一丝莫名笑意,没有杀意的剑,倒像是场别致的问候。 四楼轩窗轻响,卫庄翻身而入,鲨齿剑“铿”地一声归入剑架。 紫女正倚在案边斟酒,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漾开涟漪,觉察到动静,她头也不抬地问道:“如何?” 卫庄冷嗤一声。 “没有武功,方才我的剑再进半寸便能要了他的命,但他睡得依旧跟头死猪一样。” 紫女指尖一顿,眸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遗憾,说起来,她其实还挺希望这个叫修缘的小家伙会武功。 至少在这个乱世之中能够让自己活下去,一个普通人,在这个乱世之中,活下去的希望太小了。 “你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高兴,难道你希望那个小子会武功??” 卫庄扫了一眼紫女,对于这个答案,她似乎并不高兴。 “没有,其实是会武功又能怎么样?就算是你我,在这天地间也不过是一枚棋子,微不足道的一枚棋子。” 紫女轻轻摇了摇头。 在如今的天下,如今的韩国,身具武功的她和卫庄,说起来也是一枚棋子,甚至就算是那些一手遮天的大人物,就好比韩国的大将军姬无夜,对某些人而言,也是一颗棋子。 在大局未定之前,每个人都是棋子,没有棋手。 “棋子......” 卫庄冷冷一笑,却没有继续说话,棋子也好,棋手也罢,他看中的只是结果。 次日,红豆照例推开了陈修缘房间的大门,但这一次,她却发现屋内空无一人。 “他出去了。” 紫女听到红豆的汇报,笑着摆了摆手。 紫兰轩刚开门的时候,紫女便看到陈修缘走出去了。 “是嘛~~” 红豆点了点头,随后又有些不满地嘟囔道:“真是的,要出去也不提早跟我说一声,害我白白跑了这一趟。” 紫女听到这话,轻声一笑。 “怎么,收了他的金子,连行踪都要管?” 红豆脸蛋一红,嗔道:“姐姐~~” 紫女看了看她,然后继续说道:“他应该只是出去走走,还会回来的。” ...... 街道上,一个少年在漫无目的地逛着,打量着新郑的风土人情。 这个时代,并没有那么多的娱乐,街边除了酒楼,便是一些赌坊,对于这些,他并不感兴趣。 直到他无意间看到一个小姑娘,被两个人拖进了巷子里,然后塞入麻袋之中,鬼鬼祟祟地朝一个方向跑去。 想起之前紫女和弄玉说起的话,陈修缘这才明白究竟是什么意思,新郑是一座城,并不是所有的地方都是大街,总有一些地方是光照不到的。 想了想,陈修缘便迈步跟了过去。 经过七拐八绕,他来到了一座石桥附近,看着眼前的这座桥,陈修缘脚步一顿,若是他没有感觉错的话,这个地方是北城的中间,也就是说这座桥将最混乱的北城分成了两部分。 “七绝堂和毒蝎门?” 新郑城中,除了夜幕之外,还有一些本土的黑恶势力,这两个便是其中的代表。 陈修缘看向远处,那几个人拐进了一个院子,消失不见。 看到这一幕,陈修缘并没有立刻跟上去,而是饶有兴趣地捏了捏自己的下巴,随后他走到附近的一个摊子坐了下来。 若是他猜的没错,无论方才出手的是哪一方势力,他们的所作所为已经坏了规矩。 去对方的地盘掳人,这已经算是明晃晃打对方的脸了,所以这件事儿无论是七绝堂还是毒蝎门都不会坐视不理。 “这位客官,要点什么??” 一个伙计走了过来,看到陈修缘的时候微微一愣,毕竟现在的陈修缘看起来就是一个孩子,只是随后他又注意到陈修缘举止沉稳,便以客官称呼。 陈修缘扫了那个幌子一眼,这似乎是一个卖饮品的摊子,坐着的人并不多,有几个汉子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不过这些人都没有要东西,看起来似乎只是在这里歇歇脚的。 于是陈修缘便摆了摆手。 那伙计看到陈修缘的动作,顿时猜到了陈修缘的意思,随后他也不多话,说了声自便,便转身返回了屋内。 做生意讲究来者是客,很多时候,人气还是挺重要的,这个伙计显然是知道这一点,所以对在这里临时歇脚的客人,他也不会驱赶。 未过多久,陈修缘便见这条街道上走出来一群人,人数大约有十来个,其中领头的一个骂骂咧咧地说道:“球囊的,抢人抢到我们地盘上了,老大说了,这一次咱们兄弟们可以放开手脚,干死他娘的。” 陈修缘目光微动,这种帮派之间的争斗,都是以利益为上,并且这些隐于黑暗中的势力除之不绝,似乎每一个朝代,每一个地方,都会有这样的势力。 就如同光明之下,永远会有黑暗一样。 “对立统一。” 一个词划过他的脑海,随后他轻笑着摇了摇头。 事情总是亲身经历,才能发人深省,这一次出来,他见到了完全两种不同的情景,大街上,人来人往,好不热闹,小巷之中人烟稀少,很是冷清。 大街小巷,一个城内两种不同的景象,却好似光与暗在交织,是对立的,一个在阳光下,一个在黑暗中,但最后却都出现在一个城里。 这就好似太极的两端,阴鱼和阳鱼交缠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循环。 除开新郑,似乎其他的地方也都是如此。 陈修缘在原地又坐了一会儿,发散的思绪渐渐被他收了回来,心头略有所得。 看着石桥的对岸,想了想,他混迹在人群中走了过去。 那里或许有自己不曾见过的人间黑暗,但有些事情,他觉得自己应该去见一见,毕竟这个世界不都是光明的。 ...... 第四十七章 光明之下的黑暗,意外之人 “这个毒蝎门倒是有点意思。” 陈修缘脚步一顿,看着眼前这个大院,心头不由有些感慨。 毒蝎门,新郑城里的一个地下帮派,按理说这样的势力是见不得光的,但对方却将总部光明正大的设在了一个院子里,一点遮掩都没有,如此做法,当真是有些离谱了。 不过从另一个角度来看,毒蝎门有这副做派倒也在情理之中,它的背后是姬无夜,有这么一个靠山,在新郑自然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朝堂上的那些人看在姬无夜的面子上,对于北城的这个帮派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时间一长,也就造成了现在的局面。 在这附近,除了一开始的那十来个七绝堂的人,几乎见不到寻常的百姓,听到外面的动静,毒蝎门自然不会坐视不理,于是双方便斗了起来。 可惜,这一次七绝堂来的人并不多,一场械斗七绝堂的人个个挂彩,被掳的人也没有要回去。 看着那些人一瘸一拐相互搀扶着离开的背影,陈修缘轻轻摇了摇头。 这些人最强的也不过是三流武者,而毒蝎门的那些人,其头目已经达到二流的水准,再加上他们来到毒蝎门的地盘上,更是不占优势,能够让他们活着离开,恐怕还是毒蝎门不想把事情彻底搞大才留手了。 经过一番械斗,附近已经见不到人了,陈修缘脚下轻轻一踏,身形与外界环境相融,再去看时,已然消失在原地。 毒蝎门的总部大堂之中,空间非常的大,但也异常的简陋,有数个铁笼子被吊在半空,里面关押着不少人,男女都有,他们赤身裸体,神情惶恐。 大堂内,还有零零散散四五十个毒蝎门的帮众,为首的一人坐在二楼,神色阴鸷。 “七绝堂那群杂碎,仗着是退伍老兵就敢来挑衅,真当老子不敢灭了他们?” 一名胆大的帮众凑上前,谄媚道:“门主息怒,最近生意不好做,兄弟们也是心急啊……” 听到属下的话,毒蝎门的门主冷冷一笑。 “放心,本门主早就有安排了。” 说到这里,门主一捏自己的下巴,然后站起身,踱步至栏杆前,俯视众人问道:“你们可还记得火雨山庄?” 毒蝎门的帮众都是韩国本地的人,对于火雨山庄这个地方,他们自然是熟悉的,此言一出,堂内顿时骚动起来。火雨山庄的传说在韩国流传已久,据说其财富足以敌国,虽山庄已毁,但宝藏至今下落不明。 几名年长的帮众疑惑道:“门主,那地方不是早就被毁了吗?” 门主咧嘴一笑,目光扫过众人,压低声音道:“不错,但宝藏可还在!本门主抓到一个与火雨山庄关系密切的人,若能撬开他的嘴,咱们这辈子都吃喝不愁!” 帮众们闻言,眼中顿时燃起贪婪的火焰。 然而,也有几人脸色骤变,其中一人急忙上前,低声道:“门主,那人可是百鸟组织点名要的,若被兀鹫大人知道……” 他们出手抓住的人,实则是百鸟之中那位兀鹫大人吩咐的,百鸟组织直属于大将军姬无夜,也就是说那个人是大将军姬无夜看上的人。 毒蝎门有今天,与大将军姬无夜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跟姬无夜抢人,他们都怀疑门主是不是疯了?? 没等此人说完,门主直接挥手打断了。 “怎么,你们还想一辈子当狗?有了这笔钱,天下之大,何处去不得?” 这番话如同一记重锤,砸在众人心头。方才还在犹豫不决的那几人,脸色再度一变。 身在毒蝎门,可不是说他们就愿意一直待在毒蝎门,成为不见天日的杀手,晚上甚至连个觉都睡不好,生怕一睁眼就被人砍掉脑袋。 若能带着巨额财富远走高飞,谁还愿意过这种刀口舔血的日子? “兀鹫大人那边咱们该怎么交代??” 见众人神色动摇,门主趁热打铁继续说道:“交代??给他什么交代?人海茫茫,抓个人可没有那么容易......” 众人闻言,顿时心领神会,纷纷露出阴险的笑容。 “还有笼子里的这些人,等晚上你们再去拜访一下他们的家人,看看还能不能再敲一笔钱?” 就在这时,一名帮众指了指铁笼中的囚徒,迟疑道:“门主,这些人听到了秘密,若放回去……” 门主狞笑一声,眼中杀意凛然:“放回去?你们觉得可能吗?我说的是敲一笔钱,不是换一笔钱!!” 听到这话,大堂之中登时一静,随后便是一阵歇斯底里的笑声,当然还有求饶声,只是在这癫狂的大笑声中,这些求饶的声音太过渺小。 人性之恶,在这不大的地方淋漓尽致的展现了出来。 一个浑身淤青的姑娘眼神麻木地看着下方,若非是这些杀千刀的,她的丈夫不会死,她的孩子也不会死,她的家人也不会死。 一个不大的女娃娃,好像是刚刚被抓进来,见毒蝎门的这些人笑的癫狂,把她吓得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剩下的那些人都是差不多的模样,他们被关在这里多的数月,少的也有月余,每天都是无尽的折磨,断手断脚有之,凌辱有之,他们都已经麻木了。 ...... “唉~~” 一道叹息声响起,虽然声音不大,但却清晰的传到了众人的耳中,门主一愣,刚想去问是谁在扫他的兴,可下一刻,他便失去了活动的能力。 天地忽然被抹掉了除黑白二色之外的所有颜色。 “善恶虽然没有明确的界限,但你们这种单纯的恶,还是让人不喜......” 身体无法动弹,但声音却能听到,门主刚想出声,但却惊恐地发现,自己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耳边接二连三地传来重物倒地的声音,门主的心下意识就提了起来,他眼角余光扫过大堂之内,却见属下一个接一个躺在了地上,眼珠外凸,死不瞑目。不觉间他的裤子都已经湿了,这种手段......太过恐怖。 时间一分一秒的划过,这短短的片刻,他感觉好似度日如年,到最后只觉得肝胆欲裂。 这种看着自己迈入死亡的感受,更让人绝望。 忽然,一种异样爬上心头,感受身体中血液不再流动,门主心头一寒,只是下一刻,不等他有别的反应,便觉天旋地转,再无知觉。 看着这个光明正大立在新郑城中的帮派,一个少年从虚空中走了出来,他轻轻摇了摇头,随后一道恐怖无比的气息冲天而起。 气息一闪而逝,但却足以惊动新郑城中的高手。 少年瞥了一眼远方,转身前往地牢,看着那个被铁链绑起来的男人,他眼神有些复杂。 “算着时间,本以为你不会在这儿,却没想到还是遇见了。” ...... 第四十八章 震惊,百越 “怎么了??” 紫兰轩,紫女见卫庄神色骤变,不禁开口问道。 “那个地方是哪一个势力的地盘?” 卫庄遥遥一指北城的一个地方,语气非常凝重。 “应该是毒蝎门,那边发生了什么事儿?” 卫庄目光扫过新郑城内的其他地方,顺手拿起了鲨齿。 “方才那个地方有一道霸道无比的气息一闪而逝,那边恐怕是出事了。” 紫女眼神有些诧异,她并不怀疑卫庄的话,但方才她并没有在那个地方感知到异样。 “我去看看什么情况。” 不待紫女回答,卫庄脚下一点,随即整个人蹿了出去。 站在四楼,差不多能够看到整个新郑,紫女眉头一皱,因为除了卫庄,还有几道身影也朝北城方向冲了过去。 看着这些人,紫女抬手捏住了自己的下巴,目光轻轻闪烁,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 “毒蝎门......” “会是谁呢??” 片刻后,卫庄先一步来到了毒蝎门的大堂之内,看着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的尸体,他眉头下意识皱了起来。 只是粗略的打量了一眼,他的心下意识提了起来,这些毒蝎门的帮众死了,这本来没什么,但他们却死的很诡异。 地面很干净,没有血迹,这些人的身上也没有明显的伤口,这说明对方不是死在利器之下。 但这些人双眼外凸,双眸之中还带着深深的恐惧,似乎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 一念至此,卫庄蹲下身,在一个毒蝎门的帮众身上点了两下,然后手指划过这个人的身体,似乎是在检查这些人的死因,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目光却越发的慎重起来。 “嗖!!” 就在这时,一道破空声响起,一道黑影出现在了毒蝎门上空。 卫庄脑袋轻轻一晃,好似未卜先知,轻而易举地躲了过去。 “如果我是你,就不会出手。” 卫庄站起身,目光在大堂之中来回扫视,似乎是在寻找什么。 一道黑影出现在大堂上空的铁笼之上,笑着说道:“你在找我吗?” 卫庄瞥了来人一眼,随后收回了视线。 “你??” “你还不值得我如此重视,我的意思是,方才动手的那个人要是没走,而暗中掌控毒蝎门的幕后黑手又恰好送上门来,你觉得对方会放过你吗?” “百鸟——墨鸦。” 来人正是墨鸦,听到卫庄的话之后,他右眼就开始不受控制地跳了起来。 乌鸦是死亡的使者,整天与乌鸦打交道的墨鸦,对于死亡的感知相较于常人,更加的敏锐。 与卫庄一样,他的目光也开始四下搜索起来,但周围静悄悄的,只有他和卫庄两个站着的活人,其他人不是死了就是失去意识了。 “你要去哪儿?” 见到卫庄转身就要走,墨鸦下意识问道。 “你这个问题问的很愚蠢,既然这里已经没有我需要的东西,那我还有必要继续在这儿待下去??” 墨鸦闻言,目光微微一闪。 “难道你不想知道出手之人是谁??” 卫庄脚步一顿,随后看向墨鸦。 “你知道??” 墨鸦一指铁笼里的这些人,虽然这些人模样不雅观,但庆幸的是,这些人都活了下来。 “问问不就知道了??” 卫庄冷冷一笑。 “夜幕的人都是像你这样愚蠢吗?还是你也继承了乌鸦的脑子,不说这些人当时有没有失去意识,就算是当时他们尚且有意识,他们看到的东西就是真的吗?” “他们看到的东西,是那个人允许他们看到,是真是假都有可能,但这样的东西对我来说,没有任何价值。” 说到这里,卫庄脚步一顿。 “庆幸你还有价值吧,否则就凭刚才那一击,今天你就回不去了。” 墨鸦嘴角一抽,他还是头一次感觉自己在智商方面被人碾压了。 看着卫庄离去的背影,墨鸦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随后他翻身下来,检查了一下毒蝎门帮众的尸体,其表情也与卫庄差不多,变得非常凝重。 恐惧来源于未知,毒蝎门被灭,出手之人失去了踪迹,死因居然也查不到,这可不是一件好事。 随后他又折回了铁笼子,叫醒了铁笼子中的人,但结果注定会让他失望。 就在这时,大堂外传来了一阵嘈杂声。 “司寇大人,就是这个地方了。” 墨鸦脸色一变,韩非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 忽然,墨鸦脸色一变,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卫庄,这个混蛋!!!” 通风报信之人定然是卫庄,如今自己在死亡现场,不管这些人到底是不是自己杀的,韩非若是见到,就绝对不会视而不见,对他自己来说,是黄泥掉裤裆,不是屎也是屎。 他甚至怀疑卫庄并没有走远,一旦自己与韩非发生冲突,那把鲨齿就会抵在自己的脖颈上。 站在铁笼上,墨鸦目光阴寒,连闪了数下。 当然,就算卫庄真的在这里,该走也得走,无非是付出一些代价,作为百鸟的首领,他的轻功就算是在整个六国也能排得上名号。 不过他所预料的情况,并没有发生,那位出身鬼谷的卫庄并不在此,挑了一个间隙,墨鸦还是逃了出去。 韩非看着半空飘落的羽毛,目光微动,他就说卫庄为何会让人给他送信,只是眼下的这个情况,可不是他能镇得住的。 不过此地发生了这么大的案子,恐怕新郑又要出什么幺蛾子了。 ...... 紫兰轩中紫女翘首以待,看到卫庄回来,她出声问道:“情况怎么样?” 卫庄迈步走进房间后,先将鲨齿放回了剑架上,然后才回到了窗边。 “毒蝎门被灭了。” 卫庄语气有些沉重。 紫女闻言点了点头,这个结果在她的预料之中。 “是谁做的?” 卫庄眼睛一眯,目光变得有些深邃。 “不清楚,等我赶到的时候,毒蝎门只剩下一地的尸体,并且有趣的是,这些人的死因无法确定......” “没有外伤,没有血迹,甚至连五脏六腑都没有出问题,这样的杀人手法闻所未闻。” 紫女一愣,卫庄说的不错,这样的手法不仅他没听过,就算是自己也不曾听过。 “我仔细查看过尸体,最大的可能是窒息而亡,但无论是脖颈还是其他地方,都没有发现痕迹......” 房间内静悄悄的,紫女沉默片刻之后,忽然开口说道:“会不会是中毒?有些毒药也能够造成这样的后果。” 卫庄听到这话,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看向紫女的目光中带着一丝猜测。 “你是说百越??” ...... 第四十九章 新郑地震,红尘酒 “毒蝎门被人给灭了??” 大将军府,姬无夜听到这个消息,眼神瞬间便冷了下来。 毒蝎门是他的人,这件事儿在韩国,几乎不算是什么隐秘了,他可没想到有人居然敢在太岁头上动土,还是在这光天化日之下。 看着眼泛寒光的姬无夜,墨鸦很识趣的没有接话。 “是谁干的??” “鬼谷的那个??” 在短时间内解决掉毒蝎门,这样的身手在新郑可不多,并且还是跟他做对的,印象中似乎只有之前跟韩非来自己府上的卫庄。 “不是他。” 虽然被卫庄摆了一道,但墨鸦并没有因此迁怒,他和卫庄是一前一后到的,这一点在城中应该是有不少人注意到了,姬无夜城府很深,并不是那么容易蒙骗的,他自不会在这件事儿上给自己找不自在。 “那是谁??” 姬无夜压低嗓音,语气中带着一丝让人心慌的杀意,他手上一用力,酒尊在桌案上留下了一个深深的印子。 感受着来自姬无夜的恐怖压力,墨鸦不敢怠慢,开口说道:“毒蝎门的人死状很奇怪,浑身上下没有明显的伤势,属下认为是中毒而亡,并且不是一般的毒。” 姬无夜眼睛一眯,目光阴沉不定。 方才毒蝎门方向传来的动静,他也感受到了,相比起中毒,他更愿意相信是那个叫卫庄的干的。 但有一点,他更加相信,墨鸦还没有胆子骗他,既然墨鸦说不是卫庄动的手,那就一定不是。 而这样一来,新郑城中多出来的这一位高手,到底是敌是友,他就得提前防范了。那个人是冲着他来的,还是说单纯看毒蝎门不顺眼。 对于一个躲在暗处的高手,对他来说,其棘手程度要在一个站在明面上的卫庄之上。 “去查出来,动手的这个人是谁?” 墨鸦躬身一拜,转身离去。 另一侧,因为事情有韩非的介入,事情发酵的很快,毒蝎门被人灭口以及其干下的那些勾当,在当天下午就被公之于众。 就连韩王安也被惊动了,毕竟毒蝎门爆出来的消息终究是有些骇人,除了四五十人被杀之外,还有被囚禁的那些人,已然触及到了国家的底线。 韩王安在震怒之下,下令彻查此事。 这一次,身为大将军的姬无夜被张开地将了一军,除了让姬无夜不得插手此事,还让他拿出一千金去安抚那些百姓。 当然,旨意是这么说的,但姬无夜到底做没做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混蛋!!” “张开地这个老匹夫,别让本将军抓住机会,老子非剐了这个老货!!” ...... 时间悠悠而过,很快便已是华灯初上,紫兰轩门头灯光再次亮了起来。 陈修缘看着眼前的这座美轮美奂的花楼,眼神有些恍惚,与白天在新郑见到的那些画面相比,这里更像是天宫。 “仙人凡人住在同一座城里,当真是有些讽刺了。” 他在心底呢喃一声,随后走了进去。 正在招呼客人的紫女,无意瞥到陈修缘后,那双紫眸轻轻晃动,她感觉此时的陈修缘与早上离开的时候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这个少年的脚步似乎更沉了一些。 “紫女姐姐,左司马刘意大人又闹起来了。” 还不待紫女去跟陈修缘打声招呼,便见一个姑娘脚步匆匆走了过来。 紫女摇了摇头,随后转身说道:“带路。” 一间酒肆之中,一个浑身被破布包裹起来的男人,看着身前的酒水,目光变得很复杂。 原本应该被关在地牢之中的他,被人救了,出手之人是一个少年,一个神鬼莫测的少年。 他还记得那个少年跟他说的话。 “人的一生总会有所求,求杯中酒满,求故人不散,求良人一生,求金尊常伴,但又有几人能够如愿......” “一个人有执念,这是正常的,但在求的过程中,却有很多条路可以走,而你选的这条并不好......” “当一个人无法左右大局的时候,他最需要做的是积蓄力量,而不是像你这般,一腔之勇,匹夫之快。” “我可以告诉你,你要的那个答案,韩王给不了你,姬无夜也给不了你,甚至你当初的上司血衣侯白亦非也给不了你。” “因为对他们来说,你最好的结局就是销声匿迹,永远不会再出现,自欺欺人的后果只会连累更多你自己在意的人......” ...... 回到房间之中的陈修缘,轻轻推开了窗户的一角,靠着窗边欣赏着新郑的夜景。 再次去看新郑的黑夜,这一次他感觉似乎有些不同了。 道家讲究超脱生死,但生死对一个人来说,本就是大事,没有足够的经历,几乎是不可能做到了。 生死前有大恐怖,此言实乃人性之至理。 毒蝎门一行,他看到了许多的东西,有人贪生怕死,有人却只求一死,有人绝望,有人嚣张,有人沉沦,这一场救赎,或许有人能够浴火重生,但有人也可能会奔赴死亡。 方生方死,方死方生。 这其中似乎蕴含着更宏大的东西,但他现在还无法看清。 至于那位右司马,心里有一个结,除了被袍泽背叛,被人污蔑,背负骂名之外,还有昔日爱人,如今已成他人之妻,这一切归根到底,其实就是权力的牺牲品。 其经历更折射出人性的复杂,韩国朝堂的黑暗,若换成另外的一个普通人,其结局恐怕与李开差不了多少。 有人说人心如鬼。 人性如同鬼蜮般充满诡变,在欲望与私欲的驱动下,人心可能展现出比鬼怪更可怕的阴暗面。 对于修行来说,这一点害处大过益处,观镜自照之下,他在李开的身上也收获不小。 他当初下山的目的就是为了见天地,见众生,而外面的世界总不会是美好的,这一行,让他看清了这个时代的一角,对于普通人来说,他们无疑不是在背负着沉重的命运前行。 陈修缘目光悠悠,一道沾染了红尘的意境在心头流淌,如同一杯酒,这杯酒很苦...... 他抬起自己的左手,在那里有一道直达神魂的炙热盘旋不去...... 忽然一阵敲门声响起,紧接着便是一道声音传了过来。 “公子,你睡了吗?” ...... 第五十章 两女再访,一个消息 “弄玉姑娘~~” 见到来人,陈修缘有些意外,他刚刚回来,没想到这个姑娘就来了。 “公子,没事儿吧~” 弄玉知道陈修缘白天的时候出去了,如今新郑又有些混乱,她还真的担心这个自己有些好感的小家伙出事。 “没事儿。” 陈修缘笑了笑,回答的简单又直白。 “红豆姐姐早上来给公子送饭,发现公子不在,吓了她一跳,还以为公子走了,最后都去找了紫女姐姐。” 陈修缘听到这话,目光微动。 随后他笑着说道:“吓了一跳?不尽然吧!我的钱可都存到她那儿了,我看她是巴不得我离开呢!” 听到这话,弄玉掩嘴一笑,她听出来陈修缘是在开玩笑。 “公子,红豆姐姐可不是那样的人,之前还是她去找紫女姐姐找人来着,要是让她听到公子这样说话,她可要伤心了。” 陈修缘目光从弄玉身上划过,见这个姑娘似乎很高兴,于是就开口问道:“弄玉姑娘似乎很高兴,我今天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弄玉眼睛一弯。 “听说毒蝎门被人铲除了,那是新郑的一个黑恶势力,平日里干的都是非法的勾当,有不少人因此家破人亡,如今被人铲除,百姓们也能松口气了。” 陈修缘听到这话,不由一愣,随后他莞尔一笑。 新郑城里,这些隐藏在暗中的组织,何止毒蝎门这一个,就算是紫兰轩,严格来说,也算是一个杀手组织。 只是紫兰轩相对来说,底线高一些,它所针对的人,只是姬无夜之流,并不牵扯寻常百姓。 而夜幕、百鸟、七绝堂、毒蝎门,底线则低很多,他们行事大多无所不用其极,给人的感觉就会差很多。 “是嘛~” “那可真算是一个好消息~~” 弄玉点了点头。 陈修缘不是韩国的人,对于新郑的事情了解的可能不多,但她在新郑生活多年,就算不是故意去听,耳濡目染之下,也知晓新郑的百姓到底生活在什么样的环境之中。 毒蝎门平日里不仅做着人口买卖,还敲诈勒索,鱼肉乡里,再加上姬无夜的原因,便成了北城最大的毒瘤。 今日毒蝎门被拔掉,对新郑的百姓来说,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就在这时,房屋门口又是一阵敲门声传来。 弄玉下意识看了过去,她心里有些好奇,都这个时间了,除了自己,谁还会来找这个“小”客官呢? “进来吧!” 房间的门被推开,一道紫色身影迈步走了进来。 看到来人,弄玉愣了一下,赶忙起身打招呼。 “紫女姐姐~~” 来人正是紫女,安抚了左司马刘意之后,紫女便来了这边,见弄玉跟自己打招呼,她笑着点了点头。 “呦~~都在呢?” 陈修缘点了点头。 “紫女姑娘。” 紫女缓步走到陈修缘一旁,透过窗户看向了外面,灯火通明的大街,此时很美。 “很美吧?” 听到紫女的话,陈修缘转过身,再度看向了外面,夜幕、群星、灯火、长街、安详静谧,却又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神秘,的确很美。 “的确很美,相较于白天的新郑,夜晚更适合这座城......” 陈修缘有感而发,白天的新郑是两个极端,有权有势者的天堂,穷困潦倒者的地狱。而夜晚的新郑,只有一个颜色,那就是黑色。 “修缘白天在城内都看到了什么??” 紫女目光微微闪烁,她听出了陈修缘话里有话,她有一种感觉,这个少年在白天的时候似乎是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弄玉坐在一旁,听到修缘二字,眉头不可觉察地动了一下,修缘似乎是眼前这位小客官的名字,之前自己没好意思问。 “有人睡在天上,也有人躺在泥里。” 紫女目光一滞,这似乎是一个别致的回答,但却又是一个很真实的回答。 “那修缘有什么想法??” 紫女侧过身,眼波流转,看向这个少年。 “紫女姑娘又有什么想法??” 沉默了一会儿,陈修缘反问道。 紫女眉头一挑,轻声一笑。 “修缘说笑了,我可没有那么多的想法,能经营好紫兰轩,给这些可怜的姑娘一个容身之所,便已经耗尽我的神思了,哪里还有心思去想别的。” 听到紫女的回答,陈修缘笑了笑,没有接话,而是说起了之前的问题。 “会有人终结这个世道的。” 紫女听到这话,那双好看的眸子不由一缩,能站在这儿跟陈修缘聊天,其实本就能说明一些事情。 若是一个普通的少年,紫女可不会如此的热情,紫兰轩需要她打理的事情并不少,若是没别的原因,她完全没必要将时间浪费在一个少年的身上。 其实是在她与陈修缘的接触过程中,发现眼前之人并不寻常,才有了这第二次登门。 “哦,那这个人是谁??” 陈修缘摇了摇头,没再继续回答这个问题。 但他在心里却说了一句。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这个时空的结局依旧不会改变,那个人还是会站出来,结束这段战火不休的时代。” 屋内恢复了安静,谁也没有再继续开口,就这样静静地或坐或站,风轻轻吹过,楼下有一辆马车缓缓离去。 看着马车上的那杆小旗,陈修缘目光微动。 若是自己没有猜错,那辆马车上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韩国的左司马刘意。 想起之前的李开,心湖之上荡起点点涟漪,观人照镜,对他来说其实就是一场修行,在自己救下他的时候,曾说了不少话,就是不知道那个人会如何选择?? “修缘对左司马刘意感兴趣??” 似乎是觉察到了陈修缘的目光,紫女忽然开口。 陈修缘摇了摇头,他感兴趣的人不是刘意,而是李开,说起来,两人还是有些联系的。 当初两人共同前往百越,一个为军右司马,一个为军左司马。 后来左司马刘意见色起意,见钱眼开,伙同断发三郎,盗走了火雨山庄的财宝,最后山庄也被付之一炬。 至于李开则被刘意算计,差点死在了战场上,可以说李开今日的局面,直接原因就是刘意一手造成的,两人之间有着化不开的恩怨。 沉默了一会儿,陈修缘再度开口问道:“紫兰轩......还有别的书吗?” 紫女闻言也收回了还在夜幕中的视线,她饶有兴趣地回道:“修缘似乎对那些东西很有兴趣。” 陈修缘想了想回答道:“它山之石,可以攻玉。” 紫女虽然不知道陈修缘看那些书到底是想干什么,但这个答案显然不是一个真正的答案。 “修缘可知紫兰轩是什么地方?” 陈修缘眉头一皱,他在思索紫女说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随后他又点了点头。 紫女眼波流转,笑着说道:“有些东西用金子可买不到~~” 陈修缘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随后他再度开口说道:“那我用一个消息来换如何??” 紫女眼睛一眯,紫兰轩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可是一个情报组织,她可不相信刚到新郑的陈修缘会有紫兰轩不知道的消息。 只是当她看到陈修缘镇定自若的表情,心里不禁又泛起了嘀咕,难道这个少年真的知道什么别的消息?? 随后她缓缓坐了下来,盯着陈修缘,笑道:“那可得看是什么样的消息了?我们紫兰轩的消息可是很灵通的~~” 陈修缘眼帘一抬,恰好对上那双带着探究的双眸,心湖上难免荡起一丝涟漪,只是眨眼便又恢复如初。 但紫女在对上陈修缘那双深邃的眸子时,一时却有些恍惚,让她分不清眼前坐着的这个人到底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少年,还是一个久经世事的智者。 “前右司马李开回来了......” 紫女心头一怔,李开是谁,她自然知道,但她可没想到陈修缘居然也会知道。 只是随后她又笑着说道:“这与我们紫兰轩似乎没什么关系吧??” 陈修缘嘴角带起一丝笑意。 若紫兰轩只是一个风月场所,那这个消息自然没什么用,但很可惜,紫兰轩并不是。 他身子往墙上靠了靠,然后压低嗓音说道:“李开、刘意、姬无夜......” 紫女闻言,瞳孔微微一缩,现在她能确定了,眼前这个少年绝非一般人,他对韩国有着自己独到的见解。 紫女伸手轻轻在他的脑门上一点。 “公子,这么聪明可不好,都快让我忍不住要把你绑了呢~~” “书在弄玉妹妹的房间里,等明天的时候,让弄玉妹妹领你去看~~” ...... 第五十一章 瓷枕映道,紫兰暗锋 紫兰轩, 二楼的一个房间之中,陈修缘盘膝而坐,夜色已沉,此时的房间之中只剩下他一个人。 忽然,他伸出自己的右手,一道很细的水流沿着他的食指盘旋,像一条灵活的小蛇,在他手指上做着一个个不可思议的动作。 看着这道水流,陈修缘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他目前所修行的功法,主要有长青功、万川秋水、心若止水、和光同尘、天地失色。 其中最先接触的长青功、万川秋水、心若止水这三门内功心法,在瓷枕的帮助下,都已经大成,甚至在后来万川秋水与心若止水两种功法奇迹般的产生融合,形成了一门新的内功,这让他的内功修为突飞猛进,一举突破到了宗师境。 至于天宗的那门至高心法——和光同尘和那门神乎其神的招式——天地失色,他目前只是能够简单的运用,要说大成,还有相当的距离。 并且在修行的过程中,他发现这两门功法极为独特,尤其是天宗那门的至高心法和光同尘,对心境要求非常的高。 和光同尘取自《道德经》中“挫其锐,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其本意是说调和光彩,混同于尘世。 其功法的核心也遵循了与世和谐的理念,这种能够融入外界的能力,需要修行者有足够的阅历与心境修为,才能勘破一个个门槛,最终达到天人合一的境界。 这也是他下山的目的之一,有些事情只有亲身经历了,才能有更加深刻的感悟,而不是说只凭借竹简上所记载的文字便能一步登天,这也是不现实的事情。 至于如何去做? 经过尝试,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大体框架。 其一便是诸子百家的典籍文章,这些东西凝聚了前人的智慧,虽是一家之言,但却有极大的参考意义。 特别是针对某一领域,就比如说农家,地泽万物,神农不死,其典籍中所记载的内容大都为百姓在实践中所得,在研究四时变化,针对农事,这些看起没有什么科学道理所讲的方法,实际上却发挥着巨大的作用,其他门派在这一方面更是拍马难及。 同样的,还有兵家、法家等等,在军事部署,攻城掠地等方面兵家一枝独秀,而在安邦定国、治理国家层面上,法家又是不可缺少的一环,其核心思想法治,就算经历了数千年也依旧发挥着巨大的作用。 这其中的智慧,对他来说都是极好的借鉴。 其二便需要他多去看,多去听,多去想,多去悟。 见天地,见众生,见自己。 这是自己当初给北冥子的答案,在此刻却又一语成谶。 对于这些看不见又摸不着的东西,寻常人根本就无法确定自己到底有没有进步,心境上的修行归根到底存乎一心。 好在自己有那个瓷枕相助,但凡心有所悟,瓷枕便会出现变化,就好似修行万川秋水和心若止水之时,左手手背会出现灼热感,这一次也同样会有。 当然,还有一点,身处万丈红尘,“人”是躲不过去的一环,作为天地主角,人具七情六欲,有贪嗔痴恨,更多的时候心境的波动都与人有关,所以在面对身边的这些姑娘时,他并没有拒绝,更多是顺水推舟,体悟这其中的种种。 这些复杂的情绪之中,有好的也有不好的,有高兴,自然也有悲伤,有心动,自然便有厌恶。 有时心随之而动,对于拿起放下,他便有了更深的体悟,放下的前提是需要拿起,于是道家的高人才会有一种说法——拿起一些本该放下的东西。 他自己也在体验这个过程,只是因为他原本的心境本就通透,能够引起他心境波动的姑娘或者事本就不多,所以这个过程对他来说就会显得有些缓慢。 “任重而道远啊~~” 陈修缘轻轻叹了口气,不过心境却意外的平静,世界上本就没有一蹴而就的事情,当年的观水悟道,不也足足持续了两年才算苦尽甘来。 四楼,紫女和卫庄相对而坐。 卫庄目光沉凝,淡淡开口。 “李开,这个人我有印象,是当年前往百越的军右司马,当年其上司是现在的血衣侯白亦非。” “只是一个本该死去的人,又为什么会再度出现??” 紫女轻轻摇了摇头。 “紫兰轩这边能够调查到的事情不多,李开当年似乎与火雨山庄有些牵扯,最后死在了韩国对百越的战事之中,朝堂给出的罪名是违抗王命,勾结叛乱。” 卫庄冷冷一笑。 “百越~~那是有些人一辈子挥之不去的阴影,如今看来,这个军右司马应该是当年权力倾轧的牺牲品。” 紫女在心里轻轻一叹。 她与卫庄的想法是相同的,当年百越之地的动乱说到底不过是韩国的权贵为满足一己之私发动的屠杀和掠夺。 “这个消息是谁告诉你的?” 卫庄抬起头,目光之中带着一丝探究。 紫女眼角勾起一丝笑意。 “是住在二楼的那个少年。” 卫庄眉头一皱,似乎是想起了那个睡得跟死猪一样的小家伙,有些嫌弃地说道:“他的话能信吗??” 紫女眼波流转,看向楼下的长街,对于陈修缘的话,她自不可能尽信,所以在听到这个消息后,就来了卫庄这边。 “到底是真是假,恐怕还得麻烦你跑一趟了。” 卫庄冷哼一声。 “那还不如把他抓起来拷问一番,我相信......他会告诉我那个答案~~” 紫女眸光一闪,随后摇了摇头。 “他的举止不似普通人,其背后可能站着一个很大的势力,眼下韩国正值多事之秋,擅自招惹殊为不智,你说的那个方法是下下策,不到万不得已,我不建议用。” 卫庄听到此话,眼角擒起一抹异样。 “不是普通人??” “抽个时间,我要见一见他,我倒想看看这个小子到底有什么不同~~” 紫女听到这话,心里不由有些好笑。 陈修缘的话似乎并不多,卫庄也是一个闷葫芦,很难想象两人见了面究竟会是什么模样。 “那就等明天吧,他会来四楼看书。” ...... 第五十二章兀鹫动手,卫庄出动 夜色幽幽,一道人影悄无声息地翻过了院墙,来到了一座府邸之中。 只见对方蹑手蹑脚,绕开了护院,来到了后院。 他在一间房屋前站定,听着房间内传来的激烈争吵,来人眼中闪过一丝寒意。 又过了一会儿,只见一个女子从房间中跑了出去,在房间门口丫鬟也都随着离开,来人脚下一点,溜进了房间之中。 室内灯火通明,将来人的样貌彻底显现了出来。 只见来人一身黑色披风,身形瘦削如鹫,面色阴鸷苍白,双目狭长似刀锋。 最引人注意的是对方的鼻子上多了一个黑色的鸟嘴,让他整个人显的更加的阴狠诡异。 看着东墙那边被打开的一间暗室,他嘴角勾起一抹森寒,然后便提剑走了进去。 片刻之后,来人再度退了出来,但让人惊讶地是,来人脸上并没有半点喜色,尽是不解和阴寒。 ...... 另一侧,一头白发的卫庄,缓步来到了北城。 一座石桥上,有个白发老者早已在此恭候。 “不错,你很准时。” 老者站在桥上,双手负后,看着眼前的窄河,他出声说道:“毒蝎门被人灭了。” 他叫唐七,是七绝堂的堂主,在毒蝎门尚在时,他是不敢踏上这座桥的。 如今毒蝎门被灭,他却难得有这个机会来桥上欣赏一下这条小河。 “不是我做的。” 卫庄缓步走到桥上,对于毒蝎门事件,卫庄并没有虚张声势的意思。 唐七作为新郑的地头蛇,对于卫庄的来历早已打听清楚,其出身鬼谷,身手极为了得。 当卫庄找上他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个人不是他能拒绝的。 毒蝎门就是前车之鉴,像他们这种没有高手坐镇的势力,根本就挡不住那些高手的袭击。 “我知道,但你能灭了七绝堂。” 卫庄嘴角一勾,尽管这是他第一次与七绝堂打交道,但毫无疑问,对方是个聪明人,在这一点上,他很满意。 “前右司马李开你可否知道??” 唐七眉头一皱,关于李开,他自然是知晓的,他本身就是退伍的老兵,当年百越的战事他也有参加过,后来在那场战斗中负伤,这才退了下来。 “百越一战,李司马已经死了。” 卫庄眼睛一眯,随后他继续说道:“我收到一个消息,李开并没有死,并且已经回来了,回到了新郑。” 唐七站在原地,目光阴沉不定。很显然,这位退伍的老兵似乎是知道些什么。 卫庄适时开口说道:“想好了再说,鉴于你之前的识趣,我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 良久,唐七再度开口说道:“关于李司马,我知道的并不多,兄弟们之前说过,在新郑有一个很奇怪的人,说是有点像他,但我一直都没放在心上。” 卫庄冷冷一笑。 “可笑的袍泽之谊,你觉得他还应该出现在这里吗?” “韩国的权贵策划了当年的袭击,作为一个不配合的知情者,你觉得那些人会放过他??” 听到卫庄的话,唐七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 “我可以告诉你,他现在的处境很危险,对他感兴趣的人可不光是我,若是他落到姬无夜的手里,后果你可能想象到?” 唐七重重叹了口气。 开口说道:“给我一天的时间,我给你答案。” 卫庄双眼微眯,心底思绪翻滚,话到这里,情况已经显而易见,那位军右司马李开的确在新郑。 如此说来,那个住在紫兰轩二楼的少年给紫女的情报是真的。 相较于李开的踪迹,他更好奇那个少年是如何知道这样隐秘的消息的。 “对了,我这里还有一个消息,作为初次见面的见面礼,不妨一同告诉你。” 卫庄脚步一顿,出声问道:“什么样的消息?” “有一辆马车从百越旧地出发了,据说是押送了一个人,目的地是大将军府。” 卫庄眼睛一眯,从百越旧地押送过来的人??这位大将军看起来是忍不住了。 随后卫庄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轻声开口说道:“覆灭毒蝎门的人,我也很感兴趣,要是有什么线索,第一时间告诉我。” 说到这里,卫庄又补充道:“那个人实力很强,不是你们可以应付的,发现线索之后,告诉我就行,不要去送死~~” 唐七闻言有些诧异,像卫庄这样的人,居然会在意他们的生死? 凶兽的慈悲? 不过唐七也没有拒绝这份好意,能够在片刻间就灭掉毒蝎门的人,的确不是他们能招惹的。 “如果遇到了解决不了的问题,就派个人去紫兰轩,我就在那里~~” 唐七眼睛一眯,随后拱了拱手。 说起来,这才是他今天晚上来见卫庄的根本原因,七绝堂需要一个强者坐镇,而这个人他选择了卫庄。 所幸的是,自己看起来并没有选错。 夜更沉了,韩非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出声喊道:“子房,你那边有没有收获??” 案牍库,里面不仅有韩国多年以来的案件卷宗,还有一些江湖隐秘,毒蝎门的人死的奇怪,作为司寇,他有义务调查出真相。 “公子,还是没有线索。” 另一张桌案旁,张良抬起头,目光之中带着几分歉意。 见到张良的表情,韩非笑着摇了摇头。 “子房不必如此,这件事儿本就古怪,就连卫庄和紫女也没有一个明确的答案。” “来这里找这些东西,说起来也不过是为了看看有没有线索。” 张良沉默了片刻,开口说道:“公子,此事我怀疑是百越所为,相较于中原之地,百越那边有许多不为人知的手段。” “毒蝎门的这些人死状离奇,要说是中原的手段,可能性并不大,很可能是蛊或者毒。” 韩非听到这个答案,脸色一沉。 听之前卫庄的话,那道在毒蝎门一闪而逝的气息,非常强,若真的是百越之地所为,那新郑恐怕就要彻底乱起来了。 见韩非脸色不对,张良不禁又问了一句。 “公子,怎么了?” “唉~~我倒希望这件事儿是其他什么江湖势力做的,百越,那个地方,对韩国来说,可是一个禁忌。” 第五十三章 猜测,学乐 次日,一阵喧闹打破了新郑的宁静。 紫兰轩四楼, 卫庄和紫女看着城防军再度出动,神情有些诧异。 紫女双手抱在胸前,目光带着一丝探究之意。 “似乎又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卫庄眉头微皱,这几天发生的事情是不是太多了?? “这似乎是一种预兆......” 紫女闻言笑了笑。 “风雨欲来??” 卫庄看着远处的那两个年轻人,沉默了一会儿,轻轻一叹。 “在他回新郑的时候,风雨便已经来了。” “另外,还有一件事,昨天晚上那个小家伙给你的消息是真的,唐七那个老家伙也知道他的存在,只是因为顾念袍泽之宜,一直在替他遮掩。” 紫女双眸微微眨了眨,想起那个少年,她嘴角一勾。 “一个浑身都隐藏在迷雾中的小家伙,到现在我也没有查到关于他的来历。” 对于这么一个有意思的人,紫女自然不会就这么轻轻放过,除了她自己去试探,在暗地里她也派出了不少人出去打听情况。 可惜的是,这个少年背后一片空白,甚至对方什么时候来的新郑,都无法确定,只知道他出现在紫兰轩的时间。 “他对我们似乎没有什么恶意。” 看着大街上也渐渐热闹起来,紫女转过身看向卫庄。 卫庄正在低头沉思,听到紫女的话,他眼角余光扫过紫女,冷声说道:“人可是一个复杂的动物,仅仅是一个李开,还不足以说明什么,往往那些高明的钓手,一定会有让鱼儿着迷的饵。” 紫女睫毛忽闪,眸光时隐时现,她执掌紫兰轩多年,见多了人情冷暖,但陈修缘给她的感觉并不一样。 对于自己的疑问,对方不想说的时候,只会保持沉默,而不是像有些人喜欢用假话来缓解尴尬。 她相信这样的人,既能诚于己亦能诚于人。 忽然一个姑娘走了进来,她先和紫女打了个招呼,见紫女点头,便迈着小碎步来到紫女身侧。 “刘意死了??” 听到这个消息,紫女有些惊讶,作为姬无夜在军中的一员得力干将,已经没有什么人敢去招惹他了。 卫庄看着远方,心下了然,那个地方正是刘意这个司马的府邸。 “有意思。”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卫庄的目光明灭不定,刚刚知道李开还活着的消息,刘意便被人杀了,这件事儿是不是太过巧合了? 紫女在原地站了一会儿,随后她摆了摆手,让来人先行退下。 她刚转过身,便见到了卫庄似笑非笑的神情,心里不由一动。 “你怀疑是李开动的手??” 卫庄嘴角一勾,眼神变得有些悠远。 “除了这个,你觉得还有更好的解释吗?” 紫女叹了口气。 “的确,李开是一个值得怀疑的对象,但有一点,我很好奇,既然他在新郑城中潜伏多年,那为什么要选择在这个时候动手??” 卫庄闻言,再度沉默了下来。 紫女说的不错,既然李开在新郑潜伏多年,那对方动手的机会很多,完全没有必要拖到这个时候才动手。 “那你的意思是??” 紫女眉头一皱,右手轻轻抬起,点在自己的下巴处。 “杀死刘意的凶手可能并不是李开,但当年百越的旧事,或许是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 听到紫女提起百越旧事,卫庄忽然想起了唐七跟他说起的另外一件事儿。 姬无夜似乎是在谋划着什么,与百越有关。 “唐七还告诉了一件事儿,姬无夜从百越之地弄来了一个人。” 紫女听到这话,眉头下意识皱了起来,若是这么说起来,最近发生这些事情似乎都与百越之地有关。 “刘意的夫人似乎也来自百越之地。” 卫庄眼睛一眯,阴沉不定。 “看起来,新郑似乎又要起风了。” ...... 另一侧,弄玉带着陈修缘来到了四楼,四楼的房间相较于一楼二楼并不多,房间数量少了,那也就意味着房间变得更加宽敞了。 “公子请坐!” 弄玉引导着陈修缘来到了一张书案旁,待陈修缘坐下之后,弄玉再度开口问道:“公子想哪一方面的书?” 弄玉的房间之中藏书的确不少,但因其习练琴艺,这方面的竹简是最多的。 她不清楚陈修缘有没有兴趣看这些,毕竟对于音乐,并不是所有人都喜欢的。 “这里都有什么?” 陈修缘扫了一眼靠在东墙的书架,与自己的房间相比,这里的书明显要多很多。 “诸子百家的书都有一些,不过因为我平日里需要练习琴艺,这里最多的便是关于声乐一道的书简了。” 陈修缘目光微动,本着丰富自己的阅历来讲,书的种类,他倒是没有特殊的要求,但有些东西,若没有个领路人,恐怕还真的看不懂,特别是像声乐一类的书籍。 “种类倒是无妨,不过我不曾接触过声乐一道,或许还得需要弄玉姑娘指教一二。” 弄玉闻言,眼中划过一丝惊喜。 紫兰轩中平日里研究声乐的就只有她一个人,其他的姐妹最多只是粗浅接触一下,毕竟她们不靠这个吃饭,但她不一样,在紫女的刻意培养下,是想把她打造成紫兰轩的招牌,这门技艺便成了她不得不钻研的功课。 而越是高雅的东西,懂得人便越少,就如同宋玉所言,“引商刻羽,杂以流徵,国中属而和者,不过数人而已。是其曲弥高,其和弥寡。” 一直以来,她便想寻一个知音,但紫兰轩又是如此一个场所,那些前来听曲子的人,其真正的目的往往不是来听曲子,更多是来看人,这一点,作为一个姑娘,她心知肚明。 眼下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心思澄澈的人,虽然年纪不大,但却意外地合她的心意,所以她自然想试试,看看对方能否成为她的知音。 “公子,那我来读,你有什么不懂的地方,直言便好。” 感受着对方情绪的变化,陈修缘心头微微一愣,不过随后却又有些好笑,自己误打误撞似乎是投其所好了,于是房间之中便只剩下一道轻柔温和的嗓音回荡。 “凡音之起,由人心生也。人心之动,物使之然也。感于物而动,故形于声。声相应,故生变。变成方,谓之音。比音而乐之,及干戚羽旄,谓之乐。” ...... 第五十四章 突然的消息,弄玉失态 “公子是叫......修缘??” 弄玉放下了手里的青铜壶,目光之中还带着一丝异样,要不是紫女开口,她现在还不知道陈修缘的名字呢! “嗯。” 陈修缘点了点头。 “是个好名字呢!” “只是缘分这种事情,真的能修吗??” 陈修缘伸手端起青铜爵,将还沉浸在书中的思绪渐渐收回,若是他没记错的话,方才弄玉读的那些是《乐记》,他当初只是因为需要简单看了一点,后面的大部分内容对他来说,都是陌生的。 沉默了一会儿,陈修缘开口说道:“这个问题我也不知道,不过我曾听过这么一句话,或许对弄玉姑娘有用。” 弄玉抬起头,看向眼前的这个少年,目光带着一丝好奇,陈修缘的话其实是一个谬论,若话是对的,那这个问题应该就有答案了,但陈修缘依旧没有答案,这也就说明那句话不一定是对的。 沉默片刻,这个姑娘开口说道:“弄玉愿闻其详~~” 陈修缘目光变得有些悠远,说实话他也不清楚这句话到底是对还是错,缘分这种事情,本来就很玄妙。 “前世的五百次回眸,换得今生的一次擦肩而过。” 弄玉心头一震,目光闪动,陈修缘说的不错,这话无论是真是假,对一个姑娘家来说,是有用的。 “在无人的时候,我可以称呼公子为修缘吗?” 陈修缘点了点头。 见到陈修缘点头,弄玉没来由的生出一丝窃喜,随后她又说道:“那......修缘也可以称呼我弄玉。” 陈修缘闻言,心底深处的一根弦似乎在不经意间被拨动,他抬起头看向对面的这个姑娘,此时弄玉已经低下了小脑袋,双颊上布满了红云。 看到这个姑娘的模样,陈修缘就算是再迟钝,也觉察出了一丝异样,但他有些不解,他现在的模样看起来并不大,只是行事比较成熟,按照常理来说,不应该会这般。 但他似乎忘了,眼前这个姑娘如今也并不大,只是因为性子和穿着,才显得成熟,说到底跟张良差不多,要论“实际”年纪,要比陈修缘还要小呢! 不过对于此事,陈修缘并没有多想,有些事情不是他能控制的,随缘就好。 简单地休息了一会儿,弄玉又开始读起来,这一次的进度要比之前在二楼的时候要快。 临近晌午,她就将屋内关于声乐的书简全都读完了,放下最后一卷书简,弄玉眸光轻抬,看向坐在一旁的陈修缘。 少年端坐一旁,眉头轻皱,有一股宁静安详之意自然流露,温润的目光时而深邃,时而舒缓,似乎是在感悟这些书简中的内容, 她的目光有着一丝自己无法觉察的紧张,声乐一道,其实是讲究天赋的,并不说所有人都能成为大家,她对陈修缘抱有很大的期望。 “修缘......可有不解的地方?” 陈修缘眉头不展,听到弄玉的话,他摇了摇头。 “声乐一道博大精深,单靠书上的内容,要想融会贯通,恐怕难如登天,想来还得需要实践,才能走的更远。” 弄玉闻言,颔首轻点,嘴角带上了一丝笑意。 这是一个不错的答案,作为此道的先行者,她自然知晓这其中的难处,做人贵在有自知之明,这一点,她在很早的时候就已经知晓了,眼前之人并没有盲目夸下海口,并且也有了应对之策,这就不知比其他人强出多少。 “那下午我教你......” 看着那双带着期盼的眸子,陈修缘忽然一笑。 不知为何,他的脑海中闪过这么一句话,越是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而眼前的这个姑娘无疑是一位少有的美人。 当然对他来说,是真是假并没有那么重要,他求得的东西从来不是向外求,而是向内求。 沉默了片刻,陈修缘忽然开口说道:“弄玉可还记得火雨玛瑙??” 弄玉听到此言,微微一愣,在之前陈修缘曾经跟她提及过此事,她记得当时陈修缘说过时机未到,如今见陈修缘旧事重提,她的心境不可抑制地升起一丝波动。 随后她轻轻点了点头,说道:“自然是记得的。” 说到这里她从腰间拿起一颗火红的玛瑙,捧在掌心,目光之中带着一丝眷恋。 陈修缘目光扫过这个姑娘,轻声开口。 “左司马刘意的夫人名为胡夫人,她手里也有一颗跟你一模一样的火雨玛瑙。” 听到这话,弄玉眉头一皱,随后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左司马刘意,这个人她已经不止打过一次交道了,作为姬无夜手底下的得力干将,为人嚣张跋扈,贪婪成性。 胡夫人手里也有一颗一模一样的火雨玛瑙,这岂不是说自己与那位夫人有着莫大的关系,而她又是刘意的夫人,一想到这里,弄玉心里好似打翻了五味瓶。 难道她竟然是刘意的女儿?? 只是一想起那位左司马看自己的眼神,就算是现在,她都觉得有些......不舒服。 一念至此,弄玉忽然觉得自己的双亲就算找不到,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了。 见弄玉没有说话,陈修缘也没有催促,这种事情对谁来说都需要有一个缓冲,想到那位右司马李开,他眼神变得深邃起来,这一场火雨玛瑙案,揭示的是韩国内部的腐朽,他相信除了李开之外,还有无数个“李开”死在了权力倾轧之下。 房间内变得静悄悄地,弄玉一直没有回话,只是低着小脑袋。 “刘意死了。” 过了许久,一道声音再度传了过来,弄玉下意识抬起头,看向陈修缘,这两个消息就像是两个巨石,一下子砸进了她的心湖之中,让她措手不及,可知晓刘意为人的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问什么,于是便又保持起了沉默。 但这一次,陈修缘没有停顿很久,声音便又响了起来,原本温润如玉的声音此时却让她害怕起来,害怕听到那个真相。 就在她要出声制止陈修缘再度说下去的时候,陈修缘的声音便传到了她的耳中。 “刘意与胡夫人夫妻缘浅,并无所出。” 尽管陈修缘心境超脱,但说起此事,他还是有些波动,毕竟对于任何人来讲,这样的事情都不光彩。 而弄玉听到这话,那双好看的眸子猛地一亮,原本不知所措的心情陡然一变,心头压着的那块石头不翼而飞。 夫妻缘浅,她还是头一次觉得这个词是一个好词,在这短短的片刻,她觉得有种度日如年的感觉,因为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自己的身世。 过了一会儿,弄玉才继续出声问道:“那个人是谁??” 尽管弄玉尽量维持着表面上的镇定,但她的声音还是带上了一丝她自己都没有觉察的紧张。 “昨天晚上,弄玉不是已经听到了~~” 答案依旧是惊心动魄,弄玉脸色再度一变。 “那个右司马——李开?” 说完这句话,弄玉坐在地上,陷入了沉默,房间内的气氛变得有些压抑,第一次听到可能是自己父亲的人,却又是这么一个情况,有这样的反应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他其实是一个好父亲......” “只是有些事情,不是个人能够改变......” 忽然,一道身影将陈修缘扑倒在地,打断了他的话,然后一柄簪子抵在了他的脖颈处。 “为什么??” 已是梨花带雨的姑娘倔强地看着眼前的这个少年,若是没有猜错,李开便是自己的父亲,而对方拿这个消息跟紫女做了一笔交易。 对于这突如其来的一幕,陈修缘并没有动怒,他静静地看着这个近在咫尺的姑娘,对方的眼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湿润了,豆大的泪珠顺着脸颊开始滑落,这个看似淡然的姑娘,心底终究是有一块柔软的地方。 他伸出自己的右手,很自然地帮她擦了擦。 “他已经暴露了,新郑城里还想让他活着的人恐怕只有紫兰轩。” 弄玉有些错愕,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的姑娘,看着身下这个目光依旧平静的少年,似乎是没转过弯来。 “你......在救他??” 陈修缘看着指尖的那一滴泪珠,轻声回道:“你说呢??” “你......我......修缘......” “咚,咚,咚。” 就在这时,一阵敲门声传来。 第五十五章 紫女解围,见卫庄 “呦,这是怎么了?” 看着有些狼藉地屋内,还有被弄玉压在身下的少年,紫女一时有些错愕。 都在四楼,弄玉跟陈修缘说话的声音她可能注意不到,但方才闹出的动静,卫庄可是察觉到了。 于是紫女急匆匆就赶了过来。 弄玉一抬头,与紫女四目相对,一张泪迹还未干的小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方才心绪激荡,她以为陈修缘是要害死自己的父亲,就动了手。 只是当她听到陈修缘的解释时,心里已然明了,陈修缘将李开的消息告诉紫女,并不是要害他,相反而是在救他。 她不是傻子,结合当下新郑的情况,她便知道陈修缘说的是事实,恐怕只有紫兰轩这边会救下自己的父亲。 “紫女姐姐,没......没怎么,刚刚只是在和修缘......公子玩闹。” 紫女瞟向陈修缘,见他神色如常,脸上丝毫没有什么恼怒之意,心里也泛起了嘀咕。 “修缘,弄玉妹妹没有欺负你吧??” 弄玉转过身,看向陈修缘,心里忽然有些紧张,紫女对她来说跟亲姐姐差不多,眼下这种情况,就好像孩子犯了错,被家长抓包了一样。 “无~~” 陈修缘刚要出声,弄玉下意识就捂住了他的嘴巴。 看到这一幕,紫女不禁莞尔一笑。 “弄玉妹妹,修缘到底是紫兰轩的客人,你这样压在客人身上成何体统啊~~” 弄玉听到这话,小手好似触电一般,赶紧收了回来,平日里她罕见有这种失态的情况,只是今日她被陈修缘的话搅乱了心神,这才糗事百出。 她低着小脑袋,恰好就能看到陈修缘似笑非笑的目光,她只觉得小脸火辣辣的,赶紧将目光移向别处。 “弄玉姑娘,你要是再不起来,我的腿可就要麻了。” 忽然,她又听到陈修缘的话传了过来,这个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还压在陈修缘身上,登时,她又觉得小脸一臊,都不敢再去看他,羞红着脸慢慢从他身上站了起来,挪着小碎步走到了紫女身侧。 “紫女姐姐~~” 紫女伸手轻轻在弄玉脑门上点了点,看着面不改色缓缓坐起来的少年,她轻声说道:“修缘,此事是弄玉失礼了,我先在这儿给我这个妹妹赔个礼......” 陈修缘坐在一旁,感受着左手手背传来的蕴热,心里一动,并没有在意。 其实就弄玉那三脚猫的功夫,若不是他放水,对方根本近不了身,况且此事,说起来本就有他的一些责任,弄玉性子虽淡,但终究不过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心境与自己相比也有很大的差距,并且这个姑娘对于家人的看重也超出了自己的预料。 “方才是我口不择言,弄玉姑娘教训的没错。” 听到这话,弄玉的目光不觉带上一丝歉意,此事说起来也不全怪对方,毕竟对方从来没有说什么恫吓之言,只是她心态失衡,闹出了笑话。 “修缘公子,弄玉方才失礼了。” 见弄玉弯腰行礼,陈修缘笑了笑。 “那下午的时候,弄玉姑娘可还教我弹琴......” 弄玉红着小脸点了点头,没有拒绝。 紫女站在一旁,见两人交流,心里不由微微一动,这两人似乎是发生了什么,不过看起来,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 “对了,修缘,有个人想见见你,不知你方不方便??” “要是不方便,那就算了。” 紫女一边打发弄玉去收拾屋子,一边在陈修缘身边坐了下来。 “是谁??” 陈修缘没有直接拒绝,将李开的消息透露给紫女,他便料到了会有这一天。 他好奇的是韩非要见他,还是卫庄要见他。 “不知道修缘有没有听说过鬼谷派?” 陈修缘眼睛一眯。 鬼谷派,如此说起来,应该就是卫庄了。 卫庄是这一代鬼谷先生收下的弟子,纵横之一。 “听说过,这一代的鬼谷传人,一个叫盖聂,跟在秦王身边,另一个叫卫庄。” 紫女眸光流转,笑语盈盈。 “修缘还真是见多识广,想见你的人正是出身鬼谷的卫庄。” 陈修缘思索片刻,点了点头。 “什么时候?” 紫女眼波流转,仔细打量起眼前的少年,说实话,她不太希望陈修缘见卫庄,卫庄性子太冷,几乎无法与陌生人打交道,若是三言两语说不到一块,她可不确定卫庄会不会拔剑? 只是她又注意到陈修缘神色平静,似乎并没有因见卫庄出现什么波动时,心里又有些不确定,或许让他们见一见也不错。 “他就在四楼......已经等你好久了。” ...... 四楼的另一间房中,卫庄见紫女没有离开的意思,他眼角不由一抽。 “放心,我不会动他。” 紫女知道这话是卫庄说给她听的,但她终归还是放心不下,毕竟在她的意识中,陈修缘只是一个有些来历的普通人。 “眼下是白天,紫兰轩没什么事儿......” 听到紫女的话,卫庄也不再强求,作为一个合格的合伙人,紫女无论是计谋还是格局,都甚合他意。 “初次见面,鬼谷卫庄。” 简单直白的开场白,这很有卫庄的味道。 “修缘。” 陈修缘并没有打算暴露天宗的身份,于是就只说了修缘二字。 “李开的消息是你透露给紫女的,我很好奇,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位消失多年的韩国右司马的情报?” 陈修缘眉头一挑。 卫庄到底是卫庄,一上来便开门见山,丝毫不隐瞒自己的心思。 一旁的紫女听到卫庄的话,手上动作一顿。 卫庄的性子依旧是这般,强势中带着一丝质疑,在实际的相处之中,给人的感觉并不好。 “其实李开也好,刘意也罢,甚至那位胡夫人,我都不在意,告诉紫兰轩李开的情报,只是因为一个人。” 卫庄眉头一皱,他能感觉出,身边的这个年轻人并没有说谎。 紫女心里一动,作为女子,她终究还是带着一丝感性,卫庄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沉声说道:“弄玉??这与她有什么关系?” “胡夫人也有一颗与弄玉姑娘一模一样的火雨玛瑙。” ...... 第五十六章 卫庄惊疑,翻盘之法 “一个女人?” 紫兰轩四楼,卫庄冷冷一笑,对他来说,这样的东西就是累赘。 卫庄看向一旁的少年,见对方丝毫不在意自己的讥讽,眉头不由一挑。 在那双眼睛之中,他能看到的只有淡然和宁静。 那是一种超越了家国、男女、生死之上的淡然,这样的眼神,他曾经看到过,而那双眼睛的主人是他的老师。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方才说的可能不对。对方透露给紫兰轩消息并不是因为弄玉这个人,而是其他的原因。 “你来新郑有什么目的?” 紫女就坐在一旁,听到卫庄的话,她愣了一下,因为在这句话之中,她听出了卫庄的郑重。 沉默了一会儿,陈修缘抬起头看向天空。 “见天地、见众生、见自己。” 卫庄眼睛一眯,这个答案有些出乎他的预料,至少他说不出这样高深的话。 “我很好奇,你都看到了什么?” 一只鸟儿掠过窗外,陈修缘轻轻抬起手,那只鸟儿似乎是觉察到了什么,一个盘旋,然后从外面飞了进来,落在了他的手上。 卫庄和紫女心里同时一动,眼底深处写满了惊讶。 “韩国已经没救了。” 杀意,森然的杀意就在此时绽放。 卫庄强自按耐心神,没有动手,他倒是想听听眼前这个大放厥词的少年又会是什么样的说法? “说出一个让我信服的理由,否则今天你走不出去这扇门。” 鸟儿似乎受到了惊吓,扑棱了一下翅膀,从陈修缘的手上飞走了。 对于卫庄的杀意,陈修缘恍若未觉,过了片刻,他继续说道:“韩国地处四战之地,其国力本就为七国之末,若有一位贤明君王,励精图治,改革创新,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可如今的韩王......” 说到这里,陈修缘轻轻摇了摇头。 卫庄双手一攥,虽不想承认,但有一点,陈修缘说的是对的,韩国积弱已久。 “国家要想昌盛,非一代人之功,三代四代乃至更长,才有可能丰盈国力,缔造霸业。” “秦国奋六世之余烈,眼下已经达到了那个先决条件,一但出现一位气吞天下之主,六国危矣,而韩国更是首当其冲。” 卫庄闻言,冷冷一笑。 “你不会以为其他六国都是傻子吧??他们会眼睁睁看着秦国的铁蹄东出函谷关。” 陈修缘轻轻摇了摇头。 “卫庄先生出自鬼谷,对于人性,认识不应该如此浅薄,你觉得那些诸侯王,在面临利益和刀剑时,会选择什么?牺牲自己的利益去跟秦国两败俱伤,还是说会坐山观虎斗,最后再坐收渔翁之利?” 卫庄闻言,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人都是自私的,面对秦国的威逼利诱,不是所有人都能说不的。 “七国形势严峻于此,而韩国又在做什么?” “王不王,臣不臣,权贵之流居于天上,生民百姓屈身污泥之中,民心尽失。” “卫庄先生是从什么地方看到韩国还有一线生机??” 这是一个沉重的话题,当问题被赤裸裸剖开,摆在两人面前时,没有谁能够等闲视之。 紫女抬起酒壶,给眼前的这个少年倒了一杯酒。 她的确没有猜错,陈修缘并不一个普通人,就对方今日的表现,甚至要比张良还要出色。 “那修缘以为当下的韩国应该怎么做??” 陈修缘笑着摇了摇头。 “紫女姑娘,在一开始的时候我就说了。” 此言一出,紫女不由一愣,而卫庄的眼睛眯了起来,沉默片刻,他继续问道:“之后呢??” 听到卫庄的话,陈修缘眼中划过一丝意外。 换掉如今的韩王安,这就是他的答案,他本以为这个事儿在这里就会被打住,没想到卫庄似乎并不抗拒这个答案。 以韩国之力翻盘,可能性太小,要想逆天改命除了一个天时地利人和的罕见契机,还需要一位强有力的领导者,他不认为韩王有这个魄力。 不过既然说到这里,他倒不妨继续说一说。 “韩国要想翻盘,最根本的地方就在于这四战之地,各国不是瞎子,不会给韩国时间,让你们稳定发展。破局的关键在于重构地缘格局,若能够吞并魏赵,韩国才有问鼎天下的可能。” “当然,实施这些的前提,是韩国只能有一个声音,而这一点,对你们来说就是一个难题。” 卫庄眉头一皱,眼神之中出现一丝波动,在一开始的时候,他就有这个想法,但最后被韩非拦了下来。 当然,他的想法只包括大将军姬无夜,还没有疯狂到连韩王安也包括了进去,但身边的这个少年,言语间并没有把那个韩王放在眼里。 紫女坐在那里,似乎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陈修缘是什么意思,但这个时候,一向冷静的姑娘,却只剩下苦笑。 ...... 大约三炷香后,陈修缘起身离开了这里。 看着这个年轻人的背影,卫庄忽然对紫女说道:“你说的不错,他的确不是一个普通人。” 紫女神色变得有些复杂,在陈修缘说出用强弓劲弩去置换战略资源的时候,她就已经能够肯定,这个少年心有乾坤。 “方才的那些话,随便一句,便能引得朝堂震动,但他的目光始终没有出现一丝波动。” 卫庄的目光变的很深邃,对方有这样的表现,能够代表的东西更多。 “这样的人若是去了其他国家,对另外的六国来说,都将会是灾难。” 就在这时,紫女出声打断了卫庄。 “你想做什么??” 卫庄目光阴沉不定,随后他继续开口说道:“那个叫弄玉的姑娘是怎么回事??” 紫女一愣。 “你是说用弄玉拉拢他??” 卫庄冷冷一笑。 “你似乎在小看他,之前在提起弄玉的时候,他的目光很平静,平静的就像是一潭死水,这样的目光,我只在自己的师傅身上看到过,一个超脱了生死的人,你觉得他会因为一个姑娘驻足?” “甚至我怀疑他并不是不会武功,而是我们没有资格去窥探那个真相!!” 听到卫庄的话,紫女沉默许久才悠悠开口。 “会不会是我们想多了,再说之前你不是已经测试过他的身手了??” 卫庄这一次没有接话,他倒希望是自己想多了。 但各家武学修行到最后,势必会跟心境有关,陈修缘心境古波不惊,已有宗师气象,这如何不让他多想。 “还有之前他说的那些话,你......不会也当真了吧??” ...... 第五十七章 韩非的惊讶,抉择 “刘意死了。” “死在了自家的密室之中。” 韩非再度来到了紫兰轩,毒蝎门的事情暂时还未告破,紧接着便是左司马刘意被杀,让他都有些头疼了。 “你们似乎并不奇怪?” 房间之内,卫庄和紫女相对而坐,听到韩非的话,两人都没有太多的惊讶。 “九公子,这件事儿我们已经听说了。” 紫女给韩非倒上了一杯酒,此事他们两人心里已有猜测,或许到了晚上,他们就能知道那个答案,所以两人看起来非常的淡定。 “不对,你们一定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韩非心思敏锐,见卫庄和紫女如此淡定,心下便有了猜测。 卫庄并没有理会当下这件事儿,他在陈修缘离开之后,便一直在沉思,对他来说,无论是刘意还是李开,都没有那么重要。 “他这是怎么了??” 紫女目光忽闪了两下,笑着说道:“中午的时候,听到了一些有趣的事情。” 韩非看了卫庄一眼,经过这些天的相处,他差不多已经了解这位鬼谷传人的脾气了,紫女所说的趣事,恐怕应该不是什么小事儿。 “哦,比如说......” 对于趣事,韩非自然也来者不拒。 紫女看了卫庄一眼,见对方没有反对,她便笑着开口说道:“比如说韩国的那位前右司马李开还活着,并且潜伏在新郑多年。” 韩非神情一滞,这个消息对他来说,可不是一个趣事,而是一个关键的线索。 “这......的确是一个趣事儿。” “额......还有吗??” 就在这时,卫庄眉头一皱,紫女眸光流转,便知剩下的那些东西,卫庄并不想让韩非知道了。 于是她就将话题引到了另一个方向。 “晚上我们应该就会知道那位右司马李开大人的下落。” 听到这话,韩非端起酒杯,笑着说道:“那还真的是一个好消息。” 随后他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继续说道:“今天我也发现了一件趣事,你们不妨猜猜是什么?” 紫女笑了笑。 韩非性情她早就见识过了,在之前与卫庄对视的时候,便让在场的几人忍俊不禁。 紫女眼帘微阖,心念一转,韩非最近这段时间正在调查案子,除了毒蝎门就是刘意,毒蝎门那边几乎没什么可以称之为趣事的东西,那剩下的应该就是另外的一件事儿了。 “是关于刘意的事情??” 韩非眉头一挑。 “紫女姑娘当真聪明。” 紫女笑着摇了摇头。 “公子谬赞了,不过我倒是有些好奇,那件趣事儿指的又是什么?” 韩非晃了晃手里的酒杯,杯中酒水在杯壁上来回荡漾。 “我在刘意的夫人那边发现了一件东西,而恰好我曾在紫兰轩也见过一件一模一样的。” 紫女目光微动,心里有所猜测。 “哦,敢问公子是什么东西?” 韩非眼睛一眯,语气悠悠。 “火雨玛瑙。” 听到这四个字,紫女神色微动,这件事儿陈修缘之前已经跟他们提起过了,韩非如今的话恰好佐证了陈修缘并没有说谎。 并且陈修缘还说过几个人的名字,李开、刘意、胡夫人。综合之前他们得到的情报,李开和胡夫人很可能是一对苦命鸳鸯,而弄玉就是他们的孩子。 至于刘意,这位姬无夜手底下的左司马,恐怕是用一种卑劣的手段得到了胡夫人。 见到紫女的表情,韩非眉头一皱,心里泛起一丝古怪。 “紫女姑娘,难道这件事儿你们也知道了??” 紫女笑着点了点头。 “不巧,这件事儿我们也知道了,只是目前还不确定,公子此言,恰好佐证这个事实。” 韩非闻言,登时有些哭笑不得。 “看来有个人提前知道了这一切?我很好奇,这个人是谁??” 说到这里,韩非的目光不由看向了卫庄。 似乎是觉察到了韩非的目光,卫庄抬头看了过来。 “我觉得这个人,你还是不知道的好~” 韩非一愣,随后他饶有兴趣地问道:“卫庄兄,此言何解??” 卫庄轻轻叹了口气。 “他的道与我们的道不同。” 说起来,他们两个都是这个时代最顶尖的天才。一个师出鬼谷,学纵横之术,一个师承儒家荀子,结合荀子的性本恶一说,完善了自己的法学之道。 对于韩国的局势,两人心里其实都知道,但在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有选择,就如同韩非,似乎只能选择韩国。 再就是卫庄,他的选择也并不多。 韩国的这些公子之中,四公子韩宇心有算计,但目光却只局限在一国之内,这样的人就算是登上了王位又如何?韩国最终也逃脱不了被覆灭的命运。 姬无夜、张开地更不用说,这些人的看到的只有这座王朝,为了维护自己的地位,根本不会想着去革新...... 最后才是这个韩国九公子——韩非,他能放眼整个天下,明晓韩国的劣势,愿意去尝试改革,虽然这件事儿成功的几率不大,但相较于其他人,已经算是鹤立鸡群了。 在这样的环境下,韩非便成了他唯一的选择。 这样的心思,恐怕两人谁都不曾说过,但却又都心知肚明。 “那位又是什么样的道?” 韩非眨了眨眼,继续问道。 卫庄眼神有些复杂,对于那个少年,他并没有完全看透。 一个性情极度淡然的少年,带着道家的一份超脱,但其说出的话,却又有指点江山的豪情,颇有农家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味道,其说出的那些方法,兼具法家的务实。 他有一种感觉,这个天下就算是最终由韩国一统,那位少年也不会有多少惊讶。 “他告诉我,振兴韩国的第一步是干掉你的父王......” 韩非听到这话,吓了一跳,连嘴里的酒水都喷了出来,看着眼神阴沉不定的卫庄,他下意识咽了一口唾沫。 “卫庄兄,你不会是当真了吧??” 卫庄呵呵一笑。 “你觉得我是一个傻子吗??” “权力的过渡需要一个合适的机会,眼下的韩国已经......经不起太大的波澜了。” ...... 第五十八章 李开登门,火雨公的宝藏 夜无眠。 今夜的新郑似乎格外的热闹,大街小巷之中,多出了许多陌生的面孔。 紫兰轩,一道人影悄无声息地潜入了二楼尽头的一间房中。 等这个人刚站定,却脚步却不由一顿,在另一扇窗户那儿,有一个少年的身影若隐若现。 “公子......在等我?” 少年站在窗后,借着月色看向窗外,他眼神沉凝,不见起伏。 “外面的那些人都在找你。” 来人恭敬地站在一旁,沉声说道:“我知道,但我已经无法再相信他们。” “哦~~” 对于这个答案,少年似乎并不意外。 “正如公子所说,我要的那个答案,韩王给不了,白亦非给不了,姬无夜给不了,九公子也给不了。” 少年听到此话,目光终于有所动静,平静的目光在月光下,如水一般,荡漾出涟漪。 “李司马,你觉得这个答案,我能给你??”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韩国前右司马李开,而屋内之人,则是陈修缘。 李开一抱拳,语气恳切地说道:“请公子解惑~~~” 沉默了一会儿,陈修缘缓缓开口。 “我的答案,并不一定适合你,一个人站在不同的角度,看待同一个问题,得到的结论可能是不同的。” 房间之中,烛火早已熄灭,站在窗前,能看到的只有窗外并不清晰的长街,还有窗下的一条影子。 李开站在原地,目光阴沉不定。 多少年了,站在他自己的角度上,他一直以为自己落得如今的下场,罪魁祸首便是刘意。 但在眼前这个少年那里,他得到了另外的一个答案,一个让他百思不解的答案。 “罢了!若是你非要坚持......” “有没有想过,为什么韩王知道姬无夜心怀叵测,但依旧还重用他?” 一个疑问被抛了出来,但却让李开愣在当场。 韩王安知道姬无夜有不臣之意吗??这怎么可能?? “你觉得韩王当真是一个傻子吗??” 见李开没有动静,陈修缘便猜到了对方的想法,于是便继续说道。 “没有谁是傻子,特别是在王室之中,若当真是一个傻子,他就不可能上位。” “就如同韩国当下风头最盛的两位公子,四公子韩宇,九公子韩非,你觉得他们两个人是傻子吗??” 听到这话,李开再度沉默了下去,在新郑潜伏这些年,对于王室的这几位公子,他并不是一无所知。 韩王的事情,他不曾去想,但韩宇与韩非,绝对不是什么简单货色,两人在智谋之上,已经超过了绝大多数人。 “所以你眼中那个碌碌无为的韩王并不是一个傻子,朝堂上的局势,他再清楚不过。” “如今韩国的朝堂,大将军姬无夜和丞相张开地分庭抗礼,维持着一个巧妙的平衡,这其实是韩王最想看到的局面。” “再来说一说当年百越一事,说到底不过是韩国贵族策划的一场劫掠,在这件事情上,你觉得受益的人都有谁?” 李开下意识看向脚下,这个问题其实并不难回答,受益之人,皆是韩国的贵族,而对于一般人来说,战争从来都不是获益的方式。 因为伴随硝烟的是生离死别,就像是他这个军司马,最后也沦为了牺牲品,更何况是那些普通士兵了,一场战斗打下来,有多少人埋骨他乡。 “作为其中获益最大的人,你觉得韩王会给你一个交代吗??” “还有,在这件事情上,整个韩国贵族都是受益者,包括大将军姬无夜、血衣侯白亦非、甚至还有张开地,你觉得让他们承认自己当年做的事情错了,可能吗??” 李开听到这话,忽然觉得有些好笑,站在不同的角度上,答案的确不同,但这个答案对他来说,对那些普通的士兵来说,都太过残酷。 “至于韩非,在此事上,他或许会有自己的想法,但有一点,他姓韩,韩国的韩,在一个人与整个韩国之间,他......没得选~~” 答案是残酷的,或许陈修缘说的这些也不一定是这些人的准确的想法,但其方向却不会出现太大的偏差,因为这便是人性。 若是易地而处,恐怕绝大多数的人,也都是这个想法。 “偌大的韩国,难道就已经没有我的容身之所了嘛......” 陈修缘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转而继续说道:“至于他们为什么要找你,我想到现在这个答案你应该比谁都清楚了。” 李开苦笑一声。 “只以为他们目的不过是火雨公的宝藏,没想到却还有这样的算计。” 说到这里,李开目光变得有些唏嘘,在毒蝎门的时候,他只以为那些人盯上自己是因为火雨公的宝藏,但没想到这其中还有这些门道。 “公子为何要救我??” 往事落地,李开又问出了一个问题。 这个世界上不会有无缘无故的恨,也不会有无缘无故的爱,陈修缘与他素不相识,根本没有理由救他。 听到这个问题,陈修缘沉默片刻,随后轻轻摇了摇头,当初救人,只是随心而动。 “救一个人需要理由吗?” 李开一愣,简单到几乎是直白的回答,但他却鬼使神差地相信了。 “我相信公子。” 房间之中再度陷入了沉默,这一次,过了许久,李开才继续开口说道:“能否求公子一件事儿?” 等待了许久,李开始终没有等到陈修缘的回话,他嘴角带出一抹苦笑,对方跟他不过第二次见面,似乎没有理由帮他。 看着眼前这个无动于衷的少年,李开眼底闪过一丝坚定,他从怀里拿出了一个玉盒,然后轻轻打开了一条缝。 “公子,此物或许对你有帮助。” 就在这时,陈修缘眉头一皱,转而看向了李开,确切地说是李开手中的盒子,一股庞大的内力瞬间将整个屋子给封锁了。 “这是......火精?你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听到这话,李开眼底闪过一丝喜意,他不怕东西珍贵,就怕此物眼前之人看不上。 陈修缘一抬手,李开忽然感觉手上一轻,东西便被陈修缘凌空抓了过去。 仔细打量了一番,陈修缘有些不太相信地说道:“这是火雨公的宝藏??” ...... 第五十九章 李开献宝,收服 火精, 这个东西,陈修缘在天宗的藏书楼中看到过相关记载。 此物与地火精华汇聚密切相关,需要在特殊地脉中历经百年乃至千年淬炼,方能成型。 一般来讲,火精通体赤红如血,质地晶莹剔透,蕴藏至阳之力,是一件世间罕见的天材地宝。 若是能够融于武器之中,就算是最普通的凡铁,也能够成为天下少有的神兵利器。 “这件东西到底是什么,其实我也不清楚,就算是发现它的时候,也是一次偶然的机会,当初在巡视火雨玛瑙矿的时候,见这块东西颜色鲜艳,远胜一般玛瑙,便留了下来,打算打造一些小物件。” 说到这里,李开语气一顿,眼底不觉浮现一丝柔情,他一个男人,自然是不需要这些小东西,他打造那些小东西是为了送人,只是再转眼,却已经物是人非。 只是停顿了片刻,李开便继续说道:“后来在一次机缘巧合之下,我意外发现其中蕴含炙热的力量,只要带着它,甚至就算是在冬天,也不会感受到一点寒意,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我才知道,这个东西应该是一件宝物。” 听到这话,陈修缘目光明灭不定,如果情况真的如李开所言,倒也能说的过去,火雨玛瑙本身成赤红色,好似一团燃烧的火焰,通体温润,如同一块暖玉。 说实话,在这样的环境中,诞生出火精这种东西,概率还是相当大的。 陈修缘用内力将火精包裹了起来,亲自感受了一下,一块小孩巴掌大的东西,却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炙热,但这种力量并不狂暴,否则李开也无法携带在身边。 沉默片刻,陈修缘缓缓出声说道:“此物的确对我有用。” 李开听到此话,心头一喜。 陈修缘将东西收在了袖中,转过身,看向这位韩国的前右司马。 “说说你的要求吧?” 李开沉默了片刻,开口说道:“李某的性命原是公子救的,本不该再有所求,但李某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女儿,紫兰轩虽然不错,但背地里也经营着刺杀的营生,我不想让她入这一行。” 陈修缘听到此话,深深看了李开一眼,不得不说,这位出身右司马的将军目光的确独到,按照那条既定的轨迹,弄玉会加入流沙,最后香消玉殒。 陈修缘没有立即接话,又问了一句。 “那胡夫人呢??” 听到胡夫人,李开嘴角不由扯过一丝苦笑,一别多年,他都不知道用一个什么样的身份去见她。 “她会没事的,她还有一个妹妹,就在宫里......” 听到这个回答,陈修缘轻轻摇了摇头。 “人啊~~总是抱有侥幸心理,如今七国混战不休,你觉得韩国当真就能屹立不倒?曾担任过军右司马的你对于韩国以及七国的局势应该心里有数吧~~” 李开浑身一颤,这是一个他最不愿意去想的未来。 “韩国被灭,你觉得她们会有一个好下场吗?” 陈修缘在这件事情上似乎并不打算放过他,没有太多起伏的声音将对方的幻想劈个粉碎。 “我......” 李开有些不知所措,这个能够坦然面对生死的男人,在面对自己的感情时,显得有些无助。 陈修缘轻轻叹了口气,随后他开口说道:“我给你两个选择,其一,我可以帮你报仇,刘意已死,杀他的人是当年的断发三狼之一,此人也是当年祸事的元凶之一,我可以帮你除掉此人。” 李开愣了一下,他听说断发三狼在当年就已经被刘意给除掉了。 “断发三狼??” 陈修缘看了对方一眼,目光变得非常深邃。 “那三个人之中,有一个没有死,他化名兀鹫,加入了姬无夜手底下一个叫百鸟的杀手组织,若是我没猜错,刘意便是死在了他的手上。” 李开听到这话,神色变得有些复杂,当年刘意为了独吞宝物,杀了断发三狼,如今又是因为宝物,刘意死在了断发三狼手上,这不得不说是一种讽刺。 “至于这件事儿的幕后主使,姬无夜、白亦非之流,若是有机会,我可以顺手解决掉,不过要说专门去杀他们,单凭这一块火精......还不够。” 李开听到此话,心头一震,眼前这个少年说的是筹码还不够,而不是说杀不了,他很难想象,对方究竟有多强?? 说到这里,李开并没有急着点头,他还想听听陈修缘给他的第二种方案。 “其二,你带着胡夫人以及弄玉离开韩国,远离这个政治漩涡,去过你们自己的日子。” 听到这第二种方案,李开眼睛一亮。 浑浑噩噩过了这么多年,他其实已经不再执着于复仇了,相较于第一个,他其实更向往第二个。 沉默了一会儿,李开出声说道:“现在七国之间,战乱频发,就算离开韩国,我们又能去什么地方??” 听到此话,陈修缘不由瞥了李开一眼,这个右司马倒也不是真的傻,眼下七国混战,难有安宁之地,离开韩国,日子或许不一定就会比现在好。 想了想他开口说道:“只要你们能忍受得了清贫,我可以保证你们的人身安全,当然,若是你想有更好的发展,生死自负。” 李开目光闪烁不定,其实陈修缘开出的条件都不错,特别是第二个,让他有些心动,但现在还有一个非常关键的地方,胡夫人真的愿意跟他走吗?还有弄玉,愿意认自己这个父亲吗? 似乎是看出了李开的犹豫,陈修缘悠悠一叹。 “在之前我就跟你说过,你选择的这条路并不是一条上策,身处乱世,终究还是靠拳头说话的。” 李开长长叹了一口气,当初他似懂非懂的话,现在懂的,但他感觉自己好像懂得太晚了。 后一条路看起来的确不错,但粗茶淡饭,男耕女织,真的就是他想要的生活吗??带走她们母女不是想让她们跟自己过朝不保夕的日子,眼下韩国他已经待不下去了,没有生计的他就算是自己也很难养活,更别说胡夫人和弄玉了。 李开再度看向眼前的少年,眼底泛起一丝希望。 “请......公子指教。” 陈修缘双手负后,看向夜幕,有光从他眼底深处绽放。 “我手里有几样东西,需要有人替我经营。” 李开目光一动,有些诧异,陈修缘给他感觉像是一位超脱于世的智者,这样的人也在乎世俗的金钱? 当然,奇怪归奇怪,他也不会拒绝这样的好意。 “李某愿效犬马之劳~~” ...... 第六十章 情报,卫庄欲算计 “那个人在哪儿?” 北城的一座桥上,卫庄再度见到了唐七,也不多废话,卫庄便直言道。 唐七伸手抚过自己的胡须,神色有些复杂,沉吟片刻,他开口说道:“白天的时候,他在刘意府上出现过,傍晚的时候,去了一家名为‘二两二’的小酒店,刚刚又收到消息,他出去了,这一次,弟兄们跟丢了。” 听到这个回答,卫庄眼神一变。 “不要告诉我,你要给我的答案就是‘跟丢了’。” 唐七眼底闪过一丝无奈,本来白天的时候还好好的,傍晚时分也没出什么问题,但就在方才,李开一进入西城便消失了,他又有什么办法? “我最后收到的消息,李司马是在西城消失的。” 卫庄站在桥上,看着下方静静流淌的河水,一轮圆月倒映在河水中。看到这一幕,不知为何,他心里浮起一丝古怪的感觉,李开的事情似乎走向了一个不可预料的方向,就如这水中月,看似近在咫尺,但却永远摸不到。 “你最好不要骗我,否则下场你应该会知道。” 唐七眼角一抽,恭声回道:“不敢欺瞒,既答应大人找李司马,七绝堂就不会摇摆不定。” 卫庄没有再说话,转身离去。 ...... 紫兰轩四楼,在等卫庄消息的紫女和韩非还未入睡。 房间之中灯火通明,紫女手持一个酒壶,给韩非倒了一杯酒水,笑着问道:“公子,若是卫庄能够将人带回来,你打算怎么做??” 韩非伸手端起酒杯,酒水在杯中轻晃,荡起点点涟漪,他的目光也随之晃动起来。 “那要看刘意是不是他杀害的~~” 紫女眼波流转,继续问道:“若刘意是李司马杀的呢??” 韩非神色一沉,他欲在韩国改革,重建法度,自然不会允许有人破坏法纪,逍遥法外。 见到韩非神色变化,就算对方还未回答,紫女也猜到了那个答案。 韩非沉默了片刻,轻轻摇了摇头。 “天地之法,执行不怠;术以知奸,以刑止刑。” “创立流沙的目的就是要在这乱世之中维护秩序,进而推动变革,若有朝一日,我自己也违背了律法,该有的处罚我也不会逃避。” 随着韩非的话落地,房间之中忽然陷入了沉默。 “我相信公子不会逃避的。” 说完这话,紫女在心底悠悠一叹,乱世用重典,要想变革,必须要有人承担这份代价,这些人可能是敌人,也可能是自己的朋友。 李开是弄玉的父亲,从某种角度来说,她并不希望李开是这么一个下场。 就在两人交谈的时候,卫庄从窗外纵身跳了进来。 韩非和紫女见到返回的卫庄,两人的目光同时看了过去。 卫庄将手中的鲨齿放回了剑架上,随后他转身坐下,沉声开口说道:“他的确在新郑,白天的时候,他去过刘意府上,傍晚时分,回到了一个叫‘二两二’的酒店,再就是今天夜里,他来了西城,但让人诧异的是,他消失了。” 听到这里,韩非与紫女两人,脸色登时一变,现在要找李开的人可不光是他们,夜幕也在行动。 “是夜幕??” 紫女手上一紧,若李开真的被夜幕抓走,那可就糟了。 卫庄眼睛一眯,唐七给出的情报是跟丢了,并不是被人抓走了。 “不,他是自己来的西城,并不是被人胁迫,虽然也有可能被人抓走了,但这个几率并不高。” 韩非和紫女一愣,自己来的西城,难道西城是有他的什么人?? 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两人异口同声地说道:“弄玉!!” 可紧接着紫女摇了摇头。 “弄玉的房间就在四楼,若是有什么响动,我应该能感觉得到。” 听到这话,卫庄不觉扫了紫女一眼,能觉察到??白天的时候,那边可是闹出了不小的动静,若不是自己提醒,估计到现在她还不知道呢! 注意到卫庄的表情,紫女也想起了白天的事情,想了想她还是解释了一句。 “夜晚不比白天,夜深人静,几乎没有多余的声响......” 听到这个解释,卫庄没有继续抓着不放,缓缓收回视线。 韩非静静地坐在一旁,什么也没说,一来他并不清楚白天发生了什么事情,二来他也不怎么在意,因为白天的时候李开并不在紫兰轩附近。 随后韩非又提出一个疑问。 “若是李司马没有来见弄玉姑娘,那他会去什么地方呢??” 卫庄与紫女听到这个问题,也开始思索了起来。 与李开牵扯的人并不多,胡夫人、弄玉、刘意,除了这三人,他们也想不出李开还能见什么人? 忽然卫庄开口说道:“与其思考他要见什么人,还不如想一想明天我们怎么找到他,按照今天的行程,他很有可能还会去刘意的府上,再就是那个名叫‘二两二’的酒店。” 韩非闻言,笑着点了点头。 “卫庄兄说的不错,与其纠结一个想不通的答案,的确不如考虑一下明天如何见到这位李司马。” ...... 目送韩非离去,卫庄忽然开口问道:“他对李开的态度如何??” 看着那道渐去渐远的背影,紫女一耸肩。 “不如何,若刘意当真是他杀的,这位九公子不会手下留情的。” 沉默片刻,卫庄忽然开口说道:“意料之中,如果连这个都不能坚持,那他要贯彻的意志恐怕就是一句空谈。” 紫女目光闪烁两下,再度开口。 “那我们该怎么做?李开很有可能就是弄玉的父亲......” 卫庄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眼角闪过一丝兴趣。 “或许我们可以将这个情报告诉他,我很想看看他会怎么做??” “一个让我都无法看穿的少年,会给我们带来惊喜吗??” 房间之中再度陷入了沉默,紫女站在一旁,并未立即开口,卫庄口中的少年,她自然猜到了是谁,但她并不想将这个少年拖进韩国的漩涡之中。 “你有没有想过,若他真的像你想象中的那样,算计他,可能会给紫兰轩甚至流沙带来灭顶之灾......” 卫庄眼神一滞,紫女提醒的很对,他光想着一睹对方的真面目,但却忘了,这个代价他们能不能承受的了,陈修缘的实际战力是一个不可控的因素,若对方的战力当真在自己之上,那结局..... 第六十一章 见胡夫人,安排 “你是??” 左司马刘意府邸,胡夫人看着眼前的这个小公子,有些疑惑,她可不记得刘意有这样的朋友。 “受人所托,来见夫人。” 听到这话,胡夫人脸色微微一变。 并不是来祭拜刘意的,而是来见她的,还是受人之托,几乎是瞬间,她便想到了李开。 随后胡夫人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少年,看对方的模样,不过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但面对她,对方的目光却很平静,没有少年们的那种跳脱。 还有对方的五官,尽管还没有长开,但她有种感觉,未来若是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会是一个风流倜傥的青年才俊。 想了想胡夫人对随行的丫鬟说道:“你们先去门外候着~” 丫鬟听到这话,也没有多嘴,毕竟眼前之人还太小了。 “公子可以说明来意了。” 少年沉默片刻,忽然出声说道:“夫人腰间之物应该是百越之地火雨山庄的宝物——火雨玛瑙吧?” 胡夫人一愣,火雨山庄被灭已经多年,再加上韩国刻意控制,已经有很多年没人提起这个名字了。 不过这时,胡夫人并没有说话,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太多,首先就是刘意死了,再来就是李开现身,昨日掌司寇之职的九公子韩非来府上调查,事情越发的扑朔迷离,所以在未弄清楚对方意图之前,她并不打算多说。 说得越多,漏洞也就越多,这一点还是妹妹告诉自己的。 “我在一个叫弄玉的姑娘那儿,也看到了一枚一模一样的东西。” 胡夫人听到此话,忽的一下站了起来。 火雨玛瑙虽然珍贵,但对她来说,却远不及背后所代表的意义。 看着眼前这个少年,胡夫人双手不自觉攥了起来,她的目光死死盯着对方,生怕错过一丝一毫的变化。 “她在哪儿??” 少年恍若未觉,也似乎并未打算隐瞒,继续说道:“在紫兰轩,夫人应该知道这个地方。” 胡夫人神色微微一变,这个地方她当然知道,刘意平日里就经常去那个地方潇洒。 沉默片刻,胡夫人沉声问道:“你想要什么??” 在她看来,对方在这个时候找上门来,又说出了火雨玛瑙的存在,必定有自己的打算,与其等对方开口,还不如自己先开口。 “夫人误会了,我来这里,并不是为了讨要什么,只是受人所托。” 胡夫人听到此话,心里一愣,随后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个少年在一开始的时候就已经说明了来意。 “是谁?” 尽管心里已经有所猜测,但胡夫人还是问了出来。 少年也不再兜圈子,出声说道:“前右司马李开。” 胡夫人听到李开的名字,眼神阴沉不定,随后她出声说道:“我不认识他......” 少年摇了摇头,似乎是猜到了胡夫人的心思,随后他继续说道:“刘意不是他杀的,而是当年的断发三狼之一,杀刘意是因为火雨公的宝藏,还有当年刘意利用他们窃取宝物后翻脸不认人进而灭口的事情,李司马进来只是恰逢其时。” 听到这些话,胡夫人脸色变得非常精彩,这些天她提心吊胆,主要就是因为刘意之死,如今韩非正在追查凶手,她担心李开会被抓。 又沉默了片刻,胡夫人再度问道:“公子是怎么知道的?” 听到这话,少年叹了口气。 没有一上来就直接说李开的事,就是担心胡夫人油盐不进,但就现在的情况来说,对方似乎也没有想象中的那般简单,当然,这种心态对一个女人来说,其实是有必要的。 “说那么多,是为了证明我没有恶意,如果我真的有其他的想法,无论是弄玉姑娘,还是夫人你,都能将李司马引出来,你认为这件事儿对不对呢?” 胡夫人脸色一沉,但最后却苦笑着摇了摇头。 “公子说的不错,李大哥......现在可还好??” 少年点了点头。 “他现在很好,但有一件事儿他要跟你商量,夫人若是有空,不妨往紫兰轩一行,李司马暂时隐藏在那里~~” 胡夫人听到李开在紫兰轩,心里又是一愣,这个地方是新郑有名的花楼,每天人来人往,客人非常多,隐藏在那里?这不是在胡闹吗? “夫人可听过,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胡夫人闻言,再度看向眼前之人,原本有些混乱的思绪忽然变得清晰起来,外面的人都在找李开,新郑城内,那些边边角角,定然是不会放过的,藏得再好,恐怕也躲不过天罗地网一般的搜查,而紫兰轩,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这样的地方往往更会忽略,他们恐怕做梦都想不到李开就在他们自己的身边。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公子高见~~” 少年摇了摇头,这个方法说不得有多好,就韩非的聪慧,估计最多一两日就会想到。 “恐怕瞒不了多久,这一次调查之人是九公子——韩非,夫人应该已经与他打过交道了,李司马目前的局势并不乐观,百越旧地来人,他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胡夫人闻言,心里一凸,剩下的时间不多了,这可不是什么好词。 “公子此言是什么意思??” 少年眼睛一眯,出声解释道:“作为当年百越旧事的参与者和知情者,你觉得韩王、姬无夜等人会让他活下去吗?” 胡夫人苦笑一声,眼神有些恍惚,当年她能活下来,除了命大,还有李开的特殊关照,他违抗王命,救下了当时的自己。 这些年过去了,她也不再是不知世事的小姑娘,所以这个少年说的事情是对的。 “李大哥真的无路可走了吗?” “在韩国不行......” 胡夫人心里忽然有些酸涩,李开是韩国人,却在韩国走投无路,这个世道到底是怎么了?? “敢问公子名讳?” “等夫人见了李司马自然会知道,他在紫兰轩二楼最里头的那个房间之中。” 风过无痕,当胡夫人再抬头时,却发现眼前空无一人,她赶紧叫来在门口值守的丫鬟。 “那个小公子呢?” “回夫人,不是在屋里吗?门口这边一直都没动静啊~~” ...... 第六十二章 桃林中的少年,焰灵姬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 新郑的城南有一片桃林,今天来了两个很奇怪的客人。 一个不大的少年,一个很媚的姑娘。 “呦,这位小公子,你这是在干什么?” 少年膝前有一根笔直如剑的桃枝,他的手中则是一把短匕。 少年手起刀落,便是一片木屑簌簌滑落。 听到身后传来的话,少年手上动作未停,只是轻声说道:“站在我的背后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未几,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娇笑。 “是嘛~~” “小公子可真会说笑。” “要是小公子喜欢前面,那奴家可要来了~~” 脚步声似乎被刻意加重了,不急不缓从身后传来,少年恍若未觉。 片刻之后,一个姑娘出现在少年身前约半丈的地方,她笑着说道:“小公子,奴家来了,你不瞧瞧奴家的模样吗??” 少年缓缓抬眸。 空灵淡然的眸子倒映出眼前女子的模样,只见来人一身火焰纹饰长裙,肤若凝脂,如瀑的红色长发,精致的五官,一双蓝色眼眸散发着让人沉迷的魅力,再加上对方婀娜的身姿,好似是从画中走出的绝色美人。 与此同时,这个姑娘也看到了眼前少年的全貌,未彻底长开的五官已经带上了一丝俊朗,让她更惊讶的是那双眼眸,淡然深邃,好似包罗万象,又好似在俯瞰人间。 眼为心之瞳,在这一瞬间,她下意识将视线移到了别处,生怕自己心里的一些小秘密被对方窥破。 “你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少年收回目光,淡然开口。 在看到对方的刹那,他就已经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焰灵姬——一个兼具魅惑与灵气的女子。 “小公子又在玩笑,难道这片桃林是你的地方??” 焰灵姬伸手拂过耳边的青丝,四下打量了起来。 打量了一会儿,焰灵姬收回视线,就算是她也不得不承认,这里很美,让她的心情也意外的不错。 “你好似知道我是谁??” 少年没有抬头,依旧在仔细地打磨手中的桃枝,此时的桃枝已经能够初见雏形,那是一把剑的形状。 “你的出现要比我预料中提前了不少,但现在我不希望你去城里搞事情。” 听到此话,焰灵姬一愣。 这话给她的感觉很古怪,好似这个少年在很早的时候就知道她会出现,但这怎么可能,她的到来不过是一个意外,连她自己都没有预料到。 不过这也不妨碍她继续说话,焰灵姬美眸一转,瞥向少年,更确切地说是少年的怀里。 “我对公子身上的一个东西很感兴趣,若是公子愿意跟奴家做一笔交易,那奴家这几天可以不去城里,你看怎么样??” 声音带着一丝魅惑,好似丁香小舌在全身游走,让闻者不禁一个颤栗。 但对这个少年似乎并没有什么用。 少年眉头微皱,随后又说道:“哦,什么东西??” 焰灵姬指了指少年怀里。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我是循着感觉过来的,它似乎对我有用,很有用......” 少年手上动作一顿,随后他轻声说道:“这个东西对我也很有用。” 焰灵姬伸出自己的右手,五指在胸前轻轻晃动,有五点火苗从她的指尖蹿起,蓝色的瞳孔倒映出鲜红的颜色。 “小公子,让给奴家好不好??” 娇媚的声音,带着火一般的热烈,直达人心底深处,似乎能勾起一个人最原始的欲望。 少年眉头一皱。 “这是火魅术?” 焰灵姬一愣,手上的动作也微微一滞,她能肯定,今天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个人,但对方却好似非常熟悉她,就算是自己的招式,也没有瞒过对方的眼睛。 “小公子,你在说什么,奴家可听不懂呢~~” 少年再度抬起了右手,匕首在桃枝上划过,传来酥酥的响声,他没理会对方魅惑无比的声音,轻声回道:“我还以为你会杀人夺宝呢~” 焰灵姬眸光一顿,随后笑着说道:“这倒是一个不错的提议。” 虽然嘴上是这么说的,但焰灵姬却始终没有行动,敏锐的直觉正疯狂地告诫她,千万不要动手,否则下场会很惨。 这样的直觉在野外,不知多少次救了她的性命,所以在一开始的时候,她便没有动手,而是亲自过来交涉。 “不过公子也太小看奴家了,奴家又不是那种冷血的人,只是一件东西罢了,奴家怎么会害了公子的性命呢?” 少年不动如山,很随意地拿起手里的木剑,剑柄在后,剑尖在前,随后他眯起一只眼端详了一下木剑是否挺直。 “是嘛~~” 见少年似乎并不相信自己的说辞,焰灵姬眸光一转,笑着继续说道:“最多是让公子暂时失去行动能力,毕竟我要的是东西,又不是公子的性命。” 少年颇为满意地放下手里的木剑,然后抬起头看向站在原地的焰灵姬。 “我这里也有一桩交易,我想姑娘一定感兴趣。” 焰灵姬听到此话,不知为何,心里忽然生出一种不妙的感觉,她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只是后知后觉的她,脸上又浮现出一丝不自然,明明眼前之人不过是一个少年,她又有什么好怕的? “哦,奴家倒想听听公子的交易是什么??” 