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小狗》 1、我的小狗01 《我的小狗》by怯喜 2025.12.28 首发于文学城 - 我的小狗01 时柊最终决定救那条狗。 - 时柊第一次在学校的大群里留言。 正值暑假，群里很热闹，每天未读都有999+。 【osmanthus：不好意思打扰大家，请问有推荐的宠物医院吗？】 原本热火朝天的大群里忽然静了一瞬，随即消息井喷式地涌出来。 【这是时柊？？？】 【不会是和时柊同名吧？】 【点开资料看了，真的是时柊】 【去伴星找池院长，东川排名前三的宠物医院，异宠也能看】 【有生之年居然能看到时柊在群里说话】 在一群讨论她是不是时柊的消息里，终于有一条正经回复她，是一个id叫“宙斯”的人发的。 【osmanthus：@宙斯谢谢】 时柊站在落地窗前，一只瘦小的小黄狗慢吞吞地朝灌木丛走去，扭头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悄悄躲了起来。 这已经是她看见它的第三天。 小区的环卫阿姨说，这只狗上周在路口被车撞了，慌乱间间躲进她们小区，走路一瘸一拐的，但跑得还挺快，很能躲，物业抓了几天都没抓到。 只有时柊知道它躲在这里。 但时柊明白，消炎药和止疼药已经对它没用了，它从今天早上开始不吃不喝，甚至尿失禁。她听阿奶说，狗要死的时候就会找没人的地方躲起来，它的生命已经到了尽头。 时柊给物业发了消息。 物业大叔上门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 物业大叔满头汗，戴着副厚手套，抱了个纸箱就来找时柊了。 “时小姐，狗抓到了。”他大步走进来，笑道，“小家伙叫得凶，但不咬人。” 时柊蹲下身，和箱子里的小狗对视一眼，小狗别过头去不看她，对着角落一动不动。 物业大叔也瞧着狗：“带着狗估计不好打车。” 时柊想了想说：“我开车带它去。” 物业大叔一愣，神情为难，欲言又止。 物业他们都知道时柊在这儿住了三年，车也停了三年，只有专员来开去4s店保养的时候才能看到时柊的车。 他们从没看过时柊开车。 物业大叔委婉道：“我给您找个代驾？” 时柊：“不用。” 物业大叔没有再劝，只道：“您注意安全，有事需要帮忙随时联系我们。” 时柊回忆了两秒，从一个犄角旮旯的地方找出车钥匙，抱起纸箱进了电梯直达车库。 车库里的红色法拉利是她爸爸送的成人礼。 嗯，这也是她第一次使用她的礼物。 小狗一直很安静，只有被放在副驾驶座上的时候换了个姿势，从坐着改为趴着。 时柊垂眼，和它黑溜溜的眼睛对视：“再坚持一下。” 出发前，时柊给伴星宠物医院打了个电话，已经超过下班时间，不知道池医生还在不在。 心跳到第三十七下，电话接通了。 “你好。” 一道淡淡的男声，微哑。 时柊的语速比平时稍快：“请问池医生还在医院吗？我这里有一只小狗被车撞了，现在就过来。” 他问：“多久到？” 时柊：“半小时。” 电话那头停了两秒，声音变得有些远，似乎是在和什么人说话，不一会儿，他清哑的声音重新震动起来。 “我等你。” 他说。 - 今天天气预报有雨，然而一直到晚上东川都没有下雨的迹象。 直到时柊出发，车窗上忽而噼里啪啦一阵响动，密集的雨滴覆盖玻璃，视野逐渐变得模糊，雨刮器开始滑动。 下雨了。 时柊面不改色地启动车子，幸而雨天路上的车速度不快，她穿插在其中并不显眼。 她不知道的是，隔壁车后座的年轻男人一眼瞄到了她的车牌。 【群聊·东川不务正业群（7）】 【东川第一大帅比：靠，我在兰汀路看到东a88888了，多少年了，终于舍得上街了】 【什么车？】 【东川第一大帅比：laferrari】 【男的女的？】 【东川第一大帅比：没看清】 群里就“a88888”车牌聊了几句，想起与这个车牌有渊源的另一位大忙人。 【东川第一大帅比：@伴星池宇（在手术）】 【当年我们池医生是不是a88888的另一个竞争者？】 【准确的说是池伯伯想送这个车牌给池哥庆生，结果没拿到，我爸说那阵子池伯伯去会议都臭着张脸】 【对方好大的来头】 【据说是洛京那边的背景】 【东川第一大帅比：池哥还没下班？】 【估计是】 【不管他，出来喝酒】 【东川第一大帅比：路上了】 【东川第一大帅比：@伴星池宇（在手术）晚点带夜宵来找你，犒劳犒劳你们】 时柊在暴雨中穿行，她考虑到了所有复杂路况，却没考虑到她的车有可能会爆胎。 红色法拉利压过地面上的尖锐石子，戛然而止。 时柊：“……” 不愧是你，法拉利。 此时此刻，她离医院还有一公里。 时柊给4s店打了电话，看向小狗，无奈道：“我们要淋雨了。” 打开车门，暴雨兜头而下，她迅速绕到副驾驶，抱起纸箱，尽量挡住小狗，低头走进大雨里。 伴星宠物医院。 四十分钟过去了。 小医助看完时间，又偷偷瞄了眼池宇的脸色。 池医生专注地翻阅着记录，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的镜片上，因为疲惫，他向来温润平和的眉目看起来有几分冷淡。 距离八点的下班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小时。 今天之前，池宇已经连续三天加班到凌晨，他们原本以为今天能按时下班，没想到临时又有客户。他们医助还能调休，但池医生休不了，今晚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而且，池医生不喜欢迟到的人。 小医助装模作样地咳了两声，没话找话：“忽然下雨，可能堵在路上了。” 池宇：“奶糕回家后情况怎么样？” 奶糕是昨天刚出院的小猫咪，小医助负责回访，连忙翻聊天记录，哪儿还顾得上新客户。 刚回答完，门外忽然有了动静。 池宇起身，微微偏头对小医助道：“你们先去准备。” 小医助忙不迭跑了，只来得及往门口瞄一眼。 厚重的玻璃门隔绝了暴雨声，雨夜静谧。 门口那道单薄的身影试图用肩膀推开门，池宇加快脚步，先一步抬手拉开玻璃门。 夜风裹挟着雨滴。 一阵沁凉。 和嘈杂的暴雨声一起闯进来的，还有一个湿漉漉的女孩子。 他的话止在喉间。 时柊浑身湿透，纸箱也在途中烂了，她紧紧抱着小狗，没有手推开门，只好拿身体去撞。 刚撞开一条缝，身前的阻力消失了。 她猝不及防地撞到某个坚实的怀抱里。 时柊微愣，抬头看去。 池宇有近一米九的身高，女孩子还不到他下巴，黑色的，湿润的，像夜晚一样安静的眼睛懵然看过来。 他望进她的眼睛里。 他此刻才意识到，今夜确实下雨了。 淅淅沥沥，风一样轻的雨。 她张了张唇，声音轻轻的：“能不能救救它？” 池宇的视线缓慢下移，划过她的唇瓣，怀里是一只黄色的小土狗，模样算不上好看。 那么大的雨，女孩子已经湿透了，狗却只淋湿了一点，看状态确实不太好。 他低声应：“先把它给我。” 时柊尚未伸手，只松了力道，怀里一轻，小狗已经被接了过去。 她小跑几步，连忙跟上。 “流浪狗？”池宇大致扫了眼狗的状态，喊来两个助手，“什么时候被车撞的？能走吗？” 时柊照实说了。 池宇垂眼，仔细摸了摸狗的两条后腿，再看了眼狗异常大的肚子，心里大概有了数。 “拍个片，再做个b超。” 时柊一直跟到影像室。 池宇停下脚步，转身低头看她：“拍片有辐射，最好在外面等，一会儿做b超可以进来。” 男人高大的身躯挡在身前，镜片后那双狭长的眼睛冷清清的，静静地注视着她。 他的语气温温柔柔听起来像是建议，眼神却在拒绝。 时柊：“我在外面等。” 没多久，池宇喊时柊进去，室内只有机器的蓝光，没有声音，所有人的神情都模糊。 小狗或许也知道自己的状态，无比安静。 在这样令时柊不安的沉寂里，男人平静的声音响起：“肚子里都是腹水，可能是膀胱破裂，也可能有内脏出血，必要时需要摘除脏器，左后腿的骨头也断了。它至少需要两次手术。以它目前的状况，有在手术台上死亡的概率。” 池宇微顿：“我们医院有救助流浪动物折扣，但打完折手术费也并不便宜，如果有压力，可以分期支付。假设它在手术台上撑不下来，我只收你检查费用。” 这是个十分年轻的女孩子，素净简单，不一定能承受得起。 时柊看向小狗，眼睫轻动：“多少钱都可以。” 她的人生中，最不缺的就是钱。 池宇：“我们现在就准备手术。” 池医生和医助们都上楼了，只剩时柊一个人，前厅的灯没开，只有走廊和办公室的灯亮着。 她站在半明半暗的灯光里，低头看自己。 第一次这么狼狈。 时柊正犹豫怎么处理，楼上跑下来一个女生，递了两条大毛巾过来，对她笑笑：“池院长让我给你拿条干净的毛巾，新的，没用过。手术估计要一个多小时，实在太晚你也可以先回去。” 时柊低声道谢，女生匆匆走了。 她展开柔软的毛巾，发丝和身体上的雨水缓缓被毛巾吸走，暴烈的雨声和水汽都消失了。 时柊抬起眼，开始打量这间属于池医生的医院。《 》 2、我的小狗02 我的小狗02 池宇下楼时已近凌晨。 一楼灯光半开，满室寂静。 他迈下最后一级台阶，转过弯，入眼便是坐在沙发上的女孩子，她裹着宽大的毛巾，更显单薄伶仃。 前厅没开灯，路灯微弱的光芒照进来。 她坐在昏暗一角，半垂着脸，小脸略显苍白，乌黑的睫毛浓密纤长，沾着水渍。 走近两步，他的视线落在她微红的眼角。 好可怜。 又小又脆弱，令人怜爱。 “手术顺利结束了。”池宇在她面前停下，嗓音发闷，略微沙哑，“它已经醒了，在楼上氧舱。” 时柊回过神，对上池医生的脸庞。 因为结束手术没多久，池医生还戴着口罩，只露出上半张脸，眉骨清俊，眼型出乎意料的好看。 他是单眼皮。 狭长，眼皮微垂，眼尾睫毛浓黑。 时柊的心跳慢慢平稳：“我能去看它吗？” 池宇侧身，带她上楼，边往上走边和她说术中的情况：“小家伙运气不错，脏器都没有破裂，但也有损伤，有轻微出血。我缝合了它的膀胱，做了尿道修复，养一阵再处理它的骨头问题。” 时柊认真道谢。 小狗住在重症室，除了它还有其他住院的小狗，听到动静只看了看来人，便闭上眼睛。 小黄狗看到她便想努力站起来，显然是认识她了。 时柊蹲下身，和眼睛又黑又亮的小狗打招呼。 “你好呀。”她抿唇笑起来，“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池宇站在一侧，声音比平时低：“有没有想过给它取什么名字？” 时柊思索片刻：“狄拉克？” 池宇沉默两秒：“保罗·狄拉克？” 时柊想起小狗背对着她的背影，幼小的，孤独而沉默的，与她时常看见的世界并无区别。 她点头，想了想又问：“不合适吗？取个更简单的，阿黄？” 池宇：“没有不适合。” 时柊在楼上陪了小狗一会儿，便跟着池宇下楼了，池医生似乎忘了费用的事，一直没提。 池宇给小狗建了档，输入“狄拉克”三个字，不动声色地问：“你的名字和电话号码？” 时柊依次回答。 池宇输入时顿了顿：“时钟？哪个字？” 时柊：“柊树的柊，木字旁，冬日的冬。” 时柊。 和她一样特别的名字。 林辰拎着几袋子夜宵进来，恰好听到这一段对话，闻言挑了挑眉，这个流程池宇从来只是问家长的姓，什么时候问起全名了？ 他连忙放慢脚步，鬼鬼祟祟地凑过去，偷瞧一眼。 嚯，好标志的姑娘。 这气质一看就是追个三五年都追不上的。 林辰有心想看池宇热闹，但想到池宇那性子，没进诊室，扭头上楼找那帮小医助打听去了。 池宇没把注意力分给林辰，对时柊道：“先交五千押金，剩下的看后续手术情况，不急。” 时柊扫了一圈，诊室内贴着付款码。 她直接扫码转账五千。 池宇不动声色地松开手，手机可怜巴巴掉回口袋里，歪倒在女孩子看不见的角落。 “池院长。”楼上有人喊。 池宇暂时离开了，门口进来个小医助。 小医助高高胖胖，眼睛圆溜溜的，试探着问时柊：“狗狗家长，加我们医院微信了吗？” 时柊主动拿出手机。 小医助对她笑笑：“我们每天都会发毛孩子的视频和照片给家长，有问题您也可以随时问我们。不过这个号是不同的医助们在用，更具体的问题会由池院长来回复。” 时柊扫码，跳出伴星宠物医院的头像。 底色是蓝色，上面画着小猫小狗小兔们，下面是“伴星”两个小字。 小医助加上时柊微信，脚步轻快地上楼了，当即便拍了小狗在氧舱的状态发给时柊。 池宇从另一间住院室出来，便见张一然撅着腚对着狄拉克拍视频，拍完还喜滋滋地发给了某人。 池宇：“？” 池宇顿住：“你拍视频发给谁？” 张一然：“给家长，诶，我好像忘记问她叫什么了。” 池宇：“你可以下班了。” 张一然愣住：“我先下班？可是我还没吃到林哥的夜宵啊！” 池宇淡淡道：“再吃下去小心胆囊炎，下班。” 张一然：“……” 他又哪里得罪池院长了！ 池宇下楼时已经过十二点了，时柊还坐在他的办公室里，透过玻璃门，她纤瘦的身形清晰可见。 他推门进去：“很晚了，你怎么回去？” 时柊抬头：“我开车来的。” 这是实话，只不过她的车爆胎了。 池宇微微颔首，视线扫过时柊浅淡的眉眼，这是个很有距离感的女孩子，也像她的名字。 他送她到门口，伸手拉开对她来说过于重的玻璃门。 雨停了，她要走了。 顿了几秒，他轻声道：“回去注意安全。” 时柊走进夜色里。 伴星宠物医院在东川江边，江对岸是东川有名的景点，每个夜晚霓虹绽放，被称作“霓虹海”。 此时雨声尽歇，万籁俱寂。 深夜霓虹闪烁，风里有潮湿的味道。 时柊在江边静静看了会儿霓虹，在家庭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osmanthus：我捡了一只小狗】 不过三秒，电话响了。 时柊接起电话，乖巧地喊：“哥哥。” 时樾语气温和：“小柊，你现在在哪儿？” 时柊没瞒着时樾，把从在院子里看到小狗再到带小狗来医院，包括路上车爆胎的事都告诉了时樾。 时樾的眉头就没松开过，但没在时柊面前表现出来，只道：“我找人来接你，别挂电话。” 时柊“嗯”了声：“爸爸妈妈睡了吗？” 时樾打开书房的门，听了会儿楼下的动静：“应该醒了，你知道的，他们不想错过你的消息。我去说一声，现在打你电话占线。” 时柊隐约听到爸爸妈妈说话的声音，微微一笑。 不多时，时樾回来了，询问道：“给你换辆车？” 时柊：“不用，晚上是意外。” 时樾没多说，时柊从小到大都是有主意的人，他们从来都不想掌控她，尤其是她成年后，并不过多干涉她的生活。 时樾：“要和爸爸妈妈说话吗？” 时柊：“太晚了，哥哥陪我就好。” 时樾露出了今晚的第一个笑容：“嗯，哥哥陪你等车。” - 伴星宠物医院。 林辰和医助们吃了会儿夜宵，没几句话就把晚上的事打听清楚了，信息量不多，于是溜达着下楼了。 林辰敲敲没关的门，揶揄道：“又加班到凌晨啊，你回去继承家业也不至于这么辛苦吧？” 池宇：“闲的没事干？” 林辰：“我这不是关心你吗？池伯伯天天拐弯抹角地问我们你的消息，作为小辈，我不得回馈点？” 池宇头也不抬：“你现在出去把地拖了，回馈他儿子就是回馈他。” 林辰哼哼两声，朝池宇挤眉弄眼：“哥，那女孩儿够漂亮啊，你这眼光是不是太高了？这就是你单身多年的原因？” 池宇：“你怎么还在这儿？” 林辰：“？” 林辰：“我好心给你送夜宵来，你那小助理说你忙到现在还没吃饭，你也赶紧去吃两口，我给你留了。” 池宇让医助们都下班了，自己留下来确认小狗的情况，抽空吃了口晚饭。 林辰陪着，说了会儿最近的趣事，顺口提起“a88888”的车牌。 “哥，你猜我今晚在街上看见什么了？”林辰不爽又羡慕，“就那辆好几年没动静的a88888，也不知道哪位这么奢侈，这车牌弄回去居然好几年不开？要我天天去炸街。” 池宇对“a88888”没什么兴趣，起身道：“你收拾，我去看看狄拉克。” 林辰都无语了：“什么就我收拾了？我来给你干保洁了？还有什么克？什么玩意儿？” 池宇早已不见人影，只有空气。 “靠！” 林辰老老实实收拾起来。 池宇确认了小狗的情况，拍了视频，刚想发给时柊，想起她加的不是他的个人号。 他拿起另一个手机，点开列表里最新的对话框，发送视频。 【伴星宠物医院：狄拉克的状态已经稳定了】 这会儿他才有时间看关于女孩子的信息。 osmanthus，木犀属植物。 联想到她的名字“柊”，osmanthus就代表了她的名字。 时柊的头像很简单，一个松饼玩偶，毛茸茸的。 朋友圈的权限是全开放，日常很少，大多数是转发内容，都与物理相关。 池宇想起“狄拉克”，对时柊的专业有了数。 她没有回复。 池宇退出聊天界面，点开弟弟的对话框。 不过一晚上，池宙又发了十几条信息，最新的几条让他眸光顿住。 【宙斯：哥，晚上有没有一个特别特别特别好看的女孩子来医院找你？】 【宙斯：特别有气质又不好接近的，还特别有学霸气息，一看就是要把自己一辈子都奉献给国家的高智商单身人士】 【伴星池宇（下班了）：你的语言贫瘠到只会用“特别”两个字了？】 【宙斯：？？？】《 》 3、我的小狗03 我的小狗03 特别好看。 气质。 难接近。 这么精准的形容，池宇想不认出来都难。 【伴星池宇（下班了）：姓时？】 池宙秒回。 【宙斯：对！她真的去了啊，没白在群里宣传】 【伴星池宇（下班了）：你们认识？】 【宙斯：我单方面认识她，准确地说我们学校没有不认识她的】 【宙斯：物理系的天才少女。你看她年纪不大吧，人家博士都快毕业了】 池宇挑眉，回复：【你们学校花了多少钱把她留下来？】 【宙斯：国家奖学金和特别奖学金就不说了，毕竟她家里不是一般有钱。