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恶毒女配,但创业》
1. 第 1 章
立春夜,扬州首富府中张灯结彩,鲜丽红绸悬挂檐角,却无人敢言。
龙凤花烛和拜帖洒落满地,甲胄冷铁齐聚朱门前,万籁俱寂。
宣旨太监收起金黄绫锦,目光扫过台下诸人,顿了顿:“既是喜宴,怎的不见新郎新娘?来人,去请!”
后院狗洞里的薛月枝冷不丁打了个喷嚏。她将碍事的嫁衣揉成团,拱得更快了些。
谁家好人刚穿过来屁股没坐热,外面就浩浩荡荡地抄家?
还只有半个时辰清点?
薛月枝推了推前面洞口啜泣的女子,微微不耐烦道:“尊驾还爬吗?不爬让让。”
她指尖顿住,脑中突然多了道机械音。
【已绑定‘体育创业’系统,欢迎宿主来到书中世界,请领取您的新手礼包。】
【已为您开启建档任务:四个时辰内达成初级创业。逾期惩罚:失去注册资格,魂飞魄散。】
薛月枝被电流牢牢控制住,大量不属于她的原身记忆片段强制塞进。
她喘着粗气消化完,握紧腰间拆下的凤冠宝珠,尽量控制住自己,确保平静。
下午才车祸坠崖,她还不想再死一次。
“我有原始资金,把它当了就能开店吧?”
“不成。”
薛月枝循着来源回头。
“杨府物品皆有标记,今夜过后哪儿有当铺敢收,只有银票保险。”
背后女子泪雨涟涟,而薛月枝忽然感觉周身血液都在逆流。
她想起原身的丰功伟绩。
——在这本创业文里,恶毒女配薛枝枝坏事做尽。比如曾试图下药换嫁,结果走错房间,害了眼前这位错嫁来的长嫂徐若清。
薛月枝甩甩头,剥离莫名的代入感,问道:“那我去取?”
“也不成,现下到处都是官兵盘点,只有小叔的暗库未曾动过,可他......”徐若清嗫嚅道,“他为了躲你,在青楼宿了半月未归,连祖母的话也不听。”
薛月枝心道,这原身也是个狠人,携恩投奔,却为了攀高枝,连这种羞辱都能忍。
“不好了,老夫人哮喘病发,口吐白沫!”丫鬟凄惶地在背后叫喊。
薛月枝余光扫到徐若清,那张脸已经白得像纸。
她想起来什么,直截了当地问系统:“新手福利可以换药对吧?给我。”
周旋一番,人犟不过统,她终究被倒扣了500积分。
薛月枝烦闷地递给徐若清。
“你既想跑又不舍得,就去救她,我来找你小叔,告诉我他具体位置。”
徐若清点点头,声音细若蚊呐,语速慢吞。
薛月枝咬牙听着,纵使自认好脾气,也来了点怒意。
不等她说完,薛月枝便径直翻墙出府。
根据系统贴的地图,她狂奔到了青楼。
谁知刚自报家门,大门口齐齐整整围来壮丁,那老鸨脸色几变,团扇一挥,娇声道:
“我说夫人,杨公子正和姑娘们忙着呢,奴劝您莫作打扰,以免平白惹了夫家嫌弃!”
薛月枝面色深沉,挪步旋身飞踢,抢走砍刀逼退了对方,冲进去大喊:“杨序人呢?”
她冷冷环视周围,“我数三个数,慢一个字,我砸烂这里。”
“一。”
楼梯处,有捧木盘的姑娘颤抖着手,往上头指了指。
她点头,提裙快速上楼,抬脚踹去!“砰”地!花雕门歪了半边。
里头浮动着奇异的香气,在竹影屏风背后,松散地跪了几个衣衫不整的女子。
见薛月枝大马金刀闯入,纷纷抖得跟筛子样,惊恐地跑了路。
薛月枝心知事情紧要,转身阖上门,这才挑开珠帘去寻杨序。
浴桶边烟雾缭绕,响起男人戾气十足的呵斥。
“还不滚?”
薛月枝并不打算听他的。
只是刚跨过去,一道凌厉的寒光直击而来!
她倒退半步,没来得及交待来意,铁刃已被剑砍出梳齿样的缺口。
“你疯了吗?”
哪知对方仅仅愣了刹那,招式愈渐狂躁起来:“你这疯婆子有脸说我?”
“下药给我堂哥未果,还想趁机加害我!”
“贪得无厌毒妇!”
薛月枝不再忍让,出招和他对上。
好歹爹妈都是特警,她还能吃这刚成年的小子亏?
屋内刀剑相向,烛火摇曳,身影不断缠斗,最终定格在薛月枝打落他的剑后。
可她没想到,杨序鬣狗附体,直接摧断了灯柱,发狂向她劈来!
“不怕告诉你,这儿的贱人给我下了药,和你一样想爬上我的床。”
薛月枝躲开,踩到桌上取花瓶砸去:“你说什么呢,你有病啊?”
面前的杨序停住,露出羊脂玉般清俊的容颜。
长臂舒展,持剑对着她的咽喉,邪气地笑。
“说得不错,今日我杀了你,也可当药性使然,发了病。”
语罢,他再次袭来!
薛月枝被他满含恨意的双眼盯得呆了下,手臂便去了块好肉。
她捂住伤口,疼得溢出眼泪。
扬手,一巴掌扇去!
血色指痕落在杨序的脸上时,他潮红的眼适才清醒些许。
他退了几步,蹙眉道:“你不是薛枝枝!她不会武功,你是谁?”
“我是你大爷——”
薛月枝脱口而出,却突然两眼发黑。
双膝发软,直挺挺地栽倒过去。
完蛋!
原身爱美,瘦得跟豆芽菜一样。今日为了比过徐若清,还特意节食!
她这是,低血糖了......
薛月枝只剩余力伸出手指,高举半空。
能伸能屈地求助:“哥,给我整点甜水呗......”
随后再也坚持不住,偏头昏死在杨序漠然的神色中。
不知过了多久,脑袋恢复清明,她掀开沉重的眼皮,缓缓爬起。
那毒夫边穿外衣从屏风后绕出,周身萦绕着热气清香。
不复初时疯癫,笑容如同和煦春风,只是仍旧淬了刚硬的冷意。
他冷淡启唇:“醒了?给你三句话时间交待——”
“邦——”
薛月枝收起抓来的砚台,目光不间断扫射杨序破相的额头。
“还你的,我虽不是薛枝枝,可我们有一处相同。”
她危险地咧牙:“那就是睚眦必报。”
“你!”
薛月枝假意抬手,杨序马上防备地撤出距离。
她冷哼了声,欺身上前打趴了他,直捆得他大叫恩将仇报,她才舒畅地拍拍他的头。
“闭嘴!我现在跟你讲正事,轮到你才能讲话,听清楚了吗。”
薛月枝蹲下身,捏紧他的下颚骨,再剧烈收缩,迫他不得不眨眼以示同意。
“很好。”
她与他平视,大患当头,心中却异常平静。如柯尔特蟒蛇发射时,扳机扣动的丝滑。
“你家被抄没,你祖母哮喘病发危在旦夕,现在还有人在抓我们,官差只给半个时辰,我们已经耽误许久,我需要你赶紧回去,要么拿钱,要么拿走值当的东西,听懂了的话,现在去找快马。”
感受到手下的紧绷,见杨序眨眨眼,薛月枝观察着松开了手,解去他的束缚。
他沉声道,“从窗台翻下去,就是马棚。”
薛月枝松了口气,跟他一起跳楼,翻身上了同匹马。
杨序拧眉道:“你自己不会骑啊?”
“我手上有伤,你想让我血尽人亡?”
薛月枝坐在他身后,狠狠掐住他的脖子,“别废话,快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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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都是一个祸害,死了正好。”杨序嗤了声,偏头躲过她的痛击。
执缰的手却没停,登时便骑马从小巷而出。
待到了杨府附近,却见一大帮女眷已提着大包小包站在偏门,哭到妆容花尽。
身后的驴车上,坐着白发苍苍的老人,而身畔的徐若清正给她顺着背。
月华似练,朱门上的喜字和大红灯笼被人打落在地。
门前本该干净如洗的青石板,也多了层衰败痕迹。大厦倾倒,山崩土解只在圣人一念之间。
这画面太过冲击,薛月枝跟玩游戏似地莫名兴奋。
她和杨序窜进草丛,他红着眼眶,偏头道:“你还没跟我说发生了何事。”
薛月枝没答话,悄无声息地往右指。
那里墙角有两个撒尿聊天的官兵,还乐呵地抖擞着裤.裆。
杨序会意,眉尾一扬,上前打晕了他们,再剥了衣服扔给她。
将人用竹筐套住,放到旁边。
两人也不避嫌,面对面换了衣服,便大剌剌入了杨府。
薛月枝紧跟杨序,游鱼般窜入院子,正心疼喜服上的金线时,不经意撞到他的肩膀。
只觉周遭的空气瞬间凝固。
她不由问道:“怎么了?连你暗库都搬走了?”
“嗯。”杨序咬着后槽牙回答她。
但他看起来还是不死心,小跑着入了自己房间,满室狼藉,他气得呼吸都急促起来。
这里大概已被搜刮得差不多,院内只有他们二人。
杨序还在翻找,薛月枝则随意地挑起他架上的弓,细细品鉴。
“杨家男丁但凡满月皆判流放,但你姐死前相求,免了你的罪责,只是你舅舅杨丞相帮她逃走,被陛下发现,因此有了这遭。”
薛月枝结合原书剧情叙述完,在书案边的杨序僵了瞬间。
他旋即抽出下方的薄纸,问道:“那你是谁?”
“之前是薛枝枝,但现在,是薛月枝。”她转头,敏锐地察觉了动静,接来细看。
“五座山地契,还能用吗?”
要是有了它,她就能在山上经营,达成小目标指日可待。
杨序一把从她手中夺过:“别想了,过的我名下,你用不了。”
他凤目微瞪,又止了声,像发现窝里有草的兔子。
“不,你可以用。”
“我久未归家,你还未入家祠便只有婚书,籍契没能送到官府更改,如果现在过给你,杨家还有一处安隅。”
薛月枝眼神一亮:“过给我,我保证照顾你全家老小。陪少东家东山再起。”
至于怎么照顾,别管。
她又停步,略微犹疑:“你们这儿的公务员,哦不,官员,他们这个点上工吗?”
杨序定定地望着她:“根据大离律,负责督办的有关司职时刻待命。”
片刻,他侧过身子,“我被你唬得昏了头了,你如何保证,不会拿完就跑?”
“婚书籍契都在你家我能去哪儿,放心,暂时我是不能,也不会丢下你们的,别犹豫了,我们快走。”
杨序杵在原地不动弹,就那么探究地锁定她。
直到薛月枝作势要打他,他才哼了声,有了反应,随她一道出门。
两人给官兵换回衣服,和茫然的大部队会合。
薛月枝停在杨序后方,看他上去挨了顿花香鸟语。
她莞尔笑开,按住胸口的地契,心底稍稍踏实。
有山也不错,开个围猎场子和小卖部,像她爸在国外那样。
正想着,那边嗷地鬼哭狼嚎起来。
不待她抬眼,驴车旁跑来身穿绒袄的丰腴妇人。
她对她吼道:“就是你害死了老太太,是你给她的药,杀人犯!”
说时,掌风破空而来!
一记响亮的耳光降落,火辣辣的痛!
2. 第 2 章
四周呜咽转为此起彼伏的惊呼,所有人的脸色都千变万化,精彩万分。
杨府门口即是水岸,此时风卷残月,枝桠轻晃。
寒意透进每个人的薄衫。
不过更多的,是汗。
“你敢打我?”
“打你就打你,还要挑日子?”
薛月枝捏住对方腕骨,右手用力地甩了甩。
在她这儿可不信奉不打老弱病残。何况妇人四样不沾,更是活该。
她勾勾手指,妇人反射性往相反方向跳开。
薛月枝睨了眼,不屑地扯开弧度。
对着被莺莺燕燕包围的人说:“杨序,过来。”
杨序红着眼跪在车辙旁,还握着自家祖母逐渐失温的手掌。
他显然目观全程,不赞同地蹙眉。
妇人恍惚间挣脱枷锁,哭诉着攀上杨序胳膊。
恶狠狠击打他:“这腌臢货下药毒害你祖母,证据确凿,你嫂嫂便是人证,我要让她偿命,她还敢打我?不管了,这是你媳妇,你先给我打回去,再让人捉拿她归案,下狱,赐死!”
杨序的目光便一寸寸转向薛月枝,盯住她葱白的指尖。
他用力地吞咽,以保声线清晰:“是你下的药,还是薛枝枝?”
“你啥意思,她不就是薛枝枝吗”
他拍了拍旁边人道:“婶母,你先冷静,我在问她。”
“若千真万确,我不会放过。”
“是我干的。”
薛月枝略感烦躁地扶着胳膊。
在马上时她虽已包扎好,可伤口还隐隐作痛。
杨序诓她先来此处嘱咐众人先上山安歇,他们稍后再去置换。
早知如此,该打晕他的......
现在跑,来得及吗?
她偏头,望向他们背后一直未曾出声的徐若清。
徐若清本就生得柔美,如今泪眼朦胧,更是梨花带雨。
薛月枝便叹了气,准备动手。
“不是她。”
一道弱弱的声音传来。
“老太太还没吃药就过身了,我在旁边侍奉,看得一清二楚。”
妇人气急:“嘿,我分明听喜鹊说你从二郎媳妇那儿拿了歪东西!”
“你敢不认账,帮着外人?”