少年伸手从怀里拿出一个玉盒,焰灵姬眼睛一眯,心跳不自觉地快了起来,方才就是感知到了这个东西,所以她才来了这里。 “第一庄交易,我想请姑娘这几天不要去新郑,至于筹码......” 焰灵姬嘴角带起一丝弧度,都说男人的嘴,骗人的鬼,这个口是心非的少年...... “你要把它送给我??” 少年扫了一眼这个跃跃欲试的姑娘,嘴角同样勾起一抹弧度。 “不,我是说我可以饶你一命.......” 焰灵姬一愣,很是错愕,她要是没听错的话,对方是在说饶自己一命? 少年从玉盒中拿出一块巴掌大的东西,有一股炙热悄然在这丈许之地扩散。 焰灵姬眼神忽然变得有些炙热,方才她还不太确定,但现在她已经能肯定,这件东西的确对她有用,若是能够带着它,她的控火能力绝对会有质的飞跃。 内心的贪婪逐渐占据了上风,这一次,她没有多说,而是用行动说明了一切,红光一闪,两根火灵簪破空而至。 ...... 第六十三章 拿捏,与焰灵姬的一笔交易 新郑, 城南的桃林之中。 一个很美的姑娘正在干着一件大煞风景的事情,红光闪过,她伸手抓向了一个少年,更确切地说是少年手中的一块火精。 “看起来,你似乎并不认同这笔买卖。” 少年看着暴起的姑娘,轻轻摇了摇头。 看着近在咫尺的宝物,焰灵姬的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这么短的距离,就算对方要想躲也来不及了。 “公子的交易,奴家可从来没有答应~~” “唉~~” 一道轻叹声响起,焰灵姬下意识打了一个激灵,还不待她有所反应,眼前的一切都被夺去了应有的颜色。 焰灵姬一愣,心里顿觉不妙,刚想抽身后退,却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随后便一道声音传进了她的耳中。 “贪婪让你看不清楚现实,纵然你的直觉正疯狂告诉你不要出手,但你依旧心存侥幸。” 听到此话,焰灵姬刚想开口反驳,但她却惊恐地发现自己连开口也做不到了,她现在还能做的只有看和听。 火灵簪停在了对方身前不到半寸的地方,再难前进半寸。 周围的空间似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凝滞了。 站在这里,她感受不到任何的动静,风声,鸟鸣,流水声,一切声音都被剥夺了,周遭只剩下寂静,而她能听到的只有眼前之人的声音。 恐怖,神秘,未知,还有无边的压力,瞬间涌上了焰灵姬的心头,在这一刻,她心头升起无尽的懊悔,方才她不该如此轻敌,导致现在她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了。 “不要用这样的眼光看着我,在之前我就告诉姑娘了,我开出的筹码向来是公道的。” 少年抬头,语气依旧平淡,但这份平淡却让焰灵姬心头一颤,她方才的感觉没错,这个人她似乎招惹不起,可世上没有卖后悔药的,现在她连求饶都做不到了。 少年收回视线,转而看向手中的桃剑,然后好似旁若无人的将火精按了上去。 焰灵姬看到这一幕,心里一楞,对方这是打算干什么?? 此物她虽然不知道叫什么,但却乃至阳之物,而这把桃木剑不过是最普通的木头,火克木,这两个东西绝对不可能结合在一起的,这是常识。 一个古怪的念头出现在她的脑海之中。 “他不会是疯了吧??” 感受着火精爆发出的炙热之力,焰灵姬眼神微动,流露出一丝看好戏的场景,眼前这个小家伙手段的确不凡,但看起来脑子似乎并不好使。 只是下一刻,焰灵姬瞳孔猛地一缩,四周空间忽然浮现出无数淡绿色文字,环绕在这个少年的身侧,一股超然无上的气息在对方手中凝聚。 在这一刻,焰灵姬心头巨震,看着这个近在咫尺的少年,她好似看到一位仙人。而那火精居然鬼使神差地融进了那把桃木剑之中。 焰灵姬眨了眨眼睛,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是真的,她在心里反复确认,自己该不会是在做梦吧? 只是过了一会儿,当她再度睁开眼睛,却发现眼前的一切并没有变。 看着眼前的少年,焰灵姬的好奇逐渐占据了心里的上风,虽然不知自己接下来会怎么样,但对方给她的感觉并不是那种残暴和阴狠。 “他......究竟是什么人??” 少年看着手里的木剑,轻声慨叹。 “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万物相生相克,水火相克亦能相济,木火亦然。” 他将木剑在手里端详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挥了挥手。 天地再度恢复了正常。 “现在姑娘愿意相信我的诚意了吗??” 焰灵姬脚步一个踉跄,待她站定,眼神之中多了一丝防备,很重的防备,虽然对方并没有流露出杀意,但眼前之人的恐怖是她前所未见的,寄希望于老虎会慈悲,这是最蠢的一件事儿。 看着对方,焰灵姬试探着开口问道:“我很好奇,小小的新郑怎么会有公子这样的高人?” 少年抬起头,看向蔚蓝色的天空。 有风吹过,桃花的花瓣在随风起舞,有飞鸟掠过桃林,世间遵循着一个永恒不变的规矩,在昼夜不歇的流转。 “心有所动,意有所动,所以我便来了这里,见了一些人,做了一些事,不过我知道,并不是所有事情都会如我所愿。” 焰灵姬眸光微闪,看向了少年脚下的火灵簪,对方的话她听不懂,但不妨碍她趋利避害。 “如果这几天奴家不去新郑城里,公子能否放奴家离开?” 少年收回视线,看向这个好似被吓坏了的姑娘,他轻声开口说道:“这是之前的交易,而现在我又有了一个新的交易。” 焰灵姬嘴角一抽,随后那双漂亮的眼睛便眯了起来。 “奴家可以拒绝吗??” 少年嘴角一勾,笑着说道:“你说呢??” 焰灵姬站在原地,目光之中透出一丝无奈,她好像被眼前这个少年给拿捏了。 “那公子可否告知新的交易是什么?” 少年双指一并划过桃剑的剑身,一缕不怎么明显的剑气一闪而逝。 “约束好你的同伴,这几日不要去城里闹事,之后你要帮我送两个人去一个指定的地方。” 焰灵姬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丝坚定,来新郑的目的是为了救她的主人——天泽,听对方话里的意思是让她放弃这件事,她绝不可能答应。 “这不可能~~” 少年听到这个回答,嘴角一勾。 “那你就不想听听我的筹码是什么吗??” 焰灵姬眉头一挑。 “公子是想把那把剑送给奴家吗?” 少年闻言,不禁哈哈一笑。只是随后的话却让焰灵姬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我的筹码是百越的太子——天泽。” “对于救他我不太感兴趣,不过要说杀他,这个几率会是百分之一百,姑娘信吗?” 焰灵姬目光死死盯着对方,双拳已然攥了起来,若非不是他的对手,这一次,她一定让这个小贼好看。 但对方的话,她却是听进去了,以方才的交手来看,天泽绝对不是这个少年的对手,若这个少年真的要出手对付天泽,那她的主人生还的概率低的可怜。 “......” “混蛋~~~” ...... 第六十四章 调查,乱世悲歌 紫兰轩, “咚!咚!咚!” 二楼尽头的房间,有个模样清秀的男子敲响了屋门。 “吱呀~~” 开门的是一个少年,看到来人,少年一愣,随后又摇了摇头。 “胡公子,请进~” 少年随后淡定关上了门。 两人坐定之后,少年缓缓开口说道:“夫人倒是小心。”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胡夫人,不过这次她并不是以本来的面貌来的,而是女扮男装。 “公子,李大哥呢?” 胡夫人刚一坐下,便开口问道。 陈修缘也不废话,朝屏风那边喊了一声。 “李司马,出来吧~” 李开缓缓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看着来人,他神色非常的复杂,激动中带着几分愧疚,躲闪中还有一丝坚定。 “给你们一柱香的时间,尽量长话短说。” 陈修缘站了起来,他来到窗边朝外面淡淡地看了一眼,街上巡逻的士兵比前几天多了不少,若是没有特殊的原因,城里不会如此。 虽然陈修缘没有点出来,但李开心知这话应该是对他说的,随后他点了点头。 “一炷香之后,我带弄玉过来。” ...... 李开和胡夫人神色有些激动,相别多年,他们还未近距离见一见他们的女儿,两人齐齐一拜,只是再抬头时,那个让人看不透的少年已经消失在房间之中,留下的只是关门时若不可闻的吱呀声。 另一侧,韩非与张良来到了北城。 一座小酒店的外面,两人见到了卫庄。 “你们怎么来了??” 见到两人,卫庄眉头一皱,他们三人分为两拨,一拨在刘意府邸附近,另一拨则在小酒店附近,至于目的,则右司马——李开。 “我和子房在那边待了一上午,但刘意府上根本没有半点异样,我怀疑李开似乎是觉察到了什么,所以不会再去那边了。” 卫庄眼中精光一闪。 “为了保护自己的女人,刻意与她保持距离,若是他当真觉察到了什么,你这个猜测不无道理。” 张良听到卫庄的话,摇头苦笑。 “子房,你看,我就说卫庄兄能够猜到这个答案,刚才的打赌可是你输了......” 听到韩非的话,卫庄嘴角一抽。 “无聊~~” 虽然李开的事情是一个悲剧,但他其实还挺佩服这个男人,至少李开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 三人在这儿站了一会儿,韩非捏了捏自己的下巴,随后开口说道:“光站在这里也不是办法,我们还是进去看看吧!或许还有意外的收获。” 卫庄沉默了一会儿,沉声说道:“你们进去吧!外面需要有个人注意四周的动静。” 韩非听到这话,一耸肩。 “说的也是,那就劳烦卫庄兄在这儿辛苦一下了,等晚上的时候,非.....请你喝酒。” 张良见韩非如此,心里哭笑不得,这个九公子,还是如此的玩世不恭。若是换一个人,敢这么跟卫庄说话,估计早被卫庄收拾了。 子房轻轻朝卫庄抱了抱拳,随后跟在韩非身侧,缓步走进了这家名为“二两二”的小酒店。 “店家,上酒~~” 韩非进门后只是简单扫视了一圈,也不废话,直接叫店家上酒。 见到韩非和张良的穿着,店家也不敢怠慢,手脚麻利的从柜台那边走了过来,笑着问道:“两位客官,要喝点什么?” 韩非随口问道:“你们这儿都有什么好酒?” 店家听两人要喝美酒,犹豫了一下,他这个小店,本就是小本买卖,要说好酒,哪里会有呢?想了想他决定实话实说。 “只有自己酿的一些米酒,还有一些当归、丹参泡制而成的药酒。” 听到这里,韩非不以为意,这么一个小地方,人也不多,若是有好酒的话,估计不会是眼下这副场景。 “那就先上一斤米酒。” 很快,一斤米酒就见底了,期间韩非又叫来了店家,天南海北的聊了起来。 “店家,你这酿酒的手艺不错啊~~” 店家被韩非一夸,心里也高兴起来,毕竟对于自己的杰作,有人欣赏那可是对自己的肯定。 “客官,小店里的药酒,其实味道也不错,要不您也尝一尝??” 韩非听到药酒,眉头微皱,他的印象中,这种东西可好喝不到哪里去。 见韩非不信,这店家又搬出一件事儿。 “客官,你还别不信,我店里的当归酒,有一位客官可是喝了四五年了,每次他来的时候,必定要上二两,还说味道极好呢!” 韩非听到此话,眉头一挑,带着三分醉意说道:“你个店家,药酒我又不是没喝过,少来诓我,你说有个人每次来必喝,那你说说那个客官是何模样?” 店家只当韩非醉意上头,也没多想,直言道:“是一个很奇怪的人,衣着有些破烂,有些瘦削,有一次我看到他的胳膊,上面还有疤痕,看起来像是被刀剑砍的。” “有一次,我还跟他聊过,他说是从战场上下来的,喝当归酒是为了活血,那些战场上留下的伤,每到阴雨天都会痛呢~” 听到店家的话,韩非目光变得有些复杂,毫无疑问,这个人应该就是他们要找的李开。 ...... 时间匆匆而过,张良留下了银钱,搀扶着韩非离去。 不过还没有走多远,张良只觉得肩膀一轻,韩非已经站了起来。 “当归,当归,良人当归~~” 听着耳边传来的话,张良神色变得有些复杂,这当归酒他也喝了,至于味道,更是一言难尽,药酒的味道怎么可能会好呢? “子房,你说韩国当年是不是做错了??除了李开之外,外出的韩国子弟兵,又有多少人埋骨他乡,而侥幸活下来的他,又是如今的场面......” 张良不语,家国大事,没有太多的对错,有时候是不得已的选择。 “什么是正义,什么是错误,站在不同的立场上,结论恐怕是不一样的吧~~” 张良沉默了片刻,缓缓出声说道:“身处乱世,我们能做的也不多,只是让我们身边的人,我们的国家更好,仅此而已,至于对错,还是留给后人去说吧~~” ...... 第六十五章 火计救亲,善念存心 “在紧张吗?” 站在门前,弄玉握在小腹前的双手死死地攥了起来。 “公子这么做,就不怕九公子他们......” 听到这话,陈修缘的身影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那我将李司马送给九公子??” 听到这话,弄玉下意识转过身,看着这个姑娘肉眼可见的紧张,陈修缘轻轻摇了摇头。 “那不就是了,去见见他们吧~~” 站在房门外,陈修缘的气息忽然变得缥缈起来,不消片刻,竟是缓缓消失在原地。 “拿起一些本该放下的东西~~” 一道若不可闻的声音消散在原地,空荡荡的走廊上,有风声而过,在尽头打了一个旋,然后通过各个房间的缝隙又溜了出去。 时间缓缓而过,大约又是一炷香的时间,弄玉再次来到了门口,看着空荡荡的走廊,她轻声说道:“公子,请进来吧~~” 陈修缘身形微动,在一侧显露出身形,他有些好奇地问道:“你知道我在这儿??” 弄玉点了点头。 “肉眼看不见的东西,不代表没有,只要心诚,便能看到一些常人看不到的东西。” 陈修缘闻言,再度打量了一下眼前的这个姑娘,有些红肿的眼眶,明显是哭过的痕迹,但她的目光平静,似乎将自己的想法都藏进了心底。 他迈步走进了自己的房间,房间之中李开和胡夫人起身相迎,两人的目光之中流露出浓浓的感激之情。 带上门的弄玉缓缓来到了胡夫人身边,然后三人齐齐跪了下去。 “多谢公子的大恩大德,让李某能够得见妻女,李某已不枉此生。” “多谢公子相救,妾身感激不尽。” 陈修缘来到桌案一侧,缓缓坐了下来。 对于这一礼,他没有阻止,若是不让李开行这一礼,恐怕他心里也过意不去。 “起来吧~” “你们的答案是什么??” 李开三人站起身之后,李开与胡夫人相视一眼,沉声说道:“我们愿意离开,至于小女,我们尊重她的意见,她想跟在公子身边,还望公子收留。” 听到这个回答,陈修缘有些意外,他看向弄玉,出声问道:“你不跟他们一起走吗?刚刚与父母团聚,你......舍得吗?” 弄玉目光微微晃动,她怎么可能舍得?只不过要是她也走了,那不就是在告诉外面的人,自己的父亲和母亲尚在人世,未来又不知要惹来多少麻烦? “只要公子不嫌弃,弄玉愿意跟在公子身侧侍候左右。” 陈修缘目光如炬,很快他便猜到了弄玉的心思。 “你是在担心自己离开,会引起那些人关注?” 李开和胡夫人听到这话,不约而同地看向弄玉,眼眶不觉又湿了。 “玉儿,你......” 思索片刻,陈修缘出声说道:“随你吧~” “我在韩国待的时间也不会很长,到时候你可以随我一起离开,再去与他们团聚。” 听到这话,李开夫妇眼神露出一丝惊喜,两人刚要再度感谢,却见陈修缘摆了摆手。 “今夜刘府会有一场大火,届时整个新郑的目光都会聚在那里,你潜入新郑多年,应该知道怎么出城,我会护送你们夫妻出城,城外我已经安排了人护送你,达到目的地后,你去见我师兄,他自会安顿好你们。” 说完这些,陈修缘又从袖中划过两张丝绢。 “这上面有你要经营的东西,我不需要你利用这些东西挣多少银钱,只需要最大限度的惠及生民即可。” 李开接过陈修缘递过来的两张纸,字是用韩国的文字写的,他能看得懂,但只是一眼,却让他脸色巨变。 只因上面的东西,对他来说,太过惊世骇俗,或者说对这个时代都是惊世骇俗的。 不需要凭借此物挣多少银钱,这句话或许在其他人听来是一句大话,但他却知道,这并不是什么夸大之辞,若是有心用这个发财,估计不用两年,他的财富便能震惊七国。 “上面除了方子,也有经营之法,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情,就去找我的师兄。” ...... 夜幕缓缓降临,站在二楼,弄玉忍不住出声问道:“公子,你到底是什么人?” 陈修缘伸出手,窗外有风从他的指尖划过,他轻轻一握,好似要抓住这无形之物。 弄玉见到这一幕,目光有些诧异,她没有看懂陈修缘到底是打算干什么? “一个凡夫俗子罢了~~” “我曾在典籍之中,看过这么一句话,山上人下山是为了拿起一些本该放下的东西,而山下人上山是为了放下一些本该拿起的东西。” 弄玉站在原地,眉头一皱,话不多,但她觉得有些绕,她不清楚陈修缘说的山上人与山下人到底是什么意思,不过她能够确定一件事儿。 “公子是一个好人呢~~” 陈修缘听到好人二字,眼底闪过一丝追忆,一晃来到这里已经快三年的时间了,短短三年,让他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若非他再三确认,他的确是穿越了,否则他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呢? 想起过往,陈修缘还是忍不住在心底念叨了两句。 “也不知陈知意有没有嫁出去,还有父母他们过的是否还好,见自己失踪后会不会难过?” 陈修缘沉默了一会儿,轻轻摇了摇头。 “我......是一个好人??至少我不觉得是。” 陈修缘的声音很低,但这一次弄玉却听到了,站在一旁,她有些倔强地重复了一遍。 “至少对弄玉来说......公子就是一个好人。” 陈修缘轻轻叹了口气,心绪开始起伏。 善恶对于一个人来说,或许有不同的标准,就像是弄玉,救下李开,救下胡夫人,对她来说,就是善,但同样的两人,对于刘意,对于韩王,对于姬无夜之流,恐怕就是恶了。 这是一个由人来定义的说法,其实并不怎么可靠。不过这个世界实际上来说,也不是泾渭分明的,善恶交织在一起,就如同一个人,善恶各占一半,当善的一面压制了恶的一面,那整个人,就是善良的,反之则是邪恶的。 “帮我盯着点这里的情况,刘意的府邸该起火了~~” ...... 第六十六章 暗处的一双手,焰灵姬的忌惮 “起火啦!!” 夜色之中,一场大火惊动了所有人,就算是身在王宫的韩王安也都听说了。 “墨鸦和白凤呢?” 大将军府,姬无夜听到属下的汇报,心里浮现出一丝不好的预感。 “将军,有何吩咐?” 墨鸦和白凤一个闪身,来到了姬无夜身前。 “刘意府上失火恐怕没有那么简单,你们去监视刘府,以防有人浑水摸鱼~~” 墨鸦和白凤相视一眼,躬身领命而去。 紫兰轩,韩非看着刘意府上燃起熊熊烈火,心头一紧,作为司寇,这个时候他自然不能缺席。 至于另一侧,卫庄站在北城,看到大火之后,目光之中闪过一丝深意,想了想便叫来了唐七。 “叫你的人多注意一下刘意府邸附近的动静。” 说到这里,卫庄又提醒道:“还有其他的地方,这一场大火很是奇怪,若不是有人打算顺水摸鱼,那就是调虎离山~~” 说完这些,卫庄脚下一点,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窜了出去。 看着夜空,卫庄的目光很冷,事情似乎超出了他的预料了,他隐隐感觉这件事儿的背后似乎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操控着一切。 而他们都是那个人的棋子。 火光冲天而起,等韩非、韩宇、还有墨鸦等人来到了刘府的时候,火势已经无法在短期内扑灭了。 “府上的人呢?” 看着冲天火势,韩非的脸色非常的难看,他招来左右,沉声问道。 “回司寇大人,只有门房这边的人出来了,在后院及灵堂伺候的人,现在都还没有动静~~” 听到这个回答,韩非、韩宇两人神色各异,自从得知李开还活着的消息,韩宇就有打算利用这个人震慑一下这段时间有些活跃的九弟,却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墨鸦和白凤躲在暗处,听到这个回答,两人眼底浮现出一丝狐疑,胡夫人还没出来?照目前这个火势来看,恐怕已经出不来了。 刘意的事情是小,但别忘了胡夫人还有一位妹妹,那位美人可是韩王的心头肉,一但那位发起怒来,无论这把火是谁放的,恐怕都会为之付出惨痛的代价。 白凤站在屋檐的一角,看着烧的最旺的灵堂,他出声问道:“是有人故意所为?” 墨鸦一耸肩。 “不知道,不过有一点,这把火放的殊为不智,若是那位胡夫人真的出事儿了,不说李开就会石沉大海,恐怕那位胡美人会大动肝火,到时候吹吹枕边风,下面的这些人就会吃不了兜着走。” 白凤眉头一皱。 “你的意思是这把火是九公子派人放的??” 墨鸦的目光扫过站在刘府大门外的韩非,对方的脸色并不好,他想了想说道:“应该不是,九公子成为司寇,所行的每一件事儿都遵循法度,刘意之死,他也并没有徇私舞弊的意思,对下面的这些人来说,恐怕这位九公子是最想此事发生的人,因为一但如此,刘意的死就会成为一个悬案,那他这个司寇如何跟韩王交代?” “更关键的是,以他的为人,不会去找一个不相干的人去顶替,到时候可就有好戏看了。” 紫兰轩,弄玉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站在窗边,他看着一闪而逝的那三道背影,鼻头一酸,又是两行清泪流了下来。 明明只是短暂的相处了片刻,但无论是李开还是胡夫人,对她那种发自心底的疼爱,让她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不掺杂丝毫的杂质,纯粹的爱,让她一时都想跟着他们一起离开。 但她最终却没有那么做,她深知自己这么做的后果,若是自己也离开,不仅自己的父母可能会受到连累,并且还有可能会牵扯到陈修缘。 就算是陈修缘展现出来的手段再神奇,面对整个韩国,她也不认为能够全身而退。 “公子......” 新郑的北城,陈修缘在李开的指引下,七拐八绕来到了一个小巷子,又从小巷子的尽头来到了一条小河边,陈修缘认出了那条小河,应该就是北城的那条河,他记得那条河的水是活水,既然是活水那就不会只停留在一个地方。 于是三人便又沿河而行,最后从一处隐秘的地道穿行了一盏茶的时间来到了城外。 大约一炷香后,一个姑娘有些不情愿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看到陈修缘的时候,她眼角一抬。 “这就是我要护送的人??” 陈修缘点了点头,来人不是别人,正是之前他在桃林中遇到的那个姑娘——焰灵姬。 随后他朝焰灵姬丢出一块牌子,焰灵姬眉头一皱,不过还是顺手接了下来。 牌子非金非玉,但却又带着一丝温润的手感,一面是一个她看不懂的符号,另外一面上刻着四个字。 “天宗清虚。” 焰灵姬看到这四个字不由一愣。 “你是道家天宗的人??” 道家天宗,他曾听人提起过,都说这个门派标新立异,超然于世,很少会理世俗的事情,江湖上几乎是见不到他们的,总结下来就一句话,很神秘。 至于李开和胡夫人听到焰灵姬的话,也都微微一愣,道家他们倒是听说过,毕竟这个时候,诸子百家林立,百家争鸣。 道家便是其中的一个,并且还非常的出名。至于天宗,他们却不甚了解了。 不过从焰灵姬的语气上来看,这个门派似乎并不简单。 “你叫清虚?” 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焰灵姬嘴角一勾,笑着说道。 “公子的确有点虚~~这个道号倒是没取错。” 听到这话,陈修缘并未动怒,他沉声说道:“令牌是信物,到了天宗之后,你带他们去见我师兄——赤松子,见到人之后,师兄会自会安排好他们,之后你便可以回来了。” 焰灵姬眉头一皱,她很讨厌别人用这种命令的语气跟她讲话,于是她眯着眼说道:“清虚公子,你就不怕我半路上把人给丢了,又或者杀了?” 陈修缘不为所动。 “那我可就不敢保证天泽、无双鬼、毒王、驱尸魔他们会不会出事了~~” 焰灵姬心头一跳,脸色骤然一变。 “你跟踪我??” 陈修缘忽然一笑,虽然没有多余的表情,但却让焰灵姬心里越发的没底了,眼前这个少年似乎无所不知,无所不晓。 “要是姑娘真的想试试,我可以奉陪。” “记住你的承诺......” 第六十七章 乱世,苍龙之秘 “走吧,两个走运的人……” 城外,焰灵姬看着身前的这一男一女,轻轻摇了摇头,随后她跳上一辆马车,然后钻进了车厢里。 “那个男人,你来驾车......” 听到焰灵姬的话,李开登时一愣,随后哭笑不得地点了点头。 胡夫人看着马车,目光闪了两下,随后她转身看向陈修缘。 “公子,我那妹妹尚在王宫之中,若是方便的话,还请照拂一二,妾身感激不尽。” 听到胡夫人的话,陈修缘目光微动,对方说的那个人,他倒是知道,胡美人,如今韩王宫里最受宠的美人之一。 她的话有时候比朝堂上那些大臣的话还要好使,甚至在另一条时间线中,韩非也曾求助于她,这个人对他来说,或许也会有用。 想了想陈修缘出声说道:“夫人可有什么信物??” 见陈修缘乐意帮忙,胡夫人登时喜出望外,只见她从头上拔下一根发簪,然后交到陈修缘手中。 “这是当年妹妹入宫后送我的第一件礼物,我一直带在身边,公子到时候只要将此物给她看,她便知道公子不是外人了。” ...... 看着渐去渐远的马车,陈修缘轻轻摇了摇头。 随后他转身看向身后的城池,来到新郑已有数日,这座城到底是何模样,他心里也清楚了,黑夜中,这座城就好似一只趴在辽阔平原上的巨兽,一个能吞噬一切生命的巨兽。 “乱世嘛~~” 一道声音随风消散,随后他整个人也消失在原地。 城内街道上,一道身影接连闪现,悄无声息,朝西城的方向移动而去。 另一侧,刘府府邸外的一个角落,一个头戴鸟嘴的黑衣人,看着忽然烧起来这把大火,他那双阴鸷的眼睛闪过一丝寒意。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当年百越之地的断发三狼之一,也是如今百鸟的杀手兀鹫。 一番搜寻无果之后,他本意折返回来,去找刘意的夫人,也就是胡夫人,求证一些事情,但现在却被一把火给毁了。 在暗处站了一会儿,看着被抬出来的丫鬟,兀鹫的眼睛下意识眯了起来。 这个人他见过,上一次来刘意府上的时候,跟在胡夫人身边的就是这个小丫鬟,而现在,似乎只有这个小丫鬟被救了出来,换句话来说,那位胡夫人应该是凶多吉少了。 看着依旧还在燃烧的熊熊大火,兀鹫沉默片刻之后,转身离去。 他要的那个答案,除了这里,还有一个地方可能会有线索,既然胡夫人死了,那另外的地方,他就不能再失手了。 紫兰轩,紫女来到了弄玉的房间之中。 “弄玉妹妹......” 刚一进门,紫女便看到了站在窗边的弄玉,紫女轻轻一叹,李开失踪了,到现在也没有消息,她在心里估计可能被人抓走或者杀了,还有那位胡夫人,如今刘府的一把大火,是生是死全看天命。 李开和胡夫人的事情,她还没有告诉弄玉,眼下来看或许是对的,对于一个人来说,失而复得是惊喜,但得到后再失去,这种打击,寻常人很难承受。 “还没睡吗?” 弄玉觉察到紫女的到来,轻轻摇了摇头。 “紫女姐姐,我还不困。” 站在窗边,弄玉用手指了指刘府的方向,然后开口问道:“姐姐知道那边是谁的府邸吗?” 紫女缓步来到窗边,在心里悠悠一叹。 “刘意的府邸。” 弄玉眼帘一垂,眸光闪烁不定,她并不清楚刘意的府邸到底在什么位置,之前陈修缘回来的时候,那个方向便烧了起来,当时她心里便已经有了猜测。 而现在听到紫女的话,她便能确定了。 至于她站在这里,并没有去睡觉,主要的原因也不是这冲天的火光,而是自己要等的那个人还没有回来。 “是那个左司马??” 听到弄玉的声音,紫女点了点头。 “这位刘司马是姬无夜的手下,平日里嚣张跋扈,心狠手辣,又贪婪成性,如今落得这么一个下场,说一声咎由自取也不为过。” 弄玉站在一旁,没再出声,刘意之死她已经从自己父母那里知晓了真相,至于这把火,她更是心知肚明,只是这些话她不能跟紫女说。 “弄玉妹妹,时间已经不早了,还是早点睡吧!” 紫女收回窗外的视线,或许弄玉并没有注意到今天她的气色并不好,但自己却发现了,所以她才会劝弄玉早点歇息。 弄玉听到紫女的话,下意识又朝窗外瞥了一眼,自己等的那个人似乎还没有回来呢~~ 不过这个时候,她也没有继续执拗,毕竟今夜离开的人是她的父母,陈修缘的诸多安排都是为了他们的安全,在这个时候,她自然不会拖后腿。 看到这个姑娘如此,紫女伸手捏了一下她的小脸,明明昨天的时候,还没有这么憔悴来着,但现在看着却让人有些心疼。 “今晚我陪你一起睡。” 弄玉轻轻点了点头,没有推拒,说起来,紫女也算是她身边最亲近的几个人之一,若是当年紫女没有收留她,现在她还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呢? “紫女姐姐~~” 忽然,门外传来了喊声。 听到喊话,紫女眉头一皱,看向弄玉的目光不禁带上了几分歉意。 “姐姐先去吧~” 弄玉知道紫女很忙,她并没有阻拦,毕竟紫兰轩的大大小小事情都得需要紫女亲自操劳。 紫女伸手点了一下弄玉的小鼻子,笑着说道:“那你先沐浴,我去去就来~~” 似乎是听出了紫女言语间的揶揄之意,弄玉小脸微微一红。 紫女见状,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转身离去。 紫兰轩外,兀鹫站在阴影之中,看着尚未熄灯的四楼,他嘴角一弯。 这个地方平日里他几乎不怎么来,更确切地说是不敢来,因为紫兰轩之中有一个白发的男子,那个人的实力深不可测,就算是百鸟的首领墨鸦也不是对方的对手,更何况是他了。 但今天,他在刘意府外看到了那个男人,与大多数人一样,对于刘意府邸的这场大火,那个男人也很在意,甚至亲自过去了。 如此一来,那这座紫兰轩就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了。 紧了紧手里的长剑,兀鹫呢喃道:“火雨公的宝藏,苍龙七宿,今天就让我来一睹你的真面目吧......” 第六十八章 韩宇的猜测 紫女的震惊 “那位胡夫人貌似葬身火海了。” 房檐上,白凤眉头一皱,声音带着一丝清冷。 墨鸦轻轻叹了口气。 这样的一个结果,可不是他想要的,估计也不是姬无夜想要的。 刘意作为姬无夜的心腹之一,在自己的府上被人暗杀,眼下案情尚未水落石出,他的府邸又被人一把火给烧了。 不说宫里的那位美人会怎么想,就外界的这些人又会如何看待此事,几乎是在赤裸裸地打姬无夜的脸,身为韩国一手遮天的大人物,他怎么可能忍受的了。 “恐怕新郑又要出大事儿了......” 门前,韩非看向韩宇,沉声说道:“四哥,方才的情况你也听到了,失火的原因恐怕一时半会查不清楚,父王和胡美人那边,恐怕还得请你美言两句。” 四公子韩宇站在韩非身侧,双手负后,眼神也有些沉重。 他是听手下汇报,这几日,百越旧地的一些生面孔出现在城里,所以他才会过来一探究竟的。 而实际情况也却如他预料,起火的原因查无可查,这便很能说明问题,根据他得到的情报,百越旧地的那些人之中,便有一个擅长控火。 按照他的推测,纵火之人很有可能会是那个百越之人,只是他有些不解,对方为什么会选择刘意的府邸,对方的府邸难道有什么他还不曾了解的秘密?? “最近新郑城中多了一些陌生的面孔,据我所知,这些人大都来自百越之地,不知九弟对此可有听闻??” 听到此话,韩非捏了捏自己的下巴,韩宇能够想到的事情,他怎么可能会想不到呢?只是查案需要讲究证据,因为一个猜测,就认定纵火之人是百越遗民,对他来说,这可万万做不到。 “四哥有没有想过,若真的是那些人放的火,其目的又是因为什么??” “虽然刘意作为当年进攻百越的左司马,但如今刘意已死,放火烧了他的府邸又有什么意义??” 韩宇目光一敛,他转身看向火场,沉吟片刻后,他开口说道:“九弟可否想过,这个刘意府上或许还隐藏着我们不知道的秘密......” 韩非闻言,心里有些意外,随即他看向韩宇。 “四哥,你是不是知道一些什么??” 韩宇收回视线,轻轻摆了摆手。 “百越之地对于父王来说,向来是一个禁忌,这一点你应该心知肚明,若是此事真的牵扯到了百越旧地,为兄劝你一句,宁可错杀,也绝不放过。” 说完这话,韩宇朝身边的一个年轻人说道:“千乘,我们走吧!” 见韩宇没有打算继续再看下去,韩非一愣。 “四哥,不再多看看了吗??” “这个时候人还没有救出来,是生是死你我心知肚明,父王那边恐怕还在等着消息,我就不继续耽搁了,若是胡夫人不曾身亡,那就有劳九弟事后再去汇报了。” 看着韩宇离去的背影,韩非颇为无奈地耸了耸肩,这件事儿,恐怕父王和姬无夜甚至是那位胡美人都不会善罢甘休的。 “头疼啊~~” ...... 另一侧,兀鹫去而复返,他朝身后的那些人示意了一下,随后一个纵身便跳上了紫兰轩的二楼,一个翻身借力,顺势又来到了三楼的屋檐上,他的动作很轻,并没有惊动屋内的人。 随后他脚下轻轻一点,又借力来到了四楼。 夜色成了他极佳的掩护,兀鹫看着四楼的房间,从左往右数了数,在确定一个房间之后,便躬着腰滑了过去。 “吱呀~~” 一道几乎弱不可闻的开窗声响起,好似是风吹开了窗户,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兀鹫嘴角一勾,蹑手蹑脚地推开了窗户,屏风后面传来了戏水声,几乎不用多想,他便猜到了屏风后面的那个人是在做什么。 他先是在屋内扫视了一圈,然后小心翼翼地翻看了匣子,但并没有发现自己想要的那个东西,随后他的目光,看向屏风,更确切地来说是屏风后的那道身影。 作为一个杀手,他并没有怜香惜玉的心思,在确定屏风后面有人的时候,他手中的长剑便已然出鞘,只是下一刻,他后颈处汗毛乍起。 紧接着便是一道轻柔的声音传了过来。 “擅闯一个姑娘家的闺房,可不是一件好事儿,你说对吗?兀鹫先生。” 兀鹫脚步一顿,随后那双阴鸷的眼睛眯了起来。 “紫女?” 紫兰轩的主人,他早就有所耳闻,其美艳无双,颇具做买卖的手腕,不过就眼下来看,对方的身手似乎也没有那么简单, 兀鹫动作非常小心地转过身,然后他便看到了站在窗边的紫女。 此时紫女的手中多了一柄链蛇软剑,那双原本魅惑无双的眼眸之中也全是寒意。 “交出她,我就此离去~~” 兀鹫并未一上来就动手,眼下外面太乱,他并不想在这个时候动手,一但招来姬无夜的窥探,那他所做的一切就都前功尽弃了。 “你觉得可能吗?” 紫女冷哼一声,脚下一踏,身影一晃,人便已经来到了兀鹫身侧,兀鹫心里一惊,他根本就没想到紫女的身手这么好。 链蛇软剑在紫女手中好似一条赤练王蛇,灵活迅捷,锋锐的锯齿好似毒牙,散发着致命的威胁。 兀鹫一边躲闪,一边反手回击,但随着紫女攻势的推进,他越发觉得手中的长剑在此刻竟意外的笨拙。 “咔嚓!!” 紫女一扬手中的链蛇软剑,屋内的一张凳子被直接搅碎,看着好似毒蛇吐信的软剑,兀鹫脸色一沉,这个紫兰轩主人的身手竟然还在他之上。 见势不妙,兀鹫也不恋战,刚想破窗跳走,却又被紫女给拦了回来。 “兀鹫先生,既然来了,那就多住两日,别急着走啊~~” 链蛇软剑的锯齿上此时已经沾满了猩红的液体,兀鹫伸手捂住自己的大腿,那里有两道很深的伤口,正是自己一个不慎,被紫女所伤。 就在这时,弄玉从一旁走了出来,看着房间中对峙的两人,她并没有出声,而是往紫女这边靠了靠。 “紫女,你留不下我的~~” 看到弄玉,兀鹫忽然一笑,随后他朝脚下丢出了一个圆球,紧接着圆球就在房间内爆了开来。 霎时,浓烟滚滚,紫女眼睛一眯,并未追击,而是抓住弄玉抽身后退,相较于抓住兀鹫,紫女明显更在意弄玉。 不过她手中的链蛇软剑却朝方才兀鹫所站的位置扫了过去。 “咔嚓~~” 听到耳边传来的声音,紫女脸色一沉,因为这是软剑搅碎木头的声音。 就在紫女站犹豫要不要继续追击的时候,忽然耳边传来数道破空之声。 来不及多想,紫女手中软剑一甩,将一旁的桌子给拽了起来,然后挡在了她和弄玉的身前。 还不到三个呼吸,桌面上就传来了梆梆的声响,紫女脸色猛地一沉。 韩国国力虽弱,但也有其他六国不具备的东西,那便是强弓劲弩,而这一次对方动用的东西怕是军队特供的。 “嘿嘿~~” 就在紫女拦截窗外密集攒射而来的弓箭时,一道阴沉的笑声从她身后响起。 紫女听到这笑声,心头一紧,暗道一声“不好。” 一截长剑出现在她身后,随后便是那张阴鸷的怪脸,看着对方眼中的疯狂,紫女心头直跳,兀鹫没有趁着这个机会离开,反而潜伏到她的身后,有如此行径,对方根本就不像是一个杀手,更像是一个疯狂的赌徒,丝毫不顾及自己的安危,意图打算与对手同归于尽。 而这时,紫女一手握着链蛇软剑,一只手还拉着弄玉,根本就空不出第二只手,看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剑,她心头闪过一丝苦笑,这一次......她有些大意了。 忽然,紫女眉头一皱,因为她发现兀鹫的剑停在了她后脊三寸的地方一动不动了。 虽然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但她心底悄悄松了一口气。 就在她刚想让弄玉先闪开的时候,她那张俏脸又是一变,她惊恐的发现,自己此时此刻也丧失了行动能力,甚至连开口说话都做不到了。 眼前的一切在这瞬间被抹去了原本的颜色,淡黄色烛光,她身上的紫色衣裙,兀鹫手中青色的长剑,都变成黑白二色。 寂静,诡异,恐怖。 紫女眼角一颤,这种情景让她想起了一些传闻,一个原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传闻。 “这是......天地失色!!!” 第六十九章 秘密,破局 夜色清幽,皎月悬于天幕,清辉如纱,青石长街映着冷冷月色,灯笼几点高挂,晕开朦胧暖光,与月华交织成画。 一道人影迈动脚步,闯进了这副画中。 月光下,一道影子被拉的很长,在寂静的天地间,他就好似一位行走于世间的独行者。 紫兰轩四楼,漫天的箭矢,破碎的窗户,凌乱的桌椅,还有三个神态各异的人,都被定格在了这一刻。 天地间唯余黑白二色,直到那道身影从月色中走了进来,此地才有了另外的颜色。 看着被打斗弄得一塌糊涂的屋内,他轻声一叹。 “唉~~” 继续向前,他很随意的拨开半空中密密麻麻的箭矢,就好似随意拨开杂草般自然。 直到行至三人跟前,那位紫色衣裙的姑娘,表情变得有些错愕,似乎是在说这怎么可能??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她印象中那个来历不凡,却不通武功的少年——修缘。 看着对方的表情,来人轻声说道:“紫女姑娘不是早就有所猜测了嘛~~” 没有多理会姑娘眼中的惊骇、复杂,来人轻轻摇了摇头,然后看向了她身后的那个黑衣男子,清冷的话在屋内响起。 “兀鹫,原百越之地的断发三狼之一,当年受刘意挑唆,制造了火雨山庄的惨案,事后劫走了火雨山庄的宝藏,可惜的是刘意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你们,所以当你们再度见到刘意的时候,你们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捡回一条命的你加入了姬无夜手底下的百鸟,潜伏数年后,决定找刘意复仇,当然,火雨山庄的宝藏你也没打算放过吧!” 说到这里,修缘的话微微一顿,随后又说道:“刘意是你杀的吧?” 简单的三言两语,就将兀鹫说的眼神大变,紫女眼角的余光撇过兀鹫,注意到对方的表情,她眸光一动,心知少年所说的那些话怕都是真的。 “背叛,本身就是一个耻辱,你却一而再,再而三的蹂躏自己心底为数不多的良心,你是百越人吧?背叛了百越,勾结刘意,得到的又是什么下场?成为百鸟的一员,私底下却又背叛新主,打算私吞这笔宝藏......要是你的主子知道你这么做,你猜他会如何?” 兀鹫眼神闪过一丝惊惧,姬无夜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是再清楚不过的了,若是让对方知道自己有私吞百越宝藏一事,估计他会不得好死。 对于兀鹫神色的变化,陈修缘并没有在意,他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 “尽管人都是自私的,但像阁下这般毫无底线的,还是很难让人喜欢......” 忽然,一柄火红色的木剑从窗外激射而来,紫女似乎有所感应,神色一紧,刚想提醒,却又想起自己现在根本说不了话,一时间让她心里焦急起来。 直到木剑来到陈修缘的身侧悬浮在半空不动,紫女这才想起来,现在能动的只有这个少年,至于其他人,根本就动不了。 随后陈修缘挥了挥手,天地再度恢复了它之前的颜色,看着已然气息全无的兀鹫,紫女眼神有些复杂地开口说道:“你......是天宗的弟子??” 弄玉听到天宗二字,眼底划过一丝好奇,这个名字听起来就不与世同。 “嗯。” 陈修缘点了点头,随后他看了弄玉一眼,弄玉心有灵犀,眼底闪过一丝惊喜,但却没有表现出来。 陈修缘转而看向紫女,出声说道:“紫女姑娘这段时间不是在找刘意案的凶手吗?” 紫女听到这话,微微一愣。 流沙这几天的确是在找凶手,但就这样将兀鹫给交出去,韩王会相信吗? 片刻后,紫女莞尔一笑,如何让韩王相信就不是她需要管的事情了。 “我猜刘意府上的那把火也是兀鹫所为。” 听到此话,弄玉眼底忽然闪过一丝偷笑,那把火明明就不是兀鹫放的,但现在兀鹫已死,此事也就死无对证了。 站在原地的紫女听到这话,眉头不由一皱,她有种感觉,刘意之死大概率是兀鹫所为,但那把火...... 陈修缘也没有等紫女回答,继续补充了一句。 “这个答案,我想九公子会很满意的。” 紫女从陈修缘的话中听出了异样的味道,随后她转念一想,这个答案似乎不错,李开失踪了,刘意死了,刘府一把大火,估计那位胡夫人也香消玉殒了,昔年的往事总该要有一个说得过去的解释。 “修缘说的不错呢~” 沉默一会儿,陈修缘忽而开口说道:“我的身份希望紫女姑娘保密,天宗无意掺和到韩国的事情当中,此次下山,只是我个人的意思......” 紫女嘴角一弯,眉眼带笑。 “我还以为修缘什么都不在乎呢??” 再度走到窗户那儿的少年,望着城内逐渐变小的火势,他摇了摇头。 “只是不想麻烦,就像是救人,也是一件麻烦的事儿。” 紫女迈动脚步,来到陈修缘身侧,她一手托住香腮,一边感慨道:“可修缘还是救下了我和弄玉。” 陈修缘目光微微晃动,没有再去解释,他伸手指了指对面街道躺在地上的十数名黑衣人,出声说道:“下面的那些应该也是夜幕的人,紫女姑娘别忘了找人处理一下。” 紫女轻轻点了点头。 “......” 过了一会儿,陈修缘告辞离去,看着这个少年的背影,紫女不禁想起了之前卫庄曾经说过的话,一个超脱生死的人,其境界根本就不是他们能够窥探的,她本以为是卫庄在夸大其词,但现在却一语成谶。 不过这个感觉似乎也不错,少年依旧还是那个少年。 她转过身,看向躺在地上,没有气息的兀鹫,眼神有些恍惚,方才那种停滞天地的手段,当真是恐怖至极,真不知道,这个来自天宗的少年其极致又在何处? ...... 两个时辰后,卫庄回到了紫兰轩,看着四楼一片狼藉,他眉头一皱,鲨齿被他推出了半寸。 只不过当他见到紫女的时候,却又一愣。紫女好整以暇,似乎并没有出事儿,而是在和弄玉聊天。 “刚才发生了什么事儿?” 卫庄将手中的鲨齿放回了剑架上,随后他转身坐了下来。 “紫兰轩来了一个客人,不过已经被我拿下了。” 紫女嘴角带着一丝微笑,素手轻抬,将一杯酒推到了卫庄身前。 “你似乎很高兴?” 卫庄眼睛一眯,若是他没有猜错,那个非常狼藉的房间是弄玉的,房间被人弄成了那种模样,紫女又在高兴什么?? 紫女伸手撩了一下耳边的青丝,看向卫庄。 “这个人你应该非常感兴趣,当年的断发三狼之一,如今百鸟组织的兀鹫。” 卫庄闻言,心头闪过一丝惊疑。 “刘意是他杀的?” 到底是卫庄,思绪转的非常快,不等紫女继续解释,他便再度出声问道。 紫女点了点头。 “你猜到了??” 卫庄呵呵一笑,他又不是傻子,当紫女说到断发三狼时,他心里隐约就有了一个答案。 “那刘府的那把火,看来也是他放的了??” 紫女沉默片刻,轻声开口回道:“这是最好的结果。” “......” “的确,我已经看到那位大将军气急败坏的模样了。” 第七十章 朝堂权衡,血衣候现身 次日, 韩非与张良再度来到了紫兰轩,听着紫女的话,两人顿时傻眼了。 “这么说,刘意和刘府的那把火是兀鹫所为??” 张良感觉自己脑子都不够用了,刘意是姬无夜的人,兀鹫也是姬无夜的人,刘意之死是他们自己人窝里斗??并且兀鹫觉得杀了人还不解恨,又一把火烧了刘府? “兀鹫的尸体在哪儿??” 听到紫女的话,韩非并没有完全相信,沉默了片刻,他开口问道。 对于韩非的反应,紫女早有所料,这个执拗的九公子,并不好糊弄。 “公子随我来。” 看着兀鹫身上被链蛇软剑划出的伤痕,韩非嘴角不由一抽,他不记得紫女有施虐的倾向,兀鹫的全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块好肉,还有脖颈那里,几乎都要断了。 “兀鹫这是得罪紫女姑娘了??” 紫女听到这话,眉梢一弯,掩嘴轻笑。 “倒也没什么,就是兀鹫闯进紫兰轩的时候,弄玉妹妹在沐浴,若是他没死的话,想必这双眼睛也不会在了。” 韩非闻言,有些尴尬,看着兀鹫的尸体,他揉了揉自己的鼻子,此番看来,兀鹫身上的一部分伤势怕是弄玉所为了。 仔细检查了一会儿,韩非出声说道:“百越之地喜好奇怪的记号,有些人会将记号纹在身上,按照案牍库的记载,兀鹫的确是当年的断发三狼之一。” “还有弄玉姑娘的房间,我也去看了,那些箭矢多半是来自军方,不难想象,当时情形危急,紫女姑娘收不住手,情有可原,至于刘意之死,按照当年刘意与断发三狼之间的恩怨,在加上兀鹫握剑的姿势以及手上的老茧来说,确有可能是其所为。” “另外在今天早上,我收到消息,兀鹫昨晚在刘府附近出现过,这几点串联起来......刘府的那场大火很可能便是他放的,至于目的,我想大概是吸引众人注意,好趁机劫走弄玉姑娘。” “至于原因......” 韩非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但却没有再说,无论是刘意还是兀鹫,都是见财起意之辈,火雨山庄的宝藏别说是他们了,恐怕就算是姬无夜之流也会感兴趣的。 而兀鹫盯上弄玉的原因,恐怕多与她的身世以及那块火雨玛瑙有关。 一念至此,韩非也大致捋出了一条线,并且这条线的发展脉络也比较贴合实际。 事情的发展必定会有一个合乎情理的逻辑,此事到这里,并没有什么问题,只是韩非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但具体是什么地方他又说不上来? ...... “什么??” 王宫之中,韩王安听到韩非的汇报,脸色一沉。 早上的时候,胡美人还找他哭诉,自己就那么一个姐姐,昨晚被人给害了,还说要他做主,可眼下他却听到了这么一个真相。 “姬无夜的人??连百越的余党他都收留,他到底想干什么?” 韩王安猛地一拍桌案,语气有些阴森,很显然,这位主宰韩国的君王,已然愤怒了。 百越之地在他心里一直都是一根刺,但姬无夜却收留了百越之地的匪寇,他到底是想干什么??至于刘意被杀一事,这位王上倒是将其抛之于脑后,或许在他的意识之中,刘意就是一个无足轻重的人,根本不值得他去浪费心思。 韩非目光轻闪,并没有在这个时刻选择落井下石。 “这件事儿臣就不知道了。” 韩宇静静地站在一旁,平静的表面下,心湖却已然荡起点点涟漪,韩非汇报案件时,并没有添油加醋,只是据实以报,这一点,站在一旁的他听得分明。 但他更加清楚自己父王的性格,虽然性格方面有些软弱,但作为一个王上,他的猜忌之心并不比其他人差半点。 越发是这样的汇报,反而更让他这位父王猜疑,韩非这一步棋,以退为进,远比落井下石的作用大,一想到此处,韩宇眼中多了几分戒备,这几日,他这位九弟太活跃了。 此时大殿上还有一个人,韩国的丞相——张开地,至于那位大将军——姬无夜,因为毒蝎门的事情,目前还在府上反省。 “丞相,这件事儿你怎么看??” 韩王安坐在王位上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看向张开地,出声问道。 “这......” 张开地浑浊的双眸之中,闪过一丝复杂之意,这件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在他看来,甚至还不如毒蝎门那件事儿,特别是对于一位手掌兵权的大将军来说,就更不算是什么大事,无非是用人不明。 虽然涉及了韩王比较忌讳的地方,但却构不成致命一击,再加上这位王上心思多疑,这种情况下,他若是落井下石,估计会起反作用。 至于刘意一事,既然韩王都未提及,他自然不会去触这个眉头,刘意本就是姬无夜的人,他死了对自己这一方还是一件好事。 想了想张开地恭敬行礼说道:“大将军负责新郑城内安防,招揽些人作为眼睛,这本来无可非议,但在招揽人的过程中却误将百越遗民纳入麾下,却有失察之责。” “但功是功,过是过,大将军这些年驻守新郑,护城有功,此事还请王上从轻发落。” 听到张开地没有落井下石,韩王安满意地点了点头,张开地有一件事提醒了他,现在的韩国还需要姬无夜这个大将军。 随后韩王安又将目光投向了站在一旁的四公子韩宇。 “老四,你的意见呢??” 韩宇目光一转,出声回道:“大将军一事全赖父王圣断,不过九弟在短短几日之间,就接连破获左司马刘意被杀案、刘府纵火案,可谓大功一件,父王可别忘了奖赏九弟。” 听到韩宇的话,韩王安的目光不由落在韩非的身上。 韩非自打回归新郑之后,表现得的确不错,但有一点他还是有些看不惯,韩国在各国夹缝中求存,本就艰难,韩非如此冒进,对于整个韩国来说,并非是好事。 “不过是破了两个案子,这本就是他这个司寇要做的事情,还想要什么赏赐?” 似乎是听出了韩王安的不喜,韩非心头苦笑一声,但这一次他没有去争辩,与其在这位父王面前说什么,还不如做点什么来的实在。 “老四,你去传旨,罚姬无夜三个月的俸禄,小惩大戒,让他给寡人好好反省反省,以后该怎么做事。” 听到韩王的话,在场的三人神色各异,这个惩罚,对于姬无夜来说,还真的就是小惩大戒。 ...... 大将军府。 姬无夜见来人是四公子韩宇,心里吃了一惊。 这位公子,心思深沉,不是一个好相与的。 “大将军,王上有旨。” 等韩宇念完圣旨,姬无夜眉头一皱,脸色阴沉无比。 刘意之死来的有些突然,如今夜幕还没有线索,没想到韩非已经告破。 当然,这一点还不是让他最生气的,最让他生气的是兀鹫一事。 “大将军,守护王都,责任重大,偶然有一次失误还能说的过去,但下次再出现这样的情况,父王可能就会想一想大将军到底是什么心思了。” 听到韩宇不阴不阳的话,姬无夜心底暗恨,但面上却不敢显露,毕竟这件事儿的确是他出了问题。 如今在新郑,他手底下的势力是最大的,但却并不意味着他是一家独大,无论是韩宇、张开地,还是组建了流沙的韩非,都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 “还请四公子转告王上,我一定会彻查此事,这样的事情以后绝对不会再发生了。” 韩宇点了点头。 “大将军的话我一定带到。” 看着韩宇远去的背影,姬无夜一口银牙被他咬得咯吱作响,双眼外青筋暴起,一股凶煞之气再也难以压制,在这大堂之中轰然爆发。 随侍的丫鬟感受到姬无夜的变化,竟是大气都不敢喘一声,生怕他一个不高兴,就砍了自己。 忽然,姬无夜拽起身边的长刀,猛地朝身边的桌案砸下,刀光闪过,桌案登时被一刀两断。 姬无夜眼中泛起一丝凶光,冰冷的声音在这大堂内回荡而起。 “韩宇、韩非,这件事儿老子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就在这时,一道冷冷的声音传了过来。 “大将军,又是何人惹你生气了??” 姬无夜眉头一皱,转身看向窗户处,一道身影若隐若现,他嘴角勾起一抹残暴的杀意。 “侯爷,你回来的正是时候......” 第七十一章 对策,韩非猜测 “大将军究竟因何事烦忧?” 大将军府,白亦非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带着冰封千里般的寒意。 姬无夜双拳一攥,重重地砸在他身侧的墙上,恶狠狠地说道:“毒蝎门的事情暴露,王上本就对我不满,现在又蹦出一个收拢百越匪寇,用人不察的罪名,还有胡夫人的死,宫里那位胡美人,绝对会将这笔账算到我的头上。” “刚才韩宇离开时阴阳怪气的,还以为本将军听不出来,若不是本将军,他们这些狗东西,能有今天的日子?早就给秦国的士兵砍下脑袋领军功去了,现在居然还敢嘲笑本将军!!” 听到姬无夜的话,白亦非眉头轻皱。 “百越??” 姬无夜声音一冷。 “就是兀鹫,他是当年的断发三狼之一,这个杂碎,偷偷摸摸地潜藏在百鸟之中,还刺杀了刘意。” 眼下姬无夜尚未从翡翠虎那边知晓关于兀鹫的情报,至于李开的情报他自然也不会知晓,所以这一次韩非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不过从另一个角度来讲,这一次也是陈修缘与新郑本土势力的一次交锋,无论是流沙,还是夜幕,甚至还未想明白,李开与胡夫人便已经安然撤离。 兵法有云:“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动如山,难知如阴,动如雷震。” 快,在很多时候能解决九成的问题。 白亦非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儿,冷冷一笑。 “百越,当年本该就此消亡的蝼蚁,没想到又跳出来了,这一次,不如将他们一网打尽。” 姬无夜闻言,看向白亦非,他有些疑惑,对方说的一网打尽,是指百越那些人,还是韩非他们?? “既然他们想见识一下夜幕的黑暗,我看索性就不如成全他们。” “那个人想必王上一定会很喜欢~~” 姬无夜眼角一眯,似乎是猜到了什么。 “侯爷的意思是??” 白亦非抬起头,看向外面,幽幽开口。 “既然故事的开头是这个早该被人遗忘的地方,那也应该由这些人的血为它上演一个圆满的结尾。” 姬无夜嘴角一勾。 “你是说天泽??” 白亦非身形一晃,消失在大殿之中,一道声音在大堂内回荡而起。 “是时候让这些人知道这座城的主人到底是谁了?” ...... 紫兰轩,韩非再度回到了这里,之前在朝堂上,韩王安的反应,让他也意识到了一些问题。 姬无夜在自己父王心底的分量,远在他的预料之上。 紫女推门而入,看到韩非愁眉不展,眼底闪过一丝异样,这一次关于刘意的事情,他们应该算是大获全胜,但对方看起来似乎并不高兴。 “公子似乎不高兴?” 韩非听到声音,抬头一看,便看到了紫女。他出声打了个招呼。 “紫女姑娘~” “也没什么,只是我有些小看了姬无夜在父王心底的分量,百越之地一直以来都是父王心底的一根刺,姬无夜收留断发三狼,后来又发生如此之事,但最后的处罚却......” 说到这里,韩非不由苦笑着摇了摇头。 紫女看到对方如此,目光微敛,姬无夜在韩国本就根深蒂固,要想扳倒他,可不是一件小事,单凭一个兀鹫还有毒蝎门,那是痴人说梦。 想了想,紫女出声安慰道:“姬无夜在韩国势力庞大,可谓一手遮天,在外王上还需要他镇守疆土,单凭一个断发三狼,还远远没有达到王上的底线,在韩国,除了我们之外,恐怕就算是四公子也从来没有生出过拔掉这位大将军的心思。” 韩非想起在朝堂的情景,心里不由悠悠一叹。 紫女说的是对的,就算是丞相张开的,也在巧妙地平衡着朝堂的局势,对他来讲,若没有十成的把握,根本就不会与姬无夜彻底撕破脸。 至于自己的四哥,心思算计,样样不错,但现在的韩国,光这样可不行,若是着眼于整个天下,如今的韩国,如今的姬无夜,都是在自寻死路。 “还有一件事,我一直都没有想明白。” 说着,韩非站了起来,来到了窗边,他遥遥看向王宫的方向。 再度开口说道:“那位昙花一现的右司马李开,到底去了什么地方,经过这些天的调查,他整个人就好似凭空消失了一样。” “还有跟在胡夫人身边的那个小丫鬟,据她回忆,在失火的当天中午,胡夫人曾赏赐了她一碗甜羹,她喝完之后,胡夫人便叫她回房休息去了,因为平日里府上有午憩的习惯,她也就没放在心上,但这一觉她却足足睡了半日,直到大火烧到她的房间,浓烟将她呛醒,在禁军的帮助下,她才死里逃生。” “至于胡夫人,我们也的确找到了一具尸骨,但却被大火所焚,早已面目全非,只能分辨出是一个女子,身量与胡夫人相似罢了!” 听到韩非的话,紫女心头一愣。 她感觉对方的意思好像是在说,胡夫人之死存在问题,还有李开一事,似乎也没有她们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下意识,她的脑海中闪过一个人,此人不是别人,正是之前出手救下了她和弄玉的那个少年。 但此事根本就没有任何证据指向对方,弄玉昨日下午一直都在他的房间之中,他也没有时间去管这些事情。 韩非双手负后,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探究。 “我感觉此事并没有这么简单,在暗处好似有一双手在控制着一切,虽然这个结果符合我们的利益,但......” 听到这里,紫女目光闪过一丝异样。 “公子是不是多虑了,若是新郑真的有这样的人,将我们所有都玩弄于鼓掌之间,那他岂不是未卜先知了。” 韩非忽然低下头,有些无奈地说道:“正是因为这样,所以我才有所顾虑,难道世间当真有未卜先知之人??要是真的如此,那若是得到他的帮助,接下来问鼎天下之路,我们或许便能唾手可得。” 紫女眼睛一眯,捏在下巴的手不自觉的抖了抖,她没想到韩非对那个人的评价居然会这么高!! 一时间让她差点失态。 “会有这样的人吗??” 韩非沉默片刻,轻轻摇头。 “但愿没有吧,否则他将会是一个恐怖到极致的对手。” 第七十二章 卫庄猜忌,紫女上门 “没想到他会对那些东西感兴趣......” 房间之中,卫庄与紫女相对而坐。 就在方才,在弄玉的房间之中,他意外地看到了陈修缘的身影,看着那个少年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手里的书简,他心里很是诧异。 毕竟在他看来,那些东西远没有自己手中的剑来的有用,就算他在鬼谷所学,也大都是师傅亲口所述,书简上那些东西,九成都是废话。 “你对他感兴趣?” 紫女目光微微闪动,经过昨晚的事情,对这个少年,她心底多了一丝异样。 天下不缺天才之辈,就如同卫庄,如此年纪,实力便达到这种水准,已经可以说天下少有了,但若是与那个少年相比,却又差了不止一筹。 虽不知其具体年纪有多大,但只论身高和长相,她估摸着也就十一二岁,这个年纪,这种修为,未来对方若是真的成长起来,其成就根本就无法想象。 “不太感兴趣,这个乱世终究还需要剑来终结。” 卫庄淡淡瞥了紫女一眼,轻轻摇了摇头。 紫女笑了笑,她知道卫庄的性格,做事讲究效率,讲究收获,利字当头,绝对不会做无用功,所以对于那个少年的做法自然是看不惯的。 “我倒是听他说过一句话。” 卫庄没有出声,看着桌案上的地图,他目光开始闪烁起来。 对于卫庄的反应,紫女无奈一笑,不过也没放在心上,随后她继续说道:“他说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文字所承载的不只是文字本身,还有文字包含的道理。” 卫庄目光一顿,冷冷一笑。 “乱世之中,跟人讲道理是最愚蠢的行为,那是弱者的手段,而强者只会让那些人闭嘴。” 紫女脑袋轻轻一歪,嘴角带起一抹笑意,这是一个她预料之中的答案,可相对于那个少年来说,似乎并不是这样的呢? 她敢肯定,若是现在的卫庄对上那个少年,卫庄的胜面并不大,而按照卫庄的说法,强者为尊,那不就是说对方的行事才是对的? 当然,紫女也知道这个说法并不对,那个少年来自道家天宗,其行事本就有几分超然之意,这种感觉在之前接触的时候,她便亲身体会到了,一开始的时候,她还不太明白为什么这个年纪轻轻的小家伙会如此,如今这个问题她已然有了答案。 但就目前的局势来说,这份超然物外,并不能拯救韩国,相反,卫庄的这种务实才有可能让韩国起死回生。 对与错似乎没有一个明确的界限,就卫庄而言,在对错认知上是有问题的,但在韩国这件事儿上,却是对的。 想起之前那个少年所说的话,紫女心里有些五味杂陈,难道韩国真的就没救了吗? ...... “有一件事情,我一直都没有想明白,若是李开被姬无夜抓走了,那对方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绝对不会看着韩非坐实兀鹫刺杀刘意的事情,但他始终没有这么做......” “或许李开并没有夜幕的人抓到,又或许李开身上还隐藏着一个惊天的秘密,这个秘密让姬无夜足够心动,不顾王上的猜忌,也要将李开隐藏起来。” “若事情真的如此,那李开到底被藏到什么地方了??” 坐在一旁的紫女,听到这些话,平静心湖之中再度荡起涟漪,这样的怀疑,同样也出现在韩非的身上,他们两人对于李开似乎都还没有完全放弃。 随后她仔细想了想,其实有这种情况,也不难理解,眼下无论是夜幕,还是流沙,都没有将李开的事情彻底放下,归根结底就是因为火雨公的宝藏。 姬无夜若是得到了这笔宝藏,对其扩充军备,无疑是一个极大的裨益,而对于流沙来讲,若是能够得到这笔宝藏,自然也会带来极大的帮助。 紫女心底一叹。 或许,自己也该再去请教一下那个少年了。 ...... 时间悠悠而逝,当紫女再度来到弄玉的房间时,已然是下午时分。 房间之中,弄玉正在一旁抚琴,而陈修缘则是在一旁翻书,琴声婉转悠扬,好似能够净化一个人的心灵,紫女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心里竟生出几分岁月静好的意思。 只待琴声消散,紫女才从出声说道:“修缘倒是好雅兴,就是可怜了弄玉妹妹,一番心思恐怕付诸东流了。” 听到这话,弄玉小脸一红,赶紧起身说道:“紫女姐姐,我只是随手弹了一曲,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 紫女缓步走了过去,轻轻掐了一下弄玉的小脸蛋,这个小丫头,胳膊肘都开始往外拐了。 不过对此,她也没多说什么,先前还是修缘救下了她们,弄玉有这种心思自然也能说的过去。 又过了一会儿,陈修缘放下手中的书简,出声问道:“紫女姑娘是有事吧?” 紫女就坐在陈修缘的对面,听到这话,她笑着点了点头。 “我这里正好有一件事儿,要跟修缘打听打听,若是修缘不方便的话,权当我没问过。” 对于这位来自天宗的少年天才,紫女心里的定位一直都很明确,与之交好,不与之交恶,并且到目前来说,她的收获已经超出了自己的预估。 首先便是这一次的搭救之恩,若非陈修缘出手,自己很有可能会被重创。 其二,兀鹫被抓,韩非顺利破案,让姬无夜吃了个闷亏,其实说起来,也算是对方的功劳,毕竟说到底兀鹫是死在对方的手下。 再就是从对方这里,他们得到的另一个答案,对于目前的韩国来说,可能还差点意思,但对未来的规划,却有指点性意义。 “紫女姑娘是想问李开的事情??” 陈修缘抬起头,看向对面。 弄玉坐在紫女身侧,听到陈修缘的话,她眼底闪过一丝波动。 之前她的打算是对的,就算是自己的父母都已经离开了,其他人似乎都不打算彻底放弃呢!若是之前自己也跟着一起离开,恐怕这个时候已经暴露了。 “哦,修缘已经猜到了吗?” 紫女笑着回道。 陈修缘看着紫女,深邃的目光带上了一丝审视,看起来这个姑娘似乎是猜到了什么,但她很聪明,并没有挑破。 “姑娘真正想问的是火雨公的宝藏吧?” 紫女闻言,先是一愣,随后掩嘴轻笑道:“什么都瞒不过修缘的眼睛~~” 沉默一会儿,陈修缘再度开口。 “若是他知道,就不会自己一个人回来了......” 紫女心底一动,似乎是猜到了陈修缘的意思,随后轻轻叹了口气。 “修缘回答问题,还是那么一针见血呢~~” ...... 第七十三章 弄玉的心思,焰灵姬的 “紫女姐姐似乎猜到了些什么......” 待紫女离去之后,弄玉忽而开口说道。 陈修缘点了点头。 “意料之中,紫女姑娘并不是一个笨人。” 见弄玉似乎有些纠结,陈修缘继续说道:“一个聪明人,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这一点弄玉不用担心......” 说到这里,陈修缘眉头微皱。 “她似乎也猜到了你们的关系,说起来,紫女姑娘并不是一个冷酷无情的人,尤其是对你......” 听到此话,弄玉神色有些复杂,她轻轻点了点头。 “修缘......我该怎么办??” 陈修缘抬起头看向窗外,这个乱世之中,除了硝烟和战火,其实也有悲欢,也有柔情。 “好好活下去,为了自己,也为了她们......” 听到陈修缘的话,弄玉眼帘垂了下来,若是没有陈修缘,没有他救走了自己的父母,或许她会选择加入流沙,来报答这份救命之恩。 但现在...... “弄玉,你相信命运吗?” 弄玉听到陈修缘的话,美眸轻抬,再次看了过去,少年目光深邃,好似看穿了这千古岁月,望穿了未来。 随后,姑娘轻轻点了点头。 “那就好好努力,若是有一天紫女姑娘无家可归了,你能像当初紫女收留自己一般,给她一个家,我想这将会是一个最好的报答。” 弄玉沉默了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聪明的她听懂了陈修缘的意思,自己的父母前往了天宗,替他经营东西,而日后自己也会过去,若是未来流沙失败了,自己便是紫女的一条后路。 只是这样一来,她欠下的这个少年的恩情又该怎么还?一念至此,弄玉又陷入了沉默,渐渐地,她的思绪开始飞散,自己的父母如今到了什么地方了?他们是否还好? 另一侧,一辆马车穿过了秦韩边境,来到了秦国境内。 经过两天两夜的疾驰,焰灵姬带着李开和胡夫人已经踏入了秦地,道家天宗位于太乙山,一路上打听,他们也知道了行程,差不多还要五天的时间才能到达目的地。 车厢内,胡夫人看着身边这位漂亮的不像话的姑娘,她开口问道:“姑娘是百越人吧?” 一路上,经过相处,胡夫人和焰灵姬也渐渐熟悉了,胡夫人来自火雨山庄,而火雨山庄又是百越的地方,她自然也就是百越人。 听到胡夫人的话,焰灵姬眉头一挑。 “你是怎么知道的?” 胡夫人想起自己的身世,轻轻叹了口气。 “我也是百越人。” 焰灵姬听到这话,不由一愣,在外面赶车的这个人,她能感觉出来,是一个地地道道的韩国人,但他的夫人,却是一个百越女子? “外面驾车的那个人是你的夫君吧??” 焰灵姬瞥了一眼外面,有些好奇地问道。 胡夫人俏脸一红,只是随后她又点了点头,她与李开,无夫妻之名,却有夫妻之实,与刘意,只有夫妻之名,却无夫妻之实。 李开在意的是她这个人,而刘意在意的是火雨山庄的宝藏,将她纳入府中,一来是为了宝藏的秘密,二来是打算借自己妹妹的势,所以对于自己,他并不敢如何。 之前刘意一有时间就去紫兰轩潇洒,就是因为自己府上的这个美人,他能看不能摸,出去了,看不见了,也就眼不见心不烦了。 “我能感觉得出来,他很在意你,或者说他很喜欢你。” 焰灵姬躺在马车的软被上,一只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正把玩着自己的火灵簪,见胡夫人点头,她便继续说道。 “好好珍惜这个男人吧!!人这一生之中,不是所有人都会遇到自己心仪的男人,并且这个男人也会心仪自己。” 这个姑娘看起来并不大,但对方说的话却有些老成,胡夫人心底有些诧异,这个姑娘到底经历了什么,不过她还是点了点头。 因为她与李开的这一场山海之盟,本就是情投意合,互相欣赏。 “姑娘为何会认识修缘公子?” 焰灵姬手上动作一顿,蓝色的眼睛划过一丝古怪。 “修缘公子?你是说那个混小子?他......不是叫清虚吗?” 胡夫人想了想,不太确定地说道:“清虚应该是修缘公子的道号吧~~道家的人一般都会有两个称呼,一个是道号,一个是本名。” 焰灵姬眼底闪过一丝兴致,轻轻应了一声。 “修缘......这个名字不错,可惜,人却不怎么样~~” 胡夫人听出了焰灵姬语气中的怨怼,想了想她开口问道。 “姑娘是不是对修缘公子有什么误会啊?我觉得他不像是一个坏人~~” 焰灵姬听到这话,没好气地翻了一个白眼,陈修缘对他们有恩,在他们看来怎么可能是坏人嘛~~ “没什么误会,我打算抢他的东西,只是东西没有抢到,反而被他制住了,后来又跟他做了一笔交易,这才来送你们......” 对于自己的事情,焰灵姬也并没有隐瞒,毕竟在她看来也不算是什么大事儿,再说以后,她估计应该不会再见眼前的这两个人了,所以说起话来,也没什么顾忌。 听到这里,胡夫人不由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尽管之前她能感觉出这个姑娘并不是一个老实人,但却没想到会这么刁蛮,抢东西,还是抢一个少年的东西。 反正这样的事情,她自己是做不出来的。 “早知道他这么厉害,我就不抢了。” 胡夫人见这个姑娘似乎有懊悔之意,刚想安慰两句,忽然她又听到对方说道:“等他拜倒在本姑娘的裙下,东西还不是唾手可得......” 胡夫人心里轻叹,虽然话不太好听,但这个姑娘确实有这个条件,试问世间有哪个男子能抵挡这样的美貌呢! “可惜了.......”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焰灵姬又有些惋惜地叹了口气。 “姑娘......” 胡夫人看向对方,试探着问了一句。 焰灵姬蓝眸轻眨,有些无奈地回道:“他年纪太小了,却偏偏还是天宗的弟子,恐怕任何美人计对他来说都是行不通的。” ...... 第七十四章 百越众救主,天泽生疑 时间匆匆而过,转眼又是一日,新郑城外一处隐秘的地牢之中,有个披头散发的男子,被铁链牢牢地绑在原地。 一道黑影闪过,地牢中的守卫忽然捂住了自己的脖子,面具下来不及传出任何声音,便一头栽倒在地上。 片刻后,黑影再度折返,幽深黑暗的廊道内,紧接着便传来一阵重物倒地的声音,结合之前的画面,让人不寒而栗。 良久,一声弱不可闻的轻笑缓缓消散。 地牢入口,骤然有群鸦飞起,有些渗人的叫声响起天际,乌鸦、地牢,一种是昭示死亡的鸟儿,一个是关押犯人的牢狱,这样奇怪的组合,在此刻却好似成了一个预兆。 新郑的夜幕似乎越来越黑。 地牢深处,那个男子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布满鳞片的双手微微一用力,扯得那些铁链叮当作响,一道气息从他的身上缓缓涌了出来,漆黑如墨,于半空化为巨蟒,狰狞可怖。 远处的山头上,有三道人影遥遥看向这个方向。 其中一位声音沙哑地开口说道:“那是主人的位置,他在召唤我们~~” 另外一个被长袍包的严严实实的男子,听到这话,幽幽开口。 “焰灵姬叫我们不要轻举妄动......” “她的性子,你们都知道,一个恨不得一把火烧了韩王宫的疯子......” 第一位出声的人听到这话,发出一阵咯咯怪笑。 “驱尸魔,那你自己去跟主人解释吧~~” “无双,我们走~~” 这三人正是百越之地的遗民,百毒王、驱尸魔、无双。 见百毒王和无双头也不回地下山,驱尸魔眼睛一眯,天泽的性子他哪里不清楚,去跟他解释,与送死有什么区别。 想起焰灵姬的警告,驱尸魔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或许新郑城中有让焰灵姬畏惧之人,但现在若是不去,天泽出来了,他就得下去陪自己的尸魔了。 不多时,驱尸魔便赶上了百毒王和无双的脚步,见到驱尸魔跟了上来,百毒王冷冷一笑,不过却没有多说什么,营救天泽,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助力。 顺着气息,三人很快就来到了关押天泽的地牢处,看着地牢外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尸体,三人面面相觑。 “难道还有人与主人有旧??” 百毒王蹲下身,简单看了看这些尸体的状况,发现尸体甚至还有温度,他有些疑惑地问道。 不过这个问题,注定是没有答案的,他们出身百越,就韩国来说,根本不可能有朋友。 “这些尸体倒正好是一些不错的材料......” 百毒王斜了驱尸魔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惋惜,他是研究毒药的,这些尸体对他来说并没有太多用处,而驱尸魔的主要手段就是驱使尸体作战,这些对别人来说毫无半点用处的尸体,在他的手里却是极佳的材料。 “先去见主人吧。” 驱尸魔扫了一眼地牢中的这些尸体,数量并不多,他并没有着急将这些尸体制成炼尸,而是提议先去见天泽,毕竟来这里的目的并不是为了这些尸体,而是为了搭救天泽。 本来他们一行人就少了一个,若是再让那个性情本就不太好的主人见到他并没有第一时间来搭救自己,而是炼尸,恐怕就没有什么好果子吃了。 百毒王听到此话,那双浑浊的双眸之中,绿光一闪而过,随后三人开始沿着地牢的廊道向地牢深处走去。 不多时,三人便见到了那个男人。 不过这个时候,天泽已然挣脱了枷锁,看着驱尸魔、百毒王、无双三人,他眉头一皱。 “焰灵姬呢??” 他的这些手下,其中战力排在第二位的就是焰灵姬,这个时候焰灵姬没来,由不得让他多想。 无双站在一旁,听到天泽的话,他便看向百毒王和驱尸魔。 焰灵姬是他救出来的,他自然知道焰灵姬并没有叛变,只是因为一些事情,她暂时离开了。 百毒王见到天泽神色不快,自不会接话,佯装没听到天泽的话。 驱尸魔站在一旁,目光阴沉不定,他自然能看的出来百毒王不想掺和焰灵姬的事情,无双又不会说话,而这件事儿总该需要一个交代,想了想驱尸魔开口说道:“主人,焰灵姬也来新郑了,只是前几日发生了一些事情,她暂时离开了。” 天泽听到这话,眼睛一眯,随后他看向百毒王和无双,似乎是在问驱尸魔所言是否属实? 无双忙不失迭地点了点头,百毒王亦然,他只是不想直面天泽的怒火,驱尸魔如今都开口解释了,他自不会再装作看不见。 天泽看着自己的右手,很是感兴趣地继续说道:“哦,我倒是很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连我这个昔日的主子她都避而不见了。” 百毒王觉察出天泽语气中的波动,脚步下意识后退了半步,赶紧低下了头,当起了鹌鹑。 驱尸魔心底一叹,纵然猜到了天泽此刻的心情并不好,但他还是不得不解释道:“焰灵姬三日前找到我们,说城内出现了一个人,实力深不可测,并且对方似乎对我们百越非常了解,他让焰灵姬给我们带话,让我们这几日别来新郑,否则......” 漆黑的锁链舞动,好似狰狞巨蟒,绑缚天泽的囚架被瞬间摧毁,天泽的目光泛起一丝骇人的杀意。 “有意思......” “就算是当年的血衣侯也不敢如此跟我说话,我倒想看看那个人究竟是人还是鬼~~” 说到这里,天泽再度看向驱尸魔三人。 “那个人是谁??” 驱尸魔三人相视一眼,均是摇了摇头,驱尸魔再度开口。 “焰灵姬没有说,对于那个人她似乎很惧怕......” 听到这句话,天泽沉默一会儿,眼眸深处闪过一丝狐疑,不明不白,不清不楚,若不是那个人有问题,那就是焰灵姬有问题。 “她有没有说过什么时候回来??” 驱尸魔想了想,也不怠慢,出声说道:“具体没说,她只告诉我们这几日不要进城......” 天泽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去查一下那个人到底是谁,另外焰灵姬若是回来,叫她来见我,这几年不见,她似乎忘了谁才是她的主人了。” ...... 第七十五章 局中人,见赤松子 时间一晃又是五日,这几日新郑城中难得清静。 无论是姬无夜,还是白亦非,甚至还有已经逃出地牢的天泽,都没有再去搞事情,但韩非却感觉到了一股风雨欲来的压迫感。 紫兰轩,七绝堂给卫庄带来了新的消息,新郑城南一座隐秘的地牢中,走脱了一个犯人,但可惜的是,被关押的人是谁,七绝堂并没有找到有用的情报。 “情况不太对,韩王急匆匆召集九公子,似乎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儿。” 紫女倚在窗户一侧,看着新郑大街上人来人往,语气有些沉重。 卫庄目光平静,对于韩王召见,他并没有放在心上,这几日他一直在调查李开的事情,但李开这个人就好似石沉大海,竟是一点踪迹也找不到。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卫庄抬起头看向紫女,随后他出声说道:“对于李开的失踪,你似乎一点都不好奇?” 听到卫庄的话,紫女目光一垂,不是她不好奇,因为她已经知道那个答案了。 “我们真正在意的是李开还是那个宝藏??” 卫庄瞥了紫女一眼,李开,一个前右司马,他还没那么闲,愿意去管对方的事情,他所在意的自然是那个宝藏。 “有区别吗?” 紫女沉默片刻,悠悠开口。 “我在另外一个人那儿得到了一个答案。” 卫庄眉头一挑。 “哦,我倒想听听这个答案是什么?” 紫女摇了摇头,卫庄、韩非都是聪明人,若是换一种情况,之前那个少年所说的事情,他们未必想不到,而现在,他们身在局中,却忽略了这种情况。 以围棋对弈来说,正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若是李开真的掌握了百越宝藏的秘密,他还会一个人返回新郑,还会穿的破破烂烂,穷苦潦倒地生活吗?” 听到此话,卫庄眉头下意识皱了起来。 太过追求结果,有时会忽略过程中一些细节,这位出身鬼谷的弟子,一点就透。 卫庄站了起来,来到窗边,抬眸看向外面,今天的天气似乎不错。 站了一会儿,卫庄沉声问道:“是他告诉你的??” 紫女一耸肩,作为流沙的一份子,她也有自己的坚持,李开的事情她可以不管,但百越的宝藏对流沙帮助巨大,她自不会不管不顾。 “我觉得他说的对。” 卫庄目光闪烁不定,随后心里多了几分释然,百越宝藏或许真的存在,但李开或许并不是知情者,就断发三狼的举动来看,那位胡夫人或者弄玉,才是解开宝藏谜题的关键。 “他的身上也有很多谜题,你最好让弄玉离他远一点。” 听到卫庄的话,紫女眼底闪过一丝叹息。 卫庄这话不错,就算是知道那个少年的身份来历,但她却觉得对方身上始终都笼罩着一层迷雾,可现在让弄玉远离那个少年,已然是晚了。 ...... 另一侧,一辆马车来到了太乙山山脚。 一个极为美貌的姑娘从车厢里钻了出来,然后来到了外事堂,美人,无论在什么地方都是极为惹眼的存在,更何况这个姑娘样貌极美。 很快便有弟子迎了上来,看到来人,这个姑娘从怀里拿出一块令牌,然后丢了过去。 “清虚叫我来的,他说我需要将人交给他的师兄——赤松子。” 听到这个姑娘的话,来人登时一愣,随后外事堂的弟子们神色不由一变。 关于清虚,他们并不熟悉,但赤松子他们可再清楚不过,作为天宗的掌门,在这些弟子们的眼中,威望极高。 “姑娘要见掌门??” 来人先是检查了一下对方递过来的令牌,但见令牌非金非玉,却有一种金属质感,这种材质的东西,他几乎没有见到过,随后他朝周围的几人使了一个眼色。 其他几人见状也围了过来,仔细打量起眼前的令牌,其中有一个弟子出声说道:“我见过后山一位长老的腰牌,的确是这种材质的,但这位清虚......师叔,我却没有什么印象。” 姑娘听到几人的谈话,走到一张椅子旁坐了下来,随后开口说道:“去问问你们的掌门不就好了,我可以在此等一等。” 听到这话,这几名弟子相互点了点头,其中一人拿着令牌往后山而去,至于其他人,将马车上的另外两人也都扶了下来,并不敢怠慢。 人虽不知道,但令牌却是真的,又与赤松子是同辈,可不是他们能够得罪的。 不一会儿,那名弟子就回来了,看着眼前的三人,他神色非常的古怪。 其他几人注意到他的神色,脸色微微一变,还以为他们被骗了,只是下一刻,却听那位弟子出声说道:“掌门有请几位前往后山。” 姑娘眉头一挑,颇为惊讶,她似乎没想到这块令牌居然真的能让她见到道家天宗的掌门,要知道诸子百家的掌门,身份历来尊贵,并不是什么人都能见到的。 随后她朝身后的一男一女打了声招呼,一双修长的玉腿迈动,跟在了引路弟子的身后。 不多时,她如愿见到了天宗的掌门——赤松子。 “听弟子汇报,姑娘是受清虚所托,带这两人来天宗的??” 见到赤松子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三人心里还是颇为拘束的。 “不知三位来自何处,我那师弟可安好?” 听到对方的话,站在最前方的那个姑娘,有些好奇地打量了一下这位天宗掌门。 “你就是赤松子??看起来好老啊~~明明那个清虚年纪那么小~~” “我叫焰灵姬,是百越人,后面那两个是一对夫妻,男的是韩国人,女的也是百越人,至于那个小混蛋,他不去害别人就不错了,别人还能伤的了他......” 听到此话,赤松子不由开怀一笑,他修道多年,心境超然,再加上他能感觉出焰灵姬的话并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单纯的好奇,就更不会计较那些了。 “师弟他在韩国吗?” 焰灵姬点了点头。 “具体在干什么我就不知道了,我就见了他两面,然后就被他抓来做苦力了,你们天宗的人还真不懂得怜香惜玉啊~~” 说话间,李开忽然觉得心底有些躁动,赤松子轻哼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好似雷霆在焰灵姬心头炸响,让她小脸登时一白。 “姑娘这惑人心智之术最好还是不要用了,老夫大概是猜到师弟为什么会抓姑娘做苦力了。” 焰灵姬心头一颤,方才那声轻哼,如同狮子鸣,到现在她的心绪都还没稳定下来,当然,她也感受到了站在眼前的这位老者,那身恐怖无比的修为,根本就不是自己能够抗衡的。 随后赤松子看向李开和胡夫人,相较于焰灵姬的跳脱,眼前这两位给他的感觉踏实多了。 李开从怀里拿出一份丝绢,然后恭敬递给赤松子。 “这是修缘公子的亲笔信,老神仙一阅便知。” 半个时辰后,赤松子将令牌重新交给了焰灵姬,并嘱托道:“老夫不知道你跟师弟是什么关系,不过既然师弟能让姑娘心甘情愿,不远千里来送人,想必关系必定不错,这一次劳烦姑娘将令牌带给师弟,顺道转告师弟一声,他交代的事情,老夫会照看的。” “另老夫单独劝诫姑娘一事,修行之事,若无深厚内功支撑,最后只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若是想另有突破,姑娘需要寻一门契合自身的内功心法,方是长久之道。” ...... 第七十六章 北冥子的反应,跟踪 太乙近天都,连山接海隅。 太乙山后山,赤松子再次来到了北冥子所居的小院,时隔月余,他收到了关于清虚的情报。 他觉得有必要跟北冥子汇报一下,当然,这件事儿自己这位师叔可能并不在意,清虚给他传信中所提及的内容不啻惊雷,他修行多年,心境早已古波不惊,但看到那些,心湖却还是忍不住掀起一阵波涛。 听完赤松子的话,北冥子轻轻点了点头,对于他来说,无论是韩国亦或是秦国,都没有多大的区别,朝堂之中永远都是那些东西,勾心斗角,阴谋算计。 “韩国......” 赤松子想了想,继续沉声说道:“师弟还送回来两个人,让天宗照拂一二。” 北冥子伸手抚须,等待着下文,相处两年多,清虚的性子他大致上也有一些了解,自己的这个弟子不像是那种爱管闲事的人。 “清虚安排他们经营两种东西,而这两种东西很可能会影响整个时代。” 说到这里,北冥子大致明白了赤松子的想法,天宗超然物外,一心求道,掺和这些事情,若是引来非议,恐怕对天宗的名声有影响。 “是何物?” 想了想北冥子出声问道。 赤松子眼眸微眯,出声解释道:“一为纸,二为盐,纸可用来记载文字,按照其描述,远胜竹简多矣;盐关乎生民,若当真能够实现,必是一份天大的功德。” 这两种东西看似平常,但若细想,甚至都会引起七国动荡,各家学说不能广而流传,很大的一部分原因就是流通不便,若是“纸”问世,各家恐怕会疯狂。 再者,各国阶层固化,有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知识的不流通,纸这个东西若是普遍开来,甚至会动摇各国根基。 至于盐,这个更好理解,民之所用,不可或缺,若经营得当,那便是海量的财富。 北冥子沉默片刻,轻声开口。 “修道多年,对于名利一事,你似乎还未参透,天宗所求的超脱,从来不是视而不见,而是顺势而为,既然此物出现,那便是它应该出现,与我们天宗又有什么关系,因为它的出现与清虚有关,所谓照拂,那便是顺势而为。” 赤松子坐在一旁,听到此话,尴尬一笑。 作为天宗的掌门,他的行事自然就会多考虑一些,但北冥子提醒的也对,他有些过于注重名声了,这两种东西既能创造出巨大的价值,也能造福于民,不过是照看一二,何乐而不为呢? “师弟当真是天纵之才啊~~” ...... 另一侧,韩非与张良结伴,来到了紫兰轩。 “子房,新郑城里似乎还有许多我们不知道的事情,这一次,让我也有些措手不及啊!” 张良跟在一侧,听到韩非的话,他轻声安慰道:“公子说笑了,我们是人,又不是神仙,要是什么都知道,那莫说要九十九了,就算是整个天下,恐怕都不会很难。” 韩非呵呵一笑。 方才不过是他玩笑之言,对他来说,既然遇到问题,那就解决问题,至于会不会解决不了,他从来没有考虑过。 忽然,韩非眉头一皱,脚步一顿, 张良见韩非如此,心头一愣,他不禁开口问道:“公子这是怎么了?” 韩非目光微闪,方才在经过弄玉房间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人,虽是惊鸿一瞥,但他可以肯定,对方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少年。 紫兰轩这种地方还招待小孩子?? 想了想,韩非不禁摇了摇头,随后再度迈步朝前方走了过去,紫兰轩开门营业,并没有规定年纪,并且还是在弄玉的房间之中,很显然,这件事儿紫女定然是知晓的。 “没事。” 见到韩非,紫女笑着问道:“还以为公子会愁眉不展呢?没想到还能笑的出来。” 韩非被韩王急召入宫,消息很快便传了回来,她和卫庄已经知道缘由了。 “紫女姑娘说笑了,不过是地牢中走丢了一个犯人,再说负责城内安防的是大将军姬无夜,这件事儿应该是他头疼才是。” 卫庄站在一旁,双手抱胸,冷冷一笑。 “天真的想法,若天泽是姬无夜放出来的呢??” 韩非眼角一抽,虽然这个情况他也曾经考虑过,但为了稳定军心一直没说,倒是卫庄,一点也不留情面,将这个最不好的情形说了出来。 “问题不是装作看不见它就不存在,自欺欺人的下场就是失败。” 韩非无奈地点了点头。 “卫庄兄教训的是。” “父王召集我、四哥、姬无夜、以及张相国,为的就是百越太子天泽的事情,他逃出地牢应该有几天的时间,但让我好奇的是,这位百越的太子,并没有立刻行动,而是隐藏了起来,这与记载中的传闻有些不符。” 其他几人听到这里,相继都点了点头,若是按照记载,天泽一但逃出地牢,必定会对韩国的实施报复,而不是躲起来。 “一个人的性格很难改变,天泽被关押在暗不见天日的地牢数年,恐怕性格扭曲的更甚,我怀疑他是在布局,一个很大的局,我们必须尽快将他找出来。” 说到这里,韩非不由看向卫庄,卫庄收拢了北城的帮派,充当自己的眼线,对于城内的消息,站在这里的几人,恐怕是他最灵通了。 卫庄看懂了韩非的眼神,但却没有立刻回答,唐七之前找他汇报过此事,七绝堂并没有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 “新郑城很大,若是有人真的想藏起来,一时半会是找不到的,再有,天泽这几人出身百越,很有可能不在城内。” 韩非一捏自己的下巴,卫庄所言不错,不过时不我待。 “若天泽真的是姬无夜放出来的,那我想姬无夜私下一定会派人与他取得联系。” 听到此话,紫女和卫庄相视一眼。 “公子的意思是派人监视一下大将军府的动向??” 韩非点了点头,随后他又看向卫庄。 卫庄嘴角一抽。 “卫庄兄,此事恐怕还得需要你亲自出马,毕竟联系天泽这样的事情,姬无夜不可能会派普通人的。” “最好跟你想的一样,否则......” 第七十七章 道不同,不相为谋 “但愿能有所收获吧!” 看着卫庄离去的背影,紫女轻轻叹了口气,百越与韩楚两国结怨甚深,这个时候天泽逃脱,对韩国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儿。 韩非看向窗外,眼底深处满是慎重。 虽然目前天泽并没有闹出什么事儿,但他有一种感觉,这位百越的太子并没有传闻中的那般简单。 随后他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朝紫女轻声问道:“对了,紫女姑娘,紫兰轩......也招待小孩子吗?” 紫女一愣,紧接着她便反应了过来,紫兰轩中能被称之为小孩子的只有一个人。 想了想她回道:“紫兰轩开门迎客,只要客官出得起钱,我们哪有拒之门外的道理。” 韩非点了点头。 “这么说倒也对,不过我有些好奇,那个小家伙是谁?来这种地方,他家里人不管吗?” 张良坐在一旁,听到韩非的话,他有些哭笑不得,他这位九公子也好不到哪里去,如今倒开始担心起别人来了。 说起那个少年,紫女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他到了紫兰轩已经有多日,但从未干过出格的事情,只是暂时借住在此处,每日做的最多的就是看书,在她心里,这样的一个小家伙,可远比韩非这样的人靠谱多了。 看着韩非眼中闪过的探究之意,紫女在心底又轻轻一叹,这位九公子心思缜密,既然他已经注意到了这个少年的存在,恐怕有些事情就瞒不了太久了。 当然,以她的了解,这个少年并不在意这些,想了想,紫女开口说道:“公子对他还是不要感兴趣的好。” 韩非心底纷繁的思绪一收,随即看向紫女。 “哦?紫女姑娘何出此言??” 紫女嘴角勾起一丝坏笑,略带玩味的声音再度传了过来。 “当初就是他提议欲要振兴韩国先干掉你父王的。” 韩非眼皮一跳,下意识咽了一口唾沫。 “紫女姑娘......不会是在说笑吧??” 紫女转身看向韩非,眉头一挑,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你说呢??” 韩非揉了揉自己的鼻子,鬼知道刚才他听到紫女话时心里是什么反应。 干掉自己的父王?? 这是有多么大逆不道才能生出的想法,在他的印象中就算是卫庄都不曾有这样无法无天的想法。 “我想见一见他。” 紫女眉头微皱,这是一个有些出乎她预料的答案,之前卫庄就曾说过,那个少年的道与他们的道不同,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韩非又为何要见他呢? “这可不是我说了算了,他也是紫兰轩的客人,我只能帮你问一问。” 听到这个回答,韩非轻轻点了点头。 “那就劳烦紫女姑娘了。” 时间悠悠而过,夜幕悄然降临,站在一座门楼上的卫庄忽然睁开了眼睛。 他的目光遥遥看向大将军府的方向,有一道黑影从府中激射而出,速度很快,如同一支离弦利箭,而其方向,则是新郑城南。 他嘴角一勾,猎人放出猎狗,是希望能够看到结果,而绝不是石沉大海,渺无音讯。 他脚下一点,随后跟了上去。 新郑城南,一间非常偏僻的平房前,墨鸦缓缓从暗处走了出来,他站在门前,眉头轻皱,随后一块石子从他的手里激射而去,撞在了大门上,大门应声而开。 墨鸦在门前站了一会儿,屋内始终没有任何动静,他犹豫了一下,迈步走了进去。 大约三十个呼吸后,墨鸦再度走了出来,神色多了几分阴沉,他转身又看了看那间屋子,脚下一点,整个人再度拔地而起,直冲将军府而去。 在他离开后不久,一头白发的卫庄来到了此处,看着地上被踩死的几个尸蛊,他嘴角勾起一丝莫名的笑意。 很显然,这个地方曾经有人待过,但现在人已经走了,并且通过屋内的气味,他能够判断出,人已经走了至少三天了,至于屋内的人是谁,通过尸蛊他已经有了简单的判断。 而墨鸦在离开将军府后,直奔此处,显然是早就收到了通知,通过这些情报,卫庄不难判断出,之前他和韩非的猜测是对的,天泽的逃脱的确与姬无夜有关。 不过就现在的情况来看,天泽似乎并不打算听命。 “有趣,情况似乎是失控了?” 随后卫庄转身离去,虽然今天并没有得到他想要的情报,但也聊胜于无。 紫兰轩四楼。 一间宽敞的房间之中,韩非、紫女、张良、弄玉都在,不过除了他们,还多出了一个人,确切地说是一个少年。 “初次见面,我叫韩非,是韩国的九公子。” 韩非笑着跟对方打了声招呼。 少年简单地回了一句。 “修缘。” 虽然从紫女那儿听到了一些信息,但对陈修缘的回答,他还是有些哭笑不得。 “喂,你都不介绍一下自己的来历吗??” 见韩非在那儿搞怪,紫女掩嘴轻笑。 “抱歉,没有什么让我非常自豪的身份,与大多数人一样,不过是芸芸众生的普通一员。” 韩非一愣,他伸手抓了抓自己的脑袋,略微有些尴尬,韩国九公子,他发誓,绝对只是简单的介绍,并没有炫耀的意思。 “听紫女姑娘说,公子想见我。” 不大的年纪,但却带着一丝古波不惊的平静,并且这种平静不是装出来,几乎瞬间,韩非就确定眼前的这个少年并不简单。 “阁下来新郑的目的是??” 陈修缘眉头一皱,又是这个问题,上一次见卫庄的时候,他好像也是这个问题。 他们两人似乎都喜欢开门见山。 “说实话,我并不太想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有个叫卫庄的人,也问了我同样的问题,他应该是你的同伴吧~~” 韩非一愣,旋即他看向紫女,见紫女正在偷笑,他无奈地一耸肩。 “他的确是我的同伴,但他说我最好不要见你,因为你的道与我们的道不同,但我觉得我应该见一见你。” 听到这话,陈修缘心里有些诧异,只是随后便又了然,卫庄说的不错,他的道的确与对方的道不同。 “道不同,不相为谋......” 第七十八章 对话韩非,新的消息 “修缘似乎对我有意见......” 安静的房间之中,韩非再度开口,只是这一次,其他几人神色微微一变。 陈修缘抬头,平静的双眸看向韩非,并没有丝毫躲闪,在这双眸子里,韩非似乎看到了缘起缘灭,看到了岁月沧桑。 “你......来的太晚了。” 韩非眼角一跳,心里猛地生出一种感觉,对面这个少年似乎知道一些东西,就如同他一样。 “若是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是你,或许还有希望。” 听到这话,一旁的张良只觉得云里雾里,他下意识看向紫女,只见紫女一耸肩,表示她也没有听懂。 至于弄玉,张良下意识忽略了过去,紫女都未曾听懂,对方一个涉世未深的姑娘就更不可能了。 但韩非却听懂了。 沉默片刻,韩非轻声回道:“修缘何出此言??” 陈修缘轻轻摇了摇头。 “不可否认,无论是你还是卫庄,都是当世人杰,若是换一个国家,甚至是换一个时代,你们都必将有所成就。” “但现在......” 听到此话,韩非端着酒杯的手一顿。 随后他笑着说道:“我还是头一次听到如此直白的夸奖,也头一次听到如此直白的否认。” 陈修缘收回视线,看向窗外,天地间变化,似乎是在遵循着一个亘古不变的规律,他再度开口。 “天下大势,分久必合,自周立国,经历春秋五霸,直到现在,已有数百年的光景,这数百年之间,各个诸侯国战火不休,诸侯们为饱一己之私,相互征伐,然历经战火的百姓们却已经厌恶了打仗,希望安宁。” “随着时间的流逝,这种呼声便会越发的高昂,这是历史的大势,非人力所能挡,各国交战说到底拼的就是人力和财力,韩国地处四战之地,有着无法弥补的劣势,周边的其他国家不会给韩国壮大的机会,说句不好听的话,公子想要挽天倾,其难度恰如登天。” 听到这段话,韩非、张良陷入了沉默,至于紫女,早在之前也听过陈修缘关于天下的论断,所以神色波动并不是很大,但这一次陈修缘从另外的一个角度论证了如今的天下,也让她耳目一新。 忽然,韩非洒然一笑。 他虽不能站在历史的高度来分析天下大势,但对于各国的局势以及国力他又怎能不知,可他没得选,对他来说,试一试或许还有可能,但若是什么也不做,岂非就是等死。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陈修缘看了对方一眼,轻轻摇了摇头。 “或许吧~~” 韩非站起身,缓步走到窗边,他忽然觉得卫庄说的不对,这个少年他应该见一见,无论是对方的眼界和高度,都是一个他值得去交的朋友。 “那修缘认为一个人活着的意义又是什么??” “每个人都是不同的,有些人活着只是为了活着,贪生惧死,是一个人的本能;但也有一些人活着是为了梦想,他有一座更高的山峰去攀登,不会在意脚下的泥沼;不过更多的人,一生都在寻找这个答案。” 韩非忽然张开双臂,似乎是在拥抱着这片天地。 “你说的不错,若是我能早生个几十年,或许韩国不会是这个样子......有些事情我无法选择,但有些事情,纵然会失败,我也不会就此止步的。” 陈修缘似乎早就猜到了这个情况,所以他没有再多说什么。 不过他记得有个人曾这么说过。 “不知不可为而为之,愚人也;知其不可为而不为,贤人也;知其不可为而为之,圣人也。” ...... “子房,你觉得修缘此人如何??” 直到夜色清幽,华灯初上,卫庄才返回紫兰轩,刚一进屋,他便听到了韩非的话。 他看了紫女一眼,似乎是在问到底怎么回事? 紫女笑着说道:“刚才九公子见了一个人。” 卫庄眼底闪过一丝异色,在这里,能被紫女郑重对待的人不多,他缓步走到剑架旁,将鲨齿重新归位。 张良想了想,开口回道:“那位公子的眼界很高,见识远超寻常人,甚至就算是我都情不自禁地有一种拜服的感觉,可能是因为紫女姑娘的缘故,他对我们也有一定的好感,但似乎也不多,我们可能会成为朋友,但最好不要成为敌人。” 卫庄在一旁坐了下来,他沉声说道:“你见过他了?” 韩非点了点头,虽然之前卫庄不建议自己去见那个少年。 “你说的不错,真相有时候太过残酷,所以很多人都不希望自己知道。” 卫庄眉头一挑,神色淡漠。 “自欺欺人,下场只会更惨。” 韩非目光变得深邃起来,似乎在那场梦境中,他不曾见到过与这个少年类似的人。 “有没有调查出来,他到底来自何方??” 韩非知道卫庄的性子,遇到这样的人,他定然不会视而不见,很有可能已经调查过对方的背景。 “可惜,这个答案我现在也不知道,只知道他很神秘,并且似乎不会武功......” 听到这个回答,韩非不由一愣,随后他很是诧异地说道:“你不会告诉我,他一个未遇名师的少年,便有这种见识和格局!!” 卫庄没有继续回答这个问题,对他来说,没有证据的事情,说的再多也没有任何意义,并且就当下的情况来看,这个少年对流沙没有恶意。 作为在场之中知晓陈修缘来历的两个姑娘,在听到这话时,都没有任何的表示,她们低眉顺眼,并不打算掺和到这件事儿之中。 卫庄沉默片刻,说起自己在外面的发现。 “我发现了一件事情。” “天泽的出逃极有可能与姬无夜有关,百鸟的首领墨鸦在天黑之后,去了新郑城南的一个偏僻的小院子里,似乎是在寻找人。” “可惜的是当他到达那里的时候,房间里并没有任何人,在他走后,我在屋内发现了尸蛊,而百越,恰有一位驱尸魔,擅长此道。” 听到这里,屋内几人脸色微微一变。 猜测是猜测,但当一个猜测真的成为现实之后,很多时候还是会让人心惊。 “果然......” 第七十九章 微妙的关系,焰灵姬回归 “公子,这是??” 日头西垂,转眼间已是夜幕垂天。 紫兰轩中,弄玉似乎是看到了什么,脸上满是讶异。 陈修缘坐在一旁,有些出神,听到弄玉的话,他下意识看了过去,相较于平时,此时他的目光更加深邃。 平静的目光如同一汪深潭,深不见底,眸光流转好似周天星斗运转,一身气息越发的缥缈,好似下一刻便可乘风而去。 弄玉下意识避开了这道目光,她眼帘低垂,指了指陈修缘的另一只空着的手。 陈修缘目光一转,看了过去,只见他的指尖上空悬浮数道不到寸许的蓝色剑光,这些剑光聚散无常,时而合一,时而化为数道,神异非常。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陈修缘放下手中的竹简,然后抬起手仔细看了起来,过了一会儿,他轻声说道:“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一念起,则万千聚,倒是意外之喜。” 随后他伸手一招,被他挂在床头的那柄木剑好似感受到了什么,轻轻一颤,随后朝他冲了过来。 陈修缘顺手抓住剑柄,双指一柄划过剑身,心底有剑气自生。 看着手中的木剑,陈修缘沉默了一会儿,随后又摇了摇头。 看到陈修缘摇头,弄玉心头一愣,按照之前的情况来看,这个少年应该是有所参悟,按理说这是一件好事儿,但他似乎并不高兴。 “公子似乎不高兴。” 陈修缘站起身,将木剑重新挂回了床头。 随后他缓步来到窗边,轻声回道:“倒也没有,只是想起了一些事情。” “如今各家各派与各国之间的关系非常微妙,天宗的功法太过扎眼,恐怕在江湖上也有不少人识得,如今多了一门功法,在进退之间,我更自由了一些。” 弄玉坐在一旁,将修缘看完的那些书简收拾了一下,然后整齐地摆在桌案的一侧,从对方的话中,她其实也能听出一些东西,这个少年似乎并不愿意麻烦宗门。 “下山历练,或许是每个天宗弟子都要经历的一件事儿,有宗门当做依靠自然是一件好事儿,但若过于依仗宗门,历练也就成了空谈。” “眼下七国形势紧张,战火连绵,于千军万马前,一个宗门的力量终究还是有限的。” 说到这里,陈修缘目光变得悠远起来。 当世几个大宗门内,都有高手坐镇,但直接跟七国硬碰硬的一个都没有,就算是有恩怨,也绝不会放在明面上,大多私底下解决。 就原时间线中,农家六贤冢长老所言,白起之死或与农家有关,但在外流传的却又是另外一个版本。 