重点是导师项目随她选，想飞去哪儿参加会议就飞，想干嘛干嘛，我什么时候能过上这样的日子？】 【伴星池宇（下班了）：现在重新投胎还来得及】 【宙斯：喂】 【宙斯：不过没听说她养宠物，她养猫还是看狗？】 【伴星池宇（下班了）：捡的流浪狗】 【宙斯：猫猫惊呆.jpg】 【宙斯：真的假的？她看起来完全不像会捡流浪动物的人，我以为她是那种沉浸学术世界，对外界都不关心，有社交障碍的性格。是吧，电视剧里一般天才都有点问题】 【伴星池宇（下班了）：她人格健全，没你问题多】 【宙斯：？？？】 池宇没再回复，准备下班。 - 时柊从浴室出来，侧头慢吞吞地顺着长发，床头的手机屏幕亮起，有新的讯息进入。 她半躺下，看到今晚才见过的头像。 宠物医院发来的。 发信时间是1：21。 时柊点开视频，现在使用这个号的人是池医生。 池医生给小狗喂了水，小家伙呼哧呼哧喝的很起劲，黑亮的眼睛时不时偷瞧镜头一眼。 池医生的声音在深夜听起来低低的，夹杂着几分温柔。 时柊揉揉耳朵，退出视频，回复消息。 【osmanthus：池医生，我需要支付你的加班费用吗？】 稍许，她收到池宇的回复。 【伴星宠物医院：不用】 【osmanthus：谢谢，早点休息】 【伴星宠物医院：你也一样】 对话到这里就结束了。 时柊躺在床上，没什么睡意，她的生物钟向来很准，小狗的出现打乱了她今晚所有的计划，待办日程中还有两项未完成，这让她有些心烦意乱。 她又想到小狗。 时柊还没想好小狗的去处，是给它找领养，还是让爸爸妈妈或者哥哥帮忙养。 从始至终，她没想过自己养。 - 时柊准点醒来，通常她会选择在床上再待十分钟，但想到昨天遗留的待办事项，她揉揉眼睛，起床洗漱。 等吃完早饭，忙完昨天的事，她开始处理未读消息。 置顶是爸爸妈妈的消息，他们表达了对小狗的关心，并询问可爱的小女儿是否需要帮助。 时樾提醒她，昨晚淋了雨，今天多补充点营养。 4s店的消息也到了。 车已经停在她的车库，为了表示歉意，他们还另外准备了小礼物，并祝她今日心情愉快。 接下来，是宠物医院的消息。 【伴星宠物医院：狄拉克家长，早上好】 【伴星宠物医院：[视频]】 1 【伴星宠物医院：[视频]】 【伴星宠物医院：狄拉克精神不错，早上吃了早饭，刚上完药，在外面溜达了一圈，十点左右开始输液】 【osmanthus：我可以去看它吗？】 宠物医院暂时没有回复。 时柊又点进群里，看完师兄师姐们的讨论，在待办事项中加了一个问题，继续在草稿纸上演算。 再抬头，已经是中午十二点。 她揉了揉空空的肚子，在看到宠物医院回复说“当然可以”之后，迅速调整好了下午的日程。 她决定去宠物医院附近吃饭，带上电脑，陪狄拉克两个小时之后再去实验室找老师。 完美的一天。 时柊开开心心地出门了，开着昨晚爆胎的法拉利。 伴星宠物医院在市中心偏清净的区域，人流量不多，路边开着几家私房小店。 时柊轻松地找到了停车位，进了家本地菜馆。 池宇做完手术下楼，就见几个小医助围在门前看热闹，脸上的表情很丰富，像是怕被人听见，说话声音很小。 张一然从他身后探出头：“咳——” 一群小医助见池院长来了，连忙散了，看神情还有点遗憾。 不一会儿，张一然推门进池宇办公室，一脸吃到了大瓜的表情，小声对池宇说：“池院长，我们医院门口停了辆a88888！” 池宇眉头都没动一下，写完病历，瞥了眼张一然：“想去拍照？” 张一然嘿嘿笑：“其实他们都想去。” 这个点没有宠主预约，楼下就他们几个小医助，不然也不会一窝蜂地围在门口。 池宇：“五分钟。” 张一然欢呼：“池院长万岁！” 时柊吃完饭慢悠悠地往医院走，顺道了解周围的环境，走到医院门口，就见昨天见过的医助们围着她的车拍照。 她想了想，转了个弯走进边上的绿荫小道。 大约五分钟，叽叽喳喳的小医助们散了。 时柊踮脚观察片刻，去车里拿了笔记本电脑。 她推门进去，张一然便眼尖地迎上来：“来看狄拉克啦，我带你上楼。” 中途路过池宇办公室，透过玻璃，他正低头写字，握着钢笔的手是冷色调的，骨节分明，手背青筋微微突起，指甲修剪得很干净。 池医生有一双很适合握手术刀的手。 忽然，池宇抬头朝她看来。 时柊依旧只能看到池医生上半张脸，她轻点头，就当和池医生打招呼，他看起来很忙。 上楼时，关于“a88888”的谈论尚未结束。 有个小医助正嘀咕：“之前没见过这辆车，停在我们医院门口不会是我们宠物家长吧？” “不像，停半天了，车上也没宠物。” 见时柊上楼，小医助们和她打了招呼，随后陆续进了休息室，桌子上摆满了餐盒。 时柊想到独自一人在楼下的池医生，轻声问：“池医生还没吃饭吗？” 张一然道：“池院长忙完就吃，今天我们吃饭还算早的，平时经常到两三点才能吃上，池院长习惯最后吃。” 时柊想起昨晚在前厅看到的医生简介，询问道：“医院就池医生一个人做手术吗？” 张一然挠头：“一直在招人，招不到。池院长要求高，之前有其他医生，做不了多久就被劝退了。” 张一然把时柊带到重症室，又给她拿了把椅子，“狄拉克还在输液，再有两组就结束了。” 氧舱里原本无精打采的小狗一见到时柊便挣扎着站起来，尾巴摇着打转，眼睛亮晶晶的。 时柊担心它扯到输液管，忙蹲下身，小声让他坐下。 小狗歪头瞧了她一会儿，也不知是不是听懂了，竟真乖乖地趴回原地，只是眼睛还一直盯着她。 时柊笑起来，和小狗小声说话 房间里原本还有一个小矮凳，时柊干脆坐在小矮凳上，把电脑放椅子上，这样看正好。 时柊边看文献，边陪小狗输液。 慢慢地，小狗的眼皮耷拉下来，在静谧的午后缓缓睡着了。 池宇忙完上楼，快步朝着重症室走去。 尚未进门，入眼便是女孩子的侧脸，骨相近乎完美，长睫自然垂落，唇瓣轻抿。 素白掐腰的裙子，黑长发扎成马尾。 清爽又干净，很适合夏天。 她很专注，没发现他来了。 池宇上前看了眼狄拉克的输液情况，转身出去给它换了下一组，等输液机器发出响声，女孩子终于回过神。 “池医生。” 她后知后觉地喊他，站起身。 和昨晚一样，轻轻的冷冷的语调。 池宇点头，声音比平时低两个度：“狄拉克这两天都要住氧舱，稳定后再去住院部住普通的单间，第二个手术时间暂时定在二十天后。” 池宇看了眼小矮凳和椅子之前的距离。 她站起来后空间有些逼仄，姿势不是那么自在。 “坐着说。”池宇蹲下身看狄拉克，“它今天吃喝拉撒都正常，恢复得很好，耳朵和身上都有虫子，我们给它用了驱虫，晚点再给它补上疫苗。它很安静，进医院到现在一声都没叫。” 池医生真的好高，蹲下之后都比她高一点。 时柊看着池医生的侧脸，戴着口罩也难遮掩优越的棱角，头小脸也小，眉眼比昨晚看起来有精神。 她扫过他金色镜框上的logo，是一个她哥哥喜欢的牌子的定制款，他用的钢笔是万宝龙文豪系列。 嗯，池医生还很有钱。 时柊坐在小矮凳上，听池医生耐心仔细地讲述狄拉克的情况，还有昨天做手术的细节，她都没有找到可以提问的地方。 但时柊思索许久，还是找到方向提出了问题。 “我能给它买点好吃的罐头吗？” 池宇见女孩子的眼睛变得亮晶晶的，温声道：“当然可以。” 当然可以。 时柊确认了今天上午最后回复她的人是池医生。 此时此刻的时柊想不到，她之后几乎爱上了这个游戏—— 在所有人都可以使用的账号上，精准地找到哪一句是池宇的回复。《 》 4、我的小狗04 我的小狗04 池医生走了。 时柊想起刚刚那个小医助的话，池医生下午还有两台手术，上来吃口饭就要继续忙。 小狗输液结束，时柊挥手和它说再见：“明天再来看你。” 时柊下楼，一楼没什么人，池医生的办公室空着，隔壁诊室有两个医助在看诊，全透明化的设计，让她轻而易举地看见了里面的小病患，是一只超级大胖猫。 她加快脚步，在没人发现之前开车离开。 不出时柊所料，她的车在东川技术物理研究所门口被拦了下来。 她降下车窗，对保安大叔挥挥手。 “老陈，这是我的车！” 东川技物所的保安陈大叔在这儿工作近二十年，天生凶相，脑袋光光，体格健壮，狗见了都害怕，但他其实是个热心肠又好说话的大叔。 时柊和陈大叔认识三年，是她在技物所的好朋友之一。 陈大叔“哟嚯”一声，对着时柊的车牌号举起大拇指：“小柊，你这个车牌号够靓啊！走，我带你停所长车边上去哈哈哈，那边位置好，没什么人停。走不走？” 时柊给他比了个手势，意思是：带路！ 陈大叔就爱和“无法无天”的小柊博士打交道，这位小博士永远不会让人失望，她什么都不怕。 时柊开着车慢吞吞地跟在陈大叔后面。 等到了地方，不由感叹果然是好地方，周围有树荫遮挡夏日烈阳，三个停车位上只有所长一辆车。 时柊停在另一边，和所长的车中间隔了个位置。 “老陈，谢啦。” 陈大叔满意地摆手，示意她尽管去忙，他左看右看，还不忘拍一张照片，帮时柊去登记车牌。 时柊脚步轻快地上楼，刚进大办公室，就听见喊声。 “小柊，过来喝奶茶。”师兄招呼她，又指着边上的男生介绍道，“老师新收的学生。” 时柊应好，将包放在座位上，再认真地选了一杯喜欢的口味，才看向师兄口中的老师的新学生。 嗯，一个不太阳光的眼镜仔。 高高瘦瘦的。 时柊想起另一个戴眼镜的男人。 镜片清透，镜框干净简洁到极致，眼镜在那张清俊的脸上令他看起来更为文雅秀智。 池医生是她见过戴眼镜最好看的人。 “小师妹？”男生见到时柊有些局促，脸颊因紧张泛红，“我叫周默，沉默的默，不是那个周末。” 师兄都习惯了，淡定道：“什么小师妹，是你时柊师姐，人家都快博士毕业了。” 周默：“……？” 他呆在原地，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天才少女，看起来年纪真的很小，像大学都没有毕业。 时柊和师兄师姐们讨论完问题已经是两个小时后。 趁着老师不在，师姐凑过来找她说闲话。 “小柊，你养猫猫还是狗狗了？他们说你在群里问宠物医院的事，宝宝生病了吗？” 时柊记得师姐养了两只猫，都是捡的流浪猫。 时柊如实道：“在家门口捡到一只被车撞的小流浪狗，池医生说应该有五六个月大。” 她和师姐大致说了一下狄拉克的情况。 师姐听到时柊取的名字：“……” “池医生？是伴星的池宇院长吗？”师姐抓住了另一个重点，“他在宠物圈里挺有名的，医术很好但收费也很高，不过他最出名的是长得帅还单身。” “如果不是他有言在先，追他的人大概会数不过来。” 时柊：“有言在先？” 师姐啧啧称奇：“他曾明确表示过，不会和宠主发展感情，如果坚持要追他，他会拒收宠物。和宝贝猫猫狗狗比起来，男人算什么是吧？所以池医生过得还挺清净的，感情方面也一干二净。” 师姐：“不过他忙成那样，就算谈恋爱了也不会长久。” 时柊想到这两天池医生手术不断的情况，确实比大多数人都忙，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所以他是没人追？”时柊问。 师姐噗嗤一笑：“那也不至于。我听说有大小姐慕名去追过，放言让池医生的宠物医院开遍全国，你猜池医生说什么？” 时柊好奇地眨眨眼。 师姐借用了师兄的备用眼镜，轻咳一声。 她用中指往上推了一下眼镜，学着池医生的语气，慢条斯理道：“如果你的银行卡余额超过我的，我可以考虑。” 说着，师姐气势十足地掏出自己的公交卡。 师姐摊手：“然后池医生就真的带大小姐去查余额了，后来就再也没见过那位大小姐。据说池医生的背景在东川也数一数二，不知道这样的人怎么会去开宠物医院。” 聊到一半，时柊的老师来了。 “周老师！” 时柊欢快地喊了一声，小跑着找老师去了。 师兄师姐们：“……” 见到大魔王还这么开心的，整个技物所都找不出一个，除了他们勇敢的小柊博士。 时柊从实验室出来已经是晚上十点。 她慢吞吞地换衣服，大脑因消耗过度变得有些迟钝，师姐已经累瘫在长凳上了。 师姐有气无力地问：“吃夜宵去吗？” 时柊：“今天约了朋友，不能和师姐出去了。” 师姐对她比了个大拇指：“还得是年轻人。这么晚了，小柊去哪儿玩？不要去太危险的地方哦。” 时柊乖乖道：“不去危险的地方。” 师姐欣慰一笑。 在学术上，她们从不把时柊当成小师妹看待，但在生活上，她们总觉得小柊还是个小女孩儿，需要呵护需要关心，即便时柊把自己照顾得很好，但不妨碍她们母性大发。 时柊下楼，正好遇见周老师开车经过。 周老师降下车窗，往她身后瞅一眼：“这个点了，你师兄师姐没送你？坐地铁回去？” 时柊：“我开车来的。” 周老师往左右看看：“车呢，停哪儿了？” 时柊老实道：“所长的车位边上。” 周老师愣了有五秒的时间，忽然放声大笑，笑了半天才问她：“那边还有位置不？” 时柊：“有。” 周老师：“行，我明天也停过去。” 周老师开车走了，关上车窗前时柊听到他哼了一段有名的二胡曲，老头儿大晚上的精神真不错。 时柊开车去了时樾给她发的定位。 时樾的朋友新开了一家中式餐厅，还没正式对外营业，邀请了一圈朋友去试菜，知道她喜欢吃甜的，特地喊她过去吃甜点。 十分钟后，时柊在一处幽静的巷口停下。 早早有人等着，她随手把车钥匙交给泊车小哥，另一个服务员领她进门，提醒她当心脚下。 跨过低矮的门槛，抬眼便是镂空的花窗。 穿过门厅，一束幽暗的暖光照在站在廊下的男人身上。 他正低头和人说话，白色衬衣挽到手肘处，一手自然地插兜，一手拿着手机，高级昂贵的面料在灯下闪出细碎光芒。 时柊出声喊：“东延哥。” 赵东延抬眼，摆手让经理下去，大步上前，一点儿不客气想上手揉时柊的脑袋，但左看右看，小女孩儿的黑发整齐柔软，在夜里泛着光，配着她这张清丽的脸，有点下不去手。 “小柊。” 最终他只是轻拍了拍她的发顶。 “饿了吗？”赵东延带她往里走，“时樾说你还没吃饭，你那研究所这么忙？” 时柊：“有点饿。偶尔这么忙，平时还好。” 赵东延低头问：“想在包厢里吃，还是坐在外面亭子？临湖温度还可以，不是很热。” 时柊：“坐亭子里。” 赵东延笑笑：“好，我让人给你上菜。” 湖心亭早已亮起灯，点起熏香，干净雅致，座椅边上棋盘散落，不远处还有一把古琴。 赵东延道：“这里不对人开放，没人打扰你。” 时柊抿唇一笑：“谢谢东延哥。” 赵东延瞧她两眼：“真不知道时樾是怎么舍得让你一个人在东川。” 时柊：“哥哥很好。” 赵东延轻哼一声，他们这圈子谁不知道时柊最维护时樾，从小到大说的最多的就是“我哥哥很好”“我哥哥最厉害”“我哥哥长得最帅”，听多了就想回家把不省心的弟弟妹妹揍一顿，像他这种没妹妹的，更是羡慕得不行。 临湖二楼。 倚在栏杆边的池宇居高临下地看着湖心亭，将远处两人的动作尽收眼底。 他垂眸看了片刻，忽而问：“林辰，你刚才说这是谁开的餐馆？” 林辰尝了口卤花螺，随口应：“赵东延，家里开连锁酒店那个，挺能赚钱的，不知道怎么心血来潮想开餐馆了，不过这菜味道不错，那豆面烧的不行，一会儿给他提点意见。” “哥，你不来吃点？”林辰催他，“天天这个点吃饭，别饿出胃病来，你又不当霸道总裁。” 边上友人瞥了眼池宇：“你和赵东延有过节？他早些年性格是不好，这两年好多了，从前的过节？不过听说他在洛京长大的，不应该啊。” 池宇收回视线，笑笑：“没过节，第一次见。” 林辰被他这一笑弄出一身鸡皮疙瘩，大夏天的打了个寒颤：“你别笑的那么吓人行不行？” 林辰吐槽：“我天天在网上刷到夸你的帖子，说池医生不光医术好脾气也好，她们哪来的错觉？” 友人提醒：“你别招他。” 林辰无语：“我明明是关心他，让他吃口热饭。” 池宇不紧不慢地拿起筷子，语气平和：“这个点吃饭挺好，对国家有贡献的人都这个点吃饭。” 林辰：“？” 什么玩意儿？《 》 5、我的小狗05 我的小狗05 夏日夜晚喧闹，蝉鸣声清亮。 时柊不觉吵闹，放空了大脑趴在湖边栏杆上，湖面上晃动着粼粼的光，风里有热意。 赵东延没有多留，小柊博士看起来有点累，让她自己待会儿。 不多久，菜陆陆续续上来了。 大概是赵东延嘱咐过，上的都是一人份的量，可爱的小碗摆了满满一桌，甜点也一起上了。 时柊拍照发给时樾，夸赞他的朋友。 时樾回复：【慢慢吃，不好吃就不吃，不用给他留面子】 【osmanthus：长官，收到任务！】 远在洛京的时樾莞尔一笑，立刻截图发朋友圈，并且配文：可爱小柊。 【赵东延：？】 【时樾：不可爱？@赵东延】 【赵东延：可爱（上天欠我一个小柊妹妹】 时柊对时樾朋友圈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慢悠悠地品尝菜肴，顺便回积攒了一晚上的消息。 伴星宠物医院在傍晚发来了狄拉克吃晚饭的视频。 小家伙吭哧吭哧吃得很香，时不时抬头瞄一眼拍视频的人，乌黑的眼睛滴溜溜转。 时柊抿唇一笑，放下手机认真吃饭。 等尝完所有甜品，时柊已经满血复活，认为自己回家还能继续看两小时的文献。 她回忆了一会儿，拿出手机嗒嗒嗒打字。 时柊低着头，忽而听见似有若无的小猫叫声，或许是因为捡了狄拉克，这些原本不属于她的世界的声音忽然变大了。 她起身，循着猫叫的方向走去。 时柊走到湖的另一侧，看见暗色中的人影，不由睁大了眼睛。 夜幕下，墙沿上的剪影像是电影里出现的场景。 树影摇晃，那道人影稳稳地攀在墙沿。 高悬的月照亮他半边身影，无焦点的画面有了中心点，所有目光汇聚。 他双手用力，轻而易举地上了墙头，站稳后利落地往湖中的太湖石群边一跳，落地轻盈。 时柊差点儿喊出声，下意识走近几步。 高大的人影落地后弯腰寻觅一阵，拎起一只小猫，猫叫声在风里愈发清晰，小家伙越叫越大声。 “靠，哥你悠着点啊，年纪也不小了。” 