徐若清顺溜地从车上爬下来,给薛月枝看乐了。
她广蓝云袖甩动着,小猴似地窜到自己背后。
小声道:“我没有,我只是实话实说。”
妇人撸起袖子就要上来分说分说。
薛月枝冷了眉眼,挡在身前:“杨序,过来,别让我说第三次。”
她不会质疑系统的权威。
既能把她救回,就是恩同再造的天老爷。
可她委实搞不懂这男人。
杨序仿佛入定。
在薛月枝要一不做二不休,要撕毁地契共同完蛋前。
他终于慢慢挪步。
“我相信嫂嫂,不代表相信你。”
闻言,薛月枝回头看向调转枪头的徐若清。
在原书中,她在中招以后知晓那事是原身所为后。
先是想绞了头发做姑子,后又哭哭啼啼地控诉原身,挨了好顿嘲讽。
这约莫是个善良心软到骨子里的姑娘。
薛月枝给她一个放心的眼神,转头道:“你们先去翠云山,自行安葬好老夫人,两个时辰内我和杨序会回来。”
“不过若是被我发现嫂嫂少了半根头发......”
“我就弄断婶婶一根手指。”
杨序已经自觉地把那匹马找了回来,牵到她旁边。
薛月枝状若认真地检查了徐若清的发髻。
逗得她花枝乱颤,才将她往那边推了过去。
薛月枝杨序在妇人不甘心地愤恨跺脚中上马启程。
用极快地速度签字按手印过了户。
薛月枝再三保证会牢牢跟杨家人生死与共,杨序这才翻了白眼扔给她。
出了门,天刚蒙蒙亮,她捧在胸前不可置信道:“我要成山大王了。”
杨序和她在檐下并排站着:“就算你不是她,可你们难道没有半分干系?”
“我和全家做不到圣人心,这点,不论发生什么都不会改变。”
仰头便是深蓝的天边云霞,如醒好的葡萄酿般深邃。繁星未退,灯影扑朔。
薛月枝咂咂嘴,“我管你呢。赶紧走,我要把这个山占了。”
她率先上马,不拿正眼看杨序。
儿童心理学怎么说的,你越搭理他越来劲。
果不其然,薛大师深谙此道。
杨序一声不吭踩上马蹬。
他青衫白衣,腰形劲瘦,动作有如行云流水丝滑。
通身气派典雅,只是多了重萧索。
薛月枝微微叹气。
她暂时不至于对未曾谋面的npc有别样的同情。
只是她一路以来强迫杨序理智面对,清醒选择。
——忘了他还是个刚失去家人的神经病。
猩红的长穗和华服同时猎猎飞扬。
这大概是他们近期唯一的昂贵打扮了,毕竟其他人都是素衣走的。
所幸回了山,得知官府寻觅不得,可念及往日照顾,大手放过了他们俩。
否则看守山门的庄户也不定认下。
薛月枝心满意足地让杨序先回去。
她站在山脚,叉腰道:“快,系统,我超额完成任务,赶紧给我注册生命!”
【有地契不等于创业,宿主,请再接再厉,倒计时两个时辰。】
“……”
她知道了,这一定是报应。
穿越那天,她在国外参加射击比赛,之后开车去猎场找她爸的路上,拒绝了和他一起拍荒野求生vlog的要求。
她借口说她要创业。
之后就遇到了山崩滑坡。
坠崖后,诡异的群像声音久久不散。
她不太安详地闭了眼。
薛月枝面无表情地回了杨府留在此地的庄子。
来之前杨序曾说,这是他笔筒暗格里的藏物,随意拿的。
比不得从前御赐皇庄,但容纳杨家剩余几十口人吃穿住行,还是绰绰有余。
府中的丫鬟仆从稀稀拉拉跑了大半。
留下来几个老嬷嬷和赶车的马夫,见薛月枝回来,也不大有好脸色。
甚至还抢过她手里喝水的瓢。
“想喝啊?自己打去!”
“有手有脚的,蹭这口,真拿自己当少夫人了?”
马夫们团聚一堂,笑逐颜开。
“就是,五姨娘可说呢,今日便要叫二公子休了你!”
薛月枝没理,淡漠地夺回来。
就着路上摘的野果吞了下去。
“你这丫头,要不是老太太保着你非要做实这桩婚约,依我们哥几个看,现在就能打发你走,不然就把你卖了!”
“对,卖喽!”
话音刚落,这几人眼见就要动手。
薛月枝紧紧攥住嫁衣,忽然没了力气,摇摇欲坠。
包围越来越近,已成辖制之势,紧密地困住了她。
槐树沙沙作响,大幅晃动。薛月枝漏出袖口顺来的杨序房里的利器。
随着石子卷落,众人接连倒地,膝盖上都插着短箭。
她蹲下,对着他们的眼珠子比划着。吓得他们龟缩蜷起。
“先发卖我,然后呢?”
“是不是还想留在这儿,把剩下的女人都卖了?”
“给我滚,别让我再看到你们。”
马夫们忙不迭地爬起来一溜烟儿跑远。
她这般的动静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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惹来了杨家的婶子姑母。
等她们四下瞧了圈,登时便发作开来。
“你作甚呢方才?把人赶走你来干活还是我来?我告诉你,我可吃不得那个苦!”
薛月枝想起来,这人是被她打过的五婶。
杨家祖母龙氏育有四儿一女,除幼子无人纳妾。
然他唯爱姨娘连韵,其人骄纵跋扈,身段极佳,风韵犹存。
薛月枝上下扫了眼,中肯道:“确实赏心悦目。”
“什么?”连韵惊疑不定地退步。
捏着旁人胳膊问薛月枝是不是被驴车撞了脑子。
又不时地看向背后含笑直立的徐若清。
薛月枝没心情同她们解释。
对徐若清问了句她住哪儿,便随她往主屋去。
她打量了遍,这庄子倒宽敞简约。
虽然绿植不多,也能种些菜地,供自己吃食。
创业创业,她得好好想想。
待到冰冷的机械音把她从梦乡中拖出来。
透明屏幕面板只显示倒计时一刻钟。
薛月枝懵头在床上坐了会儿,死亡线一道,突然融会贯通,掀开被子跑出门。
她惊喜地拦住路上提了四个水桶的杨序。
抓紧牵着他来到庄子大门,朝他摊开掌心。
杨序冷笑抱臂道:“神神叨叨。”
薛月枝嬉皮笑脸,雪白的手掌递得更近了些。
指尖都要戳到他胸膛:“给我一枚铜板。”
见杨序不动如山,薛月枝往他心口的位置一杵。
戳了戳:“给我呀。”
杨序莫名其妙地甩了她好大一个白眼。
不耐烦地掏出袖口藏私按在她手上。
——一沓银票!
“!”薛月枝都差点没握住。
没想到他还真有料,她拿着稀罕物反复翻看,又小跑进了门。
杨序问道:“到底要干嘛?”
薛月枝在门内拣了块木板写写画画。
插到门口立稳,又缩回去。
再探出头,满眼亮晶晶地对杨序拱手道:
“哎呀,第一位主顾,里边请里边请,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见杨序不动,薛月枝立刻收回笑容。
啧了声。
杨序脚步微挪。
等入了门口,便是薛月枝热情洋溢的大扑腾。
她嘘寒问暖,关怀备至。
杨序被她烦得只能礼貌微笑,却又在下一瞬被她无情推开。
薛月枝冷漠道:“好了,已服务完第一单客户。”
如她所想,系统亮起半颗绿灯。
【判定接单客户有效,初级任务进度50%。】
【剩余时间:3分钟。】
薛月枝觉得自己是个创业天才。
诚然,公司经营地址的注册、账户信息资料都可以无效。
但是做生意,最要紧就是顾客。
其次嘛,她可能需要合伙人,同事,员工?
为了拉拢杨序入伙,她会给他最高的title。
“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先开个围场?”
杨序毫无疑问,笑如春风却不近眼底。
“我若是不呢。拿我家人要挟我?”
“我会死。”
杨序一愣。
薛月枝认真地引导他:“说你愿意。”
【倒计时:1分钟。】
薛月枝急得上手掐住他的脸,踮脚凑近。
直视他,迫使他不得不和她短兵相接。
“说你愿意和我一起,说呀。”
【倒计时:30秒。】
呼吸缠绕在两人的鼻尖,她几乎要挨到他的唇边。
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杨序,撞入他颤动的长睫。
【倒计时:1秒。】
3. 第 3 章
杨序不情不愿,几乎从牙缝里挤出来她想听的话。
“我愿意。”
薛月枝如愿以偿地笑开,听到系统播报的电音。
【恭喜宿主,建档完成,请开启您的崭新人生吧。】
她这才真切地感受到,日光正均匀而柔和地撒在头顶。
这是她与二元世界链接的第一个瞬间。
绷紧的肩膀终于松弛下来。
背后响起几声嘹亮的狗吠。
她松开杨序转头,手腕处却一紧,她被牵动着,重新回到对方的视线。
在杨序发间,同样也倾倒了碎金光泽。
单看五官,此人无疑俊美无踌。
只是他的线条柔和,玉容凤目,更像灼灼风流的桃花,嘴角扯开时,还露出两颗虎牙。
“我答应你,只是因为需要重振杨家,除此之外,别无他想。”
“知道了。”
薛月枝飞快地抽出手,杨序没头没脑地,这是在警告她?
她三步并作两步,跨到牵着毛茸小黑狗的徐若清那头,好心情地揉揉它脑门。
“这是哪家的狗?”
薛月枝跟它玩了几次简单坐握训练,“你好呀,你愿意在这儿给我们看庄子吗?”
听得上方发出扑哧轻笑,她疑惑地抬头,望着徐若清。
对方回望的眼神意味不明,似是在从她眼里寻找什么影子,最终瞳孔里的最后一丝黯淡释然开。
徐若清温声道:“是祖母她老人家养的,她临去前让我务必照顾好它。”
“你喜欢就太好了。”
薛月枝点点头,又猛地顿住,一双青筋盘虬的手让她怀中落了空。
杨序闷头抱着狗往——他怎么往她房间去?
薛月枝立时扭头转向安排的人。
徐若清垂眸道:“其他房间姑姑婶婶还有侄儿侄女都占满了,我找不到别的屋子,对不起......”
薛月枝哪儿怪她:“没事,我去找杨序说,他爱跟谁挤就跟谁挤。”
“可是弟弟妹妹本就是夫妻呀。”徐若清茫然地牵出绣帕,往眼下一擦:“我知道了,还是我安排的不周到......”
“打住!”
薛月枝硬着头皮狡辩,“我满意,我现在就要和杨序去呆着,好好‘相处’,先走了啊。”
她拍拍徐若清瘦削的肩膀以示安慰。
待到绕入房前,薛月枝揪了下臂上的布条,那里已经渗出鲜红。
门口不期然被小狗撞开,它鼻头湿润,厚实的爪垫扑到她裙角,叼球邀请她玩。
那杨序懒散地躺在她的床上,手里盘着青绿的圆球。
视线若有似无,扫了她一眼,淡淡地评议道:
“流血了不知道去处理一下?还是说,想变成干尸。”
薛月枝觉得原身身体素质实在太差劲了,稍微蹲起就能去掉大半血条。
她打断施法,“你先别说话,我头有点晕。”
头眼昏花间,狗嘴里竟格外分明,还能看到她采来的野果影子。
这不是球?
杨序懒洋洋地下床走近,在薛月枝近乎咬牙切齿的表情中,他缴械自爆。
“没错,你那几个果子被我喂狗了,怎么,连这都要抢?”
“可是我很饿啊大哥,狗是开心了,我吃什么?我不管,你去给我弄点东西。”
薛月枝揉揉太阳穴,它现在比狗都还能突突跳。
门口半天没有动静,她才想起来去瞧杨序的脸色。
她抬起手,在他阴晴不定地面孔下,晃了晃。
杨序咬着后槽牙颔首,微笑且沉默地跨出了门。
“欸你,先回来!”
现在不是智能电器时代,她还得使唤个进化的直立人。
她冲门口的杨序,露出自觉人畜无害的笑容:“走之前,可不可以给我提点水泡澡啊。”
回答她的只有砰嗵地关门声。
不过小薛想要,小薛得到。
当晚,薛月枝酒足饭饱清清爽爽,洗了碗,便蹲在椅子上磨砚,提笔写了份计划书。
有人不请自来推门而入,清脆的长笛,敲响烛台下的铜蟾蜍:“你在我屋赖一天了,还不走。”
薛月枝头也不抬,准备稍后再和他探讨房间归属,她摆摆手,
“过来坐,杨总,我们来聊聊明日召开的会议内容。”
突然,笔墨一顿。
门外甲片起合声骤至。
薛月枝迅捷地穿衣起身,却见杨序视线定格在她的外衣上,还神情别扭地瞪了她一眼。
薛月枝虽不解,却也没多说,拉着他直奔大门。
为首的是山脚守卫的庄户,原先替杨府管着这三山五岭,只是憨厚老实的外貌,眼珠子滑不溜秋地转,平白添了几分筹算。
他倒退一步,捧手露出身后官差持刀人影。
黑压压十几人,好不热闹。
“听说杨家昨日被抄没了,我这也不知二位地契这来由是否正当,便多嘴问了句巡查官爷,您二位多担待啊。”
薛月枝嗤笑了声,对着身旁吩咐道:“杨序,去跟他们讲讲大离律。”
身后脚步攒动,她回头扫了眼,杨家众人慢慢围拢过来。
手牵手聚集在两人背后,左右的火把有人点着,气氛霎时变得紧张。
杨序眉目冷淡,上前客客气气地行了礼。
同他们展示了遍官府朱砂亲批,阐述此间土田的来由正当。
言之凿凿,合情合理,经书与律法完美的融合在他唇齿间。
一时间,看着也不像纨绔子弟,倒氤氲着清流风雅的意味,在目露精光的人群中可谓鹤立鸡群。
只是交谈不大顺利,对面似乎不止是来寻他们的茬。
还想要点...其他的东西。
薛月枝抱臂看着,杨序眼角一抽,淡淡颔首,指尖探向袖口。
她有些纳罕,感慨杨序适应能力极强。
他不仅快速接受了她的新身份,还适应了自己的境遇,懂得审时度势,适时让步。
不过层层贿赂何时了?