各家与各国之间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只要不是明面上搞事情的,各个君王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国家的治理需要人才,斩草除根自然是解气了,但如此一来,各家各派的人才恐怕会望而却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断绝了自己国家的后路,在这一点上,他们分得清。 而对于各家来说,与千军万马正面相抗,这样不现实,当然,大部分也不会那么傻。 但若是将事情搬到明面上,秦国之于墨家、农家的手段便是最好的说明。 换句话来说,行走在外,照顾一下双方的面子,不至于让人没台阶下,这才是上上策,而撕破脸的后果就是大军压境,玉石俱焚。 至于各家的绝顶高手,大部分只起到一个震慑的作用,或许他们挡不住千军万马,但若是他们去行刺,恐怕也没有人能挡得住,这些,估计那些君主心里也都清楚。 这其间的微妙关系,也是陈修缘最近才体味出来的。 今天他有所收获,功法独立于天宗之外,若日后出现特殊情况,他用来对敌,进退上更加自由了些。 至于这些,陈修缘便没有再去跟弄玉解释,估计就算是解释了,她也明白不了。 新郑城外,一处隐秘的山寨中,一个姑娘迈步走了进来。 忽然,一条漆黑的铁链从屋内冲了出来,挡住了她的去路,看着眼前的这根铁链,她脸色微微一变。 “能告诉我,你这几天去什么地方了吗?” 一个蓝发的男子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他的目光有些阴鸷,血红色的瞳孔中散发着一股暴虐之意。 在他身后还有三个人,一个老者,一个身着兜帽长袍的男人,还有一个铁塔般的壮汉。 “嘿嘿。” 看到来人,老者嘿嘿一笑,一双浑浊的双眼泛起丝丝绿光。 见对方迟迟没有回答,男子低沉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焰灵姬。” 来人正是焰灵姬,而在此地的其他几人分别是消失了数日的天泽、驱尸魔、百毒王和无双。 焰灵姬见天泽神色尽是不满,随后她看向其他几人,一双美眸闪烁不定。 在离开的时候,她已经跟驱尸魔、百毒王两人说过,但就现在的情况来看,自己的这位主人似乎不太满意她的说辞。 想起城内的那个少年,还有在太乙山见到的人,她心里泛起一丝无力感,那样的势力,恐怕要比姬无夜和白亦非之流还要恐怖。 想了想,她出声解释道:“新郑城里有一个少年,手里有一块火精,我在抢夺的时候,被他制住,他对百越的情况非常了解,还说出了无双、驱尸魔、百毒王......的情报,我不得不答应帮他做了一件事儿。” 尽管焰灵姬并没有将事情点透,但天泽还是听出了一丝不对。对百越非常了解,那就不应该会漏下他,至于驱使焰灵姬做事,也恐怕没有那么简单,与其说情报,还不如说是威胁。 “他是谁??” 天泽站在原地,目光阴沉不定,驱尸魔和百毒王脸色也微微一变,经历了当年那一场大战,活下来的都是聪明人,天泽能听出来的东西,他们两人自然也听出来了。 焰灵姬眉头微皱,关于清虚的身份,她并不想多说,毕竟此事牵扯的有些大,那个少年的手段又太过诡异,她很担心若是泄露了情报,对方会杀人灭口。 “是一个少年,实力非常恐怖......” “是迄今为止,我见到的人中最强的一个,面对他我甚至生不出一丝别的想法......” 天泽收回视线,他要确定的是焰灵姬是否背叛了,而现在他已经确定了,焰灵姬是被人胁迫,并不是背叛...... “有趣,一个少年,不过他敢打我的人主意,那他一定会后悔的......” 第八十章 祸起,胡美人 “你回来的正是时候,新郑的第一把火就交给你了。” “那我该将这把火放在什么地方??” “我觉得王宫不错!” “王宫??主人就不怕我回不来了??” “放心,除非韩王不想要他的太子了!!” 命运似乎再次回到了原有的轨道,韩王宫里的那把火依旧还是烧了起来。 看到焰灵姬现身,姬无夜眼底闪过一丝兴奋,他似乎看到了韩宇、韩非跪倒在了他的脚下。 紧接着便是太子被劫,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就算是韩非也没有反应过来。 见识到天泽几人的疯狂之后,韩非现在也终于明白了自己的父王为什么会有那样的反应了。 一群为了报仇无所不用其极的疯子。 是夜,卫庄从天泽处带回了一个新的情报,这也是之前他一直耿耿于怀的东西。 “驱尸魔用驱尸秘术复活了断发三狼,从他的口中,得知了当年的真相——苍龙七宿。” 听到卫庄的话,韩非吃了一惊。 关于苍龙七宿,他有所耳闻,那是一个隐藏于七国之间的秘密,似乎牵扯到春秋时期第一位霸主郑庄公。 “并且,我还发现了一件事情,天泽似乎在调查那个小子,他们之间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事。” 说到这里,卫庄眼底闪过一丝异样。 这几日,那个少年一直都在紫兰轩,他很好奇,天泽是怎么知道他的存在,并且对他似乎还非常的感兴趣。 听到卫庄的话,韩非又是一愣,关于天泽的事情,他也是从自己父王那里知道的,按理说他们不该有交集才是。 “卫庄兄的意思是??” “他似乎要比我们想的还要神秘,虽然可能性不大,但我建议你试一试把他拉进流沙。” 另一间房中,紫女看着眼前的少年,苦笑着摇了摇头。 “修缘真的都看完了??” 弄玉房间之中的藏书不少,甚至可以说很多,这还不到半个月,对方居然都看完了。 沉默一会儿,紫女忽然说道:“若是修缘还想看书,或许还有一个地方。” 陈修缘看向紫女,心头略有所动,韩国之中藏书最多的地方,应该是韩国的守藏室,不过那个地方,他不认为紫女能力送自己进去。 “修缘可知张良?” 陈修缘心念一动,猜到了紫女的打算。 “张家在韩数代为相,底蕴深厚,家中藏书定然十分丰富,不过其祖父张开地,在朝多年,老谋深算,若是修缘欲往张家一行,却需多加注意。” 听到紫女的解释,陈修缘轻轻点了点头,其实相较于张家,他还有一个更好的去处,不过前提是他得见到一个人。 想了想他开口说道:“不知紫女姑娘愿不愿与我再做一场交易。” 听到修缘的话,紫女微微一愣,随后眼角带起一丝笑意。 “引荐子房并不是什么大事儿,想必子房也愿意帮这个忙。” 陈修缘摇头,今天新郑城里动静不小,他便知道天泽已经开始行动,那接下来无论是张开地还是张良大概率是没有时间的,因为他们需要处理当下这件最棘手的事情。 这个时候再去张家,怕是多有不便。 见修缘摇头,紫女眉头一皱,心底有些疑惑,随后她便听到对方再度开口说道:“我不打算去张家。” 听到这个答案,紫女有些不解,新郑城中张家应该是最优选择了。 “那修缘......” 陈修缘沉吟片刻,开口说道:“紫女姑娘可能接触到宫里的胡美人?” 听到胡美人,紫女眼神有些古怪,传闻韩王身边的胡美人天姿国色,柔情似水,但那终究是韩王的禁脔,平日里就算是几位公子碰到了也都不敢假以辞色,生怕传到韩王的耳朵中,遭到无妄之灾。 谈及一个女人,还是一个男人打开的话题,紫女下意识便想到了别处。 “其实弄玉那个小丫头也不错......” 陈修缘眼角一抽,这位紫女姑娘似乎是会错了自己的意,他手里还有胡夫人留下的发簪,若是能见到那位胡美人,有她相助,去守藏室看书应该问题不大。 “我觉得九公子也不错......” 房间里忽然一静,这是个出乎紫女预料之外的回答,她下意识看向眼前这个少年,心里五味杂陈,难道对方是一个...... 只是等她看到对方很是无奈的表情后,却忽然想起对方不过是个孩童,一时间她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小公子见谅,是我冒昧了。” 猜到陈修缘应该是有别的打算之后,紫女俏脸微红,忙不失迭地收回视线,随后玉手轻抬,捏了捏自己的下巴,开始沉思起来。 精致的下颌线,一双泛着深思的眸子,俏脸上还未散去的一抹嫣红,此时的紫女,散发着异样的魅力,就连修缘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方才那也不过是玩笑话,他心性淡然,却也是个正常人,相较于韩非卫庄之流,他更愿意与几个姑娘在一块。 沉吟片刻,紫女轻声说道:“要见胡美人,却也不难,明日恰好是胡夫人的烧七,胡美人应该会参加。只要避开随行的军士,应该就能见到她。” 陈修缘一愣,“烧七”这个说法还是他第一次听到呢!在另外的一个时空,他听“头七”这个说法更多。 “烧七是??” 见陈修缘不明白,紫女想了想,出声解释道:“人有三魂七魄,按照魂魄聚散的说法,人之初生,以七日为腊,一腊而一魄成,人死则以七日为忌,一忌而一魄散,有亲人去世,在世的会按照规定去‘烧七。’” 陈修缘点了点头,看来不同的时代有不同的习俗,这一点很正常。 随后他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不太确定地问道:“那这个烧七岂非要进行七次??” 紫女笑着说道:“修缘说的不错,的确要进行七次,合计四十九天。” 想了想,紫女又补充道:“对了,今天我收到一个消息,刚逃出来的那个百越太子好像在调查你......” 听到这个消息,陈修缘轻轻点了点头,焰灵姬被他安排去送人,要是天泽对自己一点想法都没有那就怪了。 见陈修缘并不惊讶,紫女一愣,她有些好奇地看了过去。 不过这一次,陈修缘并没有打算解释。 沉默了片刻,陈修缘开口说道:“紫女姑娘不想知道我的筹码吗?” 紫女笑着摇了摇头。 “一点小事,上一次修缘出手相助的人情都还没还呢!” “你确定?那到时候我可就不管了!” 听到此话,紫女心头微动,她觉得陈修缘的话似乎还有别的意思,于是她赶忙笑着说道:“既然修缘愿意,那我可就却之不恭了。” ....... 第八十一章“烧七”,见胡美人 第二日,新郑的天雾蒙蒙的。 微风吹拂而过,细雨如丝,打在人的脸上,带起了一丝沁凉。 一辆马车从王宫里出发,在禁军的护卫下,来到了刘府原址,车帘掀开,走出一个素服美人,她下车后,站在刘府门前看了一会儿,然后便在下人的搀扶下走进了这座有些颓败的府邸之中。 “放这里吧!” 美人指挥着下人将祭祀用品摆放在一处空地上,随后她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院子,神情有些恍惚。 当年的火雨山庄,最后结局也是一把火,只不过当时命运有所眷顾,逃出来的是两个人,但现在命运却好似跟她开了一个玩笑。 “胡美人,都已经布置好了。” 过了一会儿,一个下人走了过来,小声地说道。 “你们先去外面守着,我想一个人静静。” 来人正是胡美人,时间一晃而过,距离刘府的那场大火已经有七日了,她来刘府是为了自己姐姐的“烧七”。 这几日,胡美人的心情不好,随行的这些人都是知道的,如今听到胡美人吩咐,他们稍微犹豫了一下,随后便都自觉地退了出去。 刘府四周,已有军士将其围了起来。 紫兰轩四楼,紫女站在窗户边,看着远处,眼神起伏不定,这个时候,那个少年应该已经接触到胡美人了吧? 刘府,胡美人正在垂泪。 忽然听到耳边有声音传了过来。 “她没死。” 胡美人心头一愣,她没死?对方说的这个她指的是谁?是自己的姐姐??还是说其他的人。 她下意识抬起头,不知何时,自己的身边出现了一个少年,一个很奇怪的少年。 她扫了一眼身后,外面的那些人似乎都没有看到这个小家伙。 “你是谁??” 胡美人目光闪了两下,压下心头升起的其他心思,随后轻声问道。 少年没有回答胡美人的这个问题,而是从怀中取出一物,递到胡美人身前。 胡美人看到对方的举动,眼底多了一丝戒备,来刘府给自己姐姐“烧七”这件事儿,韩王安可是好不容易才答应的,并且她也知道这几日城内不太安定,百越遗民在闹事。 虽然眼前这个少年,年纪看起来并不大,但却并不意味着对方不危险,她久居后宫,凡事都会小心一二。 “不知胡美人可认识此物?” 听到对方的话,胡美人这才看向少年手中之物。 看到此物的瞬间,胡美人脸色微微一变,那是一枚发簪,一枚她很熟悉的发簪。 胡美人垂在身侧的小手,不知何时已经紧紧攥了起来,这枚发簪是她送于自己姐姐之物,对方一直贴身带着,为何会出现在这个少年的手中?? 沉默片刻,胡美人顺手将发簪拿了起来,又打量了一阵,随后她沉声问道:“你......是从什么地方得到的此物?” 少年站在原地并没有其他的动作,见胡美人接过发簪之后,便将手收了回去。 “是胡夫人交给我的。” 胡美人听到这话,不由转过身,仔细打量起眼前的这个小家伙。 五官尽管还未彻底张开,但依稀能看出是一个帅气的少年,一身淡绿色长袍,虽朴素但却很得体,对方目光平静,周身有一股淡然之意。 随后胡美人又问道:“她当时有没有跟你说些什么??” 听到此话,少年在心里悠悠一叹,之前与胡夫人接触的时候,他便发现对方行事颇具章法,如今见到胡美人,这种感觉更强烈了。 若是发簪不是胡夫人亲手所赠,那关于这根发簪的来历恐怕是无从知晓。 而那时,若拿着这根发簪来找胡美人,无论是寻求帮助还是其他,恐怕就会适得其反了。 “胡夫人说这根发簪是胡美人第一次进宫后送她的东西,她一直都贴身带着。” 听到此话,胡美人神色舒缓了下来,这件事只有她们姐妹两个知道,眼下这个少年能够说出此事,她心里差不多也有数了。 “姐姐她还好吗??” 少年点了点头。 “胡美人可还记得李开?” 胡美人眸光一闪,李开,这个名字她已经有很多年没听人提过了,但她却知道,自己的姐姐一直都没有忘记这个男人。 “他应该已经死了。” 少年摇头。 “他没有死,在之前胡美人应该也见过他,席间胡夫人曾因为一个下人失色,这件事儿胡美人应该还记得吧?” 胡美人闻言,眼底划过一丝追忆,此事她当然记得,只是当时她在问询的时候,胡夫人却什么也没说。 “是他??” “当年他可是一位风流倜傥的小将军,没想到十几年不见,却变成了那副样子。” 少年轻轻摇了摇头。 “当年火雨山庄的事情,他也是受害者,刘意联合断发三狼窃取了火雨公的宝藏,而后又一把火烧了山庄,后来李开执意不愿意攻打百越,多造杀孽,被姬无夜一系人马诬陷,背上了不听王命,企图造反的罪名。” 听到这段往事,胡美人眼神有些晦暗,火雨山庄的事情也是她不愿意回首的往事。 沉默了一会儿,胡美人有些自嘲地说道:“小公子,是不是觉得我不该来韩国,去侍候一个仇人??” 少年轻轻摇了摇头。 “身在乱世,一个女子,还是一个漂亮的女子,没有那么多的选择,若胡美人不曾来到韩国,未曾入宫,恐怕早已香消玉殒了。” 听到此话,胡美人伸手轻轻拂过眼角,不知何时,她的眼眶早就已经湿润了。 乱世对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来说,那是噩梦,更是悲哀。 “胡夫人和李开一起离开了韩国,若是有缘的话,你们或许还有再见的一天。” 听到这里,胡美人盈盈一拜,她猜到胡夫人和李开能有今日,应该是站在眼前的这个少年相助。 “多谢公子相助。” “不知公子可否告诉奴家名讳??” 少年轻声一叹。 “修缘。” 胡美人呢喃一声,眼神忽然变得有些复杂。 “修缘,倒是一个好名字,姐姐如今终于修成正果了......” “修缘公子今日来见我,应该还有别的事情吧?既是姐姐的恩公,那奴家自不会袖手旁观。” 陈修缘闻言点了点头。 “韩国守藏室。” 胡美人一愣,守藏室,这个地方她听说过,都是一些藏书,对方去那个地方干什么? “修缘公子去那种地方干什么??平日里几乎连个人影都看不到,除了书简就是书简......” “看书。” “.......” “公子的爱好挺......别致!” “还有一个人,胡美人或许也可以见一见。” “是谁?” “胡夫人和李司马的女儿,她叫弄玉。” ....... 第八十二章 意外到紫兰轩的姑娘 “姑娘倒是稀客。” 紫兰轩,紫女拦住了一个姑娘,一个很漂亮的姑娘。 “呦,这不是紫女姐姐。” 来人见到紫女,眼角勾起一丝妖娆的魅惑,她莲步轻移,裙摆如水波荡漾,款款走了过来。 “你胆子很大,就不怕我把你抓起来??” 紫女双目微眯,手腕一动,链蛇软剑已经出现在她的手中。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焰灵姬,通过紫兰轩的情报网,紫女已经知道对方的身份,虽然她不清楚对方来这里的目的,但却不妨碍她出手。 眼下太子就在他们一伙人手里,若是能抓住她,到时候去找天泽换人都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见紫女剑拔弩张的,焰灵姬轻笑一声,红唇微启:“我是来找那个小家伙的,他有一件东西在我这里。” 听到此话,紫女眉头一皱,这位出身百越的姑娘,似乎是和陈修缘有牵扯。 “小家伙?你说的是修缘??” 焰灵姬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她从胡夫人那边得到消息,说那个少年就在紫兰轩,于是她就过来了。 听紫女提起修缘,焰灵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故意拖长了语调。 “看来紫女姐姐也知道这个小家伙。” 紫女沉默片刻,收起链蛇软剑,双手抱胸,紫色长裙在微风中轻轻摆动。 “他不在,有什么事情,我可以代劳。” 焰灵姬看了一眼紫女,她能感觉出来,眼前的这个大美人对自己的态度在说起修缘二字之后,似乎有所改变,看起来应该与那个少年关系不错。 但令牌之事,关系重大,她并不想假借他人之手,不过逗一逗眼前的这个大美人她觉得似乎也不错。 “代劳?那可不行,这是我们两人之间的小秘密。” 焰灵姬话音刚落,空气中顿时弥漫起若有若无的火药味,紫女眯起眼睛,声音冷了几分。 “秘密?” “他的确有很多的秘密,不过妹妹能确定那只是你们两个人的秘密吗??”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仿佛有无形的火花迸溅。最终,焰灵姬后退一步,红唇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那就不劳姐姐担心了。既然他不在,那我改日再来。” ...... 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红色身影,紫女眼中闪过一丝晦暗,她想起前日卫庄带回的消息,天泽正在暗中调查陈修缘,现在看来,事情远比想象中复杂。 另一侧,陈修缘看着胡美人离去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 宫里的事情似乎也没有那么简单。 方才与胡美人说完话之后,他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利用和光同尘隐去身影,站在一旁看了一会儿,他发现此次随行的那两个宫女似乎并不惧怕她这位主子,反而胡美人处处忍让,之前他也想过,胡夫人为什么会担心自己这个妹妹,如今却是有些明白了。 看着眼前这个被大火付之一炬的刘府,修缘在心底轻声说道:“韩王安、明珠夫人、胡美人,看来韩国的这座王宫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平静......” 等陈修缘再度返回紫兰轩的时候,却见紫女早就在等候,他眉头一皱,说起来,紫女并不是一个闲人,但现在对方好像在特意地等自己。 “紫女姑娘有事儿?” 紫女美眸瞥了修缘一眼,语气有些玩味。 “今天有个姑娘来找你,是一个很漂亮的姑娘。” 陈修缘来到桌案一旁坐了下来,这个时候,有人来找自己,还是一个姑娘,他想了想,轻声问道:“是焰灵姬??” 紫女缓步来到桌案的另一侧,也顺势坐了下来。 看着眼前这个少年,她心头轻叹,之前的那个姑娘果然没有撒谎,他们两人之间的确有着一些小秘密。 “她是流沙的敌人......” 不同的立场,自然会有不同的敌对关系,眼下敌我不明,陈修缘却又与对方有着秘密,这很难不让她多想。 陈修缘目光微晃,心底划过一个念头,或许他该去见一见这位姑娘了,无论是李开和胡夫人,还是赤松子,他都需要确定一下。 “她不是我的敌人。” “或许他们也不是流沙的敌人,他们的敌人是姬无夜,是当年韩国的贵族,而敌人的敌人......” 听到此话,紫女目光微微闪烁,当年的事情她只知晓大体上的情况,并不清楚内部的细节,若天泽能够与流沙合作,那自然是一件好事,并且搬倒姬无夜的难度也会小很多。 沉默片刻,紫女忽然开口说道:“不知修缘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陈修缘抬头看了过去,只见眼前这个姑娘正单手撑着下巴,笑意吟吟地看着自己。 “哦!” 紫女眉头微微一挑,语气有些玩味地说道:“越是漂亮的姑娘越会骗人,她生的如此好看,你就不怕被她骗了?” 闻言,陈修缘一愣,他还以为这话只有他自己知道呢?没想到今天他从紫女的口中听到了。 只是随后他摇了摇头。 “紫女姑娘这话说的不太对。” 见陈修缘似乎是不死心,紫女轻声一笑,混迹风月场所,她听了太多的甜言蜜语,可那些不过是逢场作戏,真心者不说万里挑一,恐怕也差不多了。 “修缘有何高见??” 陈修缘看向对方,平静的目光如同一汪潭水,清澈见底。 “紫女姑娘骗过我吗?” 紫女闻言一愣,随后她俏脸微红,这是一个有些出乎她预料的答案。 “那不一样......” 陈修缘继续问道:“弄玉有骗过我吗?” 紫女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弄玉的确没有骗过他,但可不代表弄玉不会骗别人,就像是面对韩非和卫庄,那个丫头都会装傻充愣了。 “除了我们两个。” 听到此话,陈修缘轻轻摇了摇头,来到韩国,他接触的人并不多,要说很漂亮的姑娘,也只有寥寥数个,除了紫女、弄玉,就只有焰灵姬了。 “焰灵姬......” 紫女愕然,随后她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一共三个人,有两人没骗他,她总不能说另外一个一定会骗他吧? 并且她有种感觉,那个百越的姑娘也不会骗他。 一念至此,紫女忽然反应过来,这个定律似乎在眼前这个少年身上失效了,就连她也不例外,她眼神变得有些复杂,自己是在什么时候习惯了在他面前说真话的。 “修缘是个好人呢……” ...... 第八十三章 侍疾,抉择 “侍疾?” 第二日,天刚刚亮,便有一队人来到了紫兰轩,他们手里拿着韩王安的圣令,宣召弄玉和修缘两人前往宫中侍疾。 紫女嘴角一抽,虽然昨日她已经知道陈修缘见到了胡美人,但这入宫的方法还真有些出乎她的预料。 “弄玉姑娘和修缘先生在哪儿?还请速速入宫侍疾吧!” 太监捏着嗓子催促起来。 不多时,陈修缘与弄玉从四楼走了下来,在弄玉的房间之中,他简单的交代了两句,说明了胡美人的身份,以及胡美人已经知道了她的身份。这一次进宫,不过是胡美人想见一见她这位亲人,并没有别的意思。 至于侍疾一说,怕是胡美人杜撰的一个由头,所以对此,陈修缘并不担心。 “两位便是弄玉姑娘和修缘先生?” 见到二人,太监一愣,随后他又点了点头,虽然宫里的贵人并不讳疾忌医,但若对方是一个成年男子,行走于后宫之间,终究有些不便,好在只是一个小孩子,如此就更好了。 待两人点头之后,太监也不耽搁,立即将两人安排到马车上,转身就走。 刚刚从太子府那边回来的韩非和卫庄,恰好见到这一幕,两人对视一眼,均是一愣,紫兰轩是什么地方,两人心知肚明,宫里派人来这里,也有些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韩非上前一步,与来人打了声招呼。 “许内侍,你们这是??” 见到韩非,太监赶紧行礼,这位风头正盛的九公子他可是早有耳闻。 “九公子,胡美人因胡夫人之死心情抑郁,某特奉圣令召集弄玉姑娘与修缘小先生入宫侍疾。” 听到此话,韩非又是一愣。 侍疾?? 胡美人的心情郁郁寡欢这能理解,毕竟自己的姐姐被一把火烧死了,要说不难过那是假的,不过医署之中的太医何其多,怎么会轮到他们两个? 但事关内廷,有些话他不好询问,只能自己去想。 见韩非站在一旁,没有出声,许内侍想了想开口说道:“公子,王上那边还等着回复,老奴不便耽搁,这就告辞了。” 听到许内侍的话,韩非点了点头,随后他侧过身让开了道路。 看着渐行渐远的马车,韩非捏了捏自己的下巴,他眼底闪过一丝深思。 等韩非与张良来到四楼的时候,却发现卫庄和紫女早已在此等候。 见到韩非上来,卫庄开口说道:“方才紫女跟我提起了一件事情,我觉得很有道理,天泽无论想干什么?复仇或者是复国,流沙都不是他的敌人,或许此事我们可以找他谈一谈。” 听到此话,韩非下意识看向紫女,之前他在太子府外发现姬无夜和韩宇对于太子一事并不上心,韩宇甚至还有意针对,他仔细分析了一下局势,想通了不少的事情。 他目前能够确定的是天泽的逃离与姬无夜有关,而太子与姬无夜关系亲近,姬无夜没有理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禁军有半数以上被调了过来,这令王宫的守备空虚起来。 再者韩宇有意针对,似乎打算借这个机会置太子于死地,对他来说,这也是一个不太好的信号。 最后则是天泽的事情,从之前这位百越太子的反应来看,对方有意脱离姬无夜的掌控,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对方是一个可以拉拢的盟友。 想明白这些东西可是费了他不少的心思,没想到紫女居然也想到了。 “紫女姑娘当真是聪明绝顶,就算是我都要甘拜下风了。” 紫女掩嘴轻笑道:“公子谬赞,这一点可不是我想到的,而是修缘提点的,当年百越一战,动手的是楚国和韩国,其中韩国涉及到的只是勋贵,这些人大部分是王室贵胄,还有大将军、血衣侯等,既然天泽的敌人也是夜幕,那敌人的敌人自然就是一个能够合作的盟友。” 韩非点了点头。 “不错,或许我们可以找他谈一谈,不过现在还有一件事儿要去做。” 谈及此事,韩非转身看向张良。 “子房,我得见一见张相国,此事需要你帮忙。” 张良闻言有些讶异,见自己的祖父??他们张家与百越可并没有联系,韩非是不是搞错了? “公子,我们张家与百越并无联系......” 韩非伸手拍了拍张良的肩膀,笑着说道:“这个自然,不过见张相国,为的并不是这件事儿,而是另一件。” 说到此处,韩非眼睛微眯。 “姬无夜调走大批禁军,前往太子府,但禁军到达太子府之后却围而不攻,这一点子房不觉得奇怪吗??” 张良之前也在现场,太子府外的情况他自然清楚,韩非所说却也是他心里的一些疑惑。 “公子的意思是??” 韩非转身看向王宫的方向。 “新郑城中禁军的数量是一定的,太子府这边多了,那自然也就有些地方少了,子房以为什么地方的禁军会少??” 听到此话,在场的众人脸色微微一变。 卫庄、紫女、张良三人异口同声地说道:“王宫!” 韩非点头。 “是啊!” “若天泽出其不意,选择进攻王宫,那将会是一场灾难,若说这位百越太子最憎恨之人,我父王必定会是其中之一......” 想通此处,张良不敢耽搁,赶忙起身拜别离去。 在张良离去之后,卫庄眼睛一眯。 若天泽的目标真的是王宫,是韩王安,那对现在的流沙来说或许也是一个机会。 之前陈修缘所说的话,现在依旧在他的脑海中盘旋不去——欲振兴韩国先换掉如今的韩王。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疯狂的想法,但若是这个想法真的能够实现,对现在的韩国来说,绝对是一剂猛药。 当然,这个过程不能出现差错,因为他也很清楚,此时若是行差踏错一步,韩国面对的将是无尽的深渊。 忽然,韩非出声问道:“卫庄兄在想什么??” 听到韩非的话,卫庄淡然收回视线,随后他轻轻摇了摇头。 “你有没有想过,若是太子死了,其实对你来说也是一个机会......” 第八十四章 明珠夫人的窥探,白亦非到来 韩王宫, 一位模样极尽妖娆的女子,看着一行人去了胡美人那边,她眼角勾起一丝探究之意。 如今后宫最受宠女人有两位,其中一位是胡美人,另外一位就是此人——明珠夫人。 明珠夫人招来下人打听,听到是胡美人招了两个人入宫侍疾,她眼里闪过一丝兴致。 “医署里的太医不用,却从外面找了两个人,有意思,那两个都是什么人?” 下人深知这位夫人的手段,不敢隐瞒,直言道:“回夫人的话,其中一位听说是紫兰轩的一位琴姬,另外一个好像是一个极善言谈的小孩子,尤善讲故事。” 明珠夫人听到此话,眉头一皱。 一个琴姬她能理解,琴声可以舒缓一个人的心情,不过另外一个,她就有些不明白了。 一个小孩子讲故事?怕不是胡美人讲故事哄孩子吧? “还有没有别人??” 明珠夫人沉默片刻,再度问道。 下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摇了摇头。 “没了,就两个人,还是许内侍亲自去的。” 许内侍是韩王身边的人,这一次由他前去,看来是韩王的意思,一方面能够相看这两个人是否靠谱,另一方面估计是那个小孩子,毕竟后宫之中最是忌讳成年男子出现。 想到这里,明珠夫人摇了摇头,有许内侍把关,估计也不会出现什么差错。 就在这时,有个宫女快步走了过来,轻声说道:“夫人,侯爷来了。” 明珠夫人眉头一挑,随后转身离去。 下人口中的侯爷不是别人,正是血衣侯白亦非,这个执掌雪衣堡的男人是她的表哥。 她在宫里有此等地位,除了身怀绝技之外,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因素,那就是白亦非,所以对于这位表哥,她从来不会怠慢。 另一侧,陈修缘和弄玉在许内侍的带领下来到了一处院子。 许内侍脚步一顿,转身对陈修缘和弄玉两人轻声说道:“两位能被胡美人看重,想必都有过人之处,此次若是能治好美人心疾,少不得你们的好处。” 一开始的时候,对于陈修缘和弄玉,许内侍还不以为意,不过是两个小家伙,他只以为是胡美人一时兴起,但来到王宫之后,他却有了不一样的看法。 若是一般人来到王宫,不说忐忑不安,那也会紧张,但这两个小家伙表现的太镇定了,是故他便多说了两句。 不待陈修缘和弄玉回话,他继续说道:“你二人先在此等候,我去通报一声。” 片刻后,许内侍便返回此处,带着两人往大殿中走去。 “美人,弄玉姑娘和修缘小先生已经带到。” 胡美人此时正坐在一张榻上,她抬起头看向陈修缘和弄玉,轻轻点了点头。 “劳烦许内侍了。” 许内侍闻言赶忙说道:“都是替王上分忧,何来劳烦一说,若是两人当真能让美人舒缓心情,想来王上也会高兴的。” 将人交给胡美人之后,许内侍也没有久留,毕竟他还得去韩王安那里汇报情况。 等他离开之后,大殿之中便只剩下胡美人和在她跟前侍候的两名宫女了。 随意找了一个借口支开了两个宫女,胡美人便看向了弄玉。 “你叫弄玉??” “快些上前来......” 看着对方腰间的火雨玛瑙,胡美人眼底闪过一丝追忆,自己的姐姐胡夫人,也有一颗火雨玛瑙,无论是样式还是大小,与这颗一模一样。 “你的眉眼与姐姐很像。” 胡美人拉着弄玉一起坐了下来,看着眼前的小姑娘,她轻轻一叹。 弄玉坐在一旁并没有说话,对于这位第一次见面的亲人,她似乎并不知道该如何跟对方打交道。 “姐姐的事情修缘已经跟我说了,苦熬了这些年,终于苦尽甘来,她也算是圆满了。” 提起胡夫人,胡美人的语气有些复杂,当年的爱而不得,让自己的姐姐整日以泪洗面,如今有情人终成眷属,也算是得偿所愿了。 又说了一会儿话,胡美人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转而看向修缘,她有些歉意地说道:“修缘,一会儿我让小莲带你去守藏室......” 陈修缘轻轻点了点头,对于胡美人的真情流露他并不意外,忽然知道自己还有这么一个后辈在,有如此反应却是再正常不过了。 很快,那个宫女便回来了,听到胡美人的安排,她并没有多嘴,拿上了胡美人的腰牌便带着修缘离开了。 一路上,陈修缘并没有说话,而是不着痕迹地打量起附近的景致。 不一会儿,小莲便带着陈修缘来到了一处有些破旧的宫殿前,她转身对陈修缘说道:“小先生,这里便是守藏室了......” 说起守藏室,小莲眼神之中多了几分同情,在宫里,这处地方最是荒凉,平日里只有一个守藏史在,但自从去年那位守藏史身体每况愈下之后,差不多三两天才能来一次,这里便更加没有人气了。 方才她出去了,并不知道胡美人与这个小家伙之间发生了什么,是讲的故事不好听,还是得罪了胡美人,被胡美人直接撵来了这里。 “小先生,胡美人心地善良,若是之前你真的恼了美人,下次见面就多说两句好话,胡美人一般是不会计较的......” 听到小莲的话,陈修缘微微一愣,只是随后他心思一转,便猜到了对方的意思。 可对方却不知道,来这里并不是胡美人的惩罚,而是他自己打算过来的。 若是有可能,他还真的希望自己能够在这里做一个好梦。 另一处大殿之中,血衣侯白亦非与明珠夫人相对而坐。 “表哥,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天来又是什么事儿?” 对于白亦非,她可是再了解不过的了。 “我要的东西准备好了吗??” 白亦非很随意地坐在一侧,一只手搭在自己的腿上,一只手搭在了桌案上。 “倒是已经准备好了,不过那个剂量,一般人可承受不住,表哥不再想想了??” 白亦非嘴角勾起一抹寒意。 “有些人觉得自己离开了牢笼就不再是棋子,这一次,我需要帮他回忆一下,到底谁才是主人。” ...... 上架感言 时间一晃而过,从五月七日开始发布第一章,截止到今天差不多也有小两个月了。 故事能走到现在,离不开大家的支持和厚爱。 一段历史,一个故事,肯定有许多的遗憾,有人希冀着一个圆满,有人回味着一段缺憾。 不语相信缘分,今天我们走到一起,通过另一个视角一起见证一段历史和故事。 有的人想要放下自己原本应该拿起的东西,有的人想要拿起自己本该放下的东西,世界本来就是矛盾的,更关键的是我们选择如何去面对。 若不知该如何去做的时候,不妨放下一切,顺其自然,时间会告诉我们答案,我们渡过的每一分每一秒都不曾浪费,它见证我们的成长。就如有一日溪水汇聚入海,奔腾驰骋时,那条溪涧也是它不会忘记的岁月静好。 道常无为而无不为。 ...... 借这个机会,不语在此祝大家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今天十二点开通上架,不语准备了五更,恭迎各位。 第八十五章 潮女妖,见月 时间一晃而过,转眼间就到了傍晚。 马车之中弄玉眉头紧锁,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事情。 之前在胡美人那边,她见到了一个人,一个让她感觉很危险的人,就算是胡美人也对其忌惮不已的人。 犹豫了一下,她向陈修缘问道:“修缘可知明珠夫人??” 闻言,陈修缘缓缓睁开眼睛,这个人他自然是有印象的。 夜幕有四凶将,皑皑血衣侯,石上翡翠虎,碧海潮女妖,月下蓑衣客。 其中碧海潮女妖指的便是这位隐藏在韩王后宫的明珠夫人。 车轮碾过地面,传来一阵咯吱声,车厢内显得有些寂静。 过了一会儿,陈修缘的话传了过来。 “怎么了?” 弄玉想了想开口说道:“今天你离开之后,明珠夫人去了胡美人那边,我总感觉这个女人有问题,就连胡美人似乎也非常忌惮她。” 想起之前的事情,弄玉目光变得有些幽深,对方给她的那种压迫感,一点也不像一位久居后宫的女子,反倒更像是一个杀手。 “你的观察很敏锐,她的确不是普通人,夜幕有四凶将,皑皑血衣侯,石上翡翠虎,碧海潮女妖,月下蓑衣客,她位列第三。” 弄玉一愣,她似乎没有预料到明珠夫人就是潮女妖。 缓了缓起伏的心绪,弄玉忽然又有些地问道:“她会不会对胡美人.” 陈修缘沉默片刻,轻轻摇头。 明珠夫人能够在后宫杀出重围,除了她的身份之外,再就是她的智慧。 有些事情能做,有些事情不能做,这一点她很清楚。 就如同白亦非所说,每年她都会给韩王安找来很多漂亮的年轻女子,这样的手腕可不是什么寻常女人能做到的。 “只要不去主动招惹她,她应该也不会招惹你们。” 听到此话,弄玉轻轻点了点头。 尽管她并不清楚陈修缘是如何得出这个结论的,但她更确定一件事,陈修缘从不说假话。 过了一会儿,陈修缘又补充了一句。 “放心,既然胡美人助我入守藏室,我自会护她周全。” 弄玉听到此话,眼底一亮,如今她已然见识过陈修缘的手段,有他的话,之前悬着心总算是放回了肚子里。 弄玉抬起头看向身边的少年,不知何时,对方已然再度闭上眼睛,看着他淡然的神色,弄玉只觉得心也安静了下来。 她在心底呢喃一声。 “多谢修缘。” 又过了一会儿,两人返回了紫兰轩,今夜的紫兰轩依旧人来人往,不过在经历了白天的事情之后,来找弄玉听琴的人比前几日多了许多。 胡美人可是一块金字招牌,连她都喜欢的琴声,人们自然也想见识一下如何了得。 “回来了??” 门口,紫女早已恭候多时,见到两人,她笑着打了声招呼。 修缘和弄玉轻轻点了点头。 “今天紫女姑娘似乎并不是很忙?” 待几人坐下之后,陈修缘开口问道。 紫女笑着回道:“欲速则不达,有些事情急也没用” 陈修缘点头,这一点倒是不错,看着房间内空荡荡的,他随口又问了一句。 “他们呢??” 紫女摇了摇头,随后又将韩非的一些猜测给说了出来。 陈修缘听到后,目光隐有所动,随后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韩国一事,破局的关键并不在一个天泽,甚至也不在姬无夜,历史大势倾轧而过,一个人甚至说一个势力,在它的面前都渺小如同蝼蚁一般。 只是随后又有一道念头窜入了他的脑海之中。 “道无为而无不为。” 恐怕事情只有在拼尽全力之后,才能安之若素地接受那个结果,韩非、卫庄等人的行为,不也正是在印证这个道理,特别是对那个“死”过一次的韩非来说。 紫女起身来到窗边,远远看向太子府方向。 原本驻扎在太子府门前地禁军已然开始有所行动,其中一部分已经开始回撤。 看到这里,紫女心知韩非等人的计策已然成功,随后她开口问道:“修缘可有收获??” 陈修缘点了点头。 “略有所得。” 紫女转过身看向一旁的弄玉,沉默片刻,她轻声问道:“弄玉知道自己的身世了??” 今天在弄玉离开之后,紫女便想了很多,胡美人是修缘亲自去见的,若非修缘有意让弄玉见一见胡美人,这位久居后宫的美人怎么可能会知道弄玉的存在? 换句话来说,胡美人应该是知道了弄玉的身份,所以才会选择见弄玉,而弄玉这边的情况也是一样的。 “嗯。” 陈修缘点了点头,这件事儿他自始至终都没有打算隐瞒,只是之前紫女从未问过。 紫女缓步走了过来,蹲下身将弄玉揽入自己的怀里,轻声安慰道:“傻丫头!” 弄玉将小脑袋靠在紫女的肩头,并没有出声,虽然自己的双亲在陈修缘的干涉下并没有死,但刚相认他们就离开了,对她来说,也何尝不是另一种痛苦。 紫女轻轻拍了拍弄玉的后背,柔声说道:“过去的就让过去吧!” 陈修缘站起身,走到了窗边,天空之上有一轮圆月高挂,看到这一轮圆月,他心有所感,轻声说道:“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不知何时,紫女和弄玉也来到了他的身侧,听到陈修缘的话,两人眼底有些异样,这个年纪轻轻的小家伙心里难道也有放不下的人吗?? 与此同时,解决完太子府禁军事宜的韩非、卫庄、张良等人,也同时看向了天幕。 夜幕本来是漆黑的,唯独这一轮圆月独放光明,月光虽然清幽,但却照亮了黑暗,撕破了寂寂无人的夜。 “卫庄兄,子房,韩国的夜终究有过去的时候,就算是如今,却又有一轮明月高挂,你们说这像不像我们.” 卫庄冷哼一声,出声说道:“你见识过黑暗吗??” 张良苦笑一声,卫庄从来都是不合时宜,韩非的意思他是懂得。 “人间夜色终有尽,行至暗处方见晨。” 第八十六章 逆鳞现身,偶遇红莲 “咦?” 韩王宫,守藏室,陈修缘忽然眉头一皱,有一道气息出现在离他不远的地方。 随后他放下手里的书简,抬脚抬步走了出去。 下一刻,他整个人消失在原地,和光同尘相较之前,似乎更加圆融了。 不多时,他循着气息来到了一处冷宫内,此刻,有两拨人在此对峙,其中一拨是韩非与紫女,另外一拨,则是两个陌生的面孔。 按照记忆的片段,他大致猜到了对方的身份,若是没有猜错的话,这两人应该是百越太子——天泽和驱尸魔。 “流沙并不一定是你的敌人。” 韩非站在原地,目光非常镇定,对于这位搅得新郑人心惶惶的百越太子,他似乎并不惧怕。 天泽冷笑一声,流沙现在的主要敌人是夜幕,至于百越,现在还没有空去搭理,自然也就不是敌人,但双方的立场不同,一个是韩国,一个是百越,这也就注定了双方不会是朋友。 “可我们也不会是朋友。” 这是流沙与百越的相遇,陈修缘双目微眯,韩非与天泽间的相遇他不太感兴趣,不过有一把剑他还是很感兴趣。 事情的发展似乎并没有如同韩非的预料,百越之地本就讲究弱肉强食,面对韩非和紫女,天泽根本就没想着交易,而是想抓为人质。 动手来的非常突然,紫女为何保护韩非,却忽略了身后的驱尸魔,就在驱尸魔趁机偷袭时,却又猛地跳开,他转身朝四周看去,有些惊疑不定。 注意到驱尸魔的动作,天泽眉头一皱。 “怎么了??” 驱尸魔又往身后扫了一眼,方才就在他要动手的时候,一道若有若无的气机锁定了他,对于从生死战场上活下来的驱尸魔来说,这种感觉太熟悉了,所以他才会下意识跳开。 沉默片刻,驱尸魔轻轻摇了摇头,没有证据天泽是不会相信的。 对于对方的异样,紫女也是一愣。 只是下一刻,她便没有心思再去管那些了,因为韩非就算早有布置,但还是有些小看了天泽的战力,禁军几个照面就被天泽打的溃不成军,甚至驱尸魔利用尸蛊又将被杀的禁军复活,再度朝他们冲了过来。 看着冲向韩非的铁链,紫女眼中闪过一丝焦急。 就在这时,空间陡然一静,陈修缘的目光微凝,看向西南的一个方向,一柄破碎的长剑凌空而至,同时一道有些阴冷的气息出现在此处。 陈修缘看着好似被施展了定身术的天泽,眼中有深思闪过。 对方针对的似乎只有天泽一人,而受到影响的也只有天泽一人。 方才破空而至的剑,他是认识的,其名逆鳞,是韩非偶然所得的一把剑。 “这就是剑灵?” 他站的地方距离这座交战的中心不算远,所以对于现场的变化,他看的非常真切,剑灵现身之后,无论是剑意还是杀意针对的只有天泽一人。 至于其他人,像是驱尸魔、紫女等人并未受到影响。 这个世界是有些奇怪的,剑谱上的名剑各有千秋,就拿道家天宗的名剑秋郦来说,李斯就评价秋郦之上有薛烛精魂寄托,蕴含道家至理,可涵养天地生机。 若如此来说,逆鳞之上诞生出剑灵,似乎就不是那么难以理解了。 只是对方的作战方法与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剑灵——剑之灵魂,一个没有实体的灵魂,其攻伐之法涉及的自然也是灵魂,或者说一个人的精神之力。 与一般的剑相比,这一点非常独特,就在陈修缘思索时,忽然人群中有一道剑气激射而出,将伸向韩非的一个僵尸斩飞,陈修缘顺着剑气的方向看了过去。 “这是剑气?” 大约过了十息,陈修缘便发现天泽气息开始变得紊乱起来,现场之中的那股阴冷气息开始缓缓消散。 “看来精神世界的碰撞与现实世界并不同。” 陈修缘在心里呢喃一声,若有所思,就在这时,他又觉察到一道气息正朝着此处快速移动,想了想,他转身离去。 战斗胜负已定,他继续留下也没有什么意义了,这一次他选择留下的主要原因就是逆鳞,不得不说,这把剑本身就是一个谜。 就在他离去的路上,一个少女闯进了他的视野之中,对方的年纪并不大,一席粉色宫装,却带有邻家妹妹的活泼感。 在之前他虽然未曾见过此女,但几乎是一瞬间,他就猜到了来人的身份。 韩国的红莲公主,亦是未来流沙的赤炼。 眼下天泽与韩非之间的战斗刚结尾,若此刻,她冒冒失失地闯过去,很可能会如同另一条时间线之中被天泽带走。 陈修缘脚下一顿,轻轻一叹,对于红莲来说,赤练实则是一个悲剧,亦是烽火乱世最真实一个写照,当然,在这个世道之下的所有人,命运也都出奇的相似。 或许她未来的命运依旧会如此,不过现在既然有缘遇到,那他自不会视若无睹。 下一瞬,还在急匆匆朝冷宫跑去的红莲,忽然感觉身子一僵,失去了活动能力,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到底是怎么回事,紧接着双眼中便是急速向后倒退的走廊和断壁颓垣。 看着越来越远的冷宫,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被人带走了,她刚想挣扎,却又猛然发现自己现在根本无法动弹,哪怕是一根手指头。 眼角的余光扫过身下,她发现对方好像是一个小孩子,得知这个真相后,她有些错愕,什么时候小孩子都这么厉害了? “九公子和紫女方才与百越之地的人在交手,现在战斗已经结束,九公子与紫女并无大碍,但天泽尚未离开,你过去并没有任何意义,并且你若是落到天泽手中,对九公子来说,便是一个把柄。” 声音不急不缓,解释了一下当前的情况,红莲听到此话刚想出声询问,可下一刻,她脸色一僵,对方不知道施展的什么手段,连她说话的能力也暂时剥夺了。 等她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然来到了另一处地方,随着对方将她放下,她才看清楚了对方的模样。 与自己想象的一样,对方的确是一个少年,至于模样,倒也不错,最让她印象深刻地是对方身上那股淡然之意,还有那份与对方年龄不相称的稳重。 陈修缘看着眼前之人,想了想出声说道:“想必红莲公主也知道,新郑城里这几日很乱,你最好不要乱跑,等过了这段时间,再出去也不迟。” “而你的九哥和父王也不希望你出事。” 第八十七章 驱狼吞虎,焰灵姬的阻拦 “他是谁??” 韩王宫,一处凉亭下,红莲活动了一下身体,之前那个少年的话不多,但她能感觉出对方并没有恶意。 对方小小年纪就有如此身手,这样的人在韩国可并不多见,并且还有一件事儿,让她更是好奇,对方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在这个年纪拥有与常人不一样的沉稳。 只是到最后,她也不知道对方到底叫什么。 另一侧,卫庄的到来,促成了这一场交易,韩非也拿到了那个奇怪的瓶子。 紫兰轩中,韩非、卫庄、紫女、张良几人相继接过了瓶子,仔细打量了一会儿。 “这并不是韩国的工艺。” 卫庄目光微动,他在韩国待了有几年时间了,对于韩国的工艺不说了如指掌,也十之八九,小瓶外的花纹绝非韩国的工艺,看起来更像是百越的。 “的确,看起来更像百越那边的。” 张良沉默一会儿,补充了一句。 “天泽不会拿一个无用的东西作为交易的筹码,这也不符合他的性格。” 紫女双手抱在胸前,轻声开口,她平静的目光深处有涟漪荡漾,返回到紫兰轩后,她不禁又想起之前在郑国旧址时驱尸魔的反应。 她能肯定,当时一定是有人在暗中出手相助,否则驱尸魔不会有那种反应,至于那个人是谁,她心里下意识闪过一个小家伙的身影。 “之前天泽曾经说过,有人自以为掌控一切,但百越会摧毁一切,若是我没有猜错,这里面的东西很有可能是夜幕操控他的手段。” 听到韩非的分析,几人均是赞同地点了点头。 可惜的是,事情到了这里,他们已然无力进行,最后卫庄拿起了小瓶子,出了紫兰轩。 “公子,接下来怎么办??” 回去的路上,张良不禁开口询问。 韩非眸中精光一闪,沉声说道:“子房稍安勿躁,目前得到的线索不多,只能从小瓶子入手,不过这件事儿多半与夜幕有所牵扯,先看看卫庄能带回什么情报。” 闻言,张良轻轻点了点头,以目前的情况来看,这似乎是最好的办法了。 星斗渐沉,天泽看着手里的情报,神色有些意外。 “你是说百越的宝藏与这个叫弄玉的有关??” 驱尸魔轻轻点了点头。 情报是他无意从兀鹫口中得知,他知道天泽非常在意百越宝藏,所以不敢耽搁,就赶紧过来汇报。 天泽双拳一攥,冷冷一笑,这对他来说可是一个意外之喜。 “很好,她在什么地方??” 驱尸魔脸色一沉,沉声吐出三个字。 “紫兰轩。” 闻言,天泽不由一愣,这个地方就算是他刚出地牢不久,也听说过了。 因为那是流沙的大本营,流沙之中的卫庄可是一个很棘手的角色,不像是韩非与紫女,并且从今日的交手之中,他也发现了一个问题,韩非,这位韩国的九公子并不像是表面上那么好对付。 想起今日交手的场景,天泽伸手抓向自己的胸口,目前自己隐患未除,不宜与流沙再度交恶,还有那柄剑,一念至此,他猛地捶了一下身侧的墙壁,冷哼一声。 “逆鳞!!” 驱尸魔目光闪烁,轻声开口。 “或许主人可以驱狼吞虎,到时候我们可以浑水摸鱼。” 听到此话,天泽下意识看了过去,驱狼吞虎,不用驱尸魔解释,他便想明白了这话是什么意思,百越宝藏感兴趣的可不只是他一个人,姬无夜和白亦非两人同样也感兴趣。 现在自己的确不方便针对流沙,但他们两个却不一样。 只是想了一会儿,天泽便又摇了摇头,从流沙手里劫走弄玉远比从姬无夜和白亦非手里劫走弄玉的难度低,若是姬无夜真的得手,那他再想弄到这个人,怕是难如登天。 就在这时,焰灵姬迈步走了进来。 方才驱尸魔与天泽的交流她已经听到了,但对于这个决定,她并不赞同。 弄玉这个人是谁,对她来说并不重要,但有一点,却是让她上心了。 这个姑娘与清虚有很深的牵扯,别看那个少年不掺和韩国的这些事情,但谁也无法保证他一直保持中立,若因为弄玉导致清虚介入,对他们来说,可就是得不偿失了。 “主人,那个姑娘我们动不得。” 天泽眉头一皱,虽然他心里知道,现在这个叫弄玉的人他们不能动,但听到焰灵姬的话,还是让他一阵不爽。 “我知道,现在我们不宜与流沙交恶,等流沙带来我想要的东西,到时候再动手不迟。” 焰灵姬闻言,先是一愣,随后又摇了摇头,她所考虑的东西与天泽考虑的不同。 “主人是否还记得我之前说过的那个少年。” 天泽转身看了过来,眼底划过一丝兴致。 “哦?” 焰灵姬眼帘一垂,沉声开口。 “想必主人经过这些天的调查,已经有些眉目了,我不妨告诉主人,他就在紫兰轩,并且与这个叫弄玉的姑娘有很深的牵扯,早在之前主人未脱困之时,他便知晓主人的存在,若是因为这个叫弄玉的姑娘引得他下场,对我们来说,将是一场灾难。” 现场气氛一滞,之前天泽和驱尸魔已经有所猜测,那个少年或许知晓天泽的情报,眼下焰灵姬亲自证实了这个猜测,让他们的脸色不由都沉了下来。 “焰灵姬,我很好奇你口中的那个小家伙到底有多强,才会让你这般瞻前顾后?我们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大不了再死一回,畏首畏尾,这不是我们百越的作风!!” 焰灵姬心头一沉,天泽说出此话,怕是心里已经有所决定,但那个少年,不曾真的交过手,又如何知道对方的恐怖实力,恐怕天泽永远也想不到就算是自己在那个少年面前,连逃跑都做不到吧! “当初我与他交手,他只用一招就将我制服,我甚至连逃跑都做不到” 听到此话,天泽陡然一愣,焰灵姬的实力他清楚,虽不及自己,但差距也绝不会有这么大。 一招之间便能制度对手,甚至连逃跑也做不到,这中间的差距甚至要比一个成年人与幼童之间的差距还要大。 “这不可能!!” 焰灵姬叹了口气。 “是啊!我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 第八十八章 蓑衣客的消息,求道 “驱尸魔,你觉得焰灵姬的话有几分是真的?” “主人,焰灵姬没有说谎的必要,若当日对方不是施展了什么障眼法,那她说的便都是真的。” “世间会有这样的人吗?” “主人可曾听过诸子百家??那些大宗的掌门人,实力大部分都达到了天人合一的至高境界,传闻这些人入宫见王如履平地,深不可测。” “那弄玉的事情??” “主人莫要小看了夜幕,就算我们不通知,以蓑衣客的能力打听到那些事情也不难,到时候我们不妨坐山观虎斗,至于焰灵姬所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半晌,天泽和驱尸魔的声音渐渐变小,最后缓缓消散在黑夜之中,焰灵姬站在外面轻轻摇了摇头,她有些怀念之前去天宗的时候了,至少那个时候她什么事情都不用考虑,而现在. 另一侧,翡翠虎与蓑衣客一前一后来到了大将军府,这几日,姬无夜也感到了不寻常,除了潮女妖之外,其他的三凶将都被他召集了过去。 听到翡翠虎谈及右司马李开的事情,他才后知后觉,之前兀鹫的行为就不符合常理,现在他终于知道对方的意图了。 只是这个时候,知道这些,却是已经有些晚了,姬无夜狠狠地一拍身前地桌案,发泄着自己心中的怒气。 “混蛋!!” 随后姬无夜看向一个头戴斗笠的男子,他冷声说道:“希望你带给本将军的是一个好消息。” 男子单膝跪地沉声说道:“将军,我这里的确有一个好消息,同样是关于火雨公宝藏的。” 姬无夜听到火雨公宝藏这几个字,眉头一跳,如今知情者都已经死了,再提这个又有什么意义?? “本将军说的是好消息!!!” 姬无夜又提醒了一句。 来人点了点头,继续开口说道:“自然是好消息,将军可还记得火雨玛瑙?” 姬无夜听到此物,下意识看向对面的那个胖子,也就是翡翠虎,对于珍珠玛瑙,他并不是很感兴趣。 翡翠虎见到姬无夜看了过来,想了想便开口解释道:“听说那是火雨山庄特有的宝物,只是随着火雨山庄被灭,此物已经日渐稀少了。” 来人点了点头。 “之前左司马刘意的夫人——胡夫人便佩戴过一枚火雨玛瑙,而胡夫人与胡美人又皆是出身于火雨山庄,这一点将军应该是知道的。” “前日宫里胡美人从紫兰轩召见了两个人,一个姑娘,一个娃娃,其中这个姑娘也佩戴了一枚与胡夫人一模一样的火雨玛瑙,若是我没猜错,这个姑娘与胡夫人以及火雨山庄有着密切的联系,若是将军能将此人弄到手,或许便能一窥百越宝藏的真面目了。” 听到这里,姬无夜哈哈一笑,眼底闪过一丝炙热。 “的确是一个好消息!!” 坐在一旁的翡翠虎,那双精明的小眼睛闪过一丝狐疑,随后他开口说道:“我说钓鱼的,若是你说的这个姑娘真的与胡夫人有关,那自然少不得与胡美人有关,并且这个姑娘胡美人已经见过了,我们再去找这个姑娘的麻烦,胡美人恐怕不会坐视不理吧?” 姬无夜听到翡翠虎的话,脸色不由又冷了下来,翡翠虎说的不错,枕头风的威力他体验过不止一次了,否则也不会派潮女妖去了宫里,刘府大火事件,那位胡美人本就对他不满,若是自己再因为此事激怒这位韩王的宠妃,那后果可就没有那么好了。 斗笠客听到翡翠虎的话,呵呵一笑。 “不过是一个美人罢了!每年我们往宫里送的美人可不少,若是她真的不识好歹,大不了我们就” 说着,对方还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姬无夜见状眼睛一眯,随后他摆了摆手。 后宫的情况,恐怕蓑衣客并不太了解,送去的那些年轻貌美的姑娘,只是在后宫昙花一现,后续便不知所踪了,后宫之中,能够成为常青树的女人,也只有潮女妖和胡美人,若是对方真的那么好除掉,潮女妖早就动手了,还用得着跟对方打擂台吗? 翡翠虎有些疑惑,他认为蓑衣客说的很对啊!男人嘛,不都是喜新厌旧,这很正常,韩王安身为一个王上,身边的女子更是多不胜数,多一个少一个,根本没有什么影响。 “将军??” 姬无夜眼睛一眯,他沉声说道:“要是那么简单,你们觉得潮女妖会坐视不理?这个胡美人早就被她当花肥埋了!!” 听到这个解释,两人不由一愣,目光阴沉不定,随后又相继点了点头。 潮女妖,在之前他们与对方打过交道,姬无夜说的不错,以对方的性子,若是那个胡美人真好对付,她不会让对方一直活跃在后宫的。 分庭抗礼总不如一家独大,这个道理,作为生意人的翡翠虎心知肚明。 过了一会儿,姬无夜眼睛一眯,继续说道:“行了,这件事儿我来操作,你们就不用管了。” 翡翠虎与蓑衣客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说话,既然姬无夜已经有了算计,他们自然也乐见其成。 翡翠虎端起酒樽,笑眯眯地说道:“将军若是那些宝藏之中有什么稀罕物,我这里可以帮你倒卖,到时候您赏我几件,我也跟着长长见识。” 听到这话,姬无夜又是哈哈一笑,似乎对于那个宝藏,已经唾手可得一般。 紫兰轩二楼,站在窗边的陈修缘,正看着自己的左手手背,于天宗之时,第二次大梦,时隔两年之久,如今来新郑不过月余,那种感觉却越发的强烈起来。 他有种感觉,若是他遍览守藏室的书籍,很有可能促成第三次大梦。 只是自下山以来,经历的事情越多,他发现很多事情往往并不会如自己想象的那般简单,拿起一些东西不简单,放下一些东西更不简单。 想起另一条时间线中,晓梦与逍遥子的一番对话,天人之约是为让天宗与人宗相互印证,孰为正道,好让误入歧途的一方悬崖勒马。 如今在他看来,这些话本就有问题,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有人以出世为道,有人以入世为道,道本无关对错,无关正邪,道本就是道。 他来看世界,所见所闻所感,皆是自己的道,他的所作所为所致,亦是自己的道。 求道似乎是一个明心见性的过程,求的是真我。 看着下方人来人往,他在心底轻声说道:“求道.” 第八十九章 夜幕谋划,再遇红莲 “将军希望怎么做?” 大将军府,血衣侯白亦非在听到关于弄玉的情报之后,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异样。 潮女妖是白亦非的表妹,因为有这重关系在,他进宫一般也不会引起别人的误会,而若是姬无夜,这后宫怕是进不去的。 “劳烦侯爷进宫一趟,将此事告诉她,此女可能与胡夫人以及胡美人有关,在外面我们不好插手。” 听到此话,白亦非眉头一皱,他没想到姬无夜会让自己表妹来处理此事。 姬无夜想了想开口解释道:“每年宫里都会招一些新人,特别是年轻貌美的女子,若走这条路,胡美人那边就说不了别的了。” 听到姬无夜的话,白亦非目光闪烁不定,对方所说的这个方法自然也是一个比较不错的选择。 但有一点可别忘了,胡美人也在宫里,若想从这个姑娘嘴里得到情报,自己表妹那边压力怕是会很大。 “将军似乎是忘了胡美人也在宫里,就算是招进宫去,有她在一旁看着,恐怕也没有那么好得手。” 听到此话,姬无夜嘴角一勾,宫里每年都要死不少人,如果是这些人放在外面,恐怕会引起轩然大波,但是在宫里,却根本不会掀起半点风浪。 从这件事儿其实便可说明一些问题,宫里与宫外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并且最重要的一点,只要涉及后宫,韩宇、韩非甚至还有丞相张开地就都无法插手此事了。 作为韩王的后宫,对除了韩国这位意义上主宰之外的所有人来说,都是禁地。 潮女妖手段不凡,若是没了外力牵扯,他相信,以对方的能力收拾一个姑娘,绝对是手到擒来。 “侯爷,对我们来说,真正棘手的并不是一个胡美人,更多的是韩宇、韩非以及张开地等人,而此女一旦到了宫里,那他们这些人便再也插手不得,到时候如何?还不是她说了算!” 听到这里,白亦非已经明白了姬无夜的打算,他是想借助后宫,切断朝堂的触手,让这场博弈成为女人们的战场,而以自己表妹的手段,对付她们或许并不太难。 回到新郑的这些天以来,他倒也见识了韩非的难缠,若是直接从宫外去绑人,这位九公子定然不会善罢甘休,可一旦到了宫里,纵然他有心去帮助,最后的结果恐怕也是有心无力了。 白亦非站在原地沉吟片刻,随后开口说道:“一会儿我亲自去宫里走一趟。” 听到白亦非答应,姬无夜不由哈哈一笑。 “有侯爷出马,此事定然马到功成。” 沉默了一会儿,白亦非忽然开口问道:“听说这一次,胡美人召见了两个人,其中一个是这个叫弄玉的姑娘,另外一个,则是一个小孩子。” “除了这个姑娘之外,我倒是有些好奇,这个小孩子又是谁?将军可有他的情报??” 姬无夜一愣,这一点他倒是没有想过,毕竟只是一个小孩子,进宫的目的恐怕就是为了给胡美人解闷的。 “这” “蓑衣客那个家伙之前并未提及这个小孩子的情报,不过一个小孩子,侯爷是不是多虑了。” 白亦非眼睛一眯。 “那看起来是没有了,以他的情报网,没有搜到这个小孩子的情报,这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 姬无夜轻轻摇了摇头,若对方是像张良这样年纪的少年,他或许还有些在意,但对方的年纪太小了,这个年纪的孩子恐怕是什么也做不了。 “若是侯爷对那个娃娃感兴趣,就去找蓑衣客查一查,不过本将军以为,没有这个必要,像他这样的娃娃就算是韩国,每年也不知道死多少。” 白亦非没有继续接话,或许姬无夜说的是对的,毕竟单纯只见一个姑娘,太过扎眼了,若是再加上一个小家伙,那外人可能就被那个小家伙给吸引过去了,换句话来说,这个少年的出现或许是为了吸引其他人注意力的。 不过为了保证自己表妹能够顺利完成这件任务,他觉得还是查一查的好。 辞别了姬无夜,白亦非转身离去,站在门口,他的眼底忽然炸起一片冰寒,百越的宝藏,不仅姬无夜感兴趣,他也很感兴趣。 乱世之中,军队和财富永远都是最坚实的保障,他能稳坐朝堂,靠的可不是一个世袭的爵位,而是实打实的权力,还有雪衣堡十万将士。 若他能够得到百越的宝藏,其势力绝对能更上一层楼。 另一侧,陈修缘依旧按部就班地在宫女的带领下前往守藏室,这一条路上非常的安静,一连几天了,也不曾见到过人。 守藏室位置本就偏僻,是王宫的一个角落,鲜有人至,再加上又是一个藏书的地方,宫里的这些美人、夫人对那些也不感兴趣,故而除了陈修缘之外,根本就不会有人光顾。 不过今日,他却见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见过公主。” 小莲见到来人,微微一愣,作为韩王膝下最受宠爱的公主,宫里的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红莲,见到陈修缘,她自然也很是高兴,不过作为一个公主,该有矜持她还是有的,她也不想别人知道自己认识对方,于是就假装不认识,跟小莲打起了招呼:“你们这是去什么地方??” 小莲犹豫了一下,随后紧接着说道:“回公主的话,胡美人吩咐带修缘小先生去守藏室看书。” 听到修缘二字,红莲不由一愣。 前几日,自己的父王的确下了一道圣令,说是从宫外找了两个人去胡美人那边侍疾,其中一个叫弄玉,另外一个叫修缘。 “守藏室?” 红莲眼珠一转,眉头一挑,继续说道:“本公主今天也想去看书,你头前带路!!” 听到此话,小莲眼角一抽,红莲公主想看书,这绝对是滑天下之大稽的事情,但对于红莲的吩咐她根本就不敢拒绝,只好硬着头皮在前面带路。 另一边,红莲则来到陈修缘身边,一边走一边装作刚认识,小声聊了起来。 “你叫修缘??” “之前听父王下旨招人进宫侍疾,没想到就是你啊??” “胡美人也真是的,要听什么故事,你讲故事是不是讲的很好??” “你” 第九十章 因果拐点,一个答案 “公主.” “下去吧,下去吧!!” 红莲摆了摆手,有些不耐,小莲见状,如逢大赦,见这个宫女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陈修缘眼角一跳,看起来这位红莲公主在宫里的名声似乎并不好。 打发走小莲之后,红莲在守藏室里转了起来,守藏室的面积并不小,一眼望去,全是整整齐齐的书架,书架上则是摆满了竹简。 对于这位不请自来的红莲公主,陈修缘也并没有多说什么,毕竟从名义上来讲,守藏室就是他们家的,自己算是一个借读。 循着自己的记忆,陈修缘来到了一个书架旁,继续开始翻看书简。 不一会儿,红莲就逛的差不多了,她转身来到陈修缘这边,她来守藏室的目的可不是为了看书,而是为了这个当初救下自己的小家伙。 前日的事情,她后来通过禁军也了解了一个大概,那个少年不曾诓骗她,一场战斗,虽然自己的九哥安然无恙,但禁军却死了不少,以天泽的性格,若是自己真的过去了,被他抓走的概率会很大。 “小修缘,你在看什么呢?” 陈修缘为了方便看书,从门口那边移过来一张桌案,红莲也不在意,在桌案的另一侧坐了下来,眼神很是好奇地盯着他。 在她的印象中,陈修缘手段不凡,都这样厉害了,还来看这些东西做什么。 陈修缘一目十行,相较于之前在紫兰轩的时候,他阅读的速度几乎翻了几倍,听到红莲的话,他眉头微皱,虽然他有自己的方法,排除掉外界的干扰,快速记下书简中的内容,但若是这位红莲公主一直在他耳边说个不停,也会产生影响。 想了想,陈修缘放下手中的书简。抬头看向对方,深邃的眸子倒映出眼前一张精致的俏脸,嘟起的小嘴似乎还带着一丝不满。 “你若是能记下这几卷书简中的内容,我可以告诉你一个秘密。” 对于心性未定的红莲,陈修缘决定用这个方法让她安静下来。 红莲听到此话,有些意外,她好奇地看向眼前这个少年,对方又会有什么秘密? “什么秘密??” 陈修缘拿起手中的竹简,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 “比如说九公子如今在做的事情。” 听到此话,红莲眼睛一亮,这件事儿恰好也是她感兴趣的,不过她心里也有些怀疑,对方到底知不知道此事?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你说的话是真的??” 片刻之后,陈修缘放下手里的竹简,转而又拿起另外一卷。 趁这个间隙,他回道:“事情你可以去跟九公子求证,胡美人让我来看书,也不是一天两天,若是我骗了公主,那公主自可来寻我麻烦。” 红莲眉头一挑,仔细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少年,见对方面不改色,神色淡定,不似作伪,随后她点了点头。 “那一言为定。” 看着拿起竹简开始翻看起来的姑娘,陈修缘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其实对于个人和社会来说,书从来都不是无用之物,无论是书中记载的史实,还是个人的经历,甚至还是典故,对一个人思维与格局的塑造都有极大的裨益。 他记得在另外一个时空,那位传奇伟人,便非常喜欢看书,有些甚至通读百遍,对于华夏史的研究更是深刻,他用书中的知识和实践挽救了一个时代。 前车之鉴,后事之师。 纷繁复杂的思绪一闪而逝,陈修缘将心神收了回来,他拥有超越此世千年的视野,若手中之物当真无用,那他也不会做无用功。 时间一晃而过,转眼已是两个时辰,陈修缘刚放下手中书简,就见一只如羊脂玉的小手放在了竹简之上。 “刚才说的可还算数?” 陈修缘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跃跃欲试的姑娘,轻轻点了点头。 “自然算数。” 然后他便见到红莲将手中的几卷竹简往他身前一推。 “那你考考我,若是我都记住了,那你就告诉我九哥现在在干什么!!” 陈修缘拿起其中一卷,然后看向眼前这个姑娘。 红莲先是扫了一眼,然后便开始背诵道:“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 这一卷是《逍遥游》,是《庄子》中最典型的一篇,早在太乙山的时候,他便已经看过,所以在守藏室,他只是简单扫了一眼,内容是否有差别。 只是一会儿,红莲便将书简中的内容全部背诵了下来。 陈修缘轻轻点了点头,随后他开口说道:“方才公主所诵是《庄子》中的《逍遥游》一篇,这一卷为道家所推崇,更蕴含极深的道理,鲲鹏与燕雀,皆为飞鸟,但囿于眼界,燕雀只知一隅之地,而鲲鹏却可俯视天地。” “以我的理解,庄子所推崇的并不是说所有人都要成为鲲鹏,而是双方各安其性,更不能用一种标准来衡量所有事情的对错。” “就好比当年百越的战斗,同样的一件事儿对于韩国和百越来说,却是不同的,韩国从百越攫取了大量财富,开疆拓土,这场战斗便是彪炳千秋的功业,而对于百越来说却是一场灾难,故土不在,百姓流离失所。” 听到陈修缘的话,红莲眉头微蹙,道理她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不过紧接着陈修缘的声音再度传了过来。 “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立场,也都有自己的坚持,在更多的时候,我们必须学会接受一切,无论是好的还是不好的,宠辱不惊,如此,才能在这个乱世更好的走下去。” 红莲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随后陈修缘再度开口说道:“你的九哥如今正在营救太子,他与天泽有一桩交易,至于交易的具体内容我并不确定” 听到此话,红莲下意识又看向陈修缘,对方又是如何知道这个消息的?? 不过这个问题她没有再问,从陈修缘方才所说的话她便已经能够感受出来,对方并不是一个普通人。 “小修缘,你这么厉害了,为什么还要看这些东西??” 陈修缘放下手中的竹简,目光变得有些悠远。 “我在寻找一个答案,书中的内容能增长智慧,面对问题我们无法解决时,它也许能给我们一个答案,公主闲暇时或许也可以看一看,你不是一直都想帮九公子,在这里你或许会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第九十一章 明珠夫人的毒计 “选秀?” 韩王宫,明珠夫人听到白亦非的话不由一愣。 “表哥,选秀的时间可已经过去了。” 每年韩王宫里的确会选一批人入宫,但那个时间早就过去了,虽然她听懂了白亦非的意思,但这件事儿要想做成并没有那么简单,何况这个姑娘还与胡美人有关。 “时间??” 白亦非坐在一张软榻旁,语气有些玩味。 如今的韩王会在意时间吗?据他所知,那个叫做弄玉的姑娘可是一个少有的美人,甚至还有一手极为出色的琴艺,他敢保证,若是韩王知道此女的存在,定然会心动。 “表哥,你有没有想过,若是这个叫做弄玉的姑娘真的与胡美人有关系,到时候胡美人与王上坦白,你觉得王上还会接受这个小丫头吗?” 白亦非眉头一皱,事情在未发生之前,谁也无法肯定到底会如何。 自己表妹说的事情,不是没有可能,以那个姑娘的年纪来看,对方很有可能是胡夫人的女儿,而胡夫人又是胡美人的姐姐,若这件事是真的,那韩王还真的不一定愿意接纳这个姑娘。 “那个出身百越的胡美人,没有外人看到的那么简单,美貌只是女人最浅显的手段,如何拿捏一个男人的心,她可是比我还要拿手。” 闻言,白亦非嘴角勾起一丝讥讽。 对他来说,女人不过制药的材料而已,温柔乡终究是英雄冢。 “那此事你是什么意思?” 沉默一会儿,白亦非再度开口,只是这一次,他语气多了一丝不耐。 明珠夫人幽幽一叹,若是寻常的事情,她答应下来也没什么,但有些事情,其操作的难度很大,甚至还会殃及自身,她自然不会答应。 “表哥,姬无夜的想法不错,利用后宫这个地方,斩断九公子他们的触手,但选秀之事,却殊为不智。” 白亦非眉头一挑,他似乎听出了其他的意思。 “哦,看来你有别的想法!” 明珠夫人看着自己的右手,精致的指甲上下活动,随后她出声说道:“选秀的根本目的不过是想切断九公子等人的触手,让他们无法插手此事,可说起来,切断他们触手的不是选秀,而是这座后宫。” 听到这里,白亦非眼神变得幽深起来。 “你的意思是??” 明珠夫人轻声一笑。 “那个小丫头每隔几日便会来宫里给胡美人抚琴,而从宫门到胡美人的院子尚有不短的一段路,你说若是这个小丫头在胡美人的院子里失踪了,或者是在其他美人的院子旁失踪了,九公子他们又能如何?” “不过是一个丫头,王上就算再宠胡美人,还真的能让九公子他们来后宫调查吗?” 说到这里,明珠夫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作为韩王安的枕边人,对于这位韩国的主宰,再了解不过了,在他心中,最重要的从来都不是什么太子或者其他,而是他自己。 所以这也就注定了,他的后宫根本就不允许其他人来插手,就算是真的调查,也只会派那几个内侍,应付这些人可远比那位心思缜密的九公子简单多了。 并且最重要的是,这些内侍哪个不是人精,就算是真的调查出了什么,更多的时候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白亦非嘴角一勾。 “或许我们也可以一石二鸟。” 明珠夫人听到此话,心头一愣,白亦非的话她并没有听懂。 白亦非伸手端起桌案上的酒樽,轻轻一晃,血红色的酒水散发着一股清香。 “有些人注定不会老实,就像是百越的那几个老鼠,一离开牢笼便忘记了自己的身份,那位九公子貌似也是这种人。” “到时候,就算是王上下令,估计他也不会老老实实地待着,违背王命,私闯后宫,猥亵夫人,你说他会被判一个什么样的罪名?” 明珠夫人眼角一眯。 白亦非是打算置那位九公子于死地?? “这位九公子得罪你了?” 听到此话,白亦非冷冷一笑。 韩非倒是没有得罪自己,但他的一些想法却很危险,还有对方身后的那个流沙组织,似乎正在抬头,夜幕正在遭受挑战。 “我们从来都不是朋友,难道不是吗?” 明珠夫人冷冷一笑。 “这个世界上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就算是我们跟姬无夜,也同样如此。” 白亦非缓缓起身,他虽然被归于夜幕四凶将之一,但他和姬无夜之间,并不是所属关系,两人之间更多的是合作。 “我们需要一个明面上的挡箭牌,而他是一个不错的选择,至少没有那么容易就被人拆掉。” 明珠夫人点头。 “百越的宝藏,表哥也感兴趣??” 白亦非双手负后,宝藏,谁不喜欢,况且除了他们之外,恐怕流沙跟天泽都没有放弃。 “乱世之中,军队和金银才是主宰一切的东西,若百越的宝藏真的能落到我们的手里,那整个韩国将会由我们来主宰。” 闻言,明珠夫人手上动作一顿,眼底闪过一丝野望,能被姬无夜安排到宫里的女人,怎么可能会是那种无欲无求之辈呢? 正如之前姬无夜等人的说辞,若是有可能的话,她不会让胡美人活着。 一念至此,明珠夫人眼底闪过一丝阴寒,白亦非的计策她如今有了一个极佳的人选,若是韩王见到自己的公子与美人在一张床上,估计对方的脸色一定会很好看。 “对了,还有一件事情,我需要你调查一下,当然,我也会去找蓑衣客。” 忽然,白亦非出声说道。 明珠夫人下意识抬起头看了过去,目光之中隐有问讯之意。 “此次胡美人召见了两个人,一个就是这个姑娘,另外的则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少年,为了以防万一,我需要知道他的一切.” 明珠夫人眉头一皱,她有些不解地问道:“表哥,那个小家伙我已经见过,不过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孩子,你是不是多虑了??” 白亦非沉吟片刻,冷冷一笑。 “失败更多的时候就是因为这种小事引起的” 第九十二章 勾心斗角,蓑衣客 “妹妹身体如何了?” 韩王宫,一处院子里,明珠夫人带着自己的丫鬟登门拜访。 见到来人,胡美人起身,与明珠夫人见礼。 “是姐姐啊!” “近日有那个丫头抚琴,我感觉好多了,倒是另外那个说书的小家伙,故事虽好,但就那么几个,我奏明了王上,让他去守藏室找故事去了。” 听到此话,明珠夫人语气一顿,守藏室,韩王宫里最没有存在感的一个地方,平日里就算是宫女也不会光顾。 “守藏室?” 明珠夫人看向胡美人,之前她就听说那个小家伙似乎是得罪了对方,眼下看来似乎并不是谣言,红唇轻起,她轻声说道:“一个小孩子罢了,妹妹可不要做的太过,到时候宫里传出些风言风语的,对妹妹的影响不好。” 听到此话,胡美人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她可不记得自己与这位的关系好到这般境地,对方此次提醒到底是什么意思? 之前后宫之中,有些宫女总会莫名其妙的消失,到底是谁的手笔,她心里早有猜测。 这位明珠夫人手段狠着呢! “对了,我这两天也感觉心绪烦躁,妹妹可否将那个会抚琴的姑娘借我两日?” 听到此话,胡美人眼角一跳。 之前她就觉得不太对,明珠夫人与自己关系一般,为何会在这个时候拜访自己,如今看来是将算盘打到了弄玉身上。 虽不知眼前之人找弄玉到底想干什么,但她心里可是知道眼前这个女人心狠手辣,如此,自己怎么可能会将弄玉交给对方呢! 想了想,胡美人再度开口说道:“恐怕要让姐姐失望了,这个小丫头我很喜欢,姐姐就不要再来横刀夺爱了!” 并不是商量的语气,而是正面拒绝,明珠夫人眼角闪过一丝深意,如此看来,先前白亦非给她带来的情报很可能是真的。 胡美人与那个叫弄玉的姑娘,或许当真有一些联系。 随后明珠夫人掩嘴轻笑着说道:“妹妹说笑了,不过是一个会抚琴的姑娘罢了!大不了我再去找一个就是了!” 见对方没有继续纠缠,胡美人心底暗地松了一口气,若是对方真的抓住弄玉不放,到时候她也难做。 “对了,这两人是哪个地方的?等有时间了我也派人出去找一找,宫里的那些乐师,虽然技艺高超,但大部分都是男子,往来后宫多有不便,想来王上也是顾虑这个才答应了妹妹的请求。” 虽然是简单的几句话,但胡美人还是下意识警惕起来,只是随后她转念一想,弄玉和修缘是被韩王圣令传召而来,这件事儿恐怕想瞒也瞒不住。 想了想,胡美人开口说道:“他们都是来自一个叫紫兰轩的地方,听说那个地方平日里有不少大人光顾,我也是无意间听说的。” “哦紫兰轩。” 明珠夫人闻言,心头微微一震,虽然她一直待在后宫,但这个地方她有所耳闻,白亦非曾数次提到过韩非与流沙,都与这个地方有密切的关系。 忽然,明珠夫人眼角一跳,一个不太好的想法蹿入她的脑海之中,被胡美人召进宫的这两人不会是流沙的人吧? 若对方真的是流沙的人,那他们来到胡美人身边很有可能就不会是一个巧合. 想了想,明珠夫人轻声开口说道:“我常听人说九公子韩非经常去这个地方消遣,妹妹不会是从九公子那儿听到的消息吧?” 胡美人听到此话,不由一愣,九公子韩非,她自然知道是谁,但对方平日里去什么地方,她可就一点都不清楚了。 但修缘与她见面一事又不能暴露,想了想她轻轻点了点头。 明珠夫人见胡美人的反应,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看来自己猜的果然不错,这两人很有可能是韩非派进宫里来的,至于目的,她甚至都能猜到——控制天泽的秘药。 又坐了一会儿,明珠夫人便起身告辞了,这一次拜访,她收获颇多,有些事情恐怕自己的表哥也未预料到,之前他们谋划的事情,恐怕还需要重新规划。 胡美人起身将人送走,看着对方的背影,胡美人目光也闪烁了起来,身在后宫,每个人都不简单,没有心机的人早就被吞噬干净了。 她能感觉出来,明珠夫人今天拜访,并不是一时兴起,而是有着自己的目的,但对方到底是想干什么,她并没有弄清楚。 “唉!!” 胡美人轻轻叹了口气,新郑城里刮起的那阵风,终究还是吹到了后宫之中,她有种感觉,或许接下来的后宫也不会安定了。 时间转眼即逝,紫兰轩外的花灯再次亮了起来,一道人影从紫兰轩四楼一跃而出,消失在夜色之中。 与此同时,一道红色身影迈步踏出了侯府。 夜,本该是一个休息的时间,但今天的夜却非常的热闹。 湖边,一艘孤舟来到湖边,载上了一位客人,往湖的中心而去。 船桨拨开水面,湖水倒映的残月顿时化为碎片,惊起几只已经打窝的水鸟。 良久,驾船的斗笠客轻声说道:“侯爷,今晚大驾光临,不知有什么事情要问?” 船头,一位红衣男子看着湖面,幽幽开口。 “大将军跟我说过一件事儿,我想你这里应该有我想要的答案。” 斗笠人动作一顿,良久,黑暗中响起一声叹息。 “侯爷想问的可是那个叫弄玉的姑娘?” 来人正是血衣侯白亦非,而另一位驾船的人则是蓑衣客。 听到对方的话,白亦非沉声开口说道:“她身上当真有百越宝藏的线索?” 蓑衣客将船桨放在甲板上,从怀里拿出一根旱烟,抽了两口,随后才出声说道:“目前我得到的线索不多,不过有些事情侯爷可能会感兴趣。” 白亦非看着湖面,眼底闪过一丝兴趣。 “哦?” 蓑衣客继续说道:“当年的右司马李开没有死,他暗中潜入新郑多年,曾在一次宴会上见过胡夫人,见到他的时候,胡夫人泪流满面,似乎是余情未了。” “而胡夫人是刘意的夫人,但更让人有意思的是,刘意似乎并没有碰过他这位貌美如花的夫人。” “毒蝎门曾在兀鹫的授意下,抓捕了李开,但后来毒蝎门被人灭了,其下门人一个活口都没留下,而侥幸逃过一劫的那些囚犯,却什么印象都没有。” “之后李开曾在城内一个名叫二两二的小酒馆出现过,后来去了城中,便踪迹全无,至于胡夫人,离奇地也死了,就在李开消失的第二日” 白亦非眉头一皱,出声说道:“你的意思是李开和胡夫人并没有死??” 第九十三章 儒家的人? “所以到现在为止,你也无法确定她的真实身份?” 蓑衣客目光沉凝如水,听到白亦非的话,他沉声回道:“李开的失踪与胡夫人身死太过突兀,若是两人真的未死,那他们又去了什么地方,两人的踪迹就好像被人从新郑抹去了一样。” “当然,或许他们已经死了,但动手的又是谁?” 白亦非似乎是听出了蓑衣客语气中的慎重,随后他再度开口说道:“你的意思是新郑之中还有另外的势力?” 蓑衣客轻轻摇了摇头,眼神之中闪过一丝不解。 “应该不是隐藏于暗处的新势力,新郑城虽然不小,但我的眼线足以遍布新郑城每一个角落,他们瞒不过我的眼睛。” “基于现在的情报来推测,弄玉有极大的可能是李开与胡夫人的女儿,刘府大火的那一夜,兀鹫曾袭击过紫兰轩,我想他的目的应该就是弄玉,所以她身上很有可能会有百越宝藏的线索,这一点侯爷可以放心。” “并且就百越宝藏一事,无论是李开还是胡夫人,甚至还是兀鹫,能掌握的线索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多,否则他们不会落到现在这个下场。” 白亦非站在船头,目露沉思,蓑衣客的这个推论很有意思,并且这个结果符合现在的状况。 “有趣。” 蓑衣客又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百越的宝藏,对新郑的所有人来说,都是一块肥肉,就连他也有些心动,只是他知道,这个东西不是自己能觊觎的。 “至于侯爷所说的另外一个少年,他的来历似乎有些神秘,他应该不是韩国的人,当时他第一次露面是在紫兰轩。” “他的名字叫修缘,性子很沉稳,目前已知他与紫女和弄玉两人的关系不错,并且有一件事情也非常有意思,他对书籍似乎有很大的兴趣,不知道对方是在寻找什么,还只是单纯地喜欢看书。” “至于更深层的背景,目前还未有进展,他在新郑的这些天里,几乎不曾外出,都在看书。” 听到这里,白亦非眉头微皱,喜欢看书?这是一个好习惯,但却又有些异常,像对方这个年纪的小孩子,会对看书感兴趣吗? “不过据我所知,其他六国之中,并没有如此年纪的公子,就其兴趣爱好这一点,他很有可能来自儒家,我也已经派人前往齐国小圣贤庄打探消息,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了。” 白亦非点头,蓑衣客目前侦查的方向并没有问题,不过对于儒家来说,似乎并没有什么需要他特别关注的地方。 儒家与墨家为当世两大显学,儒家倡导“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讲礼尚仁。 只是随后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再度开口问道:“听说九公子师承儒家??” 蓑衣客点了点头,这也是他派人前往小圣贤庄调查的另一个原因。 “九公子师承儒家荀夫子,深受荀夫子喜爱,与他一同拜入荀夫子门下的还有一个人,其名李斯,目前已经成为秦国丞相吕不韦的门客。” 白亦非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如此说来,这个少年很有可能就是儒家的人,他来韩国,很有可能是儒家那位老夫子不放心,派过来帮助自己那位弟子的。” 蓑衣客将手里的旱烟在船梆上敲了两下,将其中的烟叶倒了出来,随后他又拿起了甲板上的船桨,轻声开口。 “侯爷高见!” 船桨入水,轻轻划动,小船缓缓离开了湖心,开始向岸边靠了过来。 不一会儿,小船便已经靠岸,白亦非跳下船,没有再去看蓑衣客,而是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收到消息后,派人通知我。” 蓑衣客遥遥一拱手,再度驾着小船驶向了湖心,一轮残月之下,这艘小船片刻功夫后竟然消失在湖心。 另一侧,白亦非刚回到侯府,便听属下汇报到明珠夫人有要事相见。 “什么时候??” 来人随后开口说道:“夫人说越快越好。” 白亦非扫了一眼眼前的这个人,若非知晓对方的身份,他都怀疑对方是假冒的,这个时间去见她?自己这个表妹不会是疯了吧? 随后他挥了挥手,回了一声“知道了”。 来人听到白亦非的回答,也不耽搁,脚下一下便再度隐入黑暗之中。 大约一炷香之后,一道黑影迈入黑暗之中,几个闪烁便消失在街道尽头。 大约半炷香之后,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来到了韩王宫,在没有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来到了明珠夫人的院子里。 看着室内依旧灯火通明,来人眉头一皱,他在屋外站了一会儿,随后才走了进去。 “你找我??” 明珠夫人见到来人,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表哥还是如此小心。”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血衣侯白亦非,不过相较于白天,此时他换上了一身黑衣,就算是脸上,也多了一张黑色面具。 “行了,废话少说,说正事儿吧!” 明珠夫人似乎是习惯了白亦非的冷漠,见对方如此,她也不生气,随后便出声解释道:“白天的时候,我去了一趟胡美人那边,听到了一些消息,我觉得有必要告诉你。” 白亦非找了一个地方坐了下来,听到明珠夫人的话,他出声问道:“什么样的消息?” 明珠夫人想了想,开口说道:“胡美人召进宫的这两个人都是来自紫兰轩,而紫兰轩是流沙的地方,他们两个很可能是流沙的人。” 听到此话,白亦非脸色微微一沉。 按照之前从蓑衣客那边获得的情报,那个小家伙很有可能是儒家的人,来韩国的目的就帮助韩非,而弄玉则是胡夫人和李开的女儿,而现在自己的表妹又说修缘和弄玉都是流沙的人,那流沙会放过弄玉身上关于百越宝藏的线索吗? 本来还想着等蓑衣客的情报传回来再动手的,不过现在看来,似乎是不能再等了。 “哦,你的意思是说他们是韩非派进宫里来的?那他们来宫里的目的呢?” 明珠夫人眼角勾起一丝寒意。 “表哥,难道你猜不到他们是来干什么的吗?” “你是说解药??” 第九十四章 唐七的情报, 新郑北城的一座石桥上,唐七看着手里的小瓶子,眼神之中多了一丝异样。 “看来你见过这个东西。” 见到对方神色上的变化,卫庄嘴角一勾,带起一丝笑意。 “卫老大,要是我能提供这个情报,能不能免一个月的上供钱?这几天百越的那帮人跟疯了一样,生意也越来越不好做了。” 听到此话,卫庄轻哼一声,随后他沉声说道:“那就要看看你的这个消息值不值这个价了。” 唐七伸手拂过他那已经花白的胡须,轻声开口。 “这东西的花纹以及工艺的确不是韩国的,当年我参军的时候,曾在火雨山庄见过这样的工艺。” 对于这个结果,卫庄并不意外,在之前他们讨论的时候,便已经得出了这个结论。 “这些情报可不值一个月的上供钱。” 唐七呵呵一笑,想了想他继续说道:“自然,当年百越战败,除了搜刮那些财宝之外,还发生了一件事儿,当年的统帅血衣侯白亦非曾俘虏了一批百越的工匠,这些人进入韩国之后就消失了。” 卫庄眉头一皱,血衣侯白亦非,夜幕的四凶将之一,对方带走了百越的工匠,这个消息对他来说,的确是一个有用的情报。 “这些工匠被安排到了什么地方??” 唐七摇了摇头。 “若是知道的话,我自然不会跟卫老大客气,少交两个月的上供钱对七绝堂来说,可是一件好事。” 说到这里,唐七想了想继续补充道:“不过像这样花纹的东西,我曾经在一个黑市中见过,据那个老板所言,东西是从宫里流出来的,但这件事儿到底是不是真的,我就无法确定了。” 听到宫里二字,卫庄眼神闪烁起来,据他所知,宫里的确有一批御用的工匠,专门给王室制作东西,那些人技艺高超,制作出来的东西也极为精美,若是说这些工匠来自当年的百越,不是没有可能。 宫里那边的情报七绝堂恐怕就心有余而力不足了,在这一点上,卫庄没有为难唐七。 “宫里的情况我自己去查。” 唐七一拱手,虽然卫庄脾气不太好,但还是讲道理,对他们来说,这很好。 “卫老大,那上供钱??” 听到此话,卫庄没有回头,没有握剑的手在半空轻轻晃了晃。 “免你们一个月的。” 一炷香之后,卫庄返回了紫兰轩,他将自己从唐七这里得到的情报说了出来。 韩非、紫女、张良听到此事,神色微微一变。 “夜幕有四凶将,其中有一位就在宫里,若是卫庄兄带回来的情报没有问题的话,那此事恐怕与那位有关了。” 韩非很快便从情报之中找出了可能的线索,能够从宫里带出来的东西,自然没有那么简单。 “碧海潮女妖。” 张良轻声一叹,随后他捏了捏自己的下巴,神色变得有些郑重,后宫对他们来说,可是一个禁地。 就算是韩非,能够自由出入的也只有韩王办公的场所,而不是后宫。 “看起来就算是猜到了这些,恐怕我们也很难找到有用的线索。” 紫女靠在窗边,看着天空高悬的一轮残月,语气带着一丝无奈。 “对了,前几日胡美人从紫兰轩召见了弄玉姑娘和修缘兄,若是他们愿意帮忙的话” 听到张良的话,韩非与卫庄相视一眼,眸中闪过一丝意动。 可惜紫女很快就给几人浇了一盆冷水。 “修缘是一个小孩子,弄玉也是一个丫头,他们并没有经过训练,你们觉得此事的成功率会有多高?再者修缘之前曾说过,不会掺和韩国朝堂的事情,以对方的性格,恐怕也不会答应此事的。” 听到此话,张良苦笑着摇了摇头,虽紫女说的这些有些打击他们的情绪,但对方说的很对,这件事儿的成功率太低了。 “紫女姑娘,是良考虑不周。” 沉默了一会儿,韩非才继续开口说道:“我倒是觉得,若是修缘愿意帮我们忙的话,此事对他来说,应该不难。” 紫女收回视线,转而看向韩非,她眼底划过一丝玩味,抛开之前她说的那个原因,她还笃定那个少年不会出手的另外一个原因,则是对方恐怖的手段。 他们窥探后宫的目的,并不是为了找出夜幕的那位潮女妖,而是为了得到解药去交换太子。 而以对方的实力,若是想要救太子,根本就不会选择这一条曲线救国的方式。 紫女在想,若是让那个少年来解决他们目前遇到的这件事儿,估计对方什么不都会说,也不会去找什么,而是直接杀到天泽的老巢,将人给救出来。 所以她更能肯定对方绝对不会答应帮这个忙,至于弄玉,以这个小姑娘的身手,别说刺探情报了,就算是逃跑恐怕也逃不明白。 “紫女姑娘,修缘可否在紫兰轩??” 紫女见到韩非依旧坚持,不由摇了摇头。 “已经回来了,不过我劝公子一句,还是不要自讨苦吃的好。” 韩非站起身,笑着摇了摇头。 “紫女姑娘,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见状,紫女也没有再劝,很多事情,只有自己经历了才知道对错,就如同那个少年有意隐瞒师门身份和实力,这本就是一个信号,对方并不打算掺和到韩国朝堂的事情上。 只是如今,无论是韩非还是卫庄,都不清楚那个少年并不是不会武功,其恐怖的身手,恐怕放在整个韩国,都是首屈一指的存在。 “公子随意。” 韩非见紫女没有继续拦自己,心里倒有些诧异,他能感觉出来,紫女本身也不愿意让那个少年掺和到韩国的事情当中。 “修缘是在哪个房间来着??” 沉默片刻,韩非继续开口说道。 “二楼尽头的那个房间,不过这个时候,他很有可能已经睡下了,公子确定要这个时间去见他?” 韩非脚步一顿,伸手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光想着一会该说什么了,却忘了此时夜色已深,寻常人在这个时候应该已经睡下了。 “这” 第九十五章 二见韩非,天地之法 “流沙……” 看着眼前之人,修缘轻轻摇了摇头。 “听闻九公子曾于生命的尽头看到了这个世界的真相。” 韩非一愣,随后他看向眼前这个少年,目光闪烁不定。 自己之前的确说过这样的话,但自己那段的经历到底是真是假他也不确定,就如同大江东去,从不西归,一个人真的能死去之后,再活过来吗? 这个答案,就算是自己的师傅荀夫子也无法回答,但梦境之中的事情对他来讲又是如此的真实,道家有庄周梦蝶,说的是庄周在梦中化为了蝴蝶,自由飞舞,感到无比快乐和惬意,甚至忘记了自己原本是庄周。 到梦醒之后,庄周却陷入困惑,究竟是庄周做梦变成了蝴蝶,还是蝴蝶做梦变成了庄周?二者之间似乎没有明确的界限。 对于他来说,当那场梦醒来的时候,他也无法确定是自己成了梦中人,还是自己便是那个梦中人。 良久,韩非出声问道:“修缘对这个感兴趣?” 陈修缘轻轻放下手中的琉璃盏,再度开口说道:“公子以为命运能否改变?” 听到此话,韩非再度陷入了沉默,若是其他人,或许对于陈修缘话根本无法理解,但他却又有一种不同的感受。 若自己梦中的事情是真实的,那现在的自己所作所为又是什么?对于那个自己无法接受的结局,他又该何去何从。 真相对大部分人来说,都是残酷的,对于他来说,真相依旧是残酷的。 陈修缘站起身,看着外面的晨曦,轻声开口。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天地本身就有自己的道理,严苛的法的确会让国家在这乱世中站稳脚跟,但若是新的环境之中呢!” “我曾看到过这么一段话,‘上德不德,是以有德;下德不失德,是以无德.故失道而后德,失德而后仁,失仁而后义,失义而后礼。夫礼者,忠信之薄而乱之首。’” 韩非坐在一旁,眼中有精光闪过,他出身荀子门下,自然知道这些话到底是出自什么地方,这是道家《道德经》中的一段话,说的是道德仁义礼之间的关系。 一个人只有在失去道之后才会用德去约束,一个人在失去德之后便用仁来标榜,失去仁之后才是义,失去义之后才是礼,道家的圣人讥讽的是这个礼乐崩坏的乱世。 “公子觉得在礼之后社会又该拿什么来约束人们的行为??” 韩非默然,在他的理解之中,礼之后便是法了,社会多出了层次的划分,将人划分为三六九等,这是人类文明的倒退还是进步? “其实现在的人们,所追求的东西,次序都是颠倒的,就如同那位儒家的圣人,用礼来求义,用义来求仁,用仁来求德,用德来求道,所以对于儒家的人来说,这条求道之路是一条无比艰难的。” “可对于人们来说,却是一条能够看得清层次的路,君主可以用儒家的道理来巩固自己的统治,所以对于这个时代来说,儒家便成了当世的显学。” “孔夫子曾言,‘朝闻道,夕死可矣,’若是我没猜错的话,孔夫子所言的道,便是儒家最高的追求,而不是什么普通的道理。” 听到这里,韩非心里微微一叹。 这是一个他不曾想过求道之路,他的法更多是为了维持国家的安定,而不是求道。 “公子尚法,注重务实,切合当前的实际,符合国家的利益,在未来,你的法若是遇到一个强权的霸主,必定会筑起一座丰碑,甚至结束这个乱世,但这并不是我的追求” 韩非起身,缓步走到了陈修缘身侧,在之前,他就觉得这个年纪并不大的少年很不一般,现在再看,真如自己所料,虽然对方在寻找那个答案,但却并不迷茫,而是有清晰的路线。 “跟你聊天,总觉得你不像是一个小孩子,就算是子房也不曾有你这般的思考,人们生在天地之间,有自己的追求,这很不错。” “你说的不错,我的法需要一个强有力的人才能有所保障,而眼下的韩国并不具备这样的条件,但未来不一定不会有,在所有的猜测都未成为现实之前,我便不会放弃。” “天地之法,执行不怠,就算现在的人不懂我的法,但我相信未来终究会有一天,有人能懂我的法。” 陈修缘听到这话,悠悠一叹,韩非也在赌一件事儿,他赌的是未来的世道不会越变越好,而是会越变越坏,人心的崩坏是一个不可逆的过程,否则老子就不会有那样的话了,而这样的结果,便恰如韩非所料,法会一直延续,作为规范人们行为的一个规定。 窗外有鸟飞过,振翅翱翔,陈修缘打开窗户,轻轻抬起手,鸟群最后的几只鸟儿像是感受到了什么,扑棱着翅膀,朝这边望了过来,还没有金币大的小脑袋有些好奇地打量窗内的人。 过了一会儿,它缓缓飞了过来,然后落在了陈修缘的肩头。 看到这一幕,韩非眼角划过一丝感叹。 鸟儿是一种胆子很小的动物,若是它感受到危险,是不会过来的,但眼前的这个小家伙却能让它放下戒备飞过来。 “修缘,我有一个妹妹,我觉得你们或许能成为朋友。” 听到此话,陈修缘一愣。 韩王安的女儿应该不是很多,韩非口中的那个妹妹若是他没猜错的话,说的应该是红莲。 想起那个姑娘,他轻轻点了点头,现在的红莲公主的确是一个不错的朋友。 “我见过她。” 听到此话,韩非眉头一挑,他似乎没想到眼前这个没怎么出门的少年居然会认识红莲。 “哦?” 想了想陈修缘继续说道:“我在守藏室见过她,对于这个乱世来说,或许那里有改变命运的力量,公子虽师法荀夫子,但在知识面前,我觉得我们所有人永远都是学生,公子想要的那个答案,或许那里也有.” “那修缘觉得红莲怎么样??” 第九十六章 风起后宫,给明珠夫人讲故事(合章) “弄玉姑娘,这边请。” 韩王宫,弄玉在侍女的带领下缓步离开了胡美人所居的院子,看着前方安静如常的路,她眉头不由微蹙。 今天来见胡美人,她心里莫名的有一种感觉,似乎有什么事情要发生,胡美人似乎是看出了她有心事,便没有挽留,如今天色尚早,就派人送她出宫。 “弄玉姑娘,这几日多亏了有你在,胡美人心情好多了,你是不知道前几日,胡美人神色多憔悴,看的人都心疼。” 路上,侍女跟弄玉聊起了天,谈起胡美人,这个侍女言语间多是感慨。 弄玉眼中多了几分伤感,说起来她和胡美人是差不多的,她们在世间的亲人本就不多,胡夫人算是一个,胡夫人的离去对她们来说,都是一个并不太好的消息。 换句话来说她们两人不过是同病相怜的可怜人,她来宫里,见见胡美人,对胡美人来说是一种安慰,对她又何尝不是呢? “都会过去的,人生没有不散的宴席,时间是最好的药,能解相思,能医悲伤,活着的人还得继续向前走下去。” 听到弄玉的话,侍女微微一愣,她进宫之后就跟在胡美人身边,并没有人来跟她讲什么道理,就算是胡美人更多的时候也不会说这些。 “不错的见识。” 忽然一道声音传进了两人的耳中,侍女下意识抬头,却忽觉后颈一疼,一下便晕了过去。 至于弄玉,也是差不多的情况,呼救的声音甚至来不及喊出来,便已经不省人事。 夕阳的余光照在王宫之中,让整个王宫浸染上了一层金黄,一道残影隐入了高墙的阴影之中,几个闪烁便彻底消失在王宫之中。 宫道之上静悄悄的,这电光火石间的一幕,根本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直到胡美人发现宫女一直都没有回来,打发人出来查看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才发现已经晕厥过去的小丫鬟。 “小莲怎么样了??” 等医官走了过来,胡美人急忙开口问道。 医官拱手回道:“小莲姑娘是被外力击打后颈导致昏迷,但出手之人力道拿捏的极为有分寸,她一会儿应该就能醒了。” 听到这话,胡美人脸色不由一沉。 方才她派人去了宫门口打听了,侍卫们并没有看到弄玉离开,如今小莲昏迷了,弄玉不知所踪,她怀疑弄玉是被人劫走了。 本来在收到消息的时候,她就打算去见韩王安,后来又一想,单凭侍卫的一番说辞,恐怕韩王安并不会相信,于是她便找来了医官,再加上小莲这个当事人,如此才更有说服力。 大殿之中,韩王安听到医官和侍女的供词,脸色早已阴沉似水,一个姑娘而已,失踪了倒也没什么,但正如胡美人所言,光天化日之下,一个姑娘被人掳走,可见贼人胆子到底有多大,今日对方能掳走一个姑娘,明日对方的刀就有可能落在他的脖子上。 “美人放心,此事孤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听到韩王安的话,胡美人点了点头,顺势退了下去,很多事情,过犹不及,眼下韩王已然动怒,她便没有必要再继续火上浇油了。 “小莲,等明日修缘来宫里的时候,让他来见我。” 返回院中后,胡美人那双俏丽的眸子里映出几分冰寒,弄玉到底是她姐姐的女儿,论起来对方喊她一声姨母,人如今在宫里丢了,她怎么可能无动于衷呢? 另一侧,修缘与往常一样,从宫里返回了紫兰轩,他刚一进屋就见到了紫女,相较于以往,这个姑娘脸上多了几分慌张,也多了几分寒意。 修缘脚步一顿,出声问道:“怎么了?” 紫女见到陈修缘,语气有些阴沉地说道:“弄玉失踪了。” 听到这话,修缘眼睛一眯。 弄玉的失踪,这是他始料未及的事情,这几天也并没有什么特殊情况,一个姑娘怎么会平白无故的失踪呢? “现在还有什么消息?” 几乎是片刻后,陈修缘便冷静了下来,他相信紫女在收到消息的同时,一定会有所调查,而不会在这里干着急。 “上午的时候,弄玉还在紫兰轩,并没有任何异样,下午的时候宫里派人来接她,但到了现在,她还没有回来,之前我派人去宫门侍卫那里打听,他们都说没见到她出来。” “听那些人说,胡美人也派人去问过了.” “所以我才断定弄玉失踪了。” 陈修缘眸光微闪,从紫女现在调查出的情报来看,弄玉是在宫里失踪的,他倒是很好奇,有胡美人这一重关系在,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掳走她。 “宫里那边是什么情况?” 紫女摇了摇头。 “此事涉及后宫,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还不清楚,不过我怀疑弄玉的失踪与潮女妖有关,有胡美人这一重关系在,后宫之中敢针对她的恐怕也只有那位隐藏起来的夜幕四凶将之一了。” 听到这里,陈修缘眼底划过一丝很淡的寒意。 “修缘,你是否还记得兀鹫的事情??” 紫女想了想再度开口说起了另外的一件事儿。 陈修缘点了点头。 “当日兀鹫袭击了紫兰轩,可能是因为弄玉身上的有他关注的线索,若是此事被外人知道了,那弄玉很有可能会被盯上。” “但她的具体情况,我更清楚,她自小被我收养,除了那颗火雨玛瑙之外,与百越的联系就再无一点了。” “那颗火雨玛瑙九公子已经看过了,它只是一颗普通的火雨玛瑙,并没有什么玄机。” “此事我也已经派人通知九公子了,还有卫庄,他也出去了,不过此事牵扯到韩王后宫,恐怕他们两人.” 