时柊这才注意到湖边还站了个男人，显然是认识那个去湖里救猫的人，正和他说话。 林辰双手叉腰，喊道：“你等会儿，别再爬墙了，我找人弄小船来。” 时柊没来得及找赵东延，便见这个年轻男人找人说了两句话，那人便去弄船了。 这里设计了湖心亭，自然有船。 船到岸，船上的男人单手抱着小猫下了船，湖边的光照在他面庞上，时柊看清了他的脸。 一张陌生的，又熟悉的面庞。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池医生不戴口罩，不戴眼镜，没穿宠物医院工作服的的模样。 池宇此时看起来不像是兽医。 清亮的月光落下来，他静静站在月色下，身影修长，气质沉静，眉目清寂，像是误入夜色的贵公子。 尤其特别的是，他有一双十分好看的眼睛。 时柊再没见过比他更好看的单眼皮，虽然今晚他没有戴眼镜，但她还是根据眼睛和耳朵认出了他。 池医生比她想象的更年轻。 不过片刻，另一个男人领着航空箱过来了，对着池宇叹气：“你吃个饭都要跑下来救猫？” 林辰也探头凑热闹：“哟，这么一个小鼻嘎猫猫，居然能跑到湖里去，挺能耐啊，这什么品种？灰溜溜的，四只脚倒是白的。” 池宇：“狸花猫，两个月左右。母猫应该就在附近，我……” 池宇止住话，视线穿过夜色，停在不远处的女孩子身上。 时柊穿着他见过的素白裙子，眉眼如画卷，寂静又遥遥。 她亭亭站在夜色里，见他看过去便轻轻笑了：“池医生。” 池宇微顿，原来她是会对人笑的。 不只是狄拉克有这个待遇，他也有了。 池宇把小狸花塞进航空箱，往时柊的方向走了几步，轻点头：“晚上好，狄拉克家长。” 时柊新奇地感受着这个称呼，在医院以外的地方听到别人这么喊很奇妙，仿佛她真的养了一个小朋友，在外的社交身份是它的家长。 时柊：“叫我时柊就好。” 池宇刚抱过猫，没伸手，只简单道：“池宇，宇宙的宇。” 时柊当然知道池医生的名字，但今晚听他的介绍方式，不由想到另一个名字。 时柊微微歪头：“宙斯，是你认识的人吗？” 池宇不觉意外：“是我弟弟，池宙。” 时柊无声地念了一遍两人的名字，从她的专业角度来看，听到这对兄弟的名字十分亲切。 她这么想也这么说了：“你们的名字很好听。” 宇宙，很大又很小。 池宇听得出来，时柊是真心赞叹，因为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多了几分可爱。 池宇眼底浮现笑意，轻声道：“谢谢。” 时柊听见了他刚才和朋友说的话，不由问：“要去找母猫吗？需要我帮忙吗，我能做什么？” 池宇“嗯”了声：“它状态不错，身上也干净，应该有母猫带着。平时应该有人在喂，我去问问。” 没多久，池宇就问到了猫妈妈在哪儿，是一个年轻女生在喂。 女生领着他们去了小花园的一处假山，小声道：“母猫胆子挺大的，不怕生，但我不敢抓她。” “你站在这里，不要靠近。”池宇偏头看时柊，又对林辰说，“你跟我过来。” 林辰：“？？？” 他都无语了，怎么不担心担心兄弟？ 池宇蹲下身瞧，猫妈妈和一窝小猫毛绒绒地挤成一团，并不怕生，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盯着他。 小猫们歪着脑袋瞧他一会儿，又躲到猫妈妈身后。 池宇伸出手，猫妈妈便探出脑袋喵喵叫蹭着他的手背。 一人一猫亲昵的不像第一次见面，猫妈妈全然不怕他，尾巴高高竖起来，蹭着池宇的裤腿。 林辰无语：“怎么是只猫都喜欢你？” 池宇对女生道：“这窝猫可以交给我吗？我会负责给母猫绝育，也会给这窝小朋友找领养。” 女生如释重负，感激道：“那太好了，谢谢。” 林辰递过航空箱，池宇手法熟练地抓起猫往箱子里一塞，小朋友们也都塞进去了。 林辰揶揄道：“你长这张脸还算有点用，虽然你不谈恋爱但至少方便找领养，不造福人类，造福小猫小狗咯~” 池宇瞥他一眼，对时柊道：“小心脚下。” 时柊好奇地问：“池医生经常在外面捡猫吗？” 池宇：“偶尔捡，我出门的时间少。” 林辰有话说，他都憋了一晚上了，毕竟时柊长了这么张脸，他想不认出来都难。 “他也不知道什么体质，从小就招猫猫狗狗们喜欢。”林辰也纳闷，“我们天天出门，也不见那么多猫狗，他但凡出去，一定能遇见那么两三只，多数情况是抱回去找领养，附赠免费的绝育手术。” 时柊：“池医生心很软。” 林辰诧异地看她，说池宇善良的人很多，说池宇多管闲事的人也不少，但说他心软的还是头一个。 他的善良有强大的内核和能力支撑，所有决定都是基于原则理性思考过后的结果。 池宇从不是一个心软的人。 林辰不由担心：“妹妹啊，小心被坏男人骗。” 时柊眨眨眼，她看起来像是会被坏男人骗吗？ 正说着话，收到消息的赵东延赶到了。 赵东延眉头微皱，上下扫了眼时柊：“去抓猫了？有被猫抓到吗？下次再遇到这种事给我打电话，我找人来抓。” 时柊：“我没事，东延哥。猫猫们是池医生抓的，我没碰到，只是去看了一眼。” 赵东延这才正眼看边上的人：“池医生？” 三个男人，他认识两个，看来脸生的这位就是池医生。 “你哪儿不舒服？”赵东延的注意力又放回时柊身上，“池医生是哪个医院的医生？哪个科的？” 时柊：“东延哥，池医生是宠物医生。” 赵东延眉头轻动，看向池宇，又看了眼林辰手中的航空箱。 “赵东延。” 赵东延主动伸手，和池宇打招呼。 池宇伸手回握，力道很轻地碰了下对方的手，嗓音淡淡：“池宇。” 两人松开手，没别的话可说。 林辰和友人对视一眼，空气中这股微妙的气氛让人想忽视都难，偏偏位于漩涡中心的女孩子无知无觉。 赵东延偏头问：“我送你回去？” 时柊：“不用，我开车来的。” 赵东延了解时柊，她说不用就是不用，只好道：“晚上开车注意安全，到家给我发个信息。” 时柊应好，又对他晃了晃手机：“给你发了测评表格。” 赵东延没忍住笑了：“阿樾说得不错，小柊真的很可爱。谢谢你，小柊博士。” 时柊也礼貌道：“不客气。” 这是赵东延找人试菜以来，收到的第一份测评表格，小柊博士认认真真地给每一道菜都打了分，很真诚地表达了自己的感受。 时柊向池宇告别：“明天见，池医生。” 池宇颔首：“明天见。” 人都散了，那股怪异的氛围也散了。 林辰终于能说话了，倒豆子似的问：“小仙女看起来和赵东延很熟啊，两人什么关系？赵东延怎么喊她小柊博士，靠，她是博士啊？但她看起来比我小多了，哪方面的博士啊？” 池宇：“她叫时柊，不叫小仙女。” 林辰：“……” 这是重点？ 池宇：“送我回医院。” 林辰都要好奇死了：“你一点都不好奇？我不信。刚刚你和赵东延对视有多尴尬你不知道吗？” 他努力拱火：“人家叫东延哥诶。” 池宇唇边有轻淡的笑意：“叫池医生更好听。” 林辰：“？？？” 不是哥们，有一万个人叫你池医生，听了那么多年，这会儿忽然就变好听了？《 》 6、我的小狗06 我的小狗06 隔日清晨，时柊把车停进车位，果然看到了周老师的车，所长的车相比于前两天停得规矩许多。 她下车后站在三辆车面前端详片刻，拍了张照片发给时樾。 【osmanthus：我是不是也换成国产新能源车比较好？】 这个点，时樾正在家里陪母亲吃饭，看见时柊的消息不由笑了。 时柊边上是她老板的车，边边上是老板的老板的车，从照片上看她比较像他们的老板。 【时樾：为了合群？】 【osmanthus：方便过减速带】 【时樾：小柊喜欢什么车？】 时柊对开车兴趣不大，只是最近去探望狄拉克开车更方便，但这辆法拉利高调的有点过分，路上好多人拍她的车。 【osmanthus：好看的】 【时樾：好，知道了】 这天时柊的心情一般，因为她和周老师的观点相左，两人为此争论了一整天还没有结果。 师姐师兄们两眼发晕，看着她和大魔王你一言我一语，白板上一堆复杂数据，这两个人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艺术世界里了。 师姐推推师兄：“谁去提醒一下，已经晚上九点了。” 师兄叹气，出主意：“要不点个夜宵？” 师姐扭头在人群里找了一圈，揪住最新来的周默：“就你了，快随便找个借口打断他们。” 周默涨红了脸，磕磕巴巴道：“我、我去？咳咳咳——” 倒霉孩子紧张到被口水呛到，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咳嗽声，成功打断了两位艺术家。 时柊和周老师同时停下来，四只眼睛盯着咳嗽的周默。 周默咳得更大声了，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师兄趁机道：“小柊饿不饿？那么晚了。” 时柊回过神，看了眼时间，匆忙回到座位收拾小背包，丢给他们一句：“我下班了。” 说完就跑了，留下大魔王一肚子话没处说，只能气鼓鼓道：“我也下班了！” 其他人：“……” 早知道他们先下班了。 时柊坐上车，点开和伴星宠物医院的对话框，最新消息是医院发来的狄拉克吃晚饭的视频。这个点按理说医院已经下班了，但碍于池医生经常加班，说不定还在医院。 而且，昨晚她和池医生说“明天见”。 时柊思索片刻，没发信息询问，直接开车过去。 车驶入霓虹大道，车流骤减，江岸对面霓虹闪烁，她随着绚烂流光一路开到伴星宠物医院。 车停在路边，她探头往外瞧。 伴星宠物医院的灯牌灭了，门口也是暗的，但里面似乎亮着灯，仔细看门没关。 池医生还在。 时柊进门的时候和一个中年男人擦肩而过，瞧着十分眼熟，是昨天那家私房菜的老板。 池医生又没吃饭吗？ 她这么想着，走进医院里。 一楼没人，只有办公室亮着灯。时柊没刻意压着脚步，快走完台阶的时候喊了一声“池医生”。 夜晚静谧，女孩子声线干净柔软，语调清亮。 池宇拿筷子的动作一顿，没来得及起身，休息室门口忽然探出一张小脸，素面朝天，像木莲冻一样清透。 “晚上好，池医生。” 时柊抬起一只手，指尖晃了晃。 池宇的视线在女孩子白里透粉的指尖停留两秒，起身道：“刚给狄拉克放完尿袋，它应该还没睡，我带你过去看它。” “我自己去就好。”时柊看向他桌上的餐盒，“你先吃饭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池宇已然走到她身边，高大的身躯笼罩过来。 时柊鼻尖轻动，闻到了淡淡的洗手液味道，说不上具体是哪一种香味，很清新，很适合夏天，或许也很适合猫猫狗狗。 “不急。”池宇先一步往重症室走，“这两天狄拉克状态不错，明天给它转到普通病房。” 时柊往池宇的长腿上扫了一眼，默默迈开大步。 许是听到了熟悉的脚步，时柊一进门就对上了小狗亮晶晶的眼睛，小家伙尾巴摇得十分欢快。 “晚上好呀狄拉克。”时柊蹲下身，笑着和小狗打招呼，“今天也是勇敢坚强的小狗。” 狄拉克不语，只是一味摇尾巴。 池宇：“它身上的虫基本上都掉完了，现在是干干净净的小狗了，胆子还是很小。” 时柊看过医助们发来的视频，有人在的时候这小家伙坚决不靠近碗饭，等人走了才会大口吃饭。 “过阵子会好吗？” 池宇挑眉：“不一定，可能会一直怕我们。毕竟我们每天都要抓它换药，对它来说就是坏人” 时柊仰起，新奇地问：“我有看到说，主人带小猫来绝育，它们会记仇，所以要表演一段剧情，是真的吗？” 池宇垂着眼，目光轻轻对上女孩子乌黑的眼睛，嗓音不自觉地低下来：“小猫没有那么复杂的情绪，类似记仇的表现可能是因为激素，术后管理问题或者疼痛。没有必要表演，来医院它们已经很紧张了，主人在身边陪着更好。” 池医生的声音低低沉沉的，听得人耳朵有点痒。 时柊摸摸耳朵，对池宇道：“池医生，你快去吃饭吧，我陪会儿狄拉克。” 池宇：“有事随时喊我。” 时柊和狄拉克小声说了会儿，又悄悄看了其他小患者，这里猫狗分区，病房里都是狗狗。 不知道昨天池医生捡回来的一窝猫怎么样了。 这么想着，她摸摸肚子，和周老师争辩了一整天，午饭和晚饭都是匆匆对付过去的，和昨晚吃的盛宴相比，今天吃得很潦草，这会儿有点饿了，池医生还在外面吃饭。 回家吃个小蛋糕吧，她打定主意。 时柊没在重症病房多留，小患者们都需要休息，她放轻脚步，在二楼的休息区坐下。 她想和池医生打声招呼再走，但这会儿过去池医生一定又会放下筷子，送她到门口，然后问她怎么回去，再对她说注意安全。 让他好好吃饭吧。 时柊打了个哈欠，淡淡的疲惫感涌上来，肚子饿，还口渴，但她不想动，只想坐着。 她闭上眼，放空自己。 “时柊？” “时柊。” 时柊再睁开眼，猝不及防地对上一张建模似的帅脸，她喜欢的那双眼睛正定定看着她。 池医生为什么皱着眉？ 他喊她时柊，不是狄拉克家长。 她缓慢地眨了眨眼睛：“怎么了？” 池宇俯身靠近，她不躲不避，仍然睁着那双澄净黑亮的眼睛看他，他喉结微动：“你不舒服？” 时柊实话实说：“肚子饿了。” 池宇缓缓直起身，光重新回到她身上。 他看了眼时间，斟酌道：“我经常去的菜馆老板刚才送了甜点过来，吃一点？” 时柊：“是什么？” 池宇：“中式甜点，还有甜汤。” 时柊礼貌地问了一句：“你不吃吗？” 池宇：“我在控糖，很少吃甜的。” 随着这句话，时柊想起昨晚见到的池医生，身材轮廓并不比男模差，只是不知道衣服里的肌肉是什么模样。 时柊开心道：“谢谢你，我想吃。” 池宇领着来了精神的女孩子往休息室走，拉开他对面的椅子，把那盒没打开的甜点盒子和甜汤都端到她跟前。 时柊先打开甜汤盖子，池医生口中的甜汤其实是西瓜藕粉冰碗，红艳艳的果肉和着碎冰，鼻间有藕粉的香甜，汁水间可见点缀的西米和莲子，十分夏天的甜汤。 她端起碗，一口气喝完了所有汤，休息室内一时间只剩她咕嘟咕嘟的喝汤声音。 池宇微顿，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忍住：“慢点喝。” 时柊放下碗，漂亮的脸蛋重新露出来，长长舒了口气：“池医生，你每天都能吃到这个老板做的菜吗？” 这位老板的手艺不输赵东延费了大价钱找的大师傅们。 池宇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嗯，我们医院和他的菜馆有合作，负责中午和晚上两餐。” 时柊又一次感叹，池医生真是个好人。 她拿起勺子把果肉和碎冰都塞进嘴巴里，嚼碎冰块的声音听的人很爽，疲惫一扫而空。 池宇伸手，帮她打开了甜点盒子。 时柊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问池宇：“池医生，你吃饱了？” 池宇轻“嗯”了声。 时柊想了想：“现在是你的下班时间吗？会不会耽误你工作？” 池宇：“我已经下班了，不会耽误。” 池宇习惯最后一个走，走之前他会再去看一遍住院的小动物们，确保空调和监控都在运作。 时柊只吃了两块糕点，她也不想耽误池医生下班，他比她辛苦很多。 “我回去了，池医生。” 时柊擦干净嘴巴，干脆利落地走人。 池宇：“我送你。” 只有两个人的医院，时柊在前，池宇在后，脚步声重合，光影交换，他们一起走完了两层楼的台阶。 又一次，池医生帮她推开厚重的玻璃门，夏夜的热气扑面而来。 时柊听见池医生问：“很晚了，你怎么回去？” 时柊：“开车回去。” 池宇点头：“晚上开车，注意安全。” 时柊在夜色中转身，抿唇对池宇笑：“明天见，池医生。”《 》 7、我的小狗07 我的小狗07 池宇下班没回家，改道去了池家老宅，晚上那会儿柏阿姨打电话过来，说他爸在家闷闷不乐好几天了，吃饭都没什么心情，他回家看看老头子又在闹什么脾气。 到池宅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许是知道他要来，这个点了家里仍灯火通明。 池宇进门，管家阿姨习惯性地来接他手里的小木盒。 他抬手挡了一下：“不是给我爸的。” 管家阿姨忍着笑问：“怎么下班那么晚，吃饭了吗？” 池宇：“吃过了。” 池父正自己和自己下棋玩，抬头瞥他一眼，阴阳怪气道：“你现在来看我都空手来了？” 池宙瘫在沙发上打游戏，抽空往池宇手里一瞧：“哥，你拿的什么？” 池宇：“不关你的事。” 池宙的脸一下就垮了：“我亲亲热热喊你哥，你来一句不关我的事，我们之间的感情就那么一点吗？” 池宇充耳不闻：“柏阿姨呢？” 池宙指指厨房：“在厨房炖汤呢，让你明天带到店里去喝。” 池宇和池宙是同父异母的兄弟。池宇的父母和平分手，他母亲没有再婚，每年都换一个男朋友，年纪越换越小，池父再婚后有了池宙，兄弟俩年纪虽然差了八岁，但感情还不错。 池父轻哼道：“一个小破店，还干出千军万马的架势了，天天加班到零点，嫌自己命太长了？” 池宙立马拆台：“老头子天天发朋友圈宣传你的宠物医院，吹牛逼说你是东川最好的宠物医生，每条都把你屏蔽了。听其他伯伯说，他去开会逢人打听对方家里有没有养猫养狗养鼠养兔，烦得很。” 池父眼睛一瞪：“你的意思是你哥水平不行？” 池宙满头问号：“我是这个意思？” 池宇做了一天手术本来就累，与其听这两人在这儿叽叽呱呱，不如早点回家睡觉。 他懒得坐下，直接问池父：“你不吃饭又闹什么？” 这下池父不说话了，闷头看棋盘，半天也没动一个子儿，一副“我就是不开心了但我不说你赶快来哄我”的模样。 池宙乐得直笑，趁机提出要求：“哥，把你手里的盒子给我看看，我告诉你怎么了。” 池宇：“你初中没毕业？” 池宙：“？？？” “看看怎么了？” 池宇越不让看，池宙就越觉得有猫腻，小小一个木盒，像是装点心的食盒，看着也不名贵，是别人送的？ 