杨序取出银票,在他们极尽贪婪的眼神中,扬手抛在空中。
洋洋洒洒飘飞如柳絮,在众人慌忙去捡的途中——他一拳落下。
一排人脸上姹紫嫣红,全倒了地,指着杨序就拔刀出鞘。
“来啊,给我把他捆了!丧家之犬还敢猖狂!”
薛月枝赶紧带众人退了几步,给他腾出场地施展。
却见杨序轻笑着,翻身躲去她的背后。
在她耳畔处,呵气如莲。
“诸位不知,我们杨家如今已是薛小姐做主,有事,你们得先过家主这关。”
“哦,是吗?那倒要请教请教了。”
背后的妇孺颤着声线往后退,有些腿软的要靠抱住才能站稳。
这些人平日贪玩好乐,一朝落空,无人当家,仅凭杨序独撑门楣,还不足以立规矩。
薛月枝收回目光,盈盈一笑:“用你给我找磨刀石?”
杨序还在惑主,笑得像只狸奴。
“有心让家主耍耍威风,家主可还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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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横刀笔直地停滞在空中,来的人都是山野老手,看着护腕间的痕印和饺耳,不似寻常武吏。一行人不知薛月枝道行深浅,却道她娇弱女流,个个鄙夷。
薛月枝没有废话,挑了杆趁手的竹竿,长袖飒沓。
挪步,如鬼魅般进攻。
竹尖当头劈落,被刀刃划出过半,一绞,变成残花照影。
背后倒吸凉气的声音不绝于耳。
薛月枝轻巧地踩竿直上,旋身倒踢!
脚下面皮扇动如待宰猪肉,乌泱泱去势大半。
她徒手借力,振出早已埋藏在袖口的利箭,在空空如也的竹心间,猛地射出!
刺骨的寒意埋没在血肉内部,也只是扎进了静脉,不致命。
连绵不绝的惊呼又吵闹起来。
“闭嘴。”
薛月枝冷言道:“外面有动静。”
狂躁的步伐踩得人心张皇,雄浑的猛兽声响彻田野。
听脚步重量,似乎还并非独行。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先不怕死地起了个头。“是熊!”
“两城交界处怎么会有熊?收庄子的时候不是都检查过了吗?”
“咱们都几十年没来了,如今荒山野岭的,这儿谁还会管,完了完了,我听说熊最爱吃人头,我们,我们快躲起来!”出声的还是连韵。
薛月枝望了眼哎哟直叫的官员,命令道:“先把他们抬进屋。”
哪知刚说出口,杨家三姑姑便油然震怒,急头白脸斥了顿薛月枝不守妇道,不顾女眷清誉。
薛月枝倒是不生气,眼下时节,她确也不愿多生事端。
反正官兵喂了牲畜,就没人知道杨家在此惹了大麻烦。
底下的官兵和庄户自然也想到这点,当下便变了脸色。
求爷爷告奶奶让薛月枝允许他们入内暂避。
薛月枝挥手扬起竹竿,一一掌嘴,哗啦啦耳光有如曲水流觞。
她微微偏头,杨家人不敢吭气,甚至还露出些点头哈腰的谄媚。
再看杨序,跟无骨似地倒在躺椅上,白靴轻踩晃动着,好不惬意。
薛月枝冷笑,毫不留情面地指挥:“你们滚到正厅,不许搅扰府中任何人,其他人,自己回屋里歇着。”
至于其他人面色不虞地低声谈论薛枝枝为何如此,像变了个人诸如此类的话,她只当隔靴挠痒,一派赶了干净,徒留她和杨序二人。
他才拍拍手,吐出瓜子壳:“看我作甚,想让我把它们杀了?”
“不。”
“都说了办围场,没有野兽客人们玩什么劲?”
薛月枝思忖着:“你这些亲戚记吃不记打,我要一次性给她们点教训,你和我配合,我扮坏人,你当红脸。”
“我倒想反了。”
杨序低眉轻笑一声,慢慢又掏出了几颗不知何时买的瓜子。
黑夜中,沉默代表着女子的蔑视。
“我答应你,我们相处的时光不会太久,至多一年,我们就和离,从此大路朝天,你我江湖不见,在那之前,我会和你扶稳整个杨家,令它重新焕发生机,你可应允?”
没有人接话,杨序仍然漫不经心地往空中扔瓜子仁,再伸头一接,卷在舌心下,慢慢品尝。
薛月枝觉得他有些时候聪慧过头,不做点交易怕是不行。
只是——
外面的嘶叫声忽远忽近,混合了几声低低的犬吠,细细密密抖着,时不时惊颤,下一次则更凄厉。
她忙快步探了探附近,蹙紧了眉,对杨序摇摇头。
两人面色一齐阴沉下去。
4. 第 4 章
翠云山地处近扬州渡口的荒丘陵,树林茂密丛生,到了夜晚,更加漆黑如点墨。
薛月枝举着火把从中穿行,杂草足与她身高齐平,不断飘摇的橙红像微不足道的萤火虫。
但成虫她掏出了火铳。
杨序和薛月枝并排走着,眉心狠狠地揪起,她到底拿了他房间多少好东西?
这个女人不知道从哪冒出来,取代了原先的魂魄主人,还变得这么彪悍强健。
他会的,她都会。他不会的,她略知一二。
简直像——
“鬼。”
杨序:“嗯?”
“我是说你背后有鬼。”
杨序回头,除却偶尔一缕幽光闪烁时,遮天蔽日的野岭形状,并无其他。
他转了回来。
薛月枝举着火把燎到下巴处,阴森森地恻笑。
娇媚的五官被阴影打得凹陷斑驳。
的确怪异扭曲。
杨序冷淡地越过她,去寻狗叫消失的方向。
薛月枝自觉没劲,脚下踩过沙沙的树叶,头顶处,传来动物压抑的吞咽声。
她头皮一紧。
火铳在手里轻巧地打了个圈,她眼底蓄上风暴,迅速向上瞄准。
好在不是那头熊。
她看了眼树木两旁的矮枝丫,心里多少明白了七八分。这狗极通人性,不仅帮他们引开了熊,还知道借力上树。
所以看这树皮上面的击打痕迹。
那家伙……还在附近。
想去提醒杨序,他已走出老远。
幽静的当下,林间再次响动!
薛月枝立马徒手上了树,赶在奇袭扑过来的上一秒,稳稳当当和小狗并排坐一起。
皮毛棕黑的硕大熊影,背后连了圈白毛,靠特征,足以辨认出前排的炮兵是母熊。
非群居动物成群出没必然在发情期,公熊应当还在背后。
那么,杨序的处境将会很危险。
透过遮月蔽地的树干,她能看见有一团比母熊还要大的黑团,正静悄悄地潜伏。
杨序似乎毫无防备,低头打了个哈欠,便靠着树坐下,时不时望向后方。
薛月枝悄没声地将小黑狗拢在怀里,它柔软又温热,虾米样蜷缩着,她挠了挠它的下巴,又沿着杨序张望的视线顺藤摸瓜。
发现他疑似在等……
她?
杨序身旁的火把,很快被强有力的风扑过,火焰没入夜色,杨序当即警觉,闪身上了树。
他功夫也极好,可不巧,被抓住了衣角。
滚落的照明物顷刻点燃了他脚下的草地。
杨序被拖倒在地,公熊拽着他的武靴往后拉,背脊在地面不断摩擦。
薛月枝抽出短箭,试图拨开树杈瞄准,余光轻扫,没来由地发凉。
胸前衣襟也随之被爪垫扣紧。
那母熊上了她对面的树。
侧身扒着树干,笔直地站立,扭头冲她咧嘴笑。
它双耳极其细小,下露浑圆的眼睛,射出无尽的精光,嘴筒长而尖,化形为人的妖精不过如此。
薛月枝扫了眼底下战况,觉得来对了。
这里的土地鲜动物灵,以后供顾客打猎也能多些乐趣。
母熊伸出双臂,向上攀爬,借着成片连合的枝头,缓缓逼近她。
但薛月枝还不想褫夺这颗摇钱树的小命。
下方的杨序发出一声低骂,他灵敏地躲开后,本想就势反击,然而他举起短刃的手又放了下去。
薛月枝不知道他在犹豫何事,抽出袖箭,对准母熊的鼻尖,骤然射出!
迅疾的箭光勾住母熊的鼻头肉,往眼梢上擦边而过。
对面猛然受击,抓住树干的爪子便松了开,背朝地面下坠,发出惊慌失措的吼叫。
小狗这才嘤嘤唧唧唤出声,搂着薛月枝的腰不住地扑腾。
她们这头的动静自然也瞒不过下方的杨序了。
薛月枝坐在树上,在昏暗的光线中看见杨序因为出神,险些被利爪剜去眼珠子。
只是他躲得再快,肩上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他的锁骨处挨了重重地一掌,活脱脱扒下层皮来。
他疼得冷汗顿出,脸色雪白如洗,抽出刀旋身从旁飞出,踩着石块足尖轻转,碧青广袖如苍鹰振翅,握住刀柄便要攻击。
却硬生生调转枪头,只含恨地收回,撤离出距离。
公熊可不似他这般好心,抓住机会就要拔地而起,黝黑的躯干四掌着地,大步向前,只待追到杨序的身后。
一个飞扑!
“砰!”
杨序停步,吃力地回望,公熊脑门上淌出紫红的鲜血,中间烧出个黑洞,俨然没了生机。
庞大的熊身骤然倒地,将隔离出的画面扯进他眼底。
那个身穿他旧衣的,刚结识的旧人,单臂举着火铳,慢慢抬起头。
似是不耐地问道:“为什么不杀了它?”
杨序的肩膀还在大量渗血,染红了整片衣襟,领口处也飙出粘腻的液体。
他只拧眉,良久未曾说话。
薛月枝将小黑狗从衣领口掏出来放在地面,小跑上前接住了他,借用他的短刀一划,哗啦割开她身上的干净布料,伸手来扒他的衣服。
“你做什么?男女授受不亲。”杨序挪动着躲开她,被一把按回了原地坐下。
薛月枝给他包扎好,见他硬是一声不吭,眼圈的红倒是蓄满眼眶,他鼻子极轻微地皱起,又很快地松开。
薛月枝静静凝望着,目光逐渐涌上轻柔。
他这般……活像是憋痛的小猫。
鼓着腮帮子,禁闭牙关,就是不肯喊出声。明明胡须已经翘起,难挨到沁出泪滴,也不愿意告诉别人。
薛月枝忍不住低看他一眼,还是不太明白他为何不出手。
她或许仗着武术世家的身法和利器,然而这纨绔子弟却是实实在在的古人。
他定是参与过围猎的,且有十足把握能单杀那头熊。
处绝境仍施以仁心,就是在顾虑什么。
薛月枝捕捉到关键,站起来往回走,杨序在她身后喊了声。
“你去哪儿?”
“母熊若是轻伤,仔细她回来报复。”
薛月枝来到那头黑公熊旁,对着他的脖颈连接处,拔刀砍下,顺着颈骨转圈切肉,再用脚抵住,一掰,将它的头割了下来。
她又划了些毛发下来,提着头,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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噜扔到杨序脚旁,“是因为我说让你不要杀它吗?”
果然,杨序眼睫颤动了下:“不是。”
嘴硬。
还好她聪明。
薛月枝啧啧称奇,她记得书中破产前的上一年七月,杨序刚满十八,继承了家主之位,和她在二十一世纪差不多大,半大孩子,又犟又难搞。
她本想打横把他抱起,可顾及到男人的自尊心,最后是将他背回寝屋的。
庄子里人心惶惶不敢出门,四下寂静,她将杨序掂了掂,从兜里掏出些毛发,小声道:“欸,我给你做个头套,你去吓吓她们,我再把你砍了。”
杨序哧了声:“现在知道装英雄了?拿我取乐你很得意是吧。”
薛月枝往他小腿肉上一掐:“人家铁生都知道拦球呢,你别扭个什么劲,就说同不同意吧?”
她又拧。
“随你,赶快,我伤口又要裂了。”
薛月枝便鸟悄地把熊头盖在他头顶上,又把两只掌给他套上,低声吩咐了几句,快步离开,去找趁手的工具。
杨序半蹲在堂屋外,顿了顿,暗叹道自己为何短短几日沦落至此,要听一个疯婆子的话,去恐吓从小看顾他到大的家人。
可她们不比他少骄纵,如此境遇,不当再嚣张下去,只能夹着尾巴暂避些风头。
况且也是他为了赶紧渡让出山头,同意地转移地契,薛月枝也是为了他家好,他理应配合。
他想定后,克制着呼吸,依照薛月枝的说法,在门板上两手一挥,摁在缕空的宣纸上,顺着下拉,再模仿着声线,吼了几句。
堂屋内安置的是夜里来的官兵,本都睡下了,被这怪异的叫喊激得一下抖搂起来。
随后他们眼瞅着一颗巨大的熊头横空出世,扒拉门就算了,还还还摸上了门栓!
然而正是他们飞快撤退之时,只见神兵天降,一白衫女子威武喝退了猛兽,横刀砍断了它的头颅!
屋内官兵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凭钝痛的伤口认出,来者竟是那击倒他们的薛小姐。
她打死熊后,推门而入,温声问候他们康泰与否,虽声音冰冷了些,面色也不太和善,只是光这般相护,便足以让人五体投地,哪里还称得上什么地契不合理的呢?
路过翠云山巡查的官兵们,在薛月枝的再三提醒下,怀揣着感激之心,趁夜离去。
而这头的薛月枝领着杨序,故技重施,又把家里那几十口吓得晕过来,昏过去。
方才满意地回了屋,临走前,只道,明日都来开会,卯时正若少一个人,便抓去喂熊。
遂关上门,专心致志地对付杨序。
她转了一圈,杨序还躲在屏风后面换衣擦药,她觉得这真是不方便:“杨序,你在害羞吗,如果你动手困难,你可以求助,我会帮你的。”
她听见杨序喘了几个来回的粗气,翁声答她:“出去。”
这是她的房间......