在原地站了一会儿,陈修缘目光一凝,紫女说的不错,韩非与卫庄纵然想在此事上出力,恐怕也得韩王安发话,但韩王安会让韩非去调查自己的后宫吗? 他有种感觉,此事多半是夜幕的手笔。 来新郑也有快两个月了,他似乎还没有与新郑的一霸打个招呼,今夜似乎就是一个好时候。 “我出去一趟。” “夫人,王上说今晚上不来了。” 韩王宫,许内侍恭敬地对明珠夫人汇报道。 “哦!” “许内侍,王上是身体不舒服吗?” 听到明珠夫人的话,许内侍眼神有些飘忽不定,后宫的事情,他作为一个老人,深知其中的复杂,但今日这件事儿是韩王亲自安排的,他又无法拒绝。 “这” 犹豫了一下,许内侍再度开口说道:“倒不是什么大事儿,听说胡美人招进宫抚琴的小姑娘好像是走丢了,胡美人去王上那儿哭诉,王上有些生气,今晚不来后宫安歇了。” 听到这话,明珠夫人美眸中闪过一丝异样,哭诉、生气,不来后宫,听起来似乎是没有什么问题,但对于那个姑娘的失踪,她却猜到了一些,韩王安是因为生气不来后宫的,还是因为害怕不来后宫的,这就说不准了。 随后她嘴角一勾,笑着说道:“走丢了?我记得那个姑娘年纪也不小了吧!这么大的一个人在宫里走丢了,这倒是有意思。” 许内侍听出了明珠夫人的怀疑,但此事韩王安已经拍板,作为下人,要是再没有点眼力界,那就应该从王宫之中消失了。 所以这个问题,许内侍没有回答,当然,也不能回答。 “要是夫人没有什么事情的话,老奴就告退了!” 看着徐内侍离去的背影,明珠夫人冷冷一笑。 走丢了,这还真的是一个好听的说法,恐怕王上也在顾虑自己的颜面,毕竟光天化日之下,有人从宫中绑走了一个姑娘,这要是传出去,恐怕他的面子上也挂不住。 明珠夫人随手拿起身前的木梳,轻轻梳起头发,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她陷入了沉思。 就现在的情况来看,那个姑娘的失踪,很有可能是自己的表哥白亦非所为,毕竟他本来就对这个姑娘感兴趣,再加上流沙的原因,恐怕也等不及了。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这一次,白亦非要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决绝。 还有一点,这一次白亦非并没有跟她商量,甚至也没有知会一声,或许这里面有他的顾虑,想着就算是出事儿了也不会连累自己,但却忘了,他们早就是一条船上的人,若真的被人发现了,韩王会饶了她这个表妹吗? 至于韩王的反应,也在她的预料之中,在这件事儿未解决之前,估计这位王上是不会踏足后宫的,相较于美色,他还是更加惜命。 就在这时,明珠夫人忽然发现自己的铜镜之中多了一道人影。 看到这一幕,明珠夫人神色微微一变,门口有人守着,大门也早就关上了,但那个人依旧不声不响地来到自己的身边。 “这位公子夤夜前来,不知所为何事?” 明珠夫人没有回头,借着铜镜的倒映她轻声开口。 “皑皑血衣侯,石上翡翠虎,碧海潮女妖,月下蓑衣客,夜幕的四凶将在韩国早已深入人心,但那些普通人或许永远也不会想到,韩王后宫最受宠的夫人会是夜幕的一位杀手吧?” 声音不大,但却让明珠夫人脸色猛地一变,来人似乎是知晓自己的身份。 但她的身份,在夜幕之中也算是绝密,除了少数的几个人之外,没有人知晓,毕竟潜伏最重要的一件事儿就是保密。 随后她缓缓转过身,然后朝身后看去。 下一刻,这位明珠夫人眼神忽然变得有些错愕,出现在她眼前的这个人不是大人,而是一个小孩子,并且这个人她也见过。 “是你?” 明珠夫人眼睛一眯,又朝门口那边看了一眼,那边并没有任何的异样。 翻滚不定的思绪在这时,忽然安定了下来,看着眼前之人,明珠夫人继续笑着说道:“小公子是来给我讲故事的吗?” 来人看着明珠夫人,目光平静地说道:“要是夫人想听,我这里倒是有一个故事。” 明珠夫人眉眼带笑,她右手轻抬,搭在了自己的下巴那儿,嘴角勾起一丝妖媚的笑意,修长的右腿很是随意地搭在自己的左腿上,白花花的长腿晃得人挪不开眼。 “哦,那我倒想听一听。” 来人目不斜视,轻声开口。 “故事发生在今天,宫里有一位胡美人,因为姐姐的离世她很伤心,有一个叫弄玉的姑娘来给宫里胡美人抚琴疏解忧伤,但让人奇怪的是今天下午弄玉姑娘来到宫里之后,便离奇地消失了。” “收到这个消息胡美人便向王上反映了这个情况,王上震怒,下令彻查此事,但幕后之人却丝毫不担心,因为她心里清楚,此事涉及后宫,韩王不会允许臣子来调查,最多只会派内侍或者心腹调查,而这些人,大多又都是草包,根本查不出什么东西。” 明珠夫人眼角闪过一丝玩味,虽然是从外人的口中听到自己的打算,但这件事儿却是一个不争的事实。 随后她笑着说道:“所以小公子今夜就来了?来给我讲这个故事??” 来人淡淡看了明珠夫人一眼,继续说道:“后来,在晚上的时候,宫里来了一个少年,他给幕后之人讲了一个故事,而故事有两个结局,第一个,那位幕后之人很配合,将弄玉姑娘完好无缺地送了回来,大家伙各自安好。” 明珠夫人目光一凛,带出一丝寒意,讲到这里,她自然也听出来对方是什么意思了,眼前这个小家伙是在威胁自己,不过她倒是有些好奇,第二种结局又会是什么?在这座守卫森严的后宫之中,对方又能把自己怎样? “哦,那第二种结局呢??” 少年沉默了一会儿,接着说道:“第二种结局,那位幕后之人不愿意配合,少年没有见到弄玉姑娘,所以他很生气,于是在第二天的夜晚,他再度来到了后宫,等待他的是里三层外三层的守卫,还有隐藏在暗处的血衣侯白亦非,但这些人对少年来说,没有丝毫的用处,这一夜,宫里死了很多人,包括那位血衣侯白亦非,少年将那位夫人扒了个精光,然后在第二日清晨的时候,把她一丝不挂地挂在了王宫的大门口.” “嗖!!” 一道破空声响起,一根发簪破空而至,少年轻轻一晃,躲了过去。 明珠夫人脸色变得很难看,尽管她并不在意会死多少人,但眼前这个小子却成功激怒了她。 “你很好” “我记得你叫修缘是吧??” 少年点头,再度开口说道:“初次见面,我叫修缘,见过明珠夫人,或者说夜幕的潮女妖小姐。” 明珠夫人冷冷一笑。 “小家伙,躲过外面的守卫,来到我的房间之中,让你很自豪是吗?” 怒火好似即将喷发的火山,让人不觉心惊胆战,这位纵横韩王后宫的女人,看起来古井不波的表面下,有一团火烧了起来,几欲将眼前之人化为灰烬。 “信不信只要我一句话,就让你今晚走不出这个后宫!!” 看着眼前之人,明珠夫人声音好似一把刀,想要将来人千刀万剐。 预料之中惊慌失措的画面始终没有出现,站在她眼前的这个小家伙神色平静如水,一双眸子澄澈见底,没有紧张,没有怒火,甚至也没有波动。 不知为何,看到对方如此表现,她心里升起一丝烦闷,这样的眼神,她很讨厌,就算是夜幕之中的杀手,也不会有这样令人讨厌的眼神。 面对明珠夫人的威胁,修缘不为所动,沉默了一会儿他轻声开口。 “夫人可以试试.” 见眼前这个小家伙油盐不进,明珠夫人忽然一笑。 “小公子说的哪里话,方才不过是奴家的玩笑,只是那个弄玉的失踪,绝不是奴家所为,不信公子可以在我的房间里搜一搜,要是公子能找到任何的蛛丝马迹,奴家任凭公子处置。” 说着说着,明珠夫人很自然撩了撩自己的长发,一股香味轻轻飘了过来,这股香味很奇特,似花香又不是花香,说是体香也不是体香,但闻之却让人身心舒泰。 明珠夫人是一个养蛊的高手,这一点陈修缘早已知晓,如今对方搔首弄姿,其目的是什么,他更是清楚。 不过他依旧站在原地,并没有动弹分毫,侥幸这种东西,或许只有将之彻底碾碎,人们才不会寄希望于运气。 时间一分一秒的划过,转眼间已有一盏茶的功夫,看着眼前这个少年目光依旧清明,明珠夫人的双手不知什么时候握了起来。 她的屋内本来就有一种结合蛊术制作出来的奇香,最是能惑人心智,还有自己方才的动作,虽看似没什么不对,但实则在暗地里已经将引子散播了出去。 平日里韩王安在她的房间之中,最多几十个呼吸,便早就不省人事了,但现在都已经持续了一盏茶时间,可对方依旧气定神闲,这也让她意识到,眼前这个少年绝非普通人。 下一刻,明珠夫人身形一晃,消失在原地,作为夜幕的四凶将,她可不是什么都不会的花瓶。 看着站在原地依旧一动不动的少年,明珠夫人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不过下一刻,她心底便又回荡起少年之前的话,于是她也不再犹豫。 “嘭!!” 一条修长笔直的长腿出现在修缘眼前,其目标正是自己的头部,看得出来,这位被他威胁的明珠夫人已是恨极了他。 但明珠夫人脸色在这一刻却猛地一变。 因为她感觉这一脚并没有踢到实物,换句话来说,这一次的进攻并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收获。 她用眼角的余光扫了过去,她的脚在离对方脑袋一掌的距离便停住了,无论她再如何用力也无法前进分毫。 “这是内力?” 明珠夫人眼皮猛地一跳,内力外放,形成罡气,进而保护周身,这是一种极为高明的手段,非内功深厚之辈不能为。 就算是自己的表哥白亦非,到目前为止,也只堪堪做到这一步。 来不及多想,明珠夫人抽腿回撤,又是一腿踢向眼前这个少年的后脑,如此年纪的小家伙,她绝不信对方会有如此高深的内力。 天下是有那种极为罕见的天才,但内功并不同于其他的东西,需要日积月累,相较于对方身怀绝世内功,她更相信对方一定是用了别的法子,才会如此。 只是这一脚依旧如此,黑色蕾丝的长裙下,隐见诱人风光,但这一幕却无人欣赏,站在原地的陈修缘依旧站在那里,并没有多余的动作。 见到这种情况,明珠夫人身形再变,脖颈,胸口,后腰,裆下,几乎能试的地方她都没有放过,但很可惜,没用就是没用,看着站在原地的少年,她从头上拽下两根发簪,然后再度冲了过来。 不过这一次,陈修缘却动了。 “你见过死亡吗?” 天地一静,明珠夫人眼角猛地一跳,一股大恐怖涌上她的心头,她刚想后撤,却感觉自己手脚已然不受自己控制,浑身的力气好似被抽离一般,下一刻,她直接瘫软倒地。 等她回过神来,只觉得四肢麻木,根本站不起身。 看着缓步走过来的少年,她心头不由升起一丝惊惧,方才对方到底使得是什么手段,她的身体居然会不受控制。 “现在.夫人还以为我在说笑吗??” 修缘缓缓蹲下身,看着躺在地上挣扎起身的明珠夫人,平静的瞳孔深处倒映出对方魅惑苍生的俏脸,但明珠夫人却在那里看到了一丝寒意。 她刚要出声大喊,却冷不丁地听到对方的话再度传了过来。 “夫人最好不要惊动其他人,要是让那些侍卫们看到一丝不挂的你,夫人觉得韩王会如何??” 闻言,明珠夫人的脸色瞬间苍白起来。 若是之前她还不信这个少年会如此,但现在她却不敢去赌了。 “给夫人一天的时间考虑,明天晚上我还会再来,希望夫人不会让我失望,否则我也会让夫人失望的。” 明珠夫人嘴角忽然闪过一丝讥笑。 “阁下如何确定弄玉的失踪就一定与我有关?若是她的失踪与我无关呢?” 修缘脚步一顿,轻声回道:“不确定,所以我多给了夫人一天的时间” 听到此话,明珠夫人先是一愣,随后破口大骂。 “你个混蛋,要是姬无夜找人掳走的呢!!” 修缘目光一闪,随后再度开口。 “这是夫人的事情,当然,夫人最好希望她完好无损。” 说完此话,陈修缘迈步离去,看着对方一半迈入虚空消失不见的身体,还有一半留在原地的背影,明珠夫人心头猛地一颤,这个少年到底是人是鬼?? “你到底是谁??” 第九十七章 他来了 “看来你真的与胡美人有关系。” 血衣侯府,白亦非听到手下的汇报,眼中闪过一丝兴趣,看着眼前这个被绑起来的姑娘,他轻声开口。 不多时,暗室之中,一道柔柔弱弱的声音传了过来。 “你是血衣侯!” 白亦非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哦!看来你认得我,那本侯就不用再做自我介绍了。” “有一件事情我很好奇,姑娘能否为本侯解惑??” 白亦非也不管对面的这个姑娘是如何表情,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夜幕之中有一个组织,它叫百鸟,是大将军姬无夜手底下最听话的狗,这个组织有一个杀手,叫兀鹫,或许你听说过他,或许你也没有听说过他,不过你应该见过他,就在刘府失火的那一夜,他曾经拜访过紫兰轩。” “能告诉本侯,他为什么会找上你吗?” 过了一会儿,暗室之中再度传来了那道柔弱的嗓音。 “我不知道。” 听到这个回答,白亦非嘴角勾起一丝笑意,不过这个笑意在他身上,显得有些冷。 “不知道?” “有趣,不过你应该知道这不是本侯想要听到的答案。” “要是你觉得靠拖延时间来自救,那本侯可以告诉你,不要奢望会有人来救你,因为从本侯府上出去的只有两种人,一种是本侯的人,另一种是死人。” 白亦非抬起手,一道酷烈的寒意在此刻升腾,冰锥好似拥有了生命一般,从他脚底向外蜿蜒。 一身火红的血衣之下,是刺骨的酷寒,这个执掌雪衣堡的男人,掌握的力量便是这种凋零一切生命的冰寒。 “侯爷,有重要情报!!”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传了进来,带着几分急促。 听到此话,白亦非手上动作一顿,随后他沉声开口说道:“本侯给你时间考虑,希望你不要让本侯失望,否则本侯不介意酷寒的冰原上多一个作品。” 随后他转身离开了暗室,等他来到外面,却看到了一个他有些眼熟的人。 “又是你?” “她又怎么了??”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前天晚上来给他传信的男人,他清晰的记得,这个人是自己表妹的一个属下,见到此人,白亦非语气显得有些不耐。 “夫人让属下给侯爷带话,若是那个姑娘在侯爷手里,让侯爷务必不要刑讯逼供,今天.有人闯进了后宫,找上了她。” 闻言,白亦非一愣,他眼神很是讶异,居然有人会找上她。 “哦!是谁??” 来人摇头,具体是谁明珠夫人不曾告诉过他,但有一点,明珠夫人神色非常郑重,甚至他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惶恐,这对于纵横韩王宫多年的她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夫人没说,但此次前来,属下发现夫人神色异常惊恐,若侯爷方便,还请现在走一趟。” 白亦非目光微微闪烁了两下,从来人的口中不难得知,自己表妹应该是遇到了一个人,那个人实力可能非常强,而那个人的目的则是他手中的这个姑娘,有趣的是对方也不肯定这个姑娘在自己的手里,甚至自己表妹也不清楚这个姑娘在自己手中。 “本侯知道了。” 白亦非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在这个时候找上自己的表妹,应该是对她的身份有十足的把握,而新郑之中,除了夜幕的四凶将之外,便没有哪个势力能肯定她的身份了。 但眼下依旧还是发生了这样的事情,那就说明新郑之中出现了一个不在夜幕掌控的势力,想起之前和蓑衣客的谈话,他嘴角不由勾起一丝冷笑。 抬起头,看着阴沉沉的天空,白亦非在心底呢喃一声。 “我似乎嗅到了血的味道,希望你会是一个不错的对手。” 下一刻,白亦非的身影消失在原地,随后一道声音传进了守卫们的耳中。 “看好此地,任何人不得进出。” 一炷香之后,白亦非看着依旧亮着灯光的院子,他眼睛一眯,四周并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甚至连不同的脚印都未曾留下。 “你找我?” 身形一闪,白亦非来到了屋内,一道影子出现在帷幔后。 “表哥!” 听到白亦非的声音,明珠夫人难掩起伏的心绪,胸前不觉荡起一阵波涛。 “听人说今天晚上你这里来了一个客人。” 听到此话,明珠夫人的拳头不觉死死攥了起来,那个人可算不得客人,若是有可能,她当真希望从来都没有见过对方,沉默片刻,她出声说道:“还记得你之前让我打听的那个小家伙吗??” 小家伙? 白亦非眉头一皱,对他来说,这样的称呼可不多,还是最近的事情,心念一转,他随后就想起了一个人,与那个姑娘一样,一起被胡美人召进宫的那个少年。 “是他?” 白亦非一个闪身走了出来,看着室内还没有彻底抹去的打斗痕迹,他眉头一挑,表妹的身手他知道,与她交手还留下了如此的痕迹,在他看来,对方的身手似乎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棘手。 “看起来他的身手没有那么好。” 听到此话,明珠夫人眼角一抽,身手没那么好??白亦非是如何看出来的?就凭屋内这些还未来得及收拾的瓶瓶罐罐?她倒是希望对方的身手没有那么好,若是如此,她闹出点动静,让外面的禁军一拥而上直接留下他岂不更好? “屋内的痕迹都是我出手时留下的,至于他,站在原地分毫未动。” 白亦非脚步一顿,他转身看了过来,若不是这话从明珠夫人口中说出来的,他都觉得对方是在开玩笑,对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当个木桩子,然后她被吓到了?? “你在开玩笑?” 明珠夫人知道这个答案很难让人信服,但事实就是如此,那个少年站在原地不曾动过分毫,甚至最后对方制服自己的手段她都没看清,这才是最让她惶恐的地方。 看着明珠夫人一会青一会白的俏脸,白亦非的神色不由沉了下来,既然不是开玩笑,那此事就是真的。 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任由她施为,此事他也能做到,但前提是自己会控制坚冰作为抵挡,而这么做的后果,现场绝对不会只有这样的痕迹。 “他说了什么?” 明珠夫人坐在软榻上,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说那个少年给她讲了一个故事?还威胁要把自己扒光了挂在王宫的大门那儿? 沉默了一会儿,她悠悠开口说道:“他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知道了我的身份,让我们明天将人完好无缺地送回去,否则明晚他还会来。” “他甚至还提到了禁军和你,若是不配合,你们都会死。” “咔嚓!!” 扶手被白亦非一把握碎,凛冽的寒意如同寒冬的风肆虐,瞬间席卷了这间屋子,冰花在他的脚底绽放。 “会死??” 好大的口气,他白亦非纵横疆场几十年,一身白袍如今都变成血红,从来只有他决定别人的生死,今天却听到了这样的威胁。 “很好!” “很好!!” 接连两句很好,足以说明这位执掌雪衣堡的侯爷已经生气了,真正的生气了,宽敞的房间之中,寂静的有些吓人,就连明珠夫人在此时也选择了闭嘴。 “我想知道当时这里具体发生了什么?” 很快,白亦非便冷静了下来,与人交手最忌讳的便是因为怒火失了分寸,作为一个合格的统帅,他手中的剑是冷的,同时他的心更冷。 明珠夫人不敢隐瞒,事无巨细地说了起来。 当白亦非听到明珠夫人的攻击未曾落到对方身上的时候,他眼睛下意识眯了起来,似乎有些惊疑不定。 明珠夫人猜的不错,对方施展的手段,正是真气外放。这种情况,若是对方有意为之,那还好,自己现在也能做到,但若是对方无意识的反应,那结果就不同了。 “我记得你说过,他的年纪并不大。” 明珠夫人点头,的确不大,所以在一开始的时候她也不相信这个结果,可之后的情况,却出乎了她的预料。 “内功修行需要时间,就算再天才的人物,要想内功大成,至少需要十年以上的时间,而一个人经脉成型至少也在八岁之后,他这个年纪不可能有这样的内功修为.” 听到白亦非的话,明珠夫人沉默不语,她已经无力判断真假了。 过了一会儿,她再度开口问道。 “表哥,那个姑娘真在你的手里吗?” 白亦非点了点头。 “表哥打算怎么做?” 白亦非双眸之中血色一闪而过,杀意几乎凝成实质,无论是谁,要想从他的手中抢走猎物,那必须问过自己手中的剑。 “既然他想见识一下黑暗,那我一定会满足他的要求!” 紫兰轩, “紫女姑娘,就目前掌握的情报来看,很难判断幕后之人究竟是谁!” 韩非轻轻摇了摇头,这一次弄玉失踪,很有可能与潮女妖有关,但这只是一个可能,没有证据的前提下,韩王是不会允许他去后宫调查的。 “只能说夜幕的人都有可能,甚至连天泽都有这个可能。” 卫庄摇了摇头,缺少关键证据之下,他们就算找上姬无夜,恐怕也没有用,他们现在还没有力量逼迫对方就范,并且弄玉也不一定是对方掳走的。 “不妨想一想,弄玉身上究竟有什么东西值得他们窥探??” 灯光之下,韩非一捏自己的下巴,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若是我们之前猜的没错,她应该是李开和胡夫人的女儿,而李开与胡夫人可能与百越的宝藏的有关,换句话来说,她有可能会与百越的宝藏有牵扯。” 说到这里,卫庄语气一顿。 “若不是我们已经确认过,她与百越宝藏根本没有半点关系,这便是我们最开始的猜测,当然,这应该也是外面那些人对她的猜测。” 听到卫庄的话,韩非几人相继点了点头,弄玉身上唯一一个跟百越牵扯的就是那块火雨玛瑙,他们已经亲自验看过了。 张良抬手轻轻揉了揉下巴,确认道:“也就是说,无论是夜幕还是天泽,亦或是其他人,他们抓走弄玉的根本原因就是为了百越的宝藏。” 卫庄嘴角勾起一丝讥意,可惜,那些人根本就不知道,这个小姑娘身上根本没有任何线索,抓走她也没有半点作用。 “愚蠢的想法,弄玉一直都在紫兰轩,若她的身上真的有秘密,流沙会放过吗?” 闻言,其他几人也都点了点头。 的确,紫兰轩作为流沙的大本营,而弄玉自小又在这里长大,这种事情可以说是近水楼台,外面的那些人抓人之前就不过过脑子吗? 沉默了一会儿,紫女开口说道:“这些可以以后再说,现在最主要的是找到那个丫头,失踪的时间越久,她的处境就会越危险。” 听到此话,几人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但张良又摇了摇头。 “紫女姑娘,话虽如此,但眼下能够用到的线索太少了,总不能把姬无夜给绑了,让他限时交人吧?” 听到张良的话,紫女眉头微蹙,虽然此话有玩笑的成分,但却也是真的,到目前来说能够用到的线索太少了。 想了想韩非再度开口。 “红莲在宫里,或许此事她能帮得上忙,不过在找人这一方面,她似乎并不擅长。” 站在一旁的卫庄似乎也想到了什么,再度开口说道:“既然那个小瓶也是从宫里流出去的,那或许也能一起查一查。” 一想到后宫,韩非便有些头疼,那里对他这个公子来说,可是一处禁地,当然对其他人来说也是如此,就算是姬无夜、韩宇等人,也无法插手。 “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另一侧,陈修缘从后宫离开后,也再度返回了紫兰轩。 想起之前那位明珠夫人气急败坏的反应,他心底泛起一丝狐疑,弄玉的失踪难道真的与对方无关?? 此方世界,因为有他的参与,有些人的命运已经发生了改变,同样的弄玉的命运也出现了变化,其中最明显的一条就是,她并没有加入流沙,所以后续的那些事情,便不会再度发生了。 眼下的线索太少,他总不能将新郑的所有地方都挨个转一遍,对他来说,这也不现实,再者,离开皇宫之后,弄玉不一定会被安置在哪里。 别看他在明珠夫人那边言之凿凿,实则更多的是唬人,只不过他一开始知道的内幕比较多,所以潮女妖被他给唬住了。 找上明珠夫人算是一次试探,也是一次不得已而为之,当然,此事与对方有关的可能性很大,毕竟后宫这个地方,除了胡美人就是她了,而胡美人没理由要害弄玉。 “命运起起伏伏,造化无常,又说失之东隅收之桑榆,果不欺我。” 次日,晨曦穿透云层,阳光再度降临大地。 大街上再度恢复了喧闹,一夜无话,紫兰轩的大门也被打开了。 紫女简单梳洗完后,敲响了修缘的房门。 见到修缘,紫女神色多了一丝紧张,昨夜最后一次来的时候,这个少年还未回来。 “修缘可有弄玉的消息??” 少年摇了摇头,他虽然手段不少,但却依旧是个凡人,若是弄玉离他距离近,或许他会有所觉察,可收藏室的位置太偏僻了。 “紫女姑娘暂且放宽心,我想那些人抓走她的目的应该是为了百越的宝藏,在没有得到他们想要的情报之前,她应该是安全的。” 紫女轻轻叹了一口气。 “但愿如此吧!” 站在窗户旁,修缘的目光看向王宫的方向,昨晚一行,对他来说,也并不是没有半点作用。 明珠夫人背后站着的是夜幕,找上她,从某种意义上来讲,算是找上了夜幕,在知晓自己存在后,夜幕的人不会轻举妄动。 至于天泽一方,经过昨晚的考虑,他暂时排除掉了,焰灵姬知道自己的身份,有她在,至少不会让天泽来招惹自己。 至于其他人,包括韩王安、韩宇等,他现在就不确定了。 时间兜兜转转,很快便是一日,今天,修缘没有再去收藏室,而是在紫兰轩待了一整天。 看着夕阳西下,陈修缘伸手一招,挂在床头的桃木剑飞了过来。 他伸手拂过剑身,指尖那儿有一股暖意缓缓绽放,经过他真气的温养,这把桃木剑已然有了一丝变化。 又过了一会儿,夜幕降临,华灯初上,修缘目光再度恢复了平静,他脚步轻迈,随后整个人消失在原地。 姗姗来迟的紫女,看着屋内不再的少年,眉头下意识皱了起来,她又四处打量了一圈,当她瞥到床头时,眼角轻轻一跳,她记得在那个地方有一把木剑。 “这个小子.” 紫女轻轻摇了摇头,她知道今夜那个少年又出去了,并且这一次,他带上了武器,姑且算是武器吧! 韩王宫,明珠夫人似乎是忘记了昨晚的事情,一席轻薄黑纱,半靠在软榻上眯着眼,修长笔直的双腿从黑纱中窜出了一大截,作为韩王的宠妃,她的一举一动都带着性感妩媚。 “他来了。” 忽然一道声音传进了明珠夫人的眼中,下一刻,明珠夫人双眼微睁,眼底闪过一丝莫名之意。 “你说的不错,他的确有些危险,不,应该是说很危险。” 帷幔后有一道人影缓缓浮现,他迈步走了出来,正是血衣侯白亦非。 本来他还想着躲在暗处,在关键时候,可以给对方一个惊喜,但就在方才,他却不得不打消了这个念头。 因为对方已经觉察到他了。 与明珠夫人相比,他的战力要远胜于对方,所以很多明珠夫人感受不到的东西,他是能窥探一二的。 “看来夫人选择了让我失望.” 一道人影出现在房间之中,白亦非眼睛一眯,双手已然握在了长剑之上,如临大敌。 白天的时候,他派人去找了蓑衣客,询问了关于内功一事,对方给出他的回答同样也是不可能,可现在当他看到这个少年的时候,他发现这个不可能可能是不对的。 明珠夫人这一次没了动手的念头,她随手一指白亦非,语气有些慵懒。 “人不是我抓的,抓她的人在这儿,我帮你叫过来了。” 白亦非瞥了明珠夫人一眼,不过却没说什么,在之前他这个表妹就已经将情况告诉自己了,只是他没想到会是这么一个见面的方式。 “哦,血衣侯——白亦非。” 少年抬头,看向另外一个方向,有个白发的男人正站在那儿,一席红衣甚是扎眼。 “你叫修缘?” 少年点了点头,来人正是修缘,虽然他早就预料到会与这位血衣侯碰面,但现在的场面还是让他有些意外。 在他的印象中,白亦非不是出手,就是在出手的路上,这个男人,血脉中好像就有好战的基因。 不过面对这位血衣侯,他并没有丝毫的紧张,尽管他不想插手韩国的朝堂,但并不是说不能。 “她在哪儿?” 平静的目光宛若一位好似看淡世事沧桑的智者,平淡的声音响起,就好似在问你吃了吗一般随意。 “你觉得本侯一定会将人还给你??” 白亦非眼睛一眯,寒意悄然间已经蔓延开来,对于他来说,生死是寻常之事,他的白袍便是在生死中染红的。 “贪欲让人失去了理智,武力让人分不清强弱,当你不得不从暗中走出来的时候,你就应该知道,我之前的交易是你们必须要遵守的,否则这个代价你们承受不起。” 闻言,白亦非冷冷一笑。 “生死看的不止是境界,还有意志,一个没见过血的娃娃,你确定自己能在本侯的剑下活下来?” 少年沉默,没见过血,换句话来说,对方是在说自己没有杀过人,可情况真的是这样吗? 当初的三羊村,之后的飞虎寨,新郑的毒蝎门,说起来,在他手上逝去的生命已经有很多很多了。 “那个姑娘现在完好无损,不过想要,那就用你的力量从本侯手中抢回去吧!!” “或者你也可以死在本侯的手里!!” 第九十八章 少侠,请停手 新郑,郑王宫旧址。 两道人影一前一后来到了此处,待人影站定,便见到两道人影分立在两个石柱上。 一侧是一个一席红衣的男人,手持两柄剑,一柄血红色,一柄白色;另外一侧则是一个少年,他手中的是一把桃木剑。 这两人不是别人,正是之前出现在明珠夫人房间中的血衣侯白亦非和陈修缘。 白亦非看着身后的少年,声音冷似寒冰,杀意好似江河入海,顷刻之间就已经将方圆百米都覆盖了起来。 “你的胆子很大,若是在王宫之中,本侯或许还会有所顾忌,但在这里,本侯可以放手施为。” 陈修缘站在一侧,淡淡地看着眼前之人,有所顾忌的从来都不是一个人,血衣侯白亦非,作为他下山以来遇到的最棘手的人,他并没有把握在不造成一点动静的情况下拿下对方,所以他才会选择跟了过来。 “你看见过黑暗吗?” 白亦非冷冷一笑,手中白剑挥动,冰锥如同一条条触手绕着他脚下的石柱蜿蜒盘旋,竟好似活物一样。 话音未落,眼前的少年便从他的视野中消失了。 血战疆场中养成堪比猛兽一般的直觉,让他下意识提剑,随后便是一道巨力袭来,看着对方古井不波的眸子,血衣侯心头忽然一跳,情况似乎不太对。 下一刻,一道远重逾山的力量直接将他击飞,感受着那股恐怖的力道,白亦非眼中闪过一丝愕然,这一剑虽然有真气的加持,但不该会如此的重,方才接触的一瞬间他感觉像是一座山撞了过来,蛮横、霸道、不讲道理。 看着再度纵身掠过来的少年,白亦非眼角忽然一抽,对方这个小小的身躯之中,怎么会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力量。 他敢肯定,就算是百越那个叫无双的傻子在气力上也绝对不如这个少年。 “嗡!!” 桃剑划过,一道剑气激射而去,目标——白亦非。 尽管还是刚交手,他忽然发现眼前这个少年远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棘手。 尚在半空之中的他根本就无法借力,看着剑气逼近,白亦非手中白剑一转,一抹寒意瞬间绽放,冰凌化为冰锥在半空四散,然后朝半空这个少年激射而去。 于半空中追击白亦非的修缘,听到身后传来的破空声,他眉头一皱,白亦非的手段不少,其中便有操控寒冰的能力,而这项能力应该与对方的内力有关。 眼角余光扫过身后的冰锥,陈修缘手中桃剑回身横扫,又是两道剑气扫出,将冰锥尽数粉碎。 不过这个时候,正是旧力已去,新力未生,看着被砸进废墟中的那道身影,陈修缘没有继续追击,而是一个翻身,站在一根石柱上。 “轰!!” 一声闷响后,冰柱卷起碎石,白亦非缓缓走了出来,相较于之前的交手,这位高冷的侯爷多了一丝狼狈。 “你很好!!” 白亦非脚下一点,红剑之上隐隐透出血芒,身后冰柱席卷,直冲石柱之上的陈修缘而来。 说时迟,那时快,几乎是眨眼的功夫,他整个人便已经到了陈修缘身前,红剑一记竖劈,血芒闪过,一道猩红的剑气迸射而出。 但下一瞬,白亦非脸色一变,这一剑没有击中实体,石柱应声而碎,陈修缘身影出现在另一根石柱上。 只见陈修缘手腕一抖,桃木剑上登时火红氤氲,一道炙热包裹住了剑身,但让人惊奇的是,这一丝炙热并没有灼伤木剑本身。 看着神情略显错愕的白亦非,他再度迈步,身形消失在原地,白亦非眉头紧皱,这个少年的身法很古怪,根本无迹可寻,整个人就好似凭空消失了一般,而不是因为速度快,眼睛无法捕捉出现的错觉。 “他究竟来自哪个势力?” 之前他一直以为对方来自儒家,但在他的了解中,儒家可没有这样古怪的身法,还有对方手中的桃木剑,更是古怪。 “铛!!!” 红白双剑再次挡住了对方的桃剑,但结局依旧没有变,桃剑上的巨力寻常人根本就难以想象,白亦非双臂一沉,差点破口大骂,这见了鬼的力道。 如同沙袋一般,白亦非再度被抛飞了出去,不过这一次,陈修缘并没有选择直面追击,他脚下一点,身影再度消失在原地。 白亦非双目微眯,只是一次交手,对方进攻的技巧就有了改变,这个少年对于吸收战斗经验的速度让他有些心惊。 如此天赋,用在读书上有些浪费了,对方更像是为战而生。 面对这一幕,白亦非不敢犹豫,白剑一挑,冰柱迅速将他环绕起来,这些用内力催生出来的坚冰,除了可以用来进攻之外,还能用于防守。 “破!” 就在这时,一声清喝传进了白亦非的耳中,透过冰柱的缝隙,他看到了一道火红色剑气俯冲而下。 来不及犹豫,他抬起左手,白剑遥遥一指,冰柱直面剑气而去。 听着耳边不断传来的破碎声,白亦非脸色再度一沉,这一次剑气的威力大了很多,越是与对方接触,他心里便越发的惊讶。 “他的内力.” 剑气作为一种远程攻击的手段,一般来讲,破坏力都极大,但同样的,剑气极为损耗内力,在对决之中,一般作为绝招使用。 但就方才,这个少年接连斩出数道,其神色依旧淡定,根本看不出消耗。 “侯爷躲在里面是在欣赏黑暗吗?”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传进了白亦非的耳中,白亦非脸色一滞,这是方才他说过的话,只是没想到打脸来的这么快。 “既然不想出来,那侯爷还是不用出来了。” 白亦非眼角猛地一跳,一股不妙的预感涌上心头。 “开!!” 来不及将护在身前的坚冰撤除,白亦非只觉得后颈汗毛乍起,心头不受控制猛跳了两下,这种生死间的恐怖他也不是第一次体验了。 他根本不敢有半点犹豫,周身内力疯狂地催动,无数冰柱如同竹林一般拔地而起,继而将他护在了下面。 外界,一席青衫的少年,双手掐动印决,桃剑一分二,二分四,四分八,短短两三个呼吸就将附近的天空遮蔽了起来。 “剑去!!” 桃剑破空,如同大雨倾盆,密密麻麻,只看得人头皮发麻,桃剑落地,威力更是大的惊人,水桶粗细的冰柱在瞬间就化为了齑粉。 冰柱下,白亦非原本白皙的脸多出了几分异样的苍白,对于当下的情况,他是怎么也没想到,交手不过才数个回合,怎么就会落到这种地步?? 尽管他还有秘术尚未施展,但他更怀疑对方尚未使出全力。 还有头顶的这片剑雨,虽然新郑城中有鬼兵借道一说,但那些都是谣言,而现在他怀疑自己是真的见鬼了。 “不行,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白亦非深知久守必失,在这个少年如此密集的攻击下,防守太过于被动,旋即他暗喝一声,周身内力再度涌动,白剑之上冰霜隐现,粗如巨树冰柱直冲天际。 然后,借着这个机会,白亦非脚下一点,从冰柱下蹿了出去,可当他看清楚半空之上的景象时,他默默收回了眼神。 “少侠,请停手!!” 第九十九章 技惊新郑,紫女的猜测 “那个地方??” 紫兰轩,还在与韩非商议接下来该怎么做的卫庄,忽然抬起头看向郑王宫旧址的方向,就在刚刚,他觉察到一股极为恐怖的波动从远处传了过来。 “卫庄兄??” 见到卫庄的异样,韩非不由抬头看了过来。 卫庄眼睛一眯,出声回道:“那个地方有两个强者在交手,实力非常的强,至少在我接触过的人之中,是排在前几位的。” 韩非、紫女、张良三人脸色微微一变,卫庄的实力到底有多强,他们可都知道,连卫庄都重视的人,他们又怎么可能等闲视之? 说完此话,卫庄转身拿起了鲨齿,而后对韩非几人说道:“我去看看,虽然个人的力量并不会对韩国的格局有太大的影响,但顶尖强者却能左右很多的事情。” 也不多废话,卫庄脚下一点,从四楼一跃而下,在房檐上几个借力,快速朝远方移动而去。 韩非三人此刻已经来到窗前,看着卫庄的背影,几人顺着方向朝远方看了过去。 紧接着韩非眼睛一眯,只见原郑国王宫旧址上空忽然出现密密麻麻的火红色亮光。 “那是什么??” 张良和紫女同时也是一愣,火红色的亮光在夜色中着实有些扎眼,远远看去就好似一团炸开的烟花。 烟花?? 紫女和张良心头不由泛起一丝嘀咕,可若是放烟花的话,卫庄应该不至于亲自动身查看。 紫女眉头微皱,随即好似想到了什么,她脸色猛地一变。 “不对,这是剑气!!” 刚说完此话,紫女就有些惊疑不定,虽然那些东西是剑气的可能性最大,但这数量是不是太多了? 另一侧,城南一个方向,天泽与焰灵姬出现在一座门楼上,看着郑国王宫旧址上空,他的神色变得极为错愕。 天泽不太确定地问道:“那些东西不会是剑气吧??” 他实力不弱,对于突然出现的这些东西有一定的感知,可剑气的数量实在太多了,这样的攻击砸下去,恐怕整个郑王宫都会被夷为平地。 焰灵姬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异样,因为从这些火红色的剑光中,她觉察到了一抹熟悉的气息。 当初她就是因为那个东西栽到了修缘的手里,没想到时隔多日,她再度感受到了这个气息。 他在和谁交手?? 一个疑问浮现在她的心头。 “主人,他就是我之前说的那个人。” 一道声音砸进了天泽的心底,让他下意识咽了口唾沫,他转身看向焰灵姬,想起之前对方的劝阻,他眼底不觉闪过一丝后怕,还好自己没有鲁莽。 “我很好奇,他的对手是谁??” 焰灵姬摇头,隔得太远了,能觉察到火精的气息还是因为之前有过接触,至于另外一个人,她就无法判断了。 沉默了一会儿,天泽脚下一点,带着焰灵姬走进了夜色之中,既然那个地方今夜如此的热闹,那他自然不想缺席。 大将军府,姬无夜听到墨鸦的汇报,起身来到外面。 与紫兰轩和天泽所在的位置相比,这里距离战斗之地更近。 刚一抬头,他就看到让人心颤的一幕,密密麻麻的剑光悬于天幕,看得人头皮发麻,鬼兵劫饷的鬼是假的,但眼前的这一幕看起来也如此的不真实。 “啪!!” 忽然,站在一旁一个甲士挨了一巴掌,甲士被姬无夜这一巴掌扇懵了,来不及思索,他赶紧跪倒在地。 姬无夜眉头一拧,冷声说道:“疼不疼??” 听到这话,甲士一愣,作为姬无夜手底下的人,他深知自己这位主人的喜怒无常,这个时候自己挨了一巴掌,他哪里知道对方到底是想让自己回答疼还是不疼?? “老子问你到底疼不疼??” 就在甲士一脸懵的时候,姬无夜又朝对方踹了一脚,语气很是不耐。 甲士一个趔趄,但随后他赶紧爬了起来,试探地回道:“疼??” 听到这个回答,姬无夜收回视线,他伸手摸索了一下自己下巴上的胡子,沉声说道:“看来老子没有做梦。” 墨鸦站在一旁,听到这话,嘴角隐隐一抽,他刚才就觉得有些奇怪,那个甲士并没有什么纰漏,但依旧挨了一巴掌,只是没想到挨打的原因会如此的出人预料。 墨鸦看向那个甲士,眼底闪过一丝异样,他在想若是现在有一条狗在姬无夜身边,怕是也会挨一脚吧??可随后他似乎又想起了什么,脸色一黑,下意识往旁边挪了两步。 “墨鸦,点齐兵马随老子进宫护驾,老子倒想看看是谁在新郑撒野!!” 听到此话,墨鸦松了口气,还好这位大将军现在已经确定自己没有做梦了,片刻之后,姬无夜带着数百精骑直奔王宫而去。 另外,身在王宫的韩王安也被方才的动静给惊醒,拱卫王宫的禁军也出动了。 一时间,发生在郑王宫旧址的这场战斗将新郑城中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耳边,禁军的脚步声已然清晰可闻,陈修缘和白亦非两人不约而同选择了住手。 陈修缘居高临下看着这位方才还在大放厥词的侯爷,此时对方已经没了之前的嚣张。 “今晚,我要见到她。” 白亦非拄剑而立,混乱的气息开始平复,听到这个少年的话,他轻轻点了点头。 “如少侠所愿,她会安然无恙地回到紫兰轩” 修缘脚下一点,身影缓缓消失在原地,一道声音飘入了白亦非的耳中。 “你见过黑暗吗?” 站在原地的白亦非眼睛一眯,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目光看向之前的战场,现场冰柱成林,地面坑坑洼洼,如同被火炮扫过一样,细细打量,此地竟连一个像样的落脚地都没有了。 白亦非挥剑横斩,猩红的剑光一扫而过,将那片冰柱林化为齑粉,看着漫天冰晶缓缓消散在半空之中,他眼角划过一丝讥意。 “黑暗.” 他在心里冷哼一声,黑暗他早就见过不知多少次了,但今天他见到的并不是黑暗,而是剑光,这是一种比黑暗更让人恐惧的力量。 随后他收剑入鞘,转身离去,对他来说,今天本该是一个很好的日子,但现在他的心情很不好,因为他貌似得罪了一个本不该得罪的人。 时间一分一秒划过,郑王宫旧址没有了之前热闹,变得静悄悄的,卫庄、拱卫王宫的禁军、大将军姬无夜、百越太子天泽等人姗姗来迟。 他们没有看到交手的双方,在他们眼前,留下的只有满目疮痍的大地,看着地面上留下的深坑,无论是谁,在这一刻,都陷入了沉默。 方才动静他们虽未能一观全貌,但也看了个大致,想起之前看到的那一幕,如同烟花炸开后密密麻麻的剑光,直教人心胆俱裂,谁又敢保证自己能在那样的攻击下活下来? “该死!这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混蛋!!” 姬无夜又惊又怒,手中长刀一挥,刀光一闪而过,在地上留下了一道狰狞的裂痕。 站在暗处的卫庄,双手抱在胸前,他仔细地打量了一下现场的那些坑洼,最后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这样的攻击,对他来说并不难,而难就难在数量,连续释放这样的攻击需要海量的真气,这一点在他的认知中只有自己的师傅或许能够做到。 而面对如此密集,寻常江湖高手根本就没有逃脱的可能。 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看到姬无夜歇斯底里的表情,卫庄眼角不由勾起一抹讥意,对他来说,这是一个不错的信号,这说明出现在这里的人有很大的几率并不是来自姬无夜所属的夜幕,从另外的一个角度讲,这个人可能并不是敌人。 另外一侧,已经来到附近的天泽,看到这一幕,眼皮直跳,有些东西只有在直面它的时候,才能体会到其中的恐怖,就如同这旧址残骸,无一不在诉说着那种极致的力量。 有些东西的数量达到一定程度后会变得非常可怕,就如同箭矢,一根两根对于江湖中人来说,根本不会放在眼里,但若是成了箭雨,那将是灾难,到方才剑雨足足持续了几十息。 “表哥??” 王宫,明珠夫人神色有些紧张,方才的动静闹得太大,就连宫里的禁军都出动了。 “事情解决了吗?” 白亦非轻咳一声,脸上还带着一丝惨白,方才在最后,他和那个少年都选择了收手,没有继续,至于那个姑娘,他已经安排人秘密遣送回紫兰轩了,并且除了那个姑娘,他还送出一件礼物当做赔礼。 短暂的交手已经让他意识到,这个少年的战力很可能在他之上,要想战胜这样的对手,除非他身边有军队,并且对方愿意跟他死磕,才有希望,但这种情况可能会存在吗?? 闻风而来的那些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救了自己一命,若是继续战斗下去,他不清楚对方会如何,但自己一定会施展秘术,而秘术会透支自己的生命,到时候就算自己能从战场离开,那又有什么意义? “以后关于他的事情,我们退避三舍。” 明珠夫人有些意外,她看了一眼自己表哥,这还是她头一次见对方退的如此干脆。 沉默了一会儿,明珠夫人又问道:“那宫里的事情??” 白亦非缓缓起身,外面禁军的脚步声还未消散,他心知这一场战斗后续引起的骚乱恐怕不会小。 “从他的反应来看,对方应该无意插手韩国朝堂的事情,并且不想让外人去打扰他的清静,后宫的事情该怎么样,还怎么样,至于那个胡美人,暂时不要去招惹。” “另外.关于他的事情,记得保密.” 明珠夫人犹豫了一下,再度出声问道:“他还会不会来找我??” 白亦非目光闪烁不定,过了一会儿,他继续说道:“这个世界上每件事情都有一定的底线,聪明人不会选择鱼死网破,他虽然很强,但并不是举世无敌,与我们彻底撕破脸,对他并没有半点好处。” 明珠夫人悠悠一叹,虽然这个结果并不好,但话说回来,其实这个结果她心里早就有预料,白亦非很有可能不是对方的对手。 “小小年纪便有这样的手段,他究竟是哪个势力培养出来的??” 紫兰轩,紫女看着弄玉带回来的小瓶子,有些错愕。 本来她是在等卫庄的,结果卫庄没有等来,等来的却是这个消失了一天的姑娘。 她先是仔仔细细打量了一下这个姑娘,对方身上并没有明显的外伤,只有手腕那里有一点淤青,但也并不严重。 也就是说她的确被人给掳走了,但对方并没有对她严刑逼供。 之后她的目光才聚集到了弄玉手中的小瓶子上,看这个瓶子的模样,与之前韩非从天泽那里得到的小瓶子是一样的。 “弄玉,这是??” 关于小瓶子的事情,弄玉不太清楚,她也并不清楚为什么白亦非会给自己这个东西,想了想她出声说道:“我也不清楚,那个人放我回来的时候,就已经在我身上了。” 听到此话,紫女一愣,弄玉不是逃出来的,而是被人放回来的??这件事儿,她感觉就好似在听故事一样。 就如同天泽,抓住了太子,就从来没有想过将人放回来,而是拿对方当筹码,来跟流沙交易。 若是抓了人再将人放了,那他抓人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是谁抓的你??” 弄玉眼帘一垂,幕后之人她已经见过,掳走自己的人正是夜幕四凶将之一的血衣侯,但除了第一天他见了自己一面,之后便再也没有见自己。 “是血衣侯。” 紫女眼睛一眯,之前韩非他们讨论的倒是不错,动手之人的确是夜幕,不过此事也让人有些好奇,姬无夜那边并没有太大的反应,似乎并不知道弄玉是被白亦非抓走了。 “你跟他说了什么??” 弄玉摇头。 “昨天晚上的时候,我见了他一面,他想打听兀鹫的事情,不过我什么也没说,后来他就出去了,截止到现在,我便再也没有见过他。” “东西是他安排人交给我的,也是他安排人将我送回来的。” 紫女站在原地,一时哑然。 她能感觉出弄玉并没有隐瞒,但据她了解,血衣侯白亦非可不是一个好相与的主,那些年轻漂亮的女子进入他的府邸之中,便再没有人能活着出来。 对方又为何会放了弄玉? “紫女姐姐,修缘呢??” 听到修缘二字,紫女眉头一皱,转而她似乎是想起来什么,眼神变得古怪起来。 一个大胆的想法出现在她的脑海之中,难道弄玉的回归是因为修缘的原因。 今晚,那个少年可是带着自己的“剑”出去了,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他出去了。” 弄玉眉头轻皱,转而看向紫女,似乎是在问怎么回事? 紫女摇了摇头,拉着她的手缓步走进了紫兰轩,一边走她一边说道:“你失踪之后,除了九公子他们调查之外,他也没闲着,今天晚上,他拿着自己床头的那把桃木剑也出去了。” 说到这里,紫女脚步一顿,眼神闪烁不定,桃木剑?剑气?良久她嘴角扯过一丝苦笑。 郑王宫旧址的那场战斗,若是自己没猜错,交手的双方应该就是他和血衣侯,至于结果,看到弄玉她就应该想到了。 “紫女姐姐??” 弄玉抬头看向紫女,她心底有些疑惑,紫女今天晚上的反应很是奇怪。 紫女笑着摇了摇头。 “算了,不去想那些东西了,等他回来,问问就知道了,一整天了,你应该也没吃什么东西吧?我让她们给你准备一点吃的,还有手腕上的伤,一会儿去涂一些药膏,将淤血化开应该就没什么大事了。” 弄玉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虽然紫女没有说“他”是谁,但这个姑娘已经听出来了,紫女口中的“他”说的是那个沉迷看书的少年。 大约又过了半炷香的功夫,卫庄回到了紫兰轩,韩非张良也回到了此处。 郑王宫那边闹出了那么大的动静,韩王震怒,韩非、韩宇、姬无夜、张开地几人自然也不会幸免,都被他宣召进宫去了。 “有一个好消息。” 站在四楼的窗后,紫女双手抱在胸前,嘴角一弯,带起一丝发自心底的笑意。 韩非、卫庄、张良下意识看了过来,今天夜里,新郑城里发生了那样的大事,就连韩王安也被惊动了,他们也被折腾了大半个晚上,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紫女抬起胸前的右手,食指轻轻弯曲,点在自己的下巴那儿,随后她轻声说道:“弄玉回来了。” 韩非三人不由一愣。 弄玉回来了? 韩非出声问道:“弄玉姑娘回来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紫女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转而从一旁的架子上取下一物,然后放到了三人面前,那是一个精致的小瓶子。 韩非与张良有些狐疑,紫女到底想表达的是什么意思? 于是张良便开口问道:“紫女姑娘这是什么意思??” 不同于韩非与张良,卫庄看到这个瓶子,眼睛微眯,眸中精光闪烁不定,韩非带回来的那个瓶子并不在紫兰轩,而是在他的手中,他曾找唐七询问过关于瓶子的事情,自然得带上实物,之后,因为一些事情的原因,他还没来得及将瓶子放回。 眼下紫女又拿出了一个,自然就是另外一个,换句话来说,关于小瓶子的事情,紫女恐怕已经解决了。 卫庄没有多说,他从怀里同样拿出一个一模一样的小瓶子放在了桌案上。 韩非与张良两人相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不定。 “东西是弄玉带回来的。” 紫女轻声开口,韩非先是愣了一下,而后笑着说道:“紫女姑娘说的不错,的确是一个好消息,不过紫女姑娘能不能说一下,这件事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紫女来到桌案一侧,缓缓坐了下来,看着桌案上的小瓶子,她继续说道:“之前我们猜的不错,天泽想要的东西是解药,可以让他摆除夜幕控制的解药,这个解药就在这种小瓶子之中。” 听到这里,韩非几人的目光看向桌案上的小瓶子。 紫女那双好看的眸子微微一眯,沉默了片刻,她再度开口。 “弄玉是被血衣侯白亦非抓走的,据弄玉的回忆,白亦非抓她,目的也是百越的宝藏,只不过那位侯爷,却没有想到弄玉身上根本就没有宝藏的线索。” 卫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他似乎是在小看我们,这将会是他迈向死亡的第一步。” 想起今天晚上姬无夜的表现,卫庄继续开口说道:“今天晚上我发现了一件很奇怪的事情,大将军姬无夜似乎并不知道弄玉被抓是白亦非所为。” “眼下弄玉已经回归,按照这个思路来讲,发生在郑王宫旧址的那场激斗,其中一方很可能就是这位血衣侯,可惜的是,在这场战斗中,他并没有占到便宜,所以才不得不放回弄玉,还有这个小瓶子.” “现场我已经去看过了,整个旧址几乎被夷为平地,不难想象当时的战斗是何等的激烈,白亦非坐镇雪衣堡,统兵十万,自身战力极强,能够在短时间内就将他制服,至少也是压制,我不认为新郑城中有这样的高手。” 听到卫庄的分析,韩非与张良眉头不觉已经皱了起来。 他的分析虽然听起来天马行空,但不得不说,可能性非常的大。 以这位血衣侯的为人,若是没有别的因素,他不可能将已经到手的人再放回来,还有这个小瓶子,他们感觉这更像是对方的赔礼。 而要想这位血衣侯做到这种地步,不外乎是对方不得已而为之,至于原因,今晚的这场战斗便是一个能说得过去的理由。 韩非轻轻摇了摇头,对于个人武力来讲,这不是他所擅长的,所以就算是卫庄所言为真,他一时也没有什么线索。 “照卫庄兄所言,那今晚白亦非的对手又会是谁呢??” 听到韩非的话,在座的其他几人都朝卫庄看了过去,当然,也包括紫女,尽管她心底已经有所猜测,但她同样好奇卫庄到底能不能猜到那个人。 “我有种感觉,这个人会是一个出乎我们所有人预料的人,能与白亦非对阵,至少说明他并不是夜幕的人,但至于此人的具体身份,暂时还无法确定。” 出乎他们预料的人,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猜测,但韩非却觉得这件事情可能是真的。 紫女收回视线,眼底划过一丝惊讶,不得不说卫庄的直觉非常准确,那个小家伙不就是出乎了所有人预料吗? 楼下传来一阵喧闹,紫女在心底轻轻一叹,今天她感觉自己好像又做了一场梦。 二楼的尽头,一个姑娘轻轻敲响了门。 “公子,你在吗?” 第一百章 焰灵姬的到来,秦国的马车 烛光摇曳,弄玉推门而入,看着眼前熟悉的一切,她心底不禁升起一丝暖意。 此次被抓,在面对夜幕四凶将之一的血衣侯时,她虽然不知道自己将要面对的是什么,但在那一刻,她的心却意外平静。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那样的反应,但在听到紫女告诉自己,有一个少年拿着自己的桃木剑走出紫兰轩时,她才有些明白,她能平静面对白亦非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回来了。” 依旧是印象中那种平淡的语气,不过这一次,弄玉却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如画的姑娘看着站在窗前的少年,心头有一抹温馨在流淌。 弄玉随手带上了门,视线扫过屋内,一柄桃木剑挂在床头,此刻正在随风轻晃。 “紫女姐姐说,你今天夜里出去了。” 闻言,陈修缘从夜色中收回目光,他轻轻点了点头。 “去拜访了一个人。” 弄玉听到这个回答,素手轻抬,唇边带起一丝笑意,她在心里想着,拿着剑去拜访,对于那个人来说,这个少年会是一个恶客吧? “又与人打了一架。” 对方的话看似轻飘飘的,但她却知道这其中的分量,执掌雪衣堡十万兵甲的男人,夜幕的四凶将,又岂是简单的对手。 “你没受伤吧??” 修缘摇了摇头,回忆之前的交手,他能感觉出白亦非并不是一个简单的对手,他与人对战的经验非常的丰富,自己能压制他,靠的并不是什么技巧,而是一力降十会。 若是同等境界,这一战就算自己能胜,也会非常辛苦。他对敌的经验、临场应变都不是自己能相提并论的。 在与人对战这一方面,他还有很长路要走。 “胡美人应该很担心你,明天的时候,去见见她。” 弄玉轻轻点了点头。 “修缘就不问问我有没有受伤吗?” 闻言,修缘眉头微皱,那种情况下,他可不认为白亦非敢爽约。 他转身回望,却见这个姑娘正笑意吟吟地看向自己,一双美眸之中,尽是如水的柔情。 时间彷佛定格在了这一刻,一个姑娘将一个眉头微蹙的少年刻进了自己的心里。 四楼,紫女目送韩非、张良离开之后,便打算去瞧瞧弄玉,只是当她推开门的时候,却发现房间内空无一人。 站在门口的紫女,眉头一皱,目光明灭不定,弄玉刚回来,不会又失踪了吧? 不过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立即打消了,卫庄和修缘都在,想要不惊动他们将人掳走,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况且卫庄就在四楼。 想了想,紫女转身下楼,要是她没猜错的话,弄玉应该是去找那个小家伙了。 眼下,她正好也有些事情想要问问对方。 敲了两下门,屋内便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是紫女,去开门吧!” 再度看到眼前这个小丫头,紫女嘴角一勾,调笑道:“深更半夜,孤男寡女,你就不怕让人把你给吃了。” 闻言,弄玉俏脸微红,轻轻晃了一下紫女的胳膊。 “紫女姐姐~~” 紫女又与弄玉玩笑了两句,随后迈步走了进来,弄玉随手关上了门,也重新走回来落座。 “修缘,弄玉的事情多谢了,日后若是有用得上紫兰轩的地方,你尽管开口。” 看着眼前的这个少年,紫女神色郑重地说道。 这一次弄玉失踪,对他们来说非常的棘手,若是陈修缘不出手,到最后就算他们能将人救回来,也保不齐弄玉会如何? 毕竟出手之人是白亦非,他可不是一个良善之辈。 弄玉坐在紫女的身边,听到她的话,这个姑娘心底多了几分熨帖。 “紫女姑娘客气了,弄玉前段时间帮了我许多,她出现危险,我自不会袖手旁观。” 陈修缘的话刚说完,忽然窗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三人眉头同时一皱,而后缓步来到窗前,放眼望去,只见街道上多了数队禁军。 看到这一幕,紫女目光幽幽,轻声一叹。 “看来郑王宫闹出的动静太大,已经触及到了那位王上心里的底线。” 说完此话,紫女不由看了陈修缘一眼,见对方神色依旧平静如常,像是什么事儿都没发生似的,她颇为无奈地摇了摇头。 过了一会儿,陈修缘缓缓说道:“白亦非很棘手,日后若是单独碰上他,不要恋战,能跑就跑。” 听到这话,紫女嘴角一抽,不由白了他一眼。 她又不是卫庄,天生的好战分子,找白亦非决斗,她是有多么想不开才会如此? “修缘觉得我是那样的人吗??” 陈修缘抬起头看向夜幕,这个时候已经过了子时,城内大部分地方都已经没有亮光了,寂静是此时的主旋律。 “紫女姑娘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 紫女莞尔一笑,她记得在之前的时候,也曾经对这个小家伙说过同样的话。 “哦?” 陈修缘缓缓吐出一口气,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没有谁能保证自己做的事情就是自己想要的,就算是一个君王,往往也不能例外,而有些事情不是不想就一定不会发生。” 听到此话,紫女眼神一暗,这件事儿她早就知道了,偌大的紫兰轩在卫庄没有出现之前,都是自己一个人撑着。 陈修缘遥遥看向西方,算算时间,那个人也该来了,想起那位九公子命运中的结局,他眼底闪过一丝惋惜。 “若是流沙真的有意重塑韩国,那我送紫女姑娘一句话,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 “虽然韩非主张,天地之法,执行不殆,这种无形的力量会坚不可摧,但法注定是要人去执行的,生在这个年代,并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去做那个执剑者,韩王不行,姬无夜不行,白亦非同样也不行,甚至就算是卫庄也不行。” 陈修缘的声音有些飘渺,紫女好似是感受到了什么,她心头微微一颤,转身看向身边的这个少年,此刻,对方原本淡然的气息已经大变,周身有一股无法言说的威严,那双眸子深处似包藏宇宙,可观古今。 若说此时的这个小家伙是一个人,不如说他更像是一位立于时间长河之上的神灵,在俯瞰人间。 次日,城外的一处隐蔽场所,韩非带着小瓶见到了天泽。 对于韩非的到来,天泽似乎也有些诧异,解药是夜幕控制他的手段,只掌握在极少数人的手中,并没有那么容易得到,而流沙却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完成了这个任务,如何不让他惊讶。 没有了红莲,天泽也无法再去做二选一的游戏,有卫庄在侧,交换的过程并没有再出现差错。 等双方交换完成之后,天泽忽然开口说道:“我很好奇,这样的废物居然会成为韩国的太子,若是韩国交到他的手中,或许不用我出手,韩国便会成为历史的尘埃。” 听到此话,卫庄眼睛一眯,他不清楚天泽说这句话的用意是什么,是为了挑拨离间,还是单纯地在嘲讽他们,但他不得不承认,这句话本身是没有错的,韩国的未来的确不能交给这样的人。 看着远处那个踉踉跄跄跳上马车的太子,他目光明灭不定,或许看不惯这个废物太子的不光是他们,想起之前得到的一些情报,他的眼中划过一丝异样,那位四公子韩宇对这位太子似乎早就有所不满。 他知道韩非不会做违法之事,那对他来说,四公子韩宇会是一把很趁手的刀,而这把刀在他手里可以杀人。 韩王宫,时隔一天,胡美人再度见到了自己姐姐的这个女儿,她喜极而泣。 拉着弄玉的小手,胡美人说了很多悄悄话,弄玉没有一丝不满,一直安静地听着,直到胡美人问起弄玉,是谁救了她,弄玉这才出声,将那个少年说了出来。 胡美人混迹在后宫之中,在一些事情上,她的心思非常敏锐,想起昨夜的动静,她下意识问道:“那天晚上的动静也是他弄出来的??” 弄玉笑着点了点头。 胡美人见此,面色微微一变,欲言又止。 到最后她才出声说道:“他是个好孩子,身手也极为不凡,只是年岁小了一些,要是你愿意等,会是一个不错的良人。” 女儿家的话总是这样,聊到最后,都是这样的话题,特别又是在乱世之中,一个姑娘,特别是一个有些姿色的姑娘,若孤零零一个人,会活得很辛苦。 只是说着说着,胡美人眼眸中又浮现出一丝担忧,尽管自己这个外甥女是一个美女,但她更清楚,在这个时代,美貌是最廉价的东西。 而那个少年,年纪轻轻,便有此等手段,未来必定大有建树,而这样的人身边是不缺女子的。 于是她又同弄玉交代了一些悄悄话,到最后直把弄玉说的面红耳赤,一张俏脸红到耳根。 与此同时,在韩王宫的守藏室,陈修缘也再度开始了观书的日常,不过与之前相比,他身边多了一位姑娘,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之前有过几面之缘的红莲。 红莲是一个极为聪慧的姑娘,行事也极有分寸,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所以对于这位不请自来的姑娘,就算是陈修缘也没有太多的抗拒。 至于红莲,见陈修缘如此,自不会有什么不满,反而顺水推舟待了下来。 之前她总听韩非说自己师傅如何了得,自己求学时因遇良师而大有所获,对于这些,她一开始是不以为意的。 直到上一次,陈修缘跟她说了一些话,竟让她有一种豁然开朗之感,那个时候她才知道自己的九哥说的不错,若是想有所成就,一个好的师傅是不可或缺的。 如今七国林立,百家争鸣,各家都有自己的学问,道理很多,但名师太少,至少韩国是没有的,若是韩国有名师,她的九哥就不会出去求学了。 她记得儒家好像是有一句话,叫作“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 尽管陈修缘年纪很小,但她却觉得对方能够当自己的老师,所以她便来了。 守藏室的书很多,她也没有打算全都看完,只取了一些谋略、兵法的书来读,背诵下来后再去跟陈修缘请教,每每如此,她都有所收获。 对她来说,这样的日子似乎也不错,至少相比于前一天,她都能感觉到自己在进步,朝堂之中的一些事情,原本她是怎么也想不明白的,但现在却能摸清一些脉络了。 只是当她看明白一些事情之后,她却再也高兴不起来了,真相总是残酷的,它不会因为他人的粉饰而改变,只是有些人在自欺欺人罢了。 相较于这座守藏室,新郑城内却又有风暴降临。 太子意外暴毙,朝堂轰动,但这一次,动手之人做的极为隐蔽,线索全无,就连韩王安都以为是一个意外,发泄出自己的不满之后,便没有过多的追究。 但对于此事,姬无夜却猜到是谁动的手脚,墨鸦曾与他汇报过四公子韩宇意图刺杀太子,后来被他阻止,如今太子身亡,他心知此事多半与韩宇脱不了干系。 然而屋漏偏逢连夜雨,太子之死刚过,那个叫弄玉姑娘的情报又摆在了他的桌案上,只是看着那些内容,姬无夜心底的火蹭的一下就上来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血衣侯白亦非居然早就与弄玉有过接触,但这件事情白亦非从未跟他说过,并且还有一点极为古怪,弄玉最后是白亦非派人给送回去的。 “能告诉本将军,白亦非与那个叫弄玉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蓑衣客沉默片刻后摇了摇头。 能够探听到这些情报,是因为他早就将探子渗透到了侯府周围,所以他能知道这个结果,但也只有一个结果,至于原因,他就无能为力了。 若是想知道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恐怕只有去找白亦非求证。 但白亦非是何人?让他去找对方求证,这与找死又有什么区别。 姬无夜轻轻晃着手里的酒杯,其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寒意,白亦非到底想干什么?? 随后他冷声道:“我记得他可不是什么怜香惜玉的人。” 白亦非继承了他母亲的功法与爵位,对于那门秘术,他有所耳闻,维持不老容颜和强横功力的代价是昂贵的,雪衣堡外的深谷中除了敌国将士的尸体,还有很多年轻貌美姑娘的尸骸。 听到姬无夜的话,蓑衣客没有多言,情报更多时候是需要准确性的,一个错误的情报往往会带来更大的隐患,白亦非的事情,未曾经过调查,他无法下结论。 姬无夜扫了一眼半跪在地上的蓑衣客,继续问道:“郑王宫那场战斗,现在都有什么消息了?” 蓑衣客目光微微闪动,随后沉声说道:“郑王宫旧址的那场战斗,目前还未得到可靠的消息,至于当日悬于天幕的剑光,属下已经派人翻阅关于百家的记载,但目前为止,还未发现有任何相关记录,要想确定对方的招式到底是来自哪个门派,还需要时间。” 半晌,看着蓑衣客慢慢消失的背影,姬无夜眼睛一眯,眼底泛起一丝寒意。 若是白亦非失去了控制,那宫里的潮女妖恐怕也要靠不住了,他或许该找一些新的盟友了。 西方,一队装备精良的铁骑,正护送一辆马车缓缓东来,在队伍的最前方,有个铁骑手中正握着一杆大旗,旗上有一条黑龙张牙舞爪,正中则是一个大大的“秦”字。 秦国的都城咸阳,一个年轻的学子见到了秦国的丞相——吕不韦,作为商人出身的吕不韦,与这个学子谈成了一笔只赚不赔的买卖,他们双方都觉得自己是赚了,命运的齿轮再次开始转动,这个年轻的学子搭上了吕不韦这条大船,走入了秦国的朝堂,他的名字叫做——李斯。 时间匆匆而过,转眼又是两日,这一天,守藏室中再度多了一位姑娘,一位热情似火的姑娘。 “小公子,你可让奴家好找啊!!” 红莲听到门外传来的声音,眉头不由一皱,因为对方的声音让她想起了一些不好的事情。 她抬起头看向坐在她对面的那个少年,听那句话的意思,来人应该是找他的。 脚步声越来越近,红莲忍不住说道:“修缘,那个人.” 还不等红莲把话说完,声音便又传了过来。 “呦!!还有一个小美人,公子当真艳福不浅,我可是记得上一次公子身边美人不是她。” 红莲小嘴一嘟,她转身看去,只见一个极为漂亮的姑娘走了过来。 随后她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神色有些紧张地说道:“你想干什么??” 姑娘见到红莲的表情,嘴角忽然带起一丝笑意。 “小美人,你认得我??” 红莲双手放在身前,粉拳一攥,警惕地说道:“我九哥说过你,你是百越的人,叫焰灵姬。” 来人正是焰灵姬,听到红莲的话,她掩嘴一笑。 “九哥?你说的是九公子韩非吧??不过你既然叫他九哥,那你应该是一位公主,韩国的公主不多,与九公子关系比较好的只有一个——红莲公主,小美人,我说的不错吧?” 听到对方的话,红莲心里一惊,只是简单的一个照面,对方便能分析出自己的身份,这表明对方极不简单。 随后焰灵姬轻笑一声,朝红莲摆了摆手。 “算了,不吓你了。” “今天我不是来找你的,而是找他的。” 听到此话,红莲侧过身看了一眼陈修缘,见陈修缘并未阻止,她这才又重新坐了下来。 焰灵姬看着红莲身后的那个少年,眸光微闪,她想不明白,这些书简到底有什么好看的,若不是她知道对方是来自道家天宗,还以为他是儒家的弟子呢? 今天来此,她是想将对方的身份令牌物归原主,顺便再传达一下赤松子的嘱托。 只不过她没想到,红莲公主也在,有外人在场,她自然不好多说,于是便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 “喂,你找修缘做什么??” 红莲见焰灵姬坐在一旁,什么话也不说,不由开口问道。 听到红莲的话,焰灵姬眼角闪过一丝笑意,韩国之中,能让她愿意逗一逗的姑娘可不多,今天她又遇到了一位。 “这是个秘密哦!!” 红莲眼睛一眯,双手抱胸,她仔细打量起眼前之人,精致绝美的五官,肌肤白皙如雪,火红色长裙下是凹凸有致的身材,一双淡蓝色的眼睛,带着一丝魅惑众生的笑意。 不得不说,对方是一个极为少见的美人,很美,就算是自己父王后宫中的那些夫人与之相比都黯然失色。 秘密?? 想起对方口中的秘密,红莲心里又变得有些复杂,焰灵姬是百越的人,他们如今在新郑可不算老实,有很多的事情都是他们在捣鬼。 她不太想修缘与这些人扯上关系。 “什么秘密??” 闻言,焰灵姬噗哧一笑。 “小美人,秘密要是能告诉你,那就不是秘密了。” 红莲脸色一红,现在的她可没有未来赤练的那般心性,知道自己说错话之后,她只得转移话题。 “你们又在谋划什么,当年百越的灭亡罪魁祸首又不是我们韩国,要是你们真的想要复仇,为什么不去楚国??” 焰灵姬听到此话,神色颇有些意外,她似乎没想到,这个身在后宫的公主,居然会知道当年百越的事情。 “这件事儿公主应该去问问你的父王,百越被灭,罪魁祸首自然是楚国,不过韩国的落井下石,也说不上有多好。” “再说,我又不是主事之人,想先报复楚国还是韩国,也不是我说了算。” 红莲眉头一皱。 主事人? “你说的是百越的太子天泽??他就是个疯子,连你们百越自己人也杀,我看你还是不要跟着他的好.” 焰灵姬闻言,眼底深处划过一丝伤感。 “小美人,有没有人告诉过你,很多时候,人是没有选择的。” 第一百零一章 意外,不想知道真相的血衣侯 韩王宫,收藏室。 陈修缘忽然眉头一皱,旋即看向坐在一旁的焰灵姬,他轻声说道:“你该走了。” 闻言,焰灵姬一愣,几天没见,这个小子不会被人给打傻了吧? 她都还没说自己来干什么呢?就这么着急赶自己走? 陈修缘伸手遥遥一指城南的方向,轻声说道:“那个方向,有两人在交手,其中一个是血衣侯白亦非,至于另外一个不用我多说了吧?” 焰灵姬脸色一变,血衣侯可是百越的老对头了,天泽体内的蛊毒就是出自他的手笔。 而那个方向,正是他们现在藏身之地的方向,对方的言外之意几乎不言而喻,白亦非的对手就是天泽他们。 来不及多说,焰灵姬脚下一点,整个人便蹿了出去,只是临了也没忘记占陈修缘一点便宜。 “小弟弟,姐姐还会来找你的。” 看着这个来去如风的姑娘,红莲眼角抽了一下。 她很少有无语的时候,但面对焰灵姬,她实在是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了。 “修缘……认识她?” 红莲重新坐下来,看着眼前这个少年,她轻声开口问道。 听到此话,陈修缘轻轻点了点头,他和焰灵姬的相遇说起来还是有些戏剧性的,因为一块火精结缘,可惜的是火精到最后她也没得到,还替自己当了回苦力。 “有过几面之缘。” 听到这个回答,红莲眉头一皱,眼底泛起一丝狐疑,真的只是几面之缘?可从之前焰灵姬的反应来看,似乎并不是这么一回事。 她忍不住又多问了一句。 “是这样吗?” 不过这个疑问,恐怕不会有答案了,因为修缘已经将注意力再度放在了手中的书简上了。 想起之前陈修缘所说的话,红莲缓缓站了起来,来到窗边,透过窗户看向城南,她眼底有些疑惑,血衣侯白亦非是怎么找到天泽的??又为什么会找上他? 夜幕之前对百越这些人明明就没有那么积极来着。 新郑城南,白亦非看着站在对面的天泽,他冷冷一笑。 “你似乎很意外??” 对于这位不速之客,天泽还是非常谨慎的。 “我不该意外吗??” 白亦非眼中闪过一丝玩味之色。 “是这样吗?难道你不觉得流沙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得到蛊母很奇怪吗?” 听到这话,天泽脸色一沉。 “你跟流沙算计老子??” 白亦非摇头。 “对付你,你觉得我有必要跟流沙合作吗??” 天泽眼睛一眯,心里忽然糊涂起来,若不是流沙透露了他的消息,白亦非又是如何找到他的。 对于这件事情的始末,白亦非也懒得跟天泽解释,当初送出蛊母赔罪之意更多,只是后来他在无意间得到一些消息,七绝堂也在查那个小瓶子的事情,于是他便猜到了此事多半与流沙有关。 所以他的到来说起来算是一个巧合,但反过来说,在他收到七绝堂消息的时候,却又是一个必然,流沙无缘无故不会调查这样的事情,既然调查,那就说明背后之人需要此物,而流沙本身是不需要此物的,顺着这条思路,他很快就锁定了需要此物的人——天泽。 对于天泽得到解药这件事儿,他并没有放在心上。相较于那个神鬼莫测的少年,天泽这个手下败将,就算是有了蛊母,解除了蛊毒,那又如何?收拾一个荒废武学多年的废物,他不会浪费太多的力气。 那个叫弄玉的姑娘,自己不能动,但百越的这些人总不会还不能动吧?百越的宝藏,有线索的不只是她自己,天泽这些人手中也有自己感兴趣的东西。 “有些人觉得自己逃出升天了,便能做主人了,但他却忘了,把他抓起来关到笼子里,能有第一次,便就有第二次。” 白亦非手中红剑一抖,一股强烈的寒意从他脚底瞬间蔓延开来,方圆百米的空地上,一根根冰柱拔地而起。 “说出百越宝藏的秘密,我可以饶你一命。” 闻言,天泽冷冷一笑。 他就说白亦非不会无缘无故的找上门来,毕竟放他出来的就是夜幕,没想到白亦非的目的居然会是百越的宝藏。 “你觉得可能吗??” 天泽冷冷一笑,随即一声暴喝响起。只见这位百越的太子周身气势轰然爆发,有九道黑气冲天而起,锁链化为黑色巨蟒,在此刻露出了獠牙,另外,从又有三道人影,从树林深处走了出来。 一个铁塔般的壮汉,一个手拿木杖的男子,还有一个面色沧桑的老者。 这三人分别是无双、驱尸魔、百毒王。 见到白亦非自己一个人,百毒王呵呵一笑。 “既然侯爷来了,那就不要走了!!” 看到这三人,白亦非眼底闪过一丝讥讽。 “一群孤魂野鬼也敢在本侯面前大放厥词,看来你们已经忘了当年的恐惧了.” “嗡!” 白亦非手中红剑出鞘,他缓缓握住剑柄,随后将长剑立于自己身前,剑尖朝上,随剑身微微一转,一股恐怖无比的剑气直冲天际。 看着站在不远处的白亦非,天泽脸色一沉,纵然他们尚未交手,但他能感觉的出来,白亦非的剑气与当年相比更犀利了。 “嗖!!” 一道长逾三丈的剑气横扫而出,声势骇人,天泽双掌紧绷,眼神凛冽,看着疾驰而来的剑气,他大喝一声,双臂猛地向前一推。 他身上缠绕的铁链随之而动,汹涌澎湃的真气好似找到了突破口,瞬间倾泄而出,铁链的在半空搅动,如同巨蟒翻身。 “砰!!” 战斗一触即发,天泽眼中尽是复仇的火焰,面对这位昔日的敌人,他不再保留,铁链横空,将白亦非的退路尽数封死,铁链的尽头则是一个个足以断石分金的矛头,此时在内力的加持下已然幻化为狰狞的蛇头。 无双凭借着自己的巨力,随手搬起身边的巨石,狠狠朝白亦非扔了过去,驱尸魔手中木杖在地面轻点,一头头本该长眠于地下的尸体被他召唤了出来,嚎叫着朝白亦非冲了过去,百毒王嘴角噙起一丝冷笑,袍袖一挥,便见毒针好似暴雨倾盆,瞬间笼罩了白亦非的周身。 “百越会吞噬掉一切!!” 面对这般铺天盖地的攻击,若是寻常江湖高手,恐怕会惊慌失措,但白亦非面上竟没有半点惧意,他手中长剑轻轻一震,又有数道冰柱拔地而起,挡在了他的身前。 感受着冰柱上传来的力道,白亦非眼神有些感慨,同样都是铺天盖地的攻击,但当日郑王宫旧址,那个少年的剑气却很轻易的就将冰柱粉碎,但现在这些人的攻击,除了天泽的攻击还有些用处,其他三人的攻击聊胜于无。 回想起当日的一切,白亦非只觉得胸口好似压上了一块巨石,心情也变得不好了,下一刻,他手中红剑再次舞动,剑气与寒气同时绽放,无双、驱尸魔、百毒王三人被迫退,场中只剩下天泽一人在苦苦抵挡。 “你不是当年的你了,我也不是当年的我,身在地牢之中,你荒废了太多的时间,而我从未止步。” 白亦非的话如同一根刺扎进了天泽的内心,让他脸色一变,随后他又冷冷一笑。 “荒废时间??” “可笑,为什么你会有这种错觉,认为把我囚禁起来,我就一定会荒废??” 天泽双拳紧攥,在胸前狠狠地撞在一起,一股相较之前更加狂暴的力量从他体内爆发。 他被囚禁地牢不假,但他从未放下武功的修习,甚至他还另辟蹊径,找到一条不同于寻常的内力运转路线,虽然效率与周天搬运差了许多,但对当时的他来说,可是一个大大的惊喜。 白亦非感受到这股气息,眼中闪过一丝兴致。 “很好,那就让我来看看,被本侯镇压的这十年,你都参悟到了什么?” 旋即白亦非也不再保留,红剑破空,一股嗜血之意从他眼底缓缓苏醒,红剑之上多了一层化不开的血色。 白亦非脚下一点,身形爆闪而出,天泽不敢大意,九条锁链在他身前旋转盘旋,化为一面坚不可摧的盾牌,恰好挡住了白亦非的这一剑。 见到这一幕,白亦非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你当真以为能挡得住吗?” 白亦非的眸子中忽然闪过一丝血色,旋即一股恐怖至极力量从他体内爆发,与之前相比,无论是寒气还是剑气都攀升了不止一个层次。 天泽感受着手臂上传来的力道,心头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白亦非此刻爆发的力量,与先前大不相同,若说之前他还能与对方周旋一二,但现在却直接被压制。 “想好一会儿该如何与我求饶了吗??” 白亦非嘴角划过一丝讥笑,似乎是在嘲笑天泽的不自量力。 天泽双拳紧绷,眼神中透出一丝狠辣,尽管他已经被这股力量推着倒退起来,但却没有半分服软的意思。 “这是秘法吧??” 忽然,天泽出声说道。 白亦非那双血眸中闪过一丝讶异,只是随后他又说道:“猜到了吗?不过猜到了就不会死吗?” 空气的寒意越来越重,到最后甚至将附近的那些山石树木都冰封了起来。 感受着双臂之上传来的寒意,天泽牙关紧咬,苦苦坚持。 就在这时,有两道火焰劈开了厚厚的冰层,朝白亦非激射而来。 感受到这股灼热的力量,白亦非脚步一顿,红剑一震,将天泽震退,随后持剑而立。 看向远方穿过冰柱林而来的焰灵姬,白亦非轻声一笑。 “又一个送死之人。” “在没有弄清楚双方实力差距的时候,贸然出手是最不明智的选择。” 焰灵姬伸手召回那两根火灵簪,然后握在手中,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她轻哼一声。 “不出手,难道要等死吗??” “我不喜欢太冷的男人,你甚至还不如那个小家伙讨喜!!” 白亦非看着眼前的这个姑娘,眸子闪过一丝异样,焰灵姬是他见过的百越女子中最漂亮的一位。 “你这样的人跟着天泽当真是暴殄天物,本侯决定,你会成为我冰原上最杰出的作品。” 焰灵姬眉头一挑,嘴角满是讥讽,她见过眼前这个疯子的作品,雪衣堡的山崖下到处都是。 “然后长眠??” “本姑娘可没有兴趣成为你的作品!!” 天泽见到焰灵姬返回,神色稍缓,无双他们对于这场战斗几乎插不上手,单独对阵白亦非,他的压力太大了。 “事情处理完了??” 来到焰灵姬身边,天泽开口问道。 焰灵姬离开的时候,跟他简单交代了一些,所以天泽知道焰灵姬目的。 “原本好好一场约会,都被这个人搞砸了!!” 焰灵姬语气有些不善。 白亦非没有继续说话,秘术的时间有限,他不会浪费在说话这种事情上。 只见他脚下一点,整个人再度朝天泽和焰灵姬冲了过来。 “嗡!!” 白亦非抬手,又是一记横斩,只不过剑气比原先大了一倍,天泽与焰灵姬相视一眼,抽身向两侧撤退,这一次他们两个都没有选择硬抗。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城南传来一声巨响,随后又有火光冲天而起,白亦非被这股忽然爆发的恐怖气浪直接抛飞了出去,等他回过神来,再度看向原地时,却发现原地之上只有一个孤零零的姑娘,白亦非冷冷一笑。 “断尾求生,这的确是一个好计策,不过本侯非常好奇,被他抛下的你,又会是什么感受?” 焰灵姬擦了擦嘴角渗出的嫣红,白亦非的实力远远超出她和天泽的预料,所以在不得已之下,他们只能用这一招来保留实力。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很可悲。” 这个回答,引起了白亦非的兴趣,看着眼前这个姑娘,他冷声说道:“可悲??” 焰灵姬双手再度握住了火灵簪,看着对面这个比冰块还要冷的男人,她继续说道:“你没有朋友吧?甚至也没有同伴,没有家人,你身边连一个能够信任的人都没有,难道不可悲吗??” 白亦非脚步一顿,他听懂了焰灵姬的话,不过那些对他来说,根本就没有半点必要。 “可笑的友情!!” “你已经想好怎么面对我的剑了吗??” 焰灵姬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手中再度燃起火焰,她需要给天泽他们拖延一些时间。 “你不是想知道百越宝藏的秘密吗?” 白亦非双眼微眯,很是感兴趣地问道:“你知道??” 焰灵姬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苍龙七宿.” 白亦非眼神微微一变,他本以为这是对方拖延时间的托词,没想到焰灵姬真的知道一些内幕。 随即他呵呵一笑。 “很好,看来今天晚上我不会空手而归了。” 焰灵姬眼底是闪过一丝玩味,她右手轻抬,一缕火苗从她的食指中窜了起来,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她笑着说道:“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吗?” 白亦非手腕一转,长剑一挺,再度欺身而上。 “在我面前,没有人能够当一个哑巴!!” 这一次出手,白亦非并没有再出全力,因为他还要从对方的口中得到关于宝藏的秘密,一不小心将人打死,可就没有任何价值了。 看着处处留手的白亦非,焰灵姬嘴角带起一丝笑意,她知道白亦非心动了,是因为苍龙七宿这四个字心动了,所以她的计谋也得逞了。 “口是心非的臭男人。” 白亦非一记重斩,将焰灵姬劈飞。 “与其说这些,还不如想想如何在本侯的剑下活下来!!” 就在这时,焰灵姬眼底闪过一丝精光,借着这股后抛之力,她在那些冰柱上一点,整个人朝远方激射而去。 看到这一幕,白亦非眼色一寒,下一刻,寒气爆发,冰柱碎裂化为漫天冰刺,从四面八方将焰灵姬的退路封锁。 紧接着便是密集的破空声响起,焰灵姬眉头紧锁,白亦非这控制寒冰的手段,还是太棘手,并且与她的控火手段相比,这些坚冰显然更高一筹。 往往自己需要打出数道攻击才能化解掉这些冰块。 “嗖!!” 忽然,她感觉自己肩膀传来一阵刺痛,她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因躲闪不及,冰晶便在那儿留下了一道伤口。 来不及过多的犹豫,焰灵姬在半空一个翻身,闪过了来自左右的攻击,修长的右腿蹬在冰柱上,紧接着一个借力,她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的利箭朝远方再度激射而去。 “叮!!” 就在这时,忽然有一道异响传进了她的耳中,不知什么时候,自己胸前的衣服破了一道口子,一枚令牌从衣服中滑落了出来。 看到那枚令牌,焰灵姬眼底闪过一丝纠结之意,那枚令牌不是别物,正是陈修缘的身份令牌,本来这一次她打算还给对方的,但因为红莲和天泽的原因,她还未来得及实施。 银牙一咬,焰灵姬身体在半空一扭,整个人如同陀螺一转,最后在落地的瞬间,险之又险的接住了那枚令牌,但同样的也失去了逃跑的机会。 “你不会天真的以为自己能够逃跑吧?” 还不等她抬头,白亦非手中的那柄长剑已然来到了她的眼前。 听到这话,焰灵姬嘴角勾起一丝讥讽,若不是方才她为了拿回令牌,此刻恐怕自己早已逃出生天了。 白亦非长剑一动,冰柱化为触手将眼前这个玩火的姑娘捆缚了起来。 “看来这是一件你很在意的东西。” 冰锥将焰灵姬手中紧握的令牌卷了过来,白亦非眼中闪过一丝玩味,方才焰灵姬宁可放弃继续逃走,也不放弃此物,不难看出对方很在意这个东西。只要对方有弱点,他便不怕对方不开口。 挣扎无果的焰灵姬忽然开口说道:“你想知道它的主人是谁吗??” 白亦非眉头一皱,又是这种幸灾乐祸的语气,他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他从对方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丝不对劲。 冰锥包裹着令牌来到了他的面前,他仔细打量起来,只瞧令牌的一面刻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另一面则有四个字。 天宗清虚。 看到这四个字,白亦非脸色猛地一沉,紧接着他将令牌翻转过去,再度打量起那个符号。 “道家??” 白亦非有些惊疑不定,道家有天宗、人宗两派,什么时候这个百越的妖姬与道家扯上了关系? 他的印象中,道家天宗的那些人跟疯子差不多,说实话,他并不想招惹这个门派。 但同样的天宗之人超然世外,避世修行,很少与外界的人有什么牵扯,焰灵姬是如何跟他们联系上的? 思绪纷飞,想着想着,忽然白亦非眉头再次皱了起来。 他记得焰灵姬之前提起过一个人,她用“小家伙”来形容对方,这不由让他想起了自己遇到的那个少年。 那个少年性情淡然,行事非常古怪,几乎不掺和韩国朝堂的事情,若是这么说起来,的确非常契合道家天宗的作风。 若是自己猜测的是真的,那眼前这个玩火的妖姬可就不是一个意外之喜,而是一个烫手的山芋。 沉默片刻,白亦非轻轻摇了摇头。 “不想知道。” 焰灵姬一愣,这个回答有些出乎了她的预料。 随后白亦非控制着冰柱将令牌再度放回到焰灵姬的身上,并且也撤回了控制她的冰柱。 重新落回地面的焰灵姬,看着血衣侯,她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看来你这个冰块脸是猜到了。” 白亦非收剑而立,他冷冷地扫了对方一眼。 “不要逼本侯杀了你,有些真相你承受不起,而让一个人保密的最好办法就是让那个人永远闭嘴。” 听到此话,焰灵姬轻哼一声。 “自欺欺人的男人,那天晚上跟他.” 不待焰灵姬将此话说完,白亦非果断出手点住了焰灵姬的穴道,这个真相他不想知道,在不确定那个人态度的时候,知晓真相的代价太过沉重。 “你在找死吗?” 焰灵姬身子僵在原地,不过看着白亦非有些气急败坏的表情,她知道自己又猜对了。 那天在郑王宫旧址交手的那两个人果然是陈修缘和白亦非。 并且现在看起来那个结果对白亦非来说似乎并不好,以致于白亦非连想知道真相的想法都没有了。 此处的动静也引起了附近巡逻卫士的注意,不多时,有一队骑兵来到了此处,看着场中的白亦非和焰灵姬,他们迅速下马行礼。 “侯爷!” 在原地站了许久,白亦非脸色阴沉不定地说道:“这是来自百越的凶犯,已经被我制服,现在交给你们了。” 第一百零二章苍龙七宿 新郑城南,卫庄站在城头,远远看着这一队骑兵,眉头一皱,随后他自语道:“白亦非?” 方才城外闹出了不小的动静,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自然也没有躲过他的眼睛,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闹出这场动静的罪魁祸首会是这两个人,血衣侯白亦非和焰灵姬。 看着面无表情的血衣侯,还有那个被关在囚车中的焰灵姬,卫庄眼神明灭不定。 这两个人的出现,不难说明,方才交手的到底都有哪些人。 焰灵姬身手不错,但与白亦非比起来,差距依旧很大,换句话来说,白亦非的对手若只有这个姑娘,绝对不会弄出这么大的动静。 “夜幕,百越,有意思。” 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直到这支队伍消失在长街尽头,卫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随后才转身离开。 尽管他不清楚夜幕为什么会对天泽动手,但这样做的后果,只有一个,天泽将不得不跟流沙联盟。 守藏室,感受到远方传来的动静,红莲微微一愣。 她转身看向陈修缘,欲言又止,其实她很想确认一下,那个姑娘怎么样了? 但当她看向那个少年的时候,却发现对方根本就不在意,他的视线始终聚集在手中的书简上,于是她只得将话又咽了回去。 通过窗户,这个姑娘看向蔚蓝色的天空,心底悠悠一叹,如今这片看起来平静的天空下到底又隐藏了多少争斗和混乱。 大将军府,姬无夜一条腿搭在那张象征着身份的长椅上,另一条腿很是随意放在地上,看着出现在窗帘后的白亦非,他手中的酒樽轻晃,眼底闪过一抹异样。 关于弄玉的事情,他思虑良久,白亦非并不是一个心慈手软之辈,让他主动放人这件事情,显然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侯爷难道不想说说弄玉姑娘的事情吗??” 房间内忽然一静,白亦非站在窗后,目光平静如水,对于姬无夜的反应他似乎早有所料。 过了一会儿,白亦非悠悠开口说道:“她的背后站着一个人,而这个人并不好惹,将军若是依旧对那个姑娘感兴趣,那将军可以试试,我跟表妹就不参与了。” 闻言,姬无夜一愣,见白亦非没有继续解释的意思,他的双眸阴沉了下来。 不好招惹? 在新郑还有他不敢招惹的人吗? 片刻之后,他语气有些阴沉地说道:“侯爷不会是在开玩笑吧??在新郑还有我们惹不起的人??” 白亦非轻轻一叹。 井底之蛙不知天大,这些年的顺遂生活,似乎让这位大将军忘了很多事情。 “将军若是以为我在开玩笑,那自可去试试。” 白亦非并没有去解释,关于那个少年的一切,他都不想再有所牵扯。 房间之中再度恢复了平静,姬无夜不是傻子,他能感觉出来,白亦非对于那个人似乎极为忌惮,颇有讳莫如深的意思。 想了想,姬无夜笑着回道:“既然侯爷都说了,那本将军岂会再去自讨苦吃?” 说完此话,他话音一转,再度说道:“不过关于百越宝藏一事,侯爷那儿可有新的线索??” 白亦非双手负后,眉头微微皱起。 沉默一会儿,他沉声说道:“百越宝藏线索掌握最多的应该是刘意和当年的断发三狼,不过他们两人都已经死了,这些线索按理说是断了,可后来驱尸魔复活了兀鹫,天泽也从那具尸体上听到了他不该听到的秘密” 听到此话,姬无夜嘴角一勾。 之前他还不太明白,为什么白亦非要对天泽动手,不过现在,一切都解开了。 “如此说来,侯爷此次行动收获不小啊!” 白亦非目光明灭不定,关于焰灵姬,他现在还不知道该如何处置,若焰灵姬真的是那个少年的人,那他就必须慎之又慎。 至于姬无夜的恭维,白亦非并没有放在心上,他们的联盟只是各取所需,四凶之名更多的是利益的捆绑。 过了一会儿,白亦非再度开口说道:“相较于天泽他们,还有一件事情需要我们注意,秦国的使者已经快到新郑了。” 听到此话,姬无夜脸色一沉,的确,相较于韩国内部的矛盾,来自秦国的压力显然是更致命的。 “秦国这几年动作不断,大有东出之意,此次秦国派使臣前来,还不知道到底有什么目的,的确不能大意。” 白亦非收回之前的思绪,神色也凝重了几分。 他们能够在新郑只手遮天,是因为韩国的存在,若是韩国没了,那他们现在所有的权力都会化为泡影,所以在这一点上,整个韩国的利益是统一的。 “宝藏的事情可以先缓一缓,现在我们需要最先解决的问题是秦国的使者。” 姬无夜扫了白亦非一眼,伸手揉了揉自己的下巴,随后点了点头。 “侯爷说的不错,自然大义为先。” 一炷香后,白亦非离开此地,姬无夜随后叫来了墨鸦。 “去叫蓑衣客查一查,那个叫弄玉的,身后之人到底是谁?” 紫兰轩,听着卫庄的话,韩非目光悠悠,白亦非的出手也超出了他的预料之外。 “得到解药的天泽,已经失去了掌控,他的出手,在情理之中。” 沉默片刻,韩非摇了摇头。 “夜幕势力强大,天泽就算有心针对,恐怕也收获甚微,从某种角度上来讲,天泽的报复是针对整个韩国的,在夜幕碰壁之后,他的目标就会发生转移。” “换句话来说,只要夜幕没有倒下,那天泽对他们来说,不过是疥癣之疾,而他们想要的,则一定会发生。” 闻言,张良等人相视一眼,脸色随之变得沉重起来,夜幕的这个计划细思极恐。 卫庄眼睛一眯,随后他补充道:“在猎人放出白虎的那一刻,实则早就算准了自己不会受到伤害,而那些普通人可就没有那么幸运了,如此,恐惧将会再度统治这座城” 听到此话,韩非点头。 “这便是他们的目的!” “所以白亦非中途出手,一定是因为其他的事情,若是我没猜错的话,他对百越的宝藏依旧抱有幻想!!” 时间悠悠而过,转眼又是夕阳西下。 陈修缘放下手中的书简,心里默默算起了日子,最多还有三日,这守藏室的书他便能全部看完了。 这里的竹简看起来很多,但上面记录的文字数量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夸张。 与纸张相比,竹简有着明显的缺点,竹简由竹木片制成,体积大且重量沉。单支竹简尺寸有限,仅能容纳少量文字。 若是相同重量的纸张,其记载的内容恐怕要乘以成百上千倍,想起之前自己的安排,陈修缘轻轻叹了口气。 纸张的普及一定会改变这个时代。 刚走出守藏室,陈修缘便看到了红莲待在一旁,他有些诧异,都这个时间了,红莲居然还没有离开。 “公主还没有回去吗?” 红莲见到修缘出来,便从一旁的石凳上跳了下来,她迈步走到修缘身边,低下小脑袋说道:“今天正好十五,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修缘见红莲神神秘秘地,不觉有些好笑,他随口问道:“哦,什么地方??” 红莲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拉起他就走,一边走还一边说道:“到了就知道了,那可是我无意间发现的,景色非常美,你是本公主邀请的第一个客人,就偷着乐吧!” 面对如此古灵精怪的姑娘,陈修缘颇为无奈地摇了摇头。 那个地方距离守藏室似乎有些远,走了一会儿,天色也渐渐黑了下来,就在这时,红莲不知从什么地方找来了一个灯笼,用火石点燃灯芯后,便一手提灯,一手拉着他,沿着廊道继续前进。 感受着对方手上越来越大的力道,还有一丝凉意,陈修缘嘴角忽然勾起一丝笑意。 他大抵是猜到怎么回事了,像红莲这么大的姑娘,应该是有些怕黑的,特别还是王宫深处,几乎见不到人的地方,不仅黑还非常的静,这样的环境对大部分人来说都是一个挑战。 不过让他有些好奇的是,红莲所说的美景,到底有多美?才让她一个姑娘压下心头的恐惧,甚至还拉上自己,非要过来看一看。 “小修缘,我告诉你,那个地方可美了,就是地方有些偏。” 陈修缘笑了笑,没有说话,从离开收藏室到现在,走了已经有一柱香的时间了,但他们依旧还没到,可不就有些偏吗? “上一次来的时候,我在那儿看了一整晚呢!” 听到此话,陈修缘眼底闪过一丝异样,看了一整晚? 景致再美,看的时间长了怕是也会失去兴致,红莲的举动明显是有问题的,据他的估计,这个姑娘当时没有回去,恐怕不是不想,而是不敢吧。 不过他并没有点破对方的谎言,而是一直安安静静的跟在她的身边。 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红莲似乎是发现了什么,脚步明显加快,嘴角控制不住扬起一丝笑容。 “到了,到了!” 话音刚落,红莲便拉着陈修缘跑了起来,穿过一道垂花门,经过一座假山,顺着廊道,走过最后一个小院,眼前景致豁然一变。 只见有一片湖出现在眼前,湖水清澈,倒映着月光,湖的中心有一座小岛,小岛之上有一棵树,有淡淡的花香传来。 这个湖的很有意思,湖面倒映的月光经过再度折射,都聚集在了这个树上,所以这棵树在此刻显得美轮美奂,不似凡间之物。 “你看,我就说吧!” 红莲遥遥一指,柳叶眉不知何时已成了月牙,可以看出,这个姑娘此时此刻很高兴。 “这是.桃树??” 陈修缘目光微动,似乎又有些疑惑,他记忆中的桃树并不是这个模样。 红莲摇了摇头。 “不知道,应该是吧!” “我也刚发现不久,是不是桃树等它结了桃子不就知道了。” 修缘点了点头,随后他眉头一皱,这个地方,他记忆中是有一些片段的,在这个寂静的湖底似乎还藏着苍龙七宿的秘密。 苍龙七宿,是黄道星辰中二十八宿的东方七宿,包括角、亢、氐、房、心、尾、箕,与四时有着密切的联系。 春分时,角宿初现东方地平线。夏至时,七宿横亘南方天空,呈仲夏之象。秋冬时分,七宿逐渐西沉至隐匿,万物蛰伏。 在季节没有一个明确界限的时候,人们通过观测苍龙七宿位置变化确定时令,指导农耕。 同样的,在《周易》中乾卦的爻辞中,也有对苍龙七宿运行的描述,包括潜龙勿用、见龙在田,飞龙在天等。 而这个时空,苍龙七宿则代表着另外的一种力量,相传苍龙七宿中隐藏着一个秘密,而这个秘密被分为了七份,由七国的王室继承人世代守护,想要破解这个秘密,则需要集齐七件信物,而得到这股力量的人可拥有掌控天下的力量。 思绪划过心头,陈修缘眼睛微眯,然后看向湖底,这个荒废多年的冷宫,在当年曾是郑国的王宫,韩非曾言,春秋霸主郑庄公的崛起似乎便与苍龙七宿有关。 “苍龙七宿.” 站在湖边,陈修缘轻声一叹。 红莲听到这四个字,心里有些糊涂,修缘说这个做什么? 看着湖面,陈修缘眼神又变得深远起来,乱世之中这样的力量自然非常引人注意,就算是秦国完成了大一统之后,还有许多人都不曾放弃寻找这种力量。可若苍龙七宿真的有掌控天下的力量,那七国的一统最后也不会由大秦来完成,还有秦之后的汉,那位登顶之人也不是七国王室的后裔。 他不否认世间存在着超乎自然的力量,但将这样的力量当做翻盘的赌注,究竟是对还是错,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一味地追逐外物,反而迷失了本心,对他来说,这便落了下乘。 一念起,陈修缘心思再度多了几分通透,修行中他已明了自己下一步该做的事情,明心见性,求得真我,《庄子·外物》中曾言,“物物而不物于物”,一个人在世界中,要想有所成就,就不能被执念束缚,在拿起与放下之间,他感觉会有更多的权衡,因为超脱的本身就是一种道。 若是三年前的自己,对于此物,或许还会心动,但现在,他却没有太多的执念,若是有缘,自然还会再见,顺势而为便好。 不过想起藏在湖底的东西,陈修缘眸光微动,心底便有了决断。 “红莲,此地有一物与你有缘。” 红莲听到此话,转身看了过来,这个小家伙从刚才来到这里就有些奇怪。 陈修缘遥遥一指湖面,红莲下意识望了过去,看着平静的湖面她有些不解,陈修缘说的东西,不会是指这片湖吧? 不过紧接着红莲就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平静的湖面似乎是受到了什么力量的影响,自动朝两边分开,空出一条路。 “走吧!” 踩在松软的沙土上,红莲还是有些不可置信。 “修缘,这是你做的??” 眼前这一手,可比什么剑气火焰给人的震撼大多了,要不是亲眼看到,她都以为自己在做梦呢! 修缘点了点头。 万川秋水与心若止水融合成功之后,他已然走出了一条与天宗前辈们不一样的路。 秋水篇中的“以道观之,物无贵贱”,在他的实践中,俨然到达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当他参透一滴水与一江水在道的层面是一样的之后,他便拥有了四两拨千斤的力量,这是一种很玄妙的感觉,就如同《道德经》中所言——“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微弱的灯光下,红莲看着水幕两侧的景象,觉得有些梦幻。 此刻,自己就好像在水底行走,或者说就是在水底行走,这还是她第一次从这个角度来欣赏水中的景致。 湖中并不是什么都没有的,那些嬉戏的鱼儿,一不小心撞在水幕上,却发现再也无法前进,那呆呆的模样看的红莲哑然失笑,还有那些水草,在水中恣意的张扬,与被拿到外面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有些好奇的她伸手戳了戳水幕,只是下一刻,她又满是讶异。 手指轻而易举地就穿了过去,指尖那种湿润的感觉是那样的真实。 “红莲是想喂鱼吗?” 听到耳边传来的声音,红莲吓得赶紧将手缩了回来,只是当她再度看向身边的这个少年时,眼底多了几分探究。 “他到底是什么人?” 走了许久,红莲忽然感觉少年停下了脚步,她也没有继续再往前走,一起停了下来。 只见这个少年弯下腰从沙土中拿起一个极为精致的盒子。 红莲借着微弱的灯光望了过去,上面的花纹并不是韩国的样式,表面还有斑斑锈迹,看起来年代似乎有些久远了。 “奇门遁甲……” 忽然,修缘的声音再度传了过来,她眉头微蹙,这是一个有些陌生的词语,她只在兵法的书简上见到过只言片语。 还不等她多问,就见到这个少年将盒子抛向半空。 下一刻,她惊讶地发现盒子悬在了半空,密集的按压声随即响起,看的她又是一愣,过了一会儿,她才看出了一些门道,这个盒子好像是有机关的,按压的顺序有一定的规律,只有符合正确的顺序,才能打开,不过修缘似乎并不知道顺序。 而现在这种情况,则是一种最简单也是最难的一种方式,经过无数次的尝试,而后找出正确的顺序。 她随后看向修缘,只见对方双目微眯,正盯着那个盒子,手指凌空轻按。 “咔嚓!!” 不一会儿,又是一道清晰的机括声传到红莲的耳中,她下意识抬起头,然后就见到盒子被打开了,一件很精致的钗环出现在半空。 见到此物,陈修缘神情有些诧异,他没有想到苍龙七宿的信物会是一件钗环,不过想起这个时代那些稀奇古怪的信物,他又摇了摇头,随后他右手一挥,钗环落在了红莲的掌心。 红莲看着手中之物,下意识看向身边的这个少年,似乎是在询问这是什么东西? 想了想,陈修缘开口解释道:“这是打开一个秘密的钥匙,与各国王室的继承人有着密切关系,若是我没有猜错,这件东西只有王室中人才能使用,好好保存,未来有一天或许会有巨大的作用。” 红莲仔细打量了一下手中之物,随后她不太确定地问道:“是那个苍龙七宿??” 修缘点头。 “七个国家,七个信物,相传获得这股力量的人能够掌控天下。” 红莲沉默了一会儿,有些好奇地问道:“那修缘为什么不自己留着呢?” 陈修缘笑着摇了摇头。 “我有我的道,此物与我用处不大,再者此物出现在这里,合该与你有缘。” 听到这话,红莲在心底划过一丝异样,与自己有缘?她来这里也有数次了,但却从来没见过此物。 而修缘第一次来,就找到了它,到底与谁有缘,她可不傻。 “走吧!” 看着忽然沉默下来的姑娘,陈修缘出声说道。 “哦……” 红莲亦步亦趋跟在修缘身后,似乎还在消化这个突然听到的秘密。 等她再度回过神来,已经来到了湖心岛上,一阵风吹过,扫落片片花瓣。 