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雨》 1、第 1 章 郁七月/文 文学城独家发表 * 位于意大利科莫湖的贝拉焦半岛,有一处气派得近乎嚣张的私人庄园。 在庄园地势最高处,矗立着一座爱尔兰中世纪塔楼城堡。 粗粝的墙体、高耸的塔楼、哥特式尖拱的窗户,还有古老的彩色玻璃。艳阳下,像一座装满秘密的圣骨匣,安静而威严。 城堡下方,在绵延的草坪上,有一片繁花盛开的花园。 花园边的白色藤编椅上,坐着一个人。 白色宽松衬衫,小v领的半开襟样式,下面是一条纯白色长裤,版型垂坠,裤管宽大,风一吹,裤脚轻轻扫过一双干净得过分的脚踝。 一身素白,衬得他胳膊上窝着的那只孟加拉豹猫格外抢眼。 两个穿着正装的男人匆匆走过去,最后在离椅子一米处停下,恭恭敬敬地垂下头:“rico少爷。” 男人没抬头,修长的手指继续顺着豹猫的脊背滑动,从后颈到尾根。 两个来回后,才漫不经心地开口:“找到了?” 空气凝固了几秒。 站在左侧的男人喉结滚动,右手下意识地捏紧了西装裤缝:“还、还没有。” 风忽然停了。 豹猫睁开眼,强烈的光线让它琥珀色的瞳孔竖成一条细线。 rico嘴角噙一抹寡淡的笑,“没找到,你们还敢回来?” 两个男人的额角都渗出细密的汗珠,在阳光下闪着微弱的光。 空气里只剩下蜜蜂的嗡嗡声。 rico摸着豹猫油亮的后背,动作温柔,“三个星期了还没找着人,”他语气慢慢悠悠,“是我最近对你们太宽容了?” 左侧的男人终于挤出声音,“中、中国太大了。” rico可不管这些理由。 “三天。” “再没有消息……” 他抬头。 漂亮的一双眼露出来,不是纯正的黑,像在子夜时分的深海,透着股深邃的靛蓝,虹膜边缘有一圈极浅的银灰。 “不要让我生气。” 话音落下,两个男人同时低下头,两鬓的冷汗滚落下来。 “是,rico少爷,我们……一定找到。” 他们都知道不可能。三个星期找不到的人,三天怎么可能找到?但他们更知道不答应的后果。 两人倒退着离开,脚步凌乱,差点撞倒一盆天竺葵。 花园重归宁静。 rico挠着豹猫的脑袋,指尖陷入柔软的皮毛:“你说,她会藏在哪儿呢?” 豹猫仰起头,蹭了蹭主人的手心,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它伸出带着倒刺的粉色舌头,轻轻舔了舔rico的手腕——那里有一道很淡的旧疤,像月牙的形状。 “天海,”rico抬起它的下巴,迫使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与自己对视,“她说她住在天海。” 可他动用了所有关系,查遍了中国所有大大小小的城市、县城、甚至村镇,根本就没有“天海”这个地方。 “你说……”rico勾了勾它的小胡须,“她会不会连名字都是假的?” 耳边似乎传来海浪声。 不是科莫湖这种温柔的、内陆湖的波浪,而是太平洋那种辽阔的、带着咸腥气息的海浪。还有那个女孩亮晶晶的一双眼,在月光下像盛满了星星。 海风吹乱她的长发,笑声清脆得像风铃。 “我叫尽夏!没有尽头的尽,夏天的夏!” rico看向不远处的喷泉。 水柱在空中划出优雅的弧线,阳光穿透水雾,折射出小小的彩虹。池边种满了绣球花——那种在中国被叫作“无尽夏”的品种,花期漫长,从初夏开到深秋。 豹猫忽然从他膝头跳到地上,尾巴高高竖起,朝着城堡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他,叫了一声。 rico却没理,出神地坐在椅子里。 “尽夏……尽夏……”他低声重复。 * “知雨!这儿呢这儿呢!” 六月的北京,阳光一点都不温柔,热辣辣的透过梧桐树层层叠叠的叶子,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孟知雨顶着一个粉色饭盒遮阳,一路飞跑过来,刚到食堂门口的台阶,手腕就被赵可可一把攥住。 “赶紧的!再晚一点,你的油炸带鱼可就被抢光了!”王师傅掌勺的油炸带鱼,那可是在外面都尝不到的味道。 孟知雨喘着气被她拽着往里跑。 这个点,正是食堂最热闹也最拥挤的时候,喧哗声、餐盘碰撞声、招呼朋友的笑骂声混成一片。 每个窗口前都排着长队。 孟知雨伸长脖子张望,赵可可抬手一指:“16号!16号那边人少一点!” 两人像两条灵活的小鱼,在人群中穿梭。 一个男生端着满满的汤面转身,孟知雨险险避开,可汤汁还是溅了两滴在裙摆上。 “对不起对不起!”男生慌忙道歉。 孟知雨摆摆手,没时间计较。 打饭这件事,在中午十二点的食堂,从来不是简单的进食需求,而是一场需要策略、速度、运气和一点点暴力的综合竞赛。 两人终于挤到16号窗口的队伍里。 孟知雨踮起脚往前看,金黄色的油炸带鱼正在迅速减少。 “还有还有,今天一定能吃到!” 终于轮到她们。 孟知雨把饭盒往前一递,声音又清又亮:“阿姨,一份米饭,带鱼、红烧肉……还有一份西蓝花。” 打饭阿姨看了她一眼,认出她那张让人一眼惊艳的脸,笑了声,给了她五块油炸带鱼。 孟知雨不止漂亮,嘴还特别得甜:“谢谢阿姨,我真是爱死你了!” 赵可可不吃带鱼,可也要了一份。 两人交换一个“胜利”的眼神,转身寻找座位。 一眼望去,大厅里几乎座无虚席,两人兜兜转转,最后才在角落发现一张空桌子。 虽然靠墙,还挨着垃圾桶,但至少是空的。 “别嫌弃了,”赵可可催她:“就这儿吧!” 两人瘫进椅子,感觉像刚跑完1500米。 孟知雨看着着饭盒,表情委委屈屈:“就五块……王师傅的带鱼,我能吃五十块。” “哎呀,知足吧。”赵可可把自己餐盘里的三块带鱼夹到她饭盒里,“我这不还有吗?” 孟知雨看着多出来的三块,笑了,笑痕还没完全收回来又开始抱怨:“一到周五就是范教授的课,每次都拖堂,拖堂就算了,还非要一个个提问!” “这课程表到底是谁排的?大三下学期了还给我们塞这么多专业课,不知道我们要实习要写论文啊?” 赵可可笑着咬了一口糖醋排骨:“你们旅游管理专业不都这样吗?” 孟知雨噘了噘嘴,夹起一块带鱼,小心地咬了一口。 外层炸得酥脆,内里鱼肉雪白鲜嫩,酱汁咸甜适中,带着微微的姜味。 她满足地眯起眼,“太好吃了!” 赵可可被她可爱的表情惹笑一声,扒了口米饭,突然想到:“哎,你实习单位找好了吗?” 孟知雨摇了摇头:“没呢,我妈最近老是打电话催我,让我别折腾,老老实实看书考公。” “考公也挺好的呀,”赵可可客观地说,“稳定,福利好,你妈也是为你好。” “我才不要坐办公室!”孟知雨戳着米饭,“一天八小时对着电脑,年年月月做一样的事,光想想我就窒息了。” 赵可可太了解她那伟大的志向了,“就想当导游,满世界跑?” “对呀!不然我为什么要学这个专业?” “理想很丰满,”赵可可给她泼了盆现实的冷水,“但导游也不是你想去哪就去哪的好吧?线路都是固定的,旺季忙到脚不沾地,淡季又愁没团带,还得应付各种难缠的客人。” “但是能看到不一样的风景啊!” 赵可可突然想起来:“你去年不是已经拿到英语导游证了吗?那今年你实习找工作肯定不成问题了呀!” “那可不,”孟知雨眉梢一挑,“笔试面试都是一次过,不过——”她停顿了一下,语气神秘:“我今年准备再考一个意大利语的。 赵可可放下筷子,朝她竖起大拇指。 这也是赵可可最佩服她的地方。她身上总是有股劲儿,像春天里破土的笋,认准一件事就一头扎进去,不管多难多麻烦,那份喜欢就是她全部的动力源泉。 不过说到意大利…… 赵可可突然抬眼看她:“你该不会……因为去了趟西西里,才突然想考意大利语导游证的吧?” “怎么可能!现在小语种导游特别稀缺,一旦接高端私人定制团,工资都是翻倍!” 虽然赵可可不是旅游专业的,但‘物以稀为贵’这个道理,她还是懂的。 但是孟知雨话锋一转:“不过说真的,意大利的帅哥真的超级多!走在街上,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儿看。” 有些女孩子可能会因自己长得漂亮而自恃清高或自带矜持,对帅哥表现得云淡风轻,至少不会流露于表面。但孟知雨不是。她喜欢美丽的风景、美味的食物,当然,还有养眼的人。她觉得欣赏“美”是天赋人权,理直气壮。 赵可可见她一副花痴的表情,忍不住笑问:“那你上次去西西里,见到让你走不动道的帅哥了没?” 孟知雨用勺子敲了敲饭盒边缘,“这不是疑问句,是肯定句!” 那趟旅行已经过去快一个月了,但两人专业不同,也不住一个寝室,最近又各自忙着期末考和实习的事,一直没找到机会细聊。 赵可可来了兴致,带着点八卦的兴奋:“有没有……有下文的?” 毕竟孟知雨是个语言小天才,英语和意大利语交流无障碍,法语也能来点基本对话,真要想发生点什么浪漫邂逅,硬件条件绝对够。 结果却见她摇了摇头。 赵可可“嘁”了声:“合着就是惊鸿一瞥,然后相忘于江湖?那你岂不是白去了。” “拜托——”孟知雨翻了个小小的白眼,“我是去旅游,又不是去找小哥哥的。” 不过说到国外的帅哥,赵可可一直有个源于网络传闻的巨大疑问。 “我老听人说,国外男的,尤其欧美的,体味重,都是臭臭的,真的假的啊?” 孟知雨愣了两秒,脑海里突然闪过一张男人的脸。 唇红齿白,笑起来不仅有两个酒窝,还有一双很深邃的眼睛。 那是一种透亮的蓝,像西西里午后最晴朗的海水。 重点是,那人身上不仅不臭,还香香的,不是香水的那种香,是一种……混合了阳光、沙滩、柑橘,还有一点点……沙滩被海浪冲刷后留下的清爽味道。《 》 2、第 2 章 这天晚上,孟知雨做了一个梦。 梦是零碎的,像老电影被剪掉了衔接的片段,画面一帧一帧地切换。 西西里岛带着咸腥味的海风、陶尔米纳悬崖小镇的石头房子、埃特纳火山、切法卢大教堂和海岸线…… 还有那个她一不小心从水里救下的男人。 