池宙憋不住了，把他爸卖了个干净：“不就是那个a88888闹的，林辰哥说前阵子看见那车上路了，大家都传开了，还有人蹲点拍那辆拉法呢，说开车的人是个年轻姑娘。传来传去传到老头子耳朵里，又想起当年没抢过别人，憋屈呗，自己给自己气受呢。” 池父把手里的棋子一扔，正色道：“阿宇，你岁数也不小了，到成家的年纪了。你看这个a88888车主怎么样？年轻小姑娘，家境也不错，和我们家门当户对，我去给你打听打听？” 池宇轻叹了口气：“您的意思是，我和她结婚，她就能名正言顺地把车过户给我，然后我就有了a88888车牌？” 池父一拍大腿，赞道：“就是这个意思！” 池父见儿子静静看过来，不免心虚：“我给她股票，不白拿。” 如果不是柏阿姨还在厨房炖汤，池宇已经准备转身走人了，他是闲得慌才牺牲休息时间来听这两个小学生说梦话。 池宇直接道：“我现在的车牌挺好的。” 池父无语：“好什么好？你什么破手气，摇号摇个验证码，我到现在都没记住。” 池宇淡淡道：“那你去把a88888抢过来。” 池父：“……” 不就是没抢到才生气吗！ 池宙火上浇油：“爸，你技不如人干嘛要我哥去卖身啊？我也行啊，开a88888的小姐姐，介绍给我吧？” 池父：“你值得好的，但不是最好的。” 池宙游戏都打不下去了，怒道：“我是你捡来的？？？” 池父：“捡的没有那么差。” 池宙把手机一丢，打算当场弑父。 “好了，别闹了。”柏清拿着保温桶从厨房出来，无奈道，“阿宇难得回来一趟，光听你们吵架了。” 池宇干脆利落地接过保温桶，对柏清道：“柏阿姨，他们俩交给您了，我先回去。” 柏清：“这么晚了，不睡家里？” 池宇：“我怕晚上有人钻我房门吵架。” 池父和池宙：“？？？” 池宇耐着性子对池父道：“您一把年纪了，该吃吃该喝喝，饿出病来我又不能帮你开刀。” 池父：“？” 池宇：“差不多行了，嫌柏阿姨上班不够辛苦？回家还要继续上班。” 池父：“？？？” 柏清，心理学大学教授，专攻儿童心理学。 池宇拎着保温桶走了，留下气哼哼的池父和池宙，柏清看到这对父子就头疼，把两人都赶去睡觉。 - 池宇再见到时柊是午后，刚看完三个小患者，难得有休息时间，医助们在各个角落躲懒。 女孩子清清凉凉的声音在这时候响起：“下午好，请你们喝下午茶。” 他握笔的动作一顿，随即便听到张一然和医助们的欢呼声，一口一个“狄拉克家长”，还有人喊她“时小姐”，安静倦懒的午后生动起来，那群蔫吧的家伙这会儿又有劲了。 “池医生。” 时柊站在门口，眼睛乌黑明亮，有浅浅的笑意。 她又对他笑了。 和昨天夜里笑得一样好看。 池宇唇角微弯：“下午好，时柊。” 时柊眨眨眼，池医生不喊她“狄拉克家长”了，从昨天晚上开始就一直喊她时柊。 她现在的生活圈很少有人连名带姓的喊她。 家人们喊她小柊，老师们也喊她小柊，师姐师兄们喊她小柊博士，师妹师弟们喊她师姐。 她的生活圈又多了一个新的部分。 “给你带的下午茶。”时柊把一个精致的袋子放在池宇桌上，“谢谢你昨天晚上请我吃甜点。” 池宇对袋子上的logo很熟悉，某个米其林餐厅的下午茶，价格高昂，她请所有人喝了下午茶。 下午茶的钱能再交一次押金。 池宇抬眼：“老谭要是知道他一盒甜点能换来这么贵的下午茶，应该会后悔没多拿几盒给我。” 时柊：“老谭是对面那家私房菜的老板吗？” 池宇：“你去吃过？” 时柊点头：“吃过午餐，他做本地菜味道很好，人也很热情，忙完就出来找客人聊天，还总是给客人免单。” 池宇挑眉：“给你免单了？” 时柊略显苦恼道：“没有。他问我用餐体验怎么样，五颗星可以打几星，我说四颗星，他就给隔壁桌打五星的免单了。” 池宇：“。” 池宇无奈道：“他脾气很差，心眼又小，不是很好相处。如果让你不舒服了，不用再去光顾。” 时柊决定晚上就去光顾，因为她还想喝昨晚的甜汤。 时柊陪狄拉克输完液，和它一起在住院区溜达了一会儿，便准备走了，走的时候池医生正在看诊，她没去打扰，和前台的小医助道了别。 时柊去了老谭的私房菜馆。 时间尚早，店里零星坐了几个客人，老板在后厨忙，是上次的漂亮小姐姐接待她。 “咦，是从池医生那里过来的吗？” 漂亮小姐姐刚才看到时柊过马路，也记得她上一次来过，毕竟长成这样的女孩子不多见。 时柊“嗯”了声：“我的小狗在住院。” 漂亮小姐姐犹豫了一下，见时柊神色如常，语气自然，估摸着不是什么大问题，便道：“很快就会好起来的，池医生水平很好。” 时柊表示了赞同。 “今天想吃什么？” 时柊已经看完了菜单，询问：“西瓜藕粉冰碗已经售罄了吗？” 漂亮小姐姐微愣，西瓜藕粉冰碗是还在测试的新品，目前没有找客人尝过，这位客人是怎么知道的？ 她收起小板：“我去问问老谭。” 没一会儿，老谭拉着一张脸出来了，待看到时柊，脸色肉眼可见地更差了一点，显然是还记得她。 老谭直接问：“你吃过了？” 时柊从池医生昨晚和今天的话中推测了一下他和老谭的关系，判断他们之间的关系非比寻常，便如实道：“在池医生那里吃的。” 老谭就跟变脸似的，脸色瞬间恢复如常：“给你做。” 时柊：“嗯……谢谢池医生？” 老谭：“哼。” 哼完走了。 时柊托腮笑了一下，给时樾发消息：【遇见一个很有意思的菜馆老板，我给他的菜品打了四颗星】 【时樾：还有一颗星扣在哪里？】 【osmanthus：他店里有一颗柊树，快被他养死啦qaq】 【时樾：。】 【时樾：小柊】 【时樾：别太可爱了】《 》 8、我的小狗08 我的小狗08 时柊在两天后看到了她的新车们，时樾给她准备三辆新能源车，一辆保时捷，一辆suv，一辆旅行车。除了保时捷，另外两辆都是国产新能源，颜值都很高，适合带小狗出行。 不过，她哥哥对豹子号车牌是有什么执念吗？ 时柊看着“88888”、“99999”、“aa0613”这三个车牌思考片刻，开开心心地选择了“aa0613”。 0613，她的生日号。 时柊开新车到技物所，老陈一点儿没意外地给她放行：“哟，小柊博士又换新车了。” 时柊的车窗刚降到一半，好奇道：“老陈，你怎么知道是我？” 老陈朝停车位的方向抬抬下巴，笑眯眯道：“你这两天没开车，一会儿过去就知道了。” 原本露天的停车位新装了车棚和充电桩，三个车位，三个充电桩，最边上插了一块小纸牌，用黑色粗体马克笔写着：感谢小柊博士，感谢时总赞助，感谢大自然的馈赠。 看字迹是所长亲手写的，还画了个笑脸。 时柊把车停进车位，给时樾发信息：【谢谢时总(＞w＜)】 时柊到实验室的时候，师姐师兄们还没到，新来的小师弟倒是在了，一脸丧气地啃鸡蛋。 “师姐。” 他勉强打起精神打招呼。 这两天实验室忙，大家都没什么休息时间，时柊也有两天没去宠物医院看狄拉克了，只能从视频上看看它。 时柊：“还想吃点喝点什么？师姐请客。” 周默犹犹豫豫地问：“可以吗？” 虽然时柊是师姐，但她年纪太小，长得又乖，这会儿师姐师兄们不在，他拿不定主意。 时柊想了想：“你发在群里就好。” 时柊在群里发消息：【今天的早午餐由小柊博士买单】 【呜哇哇谢谢小柊博士】 【谢谢这个世界上有小柊！】 【周老师最大的功能就是把小柊抢过来】 【小柊妈妈爱你】 【一想到能看见小柊，我又有动力上班了】 周默混在其中默默发了个流泪大哭的表情包：【谢谢师姐】 时柊给自己点了杯咖啡，点开宠物医院新发来的视频，小医助躲在远处拍狄拉克吃饭的照片。 狄拉克看起来没什么胃口，闻闻嗅嗅，只吃了两三口。 【伴星宠物医院：早上好】 【伴星宠物医院：狄拉克早上没什么胃口】 【伴星宠物医院：给狄拉克□□袋】 【伴星宠物医院：给狄拉克换药喂药】 对方连续发了三个视频。 时柊仔细看完所有视频，回复：【狄拉克是什么原因食欲不好？昨天也比之前吃得少】 昨晚时柊便发现狄拉克吃饭不积极，但好歹吃完了，今天居然留了大半。 【伴星宠物医院：晚点问问池医生，要不要做个血检和b超】 时柊忙完已经是下午一点，今天午饭周老师请客，她顾不上吃，先打开微信看消息。 【伴星宠物医院：狄拉克没事，别担心】 【伴星宠物医院：小家伙是情绪不好，刚才把饭吃完了】 【osmanthus：有其他小狗欺负它吗？】 十分钟后，屏幕上跳出新消息。 【伴星宠物医院：它每天都在等你】 时柊微怔，胸口涌上来的情绪有点陌生，酸酸涨涨，又有一点软软的，有点不舒服。 【osmanthus：晚上十点半池医生还在吗？】 【伴星宠物医院：在】 - 晚上八点，伴星宠物医院。 医助们换了衣服准备下班，张一然往池宇办公室瞧，池医生正拿着本书看，不像要下班的样子。 小医助：“这两天池医生在看什么书？” 张一然纳闷道：“看什么植物种植与养护，前两天还从外面搬来一盆快要死掉的树，奇奇怪怪的。” 小医助感叹：“干兽医真不容易啊，还要学种树。” 张一然：“？” 张一然：“走，去搞点夜宵吃。” 时柊从实验室出来先回了趟家，上周给狄拉克买的罐头和玩具到了，她想一起带过去。 时柊到医院的时候正好十点半。 夜晚的医院很安静，大部分小患者都已经入睡，时柊放轻脚步进门，池医生的诊断室还亮着灯。 她迈步走近，玻璃后的池医生也逐渐清晰。 池医生没带口罩，换了一副银边的无框眼镜，清俊的脸在夜晚的灯光下有几分冷淡，比他温和的模样更帅一点，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快速敲击着键盘，咔咔声在室内像不规律的音符。 “池医生。” 时柊的声音轻轻的。 池宇指尖顿住，偏头看去。 两天不见，不，算上今天是三天。三天不见的女孩子站在门口，素白的小脸，宽大的小狗印花短袖，长袜一直到小腿肚，踩着运动鞋，元气青春的打扮，看起来完全是小女孩。 他沉默两秒。 过完年他要二十九了，她还是小女孩。 时柊从进来就没见到其他人，不免忧虑：“他们都下班了吗？你一直在这里等我吗？” 池宇：“他们刚走，我也刚忙完。” 时柊：“每天都忙到这么晚，你们好辛苦。” 池宇陪时柊上楼，看见她眼底淡淡的青色，嗓音放低：“你呢，最近总是这么晚下班吗？” 时柊估算：“这两天实验室在赶进度，下周就会空闲一点。” “下周我会多来看狄拉克。”时柊有些歉疚，“我给他带了罐头和玩具，它会开心吗？” 池宇对上女孩子带着期待眼神，莞尔道：“你来它就开心了。” 时柊第一次摸了狄拉克的头，短短的有些粗糙的毛发，小狗乖顺地垂下脑袋，发出很小的呜咽声，尾巴甩啊甩啊甩。 时柊和小狗道了歉，保证以后至少两天就来看它一次，再把罐罐和玩具交给小狗。 嗯，小狗不能接收，池医生代接了。 池宇简单和时柊说了这两天狄拉克的状况，除了情绪不好其他都好，内伤和外伤都在慢慢恢复。 “给它开个罐头，晚上吃得少，顺便喂药。” 池宇打开时柊带来的袋子，里面是利于术后修复的进口罐，还有一些低磷的冻干零食，她做了不少功课。 池宇把药混在罐头里，加了点水拌开，蹲下身递给狄拉克，果不其然，小狗扭过头去。 池宇：“不吃，你喂试试。” 时柊接过小饭盆，试探着递到狄拉克嘴边，小家伙犹豫了一会儿，低头闻闻，忽然埋头大口吃饭。 不过十秒，罐头被舔得干干净净。 时柊：“……” “吃这么快没事吗？”她还有点儿没反应过来，看看它的肚子，“肚子看起来也没鼓。” 池宇：“没事，大多数狗都这样。” 他无奈道：“果然只有你喂它肯主动吃。” 时柊的心软软的，又摸了摸它的脑袋：“吃饱了就去躺着吧，睡个好觉，明天再来看你。” 明天又能看见她了，池宇想。 时柊一直陪到狄拉克困倦地眯起眼，池宇也在楼上一起陪着她，偶尔照料一下其他小患者。 两人下楼的时候将近十二点。 时柊又饿了。 池宇注意到女孩子摸胃部的动作，原本送她出门的念头打消，转而问：“要去吃夜宵吗？老谭的夜宵是隐藏菜单。” 时柊本就乌亮的眼睛像闪着星星：“要去。” 池宇轻声笑：“比起牺牲睡眠时间，更想吃夜宵？” 时柊欢欣道：“没关系，明天我们可以晚两小时到实验室，老师给我们放假了。” 池宇：“。” 小女孩要求真是低，两个小时就算放假了。 池宇：“等我五分钟，换个衣服。” 时柊反应慢半拍地眨了眨眼睛，原来池医生是邀请她一起吃夜宵，她还以为只是推荐她去，幸好没露馅。 她调整表情，假装无事发生。 老谭的菜馆看起来像是打烊了，门口亮着一盏幽暗的小灯，走近才发觉屋内的吧台处亮满暖灯，零散坐着两三个食客。 池宇伸手拉开门，侧过身，时柊很习惯这些细节处的照顾，经过池医生的时候她闻到了草木香。 她鼻尖轻动，多闻了一会儿。 店里的招待已经下班了，只有老谭一个人。 老谭见池宇和时柊一起进门，不由挑了下眉，指了指他正对面的位置：“稀客啊，坐这儿。” 池宇对时柊说：“你想坐哪儿都行。” 老谭：“？” 时柊：“可以，就坐那儿。” 老谭双手撑着木桌，眼睛一会儿瞧池宇，一会儿瞧时柊，最后轻轻哼了声，给了池宇一个眼神：我就知道！ 两天前的晚上，池宇难得来了店里。 他来了也不吃饭，只问时柊第一次来店里的时候坐哪儿，老谭莫名其妙，给人指了位置。 池宇在时柊的位置上坐了十分钟，问他要走了角落里的一株盆栽。 老谭百思不得其解：“你干什么？” 池宇：“帮你拿走扣掉的那一颗星。” 老谭：“？？？” 那小姑娘是观音转世啊，养死一棵树都不行？《 》 9、我的小狗09 我的小狗09 时柊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隐藏菜单，是老谭根据他们的口味自由发挥的菜式，心情好偶尔还会创新。 时柊：“像开盲盒一样。” 池宇给她倒了一小杯凉水，“想喝点其它的吗？” 时柊看着空空的吧台，小声道：“现在应该没人给我做饮料喝，现在喊老谭出来他又要哼我了。” 池宇起身：“我来做。” 时柊就这样看着池宇像进自家餐厅一样进了吧台，他穿起围裙，认认真真洗了三分钟手。 “时小姐，想喝点什么？” 男人嗓音温和，眼里浸润着暖黄微光，黑色的双眸在这样昏暗的环境里那么亮，像流星一样闪耀。 流星注视着她。 流星正朝她而来。 时柊的心忽而速度异常地跳动了一下，一个念头在此刻无法阻挡地冒了出来—— 池医生喜欢她。 她竟然会认为池医生喜欢她，加上今天，他们只见了六次面，见面时说的话题都关于狄拉克。 时柊不确定池医生在工作之外的状态，却想起师姐的话。 师姐说池医生明确表示过，不会和宠主发展感情，如果坚持要追他，他会拒收宠物。 这样的池医生会喜欢她吗？ 时柊思索片刻，先回答：“我想喝荔枝椰子水，加很多冰块。” 池医生对她笑了笑：“稍等片刻。” 时柊托着腮，看池医生有条不紊地准备饮品，那双好看的手很灵巧，冷色的肌肤像冰块一样沁凉。 在冰块和玻璃的碰撞声中，她忽然问：“池医生，你会喜欢上宠物家长吗？” 碰撞声停止，她看见水滴滑过玻璃壁。 池宇看着时柊的眼睛，她的眼生得好，清冷的丹凤眼，眼尾上扬，在她的面孔上少了几分野性，多了几分灵动。 他确认，这双眼睛里没有对他的喜欢，只有好奇。 但好奇是心动的开始。 池宇的声音在昏暗又静谧的氛围里带着蛊惑：“在下班时间我不是池医生，只是普通人，喜欢一个人无关她的身份。而且……” 他停顿片刻：“面对喜欢的女孩子，我应该无法自制。” 时柊无声地和池宇对视着，她在池宇像夜晚湖面一样清寂的目光里，看见了月的光辉。 他看向她的时候，眼睛总是很亮，总是很专注。 时柊在这个夏日的深夜，凌晨十二点，她和他面对面的吧台，确认了自己灵光一闪的念头。 池宇喜欢时柊。 - 时柊的生物钟没有被夜宵影响，她在早上七点准时醒来，在放假的两个小时里快乐地看了文献。 时樾的消息适时到来：【小柊，东延的餐厅周六开业，我周五下午会到东川，住家里方便吗？】 时樾在东川不止一处房产，但被他称作家里的地方只有时柊的住所。 【osmanthus：方便！】 【osmanthus：周五哥哥来接我下班^-^】 【时樾：好】 时柊确认了时间，今天才周三，她已经开始期待周五了。 时樾很久没来接她下班了，小时候他每天都会来接送她放学，但随着她跳级的速度越来越快，提前上了大学，一直到现在，他来接她的次数逐年减少。 她翻开日程本，认真写下时樾的行程。 时柊这两天的情绪明显比平时高涨，师姐师兄们都在背后猜测她想了大招准备对付大魔王，周老师看她的眼神也很奇怪，紧张又期待。 她无视了大家的猜测，沉迷学术。 周四那天，时柊抽空去伴星宠物医院看狄拉克，这一次直到她离开也没见到池医生，池医生一直在做手术。 在平凡的日子里，时柊迎来了周五。 她从早上就开始做准备，让“aa0613”休息一天，换上了“99999”，毕竟时总要面子。 出门前，她特地带上了时樾给她买的手表和项链，准备下班了再戴上，他看见一定会开心。 时柊哼着小调，又开上了新车。 这一天，周老师实验室的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的小柊博士心情很好，她总是在笑，还经常看时间。 周老师狐疑地打量她，嘀咕：“要去约会？” 时柊举手：“那可以提前下班吗？” 周老师翻翻白眼：“不行。” 时柊又放下手，不提前下班也不会影响她的心情，只要认真完成工作就好，那个时刻总会自然而然到来，像过去的每一天。 晚上十点，时柊小跑着离开了实验室。 周老师和一群小崽子们目送小姑娘蹦蹦跳跳地走了，一整天她身上都冒着肉眼可见的欢快因子。 一个师兄凑到窗边往下看，声音几乎变调：“楼下那个男人是不是在等小柊？啊，小柊跑过去了！” “靠，小柊扑过去了！” “嗷，这个男人把小柊抱起来转圈！” 一群人：“？？？” 他们乌泱泱地凑在窗前，不忘给大魔王留出c位。 