红莲抬起头,看向夜空中的圆月,神情忽然有些失落。 “修缘……” 陈修缘背靠在树干上,享受着这难得的平静,有一点红莲说的不错,这里的确很美,也意外的安静,身在其中,好似能够让人忘记一切。 听到红莲的话,陈修缘轻轻点头。 “嗯……” “你说韩国还有救吗??” 陈修缘目光有些复杂,这个问题紫女也曾问过他,他也同样回答过,其实事情在未彻底落定前都有无限可能,只是这个可能有大有小,就如同韩国和秦国,要说在未来谁最有可能完成大一统,秦国的可能是最大的,但这并不是说韩国没有可能,只是这个可能性很小。 “有……” “你……不会在骗我吧?” “没……” 第一百零三章 背负黑暗,韩非欲见清虚 意外总是不期而遇,就像是六月的雨,明明早上还是大晴天,还不到中午,就将没有带伞的人淋成了落汤鸡。 韩非带着紫女不知何时来到了这座冷宫,看着湖心岛上的两个人,紫女眼角闪过一丝玩味。 “九公子,我可没有偷窥的癖好。” 听到紫女的打趣,韩非神色有些尴尬,之前他听这个少年说过认识自己的妹妹,本以为只是一面之缘,不过现在看起来似乎并不是这样的。 “紫女姑娘,说实话,我也没有偷窥的癖好,我可以说今天的这件事儿只是巧合吗?” 紫女笑了笑,没有接话,随后她再度看向了湖心岛,落花缤纷的树下躺着一个少年,坐着一个姑娘,这样的场景倒也有趣。 不一会儿,她就瞧见那个姑娘忽然站了起来,然后朝她和韩非看了过来。 紫女心里一笑,看起来应该是那个少年发现了他们。 “九哥!!” 听到红莲的声音,韩非嘴角一抽,他用求救的目光看向紫女。 紫女一摊手,露出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 韩非苦笑着叹了口气,早知道,今晚他就不来了。 不一会儿,韩非和紫女绕了一个圈,通过一条木质廊道也来到了这座湖心岛上。 “九哥,今天你怎么有空来这里?” “这” 看着这对兄妹闹了起来,紫女笑着摇了摇头,随后她脚步一转,来到了修缘身边,然后缓缓坐了下来。 “修缘今天倒是好兴致。” 此时,陈修缘双手交迭放在脑后,双目微阖,听到紫女的话,他眼皮也未抬地轻声回道:“我是被硬拉过来的。” 听到这话,紫女轻咦一声,有些好奇地问道:“此话怎讲??” 陈修缘仔细想了想,这才说道:“太黑了,也太安静了,要是我一个人的话,是不敢来这个地方的。” 紫女闻言,唇角勾起一丝笑意,她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还在跟韩非理论的这个姑娘,心下了然。 不过看对方的性子,紫女不禁又在心底摇了摇头,向陈修缘投去了同情的目光,落在这个姑娘手里,日子恐怕就没有那么顺遂了。 夜风拂过,又吹落不少花瓣,紫女伸手接住了两片,看着掌心之物,她目光深处闪过一丝伤感。 “花开花落自有时,紫女姑娘何必伤感。” 忽然,有一道声音传进了紫女的心底,她侧过身看向躺在地上少年。 尽管知晓道家天宗不滞于物,意在超脱,但陈修缘言语间的洒脱还是让她羡慕不已。 “姑娘家的心事,修缘难道也懂??” 听到此话,陈修缘没有再去言语,人世间最大的难题,就是人性这本书,所有人从呱呱坠地开始修行,直到咽下最后一口气也不一定能参透。 喜欢、讨厌、羡慕、憎恨、贪婪、大度、无数个复杂的情感会出现在同一个人的身上。 物分阴阳,人有善恶,但对于所有人来说,又不是那么绝对,或许有一刻,一个人对于一件事情或者另外一个人是喜欢的,但下一刻,可能就是厌恶的。 又过了一会儿,陈修缘换了一个话题,出声问道:“你们来这里有事?” 紫女摇了摇头,韩非并没有告诉她,来这里做什么。 随后紫女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目光一转,再度看向了修缘。 “上一次跟天泽交手的时候,修缘是不是也在场?” 陈修缘点了点头。 “所以紫女姑娘以后少跟九公子一起出来。” 闻言,紫女噗哧一笑。 就在这时,红莲和韩非也走了过来,韩非揉了揉已经发红的耳朵,有些尴尬。 “你们在聊什么??” 站在树下,韩非抬起头看向半空,眼中多了一丝犹豫。 “没聊什么,听修缘说他自己怕黑,觉得有趣。” 紫女扫了一眼红莲,语气有些玩味。 听到紫女的话,红莲一张小脸变得有些不自然,她偷偷瞥了一眼那个躺在地上的少年,见对方没有出声,便又赶紧收回了目光,生怕被紫女瞧出什么。 “哦~~” 韩非有些诧异,哦了一声,随后他有些感慨地开口说道:“其实夜色并没有那么可怕,只是因为夜色中藏了太多的凶险,所以在人们看来,夜色才有些恐怖,但归根结底,夜色并不是凶险的根本。” 听到此话,无论是紫女还是红莲,都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韩非此言可谓是一语中的,光和暗的本身从某种层面上来说,其实是一样的,只是在光下,一切都无所遁形,所以就少了很多的埋伏和算计。 “修缘以为如何?” 韩非随后又看向修缘,对于这个少年,韩非始终没有看懂,就算是现在也是一样。 “九公子是想问怎样才不会惧怕黑暗吗?” 闻言,在场三人同时一愣,他们都看向了那个少年,方才韩非所言解释的是为什么一个人会害怕黑暗,但并没有提出解决的办法。 如今修缘提了出来,韩非自然也很好奇。 “有人享受黑暗,有人惧怕黑暗,有人成为黑暗,公子知道这其中的区别吗?” 沉默了一会儿,陈修缘的话再度传了过来,韩非眼睛一眯,他听出了陈修缘的画外音。 “黑暗代表着未知,代表着迷茫,代表着怯弱,惧怕黑暗的人,需要战胜的第一个目标就是自己;享受黑暗的人,是因为拘束,是因为孤僻,是因为无法选择;而成为黑暗的人.” 说着说着,陈修缘缓缓睁开了眼睛。 作为与光明对立的一方,黑暗的评价几乎是一面倒的,成为黑暗的人,有些是因为权力的腐蚀,有些是因为背负着命运,还有些是因为为了成为光明。 “未必不是英雄。” “恶注定需要更恶来对付,公子的法是一把快刀,但却斩不尽那些恶人,因为刀只有一面,若是执刀之人是一个恶人,那这把刀只会成为屠戮苍生的利器。” “若这把刀成为剑,那法才是一把无上的神兵,可一扫浊世,鼎定乾坤。” 听到此话,韩非眉头紧锁,这算是他第三次与这个少年对话了,对方所提出的想法很独特,但站在他的角度来看,却在不断完善他的法。 “剑有双刃,既能伤人,亦可伤己。” 韩非沉默许久,轻轻点头,随后他又开口问道:“会有这样的一天吗??” 紫女和红莲两个姑娘一愣,两人的谈话她们全程都在听,但韩非最后的这一句她们却没有听懂。 “会有的,法若是想真正具有威力,便要如同道一般,以道观之,物无贵贱,那么,以法观之,也应无贵贱。” 韩非叹了口气,每个人都是有私心的,只要有私心,那就避免不了完全相同,无法完全相同,那就代表着没有绝对的公平。 韩非抬起头,再度看向天幕,这一次,他觉得就算是没有这轮月,夜似乎也没有那么可怕了。 有人注定要在黑暗中行走,为更多的人背负一切,若是必须要在人群中选出一个的话,他愿意成为那个背负一切的人。 同一轮月下,新郑城北的一间破屋中,天泽一行人暂时落脚在此处歇脚,想起白天发生的那一场战斗,他们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就连对焰灵姬有意见的百毒王也是如此,焰灵姬最后断后,救了他们所有人。 “或许我们可以跟流沙联手。” 驱尸魔双手抱在胸前,手中的木杖早已不翼而飞,与白亦非的那场战斗,除了天泽之外,他们剩下的几人能够活下来其实已经算是幸运了。 听到驱尸魔的建议,天泽眼神疯狂地闪烁起来,尽管不想承认,但他们现在的实力根本应付不了夜幕,要想报仇,就不能单打独斗。 百毒王嘿嘿一笑,沙哑的嗓音响起。 “流沙.”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我觉得驱尸魔的建议有可取之处。” 天泽双拳一攥,沉声说道:“联手的前提是双方都有自己的话语权,若是没有相同的地位,那就不叫联手,而是叫投靠。” 驱尸魔和百毒王听到此话,脸色微微一变。 现在他们被白亦非杀退,与丧家之犬差不多,若这个时候去找流沙,情况与天泽说的几乎无二,与其说是联手,倒不如说是投靠,但这样的结果可不是他们想要的。 “主人的意思是??” 驱尸魔沉思片刻,出声问道。 “我们需要展现自己的实力,以此在接下来的联手之中取得足够的话语权,并且焰灵姬现在还在夜幕的手中,我们得让这些人知道,我们还没有死,激怒我们的代价会很昂贵。” 驱尸魔、百毒王两人相继点了点头。 “那主人是打算?” “秦国的使者算算日子已经快到了,你们说要是他死在韩国的境内,秦国会饶了韩国吗?” 城外的一个巨湖边,一个头戴斗笠的男子正在船头垂钓,一只乌鸦飞过,他下意识抬起头,随后便见到一个黑袍男子出现在船上。 “墨鸦?” “蓑衣客!” 两人正是蓑衣客和墨鸦,见到蓑衣客,墨鸦嘴角一勾。 “将军想知道紫兰轩那个叫弄玉的身后之人。” 蓑衣客听到此话,手上一顿。 弄玉的情报,他并不缺,但要说弄玉身后还站着其他人,这一点他却有些糊涂了。 “将军想查紫兰轩??还是说想知道流沙的情报?” 墨鸦摇了摇头,之前白亦非与姬无夜交流的时候,他就在外面守着,所以白亦非的表述,他听的真切。 流沙的确是一个难缠的对手,但并不具有让白亦非退步的力量。 “不是他们,白亦非见过将军,将军曾跟他提起弄玉的事情,从他那里,我们意外得知,这个叫弄玉的姑娘身后还有一个人,正是这个人让侯爷心甘情愿的将人给紫兰轩送了回去。” 听到此话,蓑衣客不由一愣。 让血衣侯白亦非退步,在韩国,这是多么小众的一个字眼,甚至他在发现弄玉的事情后,都不敢去侯府求证,这其实也能从侧面说出,白亦非在韩国的特殊地位。 “弄玉在很小的时候,就被紫兰轩的主人紫女收养,平日里几乎接触不到什么人,要说她的背后有人,这个可能性不大。” 想了想,蓑衣客将自己知道的情报,开始罗列出来。 紫兰轩的事情,大部分都是摆在明面上的,还有那个白发的鬼谷传人,似乎生怕别人不知道,那里是他的地盘,嚣张霸道。 “没接触过人??” 墨鸦有些不可思议,但这样的结果,这样的汇报,可不是姬无夜想听的。 “你应该知道将军的脾气,这样的回答是不可能让他满意的,到时候将军若是拿我们撒气,受伤的可不止我一个。” 蓑衣客叹了口气,这情报的买卖是越来越难做了,在之前,韩国无论发生什么风吹草动,都躲不开他的视线,如今流沙起势,截断了新郑不少信息渠道,就像是七绝堂,在最初的时候,他们可是为自己服务的。 “有没有什么线索??” 墨鸦伸手捏了捏自己的下巴,眉头一挑,不太确定地说道:“战力很强,白亦非应该与对方有过接触,恐怕结果还不是很好。” 蓑衣客点了点头,他随手将鱼竿放回了船上,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杆旱烟抽了起来。 “这几天有什么新的情报?我可以顺道捎给大将军。” 蓑衣客吧嗒吧嗒抽了两口,随后才说道:“秦国有一个大人物,秘密消失在秦国境内,至于是谁,现在还未确认,还有一点,秦军在秦韩两国的交界处陈兵足足有二十万还多,这一次秦国怕是另有打算。” 墨鸦在船上又站了一会儿,见蓑衣客不再说话,他脚下一点,身形冲天而起,片刻功夫便已经彻底消失在湖边。 “惊退白亦非的大人物,到底又会是谁呢??” 蓑衣客轻声在心底呢喃两句,嘴角划过一丝苦笑,看似缩小了范围,但实则并没有太大的改变,那样的人除非他有意现身,否则根本就找不到。 时间悠悠而过,转眼间又是两日过去了,守藏室中,陈修缘看着最后一个书架,目光变得有些深邃。 这些书简最后又会为自己编织一个什么样的梦境呢? 另一侧,韩王宫, 奉命迎接秦国使臣的张开地,脸色阴沉如水。 天泽的出手,让秦韩两国原本岌岌可危的外交关系一时陷入了死局。 就连姬无夜和白亦非两人,眼底也再次泛起杀意,这一次,天泽的行动,若是处理不好,恐怕会引起两国的交战。 “现在还不确定秦国会派谁来处理此事,但王龁已经陈兵边境,大有侵犯我韩国之意。” 张开地这一次没有再去追究天泽行凶到底是谁的责任,他更多的将注意力放在了如何对付秦军上。 面对秦国,整个韩国的利益实际上是一致的。 “又是百越!” 韩王安目光阴沉不定,他扫了一眼站在下方的姬无夜和白亦非,眼底带起一丝寒意。 将姬无夜和白亦非臭骂一顿后,韩王安又责令几人在最短的时间内抓住天泽,给秦国一个交代,一场廷议不欢而散。 只是事情的发展再次出乎了众人的预料,秦国好似早就预料到了此事,时隔半日,又一位新的使臣出现在了新郑城内。 这一位使臣,不是别人,正是韩非的师弟——李斯。 他的外交手段极其强硬,三言两语就将整个朝堂的大臣压得哑口无言,面对秦国的虎狼之师,就算是姬无夜和白亦非也心生退意。 最后韩非出面,立下五日之约,此事才暂时告一段落。 时间一晃而过,等韩非几人回到紫兰轩时,已是华灯初上。 “秦国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切,李斯来的太快了。” 卫庄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 张良眉头紧皱。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就说明秦国对韩国当前的处境一清二楚,他们算准了天泽会动手,所以第二波使臣才会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来到新郑。” 这是一个沉重的话题,此事在很大程度上与张良所说一致,情报的泄露,对于任何交锋都是一个极大的隐患,现在还只是外交,若是两军对垒,情报泄露很可能会导致全军覆没。 “我听说秦国有一个组织,名叫罗网,这个覆盖七国的杀手组织,号称天罗地网,无孔不入,韩国可能也有它的触角,或者说一定有它的触角。” “此次事件,八成就是它的手笔。” 卫庄点出了此事的关键,韩非等人神色沉重地点了点头。 不过对现在来说,这些倒也其次,毕竟事情已经发生了,最关键的是现在如何来解决此事,至于罗网,则是事后的问题。 “李斯借吕不韦的力量进入秦国朝堂,这一次,他代表秦国出使韩国,一定是想大展拳脚,所以秦国使臣遇刺一事,他不会跟我们讲什么情面。” 紫女看了一眼韩非,说起来,李斯与韩非师出同门,都是儒家荀夫子的学生,不过一个入了秦国,一个回了韩国,不同的选择,也注定了接下来的结局,这两人很可能会成为对手,乃至敌人。 韩非摇了摇头。 “在一开始,我就没想着他会手下留情,在儒家分别的时候,我们便有约定,再次见面,我们谁都不会手下留情。” 听到此话,卫庄冷冷一笑。 只是随后他又想起了自己的遭遇,一时间又默然不语,与韩非李斯相比,他与自己师哥也是同样的遭遇。 鬼谷派的特殊门规,注定了他不会与盖聂和平相处,每一代的鬼谷只有一个胜者。 “天泽已经被仇恨洗脑,他的对手从来都不是只有夜幕,想要抓住他,并没有那么简单,要是换成我,在这个时候,我会找一个地方躲起来,然后好好欣赏这一场大戏。” 卫庄发表了自己对天泽的看法,之前针对太子,他还能够理解,但现在出手击杀了秦国的使臣,其目的就没有那么单纯了。 “不,这一次,他不会躲。” 韩非伸手捏了捏自己的下巴,眼底精光爆闪,随后他出声说道。 “他们还有一个人在夜幕的手中,他的出手不仅仅是在报复韩国,也是在警告夜幕,若是真的鱼死网破,他们也不会让韩国好过的。” 房间中一静,卫庄三人目露深思,韩非的话颇有几分道理,并且看韩非的神色,对于这件事儿他似乎已经有了应对之策。 “紫女姑娘,能否告诉我一件事情?” 忽然,韩非看向紫女,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紫女一愣,随后她开口问道:“哦,公子请说……” 卫庄和张良听到此话,也看了过来。 “当日在郑王宫旧址交手的两人是不是修缘和白亦非?” 听到此话,紫女一愣,卫庄和张良亦是如此。 随后卫庄目光开始闪动起来,韩非能有此言,定然是有所依据。 紫女沉默片刻,莞尔一笑。 “公子是如何猜到的?” 没有否认,既然韩非提及此事,想必他早就有所猜测,作为一个聪明人,紫女并不会小看这个多智如妖的九公子。 “前几日在冷宫的时候,我在无意间发现,紫女姑娘在看见修缘的时候,神情会不自觉地放松,似乎天大的事情都不用担心,这不很奇怪吗?” “再者白亦非将弄玉送回紫兰轩,这件事儿本身就有问题,若非有不得不妥协的理由,他不会这么做的。” 说到这里,韩非轻轻一叹。 “其实这个结果我们在一开始的时候就想到过,但又被我们排除掉了,毕竟他一个少年,怎么可能拥有如此力量?” “公子想要怎么办?” “事先说好,他是我的救命恩人,要是公子想要算计他,那就没得谈,他无意插手韩国朝堂的事情,这件事儿公子应该是能看出来的。” 听到此话,韩非嘴角勾起一丝苦笑。紫女这是把自己当成什么人了?? 算计,那是对敌人才用的手段。 “我要跟他做一笔交易。” 第一百零四章 何为和光同尘 夜色降临,繁华的新郑大街上,来往行人不绝,丝毫没有兵临城下的紧张,有人依旧在醉生梦死,不问世事,但也有人奔波劳碌,欲挽天倾。 月色朦胧,守藏室中空无一人,这处建在王宫角落的宫殿,除了最近出现的那个少年,已经有很长时间无人问津了,一处空荡荡的书架旁,有一道极其微弱的气息一闪而逝。 “且有大觉而后知此其大梦也,而愚者自以为觉。” 今夜,在此处,有一少年趁着月色入梦了。 似乎已经熟悉了这种情况,再睁眼时,少年先是打量了一下四周,但很快他就皱起了眉头。 这一次,出现在他眼前的好似是一个书生,看着眼前家徒四壁的环境,他眼神有些异样。 寒门学子的故事,他的记忆中有很多,上学时老师经常拿这些,来教他们道理。 更多的是“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又或者是“黑发不知勤学早,白首方悔读书迟。”再者又如“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 初闻时,热血沸腾,时时当做警世之言,不断砥砺自己,但随着时间的推移,热情渐渐散去,便又恢复常态。 如今再想,却多了一丝慨叹。 一个人要想取得成就,自然离不开坚韧不拔的意志,但想要鱼跃龙门,一飞冲天,却仍旧不够。 世俗间流传着一句话——“一命二运三风水,四积阴德五读书。” 世界很大,就如当年的他,看到的、了解到的只是世界的一角。 在他来到这个新的世界之后,见识到了更多神奇的力量。 就拿眼下他看到了韩非与卫庄两人来说。 他们能够有今天的成就,除了天赋之外,便是勤奋和努力,以及生死中不曾后退的毅力。 但未来,他们真的能改变命运吗?这个答案恐怕是否定的,冥冥之中似乎早有注定,结束这片乱世的人不会是他们。 荀子曾经把冥冥中控制命运的力量归结于岁月之力,可这个答案当真又是对的吗? 看着眼前这个书生,修缘思绪翻飞,他感觉好似过了许久,心境才慢慢恢复平静。 这一次,岁月流淌的格外的慢,修缘看着眼前这个书生勤奋立志,寒来暑往,对方不曾有过任何的懈怠。 等到他辞别了双亲,前往私塾求学,又是数个春秋,当修缘听到科举考试时,神色又是微微一变,很明显,这个梦境发生的事情并不是这片时空下的场景。 期间他很遇到了很多的人,但大多数人都是一样的,出身小门小户,谁都不愿意放弃读书及第的梦想,私塾中每个小家伙都在拼尽全力,没有人捣乱,没有人懈怠。 转眼间,又是一个春天来临,私塾中的所有人都去参加了考试,但可惜的是,并不是所有人都成功了。 不过书生成功了,但他没有得意忘形,而是继续投入到学习中去,这一次,他去了城中的书院,在这里,他认识了三五个好友,在一起的时候,他们会谈天说地,诉说着自己的梦想和抱负。 读书人的道理都在书上,儒家倡导的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所以他们的理想也都是如此。 也不知是命运的眷顾,还是上苍的垂怜,书生一路高歌猛进,杀出重围,来到了读书人梦寐以求的大殿上,见到了那位帝国的主宰。 他很幸运,因为名字之中带有一个“安”字,被皇帝记在了心里,毕竟对于整个天下来说,安稳安定,平安,都是对一个帝王业绩最好的肯定,也是对整个天下百姓最大的仁慈。 少年意气,心头热血尚未干,面对不公,他还是会跳出来,想着一扫朝廷的沉疴旧弊,践行自己的初心,完成自己的抱负。 但他忽略了朝堂的黑暗,也忘记了那个执掌天下的人,只是一个人,并不是神,有自己的喜恶。 一次劝谏触怒帝王,再加上权宦落井下石,他被贬谪了。 作为一个局外人,修缘目睹这位读书人所经历的种种,看的更加透彻,性格孤傲,不容世俗,对于朝堂来说,格格不入。 没有人喜欢一个不知变通,只知道横冲直撞的人,就算是皇帝也不喜欢。 在朝堂上,对与错没有一个明确的界限,黑与白也从不泾渭分明,对有时候是错的,而错有时候是对的,利益的碰撞中你来我往。 看着这个失魂落魄走出京城的书生,这一天,天降大雪,寂静的天地,似乎只有这个落寞的书生在反思自己为什么会被贬谪?? 修缘轻轻一叹。 错的可能不是他,而是这座朝堂。 然画面并未戛然而止,依旧有着后续。修缘目光微动,转而再度看了起来。 这个冬天对于书生来说是最难熬的,因为折磨他的不只是一次贬谪,还有自己的内心。 是非与坚持中,他似乎正在浴火重生,时间就这样过去了五年,一次祭告他借机献祥瑞之言,迎合那位帝王,迎来了他人生中的第二次腾飞。 这一次,他将往昔种种尽数抛却,学会了曲意逢迎,学会了八面玲珑,学会了体悟圣心,自此青云直上,权倾朝野。 权力滋生腐败,腐蚀人性,大权独揽之下,他结党营私,大肆敛财,打压忠良,垄断朝纲,致使百官侧目,社会矛盾不断激化。 他成了自己当年最厌恶的人。 看着眼前这个胡子花白的老人,修缘神色有些复杂,从对方苍老的面容上,还依稀能够看出那张稚嫩的面容。 此时此刻,修缘心里忽然升起一丝感觉,他似乎猜到了这个梦境让自己看的到底是什么了。 然世道无常,经常会有风言风语传到帝王耳边,渐渐地帝王也心生厌恶,后又有御史弹劾,亲信背后捅刀,一时在朝堂上呼风唤雨的权臣,在这时,众叛亲离。 再转眼,依旧是一个冬天,看着因病饿蜷缩在草席上的老人,修缘轻声呢喃道:“你的道走错了。” 等修缘转身离开墓舍,眼前景致再度一变。 这一次,他看到的是一个染坊。 染坊的老板坐在地上垂头丧气,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办。 看了一会儿,他才从下人的口中得知是什么情况,城中开了一家新的染坊,对方用了新的机器,布料的花纹还有新的款式,他们家的布被打压的很严重。 站在原地的修缘,目光隐有所动,随后他又看向了这个染坊老板,想看看对方又会怎么做? 落后的机器,一成不变的款式,让这个染坊经历了一个经济萧条的寒冬。 这个冬天依旧很冷,面对困境,有人会退缩,有人会迎难而上,也有人止步不前,这个老板在经历了犹豫彷徨之后,最后走了出来。 新的机器,新的工艺,新的款式,还有新的问题,一个新的开始,迈出的第一步脚下是沾着血的,痛彻心扉,但在一步一步开拓下,他们打开了一个新的格局。 当笑容重新出现在这个老板的身上,修缘便知道他成功了。 这一次的片段很短,只有一年不到的时间,他见证了一个染坊浴火重生的过程,虽不知道这个染坊最后会变成什么模样,但他相信结局会不错。 站在染坊的大门下,修缘目光悠远,开始沉思。 新的时代,新的潮流,这个染坊的老板能够重新盘活染坊,使其浴火重生,最主要的是他在主动求变,顺应时代,接纳时代,与那个书生相比,两人似乎是有共同之处的,但他却觉得又有不同。 画面一转,眼前再度换了一幅场景。 眼前之处似乎是一个战场,正道魔道正相互对峙。 “除魔卫道,滑天下之大稽,一群伪君子,你们敢说自己的手下没有沾染无辜的鲜血?” 出声的是一位黑袍男子,从其装束上不难看出对方的阵营,一身气息滚滚而动,如同狼烟之上,煞气逼人。 “魔教恣意妄为,为一己之私屠戮苍生,不问是非,不分因果,难道这就是你们所追求的道??” 回答他的是一位白袍男子,正气凛然,怡然不惧。 “弱肉强食,本就是天经地义,饿了就要吃饭,渴了就要喝水,挡在我们前方的障碍,难道不一脚踢开,还要把他们供起来??” 黑袍男子嘴角带起一丝讥讽,魔道的追求本就与正道不同,他们追求的是无拘无束,逍遥自在,做事全凭喜好,对于正道的虚伪自然是看不惯的。 “踢开不是滥杀无辜,你可知道江州九县有多少无辜死在你们魔教的手下??追求逍遥自在,不是你们滥杀无辜的理由!!” 黑袍男子眼神一冷。 “废话真多,想要为那些废物说话,那就用你手中的剑来跟本座讲吧!!” 战斗一触即发,战场上刀光剑影不断,哀嚎惨叫成了主旋律。 生命之脆弱在这里,展现的淋漓尽致。 这似乎是一场道义之争,自古以来,正魔便水火不容。 修缘看着这场厮杀,心头有些疑惑,这场正魔交锋似乎与前两个场景没有任何的联系。 不过梦境并不是自己所能控制的,所以他便耐下心继续看了下去。 战斗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到最后战场上只剩了寥寥数人。 “道宗自诩超脱,不问世事,只求天道,今日大战,你违背道宗祖训,本座倒想看看你回去怎么跟宗内门人交代!!!” 黑袍男子拄剑而立,他喘着粗气,目光冰冷地看向对面的那个白袍男子。 “魔门讲究随心所欲,追求无拘无束,杀人如同杀鸡,心猿不拘,意马由缰,早有一天,你们会死在自己手上!!” 白袍男子声音铿锵,带着一丝超然。 见到对方的模样,黑袍男子忍不住破口大骂道:“放屁!!” “如今江湖乌烟瘴气,人人算计,蜜口腹剑者比比皆是,我不去杀他们,他们就会来杀我们,你说的轻巧,有本事你站在那儿不动,任我打杀!!” 白袍男子眉头紧皱,道宗虽然超然,但江湖上的事情,他还是知道的,对方说的亦是实情。 “江湖从来都是如此,只有一个胜者,后来的人会踏着前人的尸骨登上武林至尊的宝座,道宗这一战元气大伤,但魔门不会,因为这个时代,人人都是魔,下一次,便是你们道宗灭亡之时!!” 随着双方支援的人来到,这一场惨烈的大战最后无疾而终。 随后画面一转,这个白袍男子回到了山上。 一间宽敞的大殿之中,他盘膝而坐,双目之中似有风云激荡,久久无法平静。 过了许久,他轻声自语道:“道宗祖师有言,和其光、同其尘,与世混同,如今世道如此,魔门的选择究竟是对还是错??” 他的话音刚落,修缘眼前的画面再度一转,这是一个礼崩乐坏的时代,士农工商四个阶层,无论是哪一个都是如此,你骗我,我骗你,你杀我,我杀你,世道混乱不堪,就算是没有魔门的那些人,秩序也依旧如此。 看到这里,修缘似乎知道了为什么那个黑袍男子会如此了,不是说魔门罪无可恕,而是整个社会都是这样的。 若整个时代都是如此,那正道的这些宗门呢?? 一念起,眼前景致再变。 很快,修缘便看到了正道宗门内,那些算计和血腥,在这个时代中,似乎只有如此才能生存下去。 看着一幕幕在眼前划过,修缘的心却渐渐沉了下去,他似乎知道了这个梦境究竟是怎么回事了。 随后他又想到了那个白袍男子,知晓一切的他,经历了问心之路后的他,又会做出什么样的抉择呢? 与世混同? 超然物外? 似乎是想起那个黑袍男子最后留下的那句话,白袍男子悠悠一叹。 对于他来说,这是一个极为艰难的抉择。 在生存和灭亡面前,任何的说辞都显得很是渺小,时代洪流滚滚而下,不顺从的都会被撵成尘埃。 修缘站在一旁,看着此人的挣扎,他的心境也荡起涟漪。 若是易地而处,他是眼前之人,又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他似乎是一宗之主,肩上除了自己的脑袋,还担着一宗弟子的生死,以及整个宗门的荣耀。 “挫其锐,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 一声低语响起,白袍男子再度抬起了头。 “当年的祖师绝不是让我等后辈同流合污,这绝不是解决的方法!!” 听到此话,修缘眉头紧皱。 前两个梦境开始在他心头翻滚,第一个书生的“和光同尘”似乎就是同流合污,其结局他也看到了。而第二个染坊老板的“和光同尘”却与第一个不同,他成功了。 先前心里的那种异样再次翻滚,两个人,两个差不多的困境,为什么一个人能够走出来,另外一个人却沉沦了下去。 抬起头,他看向天空,道宗建在了一座山上,山很高,这座大殿就在山顶,修缘缓步走到了大殿的门口,抬眼望去,他好似能俯瞰人间。 “相同.不同” 修缘在心底呢喃一声,心湖深处有一点亮光乍现。 染坊的老板与那个书生都在世道的磋磨中发生了变化,但有一点老板是没有变的,而那个书生却变了。 这才是最根本的地方。 若是那个老板也变得贪婪无度,只追求利益,丧失了自己的底线,那他与书生又有什么不同呢? 和光同尘,变的只是与世道接触的手段,而不是内心,它所求的东西始终如一。对内外有着不同的要求,外在与世俗共处,内在保持澄明。 而那个书生,内与外皆变,这样所导致的后果,便是在世道中迷茫,最后又被世道所吞噬。 “是这样嘛~~” 一念通透,万法皆成。 就在此时,修缘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飘了起来,有无数的东西开始疯狂地灌入了自己的脑海,他眉头轻皱,那些东西不是别的,正是自己这些天看过的书籍所记载的内容。 智慧是认识世界,解决问题的手段,而不是控制人前进或者后退的因素,一个人的所执的道才是决定一个人成就的根本。 当修缘于梦境中认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书中的所述的智慧便不会再对他心中的道产生影响,只会成为他前进的助力和手段。 蓦然转身,当他再度看向这个白袍男子时,他眼中闪过一丝释然。 先前的书生和染坊老板若是说揭示了这个道理,那黑袍和白袍的对峙,实则是他自己意志的交锋。 如今对于对方的困境,他有了自己的答案。 对方如今所处的世道,本就没有太多的选择,杀或不杀都是一种手段,最关键的在于保持心性澄明,或许在未来,也不会有魔门和道宗的区别,有的只是为了这个世道变得更好的同道中人。 外界,有狂风而至,天地间灵气被一股莫名的力量席卷而来,顷刻间便降临到了韩王宫角落中这个不起眼的守藏室中。 空荡的角落中有一股力量似乎在苏醒,紧接着外界的灵气好似被鲸吞一般,尽数消失在原地。 片刻之后,一道身影出现在守藏室外,看着悠悠月色,他抬掌轻握,似乎握住了整片天地。 “倒是意外收获。”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梦醒的修缘,他站在原地,眼底闪过一丝异样。 天地间有很多种力量,在进一步参透和光同尘之后,他便感觉天地间的这些力量,似乎都能为他所用。 想了想,修缘抬起手,掌心处陡然出现一枚冰锥,看着眼前之物,他目光微微闪动。 这是上一次与白亦非交手时,他感受过的力量。 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修缘眼底划过一丝思索之色,这一次的梦境与前两次的梦境似乎有所不同,前两次梦境,他是借前人视角来体悟功法的玄妙,进而一步登天。 但这一次,他看到的更多是不同的场景,他不清楚这是因为功法不同而出现的变化,还是说之后的梦境都是如此。 不过相较于前一种,这种自己体会参悟的东西更加熟悉,不用再单独拿出时间去消化,但就深度而言,或许可能会与当初创造功法之人有些差距。 良久,修缘在心底轻声说道:“各有利弊,不过要想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现在的梦境会更好一些。” 随后他脚步轻迈,下一刻,整个人消失在原地。 紫兰轩, 陈修缘刚推门而入,便见有一个姑娘趴在桌上睡着了。 看到此女,修缘轻轻摇了摇头。 想了想,他右手一抬,虚空之中有一股无形之力将对方托了起来,然后将她缓缓放到了一边的床上。 随后,修缘来到了窗边,透过窗户,他看向外面,此刻,天色灰蒙蒙的,看起来,天也快亮了。 昨日,他在红莲那边听到了一个消息,李斯已经来到了新郑。 秦国使臣刺杀一案,看起来似乎也进入了最关键的阶段。 当然,他在意的并不是这件事儿,而是另外一件,随同李斯而来的还有一个人,秦国的王——嬴政。 回想起记忆中的一些片段,现在的嬴政似乎还没有从丞相吕不韦手中接过秦国的大权,在秦国的日子也并不好过。 一次意外,他读到了韩非的文章,与他的一些想法不谋而合,所以他便来了,来见一见这个让他很欣赏的人。 当然,这一次来的并不只是他们两个,还有来自秦国的杀手,罗网的天字杀手——黑白玄翦。 对于秦国的一些人来说,嬴政的出行,也是一次极佳的刺杀机会。 想起那位未来很可能会统一七国的帝王,修缘眼神变得有些悠远,自己或许有必要见一见这位千古一帝,作为终结乱世的一个王者,身上背负的东西会有很多,他可能是时代的宠儿,也有可能是乱世中杀出的至尊。 或许明天也或者后天,他会见证这个名传千古的人物。 “修缘.” 第一百零五章 一石三鸟,修缘的惊讶 天际有光出现,撕破了天幕,将夜再度驱赶回了地下。 紫兰轩二楼的一间房中,有两个人静静地站在窗后,他们似乎在这里站了许久了,目睹了阳光撕破黑暗的那一幕。 良久,少年轻声开口问道:“他猜到了?” 姑娘颔首轻点。 “他本就是个聪明人,只是被误导了,卫庄的那一次,你.是故意的?” 少年嘴角划过一丝笑意,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说起了另一件事情。 “眼下流沙最棘手的事情应该是秦国使臣被杀一事吧?” 姑娘双手抱在胸前,神色有些复杂,韩国现在最棘手的问题的确是使臣被杀一事,不过韩非想要见他的原因恐怕也因为此事。 “他说要和你做一笔交易。” “交易.” 两人正是修缘和紫女,修缘一夜未归,紫女昨夜来找,见他不在,便想着等一等,只是后来不知道怎的却睡了过去。 与韩非相处也有很长的一段时间了,但到现在为止,她还是没有真正的看清这位韩国的九公子,沉默了一会儿,紫女继续开口说道:“若是修缘不愿意,我帮你推掉。” 从对方的话中,不难看出,在紫女的心中,眼前这个少年的分量已经超过了那位九公子。 修缘看着外面,大街上已经开始出现零零散散的人,对于每个时代的大多数百姓而言,每天都需要为了生计而奔波,新的一天开始,他们便需要出来劳作,这个规律似乎一直都未变过。 “什么样的交易?” 修缘沉默片刻再度开口。 “昨天聊起秦国使臣刺杀一案,九公子似乎有所算计,后来便谈到了你。” 听到这里,修缘目光微动,韩非的机敏他已经见识过了,在未见到那个人的情况下,他也很好奇韩非会如何解决此事。 “交易的筹码呢?” 陈修缘淡然一笑,既然是交易,那自然需要筹码,既然猜到了自己的实力,那韩非应该就知道普通的筹码对自己来说根本就没有用。 紫女摇了摇头。 “九公子没说,不过以我对他的了解来说,那或许会是一个让人心动的筹码。” 修缘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随后他又问道:“他知晓我来自天宗了吗??” 闻言,紫女想了想,随后摇了摇头。 “应该不清楚,若非修缘上一次出手救下我和弄玉,显露了跟脚,就算是我也猜不到。” “道家的弟子喜欢看书,这一点恐怕任何人都不会料到的。” 说起看书一事,紫女到现在也没弄懂,一个道家的弟子为什么会执着于书本上的那些东西,在她看来,那应该是儒家弟子才会做的事情。 修缘轻轻摇了摇头。 的确,一般的道家弟子并不会特意花时间去看大量的书,他们更多的是感悟,感悟天地,感悟四时,感悟尘世,后超然物外。 但他不一样,他看书并不只是单纯的看书,更多的是为了修行,换句话来说,是因为瓷枕激活的需要。 若是看书对于瓷枕的激活没有半点用处,他或许也会看,但更多的时候只是随缘。 想起那个入山修行的白毛师妹,他不禁又笑了笑。 若是这个荒唐的理由被她知道了,怕是少不得一番误入歧途的高谈阔论了。 “修行的方法有很多种,有的人需要十年磨一剑,有的人需要经风雨见世面,有的人需要锤炼内心,也有人需要历经七情之苦,六欲之劫,方能超脱。” 紫女站在原地,听到修缘的话,她的神情忽然变得有些复杂,眼底划过一丝异样。 随后她轻声呢喃道:“超脱?” 修缘抬起头,看向天空,广袤无垠的天空好似能装下万物。 “在我个人看来,道家所讲的超脱,并不是普通人眼中的得道飞升,更多是如庄子讲,不拘泥于传统束缚,追求内在的超越,求得是心安理得,心无挂碍,当一个人经历了许多的事情后,如果能大彻大悟,不再拘泥于所执所失,这可能便是超脱.” 说到此处,陈修缘眼底深处有一缕精光闪过,紫女幽幽一叹,随后却又轻轻摇了摇头,她神色复杂地开口说道:“心安理得,心无挂碍人生天地间,若是人人都能放下,就不会有这么多的悲欢了。” “小修缘,你有放不下的人或事情吗?” 中午,紫兰轩四楼,修缘再度见到了这位韩国的九公子。 “修缘当真是天纵奇才啊!我在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还只知道撵狗逗鸡呢!” 看着眼前的少年,韩非语气有些感慨。 单单从见识上来说,这个少年就远非常人所及,但对方的身手更是让人瞋目结舌。 “听说公子要与我做一笔交易?” 房间之中,韩非、卫庄、张良几人坐在一侧,看着眼前这个神态淡然的少年,眼神变了又变。 “在郑王宫出手的人是你?” 卫庄垂在两旁的双手轻轻攥了起来,对于这件事儿,他终究无法释然,一个隐藏在自己身边的高手,自己却始终没有发现,并且这个人自己还出手试探过。 陈修缘目光微动,轻声一笑,如同清风拂面。 “是也罢!不是也罢!既然今天流沙邀请我前来,想必在心里早就有所定论。那这个回答,我答与不答,又有什么意义?” 卫庄眉头一皱,他淡淡看了修缘一眼,不再出声。 今天韩非邀请对方前来,是因为更重要的事情,而这个答案,自己可以找时间去亲自确认。 “修缘说的不错,那还是先说说这次交易的事情吧!” 韩非将话题重新引回正题,卫庄的反应也在他的预料之内,毕竟之前卫庄曾出手试探过,但结果却有天堑之别。 “我想请修缘救一个人。” 韩非眼神变得很是深邃,对于他来说,从来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只有代价大小的区别。 “哦?” 修缘轻咦一声,看向韩非,若是单纯的救人,在场之人也有能做到的,他很好奇,韩非为什么不让卫庄去做,而是找上自己。 交易之所以被称为交易,那是因为交易的双方都需要付出一定的代价,请自己出手,韩非应该知道这个代价会很昂贵。 “什么人??” 韩非沉默片刻,沉声开口说道:“焰灵姬。” 听到这个回答,在场几人均是一愣,就连卫庄也没搞懂韩非究竟在搞什么。 “公子??” 张良眉头一皱,出声提醒。 刺杀秦国使臣的人正是百越,去救一个百越人,这怎么看都有些荒唐。 韩非看向修缘,见对方神色未变,他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修缘不想问问原因??” 修缘眼神平静,但在这双眼眸深处,韩非却见到了疾风骤雨。 “我想问问是什么时间?什么地方?” 卫庄、张良、紫女听到此话有些愕然。 随后几人目中闪过思索之意,时间和地点和救人又有什么关系? “看来修缘果然猜到了,常听伯牙钟子期以乐相交,伯牙弹琴时心念高山,子期就说‘巍巍若泰山’;心念流水,子期就说‘汤汤若江河’。今我方开口,修缘便已猜到了我之所想,当是我之知音,只是可惜我遇到修缘的时间太晚了。” 听到此话,卫庄几人不由侧目。 韩非想了想开口解释道:“破解当前秦国使臣刺杀一案,其关键在于缉拿百越凶徒,将其交给秦国处置,但百越对于流沙而言,却又是一个极佳的盟友,除了一开始夜幕与百越的结怨,还有后来的很多事情,都注定了,他们永远都不可能是朋友。”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个道理我们都懂,日后若是想制衡夜幕,掌控朝堂,力挽天倾,百越将会是一个强有力的帮手!” 听到这里,卫庄冷冷一笑。 “天真的想法,你这是想抓了人送给秦国,然后再让他们对你感恩戴德??” 张良与紫女听到卫庄的话,也相继点了点头。 这便是症结所在,凶手是天泽,要想给秦国一个交代,这是一个绕不过去的地方。而要想让百越为流沙所用,这种背叛之举将会彻底堵死结盟的道路。 “我知道,所以修缘才会问什么时间,什么地方。” 韩非轻声一笑。 “秦国想要的是凶手,那我便给他凶手,被白亦非所擒的焰灵姬恰好来自百越,与天泽关系甚密,这样的一个人足够给秦国一个交代。” 闻言,紫女出声再问。 “公子不是说要救她吗?为何又要将人送给秦国?这岂不是自相矛盾。” 坐在一旁的卫庄,目光明灭不定。 到这里,他差不多已经猜到了韩非的打算了,只是还有一事不明,韩非是如何保证,李斯会将焰灵姬押送回国,而不是就地处决。 若是就地处决,他的这一套就失去了作用,而天泽也将会是流沙的敌人。 “我很好奇,你如何保证李斯会按照你所设想的将人押送回秦国,而不是将她就地处决,若是后者,那百越也会成为你的梦魇。” 张良、紫女到现在还是一头雾水,他们感觉几人说的都不是同一件事情。 卫庄开口解释道:“焰灵姬是百越的人,秦国想要一个说法,她足够了,只要人离开了韩国,在秦国的路上再被人劫走,那就与韩国无关了。” “凶手交到他们手中,他们尽可就地处决,押送回国是他们自愿的,人若是再丢了,可就怨不得韩国不尽心了。” 张良和紫女听到这个解释,恍然大悟,不得不说若是这个操作成功了,绝对是一个一石二鸟之计,甚至是一石三鸟之计。 “说起来,夜幕去找百越的麻烦,归根结底就是因为百越的宝藏,若是李斯无意之间知道了这个消息,你们说他会不会心动,特别是他们得到的那个人又是一个知情者。” 听到此话,卫庄目光终于出现了动容。 百越的宝藏,眼下已经有很多人盯上了,他不希望秦国也来插一脚。 韩非见到卫庄的表情,轻轻摇了摇头。 “百越的宝藏,对于我们来说,不过是一个虚无缥缈的传说,到现在也没有太多的线索,我想夜幕和天泽他们也是相同的情况,若是他们真的有线索,早就派人取走了。” “用一个还没有影子的宝藏,还换取一个盟友,在我看来这是一笔极为划算的买卖。” 卫庄几人听到此话,随后点了点头。 “所以这救人的时间和地点便有了讲究。” 随后韩非再度看向了修缘,眼前这个少年在自己开口提及此事的时候便已经猜到了自己的打算,其智谋显然要在卫庄等人之上。 其他几人此刻也都看向了坐在一旁,没有出声的少年,不得不承认,对方在格局与眼光上,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修缘公子在一开始就已经猜到了吗?” 张良有些惊叹,在之前他就在书中看过,世界上有智如深海之辈,观一叶而知秋,只以为是狂言,但今日却又不得不相信,这个世界上真有这样的人物。 韩非点了点头。 “所以我才会说与修缘相见恨晚,人生在世,知己难求。” 修缘沉默了片刻,出声说道:“所以公子是想让我在秦国军队押送焰灵姬离开韩国之后,在秦国的境内将人救下?” 韩非点头。 修缘看着韩非,目光悠悠,再度开口。 “既然是交易,那公子又能付出什么样的筹码?” 半晌,看着少年离去的背影,张良有些肉疼地说道:“公子此举是否有些.” 见到张良的模样,韩非哑然失笑。 “子房可否说不值当?” 张良有些惋惜地说道:“荀夫子乃当世大儒,其亲笔手书的典籍,在外面甚至炒到千金,更珍贵的还在于字里行间的浩然之气,祖父曾言,观书如观人,这样的宝物对于儒家弟子修行堪称是至宝。” 韩非摇了摇头。 “事情并没有你看到的那般简单,救人之举看似谁都可以去,流沙可以去,天泽可以去,甚至夜幕也可以去。” “但实际上我们这些人都不能去,因为人是韩国交给他们的,若是天泽他们去救人,那岂非说真凶尚未被缉拿,若是李斯趁机再次发难,那对韩国来说将是一场灾难。” “流沙与夜幕也是相同的道理,激怒了秦国,对当前的韩国来说是一场灾难。不过对修缘来说就不一样了,他一个隐藏在暗处的人,甚至我们这些身边的人在之前都没有猜到他的实力,正好适合去做这件事儿。” 闻言,张良又一愣,本以为只是一次简单的救人,没想到里面还有这么多的门道。 “并且,还有一件事儿,我们还需要拦住百越,他们的立场与我们不一样。若是有机会让秦国与韩国开战,天泽不会放过的。” 张良摇了摇头,这一次的行动,看起来有些矛盾,明明是救人,却还要做个恶人,那这么做的意义又在什么地方。 韩非轻轻一叹,人性太过复杂,他深知其害,所以在救人的同时,他必须要防备,否则一件好事很有可能会成为一件坏事。 “事前我会跟天泽说明情况,若是他们配合,那自然一帆风顺,若是不配合,或许我们就得做一回恶人了。” 听到如此安排,张良这才苦笑着点了点头。 至于卫庄和紫女,听到韩非的话,并没有太多的动容,在之前韩非说起这件事儿的时候,他们两人便已经想到了此处,他们都不适合出面,所以这件事儿注定了只有那个少年可以做。 “诸子百家,我从未听过有如此的天才,他是来自哪一家的??” 站在窗边,卫庄沉声问道。 紫女就在一旁,她知道卫庄此话是在问她,不过关于这件事儿,她并不想多说。 “我也不清楚。” 听到这个回答,卫庄眼神闪过异样,沉默一会儿,他开口继续道:“是不知道还是不想说?” “他对你来说似乎很特别,不过我还是劝你一句,乱世之中,太过在意一件东西,那就会成为自己的弱点,而强者永远都不需要弱点。” 听到此话,紫女轻声一笑。 “他对我来说,到底特别与否真的那么重要吗?就算是遇到危险,我想那个人更多的也是我,而不是他。” 卫庄若有所思,随后摇了摇头。 时间一晃而过,下午的时候,李斯受邀来到了紫兰轩。 见到韩非,李斯嘴角不由勾起一丝笑意。 当年一别,韩非回了韩国,他却去了秦国,为了踏入朝堂,他搭上了吕不韦这条路,虽然过程是曲折了一些,但效果却很好。 昨日,他在大殿上怒斥群臣,威吓韩王,威风八面。 他与韩非同样师承荀子,但两人的待遇又有所不同,韩非贵为一国公子,自然得到了更多的赞赏和目光。 后来韩非在继承荀子的性本恶理论上,走出了自己的路,荀子对于这个弟子,更是赞赏,而对自己就没有那么看好了。 如今他效力于秦国,所谓背靠大树好乘凉,有了这个背景,他一人独立朝堂,隐约压得整个韩国朝堂都抬不起头,这种感觉实在是让他着迷。 “师兄!” “师弟!” 简单的开场白之后,两人又开始畅谈起来,韩非似乎没有什么顾忌,开始大吐苦水,说起了夜幕,又说起了百越。 对于这些李斯自然不陌生,在来的时候,这些情报他便都已经知晓了,如今韩非的处境可以用一句话来形容。 “受困于朝野,而技穷于内外。” 对于百越的那帮凶徒,他可不认为韩非有能力在五天之内将其捉拿归案。 况且还有夜幕在一旁看他的笑话,立军令状于君王之前,这一次就算是他不死,也将会一蹶不振。 “师兄,你的时间可不多了。” 李斯语气平静,但韩非却听出了一丝惋惜。 韩非摇了摇头。 “秦国使臣出事,有些出乎我的预料,与我们相比,百越的那些疯子是真的想把两国拖入战火之中。” “这也与当年的一段恩怨有关,不过那些都是旧事了,现在再提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李斯目光闪烁不定,韩非说的这些,他早就有所耳闻,百越的灭亡其实算不到韩国的头上,他们大部分国土是被楚国掠夺了。 “其实百越这一次出手,更多的是在威胁夜幕,我不过是恰逢其会。” 听到韩非的话,李斯轻咦一声。 “师兄此话何解??” 韩非摆了摆手,支支吾吾,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算了不说那个了,不过到时候要是我破不了案的话,或许还得请师弟多宽限几日.” 看着韩非的背影,李斯神色微动,韩国的事情似乎还隐藏着别的秘密。 随后他又招来属下,命其发动力量,调查最近韩国发生的事情。 这个时候,罗网这把刀是握在吕不韦手中的,而李斯又是吕不韦的人,所以消息来的非常快。 在晚上的时候,李斯便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情报,看着宝藏两字,李斯眉头一皱,眼神明灭不定,很显然,这个东西就是韩非极力想隐藏的东西。 想起之前的一些传闻,他嘴角一勾,或许此行还会有意外的收获也说不定。 与此同时,卫庄似乎是感受到了什么,拿起鲨齿便走入了夜色之中。 紫兰轩二楼,弄玉看着眼前的少年,轻声说道:“修缘有心事??” 修缘听到此话,转身看了过来。 “弄玉何出此言??” 弄玉素手轻抬,给修缘倒了一杯水,然后坐了回去,再度开口说道:“从刚才我进来的时候,你就一直没有说话,上午的时候不是说要习练五音,但修缘好像是忘了此事了。” 闻言,修缘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脑门,这倒不是他忘了,而是因为他手里的那卷书籍,儒家那位夫子,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深不可测。 他又扫了一眼手中这卷古籍,心头轻轻一叹。 “诸子百家,还是不能小觑天下人啊!!” 第一百零六章 注定会身不由己 “九哥?” 紫兰轩,一道声音传到了韩非的耳中,吓了他一跳。他刚一转身,就看到了自己的妹妹。 “红莲,你怎么会在这里??” 韩非下意识问了一句,如今新郑城里可不怎么安稳,他这个妹妹怎么跑出来了? 只见红莲一席粉色宫装,看着周围来来往往的行人,并不怎么在意,她抬腿迈步朝韩非走了过来,一边走还一边打量周围的姑娘。 这个点评上两句,那个说上两句,浑然不把自己当外人,看的韩非一阵头大,对这个心大的妹妹,他都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了。 不过大多数姑娘还有来此的客人,见到红莲与韩非相熟后,便都收回了眼神。 韩国九公子何许人也?经过这段时间的发酵,他们谁又会不知道呢?掌管韩国的刑法,领司寇一职,铁面无私,谁也不想犯到他的手里。 再者韩非成立流沙,新郑城内那些较大的黑道势力早已获悉,因又有卫庄在此,可以说在新郑,这是个黑白两道通吃而动狠角色,所以等闲之辈更不敢在此闹事。 红莲来到韩非身边,伸手搭在韩非的肩上,笑着说道:“我来找修缘。” 听到红莲的话,韩非嘴角一抽。 他还以为红莲是来找自己的呢?没想到是来找那个少年的。 好在对方只是一个小家伙,韩非也并没有多想,若是来找卫庄或者张良的,他可就得好好琢磨琢磨了。 “找他做什么?” 韩非想了想,便领着红莲往四楼走去,大堂之中人多眼杂,被人看到韩国的公子和公主在此处终归是有些不好,一边走,他一边问道。 “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宫里的胡美人说是找他的听故事,我下午的时候碰上她了,这个地方还是胡美人告诉我的。” 红莲没有隐瞒,如实说道。 韩非眉头一皱,胡美人是谁,他自然是知道的,作为自己父王最受宠的两位妃子之一,名声自然也极响。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他知晓了那个少年的一部分实力之后,对于当初胡美人召见他和弄玉进宫一事,也多了几分猜想。 当初进宫,可能并不是胡美人的缘故,而是那个少年的安排,当然,这也不是他妄自忖度,后来对方直接去了守藏室,几乎很少在后宫逗留其实也能说明一些问题。 “真是个奇怪的家伙。” 韩非摇了摇头,在心里腹诽了一句,对于看书一事,他并不反对,但像这个少年有些疯魔的,他还是头一次见呢! “他在哪儿?” 很快,红莲就在韩非的带领下来到了四楼,相比于楼下,这里的视野更加开阔一些,当然,人也更少了,于是红莲便出声问道。 韩非听到红莲的话,心里有些好笑,他这个妹妹也不知怎么了,来到这里之后,竟是连自己也不关心了,只顾着找那个小家伙。 “他在二楼,现在应该在看书,一会儿我让紫女姑娘帮忙请他上来就是了。” 红莲听到此话,小脑袋轻轻点了点,很是乖巧地跟他一起进了屋。 看着自己妹妹的背影,韩非心头又是一愣,什么时候自己妹妹这么好说话了??他感觉自己就像在做梦,他轻轻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许是捏的肉少了,一阵钻心的剧痛,差点没让他落泪。 看着屋内的姑娘,他最后无奈地摇了摇头,终究还是一物降一物,不过对于此事,他也没有多说,修缘给他的感觉很好,性情虽淡然,但并不是无情,就好像弄玉陷入险境时,他不会袖手旁观,紫女也是一样,曾数次救她。 若是红莲与这个少年能结一份善缘,或许在未来还是一件好事儿。 刚坐下,韩非眉头忽然一挑,他发现红莲头上多了一枝很是别致的钗环,并且款式也有些独特,韩非下意识问道:“红莲,你这钗环不错,是父王送你的?” 红莲与自己不一样,颇受韩王安的宠爱,像这样的小东西,韩王安不时地就会送她一些。 所以在当年他离开韩国游历天下时,就跟红莲借了不少钱。 听到韩非的话,红莲眨了眨眼,眼角带过一丝笑意。 “怎么样,很漂亮吧?” 韩非点了点头。 这枝钗环的确很漂亮,当然,再漂亮也分戴在谁的身上,红莲本就生的极美,这枝钗环戴在她的身上,堪称是相得益彰。 不过对于这种女子之物,韩非的兴致并不大,打量了两眼后便收回了目光。 随后便又在桌案旁坐了下来,就在这时,紫女推门而入,见到红莲,紫女眼底闪过一丝讶异,毕竟紫兰轩是一个风月场所,而红莲又是一个金尊玉贵的公主,她能来这个地方,的确让人惊讶。 “消息准确吗?” 见到紫女,韩非沉声开口问道。 紫女点了点头。 “是那个人,但他是那个人的剑术教师,怎么会来这里呢??要说是护卫李斯,这有点说不过去了。” 听到紫女的话,红莲眉头一皱,随后她眼珠一转,笑着开口说道:“九哥,这不是上一次的姐姐,你不给介绍一下吗?” 韩非闻言,哑然失笑,紧接着他出声介绍道:“紫女,这座紫兰轩的主人,是个大美人哦!!” 红莲听到此话,眼睛一眯。 还不待韩非有所反应,她小手便抓住了对方耳朵。 “就知道油腔滑调,这位紫女姐姐到底是不是美人,我还看不出来?父王不喜欢你,你自己也不知道找找原因,等以后被四哥比下去,有你哭的时候!!” 见状,韩非赶紧举手投降,对于这个舍不得打骂的妹妹,他还真的是无可奈何。 一旁的紫女听到此话,不由掩嘴一笑。 “红莲公主这小嘴倒像是抹了蜜,这话说的我爱听。” “紫女姐姐说的哪里话,九哥有一句话说的还是很中肯的,紫女姐姐可是一位少有的美人呢!” 听到此话,紫女眼中笑意更多了,韩非也趁这个机会逃出了红莲的魔爪。 随后红莲又问道:“方才紫女姐姐跟九哥说的是什么??若是不妨事,我也想一起听听。” 闻言,紫女看了韩非一眼,红莲顺着对方的目光看去,粉拳轻举,韩非嘴角一抽,随后他想了想,朝紫女点了点头。 紫女见状,有些意外,毕竟在她看来,红莲只是一个在王室养尊处优的公主,这些关于各国的情报,她恐怕根本听不懂,或者就算是听懂了也并没有任何意义。 当然,见到韩非坚持,她也没什么意见,本来就不是太过于重要的情报。 想了想,紫女再度开口说道:“江湖上有一个门派叫做鬼谷,一般来讲鬼谷先生一生会收两个徒弟,一纵一横,别看鬼谷人数稀少,但每一代传人都是惊才绝艳的人物。” 听到紫女的话,红莲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她在关于谋略的书简中看过相关的记载。 关于鬼谷这个门派,她记得有相关描述,苍生涂涂,天下寥寥。诸子百家,为我纵横。 “我知道这个门派,一怒则诸侯惧,安居则天下息。苏秦合纵六国,配六国相印,拒秦国十五年不出,张仪雄才大略,连横破纵,助秦东出,称霸乱世,庞涓勇武过人,所向披靡,使得原本弱小的魏国雄霸中原,孙膑智者无敌,围魏救赵,计杀庞涓,著旷世兵书流传后世。” 听到红莲的回答,紫女颇为意外地点了点头,她似乎没想到这个小姑娘居然也关注这些东西。 随后她继续说道:“这一代的鬼谷弟子分别是盖聂和卫庄。盖聂在秦国,是秦王嬴政宫廷剑术的首席教师,卫庄在韩国,是流沙的一员,你的九哥在之前与姬无夜和韩宇的对抗中,能够脱颖而出,也少不得卫庄的鼎力相助。” 听到此处,红莲不由看了韩非一眼,她似乎没想到自己九哥手底下还有这样的猛人。 “今天流沙收到消息,那位秦王的首席剑术教师来到了韩国,或者说来到了新郑。” “但此事有些奇怪,作为秦王的护卫,他为何要来新郑?” 紫女轻轻叹了口气。 到这里,红莲其实已经明了事情的大致过程,想了想她出声说道:“事出反常必有妖,若盖聂真的是秦王的护卫,那他现身新郑,很可能是那位秦王的意思。” “并且,按照之前紫女姐姐所说的情报,盖聂定然是一个身手极为了得的人,他的现身或许是自己主动为之。” 听到红莲的话,韩非与紫女眼神微微一变。 韩非仔细打量一下自己这个妹妹,几日不见,红莲似乎在悄然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冷静的分析,然后得出一个中肯的结论,这样的能力已经可以胜任一些官职了。 “而若是照此情况来看,或许那位盖聂应该是有想见的人。” 说到这里,韩非与紫女相视一眼,随后紫女不由出声说道:“若是这位想要见人,整个新郑恐怕就只有一位了,同为鬼谷出身的弟子——卫庄。” “那他为什么要见卫庄呢??” 红莲眉头一皱,继续说道。 “是因为鬼谷历代的规矩?” 说到这里,红莲不由摇了摇头,鬼谷派决胜的地方更多的不在于江湖,而是在朝堂,在战场。 “或许他是想告诉卫庄一件事儿。” 红莲的声音越来越低,不过还是被站在她身边的韩非听到了,而这个结论也是他的一些猜测。 只是他有些好奇,在短短数日,红莲对于事情的认知怎么会提升的如此之快,甚至都有些违反了常理。 而另一侧,看着眼前这位红莲公主,紫女神色颇为复杂,这位似乎也是一块璞玉。 “红莲,你是怎么想到这些的??” 过了一会儿,韩非突然开口问道。 听到此话,红莲不由一愣,因为她感觉韩非问的问题有些奇怪,这些不过是她下意识的反应,哪里又有原因可讲? “九哥,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韩非苦笑一声,沉声说道:“没有不对,相反还非常的符合逻辑,不过你有没有想过?这些东西,以寻常人的眼光和格局是根本看不到的。”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他们所能看到的东西只局限在眼前,看到的是一便是一,看到的是二便是二,他们很少会去思索,为什么会是一,又为什么会是二?更不用说其他的因素了,只有那些心思缜密,眼光格局超出普通人一筹甚至数筹的人,才会去考虑这些东西。” “就如同下棋,有些人的目光只能看出一手或两手但有些人的目光,能够看清楚接下来的十手或者更多,与这样的人下棋,棋局或许未到中盘结局便已定了。” 说到这里,韩非神色复杂地即继续说道:“之前的你,遇到现在这种情况,绝对不会有此惊人之言能告诉我,这些天你都干了什么吗?” 说着说着,韩非的眼神有些炙热,对于现在的韩国来说,人才是最紧缺的资源,若是能够将红莲快速提升的方法复刻下来,那对整个韩国来说,将是一次腾飞之举。 听到韩非的话,红莲眉头一皱,心里似乎猜到了一些什么,方才她的表现似乎有些过了。 不过想了想,她似乎也没有去做一些非常特别的事情,只是在守藏室和那个少年看了几天书而已,当然,这个几天并不是一天两天,而是持续了七八日了。 随后,她开口说道:“也没干什么,前段时间修缘在守藏室看书,我闲着没事也在那儿一起看,等我看完了那些书,遇到不会的问题会去请教他,然后他会给我解惑,差不多就是这样了。” 听到这里,韩非与紫女脸色微微一凝,书中的知识?? 他们似乎有些不信,当年秦赵交战,赵国的一员大将名为赵括,当时便是书读的很多,但战场厮杀经历的极少,最后兵败,赵国降卒被白起坑杀近四十万,一蹶不振。所以单纯书上的内容根本不会让人在短短时间内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是他??” 韩非若有所思,排除掉书本的因素,那剩下的就只有一个了——修缘,这个躲在守藏室看书的少年,是他才造成了红莲的改变。 难道那些东西当真有用吗? 紫女似乎猜到了韩非的想法,随后她轻轻摇了摇头,说道:“有用的不是那些书籍,而是那个人!” 相较于拳脚和刀剑上的功夫,一个人的智慧才是在乱世活下去最有力的保证。 “红莲在与修缘接触的过程中,潜移默化受到影响,有此改变倒也不足为奇,不过有一点我也很好奇,红莲到底看的是哪一些书籍?” “书籍有很多种品类,有人物传记,描写的是个人一生的经历,这样的书对于一个人来说,的确有不少借鉴的地方;再者,便是一些历史史实,个人感悟,这些东西所宝贵的地方是它记录的人,或者是感悟的人。” 说到这里,紫女轻轻一叹,人与人之间可是不一样的,就好比荀子,他境界高深,对于世界的认识已经达到一种很高的水平,对于是非的判断有一个明确的衡量标准,并且这个标准能够得到大部分世人的支持。读他的书,要想不进步都很难。 “现在红莲还在守藏室看书吗?” 沉默一会儿,韩非再度轻声问道。 红莲摇了摇头,至少今天她没有再去守藏室,因为她没有再见到那个少年。 “自己一个人看,没什么意思。” 听到这赌气似的话语,韩非与紫女相视一笑,听起来似乎好像也对。 “他的人情可不便宜!” 似乎是猜到了韩非的主意,紫女站在一旁,轻声提醒道。 先前谈成的那个交易,韩非可是付出了极大的代价,那个时候她也没有出声提醒,其实那位来自百越的姑娘与修缘早就认识,就算是他们不去营救,恐怕最后对方依旧会救下她。 想了想,韩非暂时放弃了这个诱人的想法,紫女说的不错,请那个少年出手代价很昂贵。 “红莲,你觉得现在的韩国如何?” 沉默了一会儿,韩非再度坐了下去,随后开口问道。 这是一个沉重的话题,特别是对当下的红莲来说。 当一个人,能够看清楚身边到底是什么样的时候,那他一定是不快乐的。 “九哥,问这个做什么?” 红莲似乎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见到如此韩非轻轻摇了摇头。 知人者智,自知者明。 能够认识到自己的不足而并不是盲目的崇拜,这也已经很难得了。 在原地站了一会儿,韩非眼神明灭不定,他似乎看到了另一条路,一条与当初自己在梦境中,看到的完全不相同的一条路。 “红莲.” 韩非又加重了一些语气,这一次红莲没有再去逃避,而是认真的说道:“很危险,稍有不慎,便有倾覆之祸。” “早就听闻李斯与九哥师出同门,但与九哥相比,他的路走着似乎更加的艰难,而此次遇到这么好的一个机会,他定然不会放过,或者说这一次他一定会倾尽全力,面对韩国,秦国需要的只是一个出兵的理由,至于真凶是谁?他恐怕都不会放在心上!!” “所以对于李斯来说,最关键的并不是那个凶手,而是让他相信的确是那个人所为,让秦国不得不接受此事与韩国无关!” 听到这里,韩非与紫女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的确,这个地方也是韩非还在犹豫的地方。 而此时,红莲眼底划过一丝异样,她继续说道:“如果出现在新郑的不只是秦王身边的剑术教师,那此事或许还有回转的余地” 房间之中忽然一静,这是一个惊人的猜测,但却并不是毫无根据,毕竟盖聂需要保护的人只有一个,若对方也出现在新郑,那盖聂的现身就变得合情合理了。 “一个大胆的猜测,但如果那位真的出现在新郑,对于新郑来说,恐怕并不是一件好事.” 韩非起身,站在窗后的他,抬头看向夜幕,在这无边的黑暗之中,又有多少人在窥视着眼前的一切?在他收到的情报之中,那位秦王眼下过的似乎也不好,他还未彻底掌权,秦国的朝堂与韩国相比有些相似,当然,也有不同的地方。 秦国的王是一位年轻的王,他更有进取之意,而韩国的王,已经丧失了进取之心。 秦国的朝堂,把持朝政的是丞相吕不韦,一家独大,只手遮天。在韩国,除了夜幕之外,还有丞相张开地,四公子韩宇,还有自己能够与之制衡。 当然,与秦国相比,韩国更有一些无法弥补的劣势,就如同在一开始那个少年所说的天然的地理缺陷,还有如今的国力,秦国要远远高于韩国。 “对了,九哥,修缘什么时候能忙完呀?” 过了一会儿,红莲又提起了那个少年。 只是这一次,韩非嗅到了一丝危险之意,虽然对方年纪并不大,但他的智慧,无法用常理来忖度,别说红莲了,就算是自己,与他相处的时间久了,恐怕也会不自觉的心生崇拜。 看着坐在一旁,一只手撑着小脑袋,似乎有些无聊的红莲,韩非在心里,轻轻一叹,乱世之中,没有人有太多的选择,他是,红莲也是。 如今,红莲有这份机敏才智,他并不想浪费,日后若是稍加培养,或许对方能够担当大任。 只是他这个妹妹心底暗生的情愫,或许是身在局中,她自己还没有发觉。 但对于那个少年. 想起修缘,韩非心头莫名一叹,这样见解,这样的格局,对方真的还会对于男女之事上心吗? 想起以后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的尴尬场景,他不由有些头疼,但却又无法干预。 “公子在想什么??” 韩非轻声开口说道:“你说修缘在未来会不会也有心仪的姑娘??” 闻言,紫女噗哧一笑。 “自然会有。” “就像是紫兰轩的姑娘,大部分人早已看淡情爱,但遇到那个对的人,依旧还是会飞蛾扑火,就算明知是陷阱,也毫不犹豫。” “有些事情注定会身不由己” 第一百零七章 威胁,盖聂现身 漆黑的地牢之中,一个姑娘刚从狱卒的手中拿到监牢的钥匙,就在她打算离开,但却冷不丁地被一个人给挡了回去,看着眼前之人,她脚步一顿。 “我可不喜欢偷偷摸摸的男人。” 一个白发血衣的男子从黑暗中走了出来,看着眼前这个姑娘,他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相比于绝望,我更喜欢看到,一个人在最后一刻看到希望破灭的表情。” 听到此话,姑娘脸色一变。 “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真的很让人讨厌。” 听到此话,男子眼角一眯,原本垂在身侧双手,缓缓抱在胸前。 他的眼神非常平静,古井不波的目光深处是一片冰寒。 “那是你们的事情,本侯怎么做不需要别人认同!!” 姑娘脸色一沉,对于这种油盐不进的主儿,她可是很头疼。 站在原地的她也不知道此时自己是该继续逃跑还是乖乖回到牢房之中。 这两人,不是别人,正是被暂时关押起来的焰灵姬以及血衣侯白亦非。 他寻百越的麻烦有自己的目的,他知道焰灵姬可能与那个人之间有联系,所以他并没有下杀手的打算。 眼下焰灵姬被抓也有几日时间了,到现在那个人依旧没有动静,所以他在想焰灵姬与那个人或许并不是自己想象的那种关系。 若真的如此,只是从焰灵姬身上获取自己想要的情报,他觉得没有太大的问题。 “不过,若是你可以告诉我百越宝藏的秘密,看在那个人的面子上,我可以放了你。” 白亦非打量了一会焰灵姬,再度开口说道。 牢房之中,此时只剩下白亦非和焰灵姬两人,所以他也不担心事情会泄露。 听到此话,焰灵姬莞尔一笑。 “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吗?” 白亦非眼睛一眯,继续说道:“不要跟本侯耍那些无用的心机,你被本侯抓回来已经有数日,你的主人救不了你,还有那个人,若是想救你,只怕你已经出去了。” “所以,若是本侯没有猜错,你们间的关系并没有想象中那般亲近,至少上一个被本侯抓住的姑娘,他在当天晚上就有所行动了。” 地牢之中,寒意涌动,焰灵姬心头不由一跳,现在白亦非能够老老实实跟自己交流,大部分原因是因为那块令牌。 而现在,白亦非对自己跟那个少年的关系已经有所怀疑,对她来说,这可不是一件好事儿。 “你想试试吗??” 焰灵姬从怀里拿出那块令牌,在手上把玩起来,语气丝毫不慌。 白亦非看着眼前这个有恃无恐的姑娘,握在身后的双手不由紧了起来。 关于那个少年的事情,他的确不敢赌,以对方的身手,焰灵姬要想从对方的手中偷走令牌几乎不可能,换句话来说,这块令牌很可能是对方交给焰灵姬的。 但此事也颇为古怪,焰灵姬被抓也有几日的时间了,可对方依旧没有行动。 在这一点上,他也有些看不清了。 这是丝毫不在意这个姑娘,还是说对方认为自己不敢拿这个姑娘怎么样。 “那你就好好在这里待着吧!等你什么时候想清楚了,可以让人传话告诉我。” 一缕寒冰内力凌空点在了焰灵姬的手腕上,随后白亦非转身便走。 看着对方的背影,焰灵姬眼神晦暗,白亦非忌惮那个少年,很忌惮,所以这一次的探究只是浅尝辄止,但似乎她剩下的时间也不多了,一旦让他知道自己与那个少年并没有多亲近的关系,那等待自己的恐怕是噩梦。 随后她看向自己手中的令牌,眼神微微一变,显得颇为复杂,当初她最想摆脱的东西,此时成了救命稻草。 “还真是世道无常~~” 焰灵姬忽然摇头一笑,随后返回牢房开始运转内力化解白亦非留下的后手。 另一侧,白亦非离开地牢之后,便再度来到了那片湖泊。 月光幽幽,湖水漪漪。 一艘孤舟缓缓而至,白亦非迈步登船,船头之人船桨轻摇,孤舟缓缓驶向湖中心。 看着月色,白亦非轻声说道:“听说你在我的侯府附近也安插了探子。” 船头之人闻言,浑身一震,无言以对。 “新郑这座城在某些人眼中很大,但在另外一部分人眼中,很小,小到今天传出了某些消息,第二天他们便知是谁说的,又有什么目的。” 船头之人正是蓑衣客,听到白亦非的话,他苦笑一声,沉声说道:“侯爷见谅,将军询问,不能不答,毕竟我们就是将军的眼睛,若是有朝一日,眼睛没有用了,那等待我们的就是灭亡。” 白亦非轻声一笑,只是在这孤寂的夜色之中,这道笑声有些冷。 “你就不怕我杀了你吗?” 蓑衣客头戴斗笠,黑纱蒙面,留在外面的只有一双眸子,听到白亦非的话,他眉头紧皱。 “怕.” 夜幕之中,一共有五个代表,大将军姬无夜、血衣侯白亦非、潮女妖明珠夫人、豪商翡翠虎、再加上他自己。 这五人之间的地位也有着巨大的差别,姬无夜与白亦非两人,几乎不相上下,姬无夜掌新郑禁军,还是韩国名义上的军队统帅。白亦非执掌雪衣堡十万大军,军中威望极高,雪衣堡的那些人几乎都成了他的私军。 再加上白亦非个人身手极高,又有后宫的明珠夫人作为策应,在夜幕中已经能够与姬无夜分庭抗礼。 至于之后的翡翠虎与自己,虽有四凶将之名,但与他们两人相比,地位远远不如。 “但在下没有选择,若来问的是侯爷,在下也只能实言相告。” 听到这个回答,白亦非轻哼一声,继续说道:“那个人已经死了。” 蓑衣客双拳一攥,他知道白亦非说的是谁,是他安排在侯府附近的线人,但对于白亦非的霸道,他却什么也不敢多说。 “听说你在调查一个人。” 蓑衣客眉头一皱,似乎有些不解,他的任务不就是获取情报,而获取情报需要做的事情,不就是调查吗? “侯爷的话是什么意思??” 白亦非冷冷一笑。 “紫兰轩那个姑娘的身后之人.” 说到这里,白亦非眼底泛起一丝涟漪,就如同他脚下的湖面。 “你们不是好奇,我为什么会将那个姑娘送回去吗??” 蓑衣客默然,这件事情他的确很感兴趣,当然,姬无夜也想知道此事的内幕。 “知晓真相的代价有时候是昂贵的,有时候会付出自己的生命,他的来历我甚至连窥探的欲望都没有,你觉得自己能够承受这个代价吗?” 闻言,蓑衣客瞳孔猛地一缩。 真相来的有些突兀,并且有些骇人。 白亦非的实力他自然是知晓的,以对方的实力,连窥探都不想,可想而知,对方究竟会有多么恐怖。 “无情的人不会妄动杀孽,可一旦触及到他们的底线,那就只能希望自己能够少一些痛苦吧!” 这是白亦非对那个少年的另一种感觉,所有人在他眼中都是一样的,那就不要奢望对方会因为自己的身份而有所收敛,区别对待。 所以对方一旦决定下杀手,一个王上,一个平民,在他的眼中是一样的,所以对外界的大多数人来说,天宗的那些人就是疯子。 “不要因为自己的无知,拖着整个夜幕陪葬。” 沉默良久,蓑衣客缓缓出声,似乎有些犹豫。 “他的实力究竟有多强?” 白亦非冷冷一笑。 “你可以去试试,不过等你窥探到了那个真相时,就别奢望夜幕能够救你,在韩国,没有人能够救得了你。” 蓑衣客摇头苦笑。 白亦非收回视线,再度看向湖中。 “这两天有什么新的消息??” 蓑衣客长长吐出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这才继续说道:“的确有一个消息。” “秦国的罗网派出了一个杀手,位列天字一等,而目标似乎是韩国新郑。” “通过调查,我发现了一个秘密,在之前,秦国的一位大人物失踪,我一直都没有明确的线索确认,现在差不多已经能够肯定了。” 说起此事,蓑衣客的目光开始闪烁起来,眼角余光之中还有一丝疯狂。 “哦??” 白亦非轻咦一声,转身看了过去。 “是谁??” 蓑衣客沉默片刻,缓缓吐出两个字。 “秦王。” 听到这个人,白亦非眉头不觉跳了两下,这并不是一个简单的消息,秦国继位的是一个年轻的王,名叫嬴政,此人目前正在与吕不韦夺权。 联想起之前蓑衣客说的那个人,白亦非不太确定地说道:“罗网的目标是嬴政??” 蓑衣客点了点头。 “看起来好似是帝国内部的倾轧,秦国的内部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风平浪静。” 白亦非呵呵一笑。 “权力之毒会腐蚀一切,内心再坚定的人,都会成为权力的仆人,秦国如此,韩国也是如此,甚至七国也不例外。” “这件事情.” 说起此事,白亦非心头多了几分疑虑,秦王嬴政身份非常特殊,若是对方在韩国出现意外,恐怕不用两天,秦军便会直接冲进新郑。 所以这位秦王,对于韩国来说,就是一个烫手的山芋,他不太想掺和此事。 “大将军的意思呢??” 蓑衣客摇了摇头。 “暂时还没有告诉大将军,不过据我所知,大将军在之前就和秦国的罗网有联系,这一次罗网很可能会再找上门来。” 白亦非双手负在身后,幽幽一叹。 “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秦赵两国本来是站在敌对阵营的对手,但也会因为一些事情暂时走到一起,当真是世事无常。” 蓑衣客坐在船头,听到白亦非的话,也跟着叹了口气。 这个世界本就如此,就算是新郑城内的这些势力也是一样的。 “世人世事莫不如此,侯爷高见。” 白亦非站了一会让,再度开口问道:“天泽那些人现在在什么地方??” 眼下韩国面临的事情,多半是因为百越的这几人引起的,他今晚来寻蓑衣客,其实有两件事情。 第一个是那个少年,第二个则是天泽。 一个不能招惹,另外一个则是赤裸裸的战功。 “他们的行踪很奇怪,每天都会换地方,再加上驱尸魔与百毒王,探子又不敢离得太近,所以.” 听到这个消息,白亦非轻轻摇头。 “倒是机敏,不过既然在韩国,那他们就有落网的一天,继续查.” 蓑衣客点了点头。 夜半,寂静的新郑城内,早已无人。 一座门楼上,卫庄忽然出剑,剑气破空而出,直直劈向黑暗中的一个角落。 而回应他的也是一道剑气。 看到眼前的剑气,卫庄眼睛一亮,随后脚下一点,朝对面冲了过去。 鲨齿划过地面,溅起一溜火花,转眼间,卫庄便冲到了对方身前,只见卫庄手腕一抬,鲨齿抬头,一记势大力沉的上斜斩转瞬及至。 “铛!!” 只听铛的一声,鲨齿被一柄青铜剑挡下,而后一截长剑从黑暗中刺来,出剑极快,卫庄来不及闪身,只能抽剑横挡。 随后剑随意走,卫庄手臂发力,鲨齿一扬,将对方的长剑弹开,紧接着他脚下一扭,鲨齿回撤,卫庄眼角一眯,鲨齿之上剑气缭绕。 “嗡!!” 电光火时之间,鲨齿横扫而出,又是一招横扫千军,一道剑气破空,摧枯拉朽。 黑暗中,一道人影倒飞了出去,卫庄没有犹豫,脚下一点,再度追了上去,似乎是想痛打落水狗。 不过这一次,他的计划失败了,只听一道剑鸣声想起,一道淡蓝色剑气当头劈下,卫庄在半空无法借力,只能再度挥剑横档,攻势一阻,随后他整个人被迫回到了原地。 黑暗中,一道人影缓缓走了出来。 只见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一手执剑,一手握剑鞘,目光坚毅冷峻,神色平静,面对这位性格霸道的卫庄,他似乎没有半分的紧张。 待站定,来人轻声开口。 “小庄,你又进步了!!” 第一百零八章 纵横对决,墨鸦 人海茫茫,有些人的相见会充满诗意,有些人的相见会充满温馨,当然,也有些人的相见会充满杀气。 新郑的一座城楼上,出身鬼谷的两名弟子在月下的这一次的相见便是后者,用剑来做开场的问候。 这似乎是鬼谷弟子之间最独特的见面方式,月光下只见一头银发的卫庄,手持鲨齿,一个纵步,再度突袭到盖聂身前,长剑划破虚空,剑光如同星光在夜色中绽放。 半空中,卫庄高高跃起,举剑下压,剑势如同猛虎下山,气势逼人。 面对卫庄如此强横霸道的攻击,盖聂双目之中精光爆闪,只见他脚下一点,身形悄然滑退约半丈,同时手中长剑被他举在胸前,身形一弯好似一张蓄力的大弓,就在卫庄扑空的一刹那,他整个人如同一只离弦之箭窜了出去。 两人师承鬼谷先生,学的剑术分别是纵剑术和横剑术,纵剑攻于势,以求其实;横剑攻于技,以求其利。 剑术的不同,也决定了两人进攻方式的差异,卫庄学的是横剑术,攻击大开大合,霸道刚猛,其绝招为横贯八方,能够在瞬间朝八个不同的方向斩出八道剑气,让人避无可避,追求利益最大化。 而盖聂学的是纵剑术,攻击讲究以点破面,一击必杀,相较于横剑术,大开大合,横扫千军,纵剑术针对性更强,出剑更加务实。 卫庄一击失手,没有半点停顿,鲨齿横在身前,应对盖聂的这一手长虹贯日。 剑与剑撞击,顿时碰撞出一阵火花,两人借着这微弱光都看到了他们眼中的战意。 卫庄嘴角一勾,鲨齿一挑,将盖聂手中长剑荡开,趁机再度拉开距离。 盖聂收剑再出,脚下一蹬,再度欺身而上,身形如同一道利箭穿云破空。 此时卫庄一个翻身已来到后墙附近,见到盖聂追来,他自是战意大起,双脚于墙面借力,整个人俯冲而下,这一次要比上一次的速度更快。 盖聂眉头一皱,卫庄这一次进攻的速度很快,再加上居高临下的优势,他不得不变剑横挡,卫庄一记竖劈,将盖聂击飞。 虽然被卫庄迫退,但盖聂身上的剑势却越来越强,卫庄神色微微一变,纵剑术的绝招为百步飞剑,剑势越强,威力越大。 盖聂方才在交手的一刹那,主动后退,而不是选择硬抗,这一招以退为进,不难看出对方在比斗中的丰富经验。 来不及多想,卫庄便感觉黑暗中仿佛有一条苍龙忽然觉醒,他眼睛一眯,手中鲨齿剑气环绕,脚下地面一颤,八道剑气翻飞,朝气息感应的方向直冲而去。 恐怖的剑气四处游荡,在碰撞的一刹那,城楼直接被狂暴的力量肢解然后粉碎。 月光下,卫庄看向站在对面的男子,眼神锐利。 “你知道我在这里??” 盖聂有些好奇地问道。 卫庄轻轻摇了摇头。 “新郑城内,只有这里可攻可守,可纵可横,谓之天枢,既然你来到了新郑,那这里便是一个最佳的选择。” 盖聂点头,随后长剑归鞘。 “天枢者,天道人纲,逆之,虽成必败。” 卫庄点头,轻声开口。 “万世之先,圆方门户,虽覆能度,不失其度。” 这是鬼谷子对他们的教导,如今再看,自己的这位师哥并没有怠慢,反而时时警醒,从方才短暂的交手来看,其目前的功力可能在自己之上。 “师哥,别来无恙。” 看着新郑的夜色,卫庄悠悠开口。 盖聂同样看了过去,随后点了点头。 “小庄。” “你主动暴露,应该是有事情找我吧?” 夜风划过,带起一丝凉意,卫庄目光明灭,出声问道。 以目前盖聂的身手,若不是他主动现身,就凭如今新郑的情报网,根本发现不了对方。 盖聂轻轻点了点头,随后开门见山。 “我想请你帮一个忙。” 卫庄嘴角一勾,帮忙,对于盖聂来说,这可是一个稀罕词,至少在鬼谷的时候,盖聂从来都没有出声求过人,哪怕是自己的师傅。 “哦?” 卫庄转身看向盖聂。 盖聂目光扫过四周,方才这里闹出了如此动静,已经惊动了不少人,在这里继续交谈显然是不合适的。 随后盖聂递给卫庄一个眼神,两人从城楼之上一跃而下,几个闪烁便消失在了原地。 一处暗巷中,两人并肩而行,一边走,盖聂一边开口说道:“有个人要见九公子韩非,我想请你代为引荐。” 闻言,卫庄一愣。 别人的事情??他似乎是没有想到,盖聂开口求助,居然会是因为别人的事情。 不过紧接着,他的眉头便皱了起来。能够让盖聂帮忙开口的人可不多。 不知是猜到了什么,卫庄脚步一顿,惊疑不定地说道:“那个人来韩国了??” 盖聂点了点头。 “九公子的确是世间大才,他很欣赏九公子的学说和才能,所以便来看看。” 听到这话,卫庄嘴角不由勾起一丝笑意,若是一般人的认可,他或许还不放在心上,但那个人与他有一样的看法,这说明自己的眼光没有错。 随后卫庄语气一转,再度开口。 “师哥,我为什么要帮你?” 对于这个性格别扭的师弟,盖聂早就有所预料,听到对方的话,想了想他继续说道:“流沙目前的处境我已经知晓,虽然我不知道九公子有什么方法让韩国能够度过此劫,但他或许是一个臂助。” “李斯其人热衷权柄,通过自荐入吕不韦门下,此次入韩,必定不想空手而归,他与韩非同为荀夫子门下,必定也想一较高下。” “让他退步,付出的代价可能会很昂贵,这一点我想你们应该有所预料。” “而那位若是让李斯后退,只是一句话就能解决。” 卫庄眉头一皱,沉默良久,他轻轻叹了口气。 “师哥,不得不说这是一个诱人的筹码。” “那你答应了?” “说起来,我也想见一见那位年轻的王。” 次日,静极思动的陈修缘,与紫女打了声招呼,便出门了。 来到新郑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了,但他因为瓷枕的缘故,大部分时间都耗费在了读书上。 如今大梦结束,他也终于空出时间来好好看一看这座城池。 四楼,看着少年的背影渐渐消失在人群之中,紫女轻轻捏了捏弄玉的小脸。 “回神了。” 弄玉伸手轻轻打开紫女的做怪的小手。 “紫女姐姐不还是一样在看。” 紫女笑了笑。 “其实吧我们都知道,以他的实力在新郑根本就不会出事,但看他的模样就还是有些放心不下。” 弄玉眸光微动,随后又轻轻摇了摇头,或许这种牵挂并不会因为那个人足够强就没有,只是因为那个人在她们心底很重要,她们不希望那个人出现意外,所以才会如此。 看着街道两旁的商户,还有街上来往的行人,修缘时不时地驻足看两眼,但并没有买东西。 有时候,那些商贩见到修缘一个人,有时候会搭上两句话,修缘也不拒绝,像是今天的天气不错,少侠要不要买两个包子,昨儿个刚抓的野山鸡,公子要不要回去尝尝鲜。 这言语间的一问一答,让他恍如回到了另外一个世界的菜市场,不过要说不同,其实也有,就是他们所说的东西与另外一个世界的不同。 在另外的一个世界,山珍野味几乎是见不到的,大部分已经成了需要保护的东西。 不过现在,却没有那么讲究,只要能猎回来的,都可以吃。 街头,墨鸦刚要出去执行任务,却不经意注意到了这个少年。 蓑衣客那边始终没有传回消息,这几日姬无夜的心情似乎并不好,连带着他的心情也不好,毕竟他时刻待着这位大将军身边,对方的喜怒哀乐会反馈到他的身上。 “是那个跟弄玉一起去宫里侍疾的小子。” 墨鸦认出了修缘的身份,一开始血衣侯白亦非为了以防万一,还打算调查一下这个小家伙,只是后来又不了了之,至于大将军姬无夜,更是完全没有将这个小家伙放在眼里,他更多的以为对方一个为了吸引众人目光的诱饵。 回忆了一下记忆中都已经快消散的情报,墨鸦捏了捏自己的下巴,眼下天色尚早,倒是不急于去完成姬无夜下达的任务,所以他打算观察一下这个少年。 时间渐渐划过,墨鸦眼中疑虑越来越少,因为看起来对方就是一个普通的少年,嗯,身上似乎还没有带钱,以至于到现在对方只是四处走走看看,并没有买任何东西。 “倒是有意思。” 紫兰轩那种地方是新郑名副其实的销金窟,从那里走出来的人没有钱,在墨鸦看来,其实还是挺有意思的,当然,他也能理解,毕竟对方年纪尚小,那些银钱到了他的手里,很可能就会被人骗走了。 出于好奇,若是这个小家伙手里有银钱,对方究竟会买些什么,于是墨鸦便先一步在对方经过的路上,留下一些金币。 甚至为了保证金币回到那个少年的手中,墨鸦还用了点手段驱走了附近的行人。 看着少年捡起了地上的几枚金币,墨鸦嘴角勾起一丝笑意,果然,是个人都喜欢这个东西,就算是小孩子也不例外。 路上,修缘眼底深处划过一丝异样,其实在墨鸦看到自己的时候,他也注意到了百鸟这位首领。 不过今天他是出来散心的,便不打算跟对方计较,只不过这位似乎对自己很感兴趣,还有自己手里的这两枚金币。 在大街上,只要那些行人不是瞎子,怎么可能看不到这种东西呢?可最后依旧到了自己手里。 “墨鸦。” 修缘在心底呢喃一声,勾起脑海深处的一些片段。 这个人他是有一些印象的,作为百鸟的首领,是姬无夜掌控新郑的一把刀,他和白凤是好友,或许最后是厌烦了当杀手的日子,最后反戈一击,对姬无夜造成了重创,给白凤换来了生还的机会。 说起来,此人也是乱世中的一个悲剧性人物,作为夜幕培养的杀手,最先被树立起来的便是无情,可最后却死在了友情上。 他记得一段话,浪子死于忠贞,阴谋家死于忠诚,偷窃者死于奉献,自私者死于牺牲,向阳花死于黎明之前,野草死于无人问津的风。 这个世界是复杂的,人性也是。 走着走着,他再度来到了城南的那片桃林,此时花还未全部凋零。 看着落在地上失去了鲜艳颜色的桃花花瓣,修缘抬手捡起两片。 城头上,远远看着这一幕的墨鸦,眼角勾起一丝莫名之意。 这个少年在捡到金币之后,并没有出手购下任何的东西。 “我在看桃花,你在看什么?” 忽然一道声音从他心底响起,墨鸦脸色猛地一变,好似见了鬼一样,这还是他头一次知道声音是从心底传进来的。 看着站在桃林中的少年,他眼神惊疑不定,更升起一丝后怕,只是他更想不明白,这又是怎么可能? “你想看看什么是光明吗?” 又是一道声音响起,墨鸦只觉得后颈汗毛一下子都炸了起来,甚至此时他根本就不敢再度犹豫,脚下一点,身形急速地倒退了出去。 此时,他哪里还想不明白,这个少年绝对有问题,甚至如今新郑城中所发生地不合理一切,都有可能与对方有关。 舔了舔有些干地嘴角,墨鸦将身法发挥到极致,根本就不敢回头再看。 “你在害怕?” 声音犹在心底回荡,墨鸦脸色惊惧异常,短短片刻他已经窜出去数百米了,但似乎依旧没有用。 “渴望自由的鸟儿却被困在这一隅之地,不得不操起屠刀成为死亡的使者,但乌鸦在很早之前被人称之为灵鸟,它的到来是预警而不是招灾.” 听到此话,墨鸦脚步一顿,他从对方的话语中并没有感觉到杀意。 他转身看向后方,高大的城墙已经将那片桃林彻底挡住了,但他心底却生出一种想法,他或许可以回去看看。 每个人都有自己寻找的答案,他也不例外,而那个少年似乎能给自己一个交代。 第一百零九章 见秦王,纵横议少年 “你究竟是谁??” 桃林中,墨鸦看着眼前这个神色淡然的少年,眼底似乎有解脱之意。 成为夜幕的杀手,是他宿命中不得已的选择,只是简单的一面,对方就能看到自己对自由翱翔在天空的向往。 所以他又再度折回来了,听起来有点疯狂,但对于有些人来说,一个答案有时候足以让他们为之疯狂。 “你不是已经知道了?” 修缘没有回头,他坐在一棵桃树下,仰望着蔚蓝色天空。 “那个叫弄玉姑娘身后的人是你?” 墨鸦看着对方的背影,正在小心翼翼地试探。 “有些事情,知道的越多,危险越多,所以不要当一只好奇的猫,因为会.死人。” 墨鸦一愣,靠在一旁的一棵桃树上,轻声笑道:“小公子此言何解?” 修缘轻轻摇头。 “相传猫儿有九条命,但因为它们的好奇心很重,无论是什么风吹草动,都想去看看是怎么回事,但却忘记了危险是随时都存在的,过度的好奇会招致危险。” 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墨鸦耸了耸肩。 “好像是这样的,不过我又不是所有事情都好奇,既然小公子不想说,那我就不问了。” 风轻轻吹过,带起一阵香味,墨鸦再度开口说道。 “不过有一件事情,无论如何,还请小公子为我解惑。” 修缘抬手,手中花瓣随风而散,他眼神变得悠远起来。 “身在黑暗,心向光明,你是想问如何摆脱宿命的枷锁?” 墨鸦闻言,神色郑重起来,暗道一声果然。 “小公子果然知道我所求。” 修缘缓缓呼出一口气。 “为了一个答案,再度折返回来,你不怕我会杀了你?” 听到这轻描淡写的话,墨鸦心头一紧,但面上却未表现出来。 “其实在小公子开口的时候,我就没有选择了.不是吗??” 修缘点了点头。 “我的名字叫修缘,缘分这种东西,很玄妙,有些人纵然相隔万水千山,却好似早就认识,而有些人,就算是见了面,也有可能擦肩而过。” “并且你说的不错,今日在你盯上我的时候,我们之间的缘分便已经注定了,只是这个缘分,你可能不喜欢。” 墨鸦眉头一挑。 “我若要杀你,就算你跑的再快也没有用,因为鸟儿终究需要落地。” 墨鸦听到此话,忽然笑了起来。 “小公子的意思是此刻我若是想走,你留不下我??” 修缘嘴角带起一丝很淡的笑意,夜幕之中的百鸟组织专攻速度,像是墨鸦与白凤,便是速度中的佼佼者,所以对于自己的速度他还是非常自信的。 修缘坐在原地,依旧没有有所行动,似乎一点都不担心对方会逃走。 “我给你一个机会,你可以试试.” 墨鸦目光闪烁,下一刻他纵身一跃就要远遁。 但就在这时,墨鸦忽然发现眼前一暗,四周的一切被剥夺了属于他们的颜色,只剩下黑白二色,并且这还不是最恐怖的,最恐怖的是附近的一切似乎都被剥夺了移动的能力,就算是自己,也被停滞在了半空。 天地一片寂静,如此恐怖的能力让他瞳孔猛地一缩,他几乎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这一幕是真的。 眼角的余光瞥到那个少年,对方依旧坐在那里,把玩着手中的花瓣。 “相比于其他人,其实你已经认识到了部分真相,作为权力斗争的棋子,始终无法摆脱被掌控的命运,作为杀手,双手沾满了血腥,那个真正的自由在你眼中变得遥不可及。” 声音传了过来,但他发现在这个空间之中,似乎只有那个少年才能说话。 听到对方的分析,墨鸦无言以对。 因为这些也是他的所思所想,他不清楚对方为什么会如此的了解自己,但他更想要的是那个答案。 “棋子的悲哀,就是只有沦为弃子才能获得真正的自由。你是这样认为的吧?” 说到这里,修缘抬起头,一身气息愈发缥缈。 “心若是被困住了,那他看到的就只有眼前的这一片天空,这个世界很大,除了韩国之外,还有六个被你们熟知的国家,并且在七国之外,也还有别的国家。” “你的眼光看到的只有夜幕,只有新郑,只有韩国,看不到更大的地方,所以你始终寻找不到解脱之法。” “人生在世,对于天地来说,每个人都是棋子,就算你眼中的姬无夜也是一样的,甚至包括这个国家的王亦是一枚棋子,只是他们所在的棋局与普通人不同罢了!” “因为地位的不同,每个人分别被赋予了不同的使命,有些人是边角料,对整局棋的胜负没有太多的影响,有些人则是胜负手,能够决定棋局的胜负。” “但并不是说每一个棋子的位置都是不变的,战场的厮杀也从来不固定,很多时候,战场会从一个地方转移到另一个地方,一开始毫不起眼的棋子,也有可能成为决定棋局胜负的关键手。” “这个世界没有绝对的自由,只有相对的自由,儒家圣人曾说过一句话,从心所欲不逾矩。而道家也有一句话,和其光,同其尘,更是一语道破天机。” “俗世的各种理念便是各种规矩,想要完全摆脱这些东西,对于一个人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但如何在这种规矩下,按照自己想要的方式更好的生存,便是大多数人一生所求的东西。” “你之所以会迷茫,因为你的理念与夜幕的理念是冲突的,它不是适合你的归宿,或者说所有的杀手组织都不是一个好的归宿。” “今日你我相遇,算是一场缘分,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个,我杀了你,帮你解脱;第二个,我帮你脱离夜幕的掌控,你为我效力十年。” “给你三十息来考虑,然后告诉我你的选择。” 听到此话,墨鸦眼神闪烁不定,不得不说,对方开出的条件非常诱人,能够脱离夜幕,对他来说,绝对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至于效力与否,他其实并没有那么在意,至少眼前之人,给他的感觉并不像姬无夜那样贪婪无度,凶悍暴戾。 三十息一晃而过,墨鸦看着眼前再度恢复色彩的天地,心头却感慨万千,自己之前猜的不错,若是之前他不曾折返,那等待他的恐怕只有死亡。 “我选第二个。” 少年点了点头。 “我能不能再带上一个人?” 墨鸦犹豫了一下,再度开口。 修缘眼神微动,猜到了墨鸦的打算,看起来他依旧放心不下那个少年。 “白凤吗?” 墨鸦一愣,他没想到对方居然会知道白凤,毕竟这也算是他们第一次打交道,不过他没有犹豫,老实地点了点头。 “是。” 沉默一会儿,修缘轻声开口。 “他还有自己的使命,雏鸟只有离开大鸟的庇护才能成长起来,一直待在你的身边,他有可能会夭折,在这个乱世中,其实能够依靠的只有自己。” 墨鸦目光闪烁,最后轻轻叹了口气,对方说的不错,一个人的成长需要经历风雨。 “公子打算怎样让我离开夜幕?” 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墨鸦忽然听到声音从心底响起。 “秦国来了一个大人物,想必夜幕也收到了消息,罗网也派出了一个天字级顶尖杀手,此事我会出手,你找一个合适的机会假死脱身,事后去城北等我。” 墨鸦闻言,眼神颇为诧异,像这等隐秘至极的消息,今天他才从姬无夜那边收到风声,没想到眼前这个少年也知道了。 “听姬无夜说,罗网的天字级杀手在江湖上曾经都是名动一时的大人物,实力极强,甚至大部分都达到了宗师境,非常棘手,就算是整个夜幕恐怕也找不出能够匹敌者.” 说到这里,墨鸦不由再度看向眼前之人,只见对方靠在了树上,开始假寐,他不由又摇了摇头。 虽然他不曾见识过宗师级别的高手到底有多难缠,但就对方而言,似乎也并不是什么大事。 若是他没有猜错,眼前之人很有可能就是当初与血衣侯交手之人,能够让白亦非退步,他的实力恐怕不是自己能够想象的,只是对方这个年纪. 还有之前对方说的那些话,实难想象会出自一个少年之口,他不知道自己的选择到底对不对,但他知道,自己没有其他的选择了。 忽然,墨鸦眼睛一眯,只见那个少年身形越来越淡,最后直接消失在原地。 “这” 如此怪异的场景,让墨鸦再度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但方才的那个地方依旧空无一人。 “走吧!” 忽然,从那株桃树下又传来了一道声音,墨鸦眼角猛地跳了两下,他心里忽然泛起一丝后怕,这种近乎天人合一的手段除非见到了,否则根本就难以想象。 墨鸦弯腰拱手,郑重抱拳,然后脚下一点再度往城中而去,只是这一次,他的脚步多了几分轻快,就像是一个鸟儿终于摆脱了牢笼,这一次他飞的很畅快。 另一侧,新郑的一处精致小院中。 韩非在盖聂的带领下,见到了一个人,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只见一位身材颀长的男子站在庭院之中,院墙边翠竹摇曳,飘落斑驳的竹叶。 “你在等我?” 虽然这是一场意外的见面,但韩非却依旧没有紧张,笑着跟对方打起了招呼。 “是的,我在等你。”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那人轻轻点了点头,随后接着说道:“我曾听人说过,身处井底的青蛙只能看到狭小的天空,我很好奇,在这样破败的庭院中如何写出谋划天下的文章?” 盖聂的现身,其实韩非便已经猜到了对方的身份,尽管有一个面具作为遮挡,但他依旧知道眼前之人是谁。 想了想,韩非从地上捡起一片落叶,随后他轻声说道:“有些人没有见过汪洋,便以为江河最为壮美,而有些人通过一片落叶,便看到了整个秋天。” 来人轻声一笑。 韩非的回答的确让人出乎意料,他感觉这一趟似乎并没有来错。 随着对话的展开,两人谈及到了最根本的一个问题,韩非侃侃而谈,说起了自己求学时遇到的一个问题。 天地间,真的有一种超越凡人的力量,在冥冥中掌控着命运? 或许这是来人找韩非的原因,他也在寻找这个答案。 庭院中,盖聂和卫庄一人站在屋顶上,一人守着大门,充当起了护卫的职责,不过两人脸色都没有丝毫的不悦。 韩非看着天空,似乎看到了岁月尽头的自己,他的声音变得有些缥缈。 “高山成为深谷,沧海化为桑田,夏冬的枯荣,国家的兴衰,人的生死真的是神秘莫测。” 来人眉头一皱,似乎猜到了什么。 随后他便听到韩非的话再度传了过来。 “十年可见春去秋来,百年可证生老病死,千年可叹王朝更替,万年可见斗转星移。凡人如果用一天的视野去窥探百万年的天地,是否就如同井底之蛙?” 岁月与光阴就像是一把能够雕琢整个世界的刀,所以韩非的回答,并没有错。 院中风过无痕,来人轻轻一叹,这是一个了不起的回答,至少到目前为止,他没有从其他人的口中听到过类似的回答。 “韩非先生。” 韩非侧身,躬身一拜。 “韩非拜见秦王!” 与此同时,盖聂似乎觉察到了什么,眉头不由皱了起来。 随后他看向卫庄。 “新郑城中除了夜幕之外,还有其他的高手??” 卫庄眉头一挑,不明所以。 “师哥是什么意思??” 盖聂紧了紧手中的长剑,随后他开口说道:“方才有两道气息一闪而逝,其中一道暴虐狠厉,杀意滔天,另外一道凌虚缥缈,但却惶惶如天。” 听到此话,卫庄眉头一皱。 方才他的注意力有一大半都集中在了嬴政和韩非的身上了,而对于外界的感知并不如盖聂,所以盖聂方才所说他并没有感知到。 “先前收到消息,罗网这一次出动了八玲珑,若是没有猜错,你感受到的气息应该是他们,不过应该是八道才对,怎么会是一道呢?” 听到卫庄的解释,盖聂眼睛一眯,气机变化最是灵敏,一道和八道他还是能分得清,不过他知晓卫庄的性子,根本不会在这种事情说什么假话,所以他推测这里面应该是有什么猫腻。 “那另外一道呢??” 盖聂随后再问,关于罗网的目标,他心里已经有所猜测,不过更让他好奇的是另外一道,虽然只是一闪而逝,但那种压迫感明显要在第一道之上。 卫庄眉头紧锁,能让盖聂上心的气息绝非寻常之辈,他的战力在新郑能排到前几,若是单打独斗,没有谁能保证胜过自己。 随后卫庄眼底闪过一丝异样,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有一个人,或者说是一个少年,具体来历不确定,他到新郑已经有两三个月了,但他的表现很奇怪,除了极少几次外出,大部分时间都在看书。” “上一次出手,他的对手是血衣侯白亦非,招式也极为古怪,能够于半空之中凝聚剑气伤敌,如同万箭齐发,威力极大。” 听到这个回答,盖聂一愣。 离开鬼谷之后,他在江湖上游历了许久,也见识了许多的门派绝技,但像卫庄所说的手段,他根本就没有听说过。 甚至对方的兴趣爱好也非常独特。 “看书?他是儒家的弟子??” 卫庄摇了摇头。 “他的见识极为不凡,对韩国的局势以及七国的局势有着独到的见解,但性子偏又淡然,若说他是儒家,我反倒觉得他更像是道家。” “道家有天宗和人宗两派,天宗不问世事,一心修道,至于人宗,随心所欲,讲究入世修行,但那些人行事随心,对于家国大势很难有细致的研究,所以到现在为止,我也无法确定对方到底是来自哪个门派。” 听到这里,盖聂的目光也闪烁起来。 “一个人的心性除了天生之外,再就是环境的锤炼,若对方年纪不大,受师门环境影响就不会特别大,所以以心性推断宗门的方法有不确定性。” “而对七国局势的见解,非大势力、名师不能造就,对方的背景很可能不简单,不是各国的名流后代,便是来自大势力。道家对于这些东西不会感兴趣,家国兴衰,在他们看来都是自然之变,没有什么应该不应该,所以他来自道家的可能性不高。” “至于儒家.” 说到儒家,盖聂的眼神之中多了几分迟疑,作为当世两大显学之一,与墨家并列,但公子韩非便来历儒家,若对方真的是儒家的人,以韩非的辈分来讲,对方绝对不会怠慢,毕竟儒家讲究的是礼,在这种事情上不会有什么退让。 “我能不能见一见这个人??” 沉默一会儿,盖聂看向卫庄。 此次来到新郑,嬴政的安全是他最主要的任务。 “他跟流沙的关系不错,应该不是敌人。” 闻言,盖聂轻咦一声,随后看向卫庄。 “哦?” 卫庄眼神明灭不定,犹豫片刻,他再度开口解释道:“他的实力不错,若之前他有歹意,韩非他们已经死了,并且在之前,他可不知道秦王要来。” 盖聂想了想,再度点了点头。 “除了怀疑之外,我更想见识一下这个少年,能被你称赞的人并不多。” 院中吹过一阵风,卫庄嘴角轻轻一勾,盖聂的这个回答,让他心情很不错。 “可以。” 想起那个居住在紫兰轩的少年,卫庄心思渐渐飘远,之前韩非曾说过对方的才能极其可怕,若是其他的国家得到这个小家伙,很可能会在短时间内崛起。 在之前不知道对方身手时,对于这个结论他还不怎么看好,但在得知对方的身手之后,他不得不承认韩非眼光的毒辣。 一个几乎没有什么短板的人,对于这个时代来说,将会是一把利剑,一把能够劈开浊世,重建新秩序的利剑。 他甚至动过其他的心思,但最后却又放弃了。 “在他身上,我得到了一个有些疯狂的答案。” 盖聂看了过来,其实在他心里,卫庄就是一个疯狂的人,但从对方的口中,他却又听到了疯狂二字。 “小庄??” 卫庄紧了紧手里的鲨齿,眼神沉凝,在这个世界上,能够让他主动交流的人并不多,在韩国只有韩非、紫女两人,而今日盖聂也算是一个。 “当初我和韩非曾与他交谈过,他言明韩国的劣势,并提出了数道对策,有一些听起来天马行空,但却又存在着一丝可能,但有一些又极度疯狂,甚至背离了这个时代。” 盖聂能感受到卫庄的心思,他自然也很好奇为什么卫庄会有这种反应,随后他出声问道:“是什么??” “这个少年曾说过,韩国要想从七国中脱颖而出,第一步便是干掉如今的韩王。” 闻言,盖聂眉头紧皱,眼神一凛,果然有些疯狂,这样的一个结果,对于韩非、卫庄甚至是任何一个人来说,都是一个极大的冲击。 如今的七国,没有任何一家学说,说过这样大逆不道的话。 “的确疯狂,如果此人不是疯子,那就是一个天才,一个超越整个时代的天才,所以他的决定才没有人能够看懂。” 卫庄悠悠一叹。 “韩非也曾经说过相似的话。” 想起之前的话,盖聂也终于知道卫庄为什么会有那样的结论了,他走的路与儒家根本就是两条不同的路。 “如此悖逆之言,的确不是儒家的作风,儒家讲究忠君爱国,并不提倡这样的道理。” 卫庄点了点头。 “我曾经仔细推演过他说的那些东西,若是能够成功,的确会带来极大的收益,但其中也存在着极大的风险,若是在毫无退路的情况下,或许我会选择那样做,但现在似乎并没有到那一步.” 第一百一十章 八玲珑,秦王的邀请 “在聊什么?” 过了一会儿,嬴政和韩非走了过来,对于这位初次相见的韩国九公子,嬴政的目光带着赞赏。 见到盖聂和卫庄在聊天,韩非问了一句。 “一个少年。” 盖聂看向韩非,语气带着一丝探究之意。 韩非摇了摇头,随后他看向卫庄,有些无奈。 “修缘??” 卫庄猜到了韩非的意思,不过此事并不是他故意提起,新郑城内出现了变化,罗网杀手八玲珑来袭,他们得早做准备。 卫庄点了点头。 “哦~~” 能被鬼谷弟子聊起的人,显然也吸引了这位秦王的注意。 鬼谷的弟子本领不凡,这一点,他已经领教过了,就好比盖聂,无论是谋略还是奇门,无论是眼光还是身手,都是极为出众的。 虽然盖聂是他名义上的剑术教师,但在对方这里,他学到了更多的东西。 “修缘.” 韩非点了点头,想了想他开口解释道:“一个很有意思的少年。” 嬴政听到这三个字,眼里也浮现出了兴致。 “有意思。” 另一侧,盖聂和卫庄似乎觉察到了什么,朝大街上看去,只见一排排禁军出动,正在封锁街道。 两人相视一眼,随后点了点头,从房顶跳了下来。 “夜幕的人动手了。” 日头渐渐西斜,夜幕开始降临在新郑。 对付姬无夜,韩非并没有耗费太多的力气,两辆马车,两个兵士,一计偷天换日,嬴政和卫庄便成功回到了紫兰轩。 不过纵然躲过了姬无夜的全城戒严,但却依旧没有躲过另外一个人的追踪。 紫兰轩二楼,一个少年站在窗前,遥遥看着东南的一个方向,在那个地方,有一个身负双剑的男人同样也看了过来。 “紫女姑娘,还记得当初咱们的那一桩交易吗?” 紫女站在一旁,听到少年的话,她笑了笑。 “记得。” 少年轻轻一叹,语气有些复杂。 “算算日子,我来韩国也有数月了。” 紫女眉头微蹙,她转身看了过来,少年的声音尽管没有太多的起伏,但她还是生出一丝不太好的感觉。 “修缘想说什么?” 沉默片刻,修缘轻轻开口。 “天下无不散的宴席,差不多我也要走了。” 天空中一轮残月高挂,带起一丝离愁,紫女站在原地,久久无言,不知什么时候,她习惯了来二楼角落的这个房间坐一坐。 “是因为那个人?” 卫庄带回来一个人,尽管他没有明说来人是谁,但聪慧如她,很快便猜到了那个真相。 修缘轻轻摇了摇头。 “不是。” “只是该走了。” “弄玉会随我一起离开。” 紫女眼波流转,带起点点涟漪。 “弄玉那个丫头知道这件事儿吗??” 修缘点了点头。 “今天晚上紫兰轩可能会不安定,那些人的目标是他,也是流沙,卫庄和盖聂分身乏术,单打独斗不是他的对手。” 紫女听到他,眼神闪烁不定,第一个他,指的是秦王嬴政,她是知道的,但第二个他,指的又是谁? “他??” 修缘点了点头。 “罗网的八玲珑。” 紫女有些诧异,这不应该是八个人吗? “他们不是八个人吗?” 知晓真相的修缘轻轻摇了摇头,对于这位命运蹉跎的悲剧式人物,他心头升起一丝感慨。 若是在魏国时遇见,或许他还会有收服的心思,但现在对方已经彻底沦为一柄杀器,心头只剩杀戮与复仇,再无半点光明,这样甚至连自己都会吞噬的武器他并不想要。 “异心一体,一体八面,听起来是八个人,但实际上只是一个人。” “他还有一个名字,或许你听说过。” 听到这个情报,紫女下意识看了过来。 “是谁?” 修缘抬头再度远望,只是这个时候,方才的地方已经没有人影了。 “越王八剑——黑白玄翦。” 紫女瞳孔一缩,流沙有这个人的情报,但她记得这个人之前已经死了,出手对付他的还是出身鬼谷的盖聂和卫庄。 “他不是已经死了??” 修缘摇了摇头。 “若是真的死了,那他就不会再度出现在这里,对于一件凶器,罗网从来不会轻易放下,一把已经被杀戮和复仇吞噬的剑,对于罗网来说,是一件无比趁手的武器。” 紫女心头轻轻一叹,乱世才是悲剧的真正根源,没有人能置身事外,当年是玄翦,未来或许就是自己。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身后传了过来,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张良。 “修缘公子,有个人想见一见你。” 紫女眉头一皱,看向张良,目光之中似有问询。 张良没有多言,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他的胆子.挺大。” 紫女幽幽一叹,擅自见一个陌生人,还是一个实力高强的陌生人,对方就不怕出现意外吗? “的确,他的胆子一向很大,或许谁也不会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来到韩国。” 紫女和张良听到此话,心头有些诧异,秦国那边不是已经出动了罗网,显然对于此事是已经有所预料了。 “罗网代表不了朝堂,它是隐藏在黑暗中的一柄剑,经营的也是刺杀的营生,并且就罗网的反应来看,估计此次行动也非常的仓促,针对这样一个人,若是准备的充分,那将会是一个十死无生的局面。” 听到这个解释,两人眼色一沉,似乎真的是这样,单纯的一个玄翦,就算不用修缘出手,他们或许也能勉力抵抗。 “带路吧!” 修缘转过身,看向张良,对于这位出身张家的读书人,他的感官还不赖,每个人背负的使命不同,他不会要求每个人都要有与自己相同的想法。 张良伸手,出声说道:“修缘公子请!” 此时的少年已经有了日后温润如玉的气质,修缘多看了一眼,不同的环境塑造的人是不同的,特别是对于像张良这一种自小就开始培养的世家公子,无论是处理事务,还是待人接物与寻常人相比都是极为出色的。 “修缘公子认为今晚的危机流沙能否安然渡过?” 路上,张良忍不住开口问道。 听到此话,修缘心里轻轻一叹。 虽然表面上张良问的是危机,但实际上对方是在问自己是否会出手,如今流沙面对的危机并不没有想象中的那样简单,夜幕和罗网的力量,对流沙来说压力还过于沉重。 另一条时间线中,关于此次的危机,流沙最后也度过了,只是代价却有些大。 卫庄重伤,七绝堂被灭,紫兰轩被几人的战斗摧毁,这样的结果对于流沙来说,可以说是损失惨重。 “张公子慧眼如炬,看来是猜到了什么。” 张良幽幽一叹。 “夜幕和罗网一同出手,对新郑的任何势力来说都是一次巨大的考验,流沙成立不久,根基尚浅,同时面对这两个庞然大物恐怕力有不逮。” 对于这个说法,修缘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这一点想必无论是韩非还是卫庄都已经想到了。 “张公子有没有想过,一个势力能够屹立不倒的原因是什么,其实在七国之中,也有很多的势力在成立后,走着走着就散了,只有很少的一部分能够在岁月的冲刷下留存下来。” 张良眉头微皱,对方的这个问题很有意思,只是他也从来都没有想过,沉默一会儿,他出声问道:“公子的意思是?” 修缘目光变得有些深邃,对于张良的太极他倒没有介意,这些东西也不过是自己的一些想法。 “小到一个组织,大到一个门派,最后乃至一个朝廷,能够屹立不倒,就我个人认为,是因为他的凝聚力足够强,又能适应不断变化的社会。” 张良眼底划过一丝思索之色,对方所说的这两点还是颇有道理。 “凝聚力需要一个合格的领导,这一点听起来简单,但实际上没有那么容易,就像是七国,谁敢保证每一代的王都是贤明的?” 张良在心底一叹,这样的事情谁也无法保证,若是一个国家每一任君王都是贤明的,那就不会有如今的诸侯争霸了。 但随后他的目光闪烁起来,因为此时他们讨论的事情已经牵扯到国家的稳定。 就在这时,只听少年的话再度传了过来。 “这是王位世袭的弊端,书中的道理有很多,我也看了很多,就单纯看书来说,张公子看过的书绝对没有我看过的多,甚至你的祖父也是一样的。但也有很多的道理是书中没有的,或许根本是不敢提的,就好比这个天下到底是属于谁的?” 张良脚步一顿,随后转身看了过来。 “修缘公子知道??” 修缘笑了笑,他抬起头看向张良,平静的目光深处有一团金光乍现。 “其实这个答案张公子不也知道吗?” 闻言,张良似乎有些不解,他看向对方,不禁问道:“我知道??” 修缘点头。 “你现在做的不正是?若这个天下与公子无关,那张公子还会加入流沙,为了你们的那个梦而奋斗吗?” 听到这里,张良若有所思,他再度看向这个少年,眼底有精芒闪过。 “这个天下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的天下,而是天下人的天下,所以才会出现春秋的五位霸主,有人将这种认知称之为野心,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这些人不都认为那个位置每个人都可以坐吗?” 声音好似一把利剑,撕开了那层伪装,而事实好似是这样的,每个人其实都在做,但他们从来都未承认过,张良喃喃道:“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张良在心底叹了口气,这是农家的口号,而农家就是由最普通的百姓组成,就算是最普通的百姓都有这样的野心,那士大夫、将军呢?这个答案并不难猜,甚至不用猜,每个人都有这样的野望,只是大多数人不曾承认过。 看着沉默不语的张良,修缘再度出声说道:“当一个人坐在那个位置上时,人们又不自觉地想让那个位置成为自己的专属,成为自己子孙后代的专属,公天下成了家天下,随着时间的不断推移,那些人想出了不同的办法,来说什么君权神授,来不断固化这种思想,说自己是什么正统,只是这样的说法难免叫人哂笑。” 张良沉默一会儿,再度开口,这一次他指出了一个关键问题。 “那按照公子所言,人人都可以成为君王,那天下岂非乱套了?” 修缘摇了摇头。 “并不是人人都可以成为君王,君王身肩国家社稷,背负万千生民生死,一个普通人背负不了这样的重担的,只有那些有能力的人,才能背负族群的未来,将有能力选举出来,让他成为新的领导,如此才是万世不变之基,张公子以为否?” 张良目光明灭不定,实乃对方的看法有些超出了他接受教育的范畴,但在冥冥之中,他又觉得对方的说法是对的。 “怪不得九公子告诫我,让我少跟修缘打交道,说我很容易就被修缘的歪理带偏,如今看来,九公子的担心不无道理,修缘这三言两语就让我心动了。” 修缘笑着摇了摇头。 “道理越辨越明,若我的道理本身就是错的,那张公子又岂会受到影响?” 张良苦笑,他又不是傻子,要是没有道理,他怎么可能还会当真? “公子还是叫我子房吧!” 修缘点了点头。 “子房,有一个地方可能会比较适合你。” 一边说着话,两人再度走了起来。 张良眸光微动,对于这个少年,他却再不敢小看了,或许在一开始的时候,他就不曾小觑。 “修缘说的是哪里?” 脚步轻迈,不急不缓,修缘轻声回道:“九公子的求学之地,儒家小圣贤庄!” 听到这个名字,张良眼底闪过一丝向往,听韩非说过,那是一个读书人的圣地。 “小圣贤庄?” 修缘点头。 “一个人智慧不断增长,需要看不同的风景,经历不同的事情,明辨是非,感悟道理,一个答案,若是由别人来给出,那便会被枷锁困住,无法跳脱,只有自己参悟得到的那个答案,才能让自己超脱。” “修缘是不是也在寻找那个答案?” 修缘轻轻点头。 张良拱手拜谢。 “子房受教了!” “修缘请,他在等你。” 第一百一十一章 对话青年祖龙 新郑,紫兰轩。 修缘神色有些复杂地看着眼前之人,对于韩非等人来说,他可能只是一个年轻的君王,但对自己来说,眼前之人并不只是一个简单的王。 嬴政,一个开创时代的人,被后世赋予了很多的赞誉,比如说祖龙,千古一帝。 后世之人对其的评价褒贬不一,但对其丰功伟绩都有极大的肯定,统一七国,改变中国两千多年的政治制度,推行郡县制,统一货币文字度量衡、车同轨、书同文,北击匈奴、南征百越,修万里长城,奠定多民族国家版图,这些都是历史无法磨灭的政绩。 当然,评价也不都是正面的,反面的也有,教员曾站在客观的角度下评价始皇帝的一些作为,例如他认为秦末农民起义就是在秦始皇“暴政”的推动下所发生的,始皇帝身后站着的并不是天下百姓,而是世家大族,天然的站位也就决定了对方的出发点,很难从百姓的角度出发,更多的是维护自己的统治,这是人性的使然。 而后期秦被刘邦项羽代领人的推翻,则恰恰说明了这个问题,“暴政”的根源是背离百姓的管理方法。 当然,更多是赞赏,例如黄河水利,当年齐桓公联合各方诸侯都没打通的水道到了秦始皇之后才得以打通;还有“焚书坑儒”这件事,秦始皇当年坑的是孟子一派的儒生,当年孟子一派主张以法先王,这是厚古薄今的理念。秦始皇的态度是相反的,他是厚今薄古的典范。焚烧的都是占卜类的书籍,一些好书还是被保存下来的。 对于这位千古一帝,每个人似乎都有自己的喜恶,修缘自然也有。 严苛的法是为乱世而生,而在盛世却没有生存的土壤。 “小友就是修缘?” 看到来人,嬴政愣了一下,他从卫庄等人口中听说是一个少年,他还以为是一个十五六岁,就如同张良一般大小的少年,却没想到会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 “是。” 修缘缓步走了过来,卫庄眉头一挑,抱着鲨齿站在一旁,修缘面对他和韩非履履有惊人之言,他倒是很好奇面对秦王,他又会说些什么。 “你不该来这里的。” 听到此话,嬴政洒然一笑,来到新郑,这句话他已经听到数人跟他提起过了。看起来这个年纪尚小的少年已经猜到了他的身份。 “但对我来说,这似乎又是一件幸事。” 听到此话,卫庄眼睛一眯,心里暗自警觉,但嬴政却并未放在心上,反而笑着问道:“此言何解?” 修缘轻轻叹了一声。 “若是你没有来,我想我们的相见会在很久之后。” 听对方的话,嬴政眼底泛起一丝异样,听眼前这个少年的意思,对方似乎很肯定自己一定会找他。 “我该怎么称呼你?” 嬴政笑了笑,短短的几句话中,嬴政便能感觉出对方虽年少,但却是一个聪明人,像韩非一样的聪明人。 “你可以称呼我为尚公子。” 修缘点了点头。 “你似乎很肯定我们日后一定会再见,能告诉我原因吗?” 修缘缓步来到嬴政身前约半丈的地方,随后他抬起头,看向这个身材颀长的少年秦王。 “来到这里,想必尚公子已经见到了韩非,我知道你们在追寻一个答案,而这个答案每个人都会有所不同。” 嬴政眉头一皱,虽然他已经不将对方当一个小孩子看了,但对方的话依旧让他觉得低估了。 “哦,你知道我所求?” 卫庄侧目,也看了过来,至于张良则站在门口的位置,眼神复杂看向秦王身边的那个少年。 “山河一统,千秋万代。” 简单的八个字,却让嬴政微微失神,眼下这个乱世已经经历了数百年,各个诸侯国虽然都曾雄霸过一时,但山河一统,谁也不曾做到过。 而他的确有此志向。 听到此话,卫庄和张良眼中划过一丝慨叹,韩非曾经也说过类似的话,这七国的天下,他要九十九。 “那你的答案是??” 嬴政看着身前少年,平静的神态,古井不波的目光,似乎这样的事情也不值得他去动容,他有些好奇,眼前之人到底经历了什么,才能看淡这一切。 “自春秋始至今,天下混乱已有五百年,各国纷争不断,战乱不休,而从百姓的角度出发,他们并不希望打仗,因为打仗就会死人,这一场仗持续的时间太久了” “随着这个时间的推移,百姓们期盼和平的呼声会越来越高。” 嬴政眼中闪过一丝异样,这还是他第一次从这个角度来感受当今的七国。 “儒家荀夫子曾在《王制》中说过,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则载舟,水则覆舟。” “历史的这股浪潮,作为主体的其实并不是世家大族,也不是那些极少数的君王,而是百姓。” “打仗打的是人才,拼的是将士,消耗的是财富,但这些东西归根结底还是从百姓身上获得,对君王来说,身在最底层的这些人可能就是消耗品,但实际情况真的是如此吗?” 说到这里修缘轻轻一叹。 “人为万灵之长,是因为人有七情六欲,能言会道,有喜恶,而不是其他的动物,有这些复杂的情绪在,那也就注定了人们不会是任人摆布的玩偶,试想有一日农民宁可饿死也不去耕田,那天下有几人能活?若百姓无有繁衍的欲望,国家又有几人戍边卫疆?” 嬴政眉头紧锁,不得不说,这的确是一个极为恐怖的猜想。 “寡人可用法来约束他们,让他们去” 下意识,嬴政便脱口而出,只是说到这里,他便又摇了摇头。 “小友说的这种情况太过极端,正常的情况下不会出现这种局面。” 站在原地,修缘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这种情况真的不会发生吗?就后者来说,在自己所处的时空,便已经开始发生了。 “只是一个假设,到底是真是假尚公子应该有所分辨,方才尚公子说用法约束,可当一个人连死亡都不再害怕了,法还有用吗?” 嬴政摇了摇头,在那种情况下,法的确已经没有作用了。 “天下大势,分久必合,这是民心所向,并不会以个人的意志而转移,经历了五百载春秋之后,这种呼声虽然看不见,但却早已深入人心,所以统一是历史的必然,没有人能够阻止。” “而在最后这一场较量中,到底谁会胜出,没有人能够肯定。” “只是以目前的情况来看,秦国的机会比较大,这是一个不争的事实” 听到这里,卫庄轻哼一声,当然,对于这个结论他也没有反驳,因为秦国的国力远胜中原六国。 “至于另外的一个问题.” 说到这里,修缘的目光变得有些凝重,制度的更新需要时间来过渡,如今子承父爵已经历经数百年的时间,早已深入人心,要想在短时间内改变,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在说这个问题之前,我能问尚公子一个问题吗?” 嬴政轻轻点了点头。 “可以。” 张良看着站在嬴政身边的小家伙,嘴角勾起一丝苦笑,他知道这个少年又要语出惊人了,道理虽然是对的,但恐怕没有人能够接受的了。 “尚公子能否保证后世之君都是贤明的,或者说能够掌控全局,让国家稳定发展下去。” 嬴政沉默了一会儿,沉声回道:“不能。” 修缘点头。 “这种情况是正常的,环境对于一个人的影响是巨大的,特别是对年幼的孩子来讲,若是一出生就站在阶层的顶端,不识人间疾苦,那他就永远不会明白世道的黑暗。” “这样的人,真的能肩负起一座天下的重量吗?” “各国传承至今,起起伏伏,有的国家曾经兴盛一时,但最后又归于沉寂,甚至也有国家成为历史的尘埃,正如江中的流水,起伏不定,没有谁能够保证国家一定会兴盛下去。” “在我看来,出现这种情况的原因,是因为国家的制度出现了问题。” 听到这里,嬴政和卫庄同时看了过来,两人都是聪明人,到底是对还是错,他们心知肚明。 “一个国家要想长盛不衰,其中很关键的一个就是君王本身,若每一代的君王都是贤明的,那国家就不会出现太大的波折。” “而如何保证这一点,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一个巨大的挑战。” 听到此话,卫庄冷冷一笑。 “这是不可能的事情,若是每一代君王都是贤明的,这个乱世早就结束了。” 嬴政目光紧紧盯着眼前这个少年,他在等着对方的答案。 “你知道这个答案对吗?” 修缘看到了嬴政的目光,那是一种坚定。 随后他点了点头。 “在此之前,我这儿还有一个问题,还请尚公子仔细斟酌。” 嬴政点了点头。 “可以。” 修缘神色罕见的郑重起来。 “这个天下到底是一个人的天下,还是天下人的天下?” 嬴政默然,卫庄默然,就算是张良再度听到这个问题,亦是默然。 房间之中静悄悄的,没有人言语,这是一个冒犯了整个时代的问题,若是天下不是一个人的天下,那效忠君王还有什么意义? “修缘想说什么?” 修缘悠悠一叹。 “尚公子是执着国家姓秦,还是执着国家姓嬴?” 嬴政负在身后的手不自觉地松了有握,握了又松,良久他悠然开口说道:“你胆子很大。” 修缘忽然一笑,这个答案或许他早就已经猜到了。 “当一个人的心被束缚在一口井中,那也就注定了他能看到的只有当前,而当一个人的格局能够俯瞰岁月长河的时候,或许才能得到不同的答案。” “人生于世,便注定了会有私心,这是人之常情,就如同现在,我们每个人站在这里,都有自己的私心,尚公子是想招揽韩非,卫庄先生和子房是担心尚公子出事,韩国会陷入万劫不复的情景,而我也有自己的目的.” 见眼前这个少年似乎并不生气,嬴政心里忽然有些好奇。 随后他再度开口问道:“能告诉我,世间真的会有这样的国家吗?” 修缘眼底闪过一丝追忆,随后他点了点头。 “有的.只是对于现在来说,还是太早了” 房间之中,卫庄再度看向这个少年,眼神之中多了几分思索,方才的那一问,看似是在姓秦还是姓嬴,实则说的是另外一件事儿。 一个君王的后代贤明者可能会有,也可能没有,但对于整个天下来说,贤者并不缺,有能力的贤者也不缺。 如何将一个国家传承百世千世乃至万世,这的确是一个极为大胆的想法。 “如何保证那些人会按照约定去做呢?权力可是腐蚀人心的毒药,再贤明的人都有可能堕落。” 嬴政眉头微皱,卫庄似乎对这个少年的提议很感兴趣。 修缘轻轻摇了摇头。 “这个问题的关键其实是韩非所述的法,究竟是法在王之上,还是王在法之上,当权力被关进制度的笼子里,才不会导致一个人的堕落。” 卫庄眼睛一亮,只是随后他嘴角勾起一丝讥笑,不过这丝讥笑却不是对修缘的,而是针对这个时代的。 “有趣的论述,可惜.” 听到此话,嬴政眼底闪过一丝精光,这样的论述绝非普通人能够言说,当他再度看向眼前这个少年时,心里不禁升起一丝招揽之意。 “修缘既有济世之志,可愿随寡人.” 一旁的卫庄听到此话,神色多了一丝意外,不过随后他似乎也明白了,眼前之人虽然年少,但他不得不承认,对方无论是见识和能力都足以胜任。 不过修缘的反应却很平淡,嬴政有此反应,在他看来并不奇怪,他所说的东西并不是单纯个人的见解,而是来自后世千年的智慧,可以说,这是降维的碾压。 沉默了片刻,修缘轻轻摇了摇头。 “那不是我的道.” 第一百一十二章 变动的计划,掩日 “这是??” 紫兰轩,银针飞舞,将半空中盘旋不去的蜜蜂尽数击落,紫女眼神多了几分慎重。 “是追踪的手段,那个人怕是已经知道尚公子的落脚之地就是这里了。” 韩非、盖聂姗姗来迟,自然也就错过了少年方才那番惊天之语。 看到那个少年也在,韩非下意识看了卫庄一眼,见对方没有搭理自己,他又看向张良,张良一摊手,见人这种事情可不是由他来决定的。 “修缘也在?” 听到韩非的声音,嬴政抬起头看了过来。虽然之前修缘所说的事情大逆不道,但不可否认其中很多东西是有可取之处的。 “韩非先生所言不虚,这位.小先生的确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韩非哑然失笑,他侧过身看向修缘,目光之中尽是好奇,对方这一次又是说了什么,才让这位年轻的秦王以先生相称。 不过同样的,修缘也没有搭理这位九公子。 韩非有些无奈地再度看向张良,张良嘴角一抽,不过他还是耐心地解释道:“修缘方才提及了一个延续王朝千秋万代不易的办法” 听到张良的解释,韩非眼底猛地一亮。 “王在法之上,法在王之上,将权力关进制度的笼子”,这样的论断已经推陈出新,让他看到了法的未来。 不过对于之前的家天下和公天下的论断,韩非又有些惋惜,在这个时代,如此伟大的想法注定是无法实现的。 无论是眼前的秦王还是各国的王,他们能够继承那个位置,哪个不是靠着血统?若是优胜劣汰,那对他们来讲,或许早就与那个位置失之交臂了。 统治阶层如此,也就注定了这个样的方法根本不会被采纳,除非天下彻底被打乱,在无序中建立新的秩序,这样才有可能实现。 “修缘之道,开万世之先,不过却不适合这个时代。” 这是来自韩非的认同,秦王听到此话也默默点了点头。 沉默片刻,韩非眼睛一眯,再度出声说道:“修缘,之前的交易我能否改变一下交易的内容呢?” 听到此话,修缘缓缓抬起头,看向对方。 其实就现在来说,在这场交易中,韩非已然是劣势的一方,毕竟对方的报酬已经提前先付了,自己现在什么都没做。 “哦??” 韩非捏着自己的下巴沉声说道:“眼下八玲珑来袭,秦王的安危不容有失,我想请你护送秦王安全离开。” 听到此话,嬴政的眼神有些古怪,眼前之人明明只是一个不大的少年,对方真的有能力护送他离开? 一旁的卫庄听到此话,眼神多了几分狐疑,按照之前的计划,若是焰灵姬在秦国失踪,不仅能够应付李斯,还能够拉拢天泽,对于流沙来说,这是一个两全其美的计划,韩非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改变这个计划? “方才收到消息,不知因为什么原因,罗网派出了第二波人,这一次,只有一个,但相较于八玲珑,其实力分毫不差。” 闻言,嬴政看向盖聂。 盖聂轻轻点了点头,眼神也变得慎重起来,随后他沉声说道:“罗网有天杀地绝,魑魅魍魉八个等级的杀手,这一次罗网加派之人是越王八剑之一的掩日,位列天字一等,实力在江湖上足以跻身一流。” 听到这个回答,在场众人神色不由一变,这个答案显然也出乎了他们的预料。 “九公子如何确定我会愿意帮你?” 站在的一旁的修缘,听到此话,眉头一皱,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轻声一笑,出声问道。 “我不确定。” 韩非一摊手,叹了口气,其实到现在为止,他还没有看懂眼前的少年到底想要的是什么,在之前他拿出自己老师的手稿,不过投其所好,但其真正的目的他却一无所获,对于这样的人,他就算是想多做点什么,也无能为力。 想了想韩非又继续说道:“不过相较于第一件事,除了报酬和流沙的友谊之外,你还会收获尚公子的友谊,以及这位鬼谷传人的友谊,这是一笔相当划算的买卖。” 听到韩非的回答,修缘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同时面对罗网两位天字级的杀手,这的确是一个挑战,当然,回报也是丰厚的,特别是来自嬴政的友谊,虽然他现在还只是秦王,但用不了几年,这份友谊的价值可能会翻几翻。 再来说一说对手,掩日,这位在另一条时间线中出现过数次的天字级杀手,一直以来都非常的神秘,无论是对方的身份还是手段,都好似被一层薄纱盖住了。 沉默片刻,盖聂开口说道:“若是能够护送尚公子安全离开,日后我可以为小先生做一件力所能及的事情。” 听到盖聂出声,其他几人也都看了过去,鬼谷传人的一个承诺在任何时候都是相当有分量的。 过了一会儿,修缘抬起头,目光变得有些悠远。 “你们知道八玲珑的真实身份吗?” 听到此话,除了紫女的其他几人都有些不解,在他们的了解中,八玲珑是来自罗网的杀手,号称无孔不入。 “修缘此言何意??” 陈修缘目光沉凝,开口说道:“异心一体,一体八面,他们虽号称八玲珑,但实际上只是一个人,一个实力非常恐怖的人,这个人,鬼谷二位与其打过交道,我想二位还有印象。” 听到修缘的话,盖聂和卫庄相视一眼,均看出眼中的不解,他们可不记得与八玲珑有什么牵扯。 “有个人,我想二位应该还有印象。” “越王八剑——黑白玄翦。” 盖聂卫庄脸色同时一变,他们没想到会是那个男人。 “是他??” 在这种事情上,他们不觉得修缘会骗他们,不过他们也清晰的记得那个人已经被他们斩杀了才对。 “一个被罗网重新复活的复仇者,他已经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在杀戮中不断变强,死在他手中的人会化成他的一部分,多吸收一个人的意识,他的实力就会变强一分,其实力与之前相比,已经不能同日而语。” 盖聂、卫庄手中长剑一紧,当年为了对付这个人,他们便不得不联手,凭心而论,单打独斗,就算是当日,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都不是对方的对手,更何况是如今的他。 “还有掩日,作为罗网的天字一等,实力恐怕与其不相上下.” 卫庄听到此话,眼角勾起一丝兴致,向强者挥剑,一直是他的执念和追求。 尽管已经猜到当日与白亦非对战的人是眼前之人,实力非常强,但卫庄却依然傲气。 “你怕了??” 盖聂眉头一皱,只是随后他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几年不见,自己这个师弟的性格依旧没有变。 “小庄,这样的对手就算是你我也很有可能不是对手。” 闻言,修缘也没有与对方计较,而是继续开口说道:“黑白玄翦我已经隔空感受过,其实力已经跨过宗师的门槛,掩日与玄翦同列天字一等,其实力恐怕也是一位剑道宗师。” 说到此处,修缘语气一顿,随后看了一眼盖聂和卫庄,继续说道:“我不认为现在的盖先生和卫庄先生拥有能够同时应付他们两人的实力,换句话来说,若是两位与他们交手,最好的结果就是你们重伤遁走,当然,还有一种可能,你们两个人.都会死!!” 听到这个结果,在场众人神色不由一变。 同样的,这一次卫庄罕见地没有反驳,宗师级别的战力,在江湖上属于凤毛麟角般的存在,再加上掩日和玄翦又是杀手,对于战斗可能要比他的经验更多。 “对于一场战斗来说,最不能犯的错误就是低估对手的实力,而这一次,除了罗网之外,夜幕的人也有很大几率会出手,姬无夜、百鸟、白亦非都不是简单角色.” 韩非目光明灭不定,对于江湖高手的划分,他了解的并不多,只知道卫庄身手不错,但却没想到境界上还有这样的划分。 “修缘的意思是?” 修缘目光闪烁,随后开口说道:“我可以帮你解决掉掩日和玄翦,但护送一事却分身乏术了,若是盖先生和卫庄先生留下,有八成以上的概率会死,这样的一个结果我想尚公子和九公子是无法接受的吧!” 嬴政和韩非都没有说话,以目前的情况来看,的确如此,嬴政未曾掌权,需要有人护卫,韩非建立的流沙也需要卫庄的力量。 如此程度的损失,显然不是他们目前能够接受的,眼下修缘既然提起此事,韩非料到对方会有后文,于是他便主动开口。 “修缘想要什么?” 嬴政扫了盖聂一眼,见对方轻轻点头,便知眼前这个少年所言不虚,心头也有了计较。 房间之中忽然变得静悄悄的,所有人都在等这个少年开口,过了一会儿,只听少年的声音再度传了过来。 “我想要两位一个承诺。” 韩非眉头一挑,颇为诧异。 “哦?” 而另一侧嬴政却有些兴趣,他以为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什么东西值得这个少年关注了呢?没想到对方会是这样的一个回答。 “一个什么样的承诺?” 修缘目光轻晃,悠悠开口。 “或许是一个人,也或许是一件事情,当然,不会是那种让人自杀的约定,而是两位能够做到的事情。” 嬴政看着眼前这个并不高的少年,双目之中隐有探究之意。 良久,嬴政率先开口。 “可以。” 韩非随后也点了点头,只是紧接着他又问道:“若是修缘挡不住掩日和玄翦两个人呢?” 修缘轻声一笑。 “那就要恭喜两位,做了一笔无本的买卖。” 嬴政听到此话,忽然开口问道:“难道你就不怕寡人食言吗?” 修缘呵呵一笑。 “你会吗??” 嬴政忽然开怀一笑。 “修缘当真是一个有意思的人!” 一次见面,最后兴尽而回,另一侧,盖聂找到了卫庄。 “我想知道他到底有没有那个实力,有一件事儿,他说的很对,掩日和玄翦实力极强,现在的我们不是其对手,但同时应付这两个人,他又如何能做到?” 卫庄眉头一挑,嘴角带起一丝讥笑。 “师哥,你不会是在担心他吧?” 盖聂蓦然不语,良久他才继续出声说道:“鬼谷讲究的是抉择,在他的身上,我看到了盛世的曙光,虽然这样的路不会被嬴政和韩非所认可,但对于你我,却是一种选择。” “虽然你不曾说过,但我想在这一点上,我们是一样的,他值得我们去赌一把,一种另外的可能。” 卫庄眼神一凛,心底的一根弦再度绷紧,他朝四周扫了一眼,确定无人后,心才再度沉了下来,盖聂说的不错,对于嬴政、韩非、张良等人,他们的确无法接受那个想法,毕竟作为既得利益者,他们需要做的是维护自身的利益,但作为鬼谷的弟子,他们可就没有那么多的顾忌。 “小庄,他不可以出事。” 卫庄眼睛一眯,随后看向盖聂。 “师哥的意思是??” 盖聂沉声回道:“按照韩非的安排,我会护送嬴政离开新郑,再加上百越的那些人,对付夜幕不会给你造成太大的压力,毕竟相较于掩日和玄翦,那些人充其量只能算是小打小闹。” 对于这个说法,卫庄不可置否地点了点头。 “的确,不过我也很好奇,他的实力究竟有多强,才会夸下海口,一个人就能解决掉他们两个。” 盖聂轻声一叹。 “无论他多强,都不是我们置身事外的理由!!” 卫庄手中鲨齿陡然出鞘,月光划过剑刃,反射到他的眼中,有些事情,他不说话,不代表不认同,相较于韩非与嬴政的野心,他对于另外一种可能的兴趣其实更大。 另外的一个房间之中,紫女与修缘相对而坐。 “这就是你对这个乱世的答案吗?” 紫女看着眼前这个并不大的少年,神色颇为复杂,方才他与嬴政和韩非的对话,她都已经听到了。 对方口中所说的那个世界,对于嬴政和韩非来说,的确是无法接受的事情,但对于她,从社会底层崛起的她来说,其实是一个更优的选择。 “只是个人的一点念想罢了!” 修缘笑了笑,似乎并没有放在心上。 紫女目光微动,轻轻一叹。 “你真的能应付那两个人吗?” “我可以留下来.” 修缘摇了摇头,紫女的战力并不强,她在不在意义不大,关于掩日和玄翦,虽然自己未曾与这两人交过手,但他有种感觉,自己应该能应付的了。 若是说刚下山的时候,他或许只能与其中一人对战并解决掉对方,但经过守藏室的那场梦之后,他的实力又获得了巨大的提升,他也不知道现在的自己有多强。 就如同收服墨鸦时候的天籁传音,似乎只要他想,就算是墨鸦躲进将军府中,他也能将声音传进对方的心里。 那种对天地力量的掌控,让他有一种如臂挥使的感觉,或许应对那两人,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只不过现在他未曾真正与他们交手,所以还不能确定。 另一侧,韩非与张良同乘一辆马车返回自己的府邸。 路上,张良轻声问道:“公子在一开始就有这个打算了吗?” 韩非正在想事情,听到张良的话,他有些讶异地问道:“子房为什么会这么说??” 张良轻轻摇头。 “公子今日提起请秦王饶了一个人,秦王似乎并不意外,可以说这是你们之前便已经约定好的,而掩日的消息是在之后,所以说就算是掩日未曾出现,你还是会选择通过秦王来完成这一次的计划。” 听到张良的话,韩非有些意外,随后他轻声开口说道:“接着说下去。” 张良见韩非并没有否认,于是便接着说道:“李斯与公子师出同门,是师兄弟,若是李斯此次外交将重要的犯人丢失,秦国方面不会轻易饶了他,公子是念在同门之谊吧?” “而若是通过尚公子,李斯不仅不会受到惩罚,还搭上了他这条门路,对于未来,这绝对是一笔无比划算的买卖,当然,对于尚公子来说,这也算是一笔极佳的交易。李斯虽然热衷权势,但其也有济世之才,公子曾评价过他,若是能够一朝起势,自可乘风化龙,尚公子得此人,必然也是一个极佳的助力。” 听到张良的话,韩非欣然点头。 “子房年纪轻轻却已经有一双看透事实的眼睛,未来当真不可限量。” 张良沉默片刻,再度开口。 “还有一点,良不知该不该说。” 韩非眼睛一眯,语气一沉,哦了一声。 “哦?子房不妨说来听听。” 张良先是看了韩非一眼,见对方没有动怒的意思,便暂且按下心中的猜疑,继续出声说道:“公子似乎有意让尚公子与修缘交好,此次尚公子若是能够脱困,必然会感念修缘的恩情,毕竟他应对的是最危险的地方。” “换句话来说,若是修缘选择了袖手旁观,恐怕这一次尚公子便有陨落的危险,或者就算侥幸回归,其身边的盖聂恐怕生死就不知了。” “以现在局势来看,这样的结果对于尚公子来说,显然是无法接受的,毕竟目前尚公子还未接管大权,在秦有吕不韦压制,又有秦国贵族掣肘,日子并不比流沙在韩国的境况好到哪里去!” 韩非轻轻叹了口气。 “算是一招闲棋吧!未来的事情谁也无法肯定,但有一点,我很看好那个小家伙的未来,他的观点对于整个时代来讲,或许是格格不入的,但抛开家国大义后,站在我个人的角度来说,他所畅想的那个未来与我想象中的未来却有很多的相似之处。” 闻言,张良的眼神有些复杂,道理都懂,但囿于家族和个人,很多事情他是无法接受的。 韩非伸开自己的手掌,对于家天下和公天下这两种理论,他其实也很难去抉择,若是站在法的立场上,站在自己道的立场上,他更倾向于后者,而站在韩国的立场上,站在他这个九公子的立场上,他只能选择前者。 忽然他轻声一笑。 “或许他也是相同的想法吧!一个帝国的未来真的能压在一个人身上吗??这个答案,或许他自己心里也知道,可有些事情终究是放不下。” 他知道嬴政也会有这样的想法,从他离开秦国冒险入韩,就能看出这位年轻的秦王并不是一个老实人,只是那个理念对于现在这个时代,很难适应。 他们终究不是圣人,而是人。 次日,当李斯再度向韩王发难的时候,韩非意外地指出了焰灵姬的存在,而听到这个回答,韩王安自是大喜过望,白亦非和姬无夜被韩非摆了一道,不过就算是两人再不情愿,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下来。 事情似乎回到了原来的轨迹上,李斯见到了那位微服来韩的秦王,也顺利搭上了嬴政的大船,至于秦王的旨意,他自然不会违逆,于是焰灵姬就稀里糊涂的被放了出来。 时间悠悠而过,转眼间便又是一日,只是今天的新郑城,多了几分肃杀之意,也多了几分阴寒。 再次见到焰灵姬,天泽自然也有些意外,本来他都打算好了与流沙结盟,没想到焰灵姬却被放了回来,在听到焰灵姬的回答之后,天泽蓦然不语。 良久天泽才说道:“看来之前收到的消息是真的,罗网那边又来了一个人,流沙这是无计可施了。” 焰灵姬有些好奇,她在牢笼之中得到的消息可不多,几乎是处于封闭的状态。 “主人说的是什么?” 天泽冷冷一笑。 “罗网一开始便派出了杀手八玲珑,现在又出动了一位天字级杀手,消息虽然隐秘,但还是被我们捕捉到了一些,本来对于这样的消息,我还不信,不过现在来看,恐怕是真的了。” “李斯说他在参加一场游戏。” “这场游戏我们也不会缺席,既然流沙救了你,那我们” 第一百一十三章 战起 月黑杀人夜,风高放火天。 今日新郑的夜一片漆黑,嬴政坐在马车之中,耳边传来车轮碾过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沉默许久,他轻声开口问道:“盖聂,你可看出了那个少年的跟脚?” 经过短暂的相处之后,嬴政也意识到那个少年的不简单,他心里也十分好奇,对方到底是哪一个门派培养出的少年天才。 盖聂眉头一皱,欲言又止,沉思片刻,他才继续开口说道:“他展露的手段太少,难以判断,但其大胆的想法,看待事情新奇的角度,都昭示了他出身的不凡,寻常人根本不会有这样的格局来考虑天下大势,更不会有分久必合的惊世之论。” 听到盖聂的话,嬴政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你很欣赏他??” 盖聂待人接物谦虚有礼,只有在面对自己敌人的时候,才会展现自己的獠牙,与对方相处这些年,他还从没有听到对方对其他人有这样的赞誉。 “公子不也很欣赏他??” 盖聂没有回答嬴政的这个问题,转而反问道。 嬴政眼睛一眯,沉默了许久才继续说道:“但他不会为寡人所用!!” “他的理念让我想起了一个流派.” 闻言,盖聂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随后问道:“公子说的是农家??” 嬴政叹了口气。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寡人有一种感觉,或许在很遥远的未来,天下会如他所说的一样.” 这一次,盖聂没有再接话,马车之中再度恢复了寂静,车轮碾过青石板,传来一阵有节奏的响声,盖聂轻轻掀开了车帘的一角,朝外面看了一眼,夜色漆黑如墨,这似乎是一个好天气,一个杀人放火的好天气。 片刻之后,盖聂再度放下了车帘,他将心头泛起的波动尽数压了下来,他知道,此刻新郑城中恐怕已经彻底乱起来了,但他却不能回头,而他现在最需要做的事情,就是将眼前之人送出城。 另一侧,韩非接到了王宫传来的旨意,尽管他知道这可能是调虎离山,但有些事情他终究还是不敢去赌。 随后,卫庄又因为七绝堂传来的消息而不得不离开,片刻功夫,紫兰轩中便只剩下了张良、紫女、和修缘三人。 烛火摇曳,张良看着坐在他对面的那个少年,原本紧张的心绪意外地安静了下来。 “修缘似乎一点也不紧张?” 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夜幕的人已经开始发力,被调离的韩非、卫庄都已经说明了一切。 修缘放下手中的杯子,神色有些意外。 “这是.茶叶?” 虽然茶这种东西在中国很早就出现了,但是他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见到。 张良点了点头,轻声回道:“雪顶银梭,这种茶叶产自外邦,后通过胡人流入中原,多为王室贡品,数量不多,所以在外面几乎是见不到的。” 修缘点了点头,囿于时间和地域的限制,这个时代,茶的数量和种类都极其稀少,至少他在大街上没有看到过。 “紧张这种情绪,对于事情的解决没有任何意义,若是紧张能够解决掉麻烦,那世间恐怕就不会有那么多的问题了。” 闻言,张良苦笑一声。 紧张这种情绪的弊端他不是不清楚,但有些时候,根本就不受自己的控制。 就像是现在,他拼命告诫自己不要紧张,但收到的效果却微乎其微,就算是脸上看不出多少,可实则在心底早就掀起了滔天巨浪。 “修缘说的轻巧,但良一想起接下来的事情,根本就放松不下来。” 修缘抬起头看向张良,对方坐在那里,岿然不动,略显局促的目光深处是一种理性的冷静,这不由让他在心底一叹,不愧是后来的汉初三杰之一。 紧张这种情绪每个人都会有,就算是自己有时候也不例外,按照现代的说法,一个人在紧张的时候,会触发肾上腺素和皮质醇的分泌,而这些激素能提高心率、增强注意力,使大脑更高效地处理信息,促进记忆检索,换句话来说,适度的紧张会让人的大脑会高速运转,思考应对之策,这是一个正向的激励。 不过在他经历了一系列事情后,对于这种反应也有了另外的一种认识。 道门之中那些修道有成的老者,面对一些突发的事情时,一般来讲并不会出现太大的情绪波动,甚至有时候会给人一种冷血的感觉。 对于这样的情景,他一开始也有些不解,直到来到这个世界,历经数次大梦有所感悟之后,才明白这其中的隐秘。 《道德经》中曾言:“是以圣人无为故无败,无执故无失。”当一个人执着于某物时,得失会牵动情绪,如“得之若喜,失之若狂”,而执念易导致内耗,如过度追求功名、财富或他人认可,反而可能失去更多。 而当一个人,不执着于外物或结果,便不会因失去而烦恼——无执则超脱得失,心境方能平和。 就拿当下的情况来看,张良心头所虑,韩非离开时,将此间的事情托付给了他,若是这边出现了问题,整个局面都有可能会失控,而这个结果是目前的流沙或者韩国接受不了的,这样的压力之下,他自然也就失去了平常心,而当一个人有了执念与得失,心情自然而然便会紧张。 但此事对于自己来说,就没有那么多的权衡了,抛开这次的交易,他于流沙和嬴政都算是一个局外人,若是此事超出了自己控制,自己大不了可以选择撤退,就算是后者,对自己也没有什么损失。 两相对比,自然也就能分析出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情况了,当然,这里面还有一个巨大的因素,那就是张良没有把握应对接下来的人,但自己却有把握。 他的记忆深处有过这样的论述,“一切恐惧都来源于火力不足”,这是当初他在学习现代史中看到的一句话,讲的是先辈对于一场战斗的反思,后续便是火力覆盖到牙齿,以致于后来也没有哪个国家再敢相信我们口中的宽泛说法。 虽然这个说法更多指的是战争,但对于对阵也是一样的道理。 “紫女姐姐,外面有人找你” 就在这时,有个姑娘敲响了房门,紫女听到此话后应了一声。 “紫女姑娘,这里交给我和修缘,你按照计划行事即可。” 张良眼神一沉,郑重地开口。 紫女点了点头,事有轻重缓急,在这种事情上,她还是能分得清的。 随后她又看向此间的另外一个少年。 “修缘自己小心,若是事不可为,那就带着子房撤退,一切都可以从头再来” 修缘点了点头。 紫女见状又深深看了这个少年一眼,最后才转身离去。 偌大的房间之中此时只剩下张良和修缘两个人,此时此刻,两人都没有再开口,张良目光闪烁不定,似乎是在考虑接下来的事情该怎么做,怎么来应付接下来的突发情况。 一盏茶的功夫后,弄玉缓缓走了进来,不过这个时候她身上多了一件紫女的衣服,见到屋内的张良和修缘,她轻声开口说道:“张公子,该前往内室了。” 见到弄玉,张良缓缓呼出一口气,似乎是想将心头的紧张烦闷统统呼出来一样,随后他缓缓起身,目光变得坚毅起来。 “修缘,后面的事情就拜托了。” 不多时,紫兰轩外响起了马蹄声,大将军姬无夜带着禁军将紫兰轩给团团包围了起来。 远处,一条昏暗的巷弄之中,有三道人影拦下了想要回援的卫庄。 看着眼前的三人,卫庄眼睛一眯,手中的鲨齿紧了紧,之前盖聂曾与他说过,若是有可能,在结束自己的战斗之后,尽可能回援,但照眼前的情况来看,似乎是不可能了。 “白亦非!” 来人除了墨鸦和白凤之外,还有白亦非,看着这位一袭红袍的血衣侯,卫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有意思,你也想拦我的路吗?” 卫庄是一头银发,白亦非也是,在夜色之中,银发颇为扎眼,听到卫庄的话,白亦非神色不卑不亢,轻声说道:“本侯早就想跟鬼谷传人过过招了,今天似乎就是一个不错的日子。” 卫庄扫了一眼站在两侧房顶上的墨鸦和白凤,眼底闪过一丝凝重。 他与墨鸦之间已经不算是头一次见面了,对方的身手他大体上有数,实力并不算强,但让人棘手的是对方的身法,至于另外一个人,在他看来是差不多的,同样也出身百鸟,最棘手的应该也是速度。 “你们两个要是不想死,就给我滚!!” 鲨齿轻抬,卫庄指了指半空的墨鸦和白凤。 墨鸦听到卫庄的话之后,嘴角一抽,虽然他也想走,但现在是不可能的,毕竟血衣侯白亦非还在一旁看着呢!他现在要是想走,估计这位侯爷率先攻击的目标就是自己。 “卫庄先生,你觉得可能吗?” 白亦非见状,嘴角扯起一丝冷笑。 “你害怕了??” 卫庄呵呵一笑。 “害怕?那似乎是你才会做的事情,当初冷宫的那一战,滋味不好受吧!!” 比起戳人肺管子这种事儿,卫庄可是没怕过谁。 白亦非眼神一寒,此事对他来说,的确是一件很不光彩的事情。 “你在找死!!” “原本我可以给你一个单打独斗的机会,不过本侯现在改主意了,今天你必须死!!!” 关于白亦非的情报,卫庄也收集了不少,听到对方的话,卫庄毫不在意地反驳道:“你觉得自己能杀我??我很好奇你是从哪里来的自信?是靠别人施舍侥幸活下来的幸运吗?” 忽然,天地间气温骤降,看着眼前这个白发少年,饶是以白亦非的心性,也难免生出一阵极致的杀意。 “是被我说中心事,恼羞成怒了?恐怕整个新郑都不会想到,堂堂的血衣侯有一天会靠着摇尾乞怜才能侥幸活下来” “够了!!” 下一刻,白亦非的身影从原地消失,猩红长剑骤然出鞘,一道剑气竖劈而下。 白凤看向墨鸦,眼神似乎有些古怪。 “这与我们之前说的不一样,侯爷不是趁机给对方致命一击吗??” 墨鸦摇了摇头,眼下这种情况,他可不敢多说,白亦非明显就是因为冷宫的那件事儿被人戳破恼羞成怒了。 若是有可能,他还真的不希望听到此事,眼下卫庄胜了还好,若是卫庄真的败了,他都怀疑白亦非会宰了他们,以此来保证秘密不会泄露。 “主人,是白亦非。” 就在这时,又是一道声音传进了众人的耳中,黑暗中有五道身影缓缓走了出来,这五人,不是别人,正是百越的天泽、焰灵姬、无双、驱尸魔、百毒王。 “有意思,这就是今天的战场吗?我还以为会是紫兰轩呢!!” 看着场中激烈交手的两人,天泽冷冷一笑。 “嘭!!” 一声剧烈的碰撞之后,卫庄和白亦非两人相互分开,看到来人,卫庄神色稍缓,虽然天泽这些人不是白亦非的对手,但对此时的战场来说,却是一个不小的助力。 “有趣,本侯说过我的东西谁也带不走。” 白亦非看向焰灵姬,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本以为焰灵姬逃走,再抓她会费不少力气,没想到对方自己送上门来了,对他来说,这可是一个意外之喜。 “东西??” 焰灵姬眼睛一眯,心头火起,在地牢的时候,白亦非虽然没有对她刑讯逼供,但却通过迷药让她想起了很多不好的东西,所以对于这个人,她一点好印象都没有。 看着手掌之上燃烧的火焰,白亦非冷冷一笑。 “你觉得这一次还会有人来救你吗??” 焰灵姬眉头一皱,白亦非的话有些古怪,她一时间竟没有听懂。 “罗网出动了两位天字级杀手,你觉得那个人还有幸存的机会吗?” 听到这个答案,天泽几人脸色一沉,两位天字级杀手,还真的是一个噩耗。 焰灵姬沉默一会儿,眼底闪过一丝异样,随后她嘴角一勾,眼角带起一丝玩味的笑意。 “那你为什么不去??” “是不是还在害怕??” 第一百一十四章 战越王八剑,绝对领域 紫兰轩,姬无夜看着眼前的姑娘有些诧异,不过当他听到对方的话之后,嘴角不由勾起一抹冷笑。 “有趣,不愧是罗网的天字级杀手。” 姬无夜最后选择关门打狗。 紫兰轩中,此时的宾客早就已经被劝离了,化身为紫蝶的玄翦推开了那扇门,自然他的其他几道化身也在此刻都现身了。 “吱呀!!” 大门被推开,当黑暗散去,玄翦看到来人时,不由一愣。 “有趣,他说的没错,你们果然是擅长给人制造惊喜!” 听到此话,张良一愣,这场景与他想象的有些不同,对方似乎早就有所预料。 “在我们的情报中,流沙之中潜伏着一位至少宗师级的人物,他的实力应该是最强的。” 张良眼睛一眯,虽不清楚对方的打算,但现在的局面,还是以静观其变为妙。 “来者是客,无茶失礼,客人不妨先坐下,品一口香茗。” 张良没有惊慌失措,而是按照预定的计划揭开八玲珑的面纱,同时也算是拖延时间。 房间外,一个青铜面具罩面,身着秦兵服饰的男子被一个少年挡住了去路。 “我在等你!” 听到少年的话,来人一愣,他很是感兴趣地说道:“看来你就是他感应到的那个人,之前我还一直好奇,韩国这么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怎么会出现宗师级别的战力,如今看来他的感应是没错的。” “更加让我好奇的是,你的年纪,小小年纪便有这样的功力,你应该是遇到了什么奇遇吧!” 对于这个突然出现在身前的少年,来人似乎并未害怕,反而饶有趣味地打量着。 “你可以选择加入我们,然后说出那个人的踪迹,我们可以饶你一命,毕竟天才在什么地方都会有所优待。” 听到对方的话,少年嘴角带起一丝讥意。 “成为一个见不得光的杀手?” 来人眼睛一眯,不过却不敢大意,方才对方出现那里,他并没有觉察,这也就说明对方的身手并不在自己之下,眼前这个少年年纪虽小,但实际上却是一个能够与自己匹敌的对手。 “阁下对杀手似乎有误解,杀手行走在黑暗之中,虽然听起来似乎的确不好,但世间有光明就有黑暗,相较于那些走在光明之下的伪君子,我们觉得杀手这个职业更真实。” “除了杀手这个身份,我们也可以是邪恶的制裁者,那些公子大人们做不了的事情,我们却可以做,并且可以肆无忌惮的做,相较于他们被道德枷锁束缚,难道我们的日子不是更加的自由吗?” 听到对方的话,少年忽然一笑。 他没想到眼前之人居然还是一位语言的艺术家,杀手要是真的有对方说的那样无拘无束,那这个世界上,早就成为杀手的天下了。 “可笑的言论,诚然你说的有些地方有一定的道理,但那样的组织绝对不是罗网,罗网是一柄凶器,没有选择,只有嗜杀,换句话来说,你们有选择目标的权力吗?” “你们只是权贵手中的一把刀,而当这把刀不听话的时候,下场只有一个,刀毁人亡。既然想做狗,那就永远不要幻想成为主人,因为一开始你们选择的路就错了。” 听到此话,来人眼中闪过一丝寒意。 “狗?看来你还没有认清眼前的一切,现在你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加入我们,要么死!!” “紫兰轩已经被截断了所有退路,不要想着有人会来支援你们,换句话来说,你们已经插翅难飞了。” 听到此话,少年幽幽一叹。 “插翅难飞??” “我最近听说过一句话,一只在井底的青蛙看到的只有眼中狭小的天空,所以它就以为天空就是那般大,现在我把它送给你。” 来人手上一紧,腰间长剑被他推出半寸,这个寓言故事他听说过,不过自从他加入罗网之后,记不得有多少年有人敢这么跟他说话了。 “噌!!” “井底之蛙??看来你是打算拒绝我的好意!” 下一瞬,来人腰间长剑出鞘,直指眼前的少年,这是一把造型奇特的长剑,剑锋呈独特的扇形结构,剑身泛着深红色光芒,此时被来人持在手中,带着一股惊人的煞气。 “这就是掩日??” 来人冷冷一笑。 “你将会是死在这柄剑下的第一百九十八个人!!” 忽然,少年朝下方的一个房间扫了一眼,眉头微皱,随后他双指捏了一个剑诀,轻喝一声。 “桃花!” 只见紫兰轩二楼的一个房间之中,有火光大作,随后化为一道流光朝此地激射而来,速度极快,掩日下意识往身旁一瞥脑袋,再转眼时,少年手中多了一柄桃木剑。 “御剑术??” 掩日的语气有些惊讶,御剑之术在江湖上并不多见,但每一位精通此道的人无一不是剑道宗师。 方才初初接触,他没有立即选择动手,其真正的原因便是不知对方深浅,玄翦传回的情报只有一个,疑似宗师级战力。 眼下来看,对方的实力可能要比他们预料的要高,毕竟其真实战力如何,需要通过交手之后才能了解到。 少年划过手中木剑,神色一凛。 “本来还想试探一下宗师级别的战力究竟如何来着,不过现在看来情况不允许了。” 闻言,掩日呵呵一笑。 “这是我听过的最可笑的笑话,试探一下我的实力?上一个跟我这么说话的人,已经死了。” 少年目光微凝,战斗一触即发。 下一瞬,掩日长剑挥舞,直接发动了大招,剑气弥漫,幻境在长剑挥舞之时,已经悄无声息地展开。 掩取蔽日,阴盛昼暗。 看着站在原地,还未移动的少年,掩日眼角带起一丝冷笑,虽然这个少年境界高深,但以对方的年纪,他不认为对方有多少战斗经验。 不过下一刻,掩日神色骤变。 少年依旧还是那个少年,但他却感受到一股极为恐怖的力量从这个少年体内苏醒。 “这是怎么回事??” 身体好似触电一般,急速向后退去,多年杀戮形成的堪比野兽一般的直觉,正在疯狂的警告自己,一定要远离对方。 几乎没有半点犹豫,掩日便抽身后撤,这种直觉在以往的交战中从未出现过失误,所以对这种直觉他深信不疑。 只是尚在半空之中的他,却陡然发现,天地似乎被某种力量剥夺了原本的颜色,只剩下最简单的黑白二色。 他下意识朝那个少年看去,心头不禁一个激灵,汹涌的内力如同一片汪洋,源源不断地从他体内涌出。 “天人合一!!” 下一刻,他再度失声惊呼。 “不对,这是道家天宗的天地失色!!!” 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掩日眼神再变,天地失色本就是天宗的绝学,威力极大,再加上如此恐怖的内力,其威力更是会成倍的被放大。 在他看来,对方以这等内力催动,恐怕整个紫兰轩都会成为对方的绝对领域。 意识划过脑海,但行动却已经无法跟上这个领域的扩散,于是他被这股恐怖的内力定在了半空之中。 另一侧,在张良所在的房间之中,同为越王八剑之一的黑白玄剪,也被定格在了这一刻。 张良和一旁的弄玉,看着眼前的一幕,惊呆了,不过相对来说,弄玉的表现还好,毕竟这样的场景她已经不是第一次经历过了。 玄翦眼神一凛,已经恢复了神智的他,显然也猜到了这个招式的跟脚。 “道家天宗的天地失色!!” 不同于掩日,玄翦距离修缘的距离稍远,所以天地失色对其约束的力量相对而言小一些。 但此刻,他依旧无法行动,只能简单的出声。 一侧的张良听到此话,神色微动,不过此时他是无法出声的。 他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道家天宗?” 心思急转,如此来说,这就是那个少年的跟脚,随后他又想了想,倒也符合那个少年的脾性。 或许也只有道家之人才能有那样的淡然和超脱。 而这时,站在张良身边的玄翦,脸色却又变得很难看,如此的距离对他还有这种夸张的束缚力,可想而知,此刻在他身边的掩日又是何等的境遇。 “他不是宗师境??” 一个可怕的想法陡然窜入了他的脑海之中,若是一般的宗师,根本不会有这样的战力。 眼神开始剧烈闪烁起来的玄翦,心绪也开始掀起波涛。 战场中央,一切归于死寂,修缘迈动脚步,缓缓来到了掩日身侧。 在天地失色的这个领域之中,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地各种力量,那种如臂挥使的感觉,着实让人迷醉。 随后他轻轻抬手,掩日的面具被他摘了下来,面具后面则是一个略显普通的长相,对方的年纪大约在五十岁左右,只是此刻,他的脸上还带一丝惊惧。 看着对方,修缘悠悠开口说道:“或许在你的眼中,我的确是一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但有些事情,终究不是以年纪来论高下,罗网对所有人来说都不是一个归宿,无论是江湖中人,还是庙堂中人,或许在之前的江湖上,你是一个名动一时的大人物,可惜我并不认识你。” “世间的万事万物都有自己的命运,我不清楚你们为什么一定要杀那个人,但也许你们也想不到,今日你们选择刺杀的那个人,在未来会是你们的主人。” 掩日看着眼前的少年,眼底的疯狂和惊惧渐渐褪去,转而恢复了平静。 作为一位宗师,他的心理素质是过关的,只是眼前的这个年轻人给他的震撼太多,就在方才他还拼尽全力催动内力,但面对好似汪洋的磅礴力量,他的内力好似陷入了泥沼,无论他如何催动,都缓慢的像是蜗牛在爬,也就是在此刻,他才知道自己的结局已定,索性便放弃了挣扎。 只是此刻他不能开口,若是可以他大概会反驳一下这个年轻人,归宿?身在乱世,他们有别的选择吗??不,没有,若是有的选,谁会选择进入罗网,之前所说的那些不过是一些自欺欺人的说法。 片刻之后,修缘抬起头,轻轻点在了对方的胸前。 “作为一名宗师,我给你一个体面的死法。” 万川秋水与心若止水形成的内力随着这一指涌入了对方的体内,一瞬间就将对方体内的内力震散,感受血液失去控制,老者眼神变得有些涣散。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嘴角带起一丝讥讽的笑意,似乎是在嘲笑这个悲哀的时代。 “抱歉!” 感受着对方体内生机彻底消散,修缘忽然驻足,随后轻轻叹了一句。 下一刻,一缕剑光乍现,老者的脑袋与尸身一分为二。 解决完这个人,修缘身形一转,看向了之前的那个密室,随后他身形一晃,几个闪烁便来到了此处。 看着房间内的情形,修缘轻轻摇了摇头。 “看来我之前感应的没错,你果然是一个难缠的对手。” 玄翦身形被定格,随着修缘的靠近,他有些艰难地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可惜.我们还是低估了你的实力!!” 随着修缘的靠近,玄翦发现周围对自己压制的力量便越发的强了。 到最后他甚至说话都磕绊起来。 “我知道你的过往,黑白玄剪,黑刃索命,白刃镇魂,当年的魏庸的确该死。” 站在玄翦身前,修缘的话有些唏嘘。 玄翦眼睛一眯,无尽的杀气从他的躯体中爆发了出来,那件让他入魔的事情,就算时隔多年再被提起,也还是他内心不能被揭开的伤疤。 “你知道什么??” 修缘抬起头看向这个男人,他轻声说道:“知道一切.” “其实每一段江湖往事,都隐藏着一段悲伤的故事,这个时代注定带来的只有悲哀,重生之后的你在复仇,而这一次复仇,你针对的不是特定的人,而是所有人,甚至包括罗网。” “但有些事情,你真的懂吗?” 第一百一十五章 罗网第三人,桃剑 “怎么了?” 新郑城北,盖聂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忽然止步,嬴政眉头一皱,出声问道。 站在前方的盖聂转过身,遥遥看向他们来时的方向,眼神之中惊疑不定。 “方才在紫兰轩爆发出一道惊人的力量,若是我没有猜错,罗网与那个少年的战斗开始了。” 嬴政那双狭长的眸子微微一眯。 “胜负如何??” 盖聂紧了紧手中的长剑,平静的目光深处,荡起点点涟漪。 “他要比我预料中的还要强!!” 盖聂嘴角忽然勾起一丝笑意,他本来就不希望那个少年出现什么差池,眼下对方实力越强,他自然就更高兴。 “有多强??” 嬴政轻咦了一声,盖聂的实力他清楚,在整个秦国也没有几人是他的对手,能够让盖聂称赞一声强,他很好奇对方究竟会有多强? 盖聂眼底泛起一丝精光,不曾真正与对方交手,他其实无法真正判断对方的实力,毕竟内力与战力之间并不是完全成正比。 “他的内力极为恐怖,很难想象,他在这个年纪就会有如此的内力修为,这样的力量,我只在自己的师傅身上看到过。” 嬴政闻言一愣,盖聂出身鬼谷,其师傅就更不用说了,便是鬼谷先生,世人对鬼谷先生的评价都极高,由盖聂如今的境界,不难推测对方到底有多强。 “若对方有适合自己的招数,那恐怕整个新郑的兵力都留不下他。” 听到这个回答,嬴政下意识转身看了一眼,他在之前听过那个小家伙的实力很强,却没想到会强到这种地步。 “世间真的有这样的强者??” 盖聂眼底闪过一丝异样,他听出了嬴政语气中的忌惮,随后他开口解释道:“公子的理解可能有误。” 嬴政转身看向盖聂,眼中似有问询之意。 “哦??” 盖聂想了想,再度解释道:“一个人的力量就算再强,面对千军万马依旧无力,我所说的留不下他,是他有逃脱的能力,而不是说他拥有从正面击败所有甲士的力量。” “换句话来说,他可以于万军丛中取敌将首级,但要说全歼敌军,难度就会大很多,若是面对千军万马的冲锋,那些江湖中的高手,能做的只有暂避锋芒,因为这不是人力能够做到的事情,一个人内力再强,也有用尽的时候,所以一般来讲,江湖中人并不会与军队发生正面的碰撞。” 听到这里,嬴政轻轻点了点头,若是如此,倒是能够理解。 就在这时,又是一道恐怖无比的气息爆发了。 天空似乎都染成了血色,杀意杀气混合的气息,就算是相隔数十里,依旧清晰地传到了他们这里。 盖聂轻轻摇了摇头。 尽管这道气息暴虐异常,但与之前的那道气息相比还是有很大的差距。 “又怎么了??” 盖聂转身在前开路。 “罗网的两位天字级杀手,实力极为不凡,若是现在的我对上,几乎没有任何的胜算.” 嬴政迈步跟在了盖聂身后,眼中闪过一丝思索之意。 江湖上对战力的划分,他其实并不清楚,不过通过实力的对比,他大致明白了当前的情况。 罗网派来的人实力极强,要在盖聂之上,但却又不是那个少年的对手,就算是两人,也难免被压制。 战力最强之人便是那个少年,接下来是罗网派出的掩日和玄翦,再之后便是盖聂、卫庄等人,至于其他人,他就没有心思关注了,毕竟在他的意识中,能够让他上心的只有最强。 “有意思的少年。” 另一侧,暗巷之中,卫庄、血衣侯白亦非、百越、百鸟几大势力依旧在乱战不休。 卫庄的对手一直都没有变,白亦非的战力远非天泽等人能够抗衡,现场之中几人,能够与之对抗的只有卫庄,至于墨鸦与白凤,天泽几人应对起来便轻松多了。 感受到紫兰轩传来的动静,卫庄嘴角勾起一丝讥讽之意。 “你们似乎小看了那个人,作为曾经的对手,我很好奇,你是如何在这样的力量下活下来的??” 白亦非没有回答,红剑之上杀意与寒气如同冰原雪莲,轰然绽放,剑气,冰锥,眼花缭乱的攻击手段让卫庄有些自顾不暇。 “愚蠢,你应该知道那些花架子只会削减剑意的强度!!” 白亦非呵呵一笑。 “愚蠢的人到底是谁??谁告诉你这些东西不是本侯的剑意所造成的?” 卫庄双眼一眯,白亦非的话无疑不是在说明对方的剑意与寒意有关。 至于墨鸦跟白凤,对上天泽之后,变得有些束手束脚,他们可没有白亦非能够冻结万物的手段,无论是百毒王还是天泽,都无法近身作战。 “玩羽毛的家伙,你是不是不知道,这种东西易燃??” 焰灵姬抬手将白凤当作暗器的羽毛尽数燃尽,嘴角不由勾起一丝笑意。 白凤则是脸色一沉,若是说招式之间有克制,那焰灵姬的手段,对他来说,就带有极强的压制。 至于墨鸦,暂时被驱尸魔和百毒王压制,不过看起来,墨鸦战斗欲望并不高。 “嗖!!” 忽然,一道铁索破空,朝白亦非身后冲了过来,白亦非脸色一沉,另一只手中的白剑轰然出鞘。 “有意思,没想到你也会找帮手??” 看着卫庄,白亦非嘴角勾起一丝讥笑。 卫庄脸色一沉,在他的世界之中,与人合围是弱者的代名词。 天泽自然也关注到了卫庄的反应,不过对他来说,这个机会极好,卫庄与白亦非之间旗鼓相当,若是他再加入,必定能够重创白亦非,甚至击杀这个心头大患。 “帮手??” “我可不是谁的帮手,我想要的只有一个,那就是你死!!” 而这样的回答,算是给了卫庄一个台阶下,卫庄也本着速战速决,驰援紫岚轩的想法,便没有直接拒绝。 一时间,剑气翻飞,冰锥碎屑漫天飞舞,白亦非渐渐落入了下风。 见到这一幕,天泽那双猩红的双眸之中,泛起一丝快感,之前还嚣张无比的家伙,这一次,却在节节败退。 不过相反的是卫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大意,因为在交手的过程中,他发现白亦非并没有一丝的慌乱,似乎早就有所预料,甚至并没有对眼前之事有任何不满。 “不对!” 忽然,卫庄心头警铃大作,身形猛地一扭,险之又险的避开了从暗处刺来的一剑。 几乎没有犹豫,在躲过对方这一剑的时候,卫庄手中鲨齿猛然劈出,狂暴的剑气朝黑暗中一扫而过。 “叮!!” 这是剑气与剑身交接的声音,卫庄眼睛一眯,方才的那一眼,他已经大体看到了那柄剑的模样。 粉色的剑身,左右各有三道凹痕,剑头镂空,中间则是鲵鱼头的造型,剑尾饰有莲花纹。 “越王八剑——惊鲵!!” 一念至此,卫庄心头不由一震,这一次罗网出动的人并不是两个,而是三个。 “你的警觉还不错!” 对于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在场的众人不由都暂时停下了手。 看到来人,白亦非眼角闪过一丝冷意,在之前他就发觉附近有一股若有若无的力量在窥伺,所以在方才的对战中,他一直没有出全力,要知道在之前对付天泽他们的时候,他驱动秘术之后,战力拔高了不止一个层次。 “侯爷似乎不太高兴?” 不多时,一个秦军铁甲兵士模样的人走了出来,看到白亦非的模样,他轻声说道。 白亦非持剑而立,神色冷峻。 “我该高兴吗?” 听到白亦非的话,卫庄嘴角一勾。 似乎发生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很显然,对于这位不速之客,白亦非事先可能并不知晓。 “你是罗网的人??” 来人呵呵一笑。 “侯爷是在怀疑什么?我手中的这把剑难道还不足以说明一切吗?” 白亦非收剑后立,对于这位埋伏在一侧,久久不曾出手的人,白亦非显然没有那么轻易相信。 “那你的对手不应该是他们,而是紫兰轩中的那个人。” 来人眼睛一眯,伸手划过手中的惊鲵长剑,一缕杀意悄然绽放。 “两人已经足够了,若是他们无法解决对方,那再多我一个也不多,少我一个也不少。” “听玄翦说,你们都在追查一个宝藏,而这个宝藏,罗网也很感兴趣!!” 来人似乎并不打算再隐瞒什么,反而直言说道。 而听到此话,在场的几人脸色同时一变。如此说来,这个人出现在此处,便都能说的通了。 “你想要百越的宝藏??” 天泽周身铁索凌空飞舞,一身气势骤然爆发,什么时候他们百越的宝藏,是个人就能染指了?? 来人轻声一笑,似在讥讽。 “百越的太子——天泽??” “没有实力的人,还没有资格窥探这个秘密,在我这盘棋中,百越只是棋子。” “找死!!” 天泽脚下一点,冲了上去,不过对于这个手持惊鲵剑的人来说,天泽的实力显然还不够。 几次简单的碰撞之后,天泽就感觉到对方带来的巨大压力,而焰灵姬也不得不加入这场战斗,与天泽一起对敌。 至于白亦非再度拦下了想要抽身而退的卫庄。 “本侯什么时候说你可以走了??” 卫庄转身,看着眼前这人,他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不知所谓,希望你手里的剑跟你的嘴一样,否则今天你会为你的行为付出代价!!” 白亦非远远扫了远处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异样。 这么长的时间过去了,紫岚轩中依旧安静的出奇,这样的情况并不符合常理。 以他跟那个少年接触过的情形来看,对方的招式可不会如此悄无声息。 “你在担心那个人??” 卫庄脚下一踏,身形一闪,鲨齿再度出鞘,他大概是看出来了,今日自己这边的战场恐怕是需要分出胜负才能脱身。 “还是为你自己担心吧!” 剑刃破空,剑光大作,卫庄的攻击依旧非常霸道,面对这一剑,白亦非不退反进,单打独斗,他并不惧怕这位鬼谷的传人。 另一侧,紫兰轩中,修缘眉头一皱,他觉察到了新郑城中突然出现了另外一道气息。 “没想到罗网出动的人有三位。” 此时,玄翦的心神已经完全被杀意所覆盖,听到修缘的话,他嘴角一勾。 “到底几个人,这不是我该管的问题,而我需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个,那就是复仇!!” 半空中忽然出现八道身影,正是之前被玄翦吞噬的八玲珑,然后这八道影自已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进了他的身体之中。 气息好似瞬间引爆,血色铺开,将附近的空间都笼罩了进去,一道相较之前凌厉数倍的气息如同火山爆发,充斥着四周。 感受着体内渐渐能够运转的内力,玄翦嘴角勾起一丝残忍的笑意。 “以弱胜强,这样的战斗我很感兴趣!!” 站在一旁的修缘,看到对方眼底只剩下纯粹的杀意,心头轻轻一叹。 与之前自己想象的一样,这个人已经没救了。 “相较于掩日,你的实力的确更强,但你真的以为这便是我的极限了吗?” 玄翦闻言,眼神忽然变得有些古怪,像天地失色这样的绝招,耗费的内力是巨量的,他可不相信对方能够一直维持这样的状态。 “破!!” 一声暗喝响起,玄翦体内的内力开始疯狂的涌动,感受到手腕处恢复,他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冥顽不灵!!”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传到了玄翦的耳中,玄翦眉头一皱,不知怎得?他心头忽然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只见眼前这个少年,脚下轻轻一点,一股比之前更加澎湃的真气从他体内源源不断地涌出。 方才刚被他挣脱了一点的束缚,再度将他牢牢控制了起来。 “这不可能!!” 近距离感受到那股恐怖无比的力量,玄翦不禁失声惊呼。 “没有什么不可能!” “同等境界,你的确有可能挣脱天地失色的束缚,但可惜,你我之间所处的境界不同。” 玄翦眼神阴鸷,算算年岁,他此刻将近四十岁,从接触修行开始,内功修行已经快三十年了,再加上他的天赋,修行速度远比寻常人快很多,往往是事半功倍,换算下来,足足有六十年功力,可眼前之人才多大? 忽然,玄翦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冷笑起来。 “巨大的力量一定会有代价,驱使如此磅礴的力量,就算是道家内力相对平和,对你的经脉也是一种考验,你也应该快到极限了吧??” “并且你还忽略了一件事情,外面的夜幕在等我们的消息,若是我们一直未现身,他不会就此收手的!!” 听到玄翦的话,张良和一旁的弄玉脸色微微一变,虽然眼下的局势已经不再构成威胁,但外面的军队似乎并没有撤走。 对于对方的这个说辞,修缘没有反驳,强招必自损,这似乎是一个亘古不变的定律。 玄翦和掩日本就是宗师级别的高手,能够瞬间将两人压制,是他几乎不留余力催动功法的结果。 击杀掩日之后,他之所以没有立即击杀玄翦,对方说的这一点,也是很大一部分原因,他需要时间来缓和一下经脉的损伤。 不过,这种损伤并没有玄翦说的那么严重,因为他初次参悟的功法便是极善温养经脉的长青功。 “所以,你决定好赴死了吗??” 玄翦看着眼前这个古井不波的少年,忽然一笑。 “有一句话你说的不错!!” “魏庸那个老贼的确该死!!” 说话间,修缘轻轻抬手点在了玄翦胸前,磅礴的内力将对方经脉尽数震碎,随后修缘袍袖一甩,收回了覆盖整个紫兰轩的内力。 弥留之际,玄翦艰难挣扎起身,然后看向这个少年。 “给我一个痛快吧!” “我不想再成为他们手中的凶器了!!” 说完这话,玄翦歪着脑袋看向身边的两柄长剑,一白一黑,在乱世,放下手中的剑无疑是一件错误的决定,若是在一开始,他没有放下手中的黑剑,或许一切的悲剧便不会发生。 “小子,给你一句忠告,永远都不要放下手中的剑!!” 一缕火光闪过,玄翦被剑气斩首,看着对方嘴角那厮解脱般的笑意,张良和弄玉久久不言。 静候许久的姬无夜看到紫兰轩依旧安静如常,他的脸色一沉。 通过罗网的情报网再加上夜幕所调查到的线索,他知道这里有一个极为难缠的对手,为此罗网甚至不惜出动了两位天字级杀手,但眼下的一切却又透着一丝诡异。 “多长时间了?” 姬无夜招来属下,沉声问道。 “将军,已经半个时辰了!” 听到这个回答,姬无夜眼睛一眯,高手对决,一般来讲都会瞬间分出生死,除非是那种势均力敌的,才会有持久战。 思索片刻,姬无夜眼底泛起一丝寒光。 “告诉围着紫兰轩的人,最多再有一盏茶的功夫,若是里面的人还不出来,那就派人进去看看,若还有其他活口,格杀勿论!!” 一旁的翡翠虎听到姬无夜的决定,眼神微微一变。 “将军,若是那两位还在呢!” 姬无夜冷冷一笑。 “在就在,还罗网的天字级杀手呢!!一点动静都没有,甚至还不如白亦非那边搞出的动静大!!” 紫兰轩内,张良和弄玉看向一旁的少年,眼神有些紧张。 “修缘可有大碍??” 在方才,他们两人虽不能说话,但玄翦的话,他们听的一清二楚,对于修缘的状态,两人心里自然十分担忧。 少年轻轻摇头。 “没那么夸张,我若想走,外面的那些人留不住我们!” 张良听到这个回答,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随后他又开口问道:“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我想这个时候九公子应该已经快回来了。” 忽然,修缘脚步一顿,抬起头遥遥看向西南方向,眉宇间闪过思索之色。 随后他在心里暗自说道:“气息似乎不太对。” 片刻之后,只见修缘双指翻飞,手中木剑轻轻一颤,紧接着发出一声剑鸣。 而后修缘遥遥一指,下一瞬,木剑破空而去。 “修缘这是??” 张良看着那道破空而去的木剑,眼神非常惊讶,无论是之前对方展现出来停滞周围空间的手段,还是这一手御剑之术,他在韩国根本就不曾见过。 “无事.” 不过这一次,修缘并不想解释,惊鲵的到来有些出乎他的预料,尽管他不太清楚对方的气息为什么会改变了这么多,但自己在对方体内留下的手段还在,这也就说明,来人就是自己之前收服的那个人。 暗巷之中,看着欺身而至的惊鲵,焰灵姬心头升起一丝无力感,对方似乎没有半点怜香惜玉的意思。 她眼角的余光扫过周围几人,心底一沉。 战斗形势瞬息万变,无论是卫庄还是天泽,此刻根本就无暇他顾,而面对对方的长剑,自己似乎已经束手无策。 看着对方那双冰冷的双眸,焰灵姬眼底转而浮现出一丝狠辣之意,上一次她单独留下来迎战白亦非,实则还有一道秘术,能够在瞬间爆发出极强的力量,而眼下也似乎没有选择了。 “嗖!!” 就在这时,一道破空声转瞬而至,惊鲵神色微变,看着近在咫尺的猎物,他有些不甘地转身回防。 “叮!!” 一道火红色亮光照亮了漆黑的巷弄,惊鲵看着被剑身格挡住的木剑,神色骤然一变,不仅是因为这一剑上所携带的恐怖力道,还有一种让她熟悉的感觉。 趁此机会,焰灵姬一个鹞子翻身稳稳站在地上,看着半空中那道木剑,她眼底闪过一丝异样。 当初,她就是因为这把剑,才上了贼船。 “轰!!” 木剑一震,一股恐怖的力量轰然爆发,巷弄的几间房屋被瞬间击穿,烟雾弥漫,将整个战场都遮蔽了起来。 焰灵姬转手握住了那把来到她身边的木剑,嘴角带起一丝笑意,眼波流转间,妩媚天成。 “坏家伙,就知道你舍不得我死” 第一百一十六章 调兵,造反? “御剑术?” “这个距离.” “这种威力!” 暗巷之中,战斗好似被按下了暂停键,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场中那个姑娘手中的剑。 “木剑??” 天泽一愣,方才划破天际的那道流光并没有太多的遮掩,在场之人都看得一清二楚。 但他没想到威力如此巨大的一剑,其源头居然会是一柄木剑。 看到这柄木剑,白亦非脸色一沉,不同于天泽,他是见过这柄剑的。 他扫了一眼战场,没有一丝犹豫,转身便走,既然那个少年胜了,那他们之间的胜负便没有什么意义了。 “看来那场战斗已经分出胜负,那这处战场的胜负便已经不重要了。” 看着血衣侯白亦非离去的背影,战场之中的其他人神色各异,不过出奇的是没有人去阻拦对方的离开。 墨鸦、白凤两人相视一眼,化为两道残影,也紧接着消失在原地。 既然作为主力的血衣侯已经离开,那他们便没有继续坚持的意义了。 卫庄双手拄剑而立,遥遥看向紫兰轩,心湖不觉间已然掀起波涛,但转瞬又被他强行压制了下来。 眸光闪烁间,他在心底轻轻说道:“同时应对两个人,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便分出胜负,他的实力.” “轰!!” 暗巷的尽头,粉红色的剑气如同一朵莲花绽放,绝美的景致之下却藏着致命的杀机,无数石块飞溅,在半空被这凌厉的剑气搅个粉碎。 紧接着便有一道人影从废墟之中走了出来。 卫庄、天泽等人看着这道人影,眼中杀意爆闪,对于罗网,他们任何人都没有一点好感。 但对于这些人的目光,惊鲵却毫不在意,他将手中的惊鲵剑缓缓移到身前,看着剑身上那处明显不同的凹痕,他眉头一跳。 随后他的目光便聚集在了焰灵姬的身上,更具体一些,应该是对方手中的剑上。 “木剑??” 尽管对方有意控制声音,但还是让人听出了他声音中的惊讶。 “没有趁机逃走,对你来说,这是一个错误的决定,而这个决定你一定会后悔!!” 卫庄收回视线,侧着身瞥了对方一眼。 天泽等人看着眼前之人,有些意动,若是合在场众人之力,有极大的可能拿下此人。 听到卫庄的话,惊鲵呵呵一笑,被面具遮挡后有些沉闷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 “哦?” “有意思!!” “你们要与罗网为敌?就凭现在大猫小猫三两只的流沙,还有已经成为丧家之犬的百越余孽?” “罗网从来都是所有人的噩梦,而和它作对的人,只有一个结果——那就是死!!” 罗网,一个庞大且隐秘的杀手组织,其触角已经覆盖七国,没有人不忌惮它的实力,像掩日和玄翦这样的绝世高手,罗网不知还有多少个。 更别说站在其背后的势力——当前七国之中最强大的秦国。 卫庄随手拔出插在地上的鲨齿,转过身,冷冷看向对方,目光之中锋芒毕露。 “你觉得我会怕??” “并且只有一个人在害怕的时候才会出言威胁你在害怕!!害怕你会死在这里!!” 站在一旁的天泽,听到卫庄的话,心里忽然泛起一些异样,他感觉卫庄很合自己的胃口。 “觊觎百越的宝藏,你没有选择的余地,而结局只有一个,那就是.死!!” 天泽轻轻抬手,周身的铁索迸发出一股狂暴的力量,黑气弥漫,煞气逼人。 惊鲵单手持剑,听到此话,沉默不语。 卫庄出身纵横,嘴上功夫了得他能理解,但天泽,一个百越的废太子,很难让人想象,对方嘴上的功夫竟一点不比卫庄差。 “铁面人先生,你不会真的害怕了吧?” 焰灵姬一边打量着手中的桃木剑,一边笑着说道。 看着在场的几人,惊鲵似乎有些无奈。 “你们脑子是不是有问题??” 现场陡然一静,似乎谁也没有料到,对方会是这样的回答。 “喂,他好像在说你!” 天泽忽然抬头,看向卫庄,然后有些同情地说道。 卫庄脸色一黑,他冷冷地扫了天泽一眼,对方到底说的是谁,他自然清楚,不过这个时候他也懒得跟眼前这个白痴争论了。 “闭嘴,否则我杀了你!!” “.” 看到双方的反应,惊鲵再次摇了摇头,方才他说的可是实话,根据亲身经历说的实话,可眼前两人. “还有,你们觉得真的能留下我吗?” 说话的功夫,卫庄这个好战分子一个闪身,已经来到了对方身侧,鲨齿一记强有力的横斩,直直冲对方脖颈而去,森冷的剑刃带着凌冽的杀机。 面对此景,惊鲵轻哼一声,似乎早有所料。 对于卫庄的进攻,他没有选择后退,气机牵引,他的内力迅速灌注到手中长剑之中,然后挥剑格挡,剑刃交接带起一溜火光,看着对方冰冷的眼神,卫庄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不错的眼神,这样的人才值得我出剑!!” 惊鲵冷笑一声,只见他身形忽然一晃,直接消失在卫庄身前,下一刻,他便来到卫庄身后。 陡然失去目标的卫庄,身体不自觉地出现前倾的趋势,感受着背后出现的杀机,他眼睛一眯,握着鲨齿的手陡然倒背,于这电光火石间,他用鲨齿的剑身接住了对方这鬼魅的一剑。 不过他的身体却因为惯性,依旧不可抑制地抛飞了出去。 面对这种情形,惊鲵自然不可能会停手,在杀手的字典中可没有点到即止这个概念,他们从来都是乘胜追击,斩草除根。 长剑下劈,惊鲵剑身微颤,一道粉色剑气破空,直逼卫庄后心而去。 这突如其来的战斗,看的人眼花缭乱,等一旁观战的天泽反应过来,卫庄似乎已经落入了下风,看到这一幕,剩余的几人脸色变得非常难看,要知道卫庄实力远在他们之上,卫庄应付起来都如此吃力,那对上他们其结果自不必多说。 “他方才没有全力出手!!” 一个让人色变的念头出现在天泽的脑海之中,旋即他不敢犹豫,直接出手,铁索凌空,直扑还在半空的惊鲵而去。 至于百越的其他几人,此刻,也尽数出手。 感受到身后传来的波动,惊鲵冷冷一笑。 “他能战胜掩日和玄翦,并不代表你们也能,更不代表你们能击败我!!” 半空之中,惊鲵身形一晃,再度消失在原地,众人的攻击不由落空。 看着对方如此诡异的身法,天泽眼神一凛。 “叮!!” 等众人回过神来的时候,卫庄出现在焰灵姬身前,鲨齿挡住了那柄离焰灵姬脖颈不到三寸的长剑。 焰灵姬瞳孔一缩,抽身急退,顺道给了卫庄一个感激的眼神,方才对方的动作太快,她根本就来不及反应,若不是卫庄出手相助,恐怕这时自己已经成了对方的剑下亡魂。 “放开你手中的木剑。” 忽然卫庄出声提醒道。 众人闻言一愣,心头不解,卫庄此言到底是何意?? 卫庄站在原地直直盯着惊鲵,目光锐利。 “方才你明明有更合适的攻击目标,但你依旧选择了她,所以她身上一定有你忌惮的东西,而这件东西在方才又并没有” 惊鲵轻叹一声,没有开口。 这位鬼谷弟子的临机应变能力超出了他的预料,在场之人,他的确没有太多的忌惮,不过焰灵姬身上这柄木剑,却让他升起毛骨悚然的感觉,所以他方才攻击的目标选择了这个姑娘。 听到卫庄的解释,焰灵姬有些不舍的地松开了手中的桃剑,下一刻,桃剑好似不受重力影响,轻轻一颤,漂浮在半空,极具灵性。 “这是怎么回事??” 看到这一幕,天泽不由一愣,实在是眼前的这一幕太过古怪。 “这就应该去问这把剑的主人了!!” 卫庄眼角一眯,这把剑他见过,是修缘挂在床头的随身之物,眼下出现这样的情景,恐怕是对方在长剑上留下的后手。 看着悬浮在半空的那柄桃剑,惊鲵沉默一会儿,随后转身。 “这件事儿不会就这么结束的,而他也会为今日的事情付出代价!!” 看着对方消散在原地的背影,卫庄眼神闪烁不定,没有继续追击,今日的交手,已经让他感受到了与绝顶高手之间的差距。 今日若是自己单独对上这个惊鲵,恐怕也不是其对手。 良久,卫庄轻轻开口。 “有趣。” 他紧了紧手中的鲨齿,心里已然知道自己未来要想登顶还有一段很长的路要走,他没有再去管天泽几人,转身便离开了。 看到卫庄的离开,天泽也收起了思绪,看着半空的桃剑,他眼底深处划过几分异样,虽不知道出剑之人到底是谁,但现在看起来,焰灵姬与对方有一定的关系,对他来说,这或许是另外一条路。 另一侧,墨鸦和白凤返回,来到了姬无夜身侧,听到两人的汇报,姬无夜声音低沉地好似闷雷。 “你们是说,罗网的人失败了??” 尽管早就对这个结果有所预料,毕竟紫兰轩太安静了,安静的有些异样,但当听到这个答案的时候,还是让他怒从心起。 “一帮废物!!!” 看着静静伫立在远处的紫兰轩,他阴鸷的眼底深处浮现一抹寒光,情况连续失控,让这位大将军怒极反笑。 “好!” “很好!!” “嘭!!” 姬无夜猛地一拍,身前的桌案顿时被他砸出了一个破洞,周围的人见状赶紧低头,眼神躲闪,同时保持沉默,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去触他的眉头。 “白凤,传我将令,调集新郑城中所有禁军,前来紫兰轩缉拿凶犯!” “老子就不信,区区一个人能挡得住老子的千军万马!!” 白凤朝墨鸦不着痕迹撇了一眼,见对方没有反驳,便轻轻点了点头,随后一个闪身领命而去。 此时,在姬无夜对面,还坐着一个男人,一个非常富态的男人,听到姬无夜的话,他不由出声提醒道:“将军,在这个时候调动禁军,恐怕会徒惹是非呀!” 听到对方的话,姬无夜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他再度抬起头,远远看向紫兰轩。 “是非?” “本将军掌管新郑城的防务,如今疑似有刺杀秦国使臣的凶徒在此,本将军这样做是天经地义,谁敢不从?” “老虎,有些时候,一味的退让可换不来真金白银!!也换不来恐惧!!” 对面之人,正是夜幕四凶将之一的翡翠虎。 听到姬无夜的话,翡翠虎尴尬一笑。 “将军说的是,我只是担心九公子韩非,会借机生事,到那个时候恐怕就得不偿失了!!” 姬无夜眼底闪过一丝疯狂,此次事件,若是韩非还要插手,不知好歹,他大可以以妨碍军务罪弄死对方,一个公子,他还不放在眼里。 暗巷之中,天泽看向焰灵姬。 “我想见一见那个人。” 焰灵姬伸手拂过桃剑,一股炙热传到了她的手中,这把剑内含火精,对她来说可是一件不可多得的修行宝物,说实话,她还真有点舍不得将东西还给那个小家伙。 只是听到天泽的话,她又不得不放弃短暂拥有这把桃剑的想法。 “主人是想让我引荐?” 天泽双手抱在胸前,沉声说道:“他或许会是我们百越崛起的另一条路!!” 听到此话,焰灵姬眼底划过一丝异样。 从之前的接触来看,对方似乎并不太喜欢他们,而以道家天宗的宗旨来看,对方也不是那种喜欢多管闲事的人,天泽的想法不错,若是能够得到对方的支持,于百越来说,的确是一个无比巨大的助力,但在她看来,只是一个痴心妄想。 沉默一会儿,焰灵姬开口说道:“我可以引荐,但他似乎不太喜欢我们,主人最好要有心里准备。” 说到这里,焰灵姬语气一顿,引荐自然是可以,但是后续的事情,她不得不多考虑一点。眼下对方仍旧没有暴露身份,这个时候去见对方,难保不会有什么意外。 “他的身份是个秘密,若是见到了他,谁也不敢保证对方会不会杀人灭口.主人若是真的下了决定,我可以代为引荐!” 天泽呼吸一滞,随后看向身前的焰灵姬,他知道在这种事情上,对方不会说谎,对于用性命博取一个机会这件事,他在心里也开始权衡起来。 焰灵姬没有催促,而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生死、机遇,这本就是一个艰难的抉择。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打断了天泽的思绪。 几人身形一闪,躲进了巷子更深处。 “这是??” 看着眼前走过的甲士,天泽眉头一皱。 焰灵姬轻轻捏了捏自己的下巴,眼中划过一丝思索之意。 “姬无夜手下的禁军,只是看这个规模,恐怕除了宫里,其他地方的都被抽调过来了。” 听到此话,天泽嘴角忽然一勾。 “有趣!!” “看起来这位大将军恐怕是恼羞成怒了!!” 焰灵姬遥遥看了一眼远处的紫兰轩,心底忽然闪过一丝不妙的感觉。 若是几百人的军队,对他们江湖中人来说,或许还没有太大的威胁,但现在,姬无夜调动了整个新郑的禁军,如此情形,对于那个小道士来讲,可就危险了。 “你要去哪儿?” 看着迈步离开的焰灵姬,天泽眼睛一眯。 “方才他出手救我,这是恩情,百越可没有知恩不报的人,这种情况下,我不能袖手旁观。” 闻言,天泽目光再度闪烁起来。 这个时候去支援紫兰轩无疑是一个愚蠢的决定,若是几百人,借助地利,他们解决起来问题并不大,但面对整个新郑的兵力,此举无异于飞蛾扑火。 “主人??” 站在天泽身后的驱尸魔看着消失在黑暗中的焰灵姬,出声提醒了一句。 过了一会儿,天泽终于下定了决心。 “再等等!若是那个人能度过此关,再去找他不迟,一会儿我们隐于暗处,静观其变,若是情况不对,我们还可以把焰灵姬救回来!!” 听到这个决定,驱尸魔、百毒王相继点了点头,权衡利弊,需要综合考虑,眼下天泽所作的决定在他们看来是正确的,至于焰灵姬,他们也不好说什么,毕竟在百越,知恩图报是一种规矩。 另一侧,已经来到紫兰轩附近的卫庄并没有莽撞现身,看着周遭调动的军队,他神色越发的慎重起来。 如此规模的集结,任谁面对也都会异常的棘手。 想了想,卫庄看向了王宫的方向,随后他脚下一点,再度消失在原地。 鬼谷历代杰出弟子之中有一位叫孙膑的,当时便有一计,大破庞涓,而这条计策叫围魏救赵。 眼下的情况与当年的局势何其相似,而在新郑城中能够被当作魏国的也只有一处了。 王宫之中,韩非看着眼前之人,嘴角满是苦笑。 “明珠夫人??不,或许我该叫你夜幕的潮女妖!!” 听到韩非的话,明珠夫人掩嘴一笑。 “九公子说的是什么,奴家可听不懂!” 韩非轻叹一声,双手一摊。 “不,夫人应该能听得懂!” “这一次召见,应该不是父王找我吧?” 看着胸前春光大露的这位夫人,韩非心里一寒,很难想象,如果让韩王安见到自己出现在这里会是什么反应,恐怕自己会被扣上一顶淫乱后宫的帽子,那接下来自己要面对的恐怕是十死无生的场面。 相较于之前遇到的刺杀,这一次的相遇要凶险数十倍,根本没有翻身可能的那一种。 “公子才思敏捷,不愧是儒家的高徒,王上召见的是我,算算时间应该快来了。” 韩非脸色一沉,他伸手尝试推开房间的门,但却发现房门已经从外面反锁。 “九公子,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得罪的,记得到了下面,告诉鬼差一声,要杀你的人可不是奴家,而是大将军!!” 韩非回头,只见明珠夫人伸手划过锁骨下面的雪白的皮肤,登时留下五道血印,罗衫轻解,带出诱人风情。 但此刻,韩非却没有半点臆想,眼神愈加阴沉。 “王上驾到!!” 听到外面内监的声音响起,韩非与明珠夫人脸色均是一变,当然,韩非更多的是焦急,而明珠夫人则是玩味。 “夫人有没有想过,若是此事被证实,父王会不会厌弃了你,作为一个男人,我可是更懂男人的心思,他们一般不会再去穿一双被别人穿过的鞋子。” 听到此话,明珠夫人脸上笑意一滞,这种情况她的确尚未考虑过,韩非的这种说法其实还是有可能的,韩王安这个老家伙虽然好色,但说起来,终究是一个王上,后宫佳丽三千,谁也不能保证自己一直能受宠。 想要借助淫乱后宫的罪名弄死眼前之人,她未必不会受到反噬,可惜现在再说这件事儿已经没什么意义了。 明珠夫人听到外面的脚步声,眼底闪过一丝无奈,随后她轻笑着说道:“公子想的极是,不过现在来说,是否已经有些晚了。” 韩非见对方依旧朝自己走了过来,身上的衣服越落越多,他心头暗急。 在来这边的时候,他已经派人通知了红莲,可到了现在,红莲那边依旧没有动静。 就在这时,一个小太监匆匆忙忙跑了过来,声音无比焦急。 “大王,不好了!!” “调兵的虎符不见了!!” 消息如同惊雷,在场之人闻听,只觉得头皮发麻,调兵的虎符究竟是何物?他们在宫里的哪个不知,哪个不晓。 “混账!!” 就算是韩王安听到这个消息,心底也陡然一个激灵。 造反?? 一个恐怖的想法瞬间冲入他的脑海之中,甚至连话也没有多说一句,韩王安转身就走,一刻都没有停留。 还在屋内的明珠夫人和韩非,听到此话也都愣住了。 “你们敢造反??” 韩非脸色一沉,眼神之中泛起一丝杀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底线,对于一个臣子来讲,这便是一个不能触碰的底线。 明珠夫人脚步一顿,眼神也有些狐疑。 造反? 这样大的事情,姬无夜和白亦非应该会提前通知自己才是,可现在她居然一点消息都没有。 “.” 第一百一十七章 雨如剑,玉石俱焚? 新郑,韩王宫。 一座偏殿之中,一个身着粉色宫装的姑娘,看着身边的小太监,眼神有些颇为讶异。 随后她轻声开口说道:“紫女姐姐这一手千人千面的绝技当真了得。” 听到对方开口,小太监伸手在脸上轻轻一抹,露出一张宜喜宜嗔的俏丽容颜,此人不是紫女又是何人? “几日不见,公主也让人刮目相看!” 方才传话的小太监,正是由紫女假扮,至于计策,却是由红莲谋划的。 红莲看着远处,轻叹一声。 “姬无夜调动禁军,紫兰轩之战,看来是已经分出胜负了。” 虽然未亲临现场,但通过姬无夜的动作,她已经猜到了结局,若是罗网的那些人成功了,那姬无夜就没有必要再度调动禁军了。 但眼下情况正好相反,那战况自然也就不言而喻。 听到红莲的话,紫女抬手点在自己的下巴上,思索片刻后,轻轻点了点头。 “先前九公子曾言,世间有智者,观一叶而知秋,公主知姬无夜调动禁军,便预料到紫兰轩战况,已得其中三味。” 红莲闻言,转而看向紫女,无邪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智慧的光芒,她轻声开口,重复了一句。 “观一叶而知秋.” 虽然是初听,但红莲却一下子就知晓了此话的意思。 “紫女姐姐过誉了,与哥哥他们相比,我这点东西不值一提。九哥今天刚来宫里的时候就已经派人告诉我见机行事,显然已经料敌先机,我这点算计不过顺水推舟罢了!” “况且此次行动,若无姐姐出神入化的易容术,也根本不可能成功。” 听到此话,紫女颇有深意地看了对方一眼,上一次见到对方的时候,她就已经发现红莲变化很大,今日对方的谋划更是说明了一切。 这一次虎符失窃虽然是个假消息,但同样触及了韩王安敏感的神经。 并且,就在方才,姬无夜未经请示便擅自调动全城禁军,如此情况,更会加剧韩王安的猜疑和不安。 红莲的这个计划,可谓是一石二鸟。 不仅将韩王安成功引走,还给韩王安心里埋下了一个猜忌的种子。 更重要的是,她们并没有盗走虎符,但效果却是一样的,在如此条件下,红莲能够把握住转瞬而逝的机会,其谋略之强,已然有一丝大家风范。 而那个只出现过一次的小太监就算是消失了,韩王安也不会怀疑到她们的头上,只会想到姬无夜和夜幕。 如此,逻辑便形成了一个闭环。 “我有些好奇,那些天修缘到底给你讲了什么?” 紫女幽幽一叹,红莲有此种变化,在之前对方便已经说明原因,但就实际效果来说,还是远远超出了她的预估。 另一侧,卫庄已经暗中潜入了王宫,见到王宫之中灯火通明,他不由一愣,按照常理来讲,这个时间,韩王应该已经安寝才对。 躲在暗处,他听了一会儿,神色不由古怪起来。 “调兵的虎符遗失??” 这样的消息对他来说,也是一个意外。沉默了片刻,他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有趣!!” 就在方才,姬无夜调动了整个新郑的禁军,然后调兵的虎符就在这时失踪了,他都能想到那位王上收到姬无夜擅自调兵的消息,脸色会何等的精彩。 再就是虎符的丢失,他并不认为是姬无夜所为。就他的了解,这位大将军暂时还没有造反的意思,而调动禁军的目的,只是针对紫兰轩中的那个少年而已。 此次虎符遗失,他感觉更像是一次算计,当然,或许此事另有深意,不过就他目前得到的消息来看,能够推测出来就只有这么多了。 “咔嚓!!” 忽然,一道声音传进了卫庄的耳中,他刚抬起头,便见到韩非踉踉跄跄地跑了出来,身后则是一个介于虚幻和现实之间的身影。 卫庄身形往后一闪,彻底隐入墙角的阴影之中,他并没有打算现身,毕竟这一次进宫,他有着自己的目的。 过了一会儿,等韩非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院中,卫庄这才探出半个脑袋,打量起此处的院子。 眼前的这处院子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一应布置与周围的庭院也没有太大的区别,视线移动,扫过院子的边边角角,直到他的目光看到了一个衣衫不整的女子,他这才缓缓收回视线。 卫庄眼角一跳,心头闪过万千思绪。 对方虽然衣衫不整,但气息却没有乱,这也就说明如今这副模样,很有可能是对方故意为之,联想到之前韩非狼狈的模样,卫庄大抵上是猜到了什么,毕竟夜幕的触手早已经伸到宫里。 “夜幕.” 卫庄在心底嘀咕了一句,又扫了一眼这个院子布局,心底了然,随后他身形一晃,消失在原地。 紫兰轩外,禁军浩浩荡荡,将整条大街都封锁了,整齐划一步伐,精良的铠甲,制式的强弓劲弩,已然说明这支队伍的不简单。 当初兀鹫来袭之时,在外面安排的后手,不过十余人,其携带的弓弩便已经给紫女造成了不小的麻烦,而现在,其数量不知翻了多少倍,威胁到底有多大,恐怕只有他们的对手才能够感受到。 四楼,打开一条缝的窗后,有三人静静而立。 看着楼下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军队,张良不觉倒抽了一口凉气。 都言江湖与庙堂不是一个世界,之前他总在想,江湖与庙堂到底有什么不同,毕竟姬无夜手下的夜幕,除了白亦非之外,其他三人都可作江湖势力。 而这位却在朝堂之上担任大将军,夜幕更是他控制朝堂的一把凶器。 如今看到这一幕,他心头才猛然发现,江湖与庙堂或许真的不是一个世界。 江湖中人,境界再高,实力再强,面对千军万马,又有多少胜算。 人力终究有穷尽的时候,就算身边这个实力不可捉摸的少年,在击杀罗网两个天字级高手之后,也不得不暂缓休息,面对这成千上万的军士及强弓劲弩,还是让他生出一丝绝望。 天空不知什么时候开始飘起了细雨。 站在窗边的修缘,俯瞰下方的长街,轻轻一叹,另一个的战场的战斗似乎已经停歇,而那个人似乎也已经退走。 “下雨了。” 听到少年的声音,张良不知想到了什么,随后轻声说道:“这是一场及时雨,我们可以趁此机会撤退。” 下方,姬无夜从军队后方走了过来。 手持“八尺”的大将军,神气十足,站在紫兰轩大门外,他大声喝道:“里面的人听着,本将军给你一个机会,自缚双手,然后滚出来,本将军可以考虑饶你一命!!” “否则,这紫兰轩就是你的葬命之地!!” 一旁的墨鸦听到姬无夜的话,眼神不自觉瞟向紫兰轩,这里发生的战斗,其凶险程度,按理说远远超过之前他们所在的那处战场。 但动静却意外的小,他很怀疑,那个少年是不是已经遭到重创,毕竟他的对手是两位天字级杀手。 半晌,见紫兰轩依旧没有动静,姬无夜眼神冷冽,左手一抬,传令副官见状,手中小旗一扬,禁军动作整齐划一,分成两列,弓箭点火,蓄势待发。 “姬无夜要用火攻!!” 张良心头一紧,神色大变。 随后他再度看向身边的少年,从方才姬无夜调动禁军到现在少说也过去了一炷香的功夫,但对方始终没有动静,他不得不怀疑对方之前所说的话,到底是真还是假。 他们真的能从容离去吗??还是说对方只是碍于自己的面子,没有实话实说。 “修缘,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九公子那边还未有动静,我们或许该撤了!!” 犹豫了片刻,张良出声提醒道。 少年没有回答,收回一直注视着下方的视线,转而轻轻抬头,看向天幕。 “子房方才有一句话说的是对的。” 张良闻言,心头一松,这种游走在生死一线的感觉,对一个人来说,实在是煎熬。 既对方有撤退之意,那一切就都好说。 “这的确是一场及时雨。” 张良眉宇间闪过一抹思索之意,紫兰轩这个地方设有前后两个门,而当下的情景,若是选择突围,后门或许才是最佳的选择。 “如此,我们可以选择从后门突围。” 张良旋即抬头,看向对方,出声建议道。 一旁的弄玉时刻关注着少年的神态,听到张良的话,她心头隐约升起一丝奇怪的感觉,修缘似乎并不打算撤退?? “早在之前,我与紫女姑娘就有过一笔交易,本以为这桩交易费不了我多少功夫,只是没想到事情终究还是有些偏颇了。” 张良一愣,他没有听懂修缘到底是什么意思。 修缘视线微动,看向韩王宫的方向,按照另一个世界事情运行的轨迹,韩非在离开明珠夫人处之后,便会折返回紫兰轩,后续张开地、韩宇等人也会到场,如此一来,姬无夜再想强攻,又或者火攻,便成了无稽之谈。 但就现在的情况来看,这个既定的轨迹似乎出现了偏颇。 之前他与紫女有过玩笑,那一桩交易的筹码就是紫兰轩,对于这个生活了多日的地方,他并不想让它如另外一个世界一样,成为战斗的牺牲品。 “曾听闻有诗云: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今日,我却想试试,这世间可有匹敌千军之力.” 听到修缘的话,张良心头一震,他翻遍记忆却并没有找到关于此诗的任何收获,很显然,这是一句他不曾读过的诗词。 只是此诗的意思,却浅显通透,一听即明。 而当他明白此诗的意思后,眼底却泛起无比惊诧之意,若是他没有猜错,这个少年似乎想凭借一人之力对抗下方的千军万马。 但这样的事情,他怎么想都觉得有些荒唐。 “思灵泽兮一膏沐,怀兰英兮把琼若。” 修缘长叹一声,周身气势随之一变。 于此处,张良和弄玉两人感受是最为直观的,若是说原本站在这里的少年只是一个有些出尘的小家伙,那此刻的少年却成了一尊他们需要仰望的存在。 “骤雨如矢兮射天狼,魂散江皋兮血染裳!” 随后少年再言,两人心头忽然一颤,一股难言的恐惧涌上心头。 只见那个青袍少年,忽然抬手,凌空一指,耀着火光飘落的雨滴瞬间凝滞,不合常理地停在了半空。 