个子很高,唇红齿白,不仅有一双美得像宝石蓝一样的眼睛,笑起来还有两个酒窝。 为了答谢她,对方自告奋勇给她做了两天一晚的导游。 于是她跟着他穿梭在迷宫般的小巷,打卡了很多家只有当地人才知道的、门脸窄小却香气四溢的小店。 外酥里糯的炸饭团、撒着海盐和橄榄油的烤章鱼须,还有装在粗陶杯里的奶油甜馅煎饼卷…… 他带她去住了切法卢海边的一家花园民宿—— 枕头下的手机“滋滋——滋滋”地震着,孟知雨被惊得肩膀一缩,人醒了,梦也断了。 她望着上铺床板发了几秒的呆。 这样的梦,还是从西西里回来的那几天做过两次,之后就再也没做过。像是潜意识里有一个声音在提醒她:那只是漫长人生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小的小插曲,像海滩上一枚特别的贝壳,捡起来看看就好,不需要揣进口袋里一直记在心上。 等她完全回过神来,手机的震动声已经停了。 孟知雨把手机从枕头下摸出来,一看,是徐硕。 她刚谈半个月的男朋友。 孟知雨揉了揉眼睛,拨了回去。 对方几乎是秒接:“知雨,你还没起床吗?” 孟知雨愣了一下。 今天不是周六吗?她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了眼时间,才八点半。 昨晚赶一份旅游营销的课程作业熬到一点,现在眼皮还在打架。要不是这个电话,她是真的想睡到中午。 空调是最适宜的26度,被子柔软,床铺像有魔力般把人往下吸。 孟知雨懒懒地翻了个身,“怎么了?” “昨晚不是说好今天陪我去健身房的吗,你忘了?” 他要不说,孟知雨真就给忘到了脑后。 昨晚临睡前他发微信提了一句,她当时困得不行,随手回了个“好”,转头就睡着了。 虽然现在她心里有一万个不情愿,但既然答应了,总不好临时改口。 孟知雨慢吞吞地“哦”了声,“那你在寝室等我一会儿。” “我已经在你寝室楼下了。” 孟知雨:“……” 真是一点懒都不让人偷。 她闭了闭眼,认命般又“哦”了一声。 电话刚一挂断,旁边就传来咯咯两声笑。 是室友刘依然。 她趴在床沿,头发乱糟糟地披着,“知雨,你和你男朋友不是刚谈吗,应该在热恋期啊,怎么一点都感觉不到你俩的黏糊劲儿啊?” 孟知雨掀开被子坐起身,抓了抓头发。 就是刚谈,所以才尴尬。半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刚好卡在“已经确定关系”和“还没熟到可以肆无忌惮”之间。 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含糊应了句:“还好吧~” 刘依然继续说:“不过就徐硕那闷闷的性子,也能理解你们这恋爱谈得像温开水。” 孟知雨暗暗撇了撇嘴。 是够闷的。吃过几次饭,每次那人说的话,十句都不到。 孟知雨对着镜子梳头发的时候,又听刘依然说:“但我觉得吧,越是闷的男人,越是骚。” 孟知雨:“…….” 说真的,她有点想象不出徐硕那样的人,“骚”起来会是什么样。 永远穿着规整的t恤和运动裤,头发理得短短的,说话做事都一板一眼,像是活在一个无形的框里。 不过孟知雨这人有个特点:没睡饱的时候,大脑像蒙了一层雾,不太喜欢讲话,整个人都懒洋洋的。以至于和徐硕碰面后,两人从女生寝室门口走到学校大门口,说的话加起来都没超过五句。 当然,天热也是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才九点,太阳就恨不得把人烤熟了似的,重点是,她的那把小雏菊的遮阳伞,上周被徐硕带回了寝室,以为他这这次过来会带出来,没想到他两手空空。 孟知雨用手挡在额头上,眯着眼,裸露的两只胳膊已经能感觉到阵阵被炙烤的刺痛。 徐硕见她动作,很轻地笑了笑,“多晒太阳能补钙,对身体好。” 谁想补谁补,反正她不缺钙。 孟知雨在心里默默回了一句,脸上却回给他一个莞尔的笑,声音温温柔柔的:“紫外线会把人晒伤,还会长斑。” 刚好走到校门口,徐硕忽然拽住她的手腕:“你等我一下。” 说完他松开手,转身跑进了不远处的小超市。 本来孟知雨心里还有点小气性,结果没几分钟,见徐硕从店里出来,手里多了把伞。 突然就觉得,她这个闷闷的男朋友,好像也不是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徐硕一手打着伞,另一只手顺势牵住了她的手。 孟知雨愣了一下,低头。 虽然他们在一起半个月了,但牵手……而且是这样亲密的十指紧扣,却还是第一次。他的手掌比她大很多,手心有薄茧,应该是打球留下的。 孟知雨感觉自己的心跳快了几分,说不清是因为天气热,还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亲密。 