薛月枝细细叹气,又听到杨序密集地揉衣料的动静,唇齿间,男人还溢出来闷哼,她分析这时她该很自觉地走开,否则将会迎来杨序的二次驱赶。
她刚抬步,谁知自里向外飘出杨序的低声,他的嗓音有些喑哑:“薛月枝,你过来。”
5. 第 5 章
薛月枝想也不想地走进去,杨序就站在浴桶旁,他的背肌如峰峦起伏,汗滴顺着脊骨蜿蜒而下,没入褪了半边的衣裳。
一绺不听话的墨发垂落在他肩线,弧度微翘起,他脸颊轻动,扬了扬。
似是想蹭掉它。
这深夜画面,太过艳情,比只剩泳裤还让人血脉贲张。
她揉揉鼻子,上前替他拨开了头发。
杨序侧着脸,唇角轻扯:“你是来捣乱的吧,谁让你帮这个忙了。”
薛月枝摇摇头,拉过杌子坐下来,仔细端详着,看有什么能为他做的。
杨序的手上拿了银针,他大概是要缝补上他蜈蚣长的伤口,苦于现下光线昏暗——毕竟破产家庭,条件有限。
他二人未到山上时,一切都由徐若清在安排,分给他们的灯烛已是最多的份量了。
可惜还有杨序的汗珠,薛月枝拿过巾帕,囫囵给他划拉了过去。
“你为何不说话?”杨序出声道。
他已为自己上了止血散,泛白的皮肉向外敞开,丑陋可怖,但他不在乎,面前的人应当也如是。
可她奇异地不开腔,明显紧绷,就连帕子也未曾拧干,想是随手在浴桶边拿的。
等等。
杨序眼角一抽:“薛月枝,你给我解释清楚,你手上的物件,是擦脸的还是擦脚使的?”
薛月枝好似才回过神,听到这话,目光飘过手心,幽幽地答:“你不会想知道的。”
杨序:“......”
算了。他何必和她计较呢。
“你就不好奇,为何你说了那些话,我就马上和你走了,连半分怀疑也无。”
他将针从火中燎过,递给薛月枝,示意她开始缝针,微微歪头,额间清爽,发间的汗被薄凉夜风稀释了个干净。
直至她动手,他不得不再次转移注意力。
“祖母曾说,薛枝枝的父亲与我家有恩,自小定的娃娃亲不可违,你我,不,我和她成婚之日,咱们家或许会破败,她让我警惕,如果她不在了,也实属正常,再之后,便要我顺其自然。”
话音方落,他见到薛月枝倏地抬头,肩上也随之停放了一只绵软的柔荑,他接着说:“小时候,祖母总说,作者要是再把番外篇写长些,就更好了。”
“我听不懂,但我觉得,你应该会懂。”
“你们俩都很奇怪。”
薛月枝立刻脱离出了论橄榄球队和杨序身材哪个更养眼的数值分析。
她敏锐地觉察出来,这个昨日去世的祖母,极有可能跟她一样,是异乡人。
她想召唤系统,然而从完成初始任务后,系统便一直沉睡,她暂时还找不到开机的入口。
便试图揣测道:“我方便问她的名讳吗?”
“我记得,她姓龙。”
杨序点点头,用眼神催她收针,打结:“龙傲天。”
他说得稀松平常,却让薛月枝眼神骤变。
来到这里的每分每秒,她都没有想过,还会有同服玩家在线!
她当然只有死而复生的欢乐和庆幸,虽说她现实生活丰富,极少看小说,但她在国内的闺蜜曾和她分享过。
当今世界平行线甚多,现代人很有可能一不小心就穿了,说命运最喜欢捉弄像她这样冷漠无情的女人,让她注意。
杨真常用以形容她的词,就是这位祖母的名字。
她只感觉杨府人昨日历经的悲伤,也一同袭来。
沉缓地冲击她。
缝到最后收尾,针尖打转缠成死结,她牵着白线,张望了圈,没找到剪子,遂埋头下去。
咬住了中端,果决地扯断。
只是呼吸喷洒在杨序肌肤表面上时,他泛起了细细麻麻的鸡皮疙瘩。
薛月枝道:“我和你祖母大约都是其他时空的外来客,如你所见,我不是薛枝枝,至于原来的她去了哪儿......可能死了,也可能会在某一天,把我挤下去,我不过是暂时附身的魂魄而已。”
杨序笑了:“那,我祝你战胜她。”
“本来也不想和你解释那么多,不过,”她认真地回望他,“多谢你告诉我,有人曾来到过这个地方,我突然觉得,死亡也没有那么可怕了。”
她的话有镇定止痛的功效。
杨序听完非但没有感动,生出惺惺相惜之情,反倒扭头就走。
“欸,就走了?我还没说完呢,我明日要开会,晚点还想和你演练下。”
“该你说话的时候不说,”杨序关上门前,没好气地说,“喜欢抢我的房间,就让给你,我去别处更衣,有事等下说,我会回来找你。”
他果不其然很快收拾得齐齐整整,又满身清香地回了房。
薛月枝摆开自己的计划书,封面画了五座山的地界线,东南西北四至分明。
内有涂涂画画的现代字,和人员分配清单。
她拍拍旁边的长凳,请杨序坐下:“我既然说了,咱们现在就是合伙人的关系,你我风险和收益平分,但你的家人,不算在内,自明日起,她们要开始为我们工作。”
“我们白日立个招牌,先把自己推荐出去。现在,需要用你十八年吃喝玩乐的记忆,告诉我扬州城内贵客的分布,还有最负盛名的酒楼,我列个单子,按照这个精准宣传。”
杨序倒没有坐,和她保持着距离,简要地阐述后,便十分客气地退了出去。
薛月枝咬着笔头,问道:“房间都分完了,你打算和你哪个侄儿睡?”
杨序马尾摇摆,只留给她残影:“不劳挂心,总之不是你。”
翌日,薛月枝被急促而略克制地敲门声搅扰,她揉揉脑袋穿好衣,才趿鞋开门,徐若清来回地转悠。
见她来了,才道:“妹妹,我来是想给二婶婶告个假。”
徐若清咬着唇,有些迟疑,但还是吸了口气,继续道:“白寻和白雪吃了不干净的东西,身子不适,发了高热,婶婶带他们下山治病了,序哥送他们去,很快回来。”
“你...说喂熊是假的...对吗?”
徐若清语速加快,憋着口气商量完,小心翼翼地抬眼瞧她的脸色。薛月枝便知,威吓行为这是奏效了。
她无甚大碍地挥手,召集了其他人,到了正厅。
让人依次上前,询问姓名、擅长、简要介绍自己,像登记家仆般,严格规整。
然而站着的在座各位都是养尊处优的主儿,换了旁日哪里会听,便是今日,由得薛月枝她打杀了黑熊,脸色也怪异起来,登时密切地小声蛐蛐。
薛月枝只当杨序的老砚台是惊堂木,往桌上一拍,青天办案:“肃静。”
“想必大家都已经知道,我和杨序昨日是去过了山契,托杨序的福,庄子和山头现下都归我,不过他是他,你们是你们,虽然有血缘关系,可从今以后,各位就需要开始亲力亲为地劳作,自食其果,我和杨序会带大家尽可能地赚钱,早日回到城中,过回你们的安逸日子,如果有人不满,不想做,可以自请下山,我给你们一刻钟时间做出选择。”
“想留下的人,就和我签了契约书,庄子任意住,吃喝都包,按四个时辰上工,逢五休两日,可申请调整,按劳日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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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顿,打一个巴掌给颗红枣:“目前余下一个管家岗位还没落定,此职平时主要管理日常事务,记录大家的司任时长和分配,不用劳作,择优选取。”
原本横眉的连韵立马跳出来:“我!”
却听得三姑杨玉娥咳嗽一声,连韵眉头跳了下,眼神飘忽不定地望向木柱,不着痕迹地往后退。
薛月枝将视线放过去,那位也只吭气发作,话是决计不肯说句的,她便了然,这位心高气傲,是想她主动邀请。
杨家嫡子,杨序的父亲杨诠和其妻早逝,余下子女中,除了四舅舅杨秉早通仕途,只有杨玉娥略代过管事,其他人多是负责行败家挥霍的二世祖风格。
可薛月枝心有所属,很可惜,不能如她所愿:“徐氏,你不愿吗?”
被她点到名的人如杨柳颤动,不可置信地从座上起身,绣帕还掖在唇角:“我?我恐怕——”
“你怕做得太好了对吧?行,自信也是一种美德,你入选了。”
薛月枝微笑道。
满室寂静。
杨玉娥有意分辩,只是视线相交时,她率先扭过头去,仿佛不屑一顾,不急不缓地坐下,蔻丹指尖对着连韵的后方点了点。
那人会意,当即风风火火地搀着一位妇人上前,那妇人弱柳扶风,眉宇间还与徐若清有三分神似。
她咳得深刻,恨不得把肺管子岔劈出来,叫薛月枝枯坐好一会儿后,她才施施然开口。
“我家这侄女忒不懂事,她家原是布匹行当,铺面只开着十几家,靠着捐钱才挤进的商会,她母亲又是小妾出身,怕算盘珠子都没拨过几回,哪里就当得了这差了?”
“我看,不若让凌儿丫头去,别看她去岁十七,可不少见识,就是比那走南闯北的序哥也不差。管人,底下人服她,管事,我们也觉妥帖,不知......这位薛小姐觉得呢?”
如她所说,底下嬷嬷恰当时机开了口,替她作保。
薛月枝抿了口茶,白瓷杯哐当撂下,吵闹这才消停些许。
意识到当前的薛月枝已与往日判若两人时,众人已在私下讨论过无数次,但凭借着杨序全副身心的相随,她们也只当薛枝枝是同杨序做了笔秘密交易。
一致认为从前只是没有暴露高超的武艺。
单凭那如出一辙的恶劣霸道性子,便足见,昨日鬼上身的说法不成立。
众人眉目官司打了个遍,尽在不言中。
只听闻坐在主位的薛月枝,淡淡地提醒:“我没说嬷嬷不能参与评选,你们确定,要拱手让给杨凌儿。”
底下终究躁动了,嬷嬷们离开府里,从前的仆契都是一笔勾销撕了干净的,如今都是良家子自由身。
除却照顾十几年的情意,她们可以说是和旧主子平等的人。
这新东家......似乎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可她往日那般胡搅蛮缠......
还未有着落,杨凌儿鼓足气发难:“薛枝枝,你拿什么派头?”
薛月枝觑了眼她激动的表情,“再多言,我就打人了。”
“你!”
杨凌儿瑟缩了下,收起昂起的下巴,躲到她母亲徐英旁边,可是犹不觉解气,仍旧小声地嘀咕道:
“别以为你有多了不得,这两年来做小伏低就为了贪图我家的钱,你别忘了,你和我哥是夫妻,你敢忤逆长辈,便等着当下堂妇去!”
“孤女就是孤女,没教养也罢了,可这里终归不是你薛家。”
大门外云青衣袂足不点地掠过。
来人扬声道:“杨凌儿你放肆,这是你嫂子!”
6. 第 6 章
薛月枝清晰地感觉到所有人的视线都停靠了过去。
仿佛暴君整治下,在宫里找到了救星。
逆光而来的杨序无疑是宫里最懂她的人,而他状若替她说话,脑袋却是往杨凌儿那边歪的。
他抬了抬眉梢,“谁允许你这般同二嫂讲话?道歉。”
杨凌儿鼓着腮帮子,张口欲言,但大概古代也有血脉压制一说,她很快在杨序的眼神中偃旗息鼓,转头道:“我错了。”
薛月枝下巴也未抬,杨序已巴巴地抑住旁人,尽快按照她要的信息,填表收集。
她端上茶,抿了一口,浓睫低垂,遮住心中所想。
系统合时宜地上线,打乱了她的情绪,不过也不是好事。
【宿主您好,系统调试中,已为您开启更高权限,请您尽快开启下一项任务。】
【达成招揽一百个顾客的要求,限时十二时辰。】
【失败惩罚:一万伏特天雷2分钟。成功奖励:1000积分,开启更多商城兑换功能。】
薛月枝了悟,上次她积分换的药物,就是从商城里来的。
她看了眼屏幕板仅供预览的“招牌菜”,除开急救箱之余......还捕捉到一辆——
粉色挖掘机?
好生雷霆。
扫了眼下面的规定使用时长:2小时。
嗯,好像也正常了。
她想跟系统详细问问,又担心出现上次那样,自言自语被旁人听到,便沉思一会儿,试图用心声替代话语交流:“我该怎么开启你?是这样说话吗?”
早知道在她爸那个户外运动用品公司上班的时候,就该摸点鱼,现在简直对所谓系统一窍不通。而且参考上次情况看,任务达成的触发点也十足怪异。
【是的,只要您发出任何想法、声音,都可以召唤我,您可以为我自定义名称。】
“666。”
【好的。】
薛月枝是被杨序叫醒神的,他从外面归来,似乎比起昨日还瘦削了些,抵着唇咳嗽两声,招手让她过去。
“都写好了,你来过目吧。”
薛月枝接过细看,确认无误后,淡淡点点头。
杨序手里还握着马鞭,看了她眼,接着对大家说:“管家一事,就依娘子的,让若清嫂嫂代为相助吧。”
“当下境遇艰难,还需大家共同克服,切勿再生事端,嚼自家人的口舌是非,我们齐心协力,先把生意做起来,往后日子也能好过些。”
杨玉娥黛眉极快地蹙了起来,带着浓浓的愁绪:“二郎这是遇到大变故,人也沉稳了。”
薛月枝看见她审视地望着自己道,“罢了,毕竟庄子是人家名头呢,可不就是薛家做主吗?”
“哎呀,母亲也是,早知如此,何必当初接济了淮安的孤女,该当菩萨供起来的,没的记恨我们平日苛责,届时存心为难呢。”
真是够了。
无论哪个时代,她最讨厌的就是办公室政治,不然也不至于被夹枪带棒拱火到国外专做射击俱乐部。
薛月枝冷笑一声,脚步刚抬,杨序倾身挡住了她的视线,他身上的呼吸渐重,带着旁人难以察觉的不对劲。
“三姑,你多虑了,娘子是好人,况且......”