周老师皱着眉拿出手机，打开照相机，放大十倍，终于看清了男人的脸，虽然有些模糊，但不妨碍他认出那个人。 他收起手机，摆摆手：“散了散了。” “老师，是谁啊？您认识啊？” “啊啊啊啊我也想知道！” 周老师脚步轻快：“时樾，小柊的哥哥，亲的。” 一群人：“哇。” 周老师：“？” 又在哇什么？ “小柊的哥哥，那一定是个帅哥！” “他好高啊，比小柊高出一个头还要多，腿也好长。” “他智商肯定也很高！” 周老师：“？？？” 这又是怎么得出的结论？ 时柊不知道楼上正在听取哇声一片，她开开心心地挂在时樾的背上，两条小腿晃来晃去。 她大声道：“我要吃夜宵！” 时樾低声笑：“在外面吃还是家里吃？” 时柊当然想时樾做给她吃，但他今天赶完工作坐飞机过来，晚上还来接她，一定会累。 她和他商量：“晚上出去吃，明天早上哥哥做饭行不行？” 时樾：“当然行。” 时樾知道小柊总是很体贴，他不想辜负她的心意，也享受妹妹对他的关心和在意。 时柊在东川生活了三年，很少出去吃夜宵，基本上都是回家吃两口小蛋糕，但她有一群喜欢夜生活的师姐师兄们，知道附近每一家好吃的餐厅，当即选了一家附近最火的。 时柊：“我指路，你开车。” 时樾听她这样说，也没开导航，便听妹妹在耳边指挥，什么时候变道，什么时候转弯。 他握着方向盘，眼底有笑意。 时柊见到时樾很快乐，但也没多吃，免得一会儿回家睡不着，影响明天她的日程安排。 时樾打量时柊，没胖没瘦，脸色红润，当然不排除是看见他兴奋的，眼底有青色，最近实验室很忙，他听她说过，便没打算多问。 总之，小柊博士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周六休息吗？”时樾询问，“东延问了一嘴你去不去，知道你白天可能要忙，让你晚上空了过去。” 时柊思索道：“不休息，但可以早点下班。我先去医院看狄拉克，再去餐厅找你们。” 时樾差点忘记时柊捡了一只狗这件事，平时聊天她很少提起小狗，偶尔会说去看它。 时樾：“狄拉克怎么样？” 时柊双眸亮晶晶的：“池医生手术做得很好，伤口缝线很漂亮，它恢复也很好，就是住院生活有点无聊。” 时樾喝水的动作微顿，视线在时柊乌黑明亮的眼睛上停了两秒，不知道是提起池医生还是小狗，她很高兴。 时樾：“你每天都去看它？ 时柊：“不忙的时候每天去，最近两天去一次。池医生说我不去它心情不好，不好好吃饭，也不肯吃药。” 又是池医生。 时樾放下水杯，提议道：“明天我来接你下班，一起去医院看狄拉克，再去找东延。” 时柊本就考虑过之后拜托时樾照顾狄拉克，不假思索地答应了。 近凌晨，林辰打着哈欠地从酒吧出来。 今晚的局有点无聊，他随便找了个借口就出来了，准备溜走，等车这会儿眼睛随便一瞄，整个人忽然清醒了。 马路对面，那晚见过小仙女，不对，小柊博士。她正和一个英俊高大的男人一起从餐厅走出来。 靠，好正点一男的。 林辰的危机警报拉响，火速掏出手机，开始轰炸池宇。 【东川第一大帅比：还在加班？】 【东川第一大帅比：睡着了？】 【东川第一大帅比：快醒醒】 【东川第一大帅比：大半夜我看到小柊博士和一位仅次于我的大帅哥在一起】 【东川第一大帅比：两个人靠得好近】 【东川第一大帅比：那大帅哥的还摸她头？？？】 【东川第一大帅比：她贼高兴，还笑呢】 【东川第一大帅比：啊，两个人上了同一辆车】 【东川第一大帅比：请问这位天天加班到凌晨的池院长，你喜欢的女生不会有男朋友吧？】 【东川第一大帅比：你要当小三啊？】 【东川第一大帅比：也不是不可以】 【东川第一大帅比：兄弟当三，别被发现】 【伴星池宇（下班了）：转账250】《 》 10、我的小狗10 我的小狗10 “一然哥，今天池医生心情不好？”小医助往诊疗室瞄了一眼，“他今天除了和宠主交流，就没说几句话，发任务跟npc一样。” 张一然摸着下巴：“我也发现了，池医生今天怪怪的。” “重症室今天情况不对？”张一然压低声音问，“还是遇到难缠的宠主了？我去看看微信聊天记录。” 张一然溜达了一圈还检查了记录，没发现什么异常，今天还有人给池医生送了蛋糕和果盒，虽然这些吃的喝的大多数时候都是进了他们的肚子，但心意池医生都收到了。 “走了，先吃饭去。” 张一然和其他医助们上楼吃晚饭，走之前又瞄了一眼诊疗室。 池院长还在整理小患者的病历，每天的这个时刻一楼都只有池宇一个人。 平时不觉得，今天莫名觉得池院长有点可怜。 张一然转身下楼：“你们先吃。” 他正要进诊疗室，就见有人推门进来。 嚯，一个大帅哥！ 从他身后走出来女生居然是狄拉克家长。 张一然脚步一转：“晚上好啊，来看狄拉克啦？” 诊疗室里的池宇停下动作，抬起头，等待着女孩子的身影慢慢出现在他视线里。 他期待着，她今天的模样，眼里的情绪，细微的表情。 这一次进入视线的，是一个男人。 池宇镜片后的眼睛里的情绪像潮水一样褪去，冷淡地看着这个完全陌生的男人。 女孩子的侧脸出现，她拽着这个男人的手。 从池宇如此挑剔的视角来看，都无法否认这是一个从外形还是品味上都挑不出错的男人。 显而易见，这就是林辰口中仅次于他的帅哥。 “池医生。”女孩子探头进来，语气轻快，“你还在忙吗？” 池宇收起病历：“刚忙完。” 时柊扭头对时樾道：“哥哥，这是池医生，他救了狄拉克。池医生，这是我哥哥。” 时柊又对池宇介绍了时樾。 池宇微顿，迟来的理智让他在时樾和时柊的眉眼间找到了相似之处，心口的那股燥意逐渐平复。 “我是池宇，伴星宠物医院的院长。”池宇先一步对时樾伸出手，“时柊的小狗暂且由我们照看。” 时樾不紧不慢地伸手，两个男人的手轻握了握。 时柊左看右看，只问：“池医生，方便带我哥哥去看狄拉克吗？它会不会害怕？” 池宇：“不要紧，你在就没事。” 池宇带时柊和时樾上楼，简单道：“这两天狄拉克食欲都正常，伤口长得不错，明天给它拔尿管，下周可以拆线了。” 时柊记得池宇的安排，狄拉克拆完线之后还得养一阵才能做腿部手术。 时柊：“在做第二次手术之前，狄拉克要继续住院吗？还是需要带回家照顾？” 池宇询问：“家里平时还有人吗？” 时柊小声道：“我一个人住的。” 时樾听到这个问题轻皱了下眉，他落在最后，不动声色地打量池宇。 他是第一次见这位传说中“不务正业”的放弃继承百亿家业去做兽医的大少爷，还是听池宇自我介绍才把人对上号。 长得人模狗样，不怀好意。 没近视还戴眼镜，装模作样。 池宇：“还是让他住院修养，毕竟做了尿道手术，在医院更方便观察他的排尿状况。” 时柊没有异议：“好。” 时柊给看见她就摇尾巴的狄拉克介绍了时樾，时樾配合地蹲下身，和笼子里瘦条条的小狗打招呼。 “第一次见面，狄拉克。”时樾温声道，“我是小柊的哥哥。” 小狗圆溜溜的眼睛看了看他，往时柊的方向躲。 时柊：“狄拉克是不是还挺帅的？” 时樾：“……” 实话实说，这只小狗现在的模样可算不上好看，又瘦又小，耷拉着耳朵，肚子上是长长的伤疤，未拆的缝线，毛发粗糙，还有一条腿是瘸的，只有这双眼睛还算灵动。 他斟酌道：“嘴筒子长长的，毛黄黄的，像黄鼠狼。” 时柊困惑道：“像吗？” 池宇：“不像。” 没有那么可爱。 时柊开心道：“是吧，池医生也觉得狄拉克帅。” 池宇：“。” 也行。 时樾：“？” 时柊陪狄拉克溜达了一会儿，陪它吃完饭和药才走，和时樾出发去赵东延的餐厅。 张一然吃完晚饭下楼，惊异地发现池宇的心情忽然变好了。 他不由纳闷，刚才也没发生特别的事啊，只有狄拉克家长来了。 嗯？ 嗯？？ 嗯？？？ 张一然惊觉自己可能发现了一个惊天大秘密，连忙捂住小嘴巴，生怕自己不小心说出去了。 车里，时樾自然而然地提起池宇。 “这位池医生多大年纪了？” 时柊记得池宇的个人介绍：“二十八岁，他大学毕业之后去国外进修了，回来之后当过其他宠物医院的院长，两年后他出来单干，开了伴星宠物医院，这是他自己的医院。” 时樾正想说年纪不小了，却听妹妹说：“和你一样大。” 时樾握紧方向盘，把话咽了回去：“这个年纪该结婚了吧？工作这么忙，应该顾不上家里。” 时柊拆了颗糖含在嘴里，腮帮子鼓起一边：“没呢，和你一样忙到顾不上找女朋友。” 时樾：“？ 时樾：“他这个工作找女朋友适合找同行业的。” 时柊眨巴眨巴眼，可是池医生喜欢小柊博士。 时柊好奇道：“那哥哥呢？找女朋友会考虑同行业的吗？” 时樾：“我暂时不考虑这些。” 时柊：“咦，那你和池医生差不多。” 时樾今天都不想再听到“池医生”三个字了，只希望狄拉克快一点好起来，早日出院。 两人到赵东延的餐厅时，门口正热闹。 时柊仰头看门口挂着的牌匾，牌匾上是书法大家的提字，用古雅宁静的隶书写了“渡山”二字。 时柊称赞道：“东延哥找到了开餐厅的精髓，这个名字一听就很贵，不骗穷人。” 时樾：“……别让你东延哥听到。” 赵东延无语：“喂，你们是当着我的面说的。” 时樾轻咳一声：“礼物放屋里了，我和小柊去园子里转转，你先忙，好好招待客人。” 赵东延：“这会儿闲了，我陪你们一起。” 赵东延过去和人说了几句话，就抛下客人们陪时家两兄妹溜达去了，顺便躲懒。 夏日昼长，这会儿天还亮着。 时樾倒是认真观赏了园子，点评道：“是个好园子，砸了这么多钱几年能回本？” 赵东延懒洋洋道：“亏着吧，不碍事儿。” 时柊探头：“年终财务报表怎么做？” 赵东延：“反正不是我做。” 待走到某处小花园，时柊瞧着十分眼熟，对时樾说：“那天池医生在这里带了一窝小猫回医院。我上周去看到猫妈妈已经做好绝育了，小猫宝宝们也和它在一起，看起来好幸福。” 流浪猫春生冬死，池医生给了小猫们新生。 赵东延接过话题：“我打过招呼了，以后来园子里的流浪猫都由我们负责绝育以及投喂，会有人专门负责。” 时柊眼睛亮亮的：“那可以找池医生的医院合作。” 赵东延瞥了时樾一眼，暂时没应声。 时樾却问：“你和池医生在这里见过面？” 时柊：“那天晚上来东延哥餐厅试菜遇见的，池医生也由朋友邀请过来试菜。” 时樾：“。” 是他让小柊去试吃的，是他的错。 “嗯……好像就是这个朋友诶。”时柊瞧见廊下的年轻男人偷偷摸摸地往她这边看，“又遇见了。” 林辰早就看见时柊一行人，大美女和大帅哥们走在一起未免也太惹眼了，他恨不得飞去伴星把池宇抓来， 眼看着漂亮女孩子看见他了，便大大方方地走了出去。 “哟，小柊博士。”林辰笑着打招呼，“东延哥，这位是？” 时柊眨眨眼，林辰也喊她小柊博士。 赵东延介绍：“时樾，小柊的哥哥。阿樾，这位是我朋友林辰，林家最小的儿子。” 时樾自动翻译：不务正业的小少爷，没有继承权。 时樾轻点了点头：“时樾。” 林辰：“……” 现在就去投诉，微信应该出一个24小时撤回键。 时柊：“晚上池医生也会来吗？” 林辰叹了口气：“他哪儿有空来，那天是我们特地过去接才把人喊来的，他不加班就不错了。” 时柊点头：“池医生工作很辛苦。” 林辰笑笑：“随他吧，这家伙乐在其中。” 林辰就这样丝滑地混进了逛园子三人组，成功地把三人行变成四人行，暗中观察。 他不忘给池宇发消息。 【东川第一大帅比：求求我，告诉你昨晚男人的身份】 【东川第一大帅比：看在兄弟的份上，我再免费送你一个好消息】 【伴星池宇（在吃饭）：转账250】 【东川第一大帅比：？】 【东川第一大帅比：算了，看在500块的份上】 【东川第一大帅比：昨晚那个大帅哥是小柊博士她哥，亲哥，危机成功解除】 【东川第一大帅比：以及】 【东川第一大帅比：小柊博士心里有你】 【伴星池宇（在看诊）：？】 【东川第一大帅比：现在能求了？】 【伴星池宇（在看诊）：转账52000】 【东川第一大帅比：小柊博士见我第一句话就是晚上池医生也会来吗？】 【东川第一大帅比：还有第二句话】 【伴星池宇（在看诊）：转账52000】 【东川第一大帅比：池医生工作很辛苦】 【伴星池宇（在看诊）：转账52000】《 》 11、我的小狗11 我的小狗11 狄拉克准备拔尿管那天，时柊请了半天假。 大魔王看到时柊要请假的消息还以为自己没睡醒，一个电话就过去了，劈头盖脸地问：“生病了？谁给你气受了？还是哪个不要脸的敢挖我的墙角？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时柊把手机拿远，揉揉耳朵，解释道：“老师，狄拉克今天拔尿管，我想陪他一起。” 大魔王：？？？ 什么玩意儿？？？ 大魔王更觉得自己在做梦：“狄拉克不是死了四十多年了吗？你去哪儿给他拔尿管？不行，我现在就过来带你去医院，不怕小柊，我和你师母一起过来，等着啊。” 时柊：“？” “是小狗！”时柊连忙打断周老师的幻想，大声道，“我半个月前捡的小狗，它叫狄拉克！” 大魔王：“……” 他冷静了一分钟：“行，那我陪你去看小狗。” 他甚至补充道：“你在家等着，我来接你。” 时柊：？ 怎么周老师今天奇奇怪怪的。 时柊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还是乖乖地在家等着来周老师来接她，还问了池医生可不可以，因为上次池医生看到时樾的神情有点奇怪。 【osmanthus：早上好！】 【osmanthus：拜托帮我问问池医生，可以带一个朋友过来看狄拉克拔尿管吗？】 【伴星宠物医院：没关系，过来吧】 时柊盯着消息看了一会儿，这条是池医生自己回复的。 周老师还是第一次来时柊的住所，直嘀咕：“也不知道小柊嫌不嫌弃实验室这仨瓜俩枣。” 这点工资够小柊博士花一天吗？ 时柊坐上周老师的车，系好安全带，再告诉导航地点，确认好路线之后便准备出发。 周老师瞧了眼地址，还真是个宠物医院。 “你捡的什么小狗啊？狗凶不凶？”周老师忍不住问，“再遇见这种事，记得在群里说一声，你那么多师兄师姐在呢。” 时柊：“小土狗，不凶，狄拉克很乖的。” 周老师：“……” 这孩子缺心眼，取的什么名字。 时柊想了想又说：“我和张师姐说过，赵师兄也知道。” 周老师：“……怎么没人和我说？” 时柊：“他们都怕你。” 周老师瞪眼：“那你怎么不说？” 时柊：“我忙着呢。” 周老师：“……” “这狗什么病啊，还要拔尿管？能活吗？”周老师实在喊不出它的名字，“这医院靠谱吗？” 时柊：“能活。它被车撞到，膀胱和尿道都有破损，没有生命危险，池医生都修复好了。” 两人一问一答，没一会儿就到医院了。 时柊和周老师推门进去的时候没什么人，这个点医院刚上班，医助们都在二楼忙。 池宇在诊疗室里听见了时柊的声音。 她轻声和朋友说着话，两人的脚步声也轻轻的。 他弯起唇角，瞥了眼电脑屏幕上的倒影，顺了顺额前的几缕碎发，整理领口和袖角。 新眼镜，新衣服，新鞋。 “池医生。” 她轻快的，愉悦的声音，不同于初见时的冷淡。 池宇眼底浮上笑意，尚未开口，对上一双严厉又警惕的眼睛。 他微微顿住，没想到时柊口中的朋友是这个年龄段的，更没想到是他认识的人。 时柊：“周老师，这是池医生。池医生，这是我的老师，也是我现在在实验室的老板。” 池宇温声道：“周老，许久不见。” 周老师愣了一下，仔细瞧池宇，没什么印象。 池宇：“两年前我们在我爷爷的寿宴上见过，您当时割爱，送了我爷爷一本藏书。” 周老师记起来了，打量池宇：“介川的孙子？” 是熟人就方便问话了。 “小柊，你先去看小狗。”周老师把心爱的学生打发走，“我和池医生说几句话。” 时柊小声叹气，上楼去了。 池宇看着女孩子的身影消失，收回视线，便看到周老师几乎要怼到他身上说悄悄话。 “池医生，我有个问题。”周老师压低声音，“小柊是捡到真狗吧？” 池宇：“。” 这是什么问题？ 池宇抬手推了下眼镜，认真道：“是，她捡到一只流浪的小公狗，六个月大，目前正在住院治疗。” 周老师犹豫两秒，鬼鬼祟祟地问：“给狗取名字叫狄拉克，没问题吧？” 池宇：“……” 池宇：“完全没有问题。还有狗叫亚历山大，拿破仑，凯撒，阿波罗，这些都很正常。” 周老师：“……” 算了，狄拉克就狄拉克。 周老师松了口气：“你是不知道我这把年纪的人早上没清醒，看到学生给我发消息，请假的原因是陪狄拉克拔尿管有多吓人。小柊在实验室三年多，没请过一天假，真吓死我了。” 池宇忍不住笑了：“您放心，小柊博士很正常，完全没问题。” 周老师拍拍胸口：“我还是吃了救心丸出来的。一会儿就是你给狄……给小狗拔尿管？” 池宇：“我先给狄拉克做b超，没问题就拔尿管。” 周老师叮嘱：“小心着点，这可是狄拉克。” 池宇沉默两秒：“好。” 周老师到底还是上楼探望了狄拉克，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怎么看都是一只小丑狗。 “小柊，老师回去了。”周老师把车钥匙给时柊，“我坐地铁，你开我的车。” 时柊瞧他一眼：“我坐地铁，你开车。” 周老师瞪她：“我是你老师，还是你是我老师？” “师母说你坐地铁总是走神坐过站，别倔啦，快开走。”时柊摆摆手，“我本来就是坐地铁去上班的。” 池宇静静听着，忽然道：“我送时柊回去。” 师徒两人齐齐看过来，池宇神色不改：“早上没有预约，有时间送小柊博士，不会影响工作。” 周老师狐疑地扫他两眼：“你车开得没问题吧？” 池宇：“十年驾龄，0事故0违章。” 周老师：“……” 比小狗叫狄拉克还不可思议。 周老师看向时柊，最终还是要听她的。 时柊：“好，辛苦池医生。” 女孩子清澄乌亮的眼睛轻轻落在他的脸上，像一根羽毛，一阵风，一只偶然停驻的蝴蝶。 