两人并肩走在伞下的阴凉里。 徐硕侧头看了她一眼,忽然说:“我昨晚刷小红书刷到你了。” 孟知雨知道他也玩小红书,但主要是看健身和数码产品,所以大数据竟然把她这个旅游博主推给他,倒是有些意外:“这么巧啊~” 徐硕“嗯”了声:“没想到你粉丝那么多。” 孟知雨的小红书账号有七万多个粉丝,发的基本都是旅游vlog和攻略。视频剪辑不算特别精致,但胜在真实,镜头里的她总是笑得没心没肺,遇到好吃的手舞足蹈,看到美景会安静下来,再加上她人长得漂亮,所以很吸粉。 虽然每条视频的点赞数不是很高,但评论区特别热闹。总有人问“这条裙子链接有吗”“那家民宿叫什么”“从机场怎么过去最省钱”,而她几乎每条都会回复,语气热情得像在跟老朋友聊天。 她的关注列表也很“同频”,大多是旅行博主、摄影师、民宿主理人,当然还有一些看起来就很有趣的素人,比如在冰岛养羊的,在撒哈拉开咖啡车的,在巴厘岛教瑜伽的。 那是一个小小的、理想主义的乌托邦,聚集着一群相信“生活不止眼前苟且”的人。 “就是随便发发。”孟知雨谦虚了一句,指尖在他掌心无意识地蜷了蜷,“而且粉丝多也不代表什么。” 徐硕紧了紧她的手,没接话。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孟知雨看向伞外,被阳光蒸腾得有些扭曲的路面,“健身房还有多远?” “前面路口右转,五分钟,中午带你去吃铁板烧。” “好呀。”孟知雨应着,抬头对他笑了笑。 阳光刺眼,她眯起眼睛,视线越过徐硕的肩膀,看向马路对面公交站台的广告牌。牌子上是某旅行社新推出的“科莫湖深度游”宣传画:清亮的湖水、终年积雪的阿尔卑斯山、怒放的山茶花。 六月的科莫湖,阳光暖融融地洒在湖面、山峦和庄园的每一寸石墙上。 rico昨晚睡得迟,在书房处理一份油田股权文件,直到凌晨三点才搁下钢笔,以至于一醒就是中午。 赤脚踩在冰凉的大理石楼梯上往下走时,他身上只套了件宽松的亚麻白衬衫,纽扣随意系了两颗,露出锁骨和一片胸膛。 刚一转过楼梯拐角,就看见客厅的沙发里窝着个人。 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eri。 棕色的卷发乱糟糟地堆在头顶,正缩在沙发一角玩着手机。 rico今年二十二岁,在这个被手机统治的时代,算是个异类。 他对任何电子产品都缺乏热情,手机于他而言,仅仅是一个必要的联络工具。他的空闲时间,除了用来打理家族旗下的能源产业、经营那支他十八岁买下的足球俱乐部之外,几乎全部献给了与水有关的一切运动。 潜水、冲浪、驾帆、冰泳,或者仅仅是像现在这样,在科莫湖的私人码头上,什么也不做,看湖水在阳光下变换颜色。 rico悄无声息地走到eri身后,懒洋洋地半垂着眼皮盯着他瞧。当然不是瞧那该死的手机,而是在心里默数,看这个不知趣的弟弟,需要多久才能从那个五英寸的虚拟世界里挣脱出来,意识到主人的存在。 当然,他也没有那么好的耐心,数到“十”的时候,他呼吸重了几分。 eri手里飞速滑动的屏幕突然暂停了。像是某种动物本能被触发,他脊背僵了一下,缓缓转过头,对上rico那双似笑非笑的一双眼,eri“蹭”地从沙发里弹了起来。 “fra(哥)”他下意识吞咽了一下:“早……中午好!” rico收回视线,嘴角滑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坐到旁边的单人沙发里。 “你来这儿做什么?” 不远处,正窝在自己天鹅绒垫子里打瞌睡的豹猫被动静吵醒,屁股一撅,伸了个长长的懒腰,然后悠着漂亮的长尾走过来。到了rico腿前,它纵身一跃,跳到了他大腿上,然后寻了个舒服的姿势重新蜷成一团。 eri挠了挠后颈,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更像只不知所措的卷毛犬:“听说你正在四处找人,我过来问问你,需不需要我帮忙。” “你?”rico翘起一条腿,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豹猫油亮的背毛,“你能帮上什么忙?” “我有很多朋友都在中国,有些是学生,有些在那里做生意!” rico挑了挑眉,一双蓝色的眸子,盛着让人捉摸不清的笑:“是吗?” 生怕他不信,eri忙坐到他身边的沙发扶手上,还把手机屏幕举到他眼前:“你看,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都是我朋友。” rico拧了拧眉,身体微微前倾:“这是什么?” “这是中国很火的一个社交软件。”eri解释:“我朋友说,在中国,几乎每个人都会注册。” rico接过他的手机,看了看:“和中国的内容互通吗?” “不互通。”