他将她当商品推销似的:“她从前在薛府内学武,来这儿藏拙不透风,只在关键时刻出手,足可见家主大义,不轻易得罪她,她是不会发卖你们的,放心。”
他这话出口,大家狠狠咯噔了下,无人再敢多言。
又惊又怕的,只觉杨序温柔可亲的话语听起来格外瘆得慌。
登时也都忧虑上了自己的前程。
杨家平日都靠老太太撑着门楣,其他人虽不成器,可比起旁人家的富户巨贾尚算得上乖觉,都老老实实的挥霍着本份,没轻易在外投产。
杨序道:“至于我姐姐和四叔的灾殃......是连累你们了,不过叔叔们流放途中,我已叫人打点,诸位皆可放心。”
杨玉娥斥道:“一家人不许说这样的话!”
“是呀是呀,我们都省得一荣俱荣的道理。”
薛月枝当即扫了眼说这话的连韵,她翘着二郎腿磕瓜子,适应能力比谁都快。
连韵见她看来,下意识想往徐若清方向躲,又两边不愿挨着碰着,屁股拱凳子退后了些。
冲薛月枝翻了个不大不小的白眼。
杨序又与其他人交谈几番,说过话,便径自来寻她,两人走到外面,杨序没好气地说:“你耷拉脸,我还以为我欠你钱。”
薛月枝自然也不甘示弱:“有事?”
杨序被她一呛,不恼反笑:“我给家主送生意来了。”
“下山后我遇到往日兄弟,他们得知我们在此处开设围猎场,颇为感兴趣,我想着带你去见见他们,你要是不乐意,就算了。”
“私怨是私怨,不要拿到工作上来说事。”
薛月枝清清嗓子:“走。”
一直到在庄子外摸上那匹马,两人也保持着静默,谁也未曾说话。
杨序盯着面前人的头顶,觉得真是能较劲,稍微不满意便上脸给他看,实在明显,可是也极好猜测。
不外乎是觉得他帮忙自家人说话,没让她好好发泄出去,窝着口气。
他心下敞亮,将马鞭递给薛月枝:“你来骑吧,我赶了许久路,累了。”
薛月枝默不作声地翻身上去,才弯腰接过,脸都不朝他这头撇。
杨序从小到大没在女人方面吃过亏,去哪儿都是众星拱月的待遇,对着新人旧身,还是一切未知的变数,虽说该是和颜悦色互相了解的客气阶段,却也没有了话说。
就这样闷头下山去到酒楼外,二楼的周鹏举和郑书苒都趴在栏杆上冲他挥手。
杨序方才笑了下,勉强地借着机会往薛月枝身旁凑近。
“薛月枝,你该把手搭在我胳膊上了。”
“为什么?”薛月枝不解道。
杨序咳嗽两声:“什么为什么,夫妻一体,你以后是要和我合伙做生意的,为商之道在乎家宅宁静,不能让旁人瞧出毛病,你提前适应下吧,往后多的是做戏时刻。”
薛月枝望着他,思考真实性。
好像还真是。
她立时挽上杨序的胳膊,两人距离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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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拉得极近,抬头便能蹭到他的下巴处。
她又迅速撤开脸,只驴拉磨似地把他扯到二楼,听他为她介绍几个交好的好友来处。
“这位是周鹏举。”
顺着杨序的手掌方向,她抬眸微笑问好,这是位五官硬朗,皮肤稍黑的公子,个头跟杨序差不多,一身黑衣,护腕上蛟龙暗纹,眉目刚正,颇为憨直飒爽。
“这位是郑书苒,和她的哥哥郑安澜。”
薛月枝偏头,清凌凌的眸子打量过去,交汇之处,都不约而同眼前一亮。
“你真好看呀,嫂子。”
郑书苒长相明媚动人,说话也跟百灵鸟一样好听,上来就牵着她转圈,蹦跶起来。
她不过及笄岁数,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身后随之站起的兄长更是芝兰玉树,端的君子之风,温文清绝。
兄妹俩蓝袍金边,却是不同气质,一个张扬可爱,一个玉质静雅。
薛月枝颔首问好:“见过诸位,我是杨序的妻子,薛月枝。”
“月枝......”郑书苒嬉笑道,“月枝嫂嫂和序哥哥郎才女貌,真般配,是对壁人呢!就是不知为何从前序哥哥总说要寻机休——”
话没说完,郑书苒的嘴就被郑安澜捂上了。
他歉意地看着她和杨序:“小妹无礼,别和她计较,我们来说说围场如何?”
“好极了。”薛月枝也不客气了,先人一步坐下,正要给自己斟茶,雅间那头的长廊扬起道近似挑衅的声音。
“哟,这不是杨序呢吗?我们还以为你们杨家都被驱逐出城了,竟还有钱来不醉楼喝酒,看样子还是没长记性。”
郑书苒松开桎梏,凑到薛月枝耳畔,小声道:“嫂子刚来不认识,这是郭无端,和序哥哥不对付许久了,仗着米行如今被纳入皇商,自家生意水涨船高,越发跋扈嚣张,序哥不和他计较,他反而多事。”
薛月枝朝后方觑了眼,说:“套麻袋打,不怕他不老实。”
“嫂子,没想到你倒是个女侠!”郑书苒惊喜连连地叫出声,被哥哥瞪了才老实下来,又压抑着声线道,“不成,年初他姐姐也进宫了,位份不比怀玉姐姐低,现下出了那档子事,不好再因为其他跟他有龃龉,我听说,怀玉姐姐可还未下葬收殓呢......”
薛月枝余光扫到杨序握在酒杯上的手顿了下。
随后自然地举过唇边轻抿。
脚步声纷至沓来,密集如雨,停在眼帘时,连带缭绕骇人的浓香,沿扇面扑簌拂过鼻尖。
薛月枝没来由地皱皱鼻子,却见杨序起身晃到她跟前,隔开了他们。
杨序的耳垂红得像滴血,面色仍如常倨傲:“滚。”
“让开。”郭无端用小扇按住他肩头,往后推,“让我看看你的新婚妻子,有多美貌,藏着掖着不敢让人瞧?”
郭无端被挡,头灵敏地歪到右边,冲薛月枝龇牙笑:“嗨呀,长得真是水灵,配你这灾祸,可惜了。”
“你再说一遍!”周鹏举比杨序还激动,原本不作声的人一下暴怒起来,还真有些拦不住他。
“再说两遍也如此,怎么样,你敢打我试试?”
7. 第 7 章
郭无端梗着脖子,脚步倒很讲礼地接连退后,看起来像周鹏举真要动手似的。
他继续拱火:“我听说你们搬去了山上,还要搞什么围场对吧?好说,好说。”
“你求我,我就带人去捧你的场。”
郭无端停了两息,也没人理他,他畏缩着目光去寻杨序的眼风,见杨序面上蕴着山雨欲来的笑意,显然有烈焰火山爆发的预兆。
顿时吞咽口水。
只是想到他今时今日的境况,再不找回场子,便要在新小弟面前当缩头乌龟了。
郭无端试图接下话茬,“如今我是给你面子,倘若你再喊我声老大,哥哥,承认日前赌坊里是你技不如人出老千才赢我三万两,我就多喊些人去抬轿,否则嘛......”
他将扇一展,轻嗅闻,“想来烧个山也不是难活。”
“我看你是欠打!”周鹏举说时便要动手,被杨序轻飘飘拦住,他转身深吸气,恨声道:“罢了,我给你面子,下次被我碰到,我亲自收拾他!”
杨序颔首,任由郭无端再三挑衅,不置一词,他鸦羽低垂,面前忽然多了道倩影。
是薛月枝。
她还是恍若未觉地穿着他少年时的衣裳,约莫是从箱子里随意翻找的,不过也很合身罢了。
从前觉得寡淡的月白,覆在玲珑有致的线条上,竟妥帖匀称,柔和的粉颊透着淡淡的朝气。
在书塾上课时,薛枝枝曾顶着这样一张脸去勾引镜堂兄。
可再回望,同样面容的薛月枝笑起来,却格外婉丽秀美,月牙般清澈。
她站在他面前,举杯斟了足量酒,道:“老哥哥,我替杨序喊了,这样,你给我喊两百个人来捧场可好?我们杨家定是要把你当菩萨真人供起来的。”
郭无端顿时笑逐颜开:“好说好说!”
他接过薛月枝的酒,眉飞色舞地冲杨序示威,一副魅力无边的模样,更有甚还对薛月枝眨了眨眼:“真没料到杨序会娶你这样爽快的娘子,我喜欢。”
“你要是哪天看他不顺眼,把他踹了,跟我。”
“好说好说,郭老哥哥预备何时兑现诺言?”薛月枝闷头喝下另一杯酒,亮杯底给他看。
她细细想过,杨序脸都红了,身上似乎也在发烫,这说不定是肾上腺素飙升,准备动手的前奏,她责无旁贷,必须避免事端。
何况老哥哥说得不无道理,捧场而已嘛,刚好完成任务。
她还没开过挖掘机。
正好试试。
怀揣着跃跃欲试的激动心情,她看郭无端的眼神都炽热了几分,殊不知看在别人眼里,乃是别有一番心境。
几人在背后欲言又止,她只当他们还想替杨序鸣不平,便安抚性地笑笑,回过头,郭无端乐乐呵呵,拂袖扫过旁边一众衣着不如他华贵,却各自花枝招展的公子哥。
“他们都去,妹妹可满意否?”
“不够,”薛月枝伸手,比了个耶,“要两百个。”
万一系统作乱,她也好有应对之法,不至于缺斤少两。
“行!就两百个,”郭无端豪横地收扇,对着某处人头虚空点了点,“你去,给我妹妹找人,要快,全部安排去她那个什么——”
薛月枝适时补上,“翠云山。”
“呃对,翠云山,赶快去!”郭无端说罢,自信敞亮地开怀大笑,两根长须不知道模仿谁,不甚风度翩翩,倒像高大威猛的小强。
薛月枝不想闻他熏天香味,匆忙上前越过他,对他身后的来看热闹的人举杯道:
“欢迎大家来翠云山围猎场游玩,头次开业,我先说明,弓箭用具我们免费提供,捕到的猎物可原地烧烤,我们有专人为您处理,绝对好吃好喝好玩,让大家开开心心来,吃饱喝足走。”
“好!” “好!”
“我有空一定去!”
不知谁先开了个头鼓掌,周围响起一片轰鸣,群情激昂,捎带郭无端也得意起来。
在她身旁说:“我要迷死你了,我娘肯定很喜欢你,要不你真的考虑下吧,跟杨序离了。”
薛月枝被他的疯癫打扰到,礼貌地退后,跟其余三人告了别,拉过杨序便走。
下楼前还不忘提醒道:“郭老哥哥,记得你说的话,明日卯时准点到啊。”
“知道了!”郭无端手撑青绿栏杆,含笑又抛了媚眼过来。
薛月枝尽数忽略,仓促下楼。脑子里挖掘机的广告台词,跟弹幕似地飞驰。
全然忘却手臂再次无知觉地挽上了杨序。
待到再上马,才发觉他良久漠然无话。
她主动问道:“杨序,你咋啦?”
背后的身躯烫得吓人,她恍然察觉不对劲的来由,原来这一路,杨序都在强忍不适。
她立刻贴向他额头,掌心温度高到吓人。
杨序握住她的手掌撒开,带着不自知的余怒:“找个医馆便是,别做出这副神色,还以为你有多在乎。”
“你又犯病了?”薛月枝总是能做到轻而易举的激怒他。
哪怕才短短三日。
她拉过他的手环在腰间,驱策前行,等到了家药堂,薛月枝揽着他放下来,只跟掌柜交代过情况,便快步出了门。
杨序躺在榻上。
窗外风声呼啸,棂下钻进阵阵渗骨凉风,拂过桌面,带动压在案上的诊治单子雪花一样飘落。
药杵与石臼相击,笃笃作响,急促中,力道均匀,一室药香袅袅。
他只觉得潮热、喧闹,还有烦闷。
忍不住捂住耳朵,阖上眼眸,堪堪躲避一些难以抑制的揣测。
再睁眼,轩窗前雾气深重,不知谁来给他喂过药,总之睡意昏沉,竟懵懂不知时辰。
杨序屈指揉向太阳穴,不断打圈摁压,神思清明后,他隔着内室的布帘,看到了药堂大门外的衣角。
素色朦胧,沉静在黑夜里,无声无息地等待着谁。
他心口的燥热忽然去了大半,刚想出声,念及内里还有旁人休憩,不由掀衣起身,直向外面而去。
薛月枝站在门口,像芬芳馥郁的清莲,盈盈独立,沉思间,眉头也未皱,仿佛无事烦忧,游刃有余。
他想了想,开口道:“怎么不进来?”
“你不是不想看到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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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月枝话刚出口,就打了个哈欠。
杨序微微眯眼,她居然不拘小节到如此地步,不在意面部表情,对他倒是舒展自然,对着郭无端,讨好阿谀,恨不得斟酌再三。
“我几时说过不想看到你?”
薛月枝上下扫了眼他:“还用说,你当我眼瞎?”
杨序冷哼出声,突觉没意思,扭头想回去静静歇着。
复行两步,又道不吐不快,转过来冲薛月枝点明:“我确实有一刻钟不想看到你,但已经过了那时候,你可以进来了。”
薛月枝看起来不是那么说几句轻易消气的人。
想来她还记挂着白日里的窝火,当即朝他道:“那你等着吧,我还有三日才想看到你。”
杨序气急攻心:“你!”
“我,我怎么了?”
杨序近乎咬碎后槽牙,指尖攥紧,肺腑间溢出些许邪气,他呛到咳嗽,脸上慢慢攀上绯红。
“我不就是没让你对杨凌儿撒火吗,你至于如此?”
薛月枝点点头:“非常至于。”
杨序:“那你直说。”
“如果你不在,我会好好教训她一顿,但你突然出现,假装帮我说话的样子,其实话里话外都是在为她们挡枪,你怕我连你姑姑都打了吗?”