看到此种场景,张良和弄玉不禁想起了之前,对方施展天宗绝技天地失色时地画面,只不过那个时候,整个天地都被剥夺了原本地颜色,而这一次,他停滞的却是漫天的雨滴。 “细雨?骤雨?” 张良咀嚼词句一二,眼底泛起一丝精芒,他不禁在心头暗想,对方是不是打算将这漫天的雨滴作为武器,可这个想法他又觉得太过玄幻,小小的一滴雨,怎么可能对禁军的铠甲造成威胁呢? 不过下一刻,他只觉得后颈汗毛根根乍起,莫名间有一种如芒在背的感觉。 这种感觉来的奇怪,但他却深信不疑,当初在大街上,遇到玄翦的时候,他也有过类似的经历。 默默地扫视一圈后,他将视线定格在夜幕之中。 原本安静的夜幕,此刻竟散发着森然的杀机,那种直入人心的恐惧让他的手忍不住打起了颤。 “这怎么可能??” 就在这时,一道惊呼传进了张良的耳中,他猛地一转身,却发现一个姑娘不知何时来到了他们的身后。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百越的那个姑娘——焰灵姬。 此刻,焰灵姬小嘴微张,脸上全是不可置信的模样,尽管知道这个少年的不凡,但对方的这一手还是让她忍不住惊呼出声。 一旁的弄玉见到焰灵姬,下意识挡在了修缘身后,双手做出了防御的姿态。 看到这一幕,焰灵姬不由轻声一笑。 “还不错,是个知恩图报的妹妹。” 通过调查,她已经确定,当初修缘让自己护送的人就是眼前这个姑娘的双亲,眼下对方这下意识地举动,也让她明白了,对方是一个感恩的姑娘。 “不用紧张,我是来还东西的,顺道来看看这个小子到底死了没有??” 随后焰灵姬晃了晃手中的桃木剑,张良和弄玉见到此物,心头一愣。 “方才修缘的那一剑??” 百越的这些人对于韩国来说是一个危险的不确定因素,不过对流沙来讲,是一个可以拉为臂助的盟友,所以对于焰灵姬,张良的印象不算太差,当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被他救了一命。” 焰灵姬双手抱在胸前,未曾拿剑的那只手抚颚轻笑,没有丝毫的隐瞒。 “我们百越讲究以德报德,以怨报怨,他救了我一命,所以他身陷险境,我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听到对方的解释,张良和弄玉相视一眼,随后又轻轻点了点头。 “看把你们紧张的,说句实话,就算是我想做一些坏事,你们也拦不住我。” 张良闻言,摇头苦笑。 流沙与焰灵姬也不算是头一次打交道了,对方这话说的倒是一点不错。 “不过现在看来,你似乎并不需要我的帮助。” 随后焰灵姬看向窗后的少年,语气有些感慨,谁又能想到,一个少年,竟然会有此等恐怖的实力。 下方,姬无夜似乎是感受到了什么,猛然抬头,看向天幕。 修行到一定的境界,对于危险的感知是非常敏锐的,姬无夜作为韩国的大将军,其身手虽然不如白亦非,但也极为了得。 甚至说墨鸦和白凤在他手里,也走不了几个回合。 眼下出现变动,他自然也能感受到,那种好似天倾的恐怖压力,以及死亡的气息,让他心跳如擂鼓。 “该死!!”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怎么会有这样的感觉??” 姬无夜手中的八尺紧了又紧,无形的压力好似一座大山,压在了他的心头,让他觉得连呼吸都困难了起来。 “将军,这雨似乎是停了??” 墨鸦来到他的身边,有些诧异地说道。 姬无夜闻言,眉头一皱。 “雨停了??” 作为一名武者,他的五感远比常人敏锐,远处细雨坠落砸在屋顶上的声音依旧清晰传入了他的耳中,这清晰地说明,雨并没有停。 不过就当下他所站的位置,的确没有一滴雨落下来,这样的情景有些诡异。 “墨鸦,你去上面看一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姬无夜指了指天空,墨鸦心头不觉哭笑不得。 虽然他的轻功不错,但却远远达不到飞的境界,上去看看?姬无夜这是想让自己上天吗?? 但他又不得不答应,毕竟现在的姬无夜看起来心情并不好。 他根白凤打了声招呼,示意对方助他一臂之力,白凤也没有犹豫,数跟羽符朝半空中激射而去,墨鸦随后身形一闪,脚尖踏在羽符之上,完成数次借力后凌空至上。 只是到了一定高度之后,他却发现依旧没有雨滴落下,想了想他伸手一挥,招来群鸦助阵,又是数次借力,直至三百丈之后,他才猛然发现,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半空的雨滴尽数截留。 发现这一幕之后,墨鸦心头大骇,不自觉地吞咽了一口唾沫,随后他感觉有一股目光正在注视着他,顺着感应望去,他便看到了那个站在紫兰轩四楼的少年,一个正在负手而立的少年。 墨鸦嘴角扯过一丝苦笑,感情这手段是这位大爷的所为,看着几乎将所有禁军都包裹进去的禁雨地带,墨鸦眼神闪了又闪。 他轻轻叹了口气,对方这完全就是一网打尽的意思,越是靠近最上层的雨幕,那种让人心惊肉跳的感觉便越发的明显起来。 他能肯定,若是这些东西落下去,自己肯定挡不住。 探查完情况,墨鸦便不再犹豫,随后俯冲而下,直直来到姬无夜身边汇报道:“将军,雨幕被人截留了。”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姬无夜心底响起。 “退或者死!!” 姬无夜身体一颤,这样的手段,让他想起了道家的天籁传音,但其语气中那种不容置疑的态度,却让他极为恼火。 身为韩国的大将军,调动整个新郑的禁军,前来紫兰轩缉拿凶犯,现在要是没有任何理由就撤退,这让其他人怎能想自己??他的脸面又何存?? 看着一语不发的姬无夜,墨鸦心头不由一愣,这位将军到底是怎么了?其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的,看的他一头雾水。 “将军??” 墨鸦出声提醒了一句。 姬无夜眼底骤起寒光,今天就算是玉石俱焚,他也不能就这样灰溜溜地离开。 “放!!” 一声爆喝响起,好似触发了天地间地禁制,不待禁军手中弓箭齐放,却见半空只见雨如剑下,破空之声如同万箭齐鸣。 当雨滴来到距离地面三丈远时,那种让人头皮发麻地压力传到了所有禁军身上。 众人下意识抬头,却见天空一片雪白。分不清到底是雨滴,还是剑气,亦或者是其他。 但结果却是这数万名禁军瞬间遭到重创,手中火箭更是胡乱飞舞,人仰马翻。 “找死!!” 姬无夜见状不由大怒,刚想再出声,却被两道稍大的雨滴瞬间击退数丈远,感受着八尺上传来的巨大压力,让他脸色猛地一变。 这样的攻击就算是他应付起来也都极难,更别说那些禁军了。 “退或者死!!” 那道声音再度从他心底响起,姬无夜钢牙紧咬,一身气息暴虐异常,他转身看向紫兰轩,这位大将军心里很清楚,眼下的这一切到底是谁造成的。 他转身看了看附近挣扎站起来的禁军,眼中狠辣之意一闪而过,攻击威力虽大,却也分散,禁军身披重甲,并没有完全丧失战力。 他不相信,这样的攻击对方能施展第二次。 就在姬无夜打算玉石俱焚时,忽然有一道火光从王宫方向冲天而起。 一道身披禁军重甲的骑兵扬声高呼。 “王上有令,速速回宫救驾!!” 第一百一十八章 血衣侯的杀意,离去 紫兰轩四楼,张良、焰灵姬、弄玉几人目瞪口呆。 天公一场细雨,竟成了这位少年克敌制胜的手段,并且看对方的神态,似乎尚有余力。 “如同大梦一场.” 张良苦笑一声,不知所云。 一旁的焰灵姬看着站在窗边的那个少年,一双美眸之中尽是火热。 若是她也能拥有这样的力量,百越的复国都将不再是空谈。 长街之上,一道声音好似九天惊雷在半空炸响,墨鸦脸色一变,他一下子就猜到了方才姬无夜为什么会有那样表情的原因了。 姬无夜面容狰狞,怒火中烧,他刚要开口,却见一道红色身影打断了他的话。 “将军,该撤了!!” 撤?? 姬无夜脸色涨成了猪肝色,守着这么多人,他寸功未见,就让他撤?? “白亦非你在教本将军做事??” 白亦非抬头扫了一眼紫兰轩四楼,声音冰冷,面对这位大将军他丝毫没有退步的意思。 “本侯说了.撤退!!” “方才那一击只是警告,他能瞬间重创新郑城中近九成的禁军,便能在瞬间击杀你,他只是不想跟韩国开战,而不是杀不了你!!” 白亦非双剑已然出鞘,姬无夜意气用事,触及到了夜幕的共同利益,姬无夜拿整个新郑的禁军当炮灰,也触及到他的底线。 如今七国形势如此严峻,多一份力量便多了一分保障,装备精良的禁军不该消耗在这里。 刺骨的寒意,弥漫整条长街,也让姬无夜暂时冷静了下来,半空之中,寸雨不见,漆黑天幕上那股令人心悸的威压悬而未落,死里逃生的禁军看着漆黑的天幕,此刻更是满脸惊惧,那种无处躲藏的绝望,他们已经不想体验第二次了。 见姬无夜不再继续发疯,白亦非转身看向墨鸦,继续说道:“方才对方驰援我们战场的那一剑,瞬间就击退了罗网的另一位天字级杀手——惊鲵,这种御剑手段,将军当真不怕?当时墨鸦和白凤也在场,将军自可一问真假。” 听到这里,姬无夜下意识看向一旁的墨鸦和白凤,见两人悻悻点头,他眼睛一眯,握着八尺剑柄的手骤然收紧。 作为罗网的天字级杀手,到底有多少分量,他自然一清二楚,御剑数里仍旧一剑退敌,那对方想要杀他恐怕也费不了多少力气。 白亦非转身看向身后,长街之上这些禁军个个带伤,他语气一沉,最后补充道:“若是没了禁军,将军考虑过如何在朝堂立足?将军不会以为张开地、韩宇、韩非这些人惧怕的是大将军这个名号吧?” 姬无夜眼神阴鸷,扫了一眼白亦非,他没有再去说“不是还有雪衣堡”这种话,之前白亦非对他可没有多少尊敬,他心里有种感觉,若是自己坚持不肯后退,白亦非会出手杀了自己。 姬无夜手中八尺猛地一劈,在地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裂缝,随后他咬牙切齿地喝道:“驰援王宫,速速救驾!!” 看着姬无夜率军离去的背影,白亦非双目微眯。今日他本不欲掺和此事,奈何姬无夜险酿大祸。他之前想的不错,韩国的顺风顺水,让这个大将军忘记了天高地厚。 好在那个出身道家天宗的少年行事有分寸,没有下杀手,否则韩国一下子损失如此数目的军队,秦国和周围的国家肯定不会视而不见,到时候免不了一番血雨腥风。 当然,若是韩国能挺过来,势必会与天宗成为死敌,到时候天宗也落不了好,秦国内部势力再去推波助澜,到时候韩国与天宗一场火拼,很有可能会两败俱伤。 天宗之中高人不少,的确让人忌惮,但就势力的层次来讲,宗门与一个国家不是一个量级的,若举一国之力对付一个宗门,宗门又能抗衡多久呢? 道家天宗超然于世不假,但却不是傻子,那个少年更不是傻子,之前的情形,点到即止方为上上策。 至于姬无夜那个白痴,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有道是好言难劝该死的鬼,若姬无夜执意拼个鱼死网破,到那个时候,对方再下杀手,旁人就说不出什么了。 另一侧,韩非在离开明珠夫人住处之后,便急匆匆去见了韩王安。直到韩王安说虎符并未丢失时,韩非悬着的心才被他重新放回了肚子里。 此事结束之后,他原本想着返回紫兰轩,却又被宫中的一场大火截住了去路,无奈之下只得滞留宫中。宫墙之外的风云,他此刻是无暇也无力顾及了。 紫兰轩四楼,修缘缓缓抬手,解除了对雨幕的控制,淅沥细雨再度落下。看着这些渐行渐远的禁军,他的目光一时晦暗不定。 若是方才姬无夜执意再出手,那韩国恐怕会成为灭在他手中的第一个国家。 他无意牵扯到国家的层面,但却不代表他不敢,而事情一旦到了那样的地步,那他就不会心慈手软。 他或许无法与韩国军队正面抗衡,但那些对他以及宗门有威胁的韩国高层都会死,到那个时候,韩国离灭亡也就不远了。 不过说实话,他并不想这么做,如果事情发展到那个地步,他再想潜心悟道修行便成空谈。 心猿蛰伏,意马缚缰,眼底泛起的杀意缓缓平息,看着站在紫兰轩外的血衣侯白亦非,一道天籁传音悄然送至其心底。 “识时务者为俊杰,侯爷有此决断,远胜姬无夜多矣!” 白亦非双眼微眯。 之前他在焰灵姬那里看到了一块象征身份的令牌,对其身份早有猜测,此刻这道家秘传的传音手段,彻底印证了他的推断。 “识时务” 白亦非眼底泛起一丝自嘲,与其说识时务,还不如说,与这个少年对阵,夜幕没有半点优势,除非是大军压境,直捣黄龙,否则对他们、对韩国便是一场灾难。 他抬头看向眼前的这座花楼,恍惚间似乎看到了那个少年,一个本不该出现在人世间的少年。 如此少年宗师,若不行差踏错中途陨落,未来定将成为令七国皆为之忌惮的存在。 不过对方出手击杀了罗网的两位天字级杀手,罗网这个庞然大物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思绪飘远,对于一个年轻人来说,未来是有无限可能的,就像他无法确定这个少年未来能走多远一样,静静驻留片刻后,白亦非转身融入了夜色。 “修缘似乎不太高兴?” 张良来到修缘身侧,神色颇为复杂。 一开始的时候,他还以为眼前这个少年是在硬撑着,没想到最后却是雨过天晴,弹指间退千军万马。 这样的惊天壮举必定会名传天下。 “一个姬无夜罢了!对我来说,还不值得有什么高兴的。” 修缘摇了摇头。 随即,他话锋一转:“此间事了,也是时候离开了。” 张良一愣,他听出了对方的离别之意。 “现在吗??” 修缘点了点头。 “这么急?不如等九公子和紫女姑娘他们回来之后再走?” 张良沉默一瞬,试图挽留。 修缘摇了摇头。 “悲莫悲兮生别离,乐莫乐兮新相知。” 听到此话,张良心头轻轻一叹。 这是楚辞之中的句子,说的是一个人悲伤莫过于活生生的离别,快乐莫过于新结交知己。 随后便听对方的话再度传了过来。 “分别总是让人伤感,相见不如不见,若是有缘,我们还会有再见的一天。” “替我跟紫女说一声,紫兰轩很漂亮,不过.她更漂亮,乱世之中,人才是最重要的,若是有一天不得不放弃一些东西的时候,切勿舍本逐末。” 听到此话,张良心头一动,他有种奇怪的感觉,对方似乎话中有话,随后他轻轻点了点头。 “良定然转告!” 随后修缘转身,看向焰灵姬。 “东西呢?” 焰灵姬眼眸轻闪,妩媚一笑。 “就在奴家身上,想要的话你可以自己来拿哦!” 说完还是一副任君采的模样,见到这副场景,张良眼角微跳,他敢肯定这位来自百越的魔女,跟这个出身道家天宗的少年,定有他人不知的纠葛。 见对方如此,修缘轻轻摇头。 “掩日和玄翦都死在我的手里,罗网不会善罢甘休,他们可能对付不了我,所以我身边人很有可能就是他们的目标” 焰灵姬和张良闻言不由一愣,这一点他们倒未曾细想 随后焰灵姬美眸轻抬,继续笑着问道:“所以呢?” “那块令牌现在就是烫手的山芋,对你来说,很可能就是催命符,若是你想拖着你的主人一起死,大可以继续留着” 焰灵姬眼神一凛,听起来似乎是这样的。 沉默片刻,她幽幽说道:“坏家伙,就知道吓唬奴家,奴家也没说不还给你呀!” 弄玉站在一旁,忽然开口说道:“公子,弄玉可以代劳。” “.” 焰灵姬看着这个娴静的姑娘,那双漂亮的大眼睛一眯,神色略显玩味,不过对于焰灵姬,弄玉丝毫没有退步的意思,平静的目光带着一丝意外的坚持。 “妹妹是叫弄玉吧?” 焰灵姬嘴角一勾,笑语吟吟。 弄玉颔首轻点。 “见过姐姐!” “妹妹可要看好他,像他这样的人可是有很多人稀罕呢!!” 闻言,弄玉俏脸微红,姑娘家的话总会让人想入非非,特别还是像焰灵姬这样的人。 “算了,不逗你了。” 焰灵姬伸手从胸前拿出那块象征天宗弟子身份的令牌,然后轻轻朝修缘抛了过来。 还有手中的那把桃剑,她有些不舍地摩挲了一会儿,然后也丢了过来。 “小公子,主人想见你一面。” 听到此话,张良下意识看了过来,焰灵姬的主人不是别人,正是百越的那位太子,也就是说天泽要见修缘? 从天泽被释放后的种种迹象来看,他并不是一个甘于平凡的男人,或者说对方也是一个野心勃勃之辈,上一次太子被劫事件,借助流沙帮他摆脱了夜幕的控制。 再就是百越遗民事件,他更展现出了狠辣心性,对于同族之人都能痛下杀手,这样的人要说没有什么算计,他还真的不信。 修缘抬头看了过去,平静的目光似乎能够看穿一切,焰灵姬下意识撇过了小脑袋。 “他已经走了。” 随后修缘轻声开口说道。 焰灵姬眉头微蹙,有些不解。 “方才在你来的时候,他就在外面,不过现在他已经离开了。” 焰灵姬听到修缘的解释,神色颇为无奈,本来约见修缘这件事儿,她应该与天泽商量一下的,但她没想到对方现在就打算离开新郑,这让她有些措手不及,故而才擅自提出见面一事。 沉默片刻,修缘轻轻一叹。 “天泽不是一个好的归宿,这个天下注定会一统,就算是复国成功,在大势倾轧之下,很快也会沦为历史的尘埃。” 看着消失在长街尽头的那两道身影,焰灵姬轻声呢喃道:“归宿.” 乱世浮萍,何处才是归宿呢? 不多时,修缘与弄玉已然来到了新郑城外,夜色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鼻尖传来一阵香气,让弄玉不由一愣,略微犹豫,她轻声问道:“公子,这是什么地方?” 修缘站定后,看着前方轻声说道:“出来吧!” 弄玉闻言,心头一震,不再言语。 黑暗中走出了一个人,缓缓来到他们身边,视线非常昏暗,到了近处,弄玉也只隐约看出对方大体上轮廓。 “罗网这次总共出动了几人?” 听到此话,弄玉心湖之上不禁掀起巨浪,听少年的话,对方似乎是罗网的人。 “一共三位天字级,掩日、玄翦、再加上我,他们两人的目标是秦王,我的目标是百越的宝藏,情报是李斯不小心透露出来的。”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惊鲵,在惊鲵撤退时,修缘便用天籁传音让她来此地稍后。 听到此话,修缘点了点头。 在之前他就觉得有些奇怪,惊鲵的现身有些出人预料,并且对方出现的战场与掩日、玄翦还不一样,如今听对方解释,他才知晓其中的猫腻。 “掩日和玄翦已经被我击杀,这种情况罗网一般会怎么处理?” 惊鲵沉默一会儿,沉声说道:“不一定,一般来讲,杀手身死,也代表任务失败,上级会重新审核任务的价值和难度。” “就像刺杀秦王的任务,离开新郑之后,这个任务就没有意义了,所以这个任务在失败后会取消。” “至于百越宝藏这个任务,会根据汇报进行决定,若是搜寻难度很大,罗网可能也会放弃。” “掩日和玄翦身死,事后罗网会展开调查,天字级杀手在罗网的数量并不是很多,能够击杀他们的人,罗网其实也不想得罪,更多是采取拉拢的对策,不过在这个过程中,罗网会不择手段达成目标,利诱、胁迫、威逼都可能会有。” 修缘闻言,点了点头,这倒是像罗网的行事作风。 随后惊鲵继续解释道:“对于掩日和玄翦一事,罗网可能不会有太大的动作,公子弹指退千军,功参造化,纵然韩国有心封锁消息,但各国的大势力也一定会收到风声。” “罗网虽然是杀手组织,但也会衡量利益得失,针对一个疑似宗师之上的高手,无论是哪个势力都会再三权衡。” 听到这里,修缘目光微微晃动。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马车就在三里外,已经安排好了。” 惊鲵沉默一会儿,再度开口。 修缘点了点头,随后他开口说道:“此事之后,你可以找个机会脱身。” 在之前修缘曾跟她提起过此事,就像方才他跟焰灵姬说的话,天泽不是一个好的归宿,罗网同样也不是,就如同今天,若是出手的是另外一位强者,结局如何就说不准了。 惊鲵眼神有些复杂地看了修缘一眼,之前她只以为对方说的不过是一句玩笑话,毕竟杀手的宿命就是死亡,没有人会相信一个杀手从良。 “多谢公子。” 另一侧,紫兰轩中,紫女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心头百感交集。 “他走了??” 随后紫女转身看向张良,嗓音忽然变得有些沙哑。 张良点了点头。 “他让我转告紫女姑娘几句话。” 紫女抬眸,看了过来。 “哦??” 张良捏了捏自己的下巴,组织了一下言语,然后沉声说道:“他说紫兰轩很漂亮。” 紫女笑着摇了摇头,虽然这话她从别人的口中听过很多次,但今天的这一次,她觉得格外高兴。 “还有吗??” 张良一耸肩,的确还有,不过接下来的那些话,他不知该怎么说了。 想了想他再度说道:“他还说比起紫兰轩,姑娘更漂亮。” 紫女一愣,与那个少年接触了这么长的时间,对方似乎还没有当面夸过她呢! “这是他说的??” 张良苦笑一声,虽然他觉得这话不错,但他自己可没胆子来调侃这个姑娘。 “良没这个胆子调侃姑娘。” 听到此话,紫女眼睛一眯。 “子房觉得他说的不对??” 张良赶紧摆手。 “不,不,不,修缘说的很对,良的意思是这些话良说不出口。” 紫女见张良手忙脚乱的,不由噗哧一笑,一时花枝乱颤,倒让张良闹了一个脸红。 见状,张良哭笑不得,本来只是一次传话,他可没想到会变成这般,这样直白的夸赞,也就是那个少年说起来风轻云淡,但他可是一个读书人,一个读书人讲究的是含蓄隽永,如此直白的赞美,他是难以启齿的。 随后他轻轻摇了摇头,再度说道:“还有一些话,不过良不太懂修缘的意思,只能一字不错的转述。” 紫女点了点头,示意对方出言。 张良随后再度开口说道:“在这个乱世之中,人是最重要的,若是有一天不得不放弃一些东西的时候,切勿舍本逐末。” 紫女闻言,那双眸子突然眯了起来,在之前她曾听过相似的话。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窗外传了进来,说话的是卫庄,他与紫女是一起返回紫兰轩的。 “他似乎意有所指!!” “舍本逐末” 紫女不由重复了一句,只是眼中却满是复杂,她并不清楚这话是对她说的,还是对整个流沙说的。 对于她个人而言,本是什么,末又是什么?在新郑生活了这么多年,这些东西她似乎都已经忘记了,而这些嘱托若是对流沙的,那流沙的本是什么,末又是什么? 忽然,她脑中灵光一闪。人!此问答案应是“人”。 以人为本? 为什么对方会留下这样的一个答案,她不懂,就算是卫庄亦是眉头紧锁。 “你猜到他的意思了吗??” 紫女抬头看向窗边的卫庄,轻声问道。 卫庄双手抱在胸前,神色复杂,若此话是其他人说的,他可能不放在心上,但此话是那个少年所留,分量便截然不同。 “他曾经说过,流沙能够走的更远,其根源在一个人,若是我没有猜错,他指的是韩非。” 紫女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他是让我们想办法保全韩非?” 听到此话,卫庄心中却觉有些异样,直觉告诉他,对方深意或不止于此。 沉默一会儿,卫庄轻叹着摇了摇头。 “不知道,或许是等到未来的一天,我们才知道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张良也是差不多的想法,不过有一点,他却想的更加细腻,若是真的到了那一天,他们还有选择的机会吗? 人生在世,很多时候,他们是没有选择的,事到临头,不是说生是一个对的选择,而死便是错的,更多的时候生才是一个艰难的抉择。 孟子曰:“舍生取义”说的不就是这种轻生死重义气的气节。但有时候忍辱负重地活下来,对更多的人来说,是一个更加艰难的选择。 “总觉得他好似看到了一个我们无法想象的未来,还有对方的手段,道家天宗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第一百一十九章 惊鲵再现,代城闻旧 曦和驾日升,素娥携月坠。 时光转瞬而逝,匆匆间已是第二日。 一条古道上,有一辆马车正匀速走着,车轮碾过地面,车轴处传来一阵阵吱呀声,好似是一首从岁月深处传来的歌谣,沧桑中带着独有的韵味。 “喂,你们看” “嘿,真他娘的见鬼了!!” 路上不时有行人驻足,对这辆路过的马车品头论足,言语之间多惊讶。 定睛再看,马车非常普通,不过驾车的人却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只见一个模样十二三岁少年正坐在辕座上,更让人惊讶的是,用来驱使马匹的马缰被他随手放在一旁,并没有握在手中。 要知道,就算是这个世界上最精湛的驯马师傅,也不敢在路上如此驾马,大路朝天,每个人都能走,这也就意味着突发事件时时都有可能发生。 但让人惊奇的是,马儿意外的乖巧,根本不用少年驱赶,便自觉地沿着路往前走着,见到这种场景,过往的行人多半会驻足多看上两眼,性格大大咧咧的多半会议论两句。 不过对于这些,驾车的少年似乎一点也不放在心上,他靠在车门上,不时跟马车内的人说上两句话,颇为洒脱。 “在想什么??” 少年开口,声音有些懒洋洋的。 车内很快就传出了声音。 “在想紫女姐姐,还有姨母” 声音并不高,堪堪能让少年听到,但音色却极为轻柔,好似山涧溪水,让人心旷神怡。 “公子又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声音再度传了过来。 少年脚下轻踏,马儿似乎觉察到了什么,马蹄轻扬,步伐又快了几分,不过却没有影响到马车的平稳。 “我有一个师妹,和卫庄一样,都是一头白毛,如今离山已有半年之久,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少年的声音带着一丝追忆,声音悄然间多了几分温柔。 “公子很喜欢她?” 沉默片刻,车内的声音又传了过来,不过这一次却多了几分探究之意。 少年想了想,嘴角带起一丝笑意。 “怎么说呢?” “至少不讨厌,那也是一个人小鬼大的家伙。” 听到少年的话,车内许久都没有动静,似乎是愣住了,半晌后,才有声音传了出来,声音带着一丝疑惑。 “人小鬼大??” 少年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不禁摇摇头。 “少年老成的意思。” 听到这里,马车中紧接着便传来一阵笑声。 “那不是跟公子一样?不会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吧?” 闻言,少年嘴角一勾,没有再接话。 马车内,坐着一个姑娘,一个很漂亮的姑娘,一张瓜子脸,星眸点点,目光如水。 此刻她身着月白色的长裙,靠在马车的车门那儿,嘴角还带着几分未散的笑意。 方才驾车的少年说起少年老成四字,却是正中下怀,这才引得她娇笑连连。 不过对于这四个字,她并不反感,毕竟在这个烽火乱世,若是普通人,早就被吞的连骨头渣都不剩了。 不知想到了什么,姑娘轻轻叹了口气,随后她在心底呢喃一声。 “韩国、新郑、紫兰轩、紫女姐姐.” 这两人不是别人,正是离开新郑的陈修缘和弄玉两人。 对于弄玉来说,这一次出行,算是她人生中第一次远行,在之前她从来都没有离开过新郑,她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紫兰轩中度过的。 第一次远离故土,也让这个姑娘心里多了几分离别的伤感。 与此同时,新郑城内,大将军姬无夜听到白凤的汇报,面如铁青。 “墨鸦死了??” “他是怎么死的??” 白凤单膝跪地,神色冷峻,他与墨鸦关系莫逆,墨鸦的身死让他差点暴走。 “出手的是惊鲵,墨鸦为了掩护我,惨遭毒手。” 闻言,姬无夜额间青筋暴起,眼眸深处尽是杀意,一双铁拳被他握的咯吱作响。 昨晚韩王安因为虎符遗失一事大动肝火,后来又得知他未曾通报便擅自调动全城禁军,于是盛怒中的韩王便将怒火尽数发泄在他的身上。 昨晚禁军遭到重创,再加上白亦非模棱两可的态度,让他这位大将军一时间也不敢轻举妄动,被韩王骂的狗血淋头,一旁的张开地、韩宇、韩非等人冷嘲热讽,差点就让他下不来台。 想起昨日发生的事情,姬无夜声音又冷了几分。 “你们不是去暗中去回收那两柄越王八剑?怎么会遇到惊鲵??” 刚说完,姬无夜似乎就反应了过来,他想着回收越王八剑,惊鲵自然也有这个打算,况且这位来自罗网,持剑者被杀,对方有此行动怕是罗网内部的安排。 “罗网,老子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沉默一会儿,姬无夜一脚踹飞身侧的铜鐏,顿时其中的美酒洒了一地。 随后他吩咐白凤传话给蓑衣客,叫对方晚上过来一趟,罗网的触手遍及七国,在韩国境内也有相当数量的罗网刺客,如今罗网在他的地盘上动手杀了他的人,他怎么可能偃旗息鼓呢? 只是关于墨鸦的事情,姬无夜便再没有提及,对他来说,一个死人是没有价值的。 大约又过了半日,修缘在一处破庙歇脚的时候,意外从路人口中得知前方已经被秦国军队封锁。 这不由让他有些诧异,随后仔细打听后才知道是秦国王龁的部队。 关于这位秦军老将,修缘记忆中只有简单的一个片段,对方似乎是当年秦国武安君白起的副将。 李斯在韩国朝堂上所说的部队应该就是此人,想了一会儿,修缘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决定绕路,取道去赵国,然后再回秦国。 不过等他再回马车上时,却忽然发现马车上多了一个人——墨鸦。 弄玉看到墨鸦脸色微变,这个人她是认识的,是姬无夜手下最忠实的走狗。 “公子倒是让我好找!” 听到对方的话,弄玉眼角一跳,她的目光下意识往后瞟去,似乎想确认一下姬无夜的大军是否也已经来了。 “换身行头吧!” 修缘没多话,简单的提醒了一句。 墨鸦一耸肩,颇为无奈。 “有一件事儿公子可能不清楚,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我就算是想换,那也得有才行啊!” “那一会儿你就先去马车里待着。” 听到修缘的话,弄玉一愣,她的话不多,但是察言观色的本事却不弱。 她下意识看向身边的少年。 “修缘,他是我们的人??” 不过这一次,不待修缘出声解释,墨鸦便先开口说道:“弄玉姑娘不要误会,是公子的人,不是你们的人。” 修缘摇了摇头。 “上车吧!前面王龁的军队将路封锁了,我们取道赵国,再回秦国。” 墨鸦听到此话,眼神有些玩味。 “以公子的实力,区区军队应该不是问题吧??” 修缘脚步一顿,呵呵一笑。 “然后呢?闹得人尽皆知?那接下来的日子恐怕一天都不会安生了.” 墨鸦目光微闪,看了一眼已经回到马车上的弄玉,一耸肩。 “说的也是,一个夜幕的刺客,一个美若天仙的姑娘,我要是王龁,恐怕也不会视若无睹。” 墨鸦身手还算可以,虽然可能是一个不错的助力,不过这个性子却让人有些火大,修缘没好气地回道:“知道就好,还不滚进去!!” 墨鸦嘿嘿一笑,转身钻进车厢之中。 “公子,其实我们可以找一个车夫的。” 修缘没搭理这个话痨,他又不傻,若是能找,他会不找吗?可那些来历不明的人,就算是想干,他还不用呢! 万一碰到其他势力的暗探,再去和那些人勾心斗角,想了想他便决定还是自己驾车算了,至少不用去费心思提防。 “到了下一个城镇,去换身行头,然后你来驾车。” 墨鸦靠在车厢的一角,双手迭在脑后,听到修缘的话,他之前一直紧绷的神经忽然放松了下来,这样的见面与他预料中的不太一样,可想想却好似又应该如此。 当初他跟踪这个少年的时候,就发现了对方的不同,那种随遇而安的性子,深合道家精髓,遇到这种情况,这样的选择才是合情合理的。 他嘴角勾起一丝笑意,很淡,却无比的惬意。 “遵命。” 修缘来到辕座后,轻轻在马儿身上拍了一下,出声道:“走了,夯货!” 马儿打了个响鼻,很是不情愿地移开了脑袋,放弃嘴边绿油油的青草。 “公子学过御马之术??” 通过车厢缝隙看到这一幕的墨鸦有些讶异,御马之术在军中常见,但要想让马儿如此听话,绝非一朝一夕之功。 “不曾。” 修缘将缰绳放在一边,轻轻摇了摇头。 “不能吧??” 对于修缘的这番说辞,墨鸦可不会相信。 沉默一会儿,修缘悠悠开口说道:“只是跟它讲了一番道理。” 墨鸦一愣,跟马儿讲道理?他都怀疑自己是听错了,只是随后他见弄玉在一旁偷笑,便知此事恐怕没有这么简单。 “还请弄玉姑娘指教。” 弄玉想了想,出声解释道:“只是吓唬了它一下。” 闻言,墨鸦一头黑线,他就说畜生怎么可能会听懂人言,敢情在自己新主子这边道理是这么讲的??不过当他想到自己之前的遭遇,心里登时哭笑不得。 又在半路上问了几次路,修缘便驾车拐入了前往赵国的路上。 在路过一间客栈的时候,修缘给墨鸦换了一身行头,于是驾车的人很快就换成了这位。 看着靠在自己腿上睡着的姑娘,修缘轻轻摇了摇头。 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修缘出声问道:“你是怎么离开的?” 墨鸦坐在辕座上,双手拿着缰绳,神情专注,修缘能跟马儿讲道理,但他可不行,所以自然得小心一点。 听到修缘的话,墨鸦眉头微皱。 随后开口解释道:“掩日和玄翦被公子击杀,那两柄越王八剑被九公子送进了宫里,姬无夜对它们比较感兴趣,就派我和白凤前去打探情况,不巧的是罗网来新郑的最后一位天字级杀手也在,所以我就得到了机会。” 修缘眉头一挑。 “你说的是惊鲵??” 墨鸦点了点头,随后他语气颇为感慨地补充道:“不愧是罗网的天字级杀手,身手的确了得,之前我和白凤与流沙的卫庄交过手,应付起来也没有像他一样棘手.” 听到这个回答,修缘目光轻轻闪烁,他在新郑见得最后一个人就是惊鲵,没想到那个家伙居然又折返了回去,不过想了想,他便理解了惊鲵的举动。 越王八剑是罗网吸引七国剑客的一种手段,甚至连杀手的代号也都是用剑来命名的,如此情况之下,罗网自然不允许这些名剑流落在外。 “这个天下很大,据我所知,就有一位因卓绝轻功而名传七国。” 闻言,墨鸦眼中划过一丝兴趣。 要说内功和剑术,他没什么好争的,不过要说轻功,他还真的没佩服过谁呢? “公子说的是谁??” 修缘不太确定那个人现在是否已经加入墨家,想了想说道:“一个小偷。” 墨鸦眼睛一眯,接着问道:“公子说的是那个被称之为天下第一神偷的盗跖??” “这么说起来也对,他的电光神行术的确不凡,以后若是有机会的话,倒是可以跟他较量一二。” 时间悠悠而过,转眼又是三日,一路上也并没有再发生什么大事儿,看着眼前的这座城,修缘的目光颇为感慨。 “代城?” 修缘打量了一下天色,日头已经西落,他估计用不了多久天就要黑了,想了想他轻声说道:“今天时间也不早了,先入城休息一晚,等明早再启程吧!” 墨鸦和弄玉闻言,相继点了点头。 特别是墨鸦,他对身上的行头并不特别满意,路边客栈之中又会有什么好东西,如今修缘打算修整,他正好可以借机换一身让自己满意的行头。 随后几人便进了城,刚寻到客栈,修缘便听一道有些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 “少侠,我是季东啊~~” 第一百二十章 姚依的信,赵国辛密 “季东?” 代城,陈修缘脚步一顿,转身看来,却见一个男子在朝自己打招呼。 他随后跟墨鸦以及弄玉使了一个眼神,让两人先上去,便迈步朝季东走了过来。 “还真是少侠!” 见到修缘过来,来人惊喜连连,修缘也笑着跟这位淳朴的汉子打了声招呼。 “季老哥,别来无恙。” 季东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呵呵直笑。 “无恙无恙~~” “对了,上一次许老板来信托我照看老宅,回信的时候我跟他提起过你还有那个小姑娘,这次回信的时候,那个姚依姑娘也给你们写了一封,信在家里,一会儿我给你拿去。” 说着说着季东又傻乐了起来,当日他就觉得眼前之人不简单,今日一见,对方身边不仅多了一个姑娘,还多了一个车夫。 这年头,寻常百姓家可用不起马车,能结识这么一位不同凡响的小公子,他日后去喝酒的时候都能多炫耀一会儿。 听到对方的话,修缘笑了笑,姚依给他的信? 那个姑娘算是他来到这个世界认识的第一个姑娘了,距三羊村事件眼下已经三年有余,自己的处境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至于姚依和小琳两人,在上一次他跟晓梦来代城的时候,便已经随小琳叔父去往邯郸了。 他刚要说话,忽然,一阵咕噜声传进了他的耳中。 “咕噜~~” 修缘闻声看去,却见季东尴尬一笑。 “刚才我正忙完活计,打算回家的,不想见到了少侠,想起姚依姑娘的信,这才出声与少侠打招呼。” 如今天色不早,对方有此表现倒也正常,毕竟他们来代城也是为了休整。 想了想,修缘便出声邀请道:“恰好我也没吃晚食,既如此,季老哥不妨一块与我们吃些,稍后再回家中取信!” 听到修缘的话,季东嘿嘿直笑,有些紧张地搓了搓手。 “不用这么麻烦了吧。” 见状,修缘莞尔一笑,季东的表现倒让他想起了自己在另外一个世界的一位故人,随后他又说了一句。 “多添一副碗筷罢了!” 季东自然不是真想拒绝,见修缘继续开口,也就没有过多的推辞,要是这一顿饭黄了,他怕是会后悔几天都吃不下饭呢! 饭桌上,见到这位自来熟的陌生人,墨鸦暗道了一声心大,谁的饭都敢吃,就不怕饭里放点东西,到时候连哭都找不着地儿。 只是最后看到季东心满意足地走了之后,他才对一旁没怎么动筷的弄玉说道:“紫兰轩应该也没有这样的客人吧??” 弄玉摇了摇头。 紫兰轩接待的人不是高官就是富商,像这样连吃带拿的她还是头一次见呢! “公子说的不错,这个世界真大” 另一侧,修缘和季东也返回到季东的家中,看完信之后,修缘没有多留,便匆匆告辞了。 路上,修缘脸色沉了下来。 信中所述不多,但有些地方却让他上了心思。 信中提到当日死里逃生时的天气,对于那一天,他的印象极为深刻,若非是一个暴雨夜,他恐怕也无法逃出升天,但姚依却说那一日烈日当空。 并且她在信中反复提到当日桃花正艳,让她极为怀念,当时他们三人昼夜奔走,哪里会有心思看那些东西,再说一路上根本就没有桃花,否则开路的他不会没有印象。 若说这是一封思念故友,表达感激之情的感谢信,倒不如说是一封求救的信。 信中的一些内容,不是当时亲自经历的人,根本就看不出猫腻。 他已经向季东询问,这封信送来已经有月余。 算算时间,若是姚依与小琳真的深陷险境,恐怕此刻生死不知了。 想到这里,修缘轻轻叹了口气。 对于那两个姑娘,他并没有多少恶感,又有一段死里逃生的共同经历,如今对方开口求救,以他的实力,走一趟倒也无妨,当然,若自己现在还是一个普通人,估计这封信他是看不懂的。 重新返回客栈之后,修缘想了想将自己的身份令牌交给了弄玉,然后安排墨鸦先护送弄玉回宗门,完成任务后再去邯郸与自己汇合。 听到修缘的安排,墨鸦一时哭笑不得,之前他还总说那个叫季东的心大,谁的饭也敢吃,现在轮到自己身上了,让他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直到修缘从他丹田处扯出一团气息,墨鸦的神色才陡然大变,敢情在之前对方就已经在他身上动了手脚,虽然修缘告诉他就这一处,但墨鸦哪里还敢相信。 想起之前的一些事情,墨鸦心里忽然升起一丝后怕,若是自己没有按照约定来寻对方,那他很有可能已经被这后手给弄死了。 “到了宗门,先去见我师兄,说明情况,他们应该已经被妥善安置,后续的事情,你可以尝试着去接触一下,在紫兰轩多年,对于经营一事,你也应该有所见解” 随后修缘又交代了弄玉几句,弄玉不敢怠慢,牢牢记在心里,郑重地点头。 第二日清晨,看着少年渐行渐远的背影,墨鸦怅然若失。 “自由的鸟儿又被人拴住了翅膀!!” 听到此话,弄玉莞尔一笑。 “墨鸦先生,不用这么悲观,修缘是一个好人.” 墨鸦神色有些复杂。 “好人??” 他在心里自嘲一笑,或许也只有这个姑娘才会用好坏来定义一个人吧!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很多时候,人是没有选择的,没法选择好与坏,不是说他们能够只做自己认为对的,而不做错的。 “你不担心他也在你身上留下后手?” 墨鸦忽然开口问道。 弄玉一愣,如水的眸光轻轻晃动,随后笑着摇了摇头。 “弄玉的命本就是他救下来的,若是他想弄玉赴死,弄玉又有何不可呢?” 墨鸦一耸肩,很是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他发现身边的这个姑娘已经中毒了,一种毒性很深的毒,无可救药的那种,对于男女来说,这种毒可以叫矢志不渝,也可以叫海枯石烂。 “他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墨鸦先生会知道的.” 随后两人便再度上了马车,看着拉车的马儿,墨鸦忽然想起了之前弄玉说的话——“就是吓唬了一下。” 墨鸦苦笑一声。 吓唬一下,在之前他还以为是一句玩笑话,可现在他却笑不出来了,人吓人,可是会吓死人的。 看着初升的朝阳,墨鸦轻轻摇了摇头,一个人一生之中会很多种选择,或者说抉择,每一次的抉择都要自己去承担相应的代价,这一次也是一样,相较于夜幕的生活,眼下的似乎还不错。 随后墨鸦将诸多心思压下,没有再去计较那些,毕竟他已经没有选择了,看着前方,他手上微微用力,牵引马缰绳,清喝一声。 “驾!!” 另一侧,修缘一路上边走边打听,直奔赵国都城邯郸而去,他一个人赶路,速度甚至要比骑马都要快许多。 一日之内跨越将近二百五十里,其速度不可谓不快,晚间,他在路上找了一处破庙充当暂时休息的场所。 当他进来的时候,意外发现此处已经有不少人在此借宿,夜间的相遇,总不是那么美好,见到修缘,那些人下意识摸向身边的兵刃,不过当他们看清是一个小孩子的时候,便又收了回去。 修缘自顾自地找了一个地方坐了下来,从怀里拿出火石升起一堆火,便开始运转内力进行调息。 此时,他体内有数道内力盘踞,最先修出来的长青功内力,之后的万川秋水以及心若止水,后续融合的新内力,再加上和光同尘所修的内力,算起来已经有五种,不过现在却有条不紊地在体内各自运行。 道家的内功本就温和,再加上和光同尘的特殊性,能够很好的调和各种内力,使之和谐运转,早在天宗之时,他曾经想过关于内力的问题。 晓梦出场时,内功修为接近大成,在与儒家掌门伏念和人宗逍遥子的比试中,便同时运转数门内功,他当时还在想,同时运转数门内功会不会在体内有所冲突,但在新郑守藏室中,他的和光同尘大成后,才知这种情况根本不会出现。 和光同尘作为天宗的至高心法,极为独特,能够将内功转化为他种内力,他就曾尝试过将自己的一部分内力转为白亦非所修的寒属性内力。 所以这种可化万千而又包罗万象的特性,便注定了那些内力绝不会出现冲突的现象。 十二个周天后,修缘眉头微皱,缓缓睁开了眼。 他目光颇为讶异,转而看向对面的一伙人。 这些人正在议论一些东西,此地位于赵国腹地,过往之人大部分都是赵国之人,所以议论的事情也大部分与赵国有关。 方才他听到了几个熟悉的名字,包括老将廉颇,宠臣郭开,内侍韩仓,赵悼襄王。 几人似乎对郭开颇有微词,有几个性子比较爆的甚至破口大骂。 关于郭开,修缘回忆了一下,在历史的记载中,他是赵国最后两位国君在位期间的宠臣,不过名声却极差,构陷廉颇、李牧,卖主求荣,是个奸佞之臣。 至于内侍韩仓,关于这个人,他的印象不多,若是没记错的话,他应该是和郭开一路货色。 至于赵悼襄王,此人名赵偃,算是赵国倒数第二位国君,但让他印象最深的不是这位国君本身,而是对方的王后。 据记载,赵悼襄王王后是倡女出身,颜色极为艳丽,深得赵悼襄王宠爱,在赵悼襄王去世后,与郭开干预朝政,排除异己,最后才导致赵国灭亡。 “听说大王要重新启用廉颇将军,对于我们赵国来说,这可是一件好事。” 火堆旁,一个汉子目光灼灼。 “不错,这几年不光是北地的匈奴时时来犯,还有秦狗在一旁虎视眈眈,李牧将军一个人分身乏术,根本顾不过来,若是廉颇将军能够回来,一定会改变这个局面的!!” 紧接着便有人附和出声。 听到这些话,修缘眼底闪过一抹思索之意,赵国的衰败是从长平之战开始的,秦将白起坑杀四十万赵军,导致赵国元气大伤,后来又有邯郸一战,信陵君窃符救赵,强行为赵国续上一口气。 邯郸一战时,廉颇还在赵担任将领,再后来才被赵偃罢黜,遂投奔了魏国。 眼下几人在议论赵偃打算重新启用廉颇,大体的时间段修缘已经差不多摸到了,之前在韩国,囿于情报的问题,他一直都没有摸到隐藏在事件背后的时间脉络,现在听到几人的议论,让他确定了大致的时间,也算是意外之喜。 “郭开老贼恐怕不会让此事顺利成功的,他把持朝政已久,又在暗中组建蔽日,网罗天下异士收为己用,廉颇将军要想重新回国效力恐怕困难重重啊!!” 随后又有人重重叹了口气。 修缘眼角一跳,一个词语跳进了他的脑海之中。 赵国的江湖看起来也没有那般安静,若是他没有猜错,这个“蔽日”组织,与姬无夜手下的“夜幕”是差不多的。 要想控制朝堂,若手底下没有可用之人,那就是一句空谈。 “听说公子嘉在朝堂上数次为廉颇将军说话,这一次重新启用廉颇将军的提议也是他提出来的,希望这一次,公子嘉也有别的准备吧!!” 此人话音未落,修缘转而看向破庙之外,眼神微晃,随后他运转和光同尘,下一刻,他整个人消失在原地。 还不到二十个呼吸,便见一队黑衣人闯了进来,见到先前的这一波人,黑衣人二话不说,举起武器便砍杀过来。 “是蔽日的走狗!!” 先前的这波人显然也认出了这些黑衣人的来历,刀剑齐齐出鞘,与对方厮杀起来,一时间,原本还算是平静的破庙掀起了一场死斗,一个接一个人倒了下去。 破庙的一角,修缘正静静地目睹着这一切,眼底深处意外的平静。 他忽然间记起在评刊上看过的一段话。 “无序的社会,混乱的根源,杀戮不断,或许这也是历史的必然” 随后他轻轻一叹。 “这个世道终究还是需要改一改的。” 第一百二十一章 漏网之鱼?邯郸见闻 月明星稀,夜幕之上,只有一轮残月高悬,显得有些清冷。 看着破庙中横七竖八的尸体,修缘的心情忽然有些烦闷。 乱世之中,这样的厮杀似乎时时刻刻都在发生着。 人命如草芥。 一场厮杀,生者几何?而战斗的意义又在何处? 在朝堂这个是非漩涡之中,这些人或许只是一些无足轻重的棋子,而那些位高权重之人的一句话,或许就会破灭无数个家庭,葬送无数的生命。 身在其中,被大势裹挟,人们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挥动手中的刀剑,只知道完成任务。 人心如麻,不知对错,没有善恶,你争我抢,阴谋算计,阿谀奉承,卑躬屈膝,这似乎就是这个世道的真相。 一个似乎烂到骨子里的世道。 过了一会儿,他转身看向门外,轻声一叹。 “出来吧!” 破庙中的这场战斗是有胜负的,先来的那一帮人是失败者,所以在场无一人幸免。 寂静的破庙之中,修缘的话在此时尤为刺耳,因为周遭除了他的声音,便再无其他了。 半晌,周围依旧没有动静,唯余篝火不时发出两声噼啪声。 “不想出来,那就别出来了!” 修缘随手一挥,背后桃剑出鞘,一缕璀璨剑光闪过,剑鸣之声嗡然大作,剑气咆哮如雷,摧枯拉朽,偌大的破庙直接被腰斩,同时被腰斩的还有埋伏在破庙门外,守株待兔的数名黑衣人。 感受腰间传来的刺痛,这几名幸存者满脸的不可置信,等待上钩的猎物摇身一变成了吃人的猛兽。 此时,他们的脸上不由浮现出懊悔之色,若不是自作聪明,非要击杀这条漏网之鱼,那他们早已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活着不好吗??” 修缘悠悠一叹。 或许这些人忘了,当一个人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着你。 想起三年前的那场遭遇,修缘神色更是复杂。 来到此方天地,这个世界给他上了印象极深的两节课。 除了别开生面的第一课,这第二课竟也如此让人回味。 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修缘随手一挥,指尖窜出一点火苗,随后被他抛在这些尸体上,火光顿时冲天而起。 看着橘黄色的火苗最终化为熊熊烈焰,修缘心底闪过一个名字——蔽日,这个组织便是此间事情的始作俑者,与赵国丞相郭开的第一次交手,居然是他还未到邯郸的时候。 太阳东升西落,时间兜兜转转,又过去了四天,在第五天的夜间,一个少年来到了赵国都城邯郸的大门前。 看着城墙上那古朴的两个字,少年目光微动。 邯郸。 这个一直沿用了两千多年的名字,以后世之人的眼光来看,此刻带着历史的沧桑和厚重。 在这里,留下了许多可歌可泣的传说,在后世,这座城被称之为“中国成语典故之都”,缘起于此处的成语,足足有两百多个。 稍微站了一会儿,少年脚下一点,整个人凌空而起,身形好似大雁,眨眼间便来到了几十丈高的城墙上。 站在此处,举目四望,整座邯郸城的面貌尽收眼底,夜间的邯郸,似乎要比韩国的都城——新郑更加的让人眼花缭乱。 灯火通明的大街上,一座座绚丽的高楼如同一颗颗明珠,分外的耀眼。 赵国的舞蹈独步天下,而邯郸又是赵国的都城,因此此地的歌舞极其昌盛,这也就导致了邯郸城内舞坊和花楼的数量极多。 相较于韩国新郑紫兰轩的一枝独秀,这里的大街上更像是百花齐放,争妍斗艳。 修缘沉思片刻,心里有了规划,与他这一次行动有关的花楼舞坊有两个,一个叫醉梦楼,一个叫玉花阁。 醉梦楼是惊鲵所在的花楼,他记得对方曾说过暂时屈身在此楼之上,还是此楼的花魁。 另外的玉花阁则是姚依信中所提的地方。 他初来乍到,对于邯郸城内的局势摸不准,所以便打算先去找惊鲵了解一下情况,再去谋划接下来的事情。 随后他脚下一点,身形一晃,消失在原地,再度现身时已经出现在邯郸城的大街上。 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修缘眼角闪过一丝异样,这里的服装与之前在韩国见到的有些不太一样,虽然大体上相差无几,但又带着异域特色。 这不由让他想起了赵国的一位君王——赵武灵王。 当年,赵军在中山国战役中因行动笨重遭胡骑围歼,暴露赵国军事体制上的缺陷,或者说是当时整个中原的体制缺陷,因为当时中原传统上的兵种为战车部队,战车部队行动笨重,日行军仅为八十里,而匈奴轻骑兵日行可达三百里。 吸取战败的教训之后,赵武灵王深入胡人腹地,观摩研究,最后发现关键所在,力排众议,提出“胡服骑射以教百姓”的对策。 短短十年之间,赵国便极速崛起,骑兵从不足五千人扩至四万精骑,先后击败中山国、林胡、楼烦等游牧部落,领土扩张两百余里,对匈奴的胜率更是从三成跃至八成。 正是因为当年的胡服骑射改革,赵国才有了后来能够与秦国抗衡的基础,其意义更是深远,这位赵国的君主开历史之先河,创立中国历史上第一支独立骑兵部队,战争方式从“车战”向“骑战”转型。 从道家的角度来讲,对方提出的“法其便,不必法其形”,更是与和光同尘有异曲同工之妙。 如今距离那位的变革已经有许多年了,赵国受到的影响更是深远,邯郸城内衣袍之上的差异便能说得过去了。 修缘一边逛,一边寻找着与自己此次行动有关的两个地方,很快,他便发现了其中的一个——玉花阁。 从外面看,这座楼阁极为华丽,大约有五层,每一层房檐上都点缀着不同的花灯,远远看去就像是一朵层层递开的牡丹。 大门处有姑娘揽客,通过半开的大门能瞧见阁内大堂的大体模样,一座高台被巨大的莲花包裹,周围则是一个几丈大的水池,极为讲究,有出水芙蓉之意。 看到此处,让修缘不由想起了一个姑娘,那个后来加入了墨家的舞者——雪女。 若是他没有记错的话,这个姑娘貌似就出身赵国,后来几经辗转才去燕国,屈身于那座妃雪阁。 思绪飘过脑海,修缘脚步未停,从玉花阁走过,继续向前而去,这里是他的目标之一,但不是第一目的地。 又走了一会儿,又是一个装潢极为奢华的花楼映入他的眼帘。 “醉梦楼?” 修缘脚步一顿,在心底轻声呢喃一声,迈步走了进去。 第一百二十二章 再见惊鲵,赵国辛密 “呦!!” “小公子看着面生,是头一次来吧?” “不过您放心,我们这儿姑娘多,保管有让您满意的,要是您有熟人,我带您过去!” 醉梦楼。 修缘刚一进门,便有一个姑娘迎了上来。 只见对方一袭粉色薄裙曳地,云鬓斜簪两枝步摇,雪白的肌肤在长裙映照之下,如晕桃花,顾盼间媚态天成,却是一个颜色绝佳的美人。 已经不算是头一次进这种场所了,修缘倒也不拒,本来是想说来找人的,只是随后他一想,惊鲵在这里不假,但他可不认为对方在这里会用惊鲵这个称呼。 顺着自己留在惊鲵体内的气息感知了一下方位,一道天籁传音送到了对方的心底。 “我在大堂。” 惊鲵此时正端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有些出神,似乎是在想什么事情,陡然听到此话,她不由一愣。 这道声音,这种手段,让她一下子就想到了那位来自天宗的少年,虽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来这里,但她却不敢怠慢。 惊鲵赶紧收拾了一下自己的妆容,刚要起身下楼,却又猛然想到了自己花魁的身份,若是自己出现在大堂之中,恐怕会带来诸多不便,于是便叫来了身边的侍女,让她去带修缘上来。 “可是修缘公子?” 很快,便有一个侍女来到了修缘身边,看着眼前的这个小家伙,来人眼中尽是疑惑,醉梦楼的花魁可不是谁都可以见的,可就在方才,姑娘却叫自己下来接人。 “红袖??” 粉裙姑娘见到侍女,不由一愣,红袖虽然是个侍女,模样也并不出彩,但她的主子可不一般,是醉梦楼的花魁。 “春桃姐姐!!” 红袖见粉裙姑娘也在,轻声跟她打了声招呼。 修缘听对方一语叫破自己的身份,便猜到了对方的来意,随后他点了点头。 见修缘点头,红袖紧接着说道:“霓裳姑娘要见你。” 听到此话,站在一旁的春桃,不由又多看了眼前这个少年两眼,霓裳是红袖的主子,也是这醉梦楼的花魁,这还是她头一次听霓裳主动见人呢! 她可是知道霓裳心性很高,平日里见的人都是各家的公子,甚至有传言说霓裳曾与公子嘉互有情愫,公子嘉是赵王的长子,未来是有可能继承王位的人。 眼前这个小家伙,虽然看起来模样是不错,但如今这个世道上,一个好看的皮囊可不顶什么用,就像是她们花楼的姑娘,就算长得再好,面对权贵也只有乖乖听话的份,如今霓裳要见他,怕是别有隐情。 “春桃姐姐,我们先上去了。” 红袖在确认完修缘身份之后,又与春桃打了声招呼,随后便领着修缘往五楼而去。 修缘跟在红袖身后,路过春桃的时候,他也点头以示感谢。 看着修缘的背影,春桃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笑意,瞧对方的年纪,这个少年跟霓裳之间应该不是什么男女关系,但却不妨碍她八卦。 花楼里的姑娘可是有很多人惦记的,特别还是像霓裳这样的花魁,眼下来了这么一个的小公子,或许会有恩客愿意出大价钱买这个消息的。 眼波流转,春桃似乎又见到了什么熟人,纤腰扭动,再度笑着迎了上去。 “赵大人,今个儿怎么有空来呢?” 五楼,红袖在门外轻声说道:“霓裳姐姐,修缘公子已经来了。” “让他进来吧!” 不多时,屋内便传来了声音,声音委婉动听,带着女子特有的轻清柔美,好似黄鹂出谷,极是动人。 站在门外,修缘眼底闪过一丝异样,算上这次,他与惊鲵已经是第三次见面了。 不过这三次,他听到的声音都不同。 很难想象,三种不同的声音居然出自一人之口。 “吱呀~~” 红袖推门开,随后躬身一引。 “公子请!” 修缘点了点头,随后迈步走了进去。 等修缘进门后,霓裳的声音又从帘幕后传了过来。 “红袖,你先下去吧!” 对于霓裳的吩咐,红袖不敢多言,轻声应了一声,然后便转身离开了。 五楼的房间极为宽敞,一应摆设也极为讲究,在临窗的位置还挂着两条薄纱帘幕,那种若隐若现的感觉颇有情趣。 “奴家霓裳见过公子。” 莲步轻移,霓裳从帘幕后面走了出来,再度见到惊鲵,修缘眼底不由自主闪过一丝惊艳之意。 前两次见面,惊鲵所穿的都是执行任务的装扮,干练利索,而这一次,一身女装的她,将身为女子的柔媚尽数展现了出来。 当初晓梦曾言,她更适合成为一个花魁,如今再见,却让他哑口无言了。 一张鹅蛋脸,黛色眉峰似远山凝雾,眸若秋水含星,顾盼间流光溢彩,琼鼻小巧可人,唇瓣粉润如初绽玫瑰,嘴角噙一丝欲拒还迎的笑意。 三千青丝被她简单挽起,两侧各有两支步摇简单固定。 一袭月白宫装宽袖垂地,素色裙幅缀珍珠流苏,高挑的个子让她完美地驾驭了这身宫装,更让人瞠目结舌的是,一双白皙光洁的玉足直接踏在了地面上,步履迈动间更是风情万种。 见到眼前这个少年呆了一瞬,霓裳眼角闪过一丝笑意。她之前还以为这个出身天宗的少年不喜女色呢? “公子怎么有空来邯郸了?” 一边引修缘坐下,霓裳一边拿起手边的茶壶,给他倒了一杯茶水。 “这是云华山雾,赵国王室从胡商那边儿得到的贡茶,公子可以尝尝。” 修缘端起茶杯,轻轻一嗅,茶香四溢,恍惚间还带着淡淡的花香。 简单品了一口之后,修缘便开门见山道明来意。 “玉花阁??” 霓裳一愣,赵国花楼舞坊多不胜数,其中又以邯郸为最,在这座邯郸城中,大大小小的花楼舞坊不下二十座,其中最出名的有三座,分别是醉梦楼,玉花阁,万花坊。 修缘初来邯郸,便要打听玉花阁的消息,着实让她有些惊讶。 想了想她出声解释道:“邯郸城中,花楼舞坊不下二十座,其中最为出名的有三座,分别是醉梦楼、玉花阁、万花坊。” “这三个地方背后都有赵国朝堂的大人物扶持,醉梦楼背后的人是郭开,玉花阁是公子嘉,万花坊则与王后有关。” “公子要找的人在玉花阁,我这边恐怕帮不上什么忙。” 听到对方的话,修缘不由一愣,虽然在来的时候,对于邯郸城中花楼的数量有所猜测,但听到这个数量,还是让他有些吃惊。 似乎是猜到了修缘的心思,霓裳开口解释道:“公子是否在好奇为什么邯郸城内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花楼舞坊??” 修缘点了点头。 霓裳悠悠一叹,神色略显复杂。 “其实这与丞相郭开、内侍韩仓和王后有关。” “赵舞本就独步天下,学者众多,而如今赵王的王后又是倡女出身,精通舞乐,加之容貌艳丽,深得赵王宠爱,传闻此女正是郭开献给赵王的,后来他才青云直上,成为赵国一手遮天的丞相。” “韩仓在之后投其所好,频频进献美人,赵王大喜之下将其封为内侍总管,韩仓自此一步登天。” “在之后,邯郸城内的花楼舞坊便如雨后春笋,一夜间便拔地而起。邯郸的那些达官贵人更是有样学样,常常休妻再娶,或者纳为妾室,如此才有了今日的场景。” 说到此处,霓裳眼底闪过一丝苦笑。 都以为进了花楼便是一条出路,却不知此间又有多少血泪,有多少良家的姑娘被人贩子倒卖此处,生不如死者比比皆是。 甚至还有那么一心攀附权贵之人,将自家的女儿送了进来,期望能够被郭开看上,送给赵王之后,便可一步登天。 听到这里,修缘眼睛微眯,如此他大致已经猜到姚依为什么要给他写那封信了。 “这些花楼舞坊之中的女子不全都是自愿的吧??” 霓裳神色一沉,随后点了点头。 “公子明鉴!” 修缘放下手中茶杯,目光有些复杂。 “这是一条通天的路,没有人不眼红,若是能够被贵人看重,便是一步登天,既然有这个需求,那便有这个买卖的缺口,为了利益,便会有人铤而走险,甚至还会有人为了自己的仕途,卖儿鬻女。” 说到这里,修缘话风一转,不由问道:“赵国难道就没有人管一管这件事儿吗?” 霓裳沉默了一会儿,再度开口说道:“对于那些达官贵人来说,花楼舞坊的姑娘不过是随手可丢弃的货物,只要不影响时局,又无人闹事,他们可不会多管闲事。” “也正如公子所说,这是一条通天的路,有多人挤破头想进来呢!哪里又有人会去告?” 半晌,修缘再度摇了摇头。 人性如此,若此事放在另一个时空,讲究的还是你情我愿,估计也没有人愿意去捅破这层窗户纸。 随后他似乎又想起了什么,转而看向霓裳,对方屈身在醉梦楼,是否也存了这种心思?? 看到修缘的目光,霓裳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罗网安排奴家屈身在醉梦楼,的确是有那个心思,不过自从奴家被公子取走蛊毒之后,奴家便彻底熄了那种想法了。” 修缘坐在一旁,手指在桌案上有规律的跳动着,赵国的形势有些出乎他的预料。 他也没想到邯郸的局势会这么乱,一个王后、一个内侍、一个宠臣,将赵国整个朝堂搅得乌烟瘴气。 “蔽日这个组织,你那边有什么具体的情报吗??” 在来的路上,他曾出手击杀过蔽日组织的人,对于这个可能会成为阻碍的潜在对手,修缘也没有忽略。 “蔽日?” 闻言,霓裳再度朝修缘看了过来,心头也有些疑惑,听对方之前说是来找人的,但邯郸城中的几大势力,这个少年似乎都知道。 见对方手指动作不停,想了想,她出声解释道:“怎么说呢?其实蔽日与新郑的夜幕组织有些相像,蔽日的实际掌权人是郭开,他与罗网之间关系密切,当年有很多事情,都是罗网在背后支持他,蔽日之中,有三位高手,分别是黑石、琥珀、暮雪。” 说到这里,霓裳语气一顿。 “这三人的实力相较夜幕中的那些人普遍要高,实力与百越天泽差不多,或许还要高一些。” “不过相较于新郑,邯郸城中有一位宗师级战力,实力要在我之上。” 说起此人,霓裳眼底明显闪过一丝忌惮之意,看起来她似乎已经与对方交过手了。 “是谁?” 修缘轻咦了一声,随口问道。 霓裳沉声说道:“大将军——李牧,他出身兵家,一身横练功夫几乎达到了刀枪不入的境界,若是率领千人军阵,所发挥出的实力,就算是宗师境也要退避三舍。” 修缘眼皮一跳。 听对方这个意思,是已经与率兵的李牧交过手了,眼前这个姑娘倒也是一个狠人。 “去招惹他做什么??” 霓裳苦笑一声,她又不傻,若不是迫不得已,她去招惹这个军中狠人做什么? “在公子未将蛊虫逼出之前,我必须听命行事,郭开在赵祸乱朝堂,自然也有人看不顺眼,这位李牧将军就是其一,郭开曾向罗网求助,想要罗网替他除去李牧,而我恰好又在赵国执行任务,所以便发生了接触。” 说到这里,霓裳眼底闪过一丝感激之意,若非眼前之人出手帮她解除了后顾之忧,恐怕现在她还是不得自由,虽然后来对方又在她的身上下了禁制,但相较于罗网而言,她还是更喜欢身边的这位少年。 听到这里,修缘眉头一皱,他感觉赵国貌似也是一地鸡毛,就跟韩国一样,若不是韩非还算有能力,恐怕新郑早已被夜幕搅成一锅粥了。 不过就赵国来说,情况似乎更差,若非赵国的底子要好一些,恐怕这个时候连韩国也不如了。 “对了,廉颇的事情,你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听修缘提起廉颇的事情,霓裳想了想,继续解释道:“关于廉颇的事情,在赵国高层其实也不算是什么隐秘,廉颇和李牧两人是支持公子嘉上位的,与之相反的是郭开,他和韩仓则对公子迁更加看好,所以两方便明争暗斗起来,当年廉颇离赵,便是郭开的算计。” 听到此话,修缘摇了摇头。 如今的这两位倒与扶苏和胡亥有些相似,归根结底都是权力之间的倾轧。 “公子,那位公子嘉虽表面看起来谦和,但实际上此人城府极深,玉花阁之事,还需慎重” 第一百二十三章 你害怕黑暗吗 次日,一阵喧嚣声打破了清晨的寂静。 一队禁军砸开了醉梦楼的大门。 为首之人是一个年轻的小将,他高举手中令牌,扬声喝道:“收到举报,醉梦楼窝藏秦国奸细,现奉命对醉梦楼进行搜查。” 此话一出,围观的人群顿时炸了锅,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秦赵两国关系本就紧张,边境摩擦不断,窝藏奸细,还是秦国的奸细,大家伙哪会还有什么好脸色。 “窝藏秦国奸细,我看醉梦楼是不想干了!!” “早就看醉梦楼不是什么好地方了,窝藏秦狗,通敌叛国,若此事是真的,那醉梦楼” “呵呵~~” “窝藏秦国奸细?咱们这边的花楼舞坊又有哪个是干净的?不过是蛇鼠一窝罢了!!” 听到外面的议论声,醉梦楼的掌柜——碧姬脸色微微一变,她赶紧走上前,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这位大人是不是搞错了?醉梦楼在邯郸经营多年,朝堂上有许多大人时常光顾,一直以来口碑极好,从未做过什么违法之事,更别说窝藏奸细了!!” “今天郭大人还特意吩咐了,让弄影几个姑娘去府上表演呢!要是坏了郭大人的兴致,到时候怪罪下来,那可就不好说了。” 到底是醉梦楼的掌柜,一番言语滴水不漏,先是说明了醉梦楼在邯郸经营已久,口碑极佳,言外之意便是醉梦楼要是窝藏奸细,恐怕早就被查不出来了,也用不着等到今天被人举报。 之后,她又提起了郭开,醉梦楼有他当靠山,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在这里撒野的。 听到此话,来人脸色微微一变,郭开是谁?作为赵国人,他又岂能不知,这位只手遮天的赵国丞相,的确让人忌惮。 只是随后,他似乎又想到了什么,脸色一正,冷声道:“窝藏秦国奸细,此乃通敌叛国的重罪,就算是丞相大人知道了,也不会多说什么,掌柜的在这里推三阻四,怕不是心里有鬼!!” 听到此话,碧姬脸色一沉,尽管她目前还不知道发生的什么事情,但对方这份回答明显是有备而来。 她给身边的姑娘使了一个眼色,然后继续笑着说道:“既然将军说收到举报,那将军可敢让那人与我当面对质?或者说拿出一个能够让人信服的证据,再去搜查,我碧姬绝不阻拦!!” “可要是有人胡乱杜撰谣言,恶意中伤我醉梦楼,砸我招牌,坏我名声,那今日事了,碧姬一定会奏明郭大人,让他给醉梦楼做主!!” 说到这里,碧姬看向门外的那些围观之人,扬声说道:“诸位,碧姬生于邯郸,长于邯郸,皆有据可查,我在邯郸开醉梦楼也不是一年两年了,若是真有异心,郭大人岂能容我?” 这一番语言艺术,让在场大部分人神色缓和了下来,醉梦楼在邯郸屹立数年不倒,其背后的人正是郭开,作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他可没理由通敌叛国,并且在赵国,一点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的耳目,若醉梦楼真的有异心,恐怕早就被他收拾了。 事情说到这里,来人也知此事必须要拿出一个说法了,也不犹豫,随后他直言道:“昨晚有人看到一个外乡人进了你这醉梦楼,据线人所说,此人鬼鬼祟祟,行迹可疑,更重要的是对方的口音,根本不是我赵国的,而是秦国的!!” “至于线索提供之人,就恕某不能提供了!!” 听到来人所言,碧姬眉头一皱,对方所说不似假话,可有一点,在整个邯郸都是默认的。 开门迎客,有钱的都是大爷,他们哪里会管是赵国的还是秦国的,甚至是燕国魏国的。 来人拿对方身份说事,很显然是受人指使,前来闹事的。 “将军可是在说笑??” 来人眉头一挑,脸色一沉。 “掌柜的是什么意思??” 碧姬冷冷一笑。 “各国往来商人百姓何其多,整个邯郸每天进出不下千人,要说每个他国人都是奸细,那我们日常穿着吃用都是哪里来的?还是说将军跟我们这些老百姓不一样,不需要吃喝??” 听到此话,外面的人也都点起了头。 商人在七国间流通货物,没有哪一国君主严令商人不准往来,对于他们来说,商贾流通能够活跃本国经济,是一件好事。 来人一愣,不过随后他紧接着就反应了过来。 “本将在之前就已经说了,来人鬼鬼祟祟,形迹可疑,他可不是掌柜口中的商户!!” 碧姬见对方油盐不进,心知对方今日怕是铁了心要针对醉梦楼,于是她便退而求其次。 “那敢问将军,此人是何模样?” 说话间,禁军已经将醉梦楼前后左右所有的退路尽数封锁,所以来人也不怕泄露消息,让自己找的人逃脱。 面对碧姬的询问,他直言道:“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年轻人,一身青色长袍。” 碧姬眉头一皱,她的印象中可没有这样的人?于是她又转而看向身边的姑娘们,似乎是在问,她们有没有见过此人。 听到此话,正站在人群中的春桃,眼神有些古怪,对方说的不会是她昨晚到的那个少年吧? 五楼,修缘和霓裳站在窗后,也自然听到了这话。 霓裳的眼神变得有些奇怪,尽管这个少年师承天宗,但对方的身世却是赵国,赵国三羊村,对她来说,这可是一个印象极为深刻的地方。 “公子是怎么被人盯上的?” 沉默片刻,霓裳不禁开口问道。按理说以对方的身手,不该会被人盯上的。 修缘摇了摇头,他自己也觉得奇怪,来到赵国之后,除了几次问路,他便没有跟别人说过什么话了。 问路?? 一想起此事,修缘眉头一皱,目光阴沉不定。 霓裳看了过来,随后便听修缘开口说道:“在来的时候,我曾跟人问过路,不过那个时候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我说的是赵国的话。” “赵国的话?” 霓裳心里有些古怪。 想了想,她再度出声问道:“跟碧姬说的话一样吗?” 修缘摇头,随后补充了一句。 “代城那边的” 自从他有了意识之后,在赵国待的时间就不多,大部分时间是在天宗,之后便又去了韩国,而赵国他听的比较多的,就是代城的话了。 闻言,霓裳嘴角不由划过一丝苦笑。 随后她出声解释道:“秦赵两国搭界的地方,那里的语言,已经不能说是赵国的话了,秦国人能够听懂,赵国人也能够听懂,说起来就是个四不像。” 说到这里,修缘大抵是猜到了原因。 “看来原因是出现在了这里。” “接下来该怎么办??” “应该是有人在针对醉梦楼,或者说对付郭开,公子不过是被牵连到了。” “不过公子不用担心,此事郭开应该很快就能收到消息,有他出面,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霓裳的话刚说完,便见人群被分开一条路,一队兵士冲了过来。 “丞相府办事,闲杂人等回避!!” 与先前的禁军相比,后来的这些人的行事风格明显更霸道,附近围观的百姓直接都被驱散了。 “我当是谁呢?这不是王统领吗?今个儿是刮了什么妖风,把你给吹来了??” 说话的是一个黑袍男子,面白无须,神色阴柔,但周身却散发着一股凌冽的杀意。见到先前的禁军统领,他呵呵一笑,语带讥讽。 “黑石!” 对于来人,王统领似乎也认识,他眼神阴沉地说道。 五楼之上,修缘的目光扫了过来,只是简单一眼,他就差不多知晓对方的境界了。 “你说的不错,他的境界要在天泽之上,不过境界不代表战力,生死一战,胜负很难说。” 霓裳点了点头。 “接到举报,醉梦楼窝藏秦国奸细,王某奉命搜查!!” 说着王统领从怀中拿出一块令牌。 黑石见到此物,嗤笑一声。 “奸细??别说有没有奸细,就算是真的有奸细,也有丞相府缉拿,什么时候禁军也能管醉梦楼的事情了??” 王统领脸色一沉。 “黑石,你.什么意思??” 黑石伸手一请。 “请王统领收队,我记得东城是你管辖的范围之内吧?那边有件事儿正需要你们处理呢!” 就在这时,有一名禁军匆匆忙忙闯了进来。 “将军,城东王记粮铺失火了!” 听到此话,王统领脸色铁青,就算不用猜,他都知道是谁的手笔。 “黑石!!” “纵火烧街,就算是丞相也保不了你!!” 黑石嘴角扯过一丝冷笑。 “证据呢?空口白牙的话谁也会说,王统领在禁军任职多年,这个道理不会不懂吧??” “趁着火势不大,现在去救还来得及,某奉劝你一句,不是谁都是你能招惹的!!” 站在五楼,听着两人的对话,修缘眉头一皱,看起来邯郸的局面要比他想的还要乱。 并且蔽日的行事风格,也要比夜幕更加霸道。 “收队!!” 王统领目光阴沉地看了黑石一眼,咬牙切齿地喊道。 看着禁军离去的背影,黑石呸了一声。 “给脸不要脸的狗东西,谁给你的勇气敢来醉梦楼闹事!!” 见事情解决,碧姬也缓缓松了口气,她赶紧笑着迎了上来。 “多谢黑石大人仗义援手。” 黑石摆了摆手,随后眼睛微眯,在四下打量起来。 片刻之后,他冷声说道:“那个人呢??” 碧姬一愣,旋即看向黑石,神色有些不解。 黑石眼底泛起一丝冷意。 “王山所言确有其人,你不会真的以为他平白无故敢跟相府开玩笑吧??除非他是活够了!!” 碧姬眉头一皱,人居然是真的?可之前她的确没见过,方才她用目光询问醉梦楼的姑娘时,也无人应声。 “黑石大人,会不会.” 就在这时,春桃从人群之中走了出来,“碧姬姐姐,黑石大人,我好像见过那个人!!” 五楼,见到春桃出来,霓裳目光一沉,眼底闪过一丝杀意,她可不光是一个花瓶,还是罗网的天字级杀手。 “哦??” 见到春桃,黑石有些诧异,随后看了过来。 “他去了哪里??” 春桃先是看了碧姬一眼,见对方没有反对,便轻声开口说道:“去了霓裳那儿。” 闻言,碧姬脸色猛地一变。 霓裳,醉梦楼的花魁,更是醉梦楼的头牌,那个人怎么偏偏去找她了? “霓裳??” 黑石也是一愣,随即那双阴柔的眸子一眯,转而看向五楼的方向。 碧姬知道霓裳是谁,他这个醉梦楼的常客自然也知道,似乎是想起了霓裳绝美的容貌,玲珑的身段,黑石下意识舔了舔嘴角。 “大人.” 牵扯霓裳,碧姬还想说点什么,却被黑石挥手打断了。 “既然与霓裳姑娘有关,那某自然得亲自查看一二,此事丞相大人已然知晓,不能有丝毫马虎,若是坏了丞相的大事,后果你心里清楚。” 听到黑石的话,碧姬脚步一顿,眼神明灭不定,犹豫片刻,终究没有再多言。 黑石一挥手,带来的手下将醉梦楼再次围了起来。 看着那个平日里根本无法踏足的五楼,这位蔽日的高手眼角带起一丝火热。 望着黑石的背影,碧姬心头一叹,随后她转身又看向春桃。 花楼里的姑娘心思复杂,这一点她很清楚,但春桃这般心性,却让她有些心寒了些。 黑石虽然也是郭开的人,但其人心性和性格如何,她早有耳闻,若是霓裳落到他的手里,指不定会遭什么罪呢? 看着对方眼底那丝野望,碧姬不由轻轻摇了摇头。 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黑石来到五楼之后,刚要抬手敲门,随后转念一想,这一次他是来搜查秦国奸细的,可没有必要跟这个花魁客气。 于是右手在半空一变,转而直接推门而入,进屋之后,随手又带上了门。 看着帘幕后的那道身影,黑石嘿嘿一笑。 “霓裳,秦国的那个奸细呢??” 霓裳,也就是惊鲵,坐在帘幕后面,并未起身,听到黑石的话之后,她轻声一笑。 “奸细??大人说的是什么意思?奴家怎么听不懂啊?” 黑石先是四处打量了一下房间的布局,随后目光一转,声音很是玩味地说道:“听不懂?” “春桃都说了,昨晚你见了一个人,据可靠情报,那个人是秦国的奸细” 霓裳动作一顿,似乎是被惊到了。 “那个人是秦国的奸细??大人是不是搞错了,他是奴家故交的孩子,家住代城三羊村,昨日来寻奴家,只是来投靠的。” 黑石脚步一顿。 代城,这个位于秦赵两国边境的城,他是有印象的,想起之前收到的情报,他眉头一皱。 代城的口音的确与邯郸的不同,那里距离秦国太近,难免会被影响。 不过旋即他又一想,故交的孩子,那此人一定与霓裳有关系,而奸细这件事儿,是与不是不都是自己一句话的事儿?? 如此一个绝佳的把柄,对他来说,可是一个天赐的机缘。 “可有证据??” “唉三羊村全村都被屠戮殆尽,哪里还有什么证据,只有幼时的一些小事做证明,我们才相认的。” 听到此话,黑石嘴角难免压制不住地翘了起来。 “那就是说此事没有证据了??” “奉丞相令,严查此事,若是没有证据,那此人我可就要带走了。” 半晌,霓裳的话再度传了过来。 “带走??” “还望大人能够高抬贵手,他只是一个小孩子罢了!!” 坐在霓裳对面的修缘,看着眼前这个姑娘眼角闪过的坏笑,一时竟有些哭笑不得。 之前他已经说了此事交给自己处理,不想这个姑娘却还是如此的顽皮。 “想要黑某高抬贵手也不是不可以,那就得看霓裳的表现了” 霓裳闻言,眼神一冷。 不过她的语调却没有变,继续说道:“黑石大人想奴家怎么表现??等下一次丞相大人召见,奴家帮黑石大人美言几句??” 黑石闻言,嘿然一笑。 “要是霓裳姑娘这么说,那就恕黑某不能高抬贵手了,等你这位故交的小兄弟到了地牢之中,生死可就不是某家说了算了。” “那黑石大人想要如何??” 黑石眼底闪过一丝火热。 “听说霓裳尚未出阁,若是你能陪黑某一晚,让黑某一试世间快活,到时候饶了你这位小兄弟,倒也并无不可。” 一番试探之后,黑石图穷匕见,眼中那丝火热再不加掩饰。 “你” 似乎是被黑石的话给气到了,霓裳的声音之中带着一丝怒气。 “黑石大人就不怕我去丞相大人那儿告状?” 黑石在一旁坐了下来,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冷笑着继续说道:“去告什么状?说你已经不是处子之身?还是说你私通秦国奸细?你说丞相大人听到此话,究竟是会辣手摧花,还是来找我这个得力干将的麻烦?” 霓裳眼神一冷,随后朝修缘点了点头。 “看来奴家是没有选了?” 黑石呵呵一笑,没有再说话。 忽然,黑石眉头一跳。 不知什么时候他身边多出了一个少年。 “小子,你是谁??” 少年目光平静地回道:“你不是在找我??” 黑石一愣,随后他就反应了过来。 “你就是那个秦国的奸细??” 少年自顾自地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 “奸细?你觉得是吗?” 见对方这般,黑石心里忽然打起了鼓,作为一个高手,他居然连对方什么时候出现在自己身侧也没觉察,这种情况对他来说,可是很恐怖的。 “小兄弟真会说笑,难不成我觉得是就真的是了??” 黑石强自让自己镇定了下来,身在邯郸,外面又有那么多手下,他并不认为对方敢对自己动手,顺着对方的话,他继续说了下去。 “如果说我是呢?” 不过少年似乎并不打算放过他,忽然反问道。 黑石嘴角一抽,他可没想到对方会来这么一句。 “小兄弟说笑了,刚刚霓裳都说了,小兄弟是代城三羊村的人,怎么可能会是秦国的奸细呢!!” 听到此话,还坐在帘幕后面的霓裳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这反转来的真快,上一秒还在说对方是秦国的奸细呢?下一秒就成了代城的村民。 “对了,丞相大人那边还有别的任务,既然没有什么事儿,我就先走了。” 说着黑石就要起身告辞。 可紧接着一道声音又传进了他的耳中。 “我让阁下……起来了吗?” 黑石先是一愣,转而脖颈后的汗毛在这一瞬间全都倒立了起来。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瞬间冲进了他的脑海之中,刚要抬起的屁股瞬间又坐了下来。 看着身边这个还在品茶的少年,黑石忽然欲哭无泪。 “小兄弟,哦,不,少侠.” “敢问少侠还有什么吩咐??” 少年没有搭理黑石,转而自顾自的品起了茶,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说道:“你不想试试还有没有机会吗??” 黑石咽了一口唾沫,对方身上这诡异的平静,让他哪里敢出手? “少侠说笑了。” 少年抬眸看向黑石,平静的语气再度响起。 “你觉得我在跟你商量?” 黑石嘴角一抽,让自己出手?他都怀疑是自己听错了,还是说眼前这个年轻人是个疯子? 就在这时,霓裳掀开帘幕缓缓走了过来,看到这位倾国倾城的美人,黑石却再无半点心思,越是打量眼前之人,他浑身抖的就越厉害,看似处处都是破绽,可又都不是破绽。 “呦,黑石大人这是怎么了?奴家这房间里也不冷呀!抖什么呢??” 听到霓裳的话,黑石依旧大气都不敢喘,额上不知何时已经挂满了汗珠,嗯,是被吓的。 “没,不冷,不冷” 看到对方如此,霓裳不由又是一笑,让这位黑石慌张无措的时候可不多。 “出手!” 声音如同狮子鸣,在黑石心底炸响,黑石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声吓了一个激灵,袖口一柄飞刀下意识就激射了出去,不过目标却不是眼前这个少年,而是一侧的霓裳,同时他整个人朝门口那边飞奔而去。 可下一刻,他只觉得眼前一暗,天地失色,身前只有一步之遥的门口竟成了自己遥不可及的梦。 随意拨开那把射向霓裳的飞刀,然后少年来到黑石身边。 “你害怕黑暗吗?” 第一百二十四章 玉花阁事发,人宗现身 “这样的力量就算再见,还是觉得震撼。” 看着被定在半空的黑石,霓裳目露惊叹,悠悠开口。 闻言,修缘抬头看向霓裳,眼底划过一丝异样。 天地失色,是自身内力延伸覆盖形成的一个特殊领域,他就是这个领域的绝对主宰,能够静止领域内的一切,方才动手他并没有特意避开霓裳。 但现在的情况是,霓裳能够开口说话,换句话来说,与第一次见面相比,这个姑娘的实力又有了长足的进步。 见修缘一直盯着自己,霓裳娇媚嗔道:“公子,不要这么看奴家,奴家会害羞的。” 修缘眼睛微眯,似乎是想看清楚到底哪一张脸才是这个姑娘的真面目,过了好一会儿,他轻轻摇了摇头,放开了对她的控制。 一旁的黑石听到两人的对话,心头一惊,心底在悄然间闪过数个念头。 很显然,霓裳与这个少年并不是刚认识,而是在之前就认识,并且已经见识过这种力量。 再就是双方的身份,也根本不是霓裳所说的模样,还有这个少年的实力,与他之前猜测的一样,极为恐怖,甚至都有些不合常理。 可搜遍了自己的脑海,也未曾找到关于对方的任何消息,道家天宗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年轻高手? 不错,他已经猜到了修缘的来历,这样近乎返璞归真的力量在各大势力的记载中只有一个是匹配的,道家天宗的万物失色。 “公子打算怎么处置他?” 霓裳声音婉转轻柔,缓步来到黑石的身前,看着眼前这个好似泥塑的蔽日高手,她眼角闪过一抹寒光。 方才这位可是说了很多她不太想听的话。 修缘来到窗边,看向越来越热闹的街道,目光悠悠,不同的城,清晨的景致还是有差异的。 至于那个来自蔽日的高手,他并未放在心上。 在韩国,没有人来寻他的麻烦,他自然乐得安静,不过赵国却大不相同,飞虎寨、蔽日、玉花阁,似乎每一件事都跟他有牵扯,这一次,他不在局外,而在局内。 过了一会儿,修缘很是随意地说道:“杀了或者随你.” 黑石心头一个激灵,眼中不由流露出一丝哀求之意,可惜的是现在他口不能言,只能疯狂用眼神示意。 霓裳咯咯一笑,她伸手划过黑石的脸,紧接着周身浮现出一股恐怖无比的杀意。 感受着这股几乎让人血液凝滞的杀意,黑石瞳孔猛地一缩,他有些难以置信,眼前这个美若天仙的女子居然也是一个高手!! 一个潜伏在花楼之中的绝世高手! “要不.就凌迟吧?” 轻柔的嗓音却让黑石心头泛起刺骨的寒意,还不等他心绪平静下来,那道声音又再度传了过来。 “听说黑石大人喜欢残害别人的肢体,尤其是那些笑话你有龙阳之好的人,往往会被你处以宫刑,奴家觉得这个方案也不错.” 黑石只觉得喉头发干,冷汗顺着脖颈流了下来,这种任人宰割的滋味可不好受,时间拖得越久,对一个人的心理折磨就越大。 偏偏他自己现在连说句话发泄一下情绪的能力都没有,绝望、恐慌、无助种种复杂情绪在此刻一起涌上心头。 他不由想到之前那个少年说的话——“你见过黑暗吗?” 此刻,他真的很想说一句,已经见识到了。 死亡对他来说其实并不可怕,而让他真正恐惧的是死亡之前的煎熬,那种濒临死亡前的窒息,更是一个人对恐惧的本能挣扎。 看着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的黑石,霓裳颇为无趣地摇了摇头,相较于闷葫芦,她还是喜欢对方那种嚣张跋扈的模样。 因为杀起来她手里剑更快! “算了,算了,不吓唬你了。” 霓裳缓步来到修缘身边,对于杀人,她已经没有太大的兴趣了,或许是因为厌倦了,在成为罗网的刀之后,她已经杀了太多的人。 黑石听到此话,缓缓松了口气,只是下一刻,他刚放下去的心又提了起来。 “公子若是想要行事顺利,奴家觉得还是把邯郸这一潭水搅浑了比较好,让黑石暴毙在玉花阁,这个提议怎么样??” 闻言,修缘转身看了过来,霓裳给了他一个很无辜的眼神,看着对方那双倒映着自己模样的眸子,他心里忽然生出一种感觉,剑终归是剑,就算是收敛了自己的锋芒依旧还是一把剑。 一把出鞘即要饮血的剑!! “可能会死很多人的.” 霓裳嘴角忽然带起一丝笑意。 “这些人不该死吗??” 半晌,看着黑石远去的背影,这个姑娘心头不受控制的跳了两下,虽然最后她的主人如了自己的意,但她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甚至还越发的忌惮。 因为谁都无法保证这样的手段不会用在自己身上。 她忽然觉得有些懊悔,自己貌似放出了一头不该放出的猛虎。 “公子使的是什么手段?” 修缘轻声回道:“道法。” 霓裳眼神闪烁不定,这种近乎离魂的恐怖手段,哪里有一点道法的意思,就算是剑走偏锋的阴阳家也没有如此恐怖的术法。 “道法??” 见对方眼中划过忌惮之意,修缘颇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 到目前为止,他手下有两个姑娘,一个是弄玉,另外一个就是她,与弄玉不同,惊鲵是罗网的杀手,是一柄凶器,收服这样的人,光靠怀柔是不够的,恩威并施才是王道。 他用移魂道法控制了黑石的心神,并不只是顺着她的意思,其中还有另外一重意思——敲打。 “道之出口,淡乎其无味,视之不足见,听之不足闻,用之不足既,道本就玄奇,道法亦然,用之正则正,用之邪则邪。” “就如同剑,它既可以斩妖除魔,也能为祸苍生,而关键则是握着它的人.” 霓裳默然,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眼前这个少年就曾说过,自己会成为他手中的剑,她不是傻子,这一次对方显露的手段似乎是在敲打自己。 “霓裳谨记公子教诲!” 与此同时,一座豪华的府邸之中,一个年轻的男子听到属下的汇报,眼底闪过一丝寒意。 “蔽日!” “总有一天本公子要拔掉邯郸城这颗毒瘤!!” 随后他又阴沉着脸继续问道:“王记粮铺损失如何??” “火势不大,只烧掉一间临时存放杂物的房间。” 听到这个回答,年轻人点了点头。 在下属离开之后,年轻人缓缓起身,来到了后院,此时此刻,早有人在此等候,见到他之后,那人恭敬开口。 “见过嘉公子。” 嘉公子,公子嘉,此人不是别人,正是赵国的公子嘉,是当今赵王的长子。 “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公子嘉点了点头,随后出声问道。 那人摇了摇头,言语之中带着一丝怒气。 “那个贱人是个天生的贱骨头,根本不愿意配合,还说叫我们的人打消那个主意,否则就去跟她通风报信。” 公子嘉脸色一沉,似乎又想起了什么,继续问道:“跟她一起来的那个同乡呢?” 那人又摇了摇头。 “那个贱人警惕性很高,她的同乡算是一张底牌,不到关键时刻,不能轻易用。” 公子嘉听到此话,长长一叹,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悠悠说道:“此事抓紧去办,廉将军的事情不能再拖了。” 听到公子嘉的话,那人轻轻拱手。 “属下遵命。” 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公子嘉抬头看向天空。 “赵国什么时候变的这般陌生了,选贤任能都成了一件需要费尽心思还不一定能成的事.” 就在这位公子还在感慨的时候,黑石离开了队伍,孤身一人来到了玉花阁。 看着眼前的花楼上的三个大字,黑石表情有些古怪,随后他迈步走了进去。 而玉花阁的姑娘们见到黑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敢去接待。 这位来自蔽日的高手,在邯郸早就声名狼藉,其性格阴狠暴戾,动辄便是缺胳膊少腿,偏偏他动手还极为隐蔽,寻常人根本拿不到证据,再加上郭开的庇护,让他一直逍遥到现在。 “人都死哪去了?” 听到黑石发话,玉花阁的姑娘们这才有些不情愿地迎了上来。 选了两个模样上佳的姑娘,黑石便搂着去了二楼的包厢之中。 至于其他姑娘见黑石没有选自己,眼底不由划过一丝庆幸,当然还有一丝同情,是对那两个被选上姑娘的。 时间悠悠,一个时辰转眼而过。 二楼的一间包厢之中,忽然传来一阵喝骂声,随后便见到两个姑娘捂着俏脸跑了出来。 “滚,都给老子滚!!” 玉花阁的阁主名春娘,见到这种动静,刚要去查看一二,却被屋内传来的喝骂硬生生给止住了。 随后她赶紧支使下人向幕后的主子汇报,这样的情况,已经不是她一个主事能够处理的了。 一炷香后,一个年轻小将走了进来,却是之前出现在醉梦楼的王山王统领。 不得不说,这位王统领与黑石之间确有缘分,早上在醉梦楼碰面的是他们两个,时间快近中午,碰面的依旧是他们两个。 “人在哪儿?” 王山跟春娘打听了一下情况,春娘随手一指二楼的一间包厢,轻声回道:“在那间包厢之中,已经伤了两个姑娘了。” 王山听到此话冷冷一笑。 之前王记粮铺被烧的仇还未报,眼下对方就主动送上门来了,在玉花阁行凶,人证物证俱在,他倒想看看那位丞相大人还能如何包庇? 随后王山紧了紧手中的长剑,迈步登楼,来到房间前,他冷喝一声。 “黑石,光天化日下行凶,如今人证物证俱在,跟本将走一趟吧!!” 说完此话,王山推门而入。 只是下一刻,王山不由愣在当场,只见此刻黑石正趴在桌上,双目圆睁,七窍流血,显然是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 不待王山有所反应,耳边忽然传来一阵尖叫声。 “死人了!!” 听到此话,王山猛地一惊,他下意识捂住了对方的嘴,但可惜的是方才这个姑娘的尖叫,在场所有人都听到了。 “怎么了??” 春娘闻言,匆匆跑了上来,看到房间内的场景,她倒吸了一口凉气,手中的帕子死死压在嘴角,生怕传出别的动静。 随后她再度看向王山,心跳的极快,虽然黑石是个人渣,但他的背后可是郭开,自己从来没有弄死对方的念头。 “不是我干的。” 王山显然也想到了此处,黑石死在了玉花阁,死在了他的面前,这件事儿郭开不会轻易放过的。 春娘明显是被吓坏了,听到王山的话,她机械式地点了点头。 “大人,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此事必须立即通知大公子,绝不能让丞相府先得到消息,玉花阁暂时全面封锁,不许进出。” 所幸王山并没有惊慌失措,而是冷静地下达一个个命令,若是此事被郭开先知晓,那玉花阁恐怕就完了。 还好这一次,他并不是孤身而来,王山重新关上门,然后回到楼下,吩咐禁军将玉花阁前后围住,不许进出,又安排了两人将黑石所在的房间看了起来,最后,便马不停蹄朝公子嘉的住所而去。 一直关注着玉花阁动静的惊鲵,看到王山匆匆离开,她嘴角一勾,轻轻说道:“这可不行。” 随后她叫来了一个小厮,不多时,这个小厮出了醉梦楼,很快也消失在长街的尽头。 再度来到窗边的姑娘,幽幽一叹。 “公子,那里的水可是很深的,休要怪奴家心狠,毕竟不将水彻底搅浑,水底下到底藏着多少猛兽根本看不到.” 另一侧,已经离开醉梦楼的修缘顺着一道气息来到了一处巷弄之中。 看着不远处一户略显破败的房子,他眉头微微一皱,有些诧异地轻声自语道:“万川秋水??” 万川秋水,是道家天宗的绝技,一般来讲不会外传,对于这个突然出现在邯郸城中的气息,他颇为好奇。 于是便顺着气息找了过来。 想了想,他运转和光同尘,身影渐渐消失原地,而后便走了过去。 “玄青子大师路上没有遇到什么情况吧?” “没有,不过方才我过来的时候,发现玉花阁似乎发生了什么事情,现在禁军将整个玉花阁都包围了。” “玉花阁??” “听闻此处背后站着的是公子嘉。” “不错,与之对应的则是醉梦楼,由权相郭开掌控。此人与罗网暗通款曲,当真是人面兽心,可惜没有明确的证据,否则定可以借公子嘉之手搬到他!” “对了,此次玄青大师召集我等究竟所谓何事??” “收到密报,郭开已经贿赂了入魏的使者,要破坏重新启用廉颇老将军之事,此事刻不容缓,必须将这个使者拦下来,然后换上我们的人,如此才能保证让王上回心转意。” 听到此话,房间之中其他几人脸色一变,若此事为真,那重新启用廉颇的事情,恐怕就成了空谈。 “郭贼不当人子!!背弃赵国,他又能得到什么好处??” “这个老贼,恨无神技,否则定将其千刀万剐!!” 发泄了几句之后,其他人又纷纷拜谢道:“多谢玄青大师提供的情报,否则一旦被郭开得逞,那廉颇将军返赵抗秦一事,便就无从谈起了。” 玄青子闻言,又摇了摇头。 “秦,虎狼也,屠戮天下,民不聊生,抗秦之事,我辈中人,义不容辞!” 听到此话,众人纷纷称赞。 “大师高义!!” 又是一番交流,敲定了接下来,众人如何掉包入魏使者,这才散去。 等众人都离开之后,修缘才缓缓显出身形。 这一次聚会,有五人,不过这五个人,他都不认识。 只有一个玄青子还是因为称呼,才知晓了对方的身份,至于其他几人,则完全没有消息。 至于商量的事情,却让他有些讶异。 这些隐居在邯郸的人居然是抗秦的势力,并且还有一点非常有意思,这些人似乎不涉及朝堂党派的纷争。 玄青子体内真气比较浑厚,内功修为明显已经达到宗师之境。 天宗的宗师,他虽然不熟,但都已经见过了,所以他能肯定,这个人不是道家天宗的人,而是人宗的某位长老,至于万川秋水,怕是通过别的方式习得的。 联想起后来逍遥子率领人宗弟子抗秦,他倒明白几分,原来人宗抗秦之事早已有之,并不是说倒了秦国一统之后才有的。 还有后来的天人之争,似乎也因为助秦和抗秦产生了更大的分歧。 对于这些东西,修缘简单的思索了一下,便暂时放在了脑后,至少在秦国统一之前,秦国还是值得肯定的。 就他目前看到的韩国和赵国,并不值得惋惜,大一统是历史的必然,非人力能够扭转。 针对当下人宗相助廉颇返赵一事,他也没有过多置喙,若是有可能,他倒是想亲眼见一见那位“廉颇老矣,尚能饭否”的老将军。 那段被埋藏在记忆深刻的画面,也引起了自己的些许回忆。 至于玄青子所提的玉花阁之事,他心里也有了猜测,看起来自己留下的后手已经发挥了作用。 关于那座玉花阁,也是时候去探一探虚实了。 风轻轻吹过,修缘的身影再度消失在原地,断后的玄青子刚走出巷子,忽然眉头一皱,随后他又转身看向巷弄,他莫名的生出一种感觉,方才似乎有人在窥探着一切。 伫立许久,玄青子摇头轻叹道:“是我多心了嘛!” 随后他收回视线,迈步走入人群之中,以他如今的修为,整个天下除了那几位不出世的大宗师恐怕就再无人能够躲过他的感知了。 或许这位人宗的长老,永远也不会想到,会有人将和光同尘修炼到大成境界,还是一个年纪并不大的少年。 大街上,有两支队伍纷纷朝玉花阁涌了过来,最后于大门前相遇。 “王将军!” “李大人!” 碰面之后,双方各自打了声招呼。 这两人背景皆不凡,其中一位是掌赵国刑法的司寇李在有,另一位则是禁军统领王虎。 “今天倒是热闹,什么风把司寇大人给吹过来了??” “王将军不也是,若不是有要紧的事情,恐怕您也不会亲临此地吧?” 两个老狐狸都是皮笑肉不笑,揣着明白装糊涂。 若不是接到确切的消息,他们两人怎么可能同时来到这里呢?不过两人也是很默契地没有戳破这曾窗户纸。 “王将军,禁军这是??” 来到玉花阁大门这儿,李在有指了指被封锁起来的大门,笑着问道。 王虎眼睛一眯,随后说道:“这本将军也是刚到,还不清楚,要不叫个人过来问问?” 李在有呵呵一笑。 “哦,将军是真的不知还是假的不知啊?” 王虎看向对面的这个老狐狸,语气微顿。 “司寇大人是什么意思??” 李在有意有所指地说道:“听说玉花阁中闹出了人命,所以才会被禁军封锁了现场。” “王将军领军多年,身负邯郸治安防务,责任重大,这次的事情不会有所偏袒吧?” 王虎脚步一顿,转而看向这位司寇,随后他哈哈一笑。 “司寇大人既然有想法,那就拿出证据吧!” 李在有脸色一沉,刚要一同进入,却被禁军给拦了下来。 “王将军,你这是什么意思??” 王虎一耸肩,毫不在意地笑了两声。 “既然李大人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那本将就不多解释了,只是如此血腥的场面,并不适合李大人这种文官观看,还是等一会儿本将收拾一下,李大人再进来吧!” 听到此话,李在有脸色一滞。 事故的现场,留下的痕迹是最多的,若是真的被王虎给收拾了,那他还能得到什么线索?? “王将军,此事不合规矩吧!此次事故,其中嫌疑人之一便是令公子,按理说,王将军应该避嫌才对!!” 王虎眼睛一眯。 “李大人,本将军敬你是司寇,但这可不是你信口雌黄的底气,事情未调查清楚之前,有些话还是不说的好,否则就别怪本将军翻脸不认人了!!” 李在有眼睛一眯,他听出来了,王虎这是有意包庇,只是眼下他带来的人不多,王虎若是一意孤行,自己还真拿对方没什么办法。 就在李在有犹豫要不要跟这位禁军统领撕破脸时,又是一道声音传了过来。 “老夫倒是很好奇,什么话说得,什么话说不得.” 第一百二十五章 故人相见,惊艳雪女 “拜见丞相大人!” 邯郸,玉花阁大门前,一辆极为奢华的马车上,一个模样有些阴鸷的老者,抬手掀起了窗帘的一角。 看到此人,李在有赶紧上前见礼,王虎脚步一顿,也同样不敢怠慢,过来见礼。 “末将王虎见过丞相。” “王虎?” “本相还以为是谁呢?” “你来告诉本相,什么话说得,什么话说不得?” 王虎脸色一僵,对于这位在赵国一手遮天的丞相大人,他还是非常忌惮的。 “末将不敢。” 郭开轻哼一声。转而看向眼前这座玉花阁,浑浊的眸子深处闪过一丝寒意。 “好一处风月之所,光天化日之下,就有人敢在此行凶,是觉得有人庇护便不将赵国的法律放在眼里,还是说有人本身就不将赵国的律法放在眼里?” 听到此话,王虎脸色一变,到底是郭开,这一棍子打下来,竟然直接将公子嘉跟他一起笼了进去。 “丞相大人,事情还未调查清楚,如此武断有失公允吧!” 郭开冷笑一声。 “有失公允??” “王统领纵子行凶,杀我护卫,如今还敢在本相面前谈公允,你是觉得有李牧护着,本相就不敢动你?” 声音不大,但气势十足,郭开身居高位,又得赵王宠信,他的话有时候可比证据管用多了,此话一出,王虎心头猛地一跳。 随后他再度抱拳出声说道:“末将不敢,此事极为蹊跷,王山到此地时,人便已经死了。” 郭开眉头一皱,目光阴沉,方才他收到消息,黑石在玉花阁被杀,但具体如何,他现在并不知晓。 听王虎所言,此事颇为奇怪。 不过王家父子二人这几日跳的太欢,他觉得有必要敲打一下。 随后他幽幽说道:“王统领的意思是说黑石自己活够了,然后又来玉花阁自杀?” 听到此话,站在一旁的李在有嘴角勾起一丝笑意,方才王虎可是嚣张的紧,眼下面对郭开,却再不敢跋扈,整张脸看起来像吃了屎一样,他看着别提有多舒服了。 见王虎不答,郭开那有些阴沉的嗓音再度响起。 “早上的时候,王山就去醉梦楼大闹了一场,本相可以不跟年轻人一般见识,但黑石的死,王家若不给本相一个交代,那休怪本相不留情面了。” 王虎脸色一沉。 他不过是一个禁军统领,面对权倾朝野的丞相,压力非常大,有些话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生怕一个不好就给王家带来灭顶之灾。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传了过来。 “相国大人息怒,醉梦楼一事是王山唐突了,他是收到情报,有秦国奸细混进了醉梦楼,为保醉梦楼声誉,他才奉命去搜查的。” 说话间一位年轻公子骑马而来。 见到来人,王虎心中一松。 “见过嘉公子!” 嘉公子,公子嘉,此人不是别人,正是赵王的长子公子嘉。 “嘉公子,老夫有礼了。” 见到来人,郭开隔着窗帘跟他打了声招呼,但并没有下车。 “丞相大人不必多礼。” 公子嘉摆了摆手,笑着回道。 “醉梦楼混入了秦国奸细??” 半晌,郭开的声音再度传了过来,听不出喜怒。 公子嘉点了点头。 “证人我已经带来了,丞相大人是否要见一见??” 闻言,郭开轻哼一声。 “不必了,再者此人说的究竟是真是假,谁又能肯定?若是故意栽赃陷害,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人群之中,修缘看着对峙的双方,轻轻摇了摇头。 赵国的局势他之前已经在惊鲵那里了解了一个大概,从目前的形势来看,郭开此人的确不简单,就算是面对公子嘉,他都没有半点退步,还有王虎,一位堂堂禁军统领,竟然连句话也不敢反驳。 黑石,一个蔽日的杀手,按理说死有余辜,但在这里,却被郭开堂而皇之拿来说事,不得不说,这是赵国的悲哀。 修缘摇了摇头,没有再看下去。朝堂权力之间的游戏,他并不感兴趣。 还在和光同尘状态下的他,绕开人群,直接迈步走进了这座邯郸城极富盛名的花楼。 眼下,玉花阁之内人心惶惶,那些花枝招展的姑娘聚集在大堂之中,大多捏着一条手帕,捂着胸口,神色透着一丝焦虑和担忧,那些心理素质差一些的已经开始跟身边的人小声絮叨起来,以求安慰。 身在此处,命不由己,若是玉花阁真的被查封了,她们又该何去何从?所以也由不得她们不担心。 修缘没有在大堂过多停留,身形一闪,来到二楼,站在二楼的围栏处,居高临下,俯视整个大堂。 他来此处,是有自己目的的,只是看了一会儿,他眉头不由皱了起来。 “不在这里?” 他心里呢喃一声,伸手捏了捏自己的下巴。 虽然这里的姑娘们个个貌美如花,青春靓丽,但见识过弄玉、惊鲵、紫女、红莲等绝色之后,对于这些人,他的心境便并没有太多的波动了。 随后他的视线看了二楼、三楼以及之上的房间。 玉花阁的布局越往上越小,也就是说,房间的数量,越往上越少,想了想,他脚步迈步,率先从二楼找了起来。 二楼的包厢之中,大部分门都是开着的,毕竟外面发生了这么一件大事,姑娘们哪里还有心思接客呢? 当然,此事也不绝对,仍有三两间房间是关着的,屋内不时传来靡靡之声,修缘也不客气,大袖一挥,直接将门推开,然后确认身份。 见大门被打开,那些还在高乐的客人先是一愣,随后便纷纷破口大骂,只是当他们起身查看,见到门口空无一人的时候,脸色又变得很难看,毕竟在这二楼,可是刚死过人的。 看着骂骂咧咧下楼的客人,修缘颇为无奈地摇了摇头,都这个时候,还有心思搞那个,不得不说有些人心是真大。 随后便是三楼、四楼,同样的操作,相同的结局,在危险来临的时候,人们的心理都是差不多的,聚在一块,虽然不能解决问题,但至少也能搏个心理安慰。 站在通往五楼的楼梯前,修缘眼神不由变得有些怪异,此间只剩下一个楼层了,但他依旧没有发现姚依和小琳的身影,两女模样虽然可以,但也绝不至于能去到五楼。 若是他没有猜错,楼层越高,身价也越高,换句话来说,这五楼上的人应该就是玉花阁的头牌。 不过,目前也只剩下这一个楼层,他也没有犹豫,迈步走了上去。 五楼的空间与前四楼相比,要小很多,但房间也少,只有三个。 稍微感知了一下,五楼的三间房中,貌似只有一间有人,其他的两间房屋静悄悄的,并没有活人的气息。 见到这种情况,修缘若有所思,同为花楼的紫兰轩一共四层,第四层楼大部分房间是空着的,只有三两间用来住人,其他的则用来招待客人。 若是他没有猜错,玉花阁的设置也是差不多的,随后修缘看向唯一有人的那间房,迈步走了过去。 