eri老实回答,“这是个国际版本。想要中国版的,你要用中国的电话卡。” rico看着他,平时总是盛着笑意的一双眼,这会儿凉飕飕的。 eri被他盯得后颈冒汗,忙说:“但是!只要你给我照片,我一定能帮你找到!” rico好笑一声:“我如果有照片,还需要你?” eri来之前已经想好了对策:“或者我们去中国!” “然后呢?” “到了中国,办理一张中国电话卡,我们就能下载”中国版的小红书,”eri越说越兴奋,“然后我们就可以在小红书上找她了!” “多久?” “只要一直刷,总能刷到的!” rico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抬起手,指向大门的方向,“你可以滚了。” 等eri滚了,rico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坐了大约一分钟,手指轻轻捻着豹猫的耳尖。然后,他伸手拿过放在旁边小几上的古董电话。 电话没有按键,只有一个摇柄,他摇动把手,吩咐道:“给我订一班去中国的机票。” “请问是中国的哪里,少爷?” rico对那个遥远的东方国家一无所知,想了半天,脑海里突然浮起那个女孩说过的一句话:如果你以后有机会去中国,一定要去北京的故宫。那里有全球现存最大、最完整的木质结构宫殿建筑群。 rico看着窗外波光粼粼的科莫湖,指尖在豹猫的脑袋上停住。 “北京吧。”《 》 3、第 3 章 孟知雨对健身不感兴趣,倒不是排斥运动本身,只是她不喜欢这种室内的、被器械和镜子包围的封闭空间。 跑步机的履带声、杠铃片碰撞的金属声、压抑的喘息声…… 她觉得运动应该是自由的,比如沿着学校的操场跑上几圈,或者去爬山、去游泳,去有自然气息的地方。 不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喜好,她不喜欢,但尊重。 所以当徐硕在那里吭哧吭哧地练着各种器械的时候,孟知雨就坐在不远处的休息区看着。 看无聊了,就拿出手机,对着一群健身器材,又或者满身腱子肉的男人拍几张不露脸的照片,作为日后她volg的素材。 就是这里的推销真的很缠人,她坐一会儿的功夫,已经有好几个挂着工牌的男人过来搭讪。 都是先夸你身材底子好,再说如果系统训练会更有线条,接着便开始推销年卡如何划算,季卡有什么优惠……一番口若悬河后见她还是摇头,便退而求其次推销月卡体验课。 孟知雨听得耳朵嗡嗡的,不过她还是礼貌地摇了摇头:“谢谢,真的不需要。” “小姐姐,你考虑一下嘛,我们最近的优惠力度真的很大,你看你男朋友也在练,情侣一起来多有动力啊……” 最后把孟知雨最后一点耐心用完了,她本着脸:“你很吵。” 男人愣了一下后,又突然一笑:“小姐姐,你生气的时候真好看。” “……” 孟知雨的确是一个长得“真好看”的女孩子。 窄鹅蛋脸,带着点婴儿肥,眼睛大大的,眼尾微挑,卧蚕明显,笑时弯成月牙,软萌无害,让人第一眼看到真的很想rua她的脸,重点是,她身材很好。 像今天,穿一件黑色粗带背心,配一条宽松的水洗蓝牛仔长裤,露一点点的小腰,长发高高一扎,清爽又性感,走在路上,回头率特别高。 见她托腮看向窗外,徐硕放下手里的哑铃走过来,“渴不渴?” 孟知雨回过头,这才发现他身上的t恤不知什么时候换成了背心,瞥了眼他那还没什么明显线条的三角肌,孟知雨朝他招了下手。 徐硕低头凑近:“怎么了?” 孟知雨掩着手在他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嫌弃:“你可别练成那边举杠铃那个男人那样的。” 徐硕看过去一眼,肌肉贲张,背心都快要被撑破了似的。 他笑了声:“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她喜欢……看着瘦,但衣服一掀,能看见明显腹肌的那种,当然,肩膀要宽一点,男人窄肩最丑了。 但这些具体的要求,对着刚谈没几天的男朋友说,好像有点不太合适。 她抿了抿唇,含糊应了句:“就你这样也挺好的。” 徐硕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嘴角翘了翘,他伸手撩起自己背心的下摆,不知道是自己看还是给她看,“我腹肌还没练出来呢。” 孟知雨看了眼,不知是不是看了快两个小时的肌肉男,此刻心如止水,一点歪门邪道的思想都没有,她抬起眼,眼里无波无澜:“你还要练多久?” 徐硕平时学业挺紧张的,大三下学期课业负担不轻,他还在找实习工作,每天时间排得满满当当,只有周末能抽出时间来健身房。 他看了眼手腕上的运动手表:“十一点半我们走。” 