“难道你不会?”杨序不太信,扶着门框咳完,声音喑哑下去,“她们是我的家人,我是偏心些,你不跟她们斗嘴,也不会有这些事,不是吗。”
“可我也是你家人呀。”
杨序一怔。
薛月枝还在头头是道,试图跟他抢夺一亩三分地:“我是你老婆呀。”
“你们是血脉渊源的关系,我和你是至亲夫妻关系,我无依无靠,你不是应该偏帮我吗?我就算把她们打开花,也不会真的赶她们走,你不能相信我们的盟友情情比金坚?”
杨序目光几变,说出来的话也霎时磕磕巴巴:“何、何为老婆?”
“就是娘子。”薛月枝认真地站在台阶下看他,回视的双眼弯弯,像满载星河的小舟,“你不是应该帮我吗?”
杨序被牵动着,有什么弦一下被人并排拉起,缠绕过后,猛地扯断,掉落满地。
“......娘子......”
“杨序,你搞搞清楚,就算要和离,也是一年以后的事情,我虽然指着你唱红脸,可我也不是坏蛋,你让我打你妹妹一顿怎么了?她嘴那么欠,还说我是孤女,我明明有爹有妈,不对,就算原身在这儿,她也不该这么说——”
“薛月枝,你吵得我头痛。”
薛月枝止了声,已是午夜时分,外面大街除却手拿梆子的更夫,鲜少有人,月华银白倾泻满地,古代的星星超高清,质量是现代的数倍。
她莫名怀念并肩作战的驴友。
他们肯定不会嫌她吵的。
早知道,还是该拍那个vlog。
当时不妥协,现在倒好,直接真人秀了。
这该死的演员命。
她刚叹气,又见杨序大步流星回药堂收拾东西,提了几捆药包就出门。
他道:“走吧,回家。”
8. 第 8 章
薛月枝哦了声,踩着马镫上去。
杨序稳稳坐至身后,语气比刚刚柔缓了些:“你,冷不冷?”
她顿感莫名:“有点儿吧......你又干嘛,要脱衣服给我?”
杨序轻轻地抽了口凉气。
她听得比较刺耳,不想给他一逞雄风的机会:“很不必。”
杨序再次试图打搅她的决心:“我的意思是,你冷......”
最后几个字薛月枝没有听清。
他声音细若蚊蝇,她不得不啊了下,示意杨序再重复一遍,她没听到的话。
衣料间窸窸窣窣的摩擦声响动,身后悄无声息,静默得仿佛天地间就两个人的呼吸。
只是在沉寂的夜色里,有道宽阔温热的怀抱,以微小的幅度贴靠了过来。
杨序冷酷的声线,压抑得低沉,“冷就抱紧点。”
“反正现在我还烫。”
“哦。”薛月枝不再多言,扬手甩鞭,一夹马腹,飞驰而出。
待到回了庄上,春寒料峭,周遭的露水掉落叶梢,发出清脆悦耳的哔啵声,垂落地面,有序地蜿蜒在泥泞四溅的小道。
她进了屋,手还停留在门框边缘,仰首去瞧枯站着的杨序:“我好像知道你发烧的原因了。”
杨序背靠轩窗,抱臂而立,看不清情绪:“说。”
薛月枝纳闷:“你昨天就这样睡的?”
“对呀。”
回答她的却不是杨序。
她转过头,眉眼一弯:“嫂嫂?”
徐若清手上捧着册子,边说,进屋放在书案角落边:“昨日夜里,我见弟弟在树上睡的,还问他和你吵架了吗,他说没有。”
被薛月枝猜对了,这人确实别扭透顶。
徐若清柔和地笑笑:“你们俩夫妻的事,我也不好多过问,直到天亮,弟弟还在上头,谁承想二婶婶的白灵白雪都起了高热,孩子体弱最是容易染病,我劝了几句让他防范些,可......”
她放完东西,袅袅婷婷出门,望向薛月枝:“看你们这么晚回来,便知一二了。”
徐若清目光流转,“庄子里条件差,房间就五六间,弟弟可别嫌我多事,山里更深露重,别为了一时赌气,把身子熬垮。”
杨序哽住,想说些搪塞的话去堵人,又觉得是薛月枝强占房间在先,他有意大方,只想着也不好真让她吃了亏,却害苦了自己。
都怪她!
杨序恨恨地投射寒光,他还从来没让过谁!
薛月枝干笑三声,见徐若清完全没看懂他俩的眉眼官司,一头雾水地道:“若是弟弟不满意,那我搬去跟婆婆住......”
“没有,他很满意,”薛月枝截断她的话头,“他就是嘴硬,昨日我们俩的确吵了架,不过现在已经完全和好了,他今晚就住屋里,嫂嫂你放心,快回去休息吧。”
徐若清似是而非地点头,薛月枝加大马力,勾了勾手指:“杨序,你过来。”
被召唤的人微微一愣,“你确定?”
薛月枝坚定道:“过来。”
杨序铁了心不动弹,而徐若清那边又黯然神伤,将四周的房间逡视一遍,很是羞愧地低下头,她赶紧去拉过杨序,往屋里推。
“我们要歇息了,嫂嫂也早些歇去,明天杨序那对头郭无端会带很多顾客要来,我们到时再好好准备。”
徐若清这才笑开:“好,那我先走了。”
薛月枝挥手:“嗯,路上看着点。”
语罢,眼疾手快地抓住杨序的袖口,道:“你干嘛?”
谁知杨序睨了眼她的手指,轻蔑撇开:“你给若清嫂嫂作秀,我也不能真当真,自己睡去吧。”
薛月枝道:“我又没说介意,你一个人瞎琢磨什么劲,昨天是你先走的,我还没说箱子里还有床被褥,你完全可以打地铺,不用跟我客气。”
她回屋开箱拿了被子,抖搂铺开,闻无异味,将下巴冲他一抬,暗示他关门。
抱着近了床前刚要铺下,她目光顿住,数了数,发觉只有一套。
好像打地铺是需要两床的吧?
杨序幽幽的眼神拐了七八道弯,嘴角牵扯:“你真好心。”
“嫌我没死透?”
“住嘴吧你,”薛月枝想了又想,在下方和床铺间来回考量,当时做了决定,“那你跟我一起睡,我睡觉规矩,你要是不放心,中间可以隔开楚河汉界,我没意见。”
她定眼过去,杨序还保持着抱臂的姿势,只是漫不经意,好像在嘲笑一般:“先说是我娘子,又说要和我同榻而眠。”
他一脸“你的心思昭然若揭”。
薛月枝嗤了声,“随你,我就数三声。”
还未开口,杨序大步上前夺过被子,甩到床边,又朝屏风后去:“我去收拾。”
薛月枝望着他离去的背影,除了感慨少爷娇气,就是暗自庆幸。
她在户外登山夜宿时就是个野人,洁癖早已消失殆尽,古代对她来说无非没了手机,还有出行不便,其他倒还好适应。
跟其他性别的嘉宾同住帐篷都不是稀罕事,人品过得去,她有自保能力就行。
杨序这还真不算啥事。
屋里不知何时提了几桶热水过来,两人分别沐浴完,同时熄了烛火,静谧无声地躺在床上,许久无话。
薛月枝睡意昏沉,只是身旁多了道人影,她颇为不习惯。
总觉得翻身都有监控器呢。
大概是没闭眼的报应,她听得熟悉的克制的敲门声,同时还伴随小声问候:“妹妹,你们睡了没呀?”
薛月枝没说话,杨序替她答了:“没有。”
徐若清在门外等待着他们,杨序在薛月枝目光逼视下,不得不亲自下榻,穿衣开门,“嫂嫂是有事情找我们?”
他作势要邀请。
“不了不了。”徐若清连忙摆摆手,似是不好意思道,“我只想问你们借床被子,没别的紧要事,拿完我立刻便走。”
杨序:“......”
他下意识蹙眉,又很快恢复平静,问道:“我们家......到了那么短缺的地步吗?”
徐若清验证了他的说法,微笑道:“是呢。”
她补充着:“山上凉,白灵他们病气未散,正是喊冷的时候,婶婶说弟弟妹妹血气方刚,让我来找你们借用一段时日,等她下次去典当了首饰,买了新的还你。”
薛月枝:“......”
徐若清的理直气壮在两人共同的沉默下,渐渐也没了底气,垂头道:“是不是我来得唐突,没有也没关系,我......把我自己的给他们就行。”
薛月枝果断道:“给她。”
杨序扭头:“薛月枝,你要我冰火两重天?”
“冷不死你的,我叠好了,你给嫂嫂送去再回来。”
她催促道:“快去。”
杨序深吸口气,懒得和她在这种时候计较,当即取了被子就走,等他送完回来,薛月枝已然呼呼大睡。
就是不知道是装,还是真?
他冷冷逡视良久,登时来了气,扯开一角钻进去,带着从外头裹来的冷风哗啦啦就势躺下,且抓过她的被褥,盖在自己身上。
薛月枝右侧的遮挡顿时没了半截,空荡荡凉飕飕,她摸了摸,伸手来捞,杨序毫不客气拍去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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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大方吗,也让让我呗。”
薛月枝反唇相讥:“那不是你亲人?你来什么气?”
“还有你肚皮有那么宽吗?”
“要拉那么远,我感觉这被子一米八,都被你盖走一米六了。”
听不懂她说什么。
杨序翻身侧睡:“我就知道你装睡。”
“你管我呢,被子还我。”
杨序不听,撑着手闷头睡觉。
薛月枝还在背后拉扯,他压住不动,不知为何,竟陡然生出奇妙的捉弄快感,他内心暗笑着,嘴角的弧度越来越上扬。
脚下忽地钻进来一团热气。
周遭密密麻麻仿佛被电流过了身,酥软了整个四肢,他僵硬躯干,不敢再作举动。
他愣了愣,意识到薛月枝是在声东击西,他立刻要拦,又被她隔着黑暗擒住手腕按了回去。
眼见薛月枝爬地道般涌动上来,扒着褥子,一节一节,拱到他颈边,团团清幽的香气瞬间裹挟住鼻腔,她用力地拧向他的头发,往后拉。
“让你不还给我。”
杨序护住头皮回转身子,瞅了她眼。
虽看不清,却也能感受到她的怒意,遂轻声道:“行了,别和我闹了,等下靠得近些,明天你也要喝药。”
“哪有那么容易?我们又没有唾液传播,也时刻保持距离,少恐吓我。”
唾液......
杨序脸唰一下黑沉到底。
这也未免太过轻浮,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他不理睬,薛月枝估计失去了单方面打斗的兴致,消停了会儿,当真睡了过去。
徒留杨序默默地侧过身子静默着,一夜未眠,倏尔天亮。
屋外叽叽喳喳人声渐起的时辰,他被薛月枝推着,假寐的双眸睁了开。
薛月枝率先越过他去穿衣,他这才调转方向,面朝着她那边静静说:“他们来了?”
“嗯。”
她的声音带了哑意,杨序不由偏头去看她,见她神色如常,又躺了回去。
他说:“没有马,没有箭,你今天准备拿何物迎客?”
薛月枝平淡的语气中,好似多了重跃跃欲试的雀跃,“拿更好玩的不就得了,杨序,我新教你一个玩法,是我那个时代的游戏,你想不想听?”
杨序闷头道:“你直接说。”
她掀衣便坐过来,就在他以为她要开口前,有双手比话语还快,啪嗒覆盖在额头,薛月枝点评道:“嗯,不烫了,你退烧了。”
杨序的心便再次被拨乱,阵阵涟漪不由分说地激荡起来。
他抬手摸在胸口,这一夜本来心跳如常,可一旦想到她巧笑胡言是他老婆的事,他便会感受到来自胸腔的愤愤不平,好像冰窟里的雪洞破天荒地,汩汩涌出热汤泉。
实在是太奇怪了......
这感觉只在他从前即将输掉比赛的时候分外强烈。
难道也是一样的激动?
可他激动什么呢?
他甩甩脑袋,对薛月枝抛出他亟待知晓答案的未解之谜。
“你关心我,是作为娘子说的,”他坐了起来,定定地望着她,不放过任何细微的眸光变化,“还是需要一个体魄康健的合伙人?”
薛月枝顿了顿,连笑容都真诚不少,大大方方地说:“当然是因为咱俩是利益捆绑的共同体。”
被上的褶皱泄了力度,松垮垮地摊开,直至在沉默中独自抚平。
“放心,昨天那些话只是为了提醒你。”
他的目光寸寸偏移过去,不再看她。
“我对你,绝无半分不该有的感情。”
9. 第 9 章
薛月枝听见杨序极轻地“嗯”了声,眉目拧巴一会儿,又似有舒展。
她也就放心下来。
初创公司还没启航,正是扬帆展翅的关键时期,他俩可不兴办公室恋情。这要是不经意动摇了少男芳心,岂不是影响未来发展。
她看见系统控制面板在朝她招手。
山里暂时没有物资,一晚上时间,她也没有打算利用杨序从府中顺过来的钱去买马做箭,这些都可以后面处理。
当前这种野人情况,最适宜做的就是——不花经济的打法。
她试图先跟杨序讲解一番赛制规则,预留出时间布置现场机关,两人边说着,方案落到了后勤支持上面。
于是薛月枝这才知晓,原来这几日,都是他和连韵在厨房维持一日三餐,营养均衡。
其他人手不能提,肩不能扛,坐在院子里都怕晒化了,偶尔掉片叶子下来,都要感伤地啜泣缅怀旧日辉煌。
碍于又都是自家人,横眉竖眼威严不足,便只能把薛月枝这凶煞名头搬出来骇人,才能在烧菜做饭时略保平静。
他们这是情绪病。
得先调动积极性。
薛月枝这头耳语完,让杨序快马加鞭地找方宽大的布匹或者绸缎,随后快步去了前院,徐若清领着众人略吃了几盏茶,正在安抚焦躁的郭无端。
那股子风味浓厚的腻人香气,飘飘乎辗转萦绕整个院内。
她下意识皱鼻子,连退几步,被发现了踪影。
郭无端丝毫没有眼力见,反而更加兴奋,忙上前将扇平移,横直地掠过众人,满意道:“小娘子,我带了这么些人来,你可满意?”