池宇喉结微动：“不辛苦。” 时柊陪着狄拉克拔了尿管，它自主排尿的那一刻，医助们都替它鼓掌，夸它厉害。 小狗害羞地跑到时柊腿边，悄悄看他们。 时柊也摸摸它的头：“我要去工作啦，你要听姐姐哥哥们的话，知道吗？” 时柊看向池宇。 池宇低声对张一然说了两句话，去更衣室换衣服。 时柊在一楼门口等池医生。 夏天太阳猛烈，时柊从包里拿出鸭舌帽戴上，和她今天运动风的穿搭融为一体。 浅蓝色的短t和白色花苞裙，可爱又有活力。 池宇还没来，时柊给自己安排了任务—— 猜池医生的车是哪一辆。 她仔细打量着前方的五辆车，都是价格适中的油车和电车，不像是池医生的品味。 池医生的衣着，乃至他随手用的一支钢笔都价值高昂，他应该也会选一辆与众不同的车。 她想池医生的车不在这里。 正想着，后面的门打开，空调的凉气吹在她的手臂上。 池宇：“怎么不在里面等？” 时柊：“偶尔也要补充维生素d。” 池宇的视线扫过女孩子的帽子，再落在她的脸上，宽大的鸭舌帽显得她的脸更小，粉色的唇更显眼了。 饱满粉润，像樱桃。 池宇：“要撑伞吗？” 时柊点头：“要。” 补充维生素d很重要，防晒也很重要。 池宇撑起宽大的伞面，把伞递给时柊，将她笼罩在阴影下。 时柊偏头看他：“池医生不撑吗？” 池宇：“不用，我去开车。” 时柊：“我和你一起去。” 时柊打着伞跟在池宇身后，阳光照在池医生身上，个子高身材又好，不穿医院制服时穿得也时髦。 时髦的池医生在发光。 时柊看着池宇走向道路两边的树荫下，一辆国产新能源车的车灯亮起，和她车库那辆88888一个牌子。 时柊：“……” 没想到池医生也这么接地气。 池宇看到女孩子古怪的表情，顺着她的视线看到自己的车，不由笑了：“不像我会开的车？” 时柊眨眨眼：“我以为会是跑车。” 池宇挑眉：“怎么会这么想？” “只是觉得池医生和超跑的气质很搭。”时柊甚至给出了几个品牌，“比如兰博基尼，迈凯伦，阿斯顿马丁或者路特斯。” 池宇低笑出声：“这些车我都有，小柊博士好厉害。” 时柊的眼睛闪闪发亮，今天的小柊博士也是满分。 池宇打开副驾驶的车门，镜片后的双眼注视着时柊，嗓音清冽：“请上车，小柊博士。” 池宇关上车门，绕到另一侧开门。 随着车门“砰”地关上，窄窄的空间内只剩他们两个人，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小的空间。 没有别人，只有她和他。 时柊在短暂的寂静中开口：“池医生，为什么叫我小柊博士？” 池宇微顿：“因为可爱又厉害，你不喜欢？” 时柊看向窗外，青嫩的树叶在金色阳光中摇晃，风里闪耀着属于盛夏的绿色。 她在满目绿色里轻声说：“我更喜欢你叫我时柊。” 那你就和别人不一样了。 时柊想。《 》 12、我的小狗12 我的小狗12 时柊的恋爱经历为零。 这其中原因也很明显，她成年的时候已经读博士了，几乎没有和同龄人相处的经验。在东川这三年倒是有一些追求者，但多数人都选择了放弃，一是因为她的学历，二是因为她实在太有钱了。 时柊虽然没有恋爱经验，但她在爱里长大，有感受爱的能力。 池医生的喜欢，和别人的喜欢不一样。 他的喜欢更小心翼翼，更不动声色，他还不想让她察觉他的喜欢，即便他藏得不好。 小柊博士向来贴心，那她就假装没有发现，因为这样也很有意思。 特别是当池医生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但当她看过去，他便移开视线，看向玻璃的倒影，看向狄拉克。 他不看她的时候，耳朵是红色的。 “是这个地址吗？时柊。” 池医生低声喊她的名字。 时柊抿唇一笑，果然池医生叫她名字的时候更好听。 “嗯。”时柊确认了地址，“谢谢池医生。” 池宇启动车，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眼中思绪沉浮。 他和她见面的机会本来就少，更何况她来医院的时候他不是每一次都能见到她，像今天这样的时刻更是绝无仅有。他不想让她误会，也不想浪费这样的机会。 池宇直接问：“叫你小柊博士让你不舒服了吗？” “抱歉，是我的错。” 他没有克制住自己的欲望，是他的错。 时柊困惑道：“为什么会这么想？” 池宇斟酌着措辞：“上次在赵东延的餐厅遇见你，他称呼你为小柊博士，今天见到了你的老师，我以为你听到这个称呼会更开心。时柊，听起来似乎没有小柊博士那么亲近。” 时柊不由笑了，原来池医生是在问，我的亲近让你不舒服了吗？ 红灯间隙，池宇忍不住偏头看她。 女孩子的脸在阳光下白的不可思议，发丝流连在她脸侧，粉色的唇角边有上扬的笑意。 她在笑。 眼睛闪闪发光。 池宇微微怔愣。 “绿灯了，池医生。” 时柊语调轻快地提醒池宇。 池宇沉默，看来时柊没有为他解惑的打算，但她笑得这么开心，这么好看，应该没有让她不舒服。 这样就好。 “后天见，池医生。” 时柊下车后朝池宇摆摆手，小跑着进保安室了。 老陈从这辆车开过来的时候就盯着了，没想到下车的是个大帅哥，上一次见到大帅哥还是小柊博士的哥哥，他更没想到大帅哥打开副驾驶的车门，从上面下来的是小柊博士！ 他本来就凶神恶煞的脸更吓人了。 小柊博士蹦蹦跳跳地就跑进来躲凉了，一点儿不见外地问：“老陈，周老师来了吗？” 老陈余光盯着那辆还没开走的车，心不在焉地回：“来了，还差点把所长的车蹭了。” 时柊：嗯？ “小柊，你打的滴滴？”老陈朝门口努努嘴，“他怎么还不走？现在滴滴司机都这么帅吗？” 时柊回头，池宇正好打了转向准备走。 时柊：“是我的宠物医生。今天是周老师送我去宠物医院的，池医生顺便送我过来。” 老陈一脸纳闷：“周教授送你去的？” 时柊：“是吧，周老师今天很奇怪。” 老陈托着下巴：“这么一说还真是，莫名其妙送你去宠物医院，回来还差点把车蹭了。” 时柊：“我上班去啦老陈。” “行，下次你让那医生直接开进来，我给你放行。”老陈念叨着，“大夏天的走进去多热。” 时柊笑起来：“没事，我有伞。” 池医生给的伞。 时柊不知道的是，当她拿着纯黑色的伞走进办公室，师姐第一个发现了不对劲。 师姐用胳膊肘推师兄：“这伞，不是小柊的吧？” 师兄定睛看：“绝对不是。” 周默听到两人的对话，小声问：“为什么不像是师姐的？师姐性格沉稳，黑色很适合她。” 师姐一头雾水：“你平时没注意小柊的穿搭和工位的风格吗？” 阴郁丧气直男诚实摇头。 师姐提点道：“小柊每天穿得那么精致可爱，包上的每个小配件都很别致，再看工位上的小手办和娃娃，甚至键盘都经常换。她的伞也是，绝对不会出现纯黑色的伞，除非里面画了小熊猫。” 周默：“……” 每天工作就掏空了他的精力。 师兄拍拍他的肩：“小柊和我们不一样，她才二十二岁，本来就是活泼又精力足的年纪。” 周默更丧气了，别人的二十二岁和他完全不一样。 师姐宽慰道：“不用和小柊比，你也有你的长处。” 周默正想听师姐夸他两句，就听她继续说：“因为怎么比都比不过，有这个时间不如多算几个公式。” 周默：tvt 师姐才没空照顾师弟的自尊心，一溜小跑凑到时柊边上，连忙问：“早上怎么请假了？周老师说的时候我们都吓了一跳，还以为你病了。” 时柊：“周老师上午还好吗？” 师姐奇奇怪怪地回答：“还行，就是说你请假的时候脸色有点奇怪。” 时柊：“没事，我请假看狄拉克去了，它今天拔尿管。” 师姐：“……” 难怪周老师脸色那么奇怪，她刚听到这句话也有一瞬间的恍惚。 “今天怎么带这把伞？” 师姐直接问，和小柊博士弯弯绕绕纯属浪费时间。 时柊：“池医生借我的。” 师姐反应了好一会儿：“池医生？是伴星的池宇院长？” 时柊点头，把伞仔细叠起来装到包里，下次去医院的时候还给池医生。 师姐托着下巴沉思片刻，谨慎地问：“小柊，池医生和你相处的时候，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时柊：“不会不舒服，池医生脾气很好。” 师姐：“那池医生有没有向你释放过什么信号？” 时柊朝师姐眨眨眼。 “靠！我就知道！”师姐顿时明了时柊的意思，“果然男人的话一句都不能相信！” 什么有言在先，什么不和宠主发展感情。 全部都是假的！ 师姐气得直哼哼：“小柊那么可爱，谁喜欢上你都不奇怪。虽然池医生长得帅还有钱，但他工作那么忙，年纪也比你大那么多，怎么好意思追求小女孩，不要脸！” 时柊想了想：“池医生应该没有追求我。” 师姐：“啊？” 时柊抿唇笑：“师姐，我去找周老师了。” 时柊并不想和别人分享和池医生在一起时的细节，池医生说话时的语气，池医生静默克制的眼神，这些都是只属于她的感受。 即便是时樾，她也不曾向他透露一个字。 师姐在心里默默流泪：小柊长大了，有自己的秘密了。 - 池宇回伴星后接了两个诊，又做了两台绝育手术，才空闲下来吃口饭。 他难得打开那个消息每天都99+群。 【群聊·东川不务正业群（7）】 【伴星池宇（在手术）：@东川第一大帅比】 【东川第一大帅比：？】 【东川第一大帅比：我去，死人微活】 【东川第一大帅比：哥你干嘛，这个时间出现】 【伴星池宇（在手术）：你喜欢我喊你林辰还是阿辰？】 【东川第一大帅比：？？？】 【东川第一大帅比：阿辰有点肉麻了吧】 【东川第一大帅比：别人喊我挺习惯的，你喊我不习惯】 【伴星池宇（在手术）：？】 【东川第一大帅比：哎呀很难形容这种感觉，哥你就保持现状，就这种淡淡的拽拽的，偶尔茶一下，温柔只对猫猫狗狗兔兔之类展现的人设就很完美】 【哈哈哈哈哈哈哈】 【@东川第一大帅比你不要命了】 【东川第一大帅比已被踢出群聊】 林辰：？？？ 池宇点开和池宙的对话框。 【伴星池宇（在手术）：你喜欢我喊你池宙还是阿宙？】 【宙斯：哥，你想听实话吗？】 【伴星池宇（在手术）：？】 【宙斯：实话就是我喜欢你喊我宇宙之主众神之王奥林匹斯之王至高无上的天神大人】 【伴星池宇（在手术）：。】 【伴星池宇（在手术）：你下个月生活费没了】 【宙斯：？？？】 【宙斯：不是你要听实话的吗？】 【宙斯：而且我的生活费不是我爸给的吗？】 【伴星池宇（在手术）：你爸听我的】 【宙斯：没出息的老头子！】 【伴星池宇（在手术）：时柊已经自己工作赚钱了，你在干什么？】 【宙斯：我在上学啊？？？】 【宙斯：我算什么东西和物理天才比？】 【伴星池宇（在手术）：转账52000】 池宙：啊？？？ 池宇吃完饭，仔细清理桌子，洗干净手，走到休息室的角落，俯身仔细查看这棵柊树的状态。 这棵小柊树的根系没有完全腐烂，他去除了腐烂、发黑的根系，修剪了部分枝叶，换了新盆，用了新的土壤配方。 经过一周的观察，它没有再枯萎下去。 池宇打开休息室的窗户通风，仔细打理它、养护它，观察它的每一片叶子，记录它每一天的状态。 池宇垂眸，指尖轻轻触碰柊树的叶片。 “后天见，时柊。” 叶片轻轻晃动。《 》 13、我的小狗13 我的小狗13 时柊从实验室离开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半了，她一路小跑，匆匆上车去伴星看狄拉克。 匆忙间常有遗漏，比如此时此刻。 时柊和一片漆黑的宠物医院大门大眼瞪小眼，今天太忙，忘记问池医生几点下班了。 时柊并不沮丧，只是担心狄拉克会不开心，于是改变计划，打算明天一早来看它。 调整完毕，她才彻底放松下来。 时柊慢吞吞地打了个哈欠，这会儿才觉出点饿来，左看右看，只有老谭店里还亮着灯。 回家吃小蛋糕还是吃老谭的私人订制，简直太好选了。 时柊推门进去，店里难得没人，老谭一个人在吧台调酒玩儿，听见动静头也没抬。 “吃点什么？” 时柊：“晚上好，老谭。” 老谭动作一顿，抬头往时柊身后瞄了一眼，“一个人？” 时柊轻“嗯”了声，声音里有淡淡的困倦：“有蛋糕或者甜点吗？” 老谭：“来得真巧，晚上刚做了提拉米苏，整个都拿给你，现在上？” 时柊的眼睛微微发亮：“嗯！” 老谭去伴星送饭的时候听到过那群小医助聊起时柊，说她年纪轻轻居然已经是博士了，这个行业脑力消耗大，难怪小姑娘每回来开口就要吃甜的，估计平时吃饭也没个准点。 长期这么吃可不行，但时柊年纪小，他便不多说什么。 老谭把切成块的蛋糕端给时柊，便溜达去后厨研究给这位小博士做点什么夜宵吃。 时柊一口气吃了两块，心满意足地放下小叉子。 老谭中途出来了一趟，端了两个小菜，再把剩下的提拉米苏打包好放冰箱，一会儿让时柊带走。 “喝点？” 老谭探头问。 时柊拒绝了：“还要开车。” 老谭又缩回脑袋，不多时端出一小碗主食，两份少量的菜，再加一碗夏日甜汤。 时柊心满意足：“我开动啦！” 老谭乐了一下，靠在吧台边和时柊聊天：“池医生说那天我的五星是扣在一棵树上？” 时柊鼓着腮帮子嚼嚼嚼，她上次和池医生一起来的时候就发现了，那棵盆栽已经搬走了。 可怜的小柊树，或许已经死掉了。 店里其他盆栽也不怎么健康，老谭只会做菜，不会种树养花。 时柊劝道：“你以后别养花花草草啦。” 老谭哼了声：“我已经招会养花养草的员工了，给她加工资，过阵子你再来全活了。” 时柊：“那也行。” 时柊吃饭，老谭继续调酒，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不知怎么就聊起老谭怎么把店开在这里，凭他的手艺把店开在市中心完全没问题。 老谭臭脸道：“还不是因为池宇，这家伙非要在这里开店，我只能跟过来。” 时柊新奇道：“为什么是因为池医生？” 老谭说起一件往事，多年前他初到东川，身边只带着陪伴他多年的狗，某天晚上遛狗的时候，狗不知道在路边闻了什么，当即就吐了，开始流口水、抽搐，反应很大。 老谭运气好，也是狗运气好，附近就有一家宠物医院。 池宇当时还没毕业，在那家宠物医院里实习，老谭那时身上没什么钱，进门见到店里只有这么一个年轻的医生更是绝望，但他别无他法，只能求助于这个实习医生。 池宇是他那时唯一的希望。 老谭没说具体过程，只道：“池医生救了大吉，最后没收我的钱，我问他要了电话。” 那时的老谭前途未卜，不敢轻易承诺日后如何报答池宇。 幸而现在他做到了。 时柊：“大吉呢？” 老谭又乐了，难怪池宇会喜欢这小姑娘，听他说了这么件事，不先问池宇，只问大吉。 老谭：“好着呢，后头屋里睡觉，我给他养老。” 时柊这时才说：“池医生心很软。” 老谭：“他心可不软，但他的确是个好人。” 时柊双眼亮晶晶的：“他是好人，所以也总能遇见好人，老谭你也是好人，大吉也好。” 老谭轻哼：“我收他钱，我做饭可贵。” 时柊抿唇笑，她喜欢听和池医生有关的事，和他有关的事都能让她感受到尘世间微小的幸福。 不论是吃饭时偶然遇见的一窝小猫，还是大吉。 这些事都让她感受了幸福。 “我吃饱了，谢谢老谭。” 时柊拎着老谭送的蛋糕，和他挥挥手。 老谭懒洋洋地应：“有空再来。” 时柊推门出去，轻舒口气，吃饱喝足的感觉真好，回家后躺下再看会儿书，几乎是一个完美的夜晚。 只是遗憾没见到狄拉克，池医生的伞也还在她包里。 时柊刚迈出两步，远远地看见伴星宠物医院的灯亮了。 她微愣，是池医生又回来了吗？ 时柊快步往医院走去，刚推开门就听见小猫嗷呜嗷呜的哀嚎声，叫得好可怜，连忙关上门。 “池医生？” 时柊试探着喊。 “先别进来。”池宇的声音隔着玻璃门，显得有些沉闷，“这猫有点凶，怕它抓到你。” 时柊：“那我能过来看吗？” 池宇：“可以看。” 时柊从玻璃边探头往里瞧，池医生正蹲在地上和躲在角落里的大胖狸花猫说话。 大胖狸花猫怒视池医生。 时柊惊叹：好大的脸蛋，好胖的大猫。 “我不抓你，只是帮你检查身体。”池宇耐着性子和这只大胖狸花说话，“冻干吃不吃？” 池宇拿了块鳕鱼冻干引诱大胖猫，大胖猫只坚持了一分钟就凑过去，试图叼起鳕鱼块就跑。 当然失败了，因为被眼疾手快的池医生捉住了。 池医生喂小猫吃完冻干，一边给它按摩一边检查它的耳朵和肚子，再摸摸骨头，然后挨了一巴掌。 他动作快，没被挠到。 时柊：“……” 果然有点凶。 池宇简单检查完，便把喵喵叫的大胖猫塞进了航空箱，带去单独的房间隔离后才下楼见时柊。 他看见时柊手里的蛋糕盒子，老谭店里的。 池宇微顿：“几点过来的？” 时柊：“快十点。我看店里关着灯，以为你下班了，就去老谭店里吃了点夜宵。” 池宇：“临时出去了一趟。朋友联系我，说小区楼下有只猫叫了好几天，物业要把猫赶走，我就去把猫带回来了。” 池宇静静看着她的眼睛，喉结滚动：“答应了你说后天见，我就会一直在这里，不会让你见不到狄拉克。” 时柊看他两秒，偏头笑了一下。 有点太乖了，池医生。 时柊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继续装下去，最后她只是用含笑的眼睛看着这个在她面前温柔又克制的男人。 池宇的心跳有点快，他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这里是工作场合，不是私下见面的场地，也不是合适的时机。 但她笑得美丽又可爱，像夜晚的精灵。 时柊轻声道：“谢谢池医生。” 池宇嗓音微哑：“只是举手之劳。” 池宇带时柊上楼探望了狄拉克，因为担心影响到其他小患者，时柊会把在夜晚的探望时间压缩到最短，狄拉克也很体谅她，短暂的亲热过后便主动回到笼子里，用那双湿漉漉的黑色眼睛看着她。 时柊：“……” 很像刚才池医生在楼下看她的样子。 时柊小声问：“池医生一会儿也下班吗？” 