等他转身走回器械区,孟知雨也低头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 十点五十。 还有四十分钟。 她在心里叹气,突然觉得,谈恋爱……好像有点无聊。至少此刻,坐在这里干等,很无聊。 于是她给赵可可发了条微信:「你和你男朋友平时约会都干嘛?」 过了五分钟,赵可可才回她:「老三样呗。」 孟知雨打了个问号过去。 赵可可:「吃饭、逛街、看电影。」 孟知雨:“……” 好吧,原来都这么无聊。 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她自己背着相机去故宫打卡呢! 故宫,是孟知雨在北京读书这几年,去不腻的地方。 别人去故宫,是看巍峨的三大殿,看珍贵的文物展,她却偏爱一些不那么起眼的角落。 比如御花园里那些歪歪扭扭、却有数百年历史的古柏;还有雨后湿漉漉的宫道;以及闭馆前半小时,坐在坤宁宫后台阶上,看夕阳一点一点给连绵的琉璃瓦顶镀上金边,看乌鸦成群飞过空旷的广场。 每一次去,她都能在故宫里感受到一种庞大的、流逝的、让人心静的时间感,能瞬间吸走她所有的浮躁和无聊。 rico见过不少的宫殿。 卡塞塔皇家宫殿、奎里纳尔宫、维也纳美泉宫,又或者沙特王室在利雅得的奢华宫殿。 那些建筑无不彰显着权力、神性与财富,但像北京故宫这样的,他却是第一次见。 好像不是建出来的,更像是从土壤里生长出来的。 没有刺破天际的尖塔,没有试图与神对话的穹顶,只有一重又一重恢弘的殿宇、一道又一道深邃的门廊、一面又一面绵延无尽的朱红宫墙,像是遵循着某种古老而严密的秩序,在巨大的平面上次第展开,有一种令人屏息的浩瀚。 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渺小,不是被神灵俯瞰的渺小,而是被一种庞大、森严、沉默的世俗权力体系所笼罩的渺小。 rico一边听着讲解员用意大利语的介绍,一边凝视那些繁复的斗拱和彩绘,脸上有震慑,也有茫然。 管家埃利奥跟在他身后半步,再次低头看了眼腕表,已经整整三个小时过去了。 这故宫实在太大,像是个没有尽头的迷宫,走了三个小时都还没有走完。 他上前半步,低声提醒:“少爷,该用午餐了。” rico却像没听见,被讲解员引向御花园西北角的乾隆花园。 “这里是乾隆皇帝为自己退位后修建的……它融合了南方江南园林的审美意趣,体现了严格礼制体系内对精神自由的些许追求……” 直到下午一点多,他才跟着讲解员从御花园北侧的神武门走出来。 午后阳光炙热,与宫内那种厚重的荫凉像是两个世界。 第一次来中国,rico没什么方向感。 他回过身,望着身后巍峨的城墙和角楼,问讲解员:“我们刚刚已经把故宫都看完了吗?” 讲解员擦了擦汗,笑着摇头:“没有,还有很多侧翼区域我们没有参观,比如皇帝嫔妃和仆人居住的东六宫和西六宫,还有珍宝馆区域……它实在太大了,一天根本看不完。” rico抬头,目光刚一越过神武门,埃利奥又一次提醒他:“少爷,我们先去吃饭吧。若是您还想继续了解,我们可以下午或者明天再过来。” rico的蓝眸眨了眨,他没忘记这次跨越八千公里来到中国的最终目的。 他看向埃利奥,“交代你的事情,办好了吗?” 埃利奥微微躬身:“已经办好了,都在酒店里。” “那先回酒店。” 酒店离故宫东华门仅一街之隔,是一家很有格调的五星酒店。 这次过来,rico不仅带了管家埃利奥,还有一名精干的随从泰奥。 一进酒店大堂,原本坐在休息区里的泰奥就迅速起身,迎了过来,“少爷。” rico的目光落在他捧在手里的盒子上,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指:“是这个吗?” “是的,”泰奥忙将盒子递到他手里:“电话卡已经装好了,还有您要的软件也都下载好了。” rico接到手里,甚至等不及回到房间,一边朝着专属电梯的方向走,一边拆开包装。 是一款他惯用的最新型号手机,白色,开机状态。 滑开,看见那个鲜红的方块状图标,他樱红色的嘴角弯出很深的弧度。 这颜色,很像她救他时,穿的那条红裙子。 浓烈、鲜活,像一枚红色炸弹,把他的心炸得砰砰直跳。 “carina.”(可爱。) 他迫不及待地点进那个红色图标,根据提示注册账号时,界面要求选择感兴趣的内容领域。 他指尖顿在屏幕上方,想起她脖子上挂的相机,想起她说她去过很多个国家,想起她吃烤章鱼须时眯起的眼睛…… 或许这些碎片,能拼凑出她在网络世界的轨迹,于是他勾选了「旅行攻略」、「美食探店」和「摄影技巧」 之后,他回到了主页,开始不停地刷……不停地刷…… 从下午到黄昏,再到窗外亮起璀璨的霓虹,他指尖还在不停地向上滑动。 一直刷到晚上八点多。 他把手机往旁边一扔,后靠进沙发背,闭上了眼。 他生气的时候,不喜欢光源,不喜欢声音,更别提有人跟他说话。 