敬业精神不能少,薛月枝含笑点头:“郭老哥哥确有本事,不过先不着急,我的玩法需要提前清点好人数,以便分配,稍等。”
她对着徐若清的方向抬下巴,对方怔住,她便尝试给了个鼓励的眼神。
在肯定下,徐若清迟疑了会儿,缓慢地点头,默念以后,给薛月枝报了个数:“八十八个。”
没等薛月枝质疑,郭无端率先不打自招:“你们这儿场地这么简陋,地势又不平,也偏僻,我那些兄弟金尊玉贵的,能叫来这许多人已是不错了!”
他刚说话,身后的人参差不齐地表示赞同,大有要是不满意,他们立马撤走,还要把场子砸烂的嫌疑。
“是挺吉利的,”薛月枝道,“正好,算上我们杨家所有人陪玩,也刚好满百人了。”
杨府大房单出一个杨序。
二房高婶子带两只小病初愈的吉祥物,三房出个杨玉娥和她两个忠心耿耿的老嬷嬷。
五房那倒是难说。
五房虽宠妾,亦有妻,徐英便是杨凌儿的生母,徐若清的姑姑,算三个。
如此一来,加上她和连韵,倒也勉强够数。
薛月枝忽地拧眉,眼见杨序领着人匆匆忙忙赶来,脚边猴急窜动着小团黑色的狗影,她双眼放光,嘬嘬出声,让它过来。
杨序望了她一眼,很快挪开,他平静如常,将白布展开,方方正正地,平铺在木架上,用裁切出来的边角布条绑定四个角。
又取来长方形的大桌,抵在木架背后,上有两匹不同颜色的彩布。
连韵搬了张小桌,放置上砚台,薛月枝趁势登场,讲解流程。
“如各位所见,我们围场今日初开张,因此特意为前来的大家呢,量身定制了一场绝无仅有的刺激游戏。”
“简称——”薛月枝拍拍手,杨序足尖轻踢,木架翻转,展现出此布的背面。
那是他们仅有的,这五座山的地图。
但只用朱笔圈出了其中某处的地形。
薛月枝便随意取了根树枝条,往那圆心上面杵:“跑狼。”
“第二座山树多林密、地阔势平,乃是布弓设伏绝妙之地,今日我们的活动范围全在此处。我们八十八位新手玩家,和杨府协同的十二位玩家,从中分为红蓝两队,同时配备十位黑色暗哨,抽到‘暗哨’的人,即为隐藏的狼人。”
“狼人需要伪装成己方队员,全程暗中破坏,并随机淘汰其他阵营,禁止暴露身份。”
“抽到两方队员的正常人,则负责围场包抄,守护队友,排查隐藏在暗处的对手和第三方。白布中会内含对应阵营的代表颜色,我们系挂手臂作为标记。分配方式随机抽签。”
说到一半,薛月枝忽觉卡顿,低头间,杨序适时递来杯茶水。
两人视线交融,没来由地各自颤动,飞快瞥过去,却见其他人已听得目瞪口呆。
薛月枝不禁为自己的机智点了个赞。
诚然古代人在狩猎之事上玩法众多,也有竞技斗兽的赛局,但是这套堪称刺激战场加狼人杀,再加个撕名牌的章程,也实属罕见吧。
到了后期资源充足,还能做更多定制类运动游戏。
光是畅想到挖掘机可以开辟出更多的射击俱乐部和健身房、连锁攀登馆,她已经迫不急待变为现实了。
“有意思是有意思,那我们如何淘汰对方呢?”郭无端身后的黑衣男子说道。
“对呀,把对方打倒?再抗回来?”
“倘若没有灭完对面项上人头,指定时长多久结束,何时算失败,中途补给是否自己寻找?”
光是这诸多的问题,足够证明,这小游戏已经充分调动了大家的积极性。
“先依次抽取标识布,确认无误后,再往上头分别写上各位金光闪闪的大名,我们边写边说。”
她见郭无端饶有兴致地看来,遂将手上鬃毛制成的简易墨笔主动递去。
可他只笑笑,并不举动。
薛月枝垂眸冷笑,以身作则,俯首端正地写下了薛月枝三个字。
接着说道:“郭老哥哥,先来。”
郭无端轻哼了声,当仁不让地开辟疆场,木架背后被挡得严严实实,谁也看不见他到底抽中了哪一方队伍。
“正常人中也有特殊的身份。现在公布以下五种。”
“第一:情报点,他会随身带着所有人的背景,击败可指定一人获悉其身份。”
“第二,猎手,你找到他,虽击落,但相应的,他会发出反杀技能,你也会出局。”
“第三,置换者,可将对方变换身份,他将无条件为你所在队伍效力。”
“第四,萌物,他身上会携带关键地图和水源位置,极易获得物资。”
“第五,小丑,得到这个身份的人,拥有三次复活自己亦或是他人的机会,赛场内,可称无敌。”
听到此处,在旁磨砚的背影微微僵住。
郭无端眉头皱起,薛月枝咳嗽了声,朗声道:“方法不论,但不能造成生命危险,只取出对手方的标识布即为击败一人,不过也可能会误伤队友。”
薛月枝暗探了圈,其余跟在杨序后面准备家伙的杨府人也纷纷望去。
郭无端立刻将布条往背后藏起,用扇子遮好,给腕上绑定。
其余人见了,这才效仿其行。
薛月枝挥挥手,示意大家给顾客留点空间消化,又道:“时辰是不定的,依据最后的赛果决出胜负,输的人请回到此处集合。另外,同行路上虽然可以随意组队,但扮演的角色不定,请在试玩途中务必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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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不要轻信任何人,也不要随意透露身份。”
不愿扫兴,但又要适当留给他人独自探索的兴致,她转身继续点点布条,悬臂抽取了其中一块,塞在怀里。
“路上自行捕猎充当物资补充,‘阵亡’的人可以观战,不可干扰敌方,不可出声,否,则可由‘举报’扣除相应队伍的分值,待两方击败人数平等时,这将会变成决胜关键。”
“现在,写完名字的人可以开始出发了。”
一通介绍下来,众人的神色从初始的懵懂不安,已变得兴奋起来,而蛰伏的人也已收敛,不再露出可供探询的表情。
都摩拳擦掌,只待写完绑上标识布,由杨序先带头出发,默认游戏已经开始。
薛月枝抽到的,是狼。
她最喜欢狼了。
大部队到了翠云第二山,这里并不陡峭,反而漫山遍野的花丛灌木,极容易埋伏。
不消对视,已默契地伪装上另重身份。
起初,大家还有些扭捏,但当第一个人动手抓人时,也就不约而同放肆起来。
薛月枝借着灵巧的游走技能,先爬上了树杆,观望局势,有的成群结队,拍胸脯一副好兄弟的模样,约定好谁也不要暗害谁下马。
她轻轻笑了,手里抓来根细小的树杈,猛地弹射出去!
那队伍便马上分崩离析,说什么都不再听了,如此作乱几圈,原本聚集的队伍显然不太客气地互相敌对。
眼看达到效果,她安心地决定,先在树上睡一会儿,等吃饱喝足再战斗。
正摘了片叶子盖眼睛,下头蓦地打来一颗粗粝的石子。
薛月枝侧过身子,微微偏眼,杨序在下头日出晴方好地展颜笑开,此时刚过卯时,早晨的柔光浅浅打在他高挺的眉峰上。
把薛月枝晃了眼。
她略略拧眉道:“干嘛。”
杨序问:“你故意给我特殊的位置,我倒想问你要干嘛?”
薛月枝哧了声,“那可能是你运气好吧。”
“怎么,不乐意?要实在嫌弃,你跟我换,我倒很喜欢这个设定。”
“薛月枝,敢做不敢认。”
一时间,山林里不知不觉走光了人影,此间只剩他们二人,青鸟尖喙长抵枝头,不停地旋转张望。
薛月枝便沉默下来。
她确实......做了手脚。
小丑的设定是她临时想的,复活卡,相当于真假joker,不败之地的地位占据有形的高度,抽到牌的人,教训谁都行。
而只有一张标识布,被她临时撤去了颜色,塞入了两个字。
她手撑着头,漠然道:“你姐姐,不是还没下葬吗。”
树下的杨序眸光晦暗不明,匆匆低下头,复又抬起:“谢了。”
有了这重身份,他可以任意和郭无端或做交易,或......
打他一顿出出气。
也行。
他心中不断奔涌出成股莫名的情绪,觉得仿佛被佛手无形倾轧,紧紧攥住他的脏器,搅动得他意乱。
本该怀疑是否就是纯粹的手气问题。
可这实在太过凑巧。
这是她早上从未谈起的特殊身份。
然而他又不自觉地,想到薛月枝极力和他撇清关系的话,一头冷水哗啦啦便泼盖到刚复燃的小簇火焰上面。
他其实想说,我可以上来陪你玩。
但不知为何,又说不出口。
他像一捆打湿的柴,即将扔进火堆,明知会蔫儿地冒出呛人浓烟。
可他实在,想被扔进这方灶头了。
10. 第 10 章
得益于武术世家代代传承,父母又早年分居两地,薛月枝不仅身强体健,行事作风也冷硬如铁。
如果忽略她突如其来的心软操作。
她会给自己打满分。
只听杨序说道:“你是不是跟我祖母一样,知晓很多关于过去、未来之事。那我姐姐的生平身后事,你们也知道?”
薛月枝将叶子摘下来,叼着根部含糊答道:“我是从千年以后来的,也就顶了个薛枝枝的身体,你等等,我想想。”
薛月枝隐约觉得,这篇创业文略显短小,不太详尽,除了原身划重点做的破烂槽子事,还有杨家破败前夕的起因,也没什么看头。
这难道是烂尾文?
再联想到先前杨序所说“番外篇”,她心里升腾起未知的茫然,选择呼唤系统:“666,你再给我看看完整版本的小说呢。”
【666:抱歉,您所在的故事只有6000字左右,仅供用于补充当前世界观架构,开发可供阅读前文的权限,需要10000积分。】
不妙。
这些字里,薛枝枝智斗大家族这么详细,杨家人能不能东山再起倒是一笔带过,一切的起因尚不清晰,她还是先别为杨序负债了。
【666:宿主,您还需要吗?】
薛月枝肃然道:“很不用。”
转头又面向杨序:“不知道。”
“人生就是为了探索未知数的,我劝你别想了,过好当下吧,反正都破产了,抓住你的机会,照顾好你的家人,为你姐姐敛尸,才是最重要的。”
“我们去找郭无端吧。”薛月枝说着,跳了下来。
高度让杨序的眼皮狠狠抖了一抖,她利落地掀衣,落在枯叶堆里,只是薛枝枝的身体太过单薄,长年累月积着三两都不到的肉,连增肌都困难。
她难免晃动了下,瞥到杨序手心微妙地腾挪,她赶紧稳定身形。
杨序见状,眉梢低压,脸色不太好看,甩袖便先走了开。
薛月枝早起陪玩,肚子正是打鼓的时刻,因此毫不客气地跟上杨序,道:“慢些,我饿了,走不快。”
“不要。”
对方冷冷地拒绝。
她又道:“我低血糖起来很麻烦的。”
大概是前两日从她嘴里说过同样的话,之后她便真的栽倒过去,杨序闻言倒是停了步伐。
只是还用背影对着她。
“何为低血糖?”
薛月枝那日醒来以后,也不大记得杨序究竟有没有给她喂食过甜水,只记得要加倍报复。
旧事重提万一对方记仇......
她试图夸大效力:“就是饿昏头晕倒了,人会两眼抹黑一下失去知觉,你们千金大少爷不知道,薛枝枝为了美丽节食减肥有多拼命......”
杨序笑了开:“她好吃好喝地住着,拼这个命作甚?”
他又“嘶”地吸口气:“她们有没有同你说过,你和薛枝枝,除了会武功这方面,性格颇为相似。”
薛月枝顺手搣下朵花,吸食花蜜果腹,呼叫道:“系统,你觉得像不像?”
【666:根据平行时空理论,出现同名同姓但人生轨迹不同的人的几率极高,您只是被投放到了随机的空间世界,从广义上来说,您和薛枝枝,属于同一人。】
薛月枝:“......”
“我有这么卑鄙吗?”
“太卑鄙了!”
那头的连韵头上插了根稻草,她抓紧吐出滚落山坡时不小心含进的泥土:“呸呸呸!”
用力地拍去衣裳的灰尘,气愤道:“想的这什么破招?可连累死老娘了!”
她抓狂地扣扣脑门,对一旁同样好不到哪里去的徐若清,起了几分同情。
“我以为薛枝枝转了态度,对你有多好,也不过如此,从前给你和镜儿下药,现在说不定更是报复,看你忙得脚不沾地的,还不是要跟我们一起玩儿她这个烂游戏!”
“母亲......”徐若清打断了她的说法,“我......”
连韵立刻横眉,“说啊!我最讨厌你这样扭捏性子,真是急煞人也!”
“我脚好似崴了。”
连韵只得沉默,捶胸顿足,上天为何要把她嫁到这家子来,享乐没多少年头,吃苦成了头一个,她还想多活几年呢!
她跺跺脚,拨开草丛,小步近前,抓紧徐若清的脚踝,果然红肿好大一截。
可她们本就是被人追赶掉下来的。
连韵不得已思考,这要是带上镜儿的新妇,那她岂不是多了累赘。
谁料她刚想说话,徐若清盯着她脑袋,扑哧笑出声。
连韵纠结地抬眉,面前人柔柔地说,“母亲若是想玩,可以不必管我,我自在这里等着,走慢些,也能回家的。”
她顿时忸怩红脸。
果然,还是被发现了!