三间房从外观上看是一样的,唯一的一点区别是,有人的这一间门前挂着一块精致的木牌。 “白雪?” 修缘眼神微微一变,旋即再度看向眼前的这间房子,眼神变得有些悠远,若是他没有猜错,眼前这间屋子的主人应该是那个姑娘。 想了想,他最终决定还是敲一下门。 “谁呀?” 房间之中传来一道声音,声音略显清冷,但却很柔和,好似山间的一阵微风,能够抚平岁月带给人间的沧桑。 不过修缘没有回答,作为一个陌生人,还是一个不请自来的陌生人,无论说什么,似乎都不太好,并且他还是为了找另外一个姑娘而来。 去一个姑娘的房间找另外一个姑娘,这种大煞风景的事儿,估计也只有他能做出来了。 话虽然未说,但手上却并没有停。 “咚!咚!咚!” “姑娘?” 又是一道声音传来,修缘眼睛一亮,他有过目不忘之能,对声音也非常的敏感,只要听过一次的,几乎不会忘记。 而这道的声音的主人,若是他没记错,是姚依的。 “小依,去看看是谁!” “吱呀!” 过了一会儿,房间的大门被打开了,一个小脑袋探了出来,似乎是想看一看四周有没有人。 不过下一刻,这个姑娘愣在了原地。 “恩恩公!!” 听到此话,修缘点了点头。 “你在季东那儿留了一封信,我看到了。” 修缘没有废话,回答简练,开门见山。 听到此话,姚依眼睛一亮,脸上浮现出一丝狂喜之意。 能够看明白自己留下的信,还找了过来,这其中代表的意义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她先是探出身子,四下看了一眼,见到无人之后,抓起修缘的手就把他拉进了房间之中,然后快速关上了门。 房间之中,还有一个姑娘,见到姚依这番表现,不由一愣,她有些诧异地问道:“小依,你这是怎么了??” 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修缘平静的目光深处,荡起点点涟漪。 他猜的不错,是自己记忆中的那个人,并且这个时候的人似乎还要漂亮一些。 只见那人长发胜雪,清丽绝尘,一袭浅蓝色露腰缀雪花舞裙,极是吸睛,眉染轻红,眸含秋水,两颊粉晕如晨露浸过的桃花。 曼妙的身姿带着少女的活力,盈盈一握的腰肢因身上的服饰尽数暴露在空气中,修长笔直的玉腿踩着一双蓝色水晶舞屐。 纵然习惯了美色的修缘,见到这个姑娘还是忍不住生出一丝丝惊艳之感,特别是其身上的那股气质,仿若月宫仙子入凡尘一般。 “姑娘,这就是我曾经跟你说过的那位恩公!!” 姚依很是高兴地开口介绍道。 “小恩公,上一次分离,还不知恩公名讳,现在你总可以说了吧?” 随后姚依又朝修缘看了过来,一双眸子亮晶晶的。 听到此话,修缘看向身边这个姑娘,轻声回道:“修缘。” “修缘?” 已不再是那个乡野少女的姑娘,听到修缘二字之后,愣了一下。 并不是自己想象中二狗、大牛这样的名字,而是一个很好听的名字。 随后姚依笑着说道:“修缘小恩公!” 听到这个称呼,修缘有些哭笑不得,恩公就恩公吧,还得加上一个小字。 不过他也没有拒绝,旧识相见,让他心里多了几分暖意。 紧接着,姚依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然后再度出声介绍道:“对了,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雪女姐姐,是这座玉花阁的头牌,她的舞是邯郸城最好的!!” 听到此话,雪女不由轻轻摇了摇头。 “小依说的有些夸张了,只是跳的比较好罢了!” 修缘眼底闪过几分追忆,其实小依说得倒也不错,用不了几年,这个姑娘得舞会惊艳七国,堪称一舞绝世,如今说是邯郸之最,倒是名副其实。 雪女看着眼前这个并不算太大的少年,眼底闪过几分探究之意。 尽管姚依曾经跟她说起过,这个少年如何如何英勇,如何如何聪慧,从歹徒手中救下了她,但她还是很难将对方口中的那个人与眼下这个人联系起来。 按照对方现在的个子来推算,当年救下姚依的时候,只怕还没有一把剑高,再加上对方并不壮实的身材,很难想象当时又会是一副什么样的场景。 不过就现在来看,她的第一感觉,那就是对方不简单,并且是很不简单。 他太安静了,无论是见到了姚依,还是见到了自己,神情几乎没有波动,平静的目光好似一汪泉水,能够倒映出自己的脸庞。 而拥有这样心理素质的人,一般都会不简单,在她接触过的人之中,最优秀者不外乎玉花阁幕后的主子,也就是公子嘉,而就算是那位嘉公子,似乎也没有对方这般天塌不惊的心境。 “初次见面,我叫修缘。” 听到耳边传来的声音,雪女将神游天外的思绪重新拉回体内,她随后轻声开口说道:“雪女。” 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回答,似乎也昭示着这个姑娘并没有看到的那般平易近人,更多的是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不过,对此修缘也不在意,眼前这个姑娘的童年似乎并不好。 他记得有人说过,“幸运的人用童年治愈一生,不幸的人用一生治愈童年。”而对于这个姑娘来说,童年的创伤并没有那么容易愈合。 随后姚依便拉着修缘来到一旁坐了下来,雪女则去了屏风的另一侧。 “小恩公,你是怎么上来的?现在外面可吵了,好像二楼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禁军把整座玉花阁都围了起来。” 姚依随手拿起身边的茶杯,然后给他倒了一碗茶。 见到这种情况,修缘眼底划过一丝异样,姚依与雪女的关系似乎很好,以致于姚依一点都不把自己当外人。 想了想,修缘轻声回道:“的确是出了些事情,黑石死了,就在二楼的一间包厢之中。” 方才王山封锁了消息,春娘便让姑娘们尽量别出来,直到王虎跟李在来到门前,姑娘们这才从房间里走了出来,而姚依跟雪女一直都待在五楼,并没有下去,所以这个消息她算是刚知道。 “黑石?” 姚依眉头一皱,随后她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有些诧异地问道:“是郭开手底下那个黑石吗?” 很显然,这个姑娘是知道关于黑石情报地,至少也是听说过,否则不可能一下子就点出了对方的身份。 修缘点了点头。 “是他,至于外面的人,则是赵国的丞相郭开,司寇,公子嘉,禁军统领王虎几个” 听到外面的这几人,姚依脸色微变。 在邯郸生活的这段时间,她已经知道很多人和事,就包括郭开和蔽日,对方权势滔天,根本就不是普通人能够招惹的,甚至就算是军队里的大将军,都不是他的对手。 同样听到这个消息的雪女,脸色也沉了下来。 玉花阁不过是一个花楼舞坊,若无公子嘉的庇佑,早就被那些位高权重的人给吃干抹净了,先是黑石之死,紧接着又是郭开,玉花阁这次恐怕要动荡了。 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姚依又问道:“恩公,你还没说自己是怎么上来的呢?” 修缘一笑。 “走上来的!” 姚依听到这个回答,不由一愣。 无论是里面还是外面,都围了这么多人,要是走上来,不早就被人给发现了??她眼神古怪地看了修缘一眼。 “走上来的?” 修缘点了点头,其实这么说也不算错,他的确是走上来的,一层一层找上来的,至于更多的解释,他并没有说。 当初离开三羊村的时候,一共有两个姑娘,但现在他只看到了姚依,并没有看到小琳,在没又弄清楚情况之前,他决定先隐瞒一下自己的实力。 “大堂之中人很多,乱哄哄的,再说外面都已经包围了,只要还在玉花阁之内,无论是哪个地方,又有什么区别呢?所以也没有人管这些事情了。” 听到这个解释,姚依点了点头。 “是这样啊!” 另一侧,雪女听到这个回答之后,眉头却轻轻皱了起来。 她痴长姚依几岁,经历的事情也多一些,所以对于修缘的回答,她并不完全相信。 尽管对方可以利用身材矮小灵活的特征躲过大部分人的视线,但对方敲响了自己房间的门,然后准确无误地找到自己想要找的人,这可不是说随随便便就能做到的。 只是先前听对方说过,是看了姚依的信才找过来的,她又将那些阴暗的心思暂时压在了心底。 “你们这边.” 想了想,修缘看向姚依,再度开口问道,随即他又扫了那架屏风一眼,姚依顿时心领神会。 随后姚依轻轻摇了摇头,示意无碍。 沉默了片刻之后,姚依的目光不由闪烁起来。 距上一次修缘救下她和小琳已经过去了三年,三年的时间不长,但也不短了,三年的时间能改变很多,在这个战乱的年代,甚至可以说物是人非。 就像修缘对姚依有提防之意,姚依对修缘同样也有。 她所在的玉花阁是邯郸最出名的花楼舞坊之一,而雪女又是此间的头牌,打她主意的人很多,明里暗里被她拦下的就不少,也是因为如此,雪女跟她的关系才格外亲近。 眼下相别三年的恩公找了上来,虽然她心头无比欢喜,但又不敢一见面就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和盘托出。 “也没什么大事儿” 听到此话,修缘轻轻摇了摇头。 当初离开三羊村的时候,他就已经发现了,与小琳相比,姚依的心性要好很多,乱世之中,姚依安稳活下去的概率其实要更大一些。 而从眼前的情况来看,事实也差不多如此,能够跟在雪女身边,关系好的跟姐妹一样,也足以说明这个姑娘的玲珑心思。 “不赌一把吗?” “就像当初的时候.” 姚依一愣,随后抬头看向这个少年。 赌?当初的时候? 她莫名地就听懂了修缘的意思,修缘说的是当初离开三羊村的时候,她跟小琳决定跟着对方逃离,对她来说,便是一场豪赌。 毕竟谁都无法保证,这个心狠手辣的少年会不会扔下她们,甚至在关键时刻拿她们当垫背,更有甚者,将两人发卖,对两个姑娘来说,那的确是一场天大的豪赌。 “恩公说笑了” 姚依在心里有些自嘲,明明就是她留下书信,向对方求救的,但事到临头,她又畏首畏尾。 再者她还有一层顾虑,来到邯郸城,她才知道,这个世界很大,也有很多厉害的人物,除了像郭开、公子嘉这般权势通天的,还有像黑石这样的高手,杀人于无形。 眼下这个少年,看起来依旧那么的普通,安安静静地,若仅靠一点小聪明,也根本救不了自己,若是再把他搭进去,那对她来说,可就罪过了。 “小琳呢?” 第一百二十六章 心弦之曲,惊鲵的小心思 “有琴吗?” 邯郸城,玉花阁。 修缘忽然出声问道。 姚依眨了眨眼睛,似乎有些不解,不过她却没有拒绝,随后指了指屏风后面。 “有一架,恩公是想??” 修缘目光闪动,接着说道:“外出游历之时,学了首曲子,恰好应景,便想着抚琴一曲。” 姚依听到此话,又仔细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少年,见对方不似说谎,于是就朝雪女问道。 “雪女姐姐.” 雪女点了点头,也没有拒绝,因为她自己对这个少年也有些好奇。 “可以,公子请过来吧!” 修缘起身,转而来到了屏风的后面,在临窗的位置有一架造型讲究的古琴,姚依也来到了雪女身侧,坐了下来。 雪女看了她一眼,见到姚依摇头,她目光变得有些复杂,若姚依现在是一个人,或许就不用这么谨慎了。 一侧,修缘坐下之后,眼神变得悠远起来,抚琴,在新郑的时候,他曾跟弄玉学过一段时间,一首曲子涉及五音六律,辅以技法,制以音高,合乎天地自然,方为上上之作。 不过这一次,他想奏的曲子,并非寻常之音,而是心弦之曲。 姚依有所顾虑,此事他看的分明,他有想过,此事的根源到底在哪里,最后他得出的结论是,眼前这个银发姑娘。 雪女精通乐艺,又身怀武功,他想这一首曲子对方应该能够听懂,而这便是自己的答案。 心神渐渐放空,窗外郭开和公子嘉依旧还在对峙,阁中大堂也喧闹不停,但这间房中,却好似另外一个天地。 修缘双手悬于古琴之上,双目微阖。 随即他的气质陡然一变,一股神韵自然而然地流露,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这个道理,古今通用。 雪女那双漂亮的眸子微微一动,眼底浮现出一丝期待。 世间懂声乐者本就不多,其中技艺精湛的又是凤毛麟角,对方身上那股自然而然流露出来的气质,却在无形中道明了一切。 下一刻,修缘轻轻呼出一口气,指尖开始跳动,行云流水,但让人惊讶的是琴弦未动,没有任何声音传出来。 见到这一幕,姚依的神色忽然变得有些古怪,乐艺乃高雅之物,非高门大户不能习,花楼舞坊中的姑娘们,是为了附庸那些贵人,才下功夫练习。 而修缘出身三羊村,虽聪慧过人,有勇有谋,但琴之一物,却是有些难为他了。 她在想,许是因为少年慕爱,见到雪女之后,便想出出风头,不过对雪女来说,这样的风头绝不是风头,更像是出丑。 想到这里,姚依下意识朝雪女看了过去。 只见这个银发的姑娘,目光专注,眼底深处迸射出一丝异样的神采。 世间有乐,闻其音,知其意,此为上品。 但她更听闻,世上还有一种音乐,名心弦之曲,通百灵,连天地,非机缘巧合不得见。 其实雪女在一开始的时候,也是一愣,不过不同于姚依,她是懂声乐的,少年指法并不是外行,抹、挑、勾、剔、吟猱绰注,俱是恰到好处,显然其师承一位琴道大家。 于是她就试着将这指法融于琴弦之上,下一瞬,她神色不由一变。 琴未动,而音自鸣。 无形的音符在跳动,她觉得自己被拉入了一个无比玄妙的幻境之中。 在这里,她仿佛看到了一株小树在狂风暴雨中屹立不倒,顽强地成长,面对烈日苦寒、风霜雨雪,它依旧傲然挺立,直到它成长为一株参天大树。 然命运无常,没有败在恶劣环境下的巨树,最后败给了命运,可它依旧没有屈服,风雨之后的一天早上,枯木之上出现一条嫩芽,而这却又像是新的希望。 直到雪女伸手弹去不经意间流下眼泪,姚依似乎才有所觉,这个少年似乎真的在抚琴,只是这琴声她却听不到。 少年停手良久,雪女再度开口,悠悠问道:“这首曲子叫什么?” 修缘缓缓睁开了双眼,心里轻轻点了点头,他猜得不错,雪女是能听懂此曲的,随后他抬头看向对面坐着的姑娘,轻声说道:“这是一首心弦之曲,我还没有给它取名字,不过我这里有一句话,可以送给雪女姑娘。” 雪女看了过来,目光柔和了许多。 乐乃心之魂,对面少年一首心弦之曲,已然卸掉了她心里的防备。 “雪女愿闻其详!” 修缘轻声一叹。 “世间多磨难,亦有花开时,常听闻,心如花木者,自可向阳而生。” 听到此话,雪女默然。 她在心头轻声呢喃。 “心如花木,向阳而生。” 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这个少年似乎就看出了自己的心事。 姚依就在雪女身边,听到此话,她若有所悟,其实此话对任何人来说,都是有用的。 “现在可以跟我说一说了吗?” 又坐了一会儿,修缘再度开口。 听到此话,姚依下意识看向雪女,目光之中似有问询之意。 只是对于姚依的目光,雪女恍若未觉,良久,雪女再度开口说道:“公子想让我们说什么?” 修缘抬头,看向眼前这个好似临凡的仙子,他眉头轻皱。 他不清楚对方是不敢,还是不愿。 随后他摇了摇头,旋即起身。 “既无事,那我就先告辞了。” 临门一脚,修缘忽然止步,随后他再度开口问道:“对了,姚依还未说小琳去哪儿了?” 听到此话,姚依轻轻叹了口气。 “劳恩公记挂,不过小琳现在已经不在此处了,她被朝中一位大人看中,带走了。” “不过恩公请放心,此事全凭她自愿!情爱一事,本就是你情我愿,虽只是一个妾室,她也算是有了一个归宿。” “至于那位大人,名唤赵佾,是当今王上的弟弟,至于小琳……她的变化很大,恩公要是再遇见就知道了。” 看着少年离去的背影,姚依转身回到了屋子,然后轻声问道:“雪女姐姐为什么不跟他说呢?”。 雪女幽幽一叹。 “你说不错,他的确是一个奇人,小小年纪便掌握了心弦之音,更是一位琴道的天才,他不应该陨落在这里。” 一曲心弦之音,已经排除掉是敌人的可能,但同时也让雪女生出一丝惜才之意,她并不想让这个少年因为自己出事。 听到此话,姚依苦笑着摇了摇头。 原因竟然是这样,在之前,她忘了跟雪女交代,自己的这位小恩公,并不是那种自不量力的人,当初救人,便是先小人后君子,甚至还说过危险时候会丢下自己跟小琳这样的话。 她觉得若是力不能及,这位小恩公根本就不会插手的。 “雪女姐姐,他是我和小琳的恩公不假,但并不是你想象中的那般悲天悯人,当初他从三羊村救下我跟小琳的时候,在出发之前,便就直言相告,如果遇到不可力抗的危险,就各自逃命” 听到此话,雪女不由一愣。 她眼底深处多了几分从未有过的异样,心有慈悲,但却适可而止,与这样的人合作,或许才是最佳的选择,至少她的心里不会有多余的负担。 姚依想了想继续说道:“若是修缘不肯出手,姐姐也不要太失望,毕竟在这个世道上,没有谁是欠谁的.” “我再考虑一下吧!” 雪女沉默了一会儿,幽幽一叹。 一侧,并未彻底离去的修缘,在外面站了一会儿,听到这两个姑娘的对话,他轻轻摇了摇头。 心有慈悲,在这个战火纷飞的乱世,其实并不是一件好事,不过不好归不好,但他却并不反感,毕竟谁也不想自己救的人是一个白眼狼。 虽两女的对话点到即止,但也正如他所料,两人的确是遇到了问题,还是一个很棘手的问题,甚至担心牵扯到自己。 二楼,公子嘉和王虎迈步走进了黑石所在的房间,同行的还有那位李司寇以及一个有些陌生的男人。 简单检查了一下黑石的尸体,李司寇轻轻摇了摇头,随后他转身对着一个身着白袍的男子轻轻一拱手。 “暮雪先生,黑石先生的尸体却有问题,事有蹊跷,还请暮雪先生出手相助。” “暮雪?” 站在五楼的走廊上,修缘眉头轻皱,这个人惊鲵也提起过,是蔽日的一位高手。 暮雪没有拒绝李在有的请求,毕竟他来此处,就是为了调查此事的真相,郭开虽然是一个依靠赵王宠信登上高位的人,但他也不是一个傻子。 公子嘉之前所言也引起了郭开的重视,黑石本身实力高强,而王山不过是一个年轻人,就算黑石自缚双手,王山恐怕也不是其对手。 看着半躺在地上的黑石,暮雪眼神晦暗不明,对于自己这位同僚,他并不陌生。 黑石平日里虽然贪花好色,但也不是傻子,至于说来玉花阁闹事,更不可能,而今天对方却破天荒来了此处,还死在了这里,此事怎么看都有一些猫腻。 随后暮雪蹲下身,仔细查看了起来,片刻之后,这位蔽日的高手眼神微微一变。 “出手之人是一位高手。” 暮雪眼神一寒,心头猛地一跳,黑石体内的经脉彻底摧毁,气海丹田更是直接被炸烂,这样的手段无疑说明,对方是一个内功修为极为恐怖的高手。 在他的印象中,赵国境内只有一个达到此种境界的高手,大将军——李牧。 见到暮雪脸色陡变,李在有心里忽然生出一丝不好的预感,情况似乎比预想之中的更加棘手。 看着站在一旁,一语不发的公子嘉,暮雪眼角猛地跳了两下,这是之前廉颇将军的事情惹怒那位大将军?还是说其他的因素? “暮雪先生,可有结论?” 李在有出声问道。 暮雪目光闪烁,沉默片刻,他出声回道:“出手之人的确不是王山,而是一位内功极其深厚之辈,这样的人在整个七国都屈指可数,而赵国更是凤毛麟角般的存在.” 听到这个回答,在场几人不由一愣。 王虎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公子嘉,在他的心底便有一位符合条件的人。 “你的意思是在说大将军??” 公子嘉双手负后站在一旁,语气一冷。 暮雪摇了摇头。 “只是就事论事,在下没有别的意思.” 公子嘉深深看了暮雪一眼,随后轻哼一声,继续说道:“昨日北境告急,大将军早就已经出发了,此事郭相国也是知道的。” 李在有听到这话,随后附和道:“大将军昨日离去,此事我也知晓,更是亲眼所见,不会有假。” 暮雪闻言,幽幽一叹,没有再说话。 半晌,李在有派人将尸体运回,走到门口的时候,他脚步忽然一顿,轻轻一叹,转而对公子嘉沉声说道:“公子,还请不要忘了十日之约,属下先行告退了。” 十日之约。 说的是公子嘉应下了十日内破案的条件。 在这位李司寇离开后,公子嘉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之前应下的十日之约,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毕竟在玉花阁死了人,若是他什么都没有表示,郭开也不会善罢甘休。 而实际情况却又如此的棘手。 本来在设想中,他随便找一个替罪羊,到时候交给郭开即可,但却没想到暮雪会得出这么一个结论,在短短十日之内,他上哪儿去找一个内功修为深厚的人? 若是真的有那么一个人,他也不会如此短视,将其交给郭开 “公子?” 王虎见公子嘉沉默不语,不禁出声问道。 公子嘉摆了摆手,站在窗边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他语气幽幽地说道:“看来邯郸又要起风了!!” 返程的路上,李在有见暮雪一直都未说话,神色也有些古怪,这一次,他们可算不上失败,怎么瞧着就闷闷不乐呢? “暮雪先生,看起来你似乎并不高兴?” 暮雪叹了口气。 “李司寇,有何指教?” 李在有想起之前对方所说的话,轻轻一叹。 “之前暮雪先生曾言,此事或许与大将军李牧有关,朝堂之上,相国大人与李牧水火不容,若是借这个机会.” 暮雪摇了摇头。 “我倒真的想是李牧出手做的!!” 李在有一愣,心头泛起一丝疑惑,既然对方也有此想法,那为何还会不高兴呢? “暮雪先生是什么意思?” 暮雪双手一紧,庙堂与江湖是两个世界,不在江湖,李在有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一个李牧对于整个邯郸的江湖来说意味着什么。 “司寇大人,对于邯郸来说,是一个站在明面上的大将军更容易钳制,还是说一个隐藏在暗处,无人知晓的高手更可怕??” 李在有闻言,眼睛一眯,心头却不由猛地跳了两下。 “今天对方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杀了黑石,那明日或许就能杀了琥珀,杀了我,甚至还能杀了相国大人.” 听到暮雪的解释,李在有脸色终于大变,沉默了一会儿,他才不确定地问道:“贼人会有这么大的胆子吗?” 暮雪又摇了摇头。 “不知道,但这种情况并不意味着不会发生,一想到这样的局面,我的心情就无法安静下来,邯郸似乎要起风了,要起很大的风。” “所以我一直在考虑如何跟相国大人汇报这件事儿,这样的高手若是在邯郸行凶,除了李牧亲至,否则没有人能抗衡。” 闻言,李在有脸色忽然变得有些不自然,在方才,他还在考虑用不用在此事上做点文章,可现在看起来,似乎并不合适。 “暮雪先生会不会过虑了?虽然赵国有一半的兵力都在北境,但邯郸城中还有数万人马,这样的力量难不成还拿不下一个江湖高手??” 暮雪嘴角带起一丝苦笑。 “司寇大人说的其实也不是没有道理,一个人的力量在面对千军万马的时候,的确有限,但问题的关键是,那个人会与军队硬拼吗?邯郸城地势复杂,军队没有时间展开,形成有效的压制,对方一触即走,这样的战力会很让人头疼的。” 李在有在心里叹了口气,怪不得对于江湖上的那些高手,朝廷几乎不会与他们结下死仇,很显然,一旦结下死仇,双方最后的结果恐怕就是两败俱伤。 “那对于此人,我们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暮雪目光微动。 “并不是如此,只是若想找出此人,可能会付出巨大的代价,此事究竟如何,还要相国大人拿主意!” “还有一事,醉梦楼的事情有些蹊跷……” 时间悠悠而过,转眼又是华灯初上。 醉梦楼,五楼的一个房间之中。 修缘站在窗边,看向外面繁华热闹的街道。 霓裳站在他的身侧,同样也在欣赏着邯郸城的夜景,不过相较于往日,她觉得今夜的邯郸似乎别有韵味。 “帮我调查一件事儿。” 站了一会儿,修缘开口说道。 霓裳甚至没有去问修缘想调查的事情是什么,便点了点头。 见对方如此,修缘不禁有些疑惑。 “你支使罗网没有限制吗?” 罗网,是秦国布控六国的杀手组织,同时也是一个情报组织,任何隐秘都逃不过它的监视。 霓裳摇了摇头。 “只限于赵国!” “在赵国,罗网派过来的人,目前我的身份是最高的,按照罗网的规定,我能驱使赵国境内天字级以下的所有人为我服务。不过,若公子想要调查的事情超出赵国的范围之内,霓裳就无能为力了。” 听到这个回答,修缘有些意外,因为罗网中的人,大都是一些亡命之徒,而那些亡命之徒真的会如此听话吗? “他们会老老实实地听从吩咐?” 闻言,霓裳嘴角破天荒地勾起一丝笑意。 “公子说笑了,怎么可能会老老实实地听话呢?” 说到这里,霓裳话音一转,随后继续说道:“不过那些不听话的,都已经被奴家杀了!” 听到此话,修缘默然无语,所以剩下的那些人都是听话的? 罗网的规矩还真是让他大开眼界,不过对于此事,他这一次并没有多说什么,每个地方都有自己的规矩,都有自己的生存法则,既然这就是罗网的规矩,那他还真的没有什么好指摘的。 “我需要玉花阁雪女、姚依还有小琳三个人的情报。” 霓裳有些意外,光听名字,她就知道这是三个姑娘,并且关于雪女,她并不陌生。作为玉花阁的头牌,无论是她的容颜还是舞姿,在邯郸都声名赫赫。 调查姑娘,还一下子就三个,多少让霓裳心里有些吃味。 “公子真是薄情,明明就是奴家先来的.” 自从早上被眼前这个少年警告之后,霓裳便改变了自己的想法,早在韩国新郑的时候,她就发现对方身边有一个姑娘,关系极为亲近。 这也就说明眼前之人并不是那种没有半点男女之情的道家子弟,若是不想让对方把那种离魂的秘术用到自己身上,他们的关系自然是越近越好,特别是在这种她根本无法反抗的情况下。 作为罗网的顶尖人才,对于求生一道,她有着自己独到的见解。 修缘眉头一皱,就在自己方才想事情的时候,身边这个姑娘从身后抱住了自己,感受着背后传来的滑腻触感,让他身子下意识一僵。 屈身醉梦楼差不多有三年的时间了,霓裳对于男女之事自然也不陌生,感受着修缘身体的变化,她眼角划过一丝笑意,对于自己的样貌,她同样很自信。 在这个乱世,大部分姑娘婚嫁的年纪都不大,甚至很多有十三四岁就成家的,男子也是差不多,最多痴长一到两岁。其实换句话来说,眼前这个小家伙若是生在普通百姓的家庭之中,估计已经结婚了。 一道热气打到了修缘的耳边,娇媚无比的声音传了过来。 “公子,奴家” 霓裳的话还未说完,忽然天地一暗,等霓裳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被定在了原地。 看着眼前这个已经转过身看向自己的少年,霓裳忽然觉得有些尴尬。 她记得醉梦楼里的那些姑娘们好像就是这么跟客人调情的,怎么来到她的身上就不管用了呢?并且与那些姑娘们相比,她的姿色可是好出太多了。 似乎是心里不服气,她便一直睁着眼睛,看着对面的那个少年,直到这个少年似乎有些无奈地摇头,霓裳才心满意足地认错。 “公子,奴家知错了.” “……” 第一百二十七章至天宗,公子嘉的到来 “相国大人!” 邯郸,丞相府,暮雪单膝跪地。 一张极为奢华的长椅上,这座相府的主人——郭开,此刻正美女环绕。 醉生梦死,流连花丛,似乎成了赵国的风气。眼前这位靠着进献美人获得赵王宠信的权相,更是此中圣手。 听到暮雪的声音,郭开并未睁眼,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事情调查的怎么样了??” 在一旁伺候的姑娘们,手上动作依旧未停,像是什么也没听到。她们大都是贫苦人家的姑娘,为了生计,被父母卖到花楼舞坊,后来经过培训,又被郭开相中,带到此处。 对于这位权倾朝野的相国大人来说,她们名义上是侍女,实则连府上的猫狗都不如,随手可弃。 故而,她们在大多时候不敢听见,或者说不能听见。 因为听到了不该听到的话,下场只有一个,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 听到郭开的话,暮雪恭敬回道:“出手击杀黑石之人内功修为极高,就赵国而言,除了那位大将军李牧,属下便再也想不到其他的人了。” “但据大公子和李司寇回忆,大将军李牧昨日便已经离开邯郸,而黑石是今天中午被杀,属下猜测,邯郸城最近来了一个高人,黑石或许是招惹到对方了。” 暮雪没有隐瞒,将事情和盘托出,甚至连自己的猜测也都尽数说了出来。 听到这个回答,郭开并没有立即出声,而是继续在长椅上闭目养神,房间之内静悄悄的,针落可闻。 在一旁伺候的几个姑娘,似乎觉察到了一丝不对,手上的动作越发的轻柔,甚至连呼吸都小了很多,生怕一不小心,便遭了无妄之灾。 过了一会儿,郭开的声音再度传了过来。 “高手??” “本相倒很想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高手?敢在本相的地盘上撒野!!” “大公子是怎么说的?” 暮雪目光平淡,轻声说道:“李司寇在临走的时候说起十日之约,大公子并没有拒绝!” “哦?” 听到这里,郭开轻轻睁开了双眼,那双浑浊的眼眸深处,飘过一丝异样,这是一个让他有些意外的答案。 凶犯是一个高手,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一个很棘手的问题,他很好奇那位大公子到底是怎么想的?还是说对方已经知道谁是凶手了? 想到此处,郭开在侍女的搀扶下,缓缓坐了起来,然后沉声再问:“最近邯郸有没有来历不明的新面孔?” 暮雪想了一会儿,轻轻摇了摇头。 蔽日的触角,早已延伸到了邯郸城的每一个角落,如果邯郸城中,出现了来历不明的外人,就算想躲也躲不了。 随后,他似乎又想起了什么,轻声道:“倒是也有一个人,属下觉得或许会有问题。” 郭开听到这里,目光微动,看向了暮雪。 “什么人?” 暮雪再度回道:“醉梦楼花魁——霓裳姑娘,昨日好像见了一个人,王山就是因为这个人,才去了醉梦楼,嘉公子也曾提及此人.” 听到霓裳二字,郭开脸色一沉,暮雪可能并不清楚其中的种种关系,但他自己却一清二楚。 霓裳与罗网之间有着非比寻常的关系,甚至那位罗网的天字级杀手——惊鲵,也在暗中警告过自己,不允许打她的主意。 对于这个隐藏在黑暗中的庞然大物,他还是非常忌惮的,他手底下的暮雪、琥珀、黑石三人曾言,就算是三人联手也不是惊鲵的对手,否则以他的个性,那样娇媚的美人,早就被他弄到手或者送到宫里了。 沉默片刻,郭开幽幽说道:“霓裳的事情你不用管了.” 暮雪点头,并没有多话。 作为一个合格的属下,不该问的不去问,这是生存的不二法则。 “你先下去吧!” 又过了一会儿,郭开挥了挥手,让暮雪退下,随后他又将伺候的侍女也都屏退,自己一个人开始考虑起此事。 其实此事也并不复杂,黑石被人杀了,无论是蓄谋已久还是无意触怒高人,结果是一样的。 不过,在他看来前者的可能更大一些,毕竟黑石不是傻子,什么样的人能招惹,什么样的人不能招惹,他应该比自己更清楚。 其实郭开这样想是不错,黑石也的确不是那种愣头青,但有一点,黑石或许永远也不会预料到,醉梦楼的花魁是一个高手,并且来找她的那个少年更是一个高手,一个并不惧怕蔽日的高手。 歌舞声箫,夜色兜兜转转便迎来了尾声,朝阳初升,阳光再度普照大地。 醉梦楼五楼,霓裳缓缓睁开了眼睛,不知为何,今夜她睡得格外安稳,抬头看着不远处盘膝而坐的少年,她眼角莫名带起一丝笑意。 很多时候,一个人对另外一个人感官的变化会在一瞬间,在之前对那个少年,她更多的是惧怕,不过现在却发现对方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般让人畏惧,反而让人痴迷。 惧怕是因为对方那种神鬼莫测的手段,一视同仁的心性,因为她知道对方并不会因为自己是一个漂亮的姑娘就会手下留情,也不会因为对方是朝中权贵就止步不前。 可若不将自己摆在敌对的身份上,那对方带给她的这些恐怖压力,都将不复存在。 她尝试着改变这种关系,当敌人成为朋友,成为追随的对象,一切都变了。 虽说对那三个姑娘,她心里有些吃味,但换句话来说,她又觉得心安,姚依、小琳两个姑娘与他是旧识,他便不远千里来邯郸搭救,这说明对方不是那种冷酷无情之辈。 至少对自己的朋友来说,他不会袖手旁观,换位思考,未来若是自己身陷险境,至少不会沦为弃子。 虽然有人常说要想成就霸业,必须要心狠手辣,冷酷无情,可自己追随的主公真的又是那种人时,当属下的真的会高兴吗?? 人们总喜欢人云亦云,但当一件事情真的落到自己头上,谁又会不希望自己的主人来救自己,而是让自己自生自灭? 不管别人怎么想,反正她可不想。 就如同罗网,是生是死各安天命,人只要不死,任务便要继续,这样的日子她都麻木了,或许对罗网中的大部分人来说,这样不见天日的日子,也都是煎熬。 人终究不是机器,人有七情六欲,有悲欢离合,有贪嗔痴恨,所以一个人的归宿,永远都不会是一个没有希望的杀手组织。 “要是他再大一点就好了” 忽然一个想法窜入了霓裳的脑海之中,只是下一刻,就让这位罗网的天字级杀手小脸浮起一丝很淡的红晕。 “啊~~” 伸了个懒腰,霓裳双臂轻轻抬起,薄纱之下前凸后翘的曼妙身姿展露无疑,晃得人移不开眼睛,霓裳转而看向那个少年,只见对方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她嘴角不由带起一丝笑意。 随后她转身来到梳妆台前,眼波流转,看着铜镜中的美人,她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公子,能否帮奴家一个忙??” 修缘入定打坐,搬运周天,虽然后半夜也休息了,但睡意很浅,在霓裳活动的时候,他便已经醒了。 听到霓裳的话,他轻轻抬头看了过去。 这个姑娘还真不拿自己当外人,对此,修缘也没有刻意回避,既然这个姑娘都不害羞,那自己又何必替她害羞? 见修缘看了过来,霓裳遥遥伸手,递过来一根黛笔。 “公子你瞧奴家的眉毛是不是淡了些” 修缘看着梳妆台前的姑娘,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嘴角一抽,握剑的手有朝一日握住了黛笔,杀伤力还是挺大的,不过对于画眉一事,他却提不起半点兴趣,随后便又闭上了眼睛。 见对方如此,霓裳也没生气,本来她就没想着对方会答应,不过她的目的也已经达到了,想起方才对方看着自己的目光,那张俏脸上多了几分笑意。 与此同时,相隔千里之外的太乙山上,弄玉也顺利地见到了赤松子。 她似乎没想到,修缘竟然是赤松子的师弟,毕竟两人看起来,年纪相差太大了。 赤松子看到手中的令牌,眼神多了几分古怪,上一次来到的时候,拿着这块令牌的是一个姑娘,当然,并不是眼前的这个,而现在又是一个姑娘。 虽道家不禁止婚嫁,但清虚是否也太不讲究了,不过对于眼前这个姑娘,给他的第一印象要比焰灵姬好多了。 得体的装束,恬静的性子,让人第一眼看去,便觉得很舒服。 “弄玉见过前辈。” 赤松子点了点头。 “你叫弄玉?” “是清虚让你来的??” 弄玉颔首轻点。 “之前来的胡夫人和李开是弄玉的双亲,此次前来,清虚安排弄玉去帮忙。” 赤松子听到此话,眼底顿觉了然,他伸手抚须,眼底闪过一丝思索之意。 胡夫人与李开所作之事,他早已就已经知晓,毕竟两人在刚来的时候,便已经跟他交代了。 那边又有天宗弟子看守,并无差错,弄玉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 想了想,赤松子再度开口。 “那边的事情不急在一时,除了你的父母在,还有天宗弟子看守,不会出什么差错,老夫观你心性不错,可愿与道家结一份善缘?” 弄玉一愣。 她接触的江湖宗门不多,天宗算是第一个,眼下赤松子所言,似乎有意收下她? “前辈的意思是??” 赤松子呵呵一笑。 “天宗收徒一看根骨,二看缘分,你能从韩国不远千里来到此处,说明你与天宗冥冥之中自有缘分,二来你心性不错,与天宗相合,若是你愿意,老夫可以让你入天宗门墙。” 弄玉听到此言,面露难色,虽然这是一个不错的机会,但她又恐给修缘带来一些风言风语。 修缘在天宗地位很高,是赤松子的师弟,她若是入了天宗,决计不会有这种待遇,若是成了修缘的师侄辈,那她心中的那丝痴念岂非成了空谈。 赤松子站在一侧,似乎瞧出了弄玉的心思,随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罢了!” “既然你心有所属,那老夫也不好当个恶人,老夫观你尚未修习内功,这里有一部天宗入门的粗浅导引术,你拿去修习,有不明白的地方可以来问我,等你导引术入门后,老夫再安排你去父母身旁.” 听到此话,弄玉再次拜谢。 “多谢前辈。” 赤松子点了点头,随后他看向一旁的另一个人——墨鸦。 到底是宗师级人物,只此一眼,他便瞧出了墨鸦的跟脚。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出手伤人可能是迫不得已,不过老夫劝你一句,多行不义必自毙。” 墨鸦苦笑一声,都说天宗的这些人都是些神仙,今日一见,果真不凡,来到此地,他一句话也没说,就被赤松子瞧出了端倪。 “晚辈墨鸦拜见赤松子大师,先前晚辈在韩国大将军姬无夜手底下做事,很多事情没有选择的余地,所幸清虚大师相救,我才能脱离苦海。” 见墨鸦恭敬,赤松子便又多说了一句。 “明心见性是一个过程,很多人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挥剑,这样的剑出的越多,心性受到的影响就越大,你要找到自己出剑的理由,否则未来只能止步于此了。” 明心见性? 墨鸦心头一愣,赤松子的话犹如当头棒喝,让他心头升起一丝明悟,他再度躬身拜谢。 “清虚大师要在下将弄玉姑娘送到天宗之后便去寻他,若大师这边没有什么事儿,墨鸦就先告辞了。” 赤松子目光微动,清虚去了韩国,这件事儿他是知道的,时隔半年,清虚依旧未归,让他也多了几分忧心。 “清虚去了什么地方?” 墨鸦想了想,修缘去赵国救人似乎也不是不能说的事情,于是他就开口说道:“清虚大师在代城收到一封信,似乎是同乡姑娘的,然后他就去了邯郸” 听到此话,赤松子目光有些诧异。 之前天宗调查过清虚的来历,那两位小姑娘他还有印象。 “是姚依和小琳?” 墨鸦与弄玉相视一眼,他们似乎没想到赤松子居然也知道这两个姑娘。 “是姚依姑娘。” 沉默片刻,墨鸦再度开口。 赤松子抬头看向远方,当年的灭村之祸,只有三人幸存。 清虚有此作为,并不难理解。 赵国邯郸是一个是非之地,权臣当道,大权旁落,偏偏邯郸又是那样一个地方,自己这个小师弟此次前往多半是祸非福。 “墨鸦,你给清虚带句话,赵国有宗师坐镇,让他多加小心。” 墨鸦点头。 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赤松子轻轻叹了口气。 “多事之秋啊!” 弄玉站在一旁,听到此话,握在小腹前的双手紧了紧。 “前辈的意思是他有危险?” 赤松子摇了摇头。 “做每件事情都有危险,只不过这一次危险大一些,李牧出身兵家,本身实力不弱,又有统兵之能,由他亲自率领的军队,就算是宗师境也只能退避三舍。” 对于境界的划分,弄玉不懂,修缘给她的感觉一向无所不能,她不知道修缘有没有达到宗师境,但她听赤松子的话,邯郸似乎要比新郑要危险多了,一时让她的心里变得忐忑不安起来。 “道本无常,是福是祸,全看天意,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或许经过此事,清虚才能从这个因果中走出来吧……” 另一侧,赵国的一条的官道上,一位相貌威武的将军看着手里的情报,浓眉紧皱。 “疑似宗师境高手?” 放下密信,他目光阴沉了起来,宗师境高手,江湖上一般用内功修为来划分境界,宗师境在七国并不多,这样的人不是一宗之长就是江湖豪侠。 通常情况下,这些人不会与朝堂有过多的牵扯,除非是有些不开眼的人激怒了他们。 “黑石。” 想起密信中的一个名字,他轻哼了一声,蔽日的那些人欺男霸女惯了,若不是他没有太多的时间,这些人早就被他一一拔掉了。 “大将军,可否继续启程?” 身边的一位副将嗡声说道。 “派个人回去一趟,就说我的意思,让大公子稍安勿躁,宗师境高手每个人都有自己道,不会滥杀无辜,黑石有此遭遇,一定是招惹到了对方。” “蔽日若是不长记性,后续那人必定还会出手,让他静观其变就好!” 副将抱拳应是,从队伍中叫出了一个人,然后仔细交代了两句,才叫那个人离去。 “将军,已经安排好了。” 听到副将的话,那人点了点头,随后他转身看向北方,目光之中隐现寒意。 “启程吧!” 说完此话,那人纵身上马,身后骑兵动作整齐划一,马蹄飞扬,铁甲荡起一丝寒光,如同一条苍龙,直插北地而去。 旌旗猎猎,其上一个“李”字在此刻熠熠生辉。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李牧,那位赵国的大将军。 “匈奴.” 玉花阁,姚依脸上带起一丝笑意,莲步轻移,缓缓走了进来。 她语气轻缓地说道:“雪女姐姐,嘉公子来了!” 公子嘉作为赵国的长公子,待人谦和有礼,再加上对方的身份,在邯郸的名声一直都极好。 就算是玉花阁里的姑娘,他都从不勉强,是以姚依对他的感官自然也是极好。 “请他进来吧……” 雪女目光幽幽,在心底一叹,嘉公子时常来此,每次都会带一些稀罕玩意,对方的心意她哪里还猜不到,只是这个时候她的心门紧锁,根本就不敢接受任何人的情谊。 “姚依,雪女姑娘近日如何?” 姚依听到此话,笑着回道:“还好,还好。” 公子嘉点了点头,雪女性子冷,脸上几乎看不到笑容,却偏偏又生的极美,这份清冷更让邯郸一众公子心驰神往。 就算自己也不例外,借近水楼台的便利,他才能时常来拜访,而其他人则需要等到雪女献舞的时候才能一睹芳容,为此整个邯郸就有不少人羡慕他呢! “雪女姑娘!” 雪女起身见礼,轻声回道:“嘉公子!” “雪女姑娘还是这么客套,之前我都说了,不必多礼。” 说到这里,公子嘉不由摇头苦笑。 雪女眉头一皱,脸上还是那种拒人千里之外的表情。 “公子说笑了,礼不可废。” 赵国主要沿用的思想是儒家和法家的那一套,荀子本就是赵国人,后来才去了小圣贤庄,所以儒家的思想在赵国有着很大的影响。 儒家讲的是礼,这种观念早已深入人心,公子嘉作为赵王的长子,身份尊贵,如今屈尊来到玉花阁,雪女自然不会失礼。 “昨日黑石死在二楼,听暮雪说出手之人是一位高手,你们这里没事儿吧?” 雪女轻轻摇了摇头,她这里是五楼,距离二楼的距离相对较远,二楼那边的动静她还真没注意。 不过公子嘉带来的消息也她多了几分异样,一个高手,不知为何,她脑海中闪过一个身影。 若是她不知道那个少年,或许绝不会想到他,但自从知道这个少年之后,她就在心里猜测,那个少年会不会是一个高手。 虽然这样的想法她自己有时候也觉得可笑,但偏偏却像是扎根在她的脑海中一样,现在又听公子嘉提起黑石的事情,她便下意识想起那个少年。 “雪女姑娘在想什么?” 一旁的公子嘉见雪女似乎有些走神,眼底闪过一丝不娱。 似乎是知道自己方才有些失礼,雪女轻声回道:“没什么,只是在想黑石自从加入蔽日之后,一直以来作威作福,欺男霸女,这样的人死了当真是死有余辜。” 公子嘉听到此话,先是笑了笑,随后语气有些沉重地说道:“还是第一次见雪女姑娘如此,不过雪女姑娘说的不错,黑石的确死有余辜,可惜郭开权势滔天,我们不得不妥协,还要帮他调查此事,找到真凶。” 提起这位权相,公子嘉眼神冷了几分。 雪女轻声安慰道:“不会一直如此的,等公子未来继承大统,定能够力挽狂澜,拔掉这颗毒瘤……” “力挽狂澜?” “会有那么一天吗?” 公子嘉眼神明灭不定,语气有些悲戚。 雪女轻轻叹了口气。 “公子不必如此悲观,雪女听过一句话,心如花木,向阳而开,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心如花木,向阳而开……” 听到此话,公子嘉眼神闪过一丝异样。 “敢问雪女姑娘是从何处听到此言?” “……” 第一百二十八章 杀机隐现,物是人非 “怎么了??” “郭开要见我~~” 醉梦楼上,霓裳手上内力一吐,将手中的密信震碎,通过半开的窗户,她的目光看向邯郸城东南方向,那里是郭开府邸的方向。 “或者说要见惊鲵。” 修缘转身看了过来,目光之中隐有问询之意。 霓裳目光闪动,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黑石是郭开的心腹,也是蔽日的三根顶梁柱之一,如今他被人杀了,虽然是死有余辜,但这位丞相大人可不会这么想。”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所以对同一件事情,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看法。 站在其他人的立场上,黑石死不足惜,但对郭开来说,是少了一位能够依仗的心腹手下,是外人打了他的脸,是有人在邯郸城对他的挑衅,所以对于这件事儿,郭开不可能视若无睹。 “公子来见我本来不是什么大事儿,不过被王山一闹,也让你进了一部分有心人的眼中,那些在朝堂中纵横的老狐狸,心思都不简单。” 说到这里,霓裳语气变得有些复杂。 “政客们的手段杀人不见血,诬陷泼脏水造谣无所不用其极,有时候甚至比刀剑还要犀利,之前我一直在想,那位禁军统领王山为什么会来醉梦楼寻找公子,现在看来,应该是站队公子嘉那一伙人的安排。” 紧接着霓裳嘴角再度勾起一丝冷意。 “可惜他们低估了蔽日的霸道,也没有预料到黑石会死,还是死在了玉花阁,事情也超出了他们的掌控!!” 跟那些人斗,惊鲵从来都不会按部就班地来,一来她没有那么多的兴致,二来也没有那么多的时间,所以她的做法就是把事情闹大,把水搅浑。 让两方势力背后的人不得不出来收拾这个烂摊子。 “在之前,我警告过郭开,不许他招惹霓裳,眼下此事与醉梦楼花魁有关,他可能是忌惮我的身份,所以没有再派属下过来,至于要见惊鲵,估计他是想从我这里知晓此事的答案。” 霓裳嘴角带起一丝讥讽,这件事儿的罪魁祸首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甚至连她身边的主人都算是一个帮凶。 找当事人去询问一个答案,无论怎么想,她都很想笑。 霓裳似乎是觉察到了什么,转而看向不远处的少年,不知什么时候,这个少年已经再次入定,她有些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不过她自己也知道,自己现在说的这些东西,对方或许根本就不感兴趣,当然,也或许是看透了人性的真相,才会如此淡然。 另一侧,公子嘉离开雪女那边之后,便找来春娘。 世间文字有很多,不同的文字都有不同的力量,雪女之前说的那些话,有一句让他记在了心上。 心如花木,向阳而生。 他很清楚,这样的话绝非出自普通人之口。 “公子是想问雪女最近这段时间有没有见什么人?” 春娘听完公子嘉的话之后,眼神略显狐疑。 “嗯~” 公子嘉点了点头。 “这” 春娘沉默了一会儿,轻轻摇了摇头。 “除了每个月的献舞,雪女姑娘基本不怎么露面,而五楼,除了公子之外,也从未私下接见任何人。” 公子嘉眉头一皱,作为玉花阁幕后的东家,他不认为春娘会欺骗自己,只是听雪女的意思,应该是最近听过的那句话。 沉吟片刻,公子嘉摇了摇头。 “罢了!这几日邯郸并不安定,春娘多注意一下吧!” 说完此事,公子嘉再度出声问道:“最近我叔父可还来玉花阁??” 听到此问,春娘叹了口气。 公子嘉所说的叔父,不是别人,正是他父王为数不多的在世弟弟赵佾,其人贪婪无度,好色成性,与赵王相比也毫不逊色,甚至一度传出他与倡后有染的谣言,后来赵王杀了很多人,才将这件事儿给压了下去。 不过让人奇怪的是,赵悼襄王,也就是如今的赵王并没有弄死自己的这位弟弟,其在朝权势反而日渐提升,以致于让公子嘉这个长公子都不敢轻视。 “来过,不过雪女姑娘并未接待。” 听到这个回答,公子嘉点了点头,随后他的目光看向窗外,赵佾在朝堂之上的地位不低,其实是一个可拉拢的对象,这几个月以来,赵佾一直在打雪女的主意,此事他是知道的,但这个姑娘同样也是他的心头所好。 并且他现在还未拿下,对于一个男人来说,那些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这个时候让他放弃雪女转而拉拢赵佾,几乎是不可能的。 “最近阁中若是有什么事就抓紧派人通知我,这几日情况特殊,特殊时期要特殊对待。” 春娘听到此话,点了点头。 就像是昨日,若是她没有通知王山,而黑石死在这里,那她这个掌柜的可能就要给对方陪葬了。 很快,夜幕便悄然降临。 相府,一间静室之中,一道黑影悄然出现在室内。 “你找我?” “惊鲵先生,别来无恙?” 来人正是霓裳,不过此时她已经换了一身装束,是黑甲秦兵的那身装束。 经过面具的遮挡,她的声音变化很大,根本听不出一丝痕迹。 “相国大人找我,不会是想问问我最近有没有事儿吧?” 霓裳的性子其实很冷,除了对修缘有着足够的耐心之外,对其他人根本就不会有好脾气。 “惊鲵先生说笑了。” 面对罗网这位天字级杀手,郭开的底气明显有些不足,他与罗网合作多次,他深知罗网的厉害,若是得罪了罗网,那接下来在赵国的日子恐怕一天都不安生。 沉默片刻,郭开悠悠说道:“黑石死了。” 霓裳右手握剑站在一旁,没有接话,这件事儿她早就知道了,甚至还是出自她的手笔。 见惊鲵没有出声,郭开便继续说道:“郭某想知道凶手是谁?” 霓裳点了点头。 “这个不难,不过相国大人应该知道罗网的规矩,想要得到一些东西,就必须付出一些东西。” “你需要的这个情报代价并不低!” 郭开目光忽闪两下,随后点了点头。 “那不知惊鲵先生需要什么?” 霓裳在原地站了片刻,随后她开口说道:“在之前,我记得跟相国大人说过,不要去招惹醉梦楼的霓裳,看起来,相国大人似乎没有把此事放在心上。” 听到此话,郭开一愣,随后他出声解释道:“惊鲵先生见谅,有些东西不能摆在明面上,事关罗网,知道的人自然是越少越好。” 霓裳听到这个解释,转身看向郭开,那双原本妩媚的眸子此刻尽是寒意,让人不敢直视。 究竟是为了保密,还是为了试探,这个答案恐怕只有郭开自己知晓。 随后郭开再度出声问道:“不知霓裳与罗网之间” “相国大人,有些东西知道的越少越好,这个道理你应该懂吧?” 低沉的声音通过青铜面具再度传了过来,其中不乏有警告之意。 郭开袖中的手轻轻攥了起来,心头闪过一丝很淡的杀意,他与罗网有联系不假,但那也不过是相互利用,惊鲵的语气让他很不爽。 只是现在惊鲵距离他只有几步之遥,他终究不敢拿自己的小命去试试对方的剑够不够快。 “王宫的布防图,这是我的条件。” 沉吟片刻,霓裳再度开口。 郭开脸色一沉,虽然知道这个代价可能会有些大,但他实在没想到对方居然狮子大开口。 “惊鲵先生,你在跟老夫开玩笑?” “王上所在,重中之重,系社稷安危,郭某焉能出卖王上??” 霓裳冷冷一笑,郭开是什么样的人,她可是再清楚不过了,忠君爱国对他来说,几乎是一个笑话,在这位的眼里,就没有什么不能出卖的。 若是他真的忠于社稷,那廉颇就不会落到如此下场。 “相国大人,罗网做生意向来是明码标价,从来不强求。” 郭开眉头一皱。 “罗网要王宫的布防图做什么?” 霓裳有些玩味地说道:“这就不是相国大人应该关心的事情了。” 听到此话,郭开目光开始闪烁起来,其实这一次交易,他是有漏洞可以钻的,谁也没规定王宫布防就是一成不变的,每隔一段时间换一换布防也是正常的。 “可以。” 青铜面具下,声音没有太多的起伏。 “那就祝我们合作愉快,最后提醒相国大人一句,不要忘了当初是谁帮你坐到了今日的位置,罗网能扶持一个人坐到高位,也能让他跌到谷底.” 看着惊鲵缓缓消失在暗室之中,郭开眼中寒意爆闪,有两道人影从暗处走了出来,两人神色非常凝重。 “你们两个可有把握击杀此獠?” 听到郭开的话,两人均是摇头。 “此人有极大可能是一尊宗师,这样的压力我只在李牧身上感受过。” “琥珀说的不错,相传罗网的天字级杀手在未加入罗网之前都是名动江湖的大人物,这样的人境界一般都极高,且极善厮杀。” 听到两人的回答,郭开缓缓站了起来,他那双阴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杀意,生死安危交到别人的手里,这种感觉可是很不好的。 他身边的这两个人,不是别人,正是蔽日组织中的琥珀和暮雪。 沉默片刻,郭开再度开口。 “有没有别的办法?” 琥珀和暮雪相视一眼,暮雪随后出声说道:“若是能出动一千禁军在一旁策应,我和琥珀联手,有五成的机会留下他。” 郭开伸手捋了捋自己的山羊胡,似乎是在权衡此事的利弊。 “若是两千人呢?” 听到这个回答,暮雪和琥珀两人颇为讶异,郭开似乎有意置惊鲵于死地,但此事在他们看来,反倒得不偿失,毕竟惊鲵只是罗网的一个天字级杀手,而不是整个罗网组织,就算是击杀了惊鲵,罗网也可以派出第二个惊鲵。 这个世界本质上就是一个利益交换的市场,付出代价,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这样的情况在两人看来,并无任何不妥。 当然,对于那些大人物的心思,他们就弄不懂了。 “六成。” 一千人只加了一成胜算,对于这个答案,郭开显然是不满意的。 他转身看向暮雪和琥珀两人,目露寒光。 琥珀轻轻一叹,接话道:“丞相,一千人的情况下,惊鲵或许还有可能会跟我们激斗一二,但两千人的情况下,他根本就不会与我们缠斗,第一反应就是撤退,一位宗师铁了心要走,除非是在开阔的平原地带,否则单凭禁军根本留不住他。” 听到这话,郭开心头一愣。 琥珀说的这个情况,他倒是没有考虑过,惊鲵会撤退吗?答案其实是肯定的,惊鲵是罗网的杀手,也是一个人,面对无法战胜的敌人,撤退是正常的选择。 “若是在平原地带,多少人能够拿下他?” 琥珀和暮雪想了想,随后不太确定地说道:“若是有重弩辅助,对方又深陷包围之中无法逃脱,一千禁军应该足以。” 听到这个回答,郭开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惊鲵给他的压力太大,他还真的担心对方无法战胜,那样的话,罗网这个噩梦岂非要缠他一辈子了? “琥珀,你去王宫取布防图,然后” 郭开将琥珀叫到跟前,小声跟他交代了几句,琥珀听完之后,眼底深处多了几分诧异,随后他轻轻抱拳转身离去。 而后郭开又将暮雪叫到跟前,压低嗓音吩咐道:“去城中找两个手艺上好的铁匠,然后.” 听到郭开的安排,暮雪眼底划过一丝狐疑,方才郭开与惊鲵的对话,他和琥珀都听到了,如今琥珀去了王宫取布防图,现在又让自己去寻铁匠,这位丞相大人心里到底打什么算盘,可是把他给搞蒙了。 待琥珀和暮雪都离开之后,郭开冷冷一笑。 “惊鲵,希望本相的这个惊喜你会喜欢~~” 邯郸城,西南方一座巨大的豪奢府邸之中,有个坐在软榻上的姑娘把玩着手中的一柄玉如意,目光带起一丝追忆。 下方,有个丫鬟打扮的女子跪在地上,身子抖得像是筛糠一般。 “听说你对我有意见?” 姑娘瞥了一眼在地上趴着的人,语气不紧不慢,却在无形中带着三分压力。 “奴婢不敢!” 丫鬟头也不敢抬,颤颤巍巍地回道。 听到此话,软榻上的姑娘好似听到了什么笑话,咯咯一笑。 “不敢?” “我怎么觉得妹妹敢的很啊!从我刚入府,妹妹就在私底下说什么小娼妇,小贱人,说的比唱的还要好听,这不知道的还以为妹妹也是这座侯府的主人呢?” “你说我要是把这话说给夫人,说给侯爷,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处置你?” 丫鬟心头一个激灵,在这个时代,妾室地位低下,但当奴仆的地位更低,若是主人一个不顺心,随意打死的都有。 眼前之人,目前正受宠,若那些话真的传到主家耳朵里,她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姑娘饶命,姑娘饶命!!” 一时间,丫鬟赶紧磕头求饶。 见对方如此,那姑娘又是一笑。 “饶了你也不是不行,不过你得告诉我,是谁让你在府上说这些的。” 听到对方的话,丫鬟猛然一愣。 这些话不过是她一时嫉妒,才口无遮拦说的,并没有人教唆。 “你是韩姬的人吧?” 丫鬟一愣,随后抬起头看向软榻上的姑娘,见对方正神色玩味地打量着自己,心头猛地一寒。 韩姬是侯府的另外一位妾室,来到侯府已经两年,因为生的漂亮,颇为受宠,底下眼红的人不少。 “姑娘的话奴婢听不懂” 软榻上的姑娘放下手中的玉如意,缓缓起身,然后迈步走到这个丫鬟的身侧。 她弯下腰轻声在对方耳边说道:“听不懂没关系,本姑娘这就去告诉侯爷,有人要在侯府行凶,被我抓个正着。” 丫鬟一愣,刚刚不是要说口无遮拦的事情吗?怎么忽然又转到行凶上了。 “姑娘,你这是什么意思?” 就在丫鬟刚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只听哐啷一声,一柄匕首掉在了地上,她下意识抬头,就见那个姑娘白皙的手臂上多了一条血口子。 随后她就见这个姑娘笑了起来。 “现在妹妹听懂了吗?” 听到此话,丫鬟小脸吓得惨白,能够面不改色给自己来一刀,然后还能笑着跟自己说话,这样的狠辣让她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听懂了” 姑娘听到此话,嘴角一弯,再度带起一丝笑意。 “昨日,夫人那儿丢了一件东西,是一枝碧玉鎏金簪,我听说是韩姬拿走的。” 丫鬟这一次不敢应声了,面对这个姑娘,她只觉得胸口处跳的厉害,随后她只感觉发髻上多了一样东西,她下意识伸手拔了下来。 只见一枝造型极为精致的碧玉鎏金簪出现在她的手中,联想起之前的话,她心头猛然一颤。 “姑娘,饶了我吧!!” “我再也不敢了!!” 那姑娘听到此话,咯咯一笑。 “妹妹说的这是什么话?你是检举有功,夫人赏你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怪你呢?” 丫鬟心头狂跳,她算是看出来了,眼前的这个姑娘算计的人并不是自己,而是韩姬。 当初对方进府,韩姬仗着宠爱便给她甩了脸子,自己口中的那些话其实大都是从韩姬那边听来的,只是韩姬并没有在外面公开说过,但就算真的在外面说了,依仗侯爷的宠爱,韩姬也不会受到太重的处罚。 但盗窃不同,在这个时候,偷盗是重罪,特别还是妾室偷盗主家的东西,甚至都能被乱棍打死,这两相比较,后者显然就是要人性命的毒计。 但偏偏她又被抓住了把柄,不说那些口舌是非,单单对方手臂上这条口子,就不是她能躲得过去的,所以她根本就没得选。 韩姬之前仗着宠爱没少在后院招惹是非,就算是夫人的面子也经常不给,让夫人下不来台。 若此次借着簪子的事情,她将韩姬举报了,那夫人定然会很高兴,说不定不仅不会责罚,还会奖赏自己。 “妹妹打算是自己死呢?还是打算让那个人替妹妹去死呢?” 纷繁复杂的思绪从脑海掠过,让她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就在这时,耳边再度传来一声低语,她呼吸明显急促了起来。 她自己自然不想死,眼下还能有机会活下来,那她的选择自然就是后者。 “姑娘如何保证我不会受到牵连?” 听到此话,那姑娘眼中笑意更多了。 “好妹妹,这话你不该来问我,应该去问夫人啊!!” 丫鬟眼睛一亮,又咽了口唾沫,对方说的对,府上最恨韩姬的人是夫人,若是能够抓到她的把柄,夫人绝对会不惜代价。 看着丫鬟离去的背影,这个姑娘朝屏风后面点了点头,随后只见一道人影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此人不是别人,正是侯府夫人身边的贴身丫鬟。 “小琳姑娘果真好手段。” 看着自顾自包扎起伤口的姑娘,这个丫鬟轻轻叹了口气。 不错,此女不是别人,正是当初修缘从三羊村救下的第二个姑娘——小琳。 “既然答应了夫人,我自然不会失言,还望小荷姑娘转告夫人,我们约定的事情,希望她不要忘记才好。” 小荷眼睛一眯,对外面花楼舞坊之中的女子,她本来是看不上的,但眼前这个姑娘不同,其狠辣手段,让她根本不敢招惹,随后她点了点头。 “定然转告!” 小琳看着小荷离去的背影,眼底多了几分寒意,离开三羊村,离开代城,来到了邯郸,让她深刻体会到了这个世界的残酷。 她的叔父死了,死在了一个地痞流氓的手中,可那个地痞流氓却没有受到半点惩罚,而原因就是对方与朝中的一位大臣有关系。 她和姚依走投无路的情况下便去了玉花阁,在玉花阁中,那些姑娘们瞧不起她们两个乡野出来的丫头,日常生活中,专挑那些脏活累活给她们干,甚至还合伙挤兑她们两个。 在那个时候,她就在心里发誓,一定要让欺负过自己的人好看,还有当初的那个地痞流氓,一定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后来的一个机会,她和姚依被玉花阁的雪女相中,于是她也迎来了自己翻身的机会,雪女的舞姿极为出名,再加上本身就是绝色,有不少邯郸的贵族来看,但雪女性子又极冷,寻常人根本接触不到,于是那些人就又打起了她跟姚依的主意。 她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下来到这里,想起先前的遭遇,小琳眼底闪过一丝寒意。 “我会活下去的.” 第一百二十九章 一舞倾城,百鸟朝凤 月高挂,夜无眠。 今日是十五,也是玉花阁雪女献舞的日子,玉花阁今日座无虚席。 人群之中,有一个少年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靠着一根柱子静静地等待着这场闻名整个邯郸城的舞蹈。 在他身后,还有一个姑娘,一个很美的姑娘,两条如雪的皓腕穿过少年的脖颈,交迭在少年身前,然后将少年揽在自己的怀里,丝毫不介意这个少年触碰到自己的**。 同样有趣的是,对方的表情有些吃味,似乎在说不就是舞蹈吗?她也会跳,为什么非要来这儿看。 表面上看,这个少年并没有什么异样,但若细心去看,就会发现,少年眼眸深处不时闪过一丝无奈。 世间有一句很有意思的话,大体上的意思是若是女人耍起流氓那就没男人什么事儿了,仔细想想,这话还是有几分道理的。 姑娘家的心思总是更加细腻,若是故意讨好,往往会事半功倍,也更容易让那些男人沉迷,于是后来便有了一句话,叫英雄难过美人关。 不过让人惊讶的是,他们两人并没有吸引太多的目光,甚至说根本就没有人看到他们。 在外人的视角之中,他们两人所站的位置根本就没有人,可若是有人想去那个地方,便会被一股力量给弹开,加上今天整个玉花阁都站满了人,挤不进的那些人就都放弃了。 “公子,奴家回去也跳给你看,只跳给你一个人看,你说好不好?” 一道热气打在耳边,少年叹了口气。 随后一道声音从这个姑娘心底响起。 “再不老实,就把你定在这儿” 姑娘闻言,讪讪一笑,随后她又娇笑着说道:“我知道公子肯定不会的。” 看着没有再理她的少年,这个姑娘眼底闪过一丝很轻柔的笑意,这样的主动,在她的人生中可是破天荒头一次呢! 只是她觉得这样的感觉似乎很不错,至少她不会再害怕眼前的这个小家伙,对方也不会再吓自己,反而有种躲着的意思。 看到这种反应,她自然也就越来越大胆,在她的世界里,本就是弱肉强食,强者为尊,屈从强者在她看来没什么不对,并且还是这样有意思的主人。 “快看!!” 就在这时,玉花阁顶端一朵巨大的花苞缓缓散开,无数花瓣如雨而落。 花开次第,粉色的花瓣,将现场渲染成梦境中才有的美妙景象。 花常被用来形容美人,人如花韵,花似人魂,故而有如花美眷,似水流年一说。 如此惊艳的开幕,瞬间就吸走了大多数人的目光。 红绸落下,一道曼妙身影随之而落,大堂中间的玉花台上,雪女出现在此处。 随后是一阵悠扬的旋律响起。 “好美的笛声。” “就是有些冷了。” 霓裳心头一叹,不得不说,雪女的技艺还是让她颇为惊叹。 作为醉梦楼的花魁,对于声乐一道,霓裳有自己的见解,也专门学习过古琴。 不过对于这些东西,她的兴趣并不大,入门之后便没有继续深入,只是把它当做伪装身份的一个工具。 “乐为心之魂,雪女的笛声这样清冷,恐怕也有一段不为人知的悲惨过往” 想到这里,霓裳轻轻叹了口气。 乱世之中,似乎每个人的背后都满是荆棘,就如同她身前的这个少年,三羊村的唯一一个幸存者,整个村子就剩下他一个人了。 可对方给她的感觉,却与那些人不一样。 面对悲惨的命运,有些人垂头丧气,一蹶不振,他们把悲惨归结于命运的无法改变,滋生出绝望,恐惧,懊悔种种情绪,最后堕落沉沦。 而有些人,从不屈服于命运,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这样的人,相信人定胜天,这两种不同的选择,塑造的人也不同。 但她身前的这个少年,与这两种人底都不太一样,既不消极悲观,也没有钻牛角尖,一双眸子淡然看世道,顺势而为,顺其自然,在她看来,这样的做法无疑是另类的,但心里却感觉这又是正确的。 笛声婉转悠扬,旋律深处藏着一丝悲伤,就如同北地的雪,很冷。 霓裳忽然垂眸,她感觉身前的少年似乎有所动作,目光看去,她见到少年忽然伸手轻轻搭在围栏上。 霓裳似有不解,这个时候,对方想干什么? 然后她便见到对方抬指虚按,十指翻飞。 见到这一幕,霓裳陡然一愣,她习练过古琴,所以很轻易地便看出了这是弹奏古琴的手法,并且极为精妙。 少年的身前好似有一架古琴,无声的音符在虚空之中跳动,似乎这是一首很美的曲子。 看着这个神色专注的少年,霓裳心里忽然有些好奇,对方弹奏的究竟是一首什么样的曲子?? 良久,一曲终了,现场变得静悄悄的,似乎所有人都沉浸在这美妙的笛声之中。 只是下一刻,有人好像是发现了什么,不由惊呼出声。 “那是什么??” 本来大家伙对于此人极为不爽,破坏了曲子带来的意境,不过见对方不似作伪,于是就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紧接着,众人不由纷纷惊呼出声。 “是鸟?” 只见玉花阁顶的横梁上站满了鸟儿,正一动不动地看着下面,似乎是在听曲一般。 见到这一幕,在场之人便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 “此地怎么会出现鸟儿?” “我听说鸟儿是一种很有灵性的动物,那些技艺高超的乐师,一首曲子甚至能够引来百鸟聆听!” “鸟儿能听懂乐曲??” “万物有灵,养在身边的鹦鹉甚至能听懂人言,你说它们能否听懂乐曲?” 说到这里,众人先是面面相觑,可紧接着就都倒吸一口凉气,若此事是真的,那这些鸟儿岂非是…… “嘶~” “莫不是方才雪女姑娘方才那首曲子……” 随后众人便纷纷朝站在玉花台上的那个银发姑娘看去,一时间神色各异,不过目光之中大多多了几分赞叹。 与此同时,站在玉花台上的雪女,看到那些鸟儿,漂亮的眸子里也闪过一丝讶异。 她知道这个世界上的确有那种技艺超凡入圣的人物,一首曲子可以引来百鸟朝凤。 但她有自知之明,自己在声乐一道上的造诣虽然不错,但尚未达到如此境界,换句话来说,引来这些鸟儿的另有其人。 只是眼下,对于此事她无法解释,毕竟方才在这个玉花阁之中只有她一个人的笛声,若是非要说这些鸟儿不是自己引来的,恐怕其他人也不会相信。 周围很快便响起了恭维声。 “雪女姑娘一曲天籁之音,引来百鸟闻听,技艺高超,出神入化。” “雪女姑娘不仅舞美,这笛声也当真也不凡。” “你个夯货,雪女姑娘人才是最美的!!” “今日得闻仙音,不虚此行!” “……” 听到这些话,雪女神色依旧,心头并没有出现太大的波动,只是随后她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抬眸朝四周打量了几眼。 她认识的人之中,不乏在声乐一道有杰出造诣的乐师,可若是说有人能够一曲引来百鸟,也许只有那个少年。 想起之前对方弹奏的那一曲心弦之乐,雪女越发肯定了这个想法。 弦未动,而音自鸣。 也只有这样的心弦之曲,才能在无声中,引来这些鸟儿的驻足。 只是扫了一圈后,她并没有看到那道身影,随后她转念一想,或许那个人并不知道自己会在今日演出,或许就算是知道了,也不一定会来,一时间,她心里莫名地有些失落。 “是公子搞的鬼?” 霓裳心思细腻,境界也不是在场的这些王孙公子能够相提并论的,所以在那些鸟儿出现的时候,她在第一时间就发现了。 一开始她也以为这些鸟儿是因为雪女的笛声而来,不过后来她见雪女表情不对,再加上少年方才的动作,心里便有了猜测。 听到此话,少年笑而不语。 是与不是,对他来说,并没有那么重要,重要的是他现在的心情不错,这还是来邯郸之后,让他为数不多感觉到高兴的时候。 随后又有乐音响起,玉花台上的姑娘踩着拍子翩然而舞,姿态轻盈,曼妙的身体好似无骨,雪臂舞动,尽展女性娇柔之美。 舞裙随着转动,缓缓铺开,如同一朵雪莲花缓缓绽放,七国都在传,赵舞冠绝七国,而这个姑娘的舞冠绝赵国。 偏偏这个姑娘又生的极美,一颦一笑间早已让人色授魂与,更别说其舞姿又极美,故而花开两相艳,一舞动邯郸。 “果真是一舞倾城!” 修缘轻轻一叹。 霓裳眼眸微眯,少年说的话不错,不过觉得舞漂亮的可不止是他一个人,周围的那些达官显贵们也是如此。 “雪女姑娘一舞倾城,堪称绝妙!!” “不知本侯是否有幸邀姑娘来府上单独为本侯跳一舞!!” 霓裳的想法不错,很快便有人当了这个出头鸟。在座之人大都是邯郸的显贵,听到有人出言,大部分人脸色一沉。 雪女是玉花阁的头牌,如今还是冰清玉洁之身,他们来看舞,看的可不只是舞,还有人。 对于这位名动邯郸的美人,在场的男人大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但却都没有行下三滥的手段,本意上是公平竞争,可那人却出言不逊,竟打算将人带走,岂不是坏了他们的规矩,焉能不让他们火大。 “好大的胆子,什么人敢在此地撒野??” 第一百三十章 春平侯,雪女的猜测 “是本侯!!” 竹帘掀开,露出那道声音主人的真面目,看到此人,方才还在怒斥之人,脸色不由一变。 “春平侯!” 有人认出了此人的身份,不过下一刻,他便缄口不言。 春平侯——赵佾,是如今赵王的弟弟,这几年在朝堂之上的话语权越来越重,就连像郭开那样的人,也不愿意轻易得罪。 “怎么,本侯欣赏美人跳舞,违反本国哪一条法律了?” 在赵国的朝堂,有两大势力,其一是郭开一脉,其二是公子嘉一脉。 玉花阁是公子嘉的地盘,雪女又是玉花阁的头牌,赵佾权势虽大,但对雪女,却不敢强来。 “这” 邀请舞姬去府上跳舞,的确没有违反赵国的律法,一时间在场的众人也挑不出什么不对。 “本侯记得你是左司马刘轩,一介匹夫,竟敢对本侯这个王族大呼小叫,按照赵国的律法,又该当何罪??” 听到此话,众人神色不由一变。 其实让人最忌惮的正是赵佾这个王族的身份,在赵国,要是说律法是为百姓服务的,不如说是为王族服务的。 刘轩方才的话可大可小,若较真起来,就算是不死也得脱层皮。 “末将失礼,还请侯爷恕罪!” “恕罪?” 赵佾眼神有些玩味,看向这位左司马,随后他声音一沉,再度说道:“看来刘司马还知道我赵国的律法,那左司马不如说说,本侯该恕你什么罪??” 听到此话,在场众人心头暗叫一声不好。看起来赵佾是想杀鸡儆猴。 “此人是?” 围栏处,修缘眉头微皱,这样场景似曾相识。 霓裳看了那人一眼,然后趴在他耳边轻声说道:“春平侯——赵佾,其人好色成性,手段不俗,有传闻与王后有染,赵王一开始打算处死他的,后来还是王后多番求情,才饶了他,至于再后来.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得了赵王的欢心,其在朝堂上的声势一日千里,就算是郭开、公子嘉也不敢轻视。” 修缘眼睛一眯。 “好色成性?” 霓裳轻声一笑。 “公子,面对这么一位大美人,就连我这个姑娘家都心动了,何况还是一群男人,你不会以为他们只是来看这个姑娘跳舞的吧?” 修缘轻轻摇了摇头。 霓裳抬头再度看了过去,她记得赵国的法律中辱骂王族这一条,深究起来是能判死罪的。 听到此话,刘轩脸色陡然再变。 方才他说的话,在场众人都听到了,若是春平侯执意要论罪,他可就遭殃了。 “侯爷恕罪!” 看着跪在地上的刘轩,赵佾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本侯最讨厌的就是你们这种人,没什么本事,还要硬出风头,扫了本侯的雅兴,你说本侯如何处罚你才好?” 现场一静,刘轩也不敢答话。 随后便听赵佾再度说道:“要是你能帮本侯请到雪女姑娘,本侯就饶了你这” 话未说完,就见春平侯双手紧紧掐住了自己的衣领,然后拼命往外扯,双腿乱蹬,一张脸呈青紫色。 看到这一幕,他身边的两个护卫,脸色猛地一变。 “侯爷!!” “不好,有毒!!”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在场众人都懵了,刚才还好好的春平侯怎么会突然中毒? 台下,还在为如何拒绝春平侯苦恼的雪女也愣住了,中毒?偏偏在这个时候? 霓裳看到春平侯的模样,眼睛下意识一眯,对方的模样让她想起了当初在飞虎寨的时候,那些匪寇当时的死状就是这般。 旋即她再度看向身前的少年,但此刻,对方目光平静,没有半点变化,这不由让她又有些狐疑,难道是自己想错了? 不过有一件事儿她很清楚,若是赵佾死在这里,整个玉花阁都会受到牵连,特别还是台下的这个姑娘。 “公子,他不能死在这里.” 少年点头。 看到少年的动作,霓裳心里不由苦笑一声,动手之人还真的是他。 “咳咳咳~~” 四楼的包间中传来一阵阵剧烈的咳嗽声,像是要直接咳死一般,这让在场众人脸色稍缓,尤其是那位左司马刘轩,他很清楚,若是赵佾死在这里,那他一定会陪葬的。 “王叔,您没事儿吧?” 公子嘉姗姗来迟,听到春娘的汇报之后,公子嘉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直到公子嘉到来,赵佾还是惊魂未定,方才那种无法呼吸的感觉,让他都以为自己要死了。 可等自己缓了过来,却发现又没有什么大事儿,也并不是护卫们所说的中毒。 “听说最近玉花阁刚死了一个人,不会是那个人的冤魂在作祟吧!” “听说死状凄惨,连胸口都炸了个大窟窿!” “我记得是叫黑石来着。” 听着耳边传来的声音,赵佾额间不知何时已经满是冷汗。 “无事,无事,侄儿自去忙,我就先走了!!” 看着火急火燎,什么也不顾就冲出去的春平侯,霓裳嘴角勾起一丝冷笑,这位侯爷的噩梦还没有结束,而是刚刚开始。 站在包间门外,公子嘉脸色阴沉如水,方才赵佾的反应不似作假,但鬼神一说,他却半点都不相信,关于方才一事,他更多的怀疑是有人在暗中捣鬼。 上一次死的人是黑石,若这一次赵佾也死在这里,恐怕玉花阁就成了禁地了。 一想到自己多年的心血会付诸东流,公子嘉心头不禁杀意大起。 扫过下方乱哄哄的人群,公子嘉在心底悠悠说道:“看来黑石之死本公子得好好查一查了!!” 随后他再度开口说道:“诸位,既然雪女姑娘献舞已经结束,若是没有什么事儿,就都散了吧!” 今夜也的确给众人带来了不少的震撼,听到公子嘉的话,他们也不再停留,纷纷离去。 霓裳拉着身边的少年,感受少年脚步一顿,她不由顺着对方的视线看了过去。 今夜的玉花阁似乎格外的美。 想起今日的见闻,霓裳轻轻一叹。 一个月圆之夜,一场绝世之舞,一曲百鸟聆音,一场亡者的闹剧,今日的玉花阁,想必会有很多人会睡不着觉。 “公子有什么事儿吗?” 修缘抬头看向夜空,圆月高悬,好似近在咫尺。 “赵国的法与韩国的法比起来,颇为不如,赵嘉与韩非比起来,相去甚远矣!” 霓裳一愣,律法这些东西,她可不感兴趣,不过就公子嘉与韩非来说,她还是挺感兴趣的。 只是公子嘉她见过,而韩非,她几乎没有打过交道。 “公子嘉吗?” “公子对他的印象不好吗?” 修缘转身迈步,霓裳赶紧跟了上来。 “韩非的法主张‘法不阿贵,绳不挠曲’,在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无论贵族或平民,违者必究,虽没有跳过君王,但也是春秋战国以来最完备的法,而赵国的法,空有其表,徒有其形。” 听到少年对韩非的评价,霓裳眼底闪过一丝异样,她似乎还从未听过对方对谁有过这样的评价。 “是那位韩国的九公子??” 修缘点了点头。 今日在玉花阁所见所闻,是七国最普遍的缩影,王侯贵族予取予夺,单单这收费就足以抵得上普通之家一年的口粮。 还有赵国畸形的法律,似乎在后世的封建王朝仍有影子。 “根据罗网的情报来看,他似乎建立一个名叫流沙的组织,意图振兴韩国。” 霓裳眼底划过一丝思索之意,罗网对韩国这个新建的势力似乎并不看好。 少年目光明灭不定,有些人,有些事,只有见得足够多了,或许才能有不同的决定。 “他不属于这个时代,面对这个乱世,他没有选择,不过.我想试试,这个世道或许能够有第二种.” “公子,咱们这是要去什么地方?” “春平侯府.” 玉花阁中,雪女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之中,姚依脸上还带着一丝未彻底消散的紧张。 方才雪女登台表演的时候,她也在一旁,听到春平侯出声时,她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雪女姑娘,那个春平侯会不会??” 雪女卸下头上多余的钗环,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担忧,对方毕竟是赵王的弟弟,身份尊贵。 就如今天发生的那件事儿,若不是突然发生了一些事情,她还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赵佾的打算在场所有人都看的分明,竟是打算用刘轩的性命做要挟,此人心性阴狠霸道,绝对不是好相与的主。 “他暂时应该不会再来了!” 不过想到赵佾最后连滚带爬地离开玉花阁,雪女嘴角不由多了一分笑意。 今日献舞,她总觉得与往日不同,先不说那首白雪引来了百鸟,并且赵佾的事情,恐怕也是有人在暗中出手相助。 她脑海中频频闪过那个少年,心头多了很多的疑问,只是对方走的时候,并没有给她留下居住的地址,否则她一定会让人请他一叙。 “小依,你知道修缘住在什么地方吗??” 听到雪女的话,小依眉头皱了起来,想了想她苦兮兮地回道:“忘了问了,他只说这几日自己在邯郸。” 听到此话,雪女轻轻叹了口气。 “小依,我有一种感觉,你这个恩公恐怕是一个高人!!” 第一百三十一章求恩公为小琳做主 夜色渐重,空气中多了几分长夜的味道。 邯郸城中一条略显偏僻的小路上,有两道人影忽隐忽现,正快速向前方移动,看起来颇为神秘。 过了一会儿,两人在一座模样极为奢华的府邸前停住了脚步,看着眼前的院子,其中的少年出声问道:“就是此地吗?” 身边的那个姑娘听到此话,轻轻点头。 少年目光微微闪动,脚下一点,身似鸿雁,轻而易举地越过了高大的城墙,来到了院内。 刚一落地,少年眉头一皱,随后他转身看了过来,就见那个姑娘也跟了过来,不过此刻,她换了身着装,青铜面具遮面,一身黑甲。 看到少年的目光,姑娘轻声开口说道:“侯府的院子太大,找一个人可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 少年沉思片刻,随后点了点头。 “兵分两路,找到人之后先通知我,莫要惊动其他人。” 姑娘点头。 很快,两道人影一左一右就消失在墙角根。 不多时,少年来到一处偏院,此刻院子里静悄悄的,屋内漆黑一片,很显然此间的主人已经休息了。 想了想,少年小心翼翼的控制内力,拨开了门栓,身形一闪来到屋内,只见床上正躺着一个姑娘,长得眉清目秀,颇为俊俏。 只是见到此人,少年摇了摇头,人虽漂亮但却不是自己要找的人,随后他转身出门,将一切复归原位,风过无痕,一切都好似未曾发生过一样。 那个姑娘说的对,在不惊动其他人的情况下,要想在这个偌大的侯府之中找到一个人,其实并没有那么简单,光这些屋子就不是短时间能逛完的。 搜寻的过程有些枯燥,偏院之中剩下的几间房也都如法炮制,不过可惜的是少年一无所获。 出了偏院,少年抬起头,看向半空中的那轮圆月,眉头不知什么时候皱了起来。 “得想个法子。” 少年捏了捏自己的下巴,在心底沉吟了片刻。 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少年脚下一点,凌空而起,悄无声息地来到侯府最高处,他举目四望。 今晚的月色很好,大地覆盖了一层银辉,借着月色他能很轻易看清侯府的整体布局。 整座侯府占地面积极大,但建筑的布局中规中矩,沿着中心两侧对称,中间的是正堂,此时还灯火通明,其后是正屋,此时此刻,那里也还亮着灯。 不过这几个地方都被他排除了,他要找的人只是侯府的一个妾室,换句话来说,那个姑娘绝不可能会被安排到这种地方。 不一会儿,他便锁定了几个可能性比较大的偏院。身形一闪,再度消失在了原地。 夜风轻轻吹过,少年所在的附近两株枝叶茂密的大树,发出一阵沙沙的响声,似乎在诉说着这座高门大院不为人知的故事。 很快,少年穿过垂花门,来到一处偏院内,刚一抬头,他有些惊讶地发现房间之内灯还亮着。 站在门外,他脚步一顿,目光深处多了几分探究,此刻已经很晚了,之前他去过的那几个院子,都已经熄灯。 思索片刻,他身形微微一晃,下一刻他整个人竟是奇迹般的消失在原地,紧接着房屋外边就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咚!咚!咚!” 听到这阵敲门声,房间灯光微微一晃,似乎此间的主人也没想到在这个时候会有人前来,所以也没有立即回话。 “咚!咚!咚!” 又过了片刻,敲门声再度响起。 “谁呀?” 随后,房中传来一声轻喊。 门前光影闪动,少年缓缓显出了身形,他眼底一亮,而后又感知了一下房间里的情况,发现房间之中只有一个人,于是他推门而入。 见到房间的大门被打开,屋内的姑娘面色一惊,深更半夜,不请自来,这可不是什么好人能做出来的事情。 她刚要出声斥责,便听一道声音传了过来。 “小琳姑娘,别来无恙。” 听对方叫出了自己的名字,这个姑娘不由一愣,她转而抬头看向对方,随后有些惊喜的说道:“你是恩公?” 少年点了点头。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修缘。 见到这个一别三年的小恩公,小琳除了心头一开始的那份儿惊喜之外,竟不知说些什么好了。 当初三羊村的惨剧,至今依然历历在目,少年的果敢、坚毅、以及狠辣,也让她记忆犹深,可有一点她能确定,若不是眼前这个人,当初她和姚依是逃不出那个虎穴的。 房间之中静悄悄的,一时间两人相顾无言,最后还是修缘打破了寂静。 “听姚依说,你被春平侯带走了。” 小琳简单收拾了一下桌子,然后倒了两碗茶水,一碗被她轻轻推到修缘身侧,另一碗则放在自己身前。 听到少年的话,小琳悠悠叹了口气。 “看来小恩公是见过姚依了。” 修缘点了点头。 “后来我回代城寻过你们,听季东说你们和许老来了邯郸。” 提起代城,提起自己的叔父,小琳的神色缓和了几分,她轻声回道:“代城地处秦赵两国的边境上,动乱不休,一开始的时候还好,代城有李牧将军镇守,秦军还没有大动作。” “后来北地匈奴叩边,李牧将军临危受命,离开了代城,秦军知道这个消息之后便开始蠢蠢欲动,局势越来越紧张,叔父便带着我和姚依一起离开了代城,来了邯郸。” 听到此话,修缘目光忽闪两下,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当初他跟晓梦去三羊村的时候,也见到过不少拖家带口离开代城的百姓,趋利避害是一个人的天性,那位有经商头脑的许老板有这个决定并不奇怪。 “许老呢?” 对于当初那个大方的许老板,修缘的印象还是不错的。 小琳动作一顿,放在桌上的双手不自觉地攥了起来。 “叔父已经过世了。” 一个意外的回答,修缘见小琳神色不对,想了想他多问了一句。 “怎么回事?” 小琳眼帘低垂,半晌无言。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出声说道:“旧疾复发,回天无力。” 听到这个回答,修缘轻轻摇了摇头。 该说不说,到底是一个地方出来的姑娘,姚依和小琳两人似乎都不想让自己卷入邯郸城的这场是非当中。 其实这样的情况也不难想象,从穷乡僻野出来的姑娘,不曾见过大世面,代城还好,因为地处秦赵边境,没什么权贵。 可邯郸不一样,作为赵国的国都,达官显贵比比皆是,一不小心招惹到了那些权贵,生死可能就是一瞬间的事情。 或许是经历过这样的事情,所以姚依和小琳对邯郸从心里便有一种恐惧。 想到此处,修缘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若自己没有拜入天宗,没有获得现在的力量,来到邯郸城的他又会是什么模样? 答案显而易见,也是小心翼翼,毕竟这个世道是会吃人的。 烛光摇曳,传来一阵细碎的噼啪声,修缘伸手拿起一侧的舔灯棒拨了拨灯芯。 随后他再度开口问道:“赵佾有没有强迫你?” 小琳看到少年的动作,目露追忆之色,当初在代城的时候,自己的叔父在晚上的时候也会如此,只是他的个子要比眼前之人大很多。 “没有,是我自愿的。” 她的语气很平淡,并没有太大的起伏。 听到此话,修缘再度开口说道:“小琳可否清楚春平侯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经过这短暂的交流,修缘也发现了许多,姚依说的不错,小琳这个姑娘改变了许多,让他也多了几分物是人非的感觉。 印象中那个朴素怯懦的姑娘不见了,转而是一位沉稳安静的女子,一张俏脸多了几分艳丽,竟丝毫看不出是个乡野出身的丫头。 “知道。” 修缘转身看了过来,只见这个姑娘神态平静,并没有因为自己的话而有任何的波动。 “小恩公,这是小琳自己的选择。” 迎着修缘的目光,小琳这一次的眼神很坚定,房间之中再一次陷入了寂静。 “小琳姑娘听说过飞蛾扑火吗?” 小琳目光晃动,虽然这个词她没有听说过,但这个词并不难理解。 在玉花阁,修缘已经见过春平侯了,此人行事霸道,而又色厉内荏,再加上在这个时代,妾室对于权贵来说,不过是玩物,落在他的手里,结局又会好到哪里去? “春平侯并非良善。” 小琳悠悠一叹,经历了那些事情之后,道理她岂会不懂,只是对于这个乱世来说,哪里又是一个归宿呢? “小恩公,乱世之中,每个人都是一枚棋子,谁也不会例外,这盘棋到最后会如何,也并不是我们说了算的。” 说到这里,小琳似乎是打开了话匣子,将压在心底的一些话说了出来。 “一直待在玉花阁,难道就是一个归宿吗?” “我知道春平侯看上的人并不是我,而是雪女姑娘,他把我纳为妾室,也是存了其他的心思,但对于我来说,他有没有看上我真的这么重要吗?” “玉花阁背后的人是公子嘉,入了玉花阁,想要脱身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容易,有些事情姚依也不知道,我就见到过玉花阁那些护院将姑娘活活打死的事情。还有一些姑娘攒够了钱,想要脱身的时候,却根本走不了,除非是朝中的那些大人物相中,否则这就是一条死路。” 修缘眉头一皱。 小琳所说的事情与他从姚依那边了解到的事情不太一样,姚依对公子嘉的感官还不错,甚至颇为赞赏,但小琳却恰好相反。 “其实在玉花阁,除了雪女姑娘之外,其他的姑娘也都是公子嘉拉拢那些达官贵人的工具罢了,与我现在的处境没有什么不同。” 又是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 “她说的不错,邯郸城的三大花楼舞坊情况是差不多的。” 就在这时,霓裳走了进来。 看到来人小琳一愣,相较于修缘,身着黑甲的霓裳明显就不像一个好人。 她下意识看向修缘,很显然她是在问这个人是谁。 不过对于这个问题,修缘根本就没有解释的意思。 霓裳呵呵一笑。 “小姑娘,你是想问我是谁吗?” “是来杀你的人哦!” …… “行了,别吓她了。” 霓裳轻哼一声,不过还是老实地站在一旁。 见到这一幕,小琳不由一愣,看起来,他们两人是以修缘为主导的。 “小恩公,你们是来做什么的?” “她说的不错,是来杀人的,不过不是你,是春平侯……” 少年面不改色,提起杀春平侯,就像与杀只鸡一般。 听到这个回答,小琳心头猛地一跳。 她刚要开口劝说,却见黑甲的霓裳直接消失在原地,看的她目瞪口呆,随后耳边紧接着传来一道低语。 “小丫头,到现在你还没弄清楚一件事儿,春平侯对你们来说或许是只能仰望的存在,但对某些人来说,生死不过一念之间……” 小琳心头猛地一颤,对方这样的手段让她想起了一些人。 “多话!” “恩公,求恩公为小琳做主!!” 第一百三十二章 风起春平侯府,修缘出手 “起来说话。” 春平侯府,修缘一抬手,一股无形的力道将小琳托了起来,感受到双膝处的力道,小琳心跳的像是捶鼓一般。 此时此刻,她才懂了,方才这个黑甲人说的是什么意思。 身在玉花阁,她见了很多的人,其中不乏有些豪侠,这些人表演过空手将瓷杯捏成粉末的功夫,看的好些姑娘们目瞪口呆。 后来见得多了,她和姚依也知道了关于江湖的不少事情。就比如说江湖上那些厉害的高手,能够飞檐走壁,持刀持剑能斩出刀气剑气,她有幸见过一次,还是在闹市之中。 出手之人是蔽日组织的黑石,那一场战斗犹如虎入羊群,只片刻的功夫,数十名壮汉就被黑石尽数放倒,也就是那个时候她们才知道,这个世界很大,她们当初在三羊村、代城看到的不过是沧海一粟。 “叔父是被人谋害的.” 听完小琳的讲述,站在一旁的霓裳冷冷一笑。 “你觉得离开玉花阁,就不会拖累雪女和姚依了?你觉得权贵问罪会跟你讲道理?可笑!!” 小琳听到此话,脸色微微一变,这正是她的打算,不过却没想到被霓裳一语道破。 “怎么,不相信?” 经过面具遮挡,霓裳的音色出现了改变。 此时她的声音很是低沉,带着一股极强的压迫。 “这个邯郸城盯着那个姑娘的人不少吧!甚至不乏有王族之人,若是你真的杀了春平侯,你确定不会有人落井下石?到时候不仅是你,就连姚依,甚至雪女都会受到牵连。” “或者可以这么说,就说你的刺杀是受人指使,你觉得公子嘉会愿意担下这个恶名?或者说他敢担下这个恶名吗?郭开到时候再趁机以此做要挟,你觉得公子嘉还会保下雪女姑娘吗?” 听到霓裳的分析,小琳一屁股坐到地上。 “怎么会这样??” 霓裳摇了摇头,朝堂上的手段,很多时候就是利益权衡,你来我往,一个人不让步,更多的是代价还未达到自己的心理预期。 “不会的,公子嘉也爱慕雪女姑娘,他不会那么做的。” 小琳似乎是不相信,毕竟公子嘉喜欢雪女这件事儿她是能看出来的。让自己心爱的女人送死,这样的事儿她不觉得公子嘉会做。 听到对方的话,霓裳忽然笑了起来,爱美人不爱江山,这样的人的确有,但春秋战国将近七百年又有几个,甚至说一个都没有。 “不肯让步只是筹码不够,若是拿整个赵国跟他换呢?” 眼前这个姑娘,虽然心有算计,但却不识人性,若是真的到了那一天,她敢保证,公子嘉一定会将那个姑娘拱手让出去的,甚至还会亲自去做说客。 坐在椅子上的修缘,目光明灭不定。 事情的大体情况他差不多弄明白了,小琳叔父之死与春平侯有关,她无意间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就一直在做准备,后来因为雪女的缘故,春平侯对她和姚依下手,姚依没有屈从,但她假意顺从,便来了春平侯府。 之后的事情,其实就已经很好猜了,小琳接近春平侯的目的就是为了替叔父报仇,杀了对方。 但此事修缘却总感觉不太对,春平侯虽然不怎么靠谱,但好歹也是一位王族,他怎么可能会与商人有接触?还是一个逃难而来的商人。 “小琳,许掌柜之死与春平侯有关的消息你是从什么地方得到的??” 听到此话,小琳眉头一皱。 “恩公,是有什么问题吗?” 霓裳听到此话,也下意识看了过来,若非修缘提起,这一点她差一点忽视了。 “有一次,有一个客人在玉花阁喝酒的时候,说起的,那刘通的确是春平侯府上的管家。” 修缘沉默片刻,再度开口,直指这个问题的核心。 “你能确定刘通是春平侯的人?” 霓裳双手抱在胸前,目光闪烁不定,其实这就是此事的关键所在,若刘通是春平侯的人,那此事多半与春平侯脱不开关系,若刘通不是春平侯的人,那此事就有意思了。 “他不是春平侯的管家吗??” 小琳脸色一白,似乎是猜到了什么,但目光深处却还是不死心地说道。 “是管家,但不代表是自己人,人心隔肚皮,这个道理你应该早就知道才对。” 听到此话,小琳忽然沉默了下来。 本以为自己隐忍蛰伏,就能报仇雪恨,但听到修缘的话,她却忽然发现,自己好像成了别人的棋子,就像是之前她自己说的那般,本以为自己算是以身入局,却不想早就被别人的掌控。 “那现在我该怎么办?” 霓裳站在一旁,目光隐有所动,她转身看了身边这个少年一眼,心湖之上荡起涟漪,之前关于赵国朝堂上的事情,她曾经跟对方提起过,但对方似乎并不感兴趣。 当时她心里便有猜测,如今看来却如自己所想,对方不感兴趣,并不代表对方不懂,这个少年在人心的把握上,已经达到了一个常人难以企及的程度。 “那就将计就计,我倒是很想看一看这个躲在幕后的王八到底是谁” 修缘随后看向霓裳。 “伤而不死,能做到吧?” 霓裳一耸肩,对付一个普通人,她自然没什么压力。 况且这座府邸之中的那些护卫,境界最高的连后天都不到,她若不想让那些人觉察,就算是春平侯死了,他们也发现不了。 随后修缘又对小琳说道:“随便找一个能帮你作证的人,关系好的或者不好的都行,进去之后找个由头大闹一场,最好能留下一些伤势。” 小琳听到此话,有些糊涂,眼前这个少年到底是打算干什么? 不过霓裳却懂了,但有一点他不太明白,如此做那个管家如何能信?不过当她看到少年眼底的冷意时,身体不禁打了一个寒噤。 “移魂!” 她倒是忘了这件事儿了。 今天我倒想看一看邯郸的这潭水到底有多深。 沉默了片刻,小琳似乎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个少年到底是想做什么,不过她有些好奇。 “恩公,春平侯会相信吗??” 修缘眼睛一眯。 “要骗的人可不是他,而是那个管家刘通。若对方不是春平侯的人,在收到消息的时候一定会有别的动作,若不是自己出去,也会安排其他人出去。” 想起之前对小琳的安排,霓裳呵呵一笑。 不在场的证据 其实说起来也不用这么麻烦,大不了就将春平侯一起杀了,反正对这个人,她一点好感都没有,不过这次她也没打算违逆修缘的意思,一场大戏,若是一开始主角就死了岂非太过无趣。 很快两人兵分两路,一处偏院之中,小琳敲开了对方的大门,此人不是别人,正是之前那位排挤她的韩姬。看到这位正主,小琳眼角带起一丝冷意,她们无冤无仇,自己一来到侯府就被她针对,今日却是有怨报怨,有仇报仇。 另一侧,霓裳来到了一间卧室前,悄无声息地拨开了大门,然后摸了进去 不多时,春平侯府便炸了锅,那些护院们像是疯了一般,举着火把开始搜索凶手,北厢房外,一个护院打扮的人急冲冲地砸开了管家刘通的房门。 “管家不好了,小琳疯了,侯爷被她杀了!!” 刘通听到此话,眼神猛地一变。 “怎么会这样??小琳怎么会刺杀侯爷??你不会是搞错了吧??” 护院喘着粗气,急匆匆地回道:“真的,千真万确,现在大家伙都在搜索那个小贱人的踪迹呢!!” “刘管家,府上现在大乱,需要有人主持大局,夫人叫我来请你过去,快,收拾一下,快过去!!” 刘通打量了一下来人的衣服,还有对方的模样,确认了一下来人的身份后,他摆了摆手。 “你先回去告诉夫人,我稍微收拾一下马上就过去。” 听到此话,来人似有难色,不过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那刘管家抓紧时间,这个时候府上都乱套了!!” 说完此话,护院便头也不回的跑出去了。 随后刘通便听到乱哄哄的声音从远处传了过来,见情况如此,刘通脸上露出一丝异样,随即他转身回屋,然后又去了北门那边,叫出了一个随从,在他耳边低语了两句,那随从便头也不回去的出了大门。 看着随从离去的背影,刘通这才拍了拍手,不紧不慢地往后院那边走去。 门外,一个少年从虚空之中迈步而出,他先是扫了一眼刘通的背影,随后脚步一踏,再度消失在原地。 一条巷弄之中,一个随从打扮的人拐进了一间很是普通院子里,不一会儿,又有两人一前一后跑了出来。 其中一个是从侯府出来的那个随从,另外一个则是一个模样极为普通的男人,他先是打量了一下周围,然后脚下一点,整个人凌空飞跃,跳上了房屋,然后又是几个闪烁,消失在远处。 “有意思!” 一座房顶上,修缘捏了捏自己的下巴,嘴角带起一丝玩味之意,第二次传话之人并不是一个普通人,而是一个江湖高手,随后他脚步凌空一踏,身形再度消失在原地。 “天可度,地可量,唯有人心不可防!古人果不欺我.” 第一百三十三章 幕后之人,昔日真相 微风起,吹皱一池碧波。 邯郸城中月色撩人,一道人影在街道上快速穿梭,昏暗的影子被拉的很长。 不一会儿,这道身影便停在一处高墙外,他转身向四周看了看,见四下无人,随后他脚下一点,翻了过去。 不远处,一个少年从虚空中走了出来,悄无声息。 随后他打量了一下这座府邸,目光微动,此地位于城东,按照邯郸城区的划分,此地为王室所在。 “是他??” 少年似乎有些意外,之后他身形一晃,再度消失在原地。 院中,先前的那道身影踮着脚快速向前移动,动作很轻,生怕打扰到其他人。 不多时,他来到了一个房间外,轻轻敲起了房门。 “咚!咚!” 两声后,屋内传来了声音。 “何事?” “大人,是我,春平侯府传来的最新消息。” “吱呀!” 房门很快被打开了,开门的是一个有些年纪的老者,一手端着油灯,身上还披着一件衣服。 “进来说话。” 老者下意识朝房间外扫了一眼,院中依旧静悄悄的,偶有风吹小树哗哗作响,他伸手拉了拉衣服,然后将房门迅速关上。 “怎么回事?” 屋内老者刚站定,便急声问道。 来人一抱拳,恭敬回道:“大人,刘通差人传来消息,侯府中的那个棋子于今夜动手了,春平侯赵佾被她杀了。” 听到此话,老者双眼微眯,春平侯赵佾死了? 赵国的朝堂两派对峙,一派是郭开为首的文官集团势力,另一派则是以公子嘉为首的武将势力。 春平侯则是一个个例,他游离在两派之外,是一个不确定因素,这样的人,若是一直保持中立,对两派的影响不大,但此人贪花好色,贪婪成性,很容易被人给收买,偏偏对方又是王族,身份极为敏感,所以对于这位侯爷,无论哪一派都不太喜欢。 “当真?” 来人目光微晃。 “大人,此事还未来得及确认,不过刘通做事向来沉稳,此事八成是真的。” 听到这个回答,老者沉吟片刻,缓缓出声。 “只是一步闲棋,无论成功与否倒没有那么重要,不过公子那边或许就能开展下一步行动了。” 老者话音刚落,两人心底忽然浮起一丝叹息声,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哎~~~” 两人登时一个激灵,尤其是那位前来报信的人,他面色随即猛地一变,转而看向门外。 “是谁!!” 老者心态更加沉稳,此刻他并没有出声,而是目光冷峻地打量着四周,对方能在悄无声息下来到此处,显然不会是普通人。 “阁下既然来了,不妨就现身吧!” 听到老者的话,送信之人目光一凝,死死盯着大门的方向。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出现在两人身前,毫无征兆。 看到这一幕,两人又是一个激灵,本以为人是在门外,但这个人就在自己身边! “你是谁??” 送信之人挡在老者身前,满是戒备,甚至在此刻,他都不敢随意出手。 “要是说过路之人,两位显然是不会相信了,不过要说是仇家,也似乎不是那么准确,不过我有一个问题,希望两位能够如实告诉我。” 来人在一旁缓缓坐下,借着屋内的灯光,两人看清了来人的模样,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少年,至于模样,他们都未曾见过。 “什么问题??” 老者看着对方这副云淡风轻的气度,心头一沉,越是高人,才会有这样的神态,因为他们不担心会出现什么差错。 少年看了一眼两人,出言的是那位老者,很显然,两人之中,这位老者是主导之人。 “能告诉我为什么要算计那个姑娘吗?她应该没有碍着你们什么事儿吧?” 老者眼睛一眯,在这个时候现身,他便猜到对方的目的可能与那个姑娘有关。 但据他所知,那个姑娘出身代城附近的一个小村子,那个村子被盗寇屠杀殆尽,只有两个幸存者,除了她之外,就只剩下一个姑娘了,对方年纪轻轻,穿着不凡,为什么要管这件事情? “阁下与那个姑娘是什么关系??” 少年听到此话,右手虚抬,只听砰的一声闷响,老者随即脸色一白,惨叫出声。 “啊~~~” 挡在老者身前的这个人感受到动静之后,猛地一转身,随后他瞳孔不由紧缩,只见那位老者右手的小拇指像是受到了什么影响,直接炸烂,血肉模糊。 “先生搞错了一件事儿,此刻是我在问问题,而你能做的只有两件事儿,一个是回答我的问题,一个是死。” 抬头看着眼前这个少年,送信之人心头一颤,对方动手毫无轨迹可言,甚至他都没有觉察到一丝轨迹,对方的实力已经超出了他的预估。 因为剧烈疼痛,老者一张老脸已经扭曲,冷汗顺着脖颈就流了下来。 听到少年的话,他强忍着疼痛抬起头看向那个少年。 “小子,你知道老夫是谁吗??” 少年神情淡漠。 “这个问题我不感兴趣,不过我的话老先生听懂了吗?” 老者脸色一沉,他伸手从衣服上扯下一块布胡乱的将自己的手掌一缠,一语不发。 “还是那个问题,为什么要算计那个姑娘?” 老者目光闪烁,犹豫再三,却不敢再赌,眼前这个少年太过恐怖,无论是心性还是手段,根本就不容别人质疑。 “大人.” 站在他身前的那个送信之人,听到此话,似乎有些顾忌,出声提醒道。 老者轻轻摇了摇头,随后再度出声道:“只是一次意外,她和另外的一个姑娘均出身乡野,在邯郸并没有什么依靠,偏生又与玉花阁的雪女姑娘走得近,我家主人对雪女姑娘追求已久,但始终不能如愿,作为属下,自然要想办法.” 少年眼底闪过一丝了然,随后再度出声问道:“你家主人是谁??” 老者眉头一皱,欲言又止,对于自己的这位主人他似乎并不想透露,不过当他扫到那个少年的神情时,心头却又是一颤,他不由在心底暗骂道:“该死,世间怎会有这样的人??” 挣扎许久,他才出声说道:“公子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