偏偏这时,埃利奥走到了门口,问他晚餐需要吃些什么,结果手刚一敲到门上—— “vaivia!”(滚出去!) 声音不高,甚至还有些压抑的低哑,但能听出明显的戾气。 埃利奥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服侍rico多年,深知这位年轻主人的脾性:他笑的时候,不一定在生气,生气时候,也许会笑。但像现在这样,把最直接的、毫不掩饰的暴戾明晃晃摆在脸上,眼神都不屑于给对方一个,那就说明他的攻击性达到了峰值。 埃利奥一秒迟疑都没有,迅速躬身后,转身退了出去。 门无声关上的下一秒,rico缓缓睁开眼。 平时那双总是盛着笑意的蓝色眼睛,此刻没有一丝温度,只有搜寻无果后的极度烦躁与挫败。 他默默坐了几分钟,像是跟自己较劲,又像是不死心,伸手,再次将手机拿到了手里。 带着些发泄意味,他手指上滑的速度很快,不小心点赞了两个旅行vlog,他没管,继续刷,刷着刷着,指尖再次上滑时,一张女孩的侧脸,猝不及防地从他眼底一掠而过! 他指尖一顿,然后神经反射般,迅速又用力地向下滑动回去。 界面定格。 是她。 真的是她。 他竟然真的刷到她了! 那一刻,他冷色的蓝眼睛里,像是炸开一簇烈火,所有的烦躁、阴郁、戾气,都被这巨大的惊喜冲散了。 他迅速点进去。 视频是一段关于巴黎雨天的剪辑,跳跃的镜头:塞纳河上灰色的水波、咖啡馆窗上蜿蜒的雨痕、撑黑伞匆匆走过的行人背影……bgm是轻柔的钢琴曲。一直到最后几秒,画面里才出现她的脸。 短短两秒。 她对着镜头,笑得眼睛弯弯。 可是,她说的话,他听不懂,视频上方配着的一行中文字幕,他也看不懂。 这种触手可及又无法理解的焦灼,瞬间点燃了他。 “埃利奥!埃利奥!” 埃利奥迅速打开门,站在门口:“少爷。” “快去帮我找一个翻译过来,现在!” 埃利奥茫然却点头:“好的,少爷。” 生怕出现在他眼前的人再次消失,rico先是谨慎地点了关注,然后将她主页里发布的所有作品都点了红心,最后,他目光落在她的个人简介栏。 ip属地:beijing。 “beijing?” rico愣住。 她……竟然在北京? 而他,竟然就这样,阴差阳错地……来到了她所在的城市! 他眼里的惊喜和意外一重又一重,但很快,他蓝眼睛里闪过一丝被戏弄后的薄恼。 他盯着「beijing」那串字母,“哼”了声:“bugiarda.”(骗子。) 骗他说在“天海”,害他像无头苍蝇一样,苦苦找了一个月! 但是一想到自己此刻就在她的城市,马上就能见到她。 rico又弯起唇笑了,他粉色的指尖点着屏幕上的脸,“抓到你,要怎么惩罚你呢?” 一个晚上的时间,在翻译的全程协助下,rico将她小红书记录的碎片世界啃噬殆尽。 第二天,天才蒙蒙亮,翻译就带着他来到了一所高校门口。 在翻译的帮助下,rico进了学校大门。 清晨的校园格外安静,翻译在前面带路,按照昨晚查到的院系信息,一路将他带到了旅游管理专业所在的教学楼。 rico却蹙眉:“她应该住在学生宿舍,对吗?” 翻译点头:“理论上是的,不过具体住在哪一栋就不知道了,因为我们还不知道她的名字。” “但是我有她的照片了。” 翻译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那我们去食堂门口等一等,问一问路过的学生。” 晨光一点点变得明亮,校园里的声音也渐渐多了起来。 陆陆续续有学生来食堂吃饭。 翻译拿着手机,开始主动上前,礼貌地询问路过的几名学生。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请问你认识这位女生吗?可能是旅游管理专业的……” 前几个被问到的学生都凑近看了看,然后茫然地摇摇头,脚步匆匆地离开。 在rico越拧越深的眉心里,一个女生眉梢一扬:“当然认识啊,是我们系的。” 翻译惊喜地看向rico,然后又问:“那你知道她在哪个宿舍楼吗?” 听到这话,女生警戒地看着他,还有那个双手插兜走过来的…… 视线和那双蓝色的眼睛对上,女孩目光定住,过了好几秒才慌乱地移开视线,不等翻译说完就把手往后指了指:“她、她住六号楼,就是那边……橘黄色的那栋。” 说完,女孩再一次掀起眼。 接到女孩羞怯的眼神,rico礼貌性地朝她一笑。 女孩顿时脸一红,抱着饭盒就小碎步地往食堂里走,走出一段距离,又忍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 在翻译的帮助下,rico来到了六号宿舍门前。 支走了翻译,他眼睛就定在了不断有人进出的玻璃门。 一想到会通过这扇门,看见她真实地出现在自己面前,rico嘴角的弧度就压不下来。 