“谁说的!”连韵虽没有医治经验,却也知道伤病不能妄动,她小心地扶起徐若清,挪到后面背了起来,“我真是命苦,年轻时候在街头卖艺,生了孩子好不容易考上翰林,又被你和薛枝枝糟践了......”
“母亲。”
肩膀的力道加重了些,连韵翻了个白眼,领口便平白掉落些水滴,她瑟缩了下。
明白来由后,她登时更为愤怒:“哭哭哭,你哭什么哭,要不是我怕把薛枝枝纳进门,她寻机殴打婆母,我还能容下镜儿娶了你?”
“母亲恕罪,可是我忍不住。”
徐若清又吸溜两声,连韵是真怕了她了,很担心她的眼泪鼻涕弄脏了她不多的体面衣服。
赶紧将徐若清往上面掂了掂,只是她鲜少劳动筋骨,还不习惯没人伺候的日子,自然不知道负重前行的苦头。
很快,她们两个再次摔了下去。
被人逮猎物似地抽去了标识布,还只能眼睁睁地望着他们圈在手中打转玩儿。
连韵悲伤地捏住衣摆,却见对方三人忽然愣住。
“猎人!”
“她竟是猎人!”
“哈哈哈,这岂不是中了反杀,郝大哥,这是你拿的,可跟我们兄弟二人没有关系啊!”
叫郝大哥的细弱公子哥嗤笑道:“又没人看见,我拿了谁能发现?玩玩儿罢了。”
连韵本来惊喜得直笑,听到他们如此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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羞耻,怪恼怒地呛声:“谁说的!我和我儿媳都看见了!”
她伸出四根手指,横排比划了一圈,道:“现在四个人都看见你这小子输了,你不认帐,就当你违规,我举报你!”
“杨家的人都破败了,还能有胆子和我对着干?”
郝公子并不打算听她的。
连韵来了气,起身要辩驳,被徐若清拦截,她拿住虚弱的嗓音,对着众人,丝毫不虚。
“这位公子。”
目光齐齐投射过去,大家听她说道:“依我所见,今日各位前来,也不都是为了贪玩耍乐,您愿意赏脸,同我们围场游戏,不就是为了捧得郭公子高兴吗?”
三人面色来回不定,互相对望,不接话头,但明眼人一见即知,这是把话听进去了。
连韵挑眉,肚子里不断翻滚哼气。
家里还是得有读书人!
身后的徐若清拍拍灰尘,向三人恭恭敬敬地行礼,抬头不卑不亢:“您同我们置气事小,被我婆母告发,引得郭公子注意,可就落了下风。”
郝公子面庞青白交加,背过身商量一会儿,还拉了徐若清,连韵本想过去细听,可他们说完便走,徐若清回来以后,只含笑摇头,决计不肯多言。
连韵好说歹说,徐若清弓下腰去揉脚,大有再逼问就哭给她看的势头。
她虽好奇,却懒得再管她了。
忍不住嘴角一牵,得意洋洋。
叉腰道:“这倒是稀罕,我竟抽到的猎人,还能‘杀’人,这可太有意思了!”
在看她看不到的角落,徐若清松了口气。
这要是让母亲知道,她说了她睚眦必报,最擅长滋事告状,她今夜怕是别想睡个好觉了。
山风穿林而过,她望向深深竹影,为打小锻炼出的眼力见感到庆幸。
晨光自竹隙间漏下,碎金点点,映着翠绿的叶片轻摇。鸟兽往来不惊,一派幽寂而鲜活的生机勃勃之态。
林深处,一脉山泉蜿蜒飞流而下,水声潺潺,薛月枝蹲在溪边,洗净红绿相间的野生果子,小口啃了起来。
她逼迫杨序同她说了好一会儿原身在她穿越前发生的事,可他越说脸色越古怪。
连她听着都觉得厌烦,出于代入感这回事,她对苦主杨序深表同情。
并决心远离,避免影响同事情谊。
然而他好像并不这么觉得,还给她打落些可食用的覆盆子,让她冬日里放在冰下埋藏,说味道更佳。
薛月枝不忍拂其好意,忍了他三步一挖苦,五步一阴阳,直到来到第二山的背面,他们还是没找到郭无端的踪迹。
“你确定不吃点儿?”她回头道。
杨序:“你先吃。”
薛月枝不客气地开动,听到杨序喉咙间滚出一声低笑:“等你吃饱了,我再去抓只野鸡抑或野鸭,将它们剥去皮毛,串在枝上,烤制焦黄,香味袅袅,你闻着就好,不必理会我。”
她收了牙口,抿唇正要怼他。
就在这时,两道嘈杂的人声自东南面响起。
“不好了,凌儿丫头失踪了!”
“快来人,无端他不见了!”
11. 第 11 章
不应该啊。
薛月枝当即起身,跟杨序一起挨个寻了过去,郭无端带来的人里没有家仆,却胜似家仆,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包围薛月枝,势必要她把整面山翻过来,找出人。
“我们郭兄是在你这儿不见的!你要负责!”
“对,要是出了岔子,别说你们翠云山,整座扬州城都要地动山摇!”
“就是!”
更有甚者,还要闹到府衙知县那儿去。
薛月枝扬手,示意闭嘴,平静道:“起因经过,详细说说。”
那人努力回想道:“就听得有个声如黄鹂鸟的女人喊住了他......”
薛月枝冷冷撇头,郭无端的跟班被她瞪得干咳,终于正形:“是有人喊他,再之后他交待,不让我们跟上去,就消失了!”
“那关我们何事,找人可以,泼脏水可不行。”
杨序笑道。
他抱臂挡在她身前,抻了抻肩头,慵懒惬意,凡间俗事纤尘不染。
“说不定就是作乐去了,你们是把他当奶娃娃,还怕他磕了碰了?”
一时间,旁人也说不出个花来,连连互相对视,看似焦躁不安,实则衣袖翻飞,头顶还窝着杂草,断有被打断兴致的不耐之意。
薛月枝便明白,郭无端牵的头,这些人没了主心骨,少不得要装装样子。
她斜睨了旁边树下搓手的老嬷嬷,对着这些人道:“你们先各自去玩儿吧,不要告诉他人,打扰了大家的雅兴,等我找到郭老哥哥,会好好记你们寻人的功劳。”
众人面上大喜,这才罢休,泄了心防,眉飞色舞地淡出她的视线。
而另一头声称杨凌儿也不见踪影的老嬷嬷更为着急,薛月枝一招手,她便匆匆跑动近前,凄声求助。
“序哥、夫人,快救救我们二小姐吧,二小姐原本和我们姑娘在河边嬉戏,一时贪玩儿去了他处,便许久没有下落,我方才不知是不是错觉,还听见她唤我们呢,就是声音远了些!”
杨凌儿一介女流,身无长物,脑袋空空如也,除了小有姿色......
在这荒郊野岭,最怕的也正是如此!
老嬷嬷越想越心焦,只得来求助连日里看不上的薛月枝,所幸自家公子还在侧,她忙转到杨序身后,将他含泪望着。
杨序默了片刻。
一个是堂妹,一个是外男。
他料定薛月枝会毫不犹豫地弃他们而去,当下便想同她调换目标。
“我......”
“你先找你妹妹。”薛月枝截断他的话头,正色道,“我去找他。”
“他?”
杨序漆眸微暗,面上仍然不动声色,笑得如沐春风:“好,你去。”
他内心冲撞,等薛月枝当真一走了之,便克制不住情绪。
“说实话。”
李嬷嬷是杨玉娥十岁时在人伢子那儿买的,陪伴杨玉娥从小到招赘,她便嫁人生子,此后丧夫,写信央求杨玉娥安排她回府,留守伺候终老。去岁镜哥高中榜首,入选翰林,她儿子因着从前陪读情分,也在上京有了闲差。
诸多恩情,造就她对杨玉娥忠心耿耿,说是亲姐妹也不为过,纵使家破,也不曾动那离去念头。
杨凌儿更是被她一手娇惯,和他都不相上下。
杨序眼底爬上冰霜,冷冷道:
“杨凌儿到底怎么消失的!”
每次闯了祸就会偷偷来找他解决,哪里是贪玩这么简单的事。
李嬷嬷被他吓得一抖,颤着声线道:“就......就是奴婢说的那样。”
杨序溢出声冷笑,闭了闭眼:“我娘子或许碍于我,不会真对你们动手,可嬷嬷,你是府里老人,该当了解我的。”
“别试图挑战我的耐心。”
李嬷嬷没来由地直发毛,她梗着后脖颈,往后接连退了好大几步。
她知道的......
序哥千娇百宠长大,师承四爷,却打小叛逆,后来老太太明言,他满十八时即履行旧日婚约,在那之前,勒令他入商会锻炼,自打那以后,他便出走边关,遇悍匪就斩,逢暴乱则杀。
凌儿丫头小时候缠着他,他还好说话,可两人自岁数渐长,她越发由内而外怕他。
本来该是当将军的命格,可序哥偏巧,半年来为避开薛枝枝,纵情声色,玩乐懈怠,更不愿通政务,上官场、去边疆,就和老太太怄气,直至那夜圣旨降临。
她瞧着他被家宅拖累,同那新妇上了山头,说要做生意,还驱散了剩余自愿留下来照顾的丫鬟,只当他明了事理,不愿连累。
竟忘了他是个不好说话的......
李嬷嬷抠上手指,嗫嚅道:“二小姐她,是被人哄骗了。”
她面上沟壑纵深,看得出很是为难。
“姑娘左不过是让她不准同他人一样去玩,我怕她拘着,便悄悄带她去了河边,可恨那帮子人,说是给她瞧瞧宝贝,三令五申叫她让我保密,我一时不察,他们扭头便没了人影,就在东边的小河边上!”
杨序顺着她的目光展望过去,远远的,在林深不见的向东处,拔地而起是险峻山路,陡峭的崖壁如同笔削,荒不见草。
那是毗邻的第五山。
当下正值正午,还算清晰可视,到了夜晚,就是找人都难。
他想到前往岭南的镜哥,深吸了口气。
“去陪着三姑,什么话也别说。”
“是......多谢序哥!”
李嬷嬷飞快地退下了。
杨序沿途摸索前去,路遇参与游戏的顾客,他一概旋身上树,不予正面对上,任他们玩个尽兴。
午间的风里带着湿润的泥土气息,吹在脸上微微发凉,偶有几声鸟鸣清脆,在空山里荡开。阳光穿过稀疏的枝叶,落在溪流旁苔藓遍布的青石上,明明暗暗。
只是再往深处走,山势渐陡,岩石形似长剑出鞘,看着虽静,却也藏着几分险意。
他掬了捧水解渴,行至靠河边的崖下,静静观望。
视线转上时,眸色渐深。
在峭壁边,几株苍老堪折的枯树斜插.进石缝内部,一截粉色的云绡华裳纱似地飘荡。
杨凌儿趴在摇摇欲坠的枝干上,风一吹,她的声音便和枝桠一齐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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簌作响。
她几乎是崩溃地大叫道:“哥,救我呜呜呜,哥!!!”
她不动还好,一翁声哭着,大半身子都险险地垮塌下去,吓得她不敢再举动,只是紧紧抱着救命浮木。
杨序以目丈量,确认让她自行坠落他再接住的方法不可为,遂从旁快步上了山崖。
此时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到了边缘处,杨凌儿魂魄都要飘飞得干干净净了。
她惨然大叫:“哥,哥快救我上去,我要死了呜呜呜!”
杨序立在崖边,墨色长发随风翻飞,额前碎发垂落侧脸,线条利落又柔和。
他下颌绷紧,薄唇抿成一线。
高山云雾,衬得他肤色愈发冷白。
待看清她人方位,他眉峰微蹙,足尖一点,身形如隼般掠出。
长臂舒展,掣出袖口短刃,唰地插.入崖壁上,径直飞身越下。
凛冽的剑锋刺啦划出金光,他猛地扣住崖石,借助下坠的势头,他一把抓住杨凌儿的肩头,右臂飞甩,将她如同布兜般随手扔了上去!
杨凌儿脱身后,他另一只手扣住凸起的枯木,凌空一荡,借力腾身,几个起落便稳稳落回崖边,气息未乱分毫。
只是他目光下投时,竟见到薛月枝的身影,她的步履急切,想必寻找不畅。
杨序唇线绷紧,倏地转身,面朝杨凌儿:“谁许你跟旁人厮混来的?”
杨凌儿胡乱躺在地上,显然是形象不要了,面子也不要了,跟狗刨似地扒住她能触摸到的一切,惶惶不安。
她听到他问话,抬头似有震惊,一副他怎么会知道的模样,想了一会儿,又垂头倒下去,力竭无奈道:“都是那群贱人害我,我本来以为和他们组队,能安全些,可谁知他们只想猎狼!”
她的双唇都在颤抖,却还惦记着自己的身份:“我竟然是狼......”
杨序道:“懒得教训你,回头我自会和三姑说清,你且等着吧。”
他说罢要走,被杨凌儿扬声喊住。
“哥,我腿软,我走不动,你背我成不?”
“呜呜呜......呜呜呜......”
杨序才不想理她,转身没入林间,却听得杨凌儿在背后哭喊道:“你不管我!你居然不管我!”
“杨序!你混蛋!”
“都怪你,都怪薛枝枝,她也是贱人,要不是她,我怎会沦落至此,这个贱人,啊——”
“你做什么!”
杨序面无表情地定神在杨凌儿的嘴上,手里剑鞘已脱出掌心。
“抽你。”
“往后再让我听到你对她放肆,可不是打你这么简单。”
抬眸,见杨凌儿嘴唇逐渐赤红,她慌忙地捂住唇,呜呜后退,形容凌乱,他盛满的怒意无处安放,只大步上前抓住她,取来藤蔓绑在彼此腕间,拖着她下了山。
刚开始,杨凌儿还蔫嗒嗒的,后来她委实走不动时,杨序这才屈身背了她。
她赌气不肯上,杨序作势要走,她赶忙牢牢扒紧他爬了上去,悲愤交加地指控道:“你最偏心了!”
“你以前明明很讨厌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