池宇的声音也低低的：“嗯，我也下班。” 时柊：“刚才那只猫是因为什么一直叫？生病了吗？” 池宇：“大概率是因为发情。明天等他们上班了给它做个详细检查，没问题就给它做绝育，之后再给它找领养。” 时柊听林辰说过，现在小猫找领养很困难，即便是池宇，也不是即刻就能找到的。 时柊：“我也可以帮忙发领养信息。” 池宇想起女孩子的朋友圈，纯粹简单，她的世界一览无余，连自己的生活都很少分享，更何况发这些信息。 但他知道，她是认真的。 池宇温声道：“好，需要帮忙我一定找你。” 时柊点头：“我的朋友们都很可靠。” 两人低声说着话，下楼后池宇如以往的每一次，送时柊到门口。 时柊没忘记把伞还给池宇，雪白纤细的手指握着纯黑色的伞，在夜色里像一幅画。 池宇看了两秒，缓缓接过伞，上面似乎还有女孩子的温度。 池宇低声道：“回家注意安全。” 时柊在夏夜里对他笑：“你也是，池医生。” 池宇站在原地，看着时柊逐渐走远的身影，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总是对他笑，起初他以为她是不爱笑的。 那时的时柊，纤细清冷，像白色山茶花。 现在她给他的感受完全不同，女孩子认真可爱，那双聪明的眼睛总让他怀疑她什么都知道。 但她依旧像山茶花，舒展又轻缓，月光般拂在他身上。 池宇凝视着时柊的身影消失，转身走进店里，再一次确认所有患者的状态，去休息室看了柊树，拍照记录状态，再关灯下楼准备下班。 上车时，工作用的手机跳出了新的消息。 来自狄拉克的主人。 【明天见，池医生】 池宇低垂着眼，静静地看着这行字许久，动作轻缓地敲击屏幕：【明天见，时柊】 他清楚地知道，这段对话不适合出现在这个工作用的账号上。 因为他问心有愧。 因为明天所有人都可以看见这段对话。 他不想任何人非议她。 池宇按下删除键，只回复：【明天见】 明天见，时柊。《 》 14、我的小狗14 我的小狗14 难得的休息日，时柊在床上多躺了二十分钟，打了几个滚，起床给自己弄吃的。 时柊扎了个丸子头，洗漱完看见镜子里漂亮的自己，对镜拍了张照片发在家庭群里。 【osmanthus：早上好妈妈，早上好爸爸】 【osmanthus：早上好哥哥】 她发完信息，把手机放在一边，用平板点开某个讲座视频，慢悠悠晃到冰箱前，思索吃什么。 等她坐下吃上豪华三明治的时候，群里也有了回复。 【时爸爸：早上好小柊，早上吃什么？】 【时爸爸：爸爸和妈妈的早饭[照片]】 【时妈妈：小柊果然最爱妈妈，哥哥排最后】 【时爸爸：时樾今天也休息，我们准备去农场钓鱼，中午去爷爷奶奶家吃饭。小柊中午想不想吃鱼？】 时柊也拍了已经咬了一口的三明治，盘子边还有一杯拿铁。 【osmanthus：三明治和拿铁】 【osmanthus：中午不吃鱼，去超市采购，冰箱快空啦】 时柊成年前的生活都由家人和阿姨们照看，成年后她想尝试独居生活，现在家里只有每周固定的保洁团队会上门，除此之外她都是自己照顾自己，且如今颇有心得。 【时妈妈：这个暑假小柊有假期吗？】 【时妈妈：外公外婆和爷爷奶奶都说想你了，悄悄向我们打听你会不会回洛京】 【osmanthus：还不确定妈妈，确定了我给你电话】 时柊吃过早饭，换了条质地轻软透气的橘白色长裙，拎上新买的包包，出发去丰豫楼拿早点。 昨晚她在丰豫楼定了十人份的早点，犒劳辛苦的池医生和平时照顾狄拉克的医助们。 时柊卡着伴星宠物医院开门的时间点到了。 张一然是第一个到医院的，还没上楼，时柊就拎着四个大袋子进来了，顺便美他一大跳。 “时小姐这么早？” 张一然忙接过她手里的袋子。 时柊：“早上好，给你们带的早饭。” 张一然一副见到财神爷的样子，就差把她供起来了，连忙在群里通知还没来的都不用买早饭了。 张一然：“先坐会儿，我上楼打扫卫生，然后就可以看望狄拉克了。” 时柊：“池医生还没来吗？” 他的诊疗室里没人。 “池医生应该一会儿就到。”张一然看了眼时间，“通常是池医生第一个来的，不过这阵子池医生回去晚，自己给自己加班，没我来得早。” 时柊微怔：“最近你们都正常时间下班吗？” 张一然没多想：“对，晚上没急诊，我们八点就走了。” 时柊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无声注视着医生介绍上池宇的照片，那双沉静的眼睛和她对视着。 半晌，她小声叹气。 池医生，工作已经这么辛苦了，还做些傻事，你可是二十八岁，不是十八岁。 不过正是因为池宇已经二十八岁了，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时柊并不为他感到担心。 她只是忍不住想，在夜晚漫长的等待里，他会想什么？ “靠，这么大一只猫！”张一然被隔离区多出来的大胖狸花猫吓一跳，“你是什么时候来的？” 张一然嘀嘀咕咕地下楼：“肯定是池医生又捡猫了。” 时柊：“昨晚池医生去小区带回来的，还没做详细检查，是只脾气不太好的公猫。” 张一然又吓一跳，磕磕巴巴道：“昨、昨晚下班以后？时小姐怎么知道的？” 时柊：“昨晚我来医院看狄拉克。” 张一然差点儿心脏停跳，他可不想揣着一个又一个秘密，不能往外说快难受死他了。 说话间，池宇到了。 时柊忍不住看过去，阳光下池医生帅的像在发光。 海蓝色衬衣光泽十足，黑色休闲裤垂坠感极好，最重要的是剪裁，完美贴合他的腿长，应该是他的私人定制。 时柊多瞧了两眼，池医生的腿真的好长。 他又换了新眼镜，银色冷感的边框，黑色碎发恰到好处，衬得他清冷俊朗，又有夏日的清爽感。 镜片后狭长的双眼正注视着她。 时柊弯起唇：“早上好，池医生。” 池宇轻声应：“早上好，时柊。” “吃早饭了吗？”时柊微微仰起脸，看停在她身前的池宇，“我带了早饭过来，趁热吃比较好。” 于是，时柊便看见池医生那双好看又特别的眼睛里浮现笑意。 他低声应：“好，我现在去。” 时柊又笑了一下。 张一然：“……” 这里其实还有第三个人，你们俩知道吗？ 医助们陆陆续续都到了，医院开始运转。 池宇给狄拉克上药，检查完肚子和尿道的伤口后，对时柊道：“今天给它拆线，养一阵，等他长点肉再动手术。” 时柊看着被医助们抓住手脚的狄拉克，小家伙吓坏了，一直在发抖，耳朵也耷拉着。 她摸摸它的小爪子：“不怕。” 检查完毕，池宇摸摸狄拉克的脑袋，嗓音也温柔：“去玩儿吧，和她在一起你最开心。” 狄拉克黑色的眼睛紧紧盯着时柊，尾巴也摇晃起来。 池宇低笑一声，夸奖它：“好孩子。” 时柊抿唇，下意识摸摸耳朵，酥酥麻麻的。 池宇继续给其他住院患者上药换洗，时柊坐在不远处陪狄拉克吃饭，两人各忙各的。 陪狄拉克打完上午的点滴，时柊和医助们告别。 池宇正在看诊，她没有机会再亲口和他说明天见或者后天见，不过他今天应该能早点下班。 时柊无意打扰池宇，悄悄离开了。 今天是小柊博士的休息日，她从医院出来之后直接去了超市，不紧不慢地逛了一圈，推着一大车果蔬零食蛋糕去结账。 下午，时樾打了视频电话过来，时爸爸炫耀自己钓到了好多鱼，中午他们把鱼都吃完了。 时樾：“小柊午饭吃了什么？” 时柊：“在超市买了汉堡吃，鳕鱼味的，很香。” 时柊说完，不由眨了眨眼，她很少吃海鲜类的汉堡，但中午看到鳕鱼两个字就不自觉地选了。 她和大胖狸花猫吃一个口味的。 时樾：“很开心？” 时柊：“嗯？” 时樾：“笑起来有点傻，但还是很漂亮。” 时柊摸自己的唇角，唇角上扬：“嗯，很开心。上午去看了狄拉克，还去了超市，现在又见到了哥哥，还有爸爸妈妈。” 时樾不紧不慢道：“和爸爸妈妈说话的时候把妈妈排第一位，和哥哥说话就把哥哥排第一位，好狡猾的小柊。” 时柊：“是好聪明的小柊。” 时樾低声笑：“是好可爱的小柊。” 兄妹俩叽叽咕咕地说了会儿，时樾挂了电话，时柊难得没有看文献，而是躺在沙发上思考。 嗯，小柊博士没有思考宇宙，在思考池宇。 时柊很确定自己对池宇有好感，但不确定有没有到喜欢的程度，她缺乏这方面的经验。 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就像池医生喜欢她一样吗？ 不论多忙都会抽出时间来，和她多说几句话，和她吃一顿便饭，送她一段短暂的路程，夜晚耗费许多时间等她，常常一等就是两个小时。 时柊：“……” 两个小时的时间对她来说真的很宝贵，她大概会用来看文献或是算公式，不会用来等池医生。 时柊：果然还没有到喜欢的程度。 思考结束，小柊博士继续自己的物理大业。 晚上六点，小柊博士的大业止于肚子饿。 时柊连续两餐吃了三明治和汉堡这类的快餐事物，晚上想吃点家常菜，考虑过后她决定出去吃。 时柊开车去了赵东延的餐厅。 她没提前通知赵东延，但经理一见她就迎上来，笑道：“时小姐，去湖心亭还是包间？” 这两个地方都是赵东延给她留的，平时不会有人去。 时柊：“去包间。” 这会儿太阳还没下山，坐外面太热，而且白天在湖心亭没什么氛围感，下雪天倒是可以考虑在亭子里吃饭。 时柊刚喝上茶，赵东延到了。 “小柊。”赵东延拎了三筐新鲜桃子进来，“下午出去刚摘的桃子，味道不错，带回去尝尝。” 时柊：“太多啦东延哥，吃不完。” 赵东延：“吃不完带去实验室，不够再和我说。” 时柊点头：“好。” 赵东延陪时柊喝了会儿茶，想起件事：“上次你说和池宇医院合作给流浪猫绝育的事，他答应了。” 时柊有些诧异：“他没和我提起过。” 赵东延懒懒笑了声：“你面子大，我去打听过，池宇已经不对外接这类合作项目了。他原本就有和公益品牌合作的免费绝育项目，他自己的医院每个月也有20个左右的免费名额，估计是忙不过来。” “我们这儿流浪猫不多，不会太麻烦他。”赵东延补充，“小柊，这是我欠他的人情，别多想。” 时柊：“我知道。” 赵东延没打扰时柊吃饭，陪她说了会儿话就走了，他本就是听经理说时柊来了才赶过来。 时柊盯着桃子发呆，刚摘的桃子，粉里透白，毛茸茸的，圆滚滚地挤在一起很热闹，偶尔冒出两片绿叶子。 池医生和她是一样的，他的时间也十分珍贵。 他把这样珍贵的东西分出许多给她，却什么都不和她说，就像他不想被她发现的喜欢一样。 她有些困惑，池医生真的会追女孩子吗？《 》 15、我的小狗15 我的小狗15 半个月后，池宇为狄拉克做了第二次手术。 手术时间是在晚上，池宇在楼上手术室，时柊在池宇的办公室做数学题，一楼静到只有书写声。 池宇抱着狄拉克下楼的动静完全没影响到小柊博士，他的办公桌上摆满了草稿纸，纸上是密密麻麻的计算公式。 女孩子十分专注，眼睫轻垂，一缕发丝掉落到脸侧。 在唰唰的书写声中，池宇指尖动了动，视线扫过那缕不听话的发丝，难得没有开口喊她。 显然，有人体贴入微，就有人神经大条。 “我靠，这什么？”张一然看到这堆草稿纸头已经开始晕了，“我现在觉得干兽医挺好的。” 张一然平时嗓门就大，说话中气十足，在楼上收尾的医助们听见也纷纷下楼看热闹。 在你一眼我一语中，时柊终于回过神。 “结束了？” 时柊第一时间看向池宇的怀里，狄拉克还没完全清醒，晕晕乎乎的，眼睛倒是睁得大大的望着她。 池宇声音比平时低，有淡淡的哑意：“手术很成功，它刚从麻醉中醒来，这会儿还不清醒，抱过来给你先看一眼，再放它去氧舱。” 时柊轻轻抚摸狄拉克的脑袋，低声道：“辛苦了。” 池宇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她与他只有一步之遥，他能看见柔顺的发，饱满的额头，小而翘的鼻尖，唇上浅浅的纹路。 她身上的香味钻进鼻尖，淡淡的肉豆蔻。 在这样近的距离中，她忽而抬眼，清冷的凤眼里映着细碎灯光，轻声细语像肾上腺素推进他的身体。 “你也辛苦了，池医生。” 池宇舔了舔干涩的唇：“不辛苦，我抱它过去。” 直到走出很远，池宇在机器的声响中慢慢平静下来，刚才心脏剧烈跳动的几乎要冲破躯体。 “给它输液。”池宇注视着狄拉克，淡声道，“晚点再给它喂水。” 张一然：“……” 刚刚池院长和时小姐说话绝对夹了吧，为什么和他说话就秒变性|冷淡啊？是他不配吗！ 时柊把草稿纸都收到包里，坐在位置上缓了一会儿，让大脑从繁复的算法中脱离出来。 她看了眼时间，现在是晚上九点。 诊室外医助们都累得不轻，坐的坐趴的趴，商量一会儿下班去吃点什么。 “我跟了三台手术就不行了，池院长是怎么做到一天做七八台手术的，太强了。” “听说池院长早上还跑步……” “靠，不怪我当不上院长。” “这几天有人来面试吗？池院长不累我都替他累。” “有，池院长不满意。” “唉。” 渐渐地，外面声音小了，医助们陆续下班，一楼又变成之前安静的样子。 张一然下楼，看见时柊坐在办公室，不由问了句：“时小姐还没回去？时间挺晚了。” 时柊：“你们下班了吗？” 张一然：“我准备走了，池院长等狄拉克状态稳定再走。” 时柊便没再说话。 张一然往楼上瞧了一眼，又偷偷看时柊，马不停蹄地下班了。 死腿，快跑！ 池宇再下楼已经是一小时后，透过玻璃，女孩子纤细的身影背对着他，她还在他的办公室里。 池宇加快脚步，走进诊疗室：“怎么没回去？” 他以为她已经回去了，晚上她总是担心打扰其他住院的小患者，向来不肯多留。 时柊：“在等你。” 池宇脚步微顿，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后和时柊面对面，点开狄拉克的档案，继续补充信息。 时柊无声一笑，他又不敢看她了。 半晌，他的声音才低低响起来：“有关于手术的问题问我？” 时柊轻快道：“只是想问辛苦的池医生想不想吃夜宵，晚上的消费由小柊博士买单。” 敲击键盘的声音停下了。 池宇终于看向她，因疲惫而看起来有些冷淡的眉眼在这瞬间忽然多了一丝侵略性，若有似无。 他定定地注视着她。 时柊：“去吗？我开车。” 池宇：“等我二十分钟。” 时柊便托腮瞧着池医生的侧脸，头骨好看，眉骨也好看，睫毛也那么长，眼睛也往她审美上长。 从外表上来看，池医生是罕见的帅哥。 从专业上来看，池医生也是行业顶尖。 从年龄上……嗯，也还行。 只是不知道池医生多有钱，大概率是没有她有钱的，这一点倒是问题不大。 总结下来，池医生和她很般配，只是不知道性格合不合得来，毕竟他们都这么忙。 “时柊。” 她听见池医生微哑的声音。 “嗯？” “别这样看我。” “……哦。” 时柊的眼睛扑闪两下，乖乖收回视线，晃悠了一圈看到二维码，不由问：“之前只交了押金，是不是该付钱了？” 池宇：“不用，出院再算。” 时柊：收钱不积极。 时柊好奇道：“会有人治疗后不付钱吗？” 池宇：“很多。有觉得医疗费太贵就把猫狗丢在医院里不要了的，也有最后治好了又想接回去让我便宜点的。” 时柊：“不要了的你都会治吗？” 池宇：“尽量都治，也有很多治不好的。像狄拉克这样被车撞的小猫小狗不少，大多数都是撑不到医院，或者到医院了也救不回来的。” 池宇垂眼：“它运气好，遇见你。” “下周可以带它出去遛弯了，这家伙住院那么久应该憋坏了，到时候我教你一些简单的指令。” 时柊的心情随着池宇的话变好：“好，我会带它出去遛弯的。” 时柊没有遛过狗，这会儿还觉得很新鲜。 池宇快速度地写完电子版病历，上楼简单冲了个澡，换了t恤和休闲裤，下楼时头发上还带着湿润的水汽。 “我下班了。” 时柊今天开的是0613那辆旅行车，淡紫色在夜色里很漂亮，像静谧的紫藤萝。 时柊第一次体验副驾驶有人的感觉，上一次坐她副驾驶的还是狄拉克，这次是池医生。 她带着池医生穿过灯光闪烁的霓虹海，经过繁华喧闹的市中心，看见幢幢高楼灯火通明。 时柊选的店幽静漂亮，她挑了三楼露台的位置。 池宇看向远处的街道：“我很久没看过这么热闹的东川了。” 伴星附近烟火寥寥，唯一让他的生活有真实感的只有老谭的店，那里有鲜活的烟火气还有认真生活的客人。 时柊：“池医生下班时间会做什么？” 池宇嗓音轻淡：“回家后先洗澡，回复我私人号上的信息，再看会儿书就睡。偶尔也会回我爸那边，或者和林辰他们吃个饭喝点酒。” 时柊惊奇道：“池医生会喝酒吗？” 池宇笑了声：“不像？” 时柊：“嗯，不像。感觉你从小到大都是不抽烟不喝酒的优等生，学习很厉害，体育也很厉害，还有很多女生追的那种类型。” 池宇：“我不抽烟，偶尔会喝酒，学习和小柊博士比很一般，体育很厉害，没有那么多女生追。” 时柊秉持着了解池医生的想法，认真追问：“池医生谈过几次恋爱？” 池宇微顿：“没谈过恋爱。” 时柊：“……” “可是你二十八岁了。”时柊真实地感受到困惑，“是因为工作太忙吗？我哥哥也一直单身。” 池宇沉默片刻，忽而问：“二十八岁，年纪很大吗？” 时柊眨眨眼，现在的池医生没有戴眼镜，碎发自然随意，白色t恤穿在他身上被足够的肌肉量撑了起来，不显空荡。 整个人清爽又干净。 不像二十八岁，像男大学生。 时柊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问：“池医生为什么会戴眼镜？” 池宇回忆片刻：“那会儿从业不久，遇到很多前辈，我想显得更成熟一点，后来发现看诊的时候戴眼镜似乎能让宠物家长更信任我，定制了一些功能型眼镜，就当保护眼睛了。戴眼镜对我来说不是一件麻烦的事。” 时柊：“你戴眼镜很好看，不戴眼镜也好看。” 池宇轻咳一声，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冰水，挡住唇角的笑意。 “你呢，下班之后会做什么？” 池宇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时柊：“复盘今天的工作情况，记录明天反驳周老师的点，再整理明天的计划表。时间早会看文献、听讲座，或是家人通个电话。时间晚就早点睡觉，再早点起床补昨天没做完的事。” 池宇哼笑道：“我弟弟和你年纪差不多大，他的日常是睡觉上课吃饭睡觉打游戏睡觉。” 时柊：“这个年纪的似乎都这样。” 时柊：“……” 刚说出口就后悔了，兜兜转转还是说到了年纪。 池医生显然也捕捉到了关键词，静静地看着她，仿佛在问为什么不回答他刚才的问题。 于是小柊博士诚实道：“年纪不大，还很年轻。” 池宇无奈一笑，轻轻叹了口气：“不年轻了。至于不谈恋爱，不是因为学业和工作太忙，那些都只是应付别人的借口。” 时柊乌黑的眼睛望着他：“那实话是什么？” 池宇：“实话是，没有遇见喜欢的人。” 夏夜熙攘，夜风温柔。 他在半明半暗中，正看着喜欢的人。《 》 16、我的小狗16 我的小狗16 池医生知道他看向她的眼神是什么样的吗？ 时柊总是会想起那晚池宇的眼神。 夜空繁星点点，暖色的光将他线条凌厉的侧脸照得柔和，那双眼睛却是“柔和”的反义词，他一瞬不瞬地望着她，目光直白，明明白白地写着“想要”两个字。 最奇妙的是，他却以为自己在克制。 在物理学中，几乎没有概念是“唯一”且永恒不变的，模型可修正，时空会变化。 但在池医生眼里，她是唯一的，是他眼中的宇宙。 他想占据这方小小宇宙。 “小柊，你在想什么？”正是吃饭时间，师姐端着饭碗凑过来，“有心事？” 她难得看到时柊吃饭的时候发呆，当然要问上一问。当然，她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会得到这么炸裂的答案—— “我在思考我喜不喜欢池医生。” 小柊博士颇为苦恼地回答她。 “啊？”师姐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啊？！” 对面师兄筷子掉了，他面无表情地拿起筷子擦干净，提问道：“这个池医生是你们聊天的时候提过的宠物医生？” 师姐：“啊——” 时柊困惑地看向师兄：“师姐怎么了？” 师兄：“小白菜让人拱了的反应，正常。” 师姐艰难地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你的意思是你还不确定自己喜欢不喜欢池医生？” 时柊点头。 师姐在心里呜呜嚎叫，那肯定是喜欢了，这么多年谁能让小柊博士进行这样的思考，池医生何德何能啊。 但她不说，探究自己的内心是很特别的感受，她更愿意时柊是那个第一发现人。 师兄：“这位池医生多大年纪？” 师姐：“和我们年纪差不多，二十八九。” 师兄公平公正道：“对小柊来说年纪稍微有点大，长得怎么样？家里条件怎么样？” 师姐有气无力地总结：“除了年纪和工作忙，池医生在其他方面都是完美的。” 师兄面不改色：“不会比小柊更完美。” “你说得对。”师姐立即支棱起来，“小柊，初恋要慎重，他说再多做再多都是他的事，你的感受最重要。” 时柊虚心请教：“师姐和师兄是怎么确定自己喜欢一个人的？” 师兄：“不是很特别，只是觉得和她相处很舒服，夜晚散步的时候手自然而然地牵到了一起。” 师姐：“喝酒的时候眼神对上，一点即燃。” 时柊好奇道：“现在还在一起吗？” 师兄：“因为异地分开了。” 师姐：“背着我偷吃，被我丢了。现在回想也没多喜欢，只是一时荷尔蒙上头。” 小柊博士若有所思。 - 休息日，时柊选择在晚上去伴星看狄拉克。 她到医院的时候刚过七点，这个时间医院没那么忙，现在可以带狄拉克出去遛弯，晚上凉快点，也不用担心会打扰其他住院的小患者了。 “晚上好，狄拉克家长。” “时小姐来啦？” 医助们和她打招呼，张一然跑过来带她上楼，和她念叨这两天狄拉克的状况。 时柊在一楼没见到池医生，便问：“池医生呢？” 张一然：“池院长刚进休息室吃饭。” 时柊：“我们从另一个入口进去。” 去住院区有两个入口，一个口会经过休息室门口，另一个口可以悄悄进去，不让池医生发现。 张一然愣了一下，有点儿摸不着头脑。 时小姐是不想见池院长？ 张一然给狄拉克牵上p绳，他们医院p绳不绕在脖子上，绕在前肢下，这样不会伤害到狗狗。 张一然：“我们牵它出去都不肯走路，倔狗，只能池医生亲自遛他。” 时柊看到过医院发来的视频，狄拉克稳稳地站在原地，不论哪个方向都不去，也不看遛狗的人，一副你不动我不动你动我也不动的模样，小医助只能把它带回去，说等池医生空了再来遛它。 时柊瞧着狄拉克水灵灵的眼睛，小家伙又乖又粘人，和视频里的倔狗判若两狗。 “走，我们去散步。” 时柊牵着狄拉克慢慢在江边走，小狗一会儿在这儿嗅嗅，一会儿在那儿闻闻，忙得不得了。 狄拉克嗅闻，她便耐心等着。 在医院住了一个月，小家伙快憋坏了，看到柔软的草坪就想上去打滚，只是现在还不能随心所欲地跑动。 池宇去住院区的时候没见到狄拉克，问张一然：“时柊来了？” 张一然看了眼时间：“带狄拉克散步去了，出去有二十分钟了吧？这会儿都七点半了。” 池宇：“让他们先下班，你留一会儿，我出去一趟。” 张一然了然道：“行，我看着。” 池宇在江边步道找到了时柊，她牵着狄拉克小心避开出来散步的人群，一人一狗走得都慢。 许是因为要遛狗，她今天穿了长裤，腰线掐的极细，紧身上衣薄薄一件，露出一截雪白的肌肤。 凡是路人走出去几步，还是会回头看她。 池宇快步走近，喊她的名字：“时柊。” 时柊转头，夜风拂过披散的发丝，露出整张清冷冷的面庞，她望过来，轻轻牵起唇角。 “池医生。” 她挥挥手。 池宇走到她身边，狄拉克走过来闻闻他。 “狄拉克听话吗？”池宇摸摸小狗脑袋，“它刚开始学随行，还没有熟练。” 时柊：“它很乖。” 池宇却道：“只是现在乖，出院后性格会更活泼一点，不好好教以后你会拉不住它。” 时柊抿唇：“狄拉克出院之后我会给它找主人。” 池宇微怔：“担心没时间陪它？” 时柊诚实道：“这是一方面原因，另一方面原因是我没有养小动物的计划，和我现在的生活节奏不符合。我有考虑把它送到洛京，我的家人们都很负责，会好好照顾它，让它过得健康又快乐。” “我会征求他们的意见，即便他们不同意，我也会给它找到很棒的主人。” 池宇没说话，他静静看着时柊。 女孩子说话的时候不自觉带上了一点小情绪，真的只有一点。 她大概自己都没发觉，说这些话的时候她一直看着狄拉克，长长的睫毛垂落，收紧了抓着绳子的手。 池宇只是说：“好。” 接下来的路两人没再说话，陪着狄拉克走完一小段，休息一会儿，再慢慢往回走。 池宇轻声说：“下周我会再给狄拉克检查一次，没问题就可以出院了。” 时柊：“嗯，我会提前做好准备。” 池宇偏头，看向江对岸的霓虹海，霓虹灯光如夏夜般璀璨，他却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他有许多未说的话语。 以后她不在，这些话没有人听。 “时柊。”池宇喉间干涩，声音也发紧，“以后我们还会见面吗？” 时柊垂眼，视线轻轻落在池医生的手上，修长又有力的手，适合握钢笔、做手术的手。 他手心的温度是热的还是凉的，皮肤是干燥还是湿润。 池医生也会想牵她的手吗？ 时柊弯起唇：“会的。和池医生见面很开心，一起吃饭也很开心，一起散步也很开心。” 和池医生在一起，她也觉得舒服又开心。 “狄拉克，我们回去了。” - 时柊在行程本里标注了狄拉克出院的日子，她早早开始计划，并且召开家庭会议。 晚上九点，家庭群里开了视频。 时妈妈和时爸爸一起坐在沙发上，时樾还没下班，在办公室接的视频，背后是夜晚的洛京。 时柊盘腿坐在地毯上，认真询问：“大家都接受狄拉克成为我们家的一份子吗？” 时妈妈率先表态：“当然，以后由妈妈负责狄拉克的饮食。” 时爸爸更是笑眯眯道：“爸爸早就想养一只狗狗了，陪我一起锻炼身体，我来负责遛狗。” 时樾：“……” 你们都负责完了我负责什么？ 时樾思索片刻：“我负责带狄拉克去复查，给它找最好的医院和医生。” 时柊在一只狗身上倾注了那么多心血，他们只会全力支持她的决定，不会反对她，更不会让她担心。 时樾补充道：“狄拉克出院我来接他。” 时妈妈和时爸爸：“……” 被抢先一步。 时柊提前问过池宇狄拉克出院后的养护要点，准备逐字逐句说给他们听，三个人静止一瞬，动作同步去找纸笔。 时妈妈和时爸爸在家，两人互相偷看，互相补充。 时樾沉默两秒，喊来两个助理。 时爸爸：“……” 这算不算作弊？ 在明争暗斗中，这场家庭会议友好结束，时柊乖乖地和妈妈爸爸哥哥都说了晚安。 挂断电话，时柊慢慢趴在茶几上，想起狄拉克。 那双水汪汪的眼睛总是依赖地看向她，小小的脑袋时常歪着看她，每当有医助过来，它就紧紧贴着她的脚躲在她身后。 狄拉克以后会过得很好。 但天不遂人愿，临狄拉克出院的前一天，时柊收到了伴星宠物医院的消息。 【伴星宠物医院：狄拉克这两天胃口不好，排除情绪问题，下午我给它做了血检】 【伴星宠物医院：体内炎症有点高，先输液，暂时不出院了】 【伴星宠物医院：我会看着它，别太担心】 时柊看到消息的时候刚从实验室出来，已经是晚上十点，她点开池宇发过来的报告单，炎症数值很高。 时柊打字：【你还在医院吗？】 【伴星宠物医院：在】 【伴星宠物医院：过来注意安全，晚上不要开快车】《 》 17、我的小狗17 我的小狗17 晚上东川落了点小雨，夏夜潮湿闷热。 时柊推门进去，像回到抱狄拉克来这里的第一晚，前厅半暗，走廊和办公室的灯很冷。 空调持续运作，她觉得有点凉。 时柊两步迈做一步，池宇听见动静出来，便见女孩子大步迈上楼梯，动作轻盈。 “慢一点。”他忍不住提醒。 时柊小口喘着气，气息尚未平稳：“狄拉克呢？” “刚输完液睡着。”池宇的声音在夜晚低低的，像在她耳边说话，“它今天精神不太好，晚上带它出去走了一圈，出门的时候开心了点。” 时柊：“我悄悄看它一眼可以吗？” 池宇带时柊去住院区，里面只亮着一盏小灯，小狗缩在角落里，眉头皱着。 小狗的耳朵很灵光，它能分辨出时柊的脚步声，常常在她上楼的时候就抬起脑袋，看到她便欢快地摇起尾巴。 它今天是真的很不舒服，没有发现她来了。 时柊看了好一会儿，小声说：“走吧，让它睡。” 时柊和池宇一前一后下了楼，走进诊疗室，池宇拉开椅子，让时柊先坐下，他去倒了杯温水，调低空调温度。 池宇把水放在时柊面前，“先喝点水。” 他看过时间，她比平时过来快了五分钟，晚上车少，车速不算太快，但还是有风险。 池宇看着时柊把水喝了才坐下。 时柊：“它体内为什么会有炎症？是因为这几天输液停了吗？” 池宇道：“暂时原因不明，但我猜测可能和它的车祸损伤有关，有的损伤在当时可能并不会表现出来。” 时钟看着池宇，他作为池医生回答问题的时候，并不躲避她的眼神。 他用初见时沉静而有力量的眼神注视着她。 时柊在这样的眼神中慢慢平静下来，不会比第一晚更差了，当时池医生都能救回狄拉克，现在也不会有事。 时柊：“接下来准备怎么治疗？” 池宇斟酌道：“晚上我会留在医院观察它的状态，明天会给它做个药敏，看它的状态可能会给它做ct。” 时柊微怔：“你整晚都留在医院？” 池宇：“楼上有休息室，休息室就是用来应对这样的意外情况。” 时柊慢慢点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道：“原本明天我哥哥要从洛京过来接它出院。” 池宇沉默片刻：“抱歉。” 时柊：“不是你的错，不用道歉。” 池宇定定看了她一会儿，忽而温声道：“时柊，很晚了，我送你回去。” 他从来不会这么过界。 时柊抬眼，迎上他的目光。他很担心她，因此感到不安和焦虑，所以提出了从前绝对不会提出的要求。 他现在的感受和她一样吗？ 她担心狄拉克，他担心她和狄拉克。如果送她回家这一行为能缓解他的焦虑，她不会拒绝。 时柊：“好，谢谢池医生。” 池宇坐上时柊的驾驶座，往后调整了座位，见她系好安全带才问：“设置了家里地址？” 时柊点头。 池宇在屏幕上选择回家，路线跳出来，距离医院半小时的路程，终点是市中区的高档别墅区。 池宇了解过这个别墅区，安全性和隐私性都很好。 从伴星回家的路，时柊开过很多次，她从最初的小心翼翼再到现在游刃有余都是因为狄拉克。 “池医生，你为什么会从事这一行？” 时柊在安静中问。 池宇从业八年，有很多人问过他这个问题，他的回答都一样，只说是机缘巧合。 但他不会用这个答案来应付时柊。 池宇：“我小时候捡到过一只猫，被车撞了，下半身不能动，在马路上用前肢拖着身体走路，一个好心阿姨把它捡起来放在路边，我放学的时候正好看见。” 时柊：“是什么样的小猫？” 池宇安静了两秒，他用一样的回答应付过很多人，但也和亲密的家人和朋友简单提过这件事，他们通常会说你心肠好，你是个有爱心的人，你真的喜欢猫猫狗狗。 从没有人问过他，那是一只什么样的小猫。 像初见的那一眼，他再一次被击中。 池宇轻声说：“是一只很漂亮的橘猫，五六个月大，毛发很干净，它把自己打理得很好。” 那是一只很努力活着的小猫。 池宇：“当时医疗条件有限，最后没救回来。” 在当时宠物殡葬更是稀缺资源，池父带着小池宇找了很久，把小猫火化了带回家。 池宇：“我爸在花园里给它留了一个小角落。” 再后来，池宇总能看见在车流中穿行的猫和狗，大部分都是一个结果。这么些年，他捡到过数不清的小猫尸体，有的体温还温热，有的在车道上躺了一下午便满身尘土，有的已面目全非。 从生到死，从明净到灰暗。 只需要几秒钟。 池宇想做的，是从死到生，从灰暗到明净，他想为更多弱小的生灵遮风挡雨，为它们寻找新生。 时柊望着车窗上池宇的倒影，轻声说：“谢谢你，池医生。” 池宇：“也谢谢你，时柊。你救了狄拉克。” 时柊抿唇微笑：“它会好起来的。” 池宇：“我会尽力。” - 时柊和时樾到伴星的时候，正撞见池宇从楼上下来，他神情沉郁，似乎遇到了难题。 “池医生。” 时柊出声喊他。 池宇回神，视线慢慢落到时柊身上，往后看见她身后的时樾，轻点了点头，没过多打招呼。 “时柊。”池宇看向时柊，直言道，“狄拉克情况不太好。” 池宇大步走进诊疗室，等时柊和时樾进门后关上门，示意其他人暂时不要来打扰。 “先坐。”池宇拿了纸和笔，“我慢慢和你说。” 时樾第一时间看向时柊，轻轻拉着她的胳膊到椅子上，等她坐下后便站在她身后。 时柊有瞬间的恍惚，仿佛回到那个暴雨夜，第一次走进伴星宠物医院，第一次见到池医生。 “时柊。” 池宇又喊了她的名字。 时柊缓缓点头：“我在听。” 池宇的声音和那晚一样平静：“昨晚狄拉克尿血了，今天直到现在它都没有排尿，导尿没有成功。我给它做了b超，它肾盂积水，尿道完全堵住了，导丝进不去，我的建议是晚上立即手术。” 时柊用最快的速度理解了池宇的话，只问：“是什么手术？” 池宇看着她的眼睛：“我不确定，最差的情况是给狄拉克做尿道造口，也是最差的结果。造口会让它以后的生活质量下降，造口处可能会反复发炎，会感染，也可能会有并发症。最终的手术方案，我得看到它身体里的具体情况才能定下来。” 时樾微微皱起眉头，垂眼看没说话的时柊。 池宇的嗓音轻缓下来，低声道：“时柊，如果狄拉克最后不得已做了造口，找不到合适的领养，把它交给我。以后让它留在医院，我们会好好照顾它，会尽可能让它活得久一点。” 时柊轻轻笑了：“不用，我会养它。” 她站起身：“我同意手术，池医生。它是我的狗，我会对它负责，最后无论是什么结果我都能接受。” 池宇走出诊疗室，看向站在前厅的女孩子。 那晚暴雨，她也是这样，半垂着脸，睫毛也轻轻垂落，脸色有些苍白。 但这一次有时樾在。 时樾低头和她说着话，神情温柔，他轻轻地摸了摸女孩子的脑袋，小心翼翼到害怕弄乱她的头发。 许久，时柊慢慢靠向哥哥的怀抱。 “我的小狗好可怜。”时柊把头抵在时樾的胸膛，嗓音发闷，“哥哥，我不想送它去洛京了。” 时樾耐心地问：“小柊想自己养它？” 时柊“嗯”了声：“我养它。” “需要哥哥帮忙吗？”时樾温声道，“哥哥帮你找陪伴师好不好？你去上班的时候会有人陪着它，照顾它。” 时柊摇头：“不用。” 时樾便没再说话，只是揽住了妹妹单薄的肩膀，陪她等待一个未知的结果。 池宇收回视线，叫上张一然上楼。 八点整，池宇抱着狄拉克进了手术室。 时樾陪时柊坐在沙发上，窗外是东川寂静的夏夜，对岸霓虹喧嚣，这里却这样安静冷清。 时樾：“那天晚上小柊害怕吗？” 时柊摇头：“不怕。” 那晚的池医生和今天一样，用平静沉稳的声音和她说所有可能性，和她说最差的结果。 时柊对时樾说：“他会尽全力。” 时樾却觉得东川的夜晚比洛京更黑，更孤寂，他们让小柊一个人在这里待了三年。 “小柊，哥哥明年会到东川的新公司任职。” 这是年初便做好的决定。 时柊微愣：“多久？” 时樾：“暂定一年。” 时柊想了想：“那哥哥可以陪我到毕业。” 时樾无声一笑：“我很开心能陪小柊到毕业。” 时柊：“那哥哥住在家里吧，和狄拉克作伴。” 时樾：“好。” 时间在兄妹俩的轻声细语中慢慢过去，分针绕过一圈又一个圈，最后在快要接近零点的时候定格。 这场手术，池宇做了近四个小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