他今天穿的依旧是一身白,白色廓形衬衫,白色牛仔裤,雾霾蓝的运动板鞋,很清爽,也很耀眼,尤其是他那浅棕色的头发,额前几缕碎发垂落,刚好遮住眉峰的一小部分,把他利落的脸部轮廓衬得更加立体。 偏偏他站的位置正对着宿舍大门,以至于每一个从楼里走出来的女生,抬眼就能看见他。 过分漂亮的一张脸,几乎让每个女孩都眼睛一亮,然后忍不住用手掩嘴,与同伴兴奋地窃窃私语。 “我的天,那是咱们学校的吗?” “肯定不是啊,这种级别的帅哥要是我们学校的,早就传遍了!” “那他站在这儿等人?该不会是等女朋友吧?” “肯定是啊不然一大早杵在女生宿舍楼门口干嘛?” “这么帅的男朋友,到底是谁在谈啊!” “你要不要走近一点,闻闻他身上的味道?” “我才不要!丢死人了,不过……他看起来真的好香……” …… rico直盯着大门方向,感觉到人闯进他被动的余光,他眉心一拧,低头,只见一个女孩站在了自己面前。 “帅哥,你在等人吗?” 对方用了英语,rico便也用英语简短回应,“等我的女朋友。” 说完,他抬眼,下一秒,他眼睛突然一亮。 “尽夏!” 几乎是同一时间,另一道男声响起—— “知雨。” 孟知雨脚步猛地一顿,当然不是因为听到她的本名,而是那个她偶尔用于社交软件的虚构名:尽夏。 孟知雨彻底愣在了原地,不可置信地看向对面那个…… 她在西西里无意救下,和她有过两天一晚愉快旅程的男人。 他怎么追到北京来了? 她明明说自己家在天海! 难道是碰巧? 对,一定是碰巧! 孟知雨拉住徐硕的手,走过去,“好巧哦,在这遇到你。” 不巧,为了找她,他的人几乎把偌大的中国翻了个遍。 剧烈的酸涩和妒意在他心头烧,rico压下想把那只男人的手捏碎的冲动,抬头,笑了。 “上次忘了告诉你,我的中文名。” 风把他额头的碎发吹开,他压下一米九的身高,用那双纯良无辜、人畜无害的眼睛与她对视。 “我叫窃雨。”《 》 4、第 4 章 rico说的第一句用的是意大利语,第二句则变成了夹杂着英文和生涩中文的:「mynameisqieyu.」 在西西里的时候,孟知雨教rico念过一些简单的汉字读音。 在切法卢的金色沙滩上,她指着海浪说“海”,迎着微风说“风”,捡起一朵被冲上岸的紫色小花说“花”。后来在陶尔米纳一家拥挤但热闹的小餐厅里,隔壁桌一位游客的钱包不翼而飞,引起一阵小小的骚动,她便教了他“thief”和“steal”,一个是名词,一个是动词。 他学得很认真,蓝色的眼睛盯着她粉色的唇,一遍遍地重复发音。 可什么时候,「qie」竟然还成了姓? 又或者,他说的根本不是偷窃的「窃」,而是那个极其生僻的姓氏「郄」? 但是这个字,别说外国人,就算在中国,都不一定有多少人知道,更何况他一个意大利人? 不过现在不是深究这个的时候。 孟知雨脸上的笑容不变,眼眸弯弯地看着他问:“你怎么突然来中国了?” rico的目光锁在她脸上,蓝色的眸底映着她白皙的一张脸和茫然的一双眼。 他也在笑,笑得像一朵迷人的罂粟:“你不是说……如果有机会,一定要来北京看一看这里的故宫吗?我就来了。” 宿舍门口,人来人往。 几乎每一个经过的人,都会朝他们投来好奇的打量。 尤其是rico的站姿。 弯腰、压膝。 这种迁就的姿势,尤其在一个女孩面前,很暧昧。 虽然作为暧昧对象的孟知雨没有察觉到,但是徐硕感觉到了。 “他是……” 孟知雨忙给他介绍:“他叫rico,是我之前去西西里玩的时候认识的。” 虽然那个时候,徐硕还没有和她在一起,但后来听她提起过那场旅行。 出于对一个外国人基本的礼貌和友好,徐硕朝他伸手:“你好,我叫徐硕,知雨的男朋友。” rico精通英、法、意三种语言,但在西西里时,因为孟知雨开口说的是流利的意大利语,他自然选择了最舒适的母语交流。 此刻,听着面前这个碍眼的男人用英文宣告主权,rico心有不屑,但他没有表现出分毫。 他礼貌地伸手回握住,然后看向孟知雨:“尽夏,他说什么……我听不懂。” 他声音带着不知所措的软糯。 孟知雨看着他那双茫然的蓝眼睛,后知后觉过来他不会英语,于是便用意大利语翻译给他听,然后又对徐硕说:“他是意大利人,听不懂英语的。” 徐硕略有尴尬地说了声“sorry”。 “rico,我马上要去上课了,有机会我们再聊。” 她的语气很真诚,但眼神里却闪烁着不安。 是真的因为要上课,还是因为身边有这个碍眼的男人在,让她觉得不方便? 本来还想和她互相交换联系方式,既然她这么说,rico便说了声好,然后后退一步。 随着两人转身,rico眼里先前那层温和瞬间褪去。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埃利奥的号码,“帮我在这里买一套房子。” 买房子? 埃利奥愣住:“……少、少爷,我们不符合在这里购房的资格条件。” “要怎样才能符合?” “通常需要在这里有正式的工作,或者留学,并且连续居留满一年以上才可以。” 一年? 太久了。 他等不了那么久。 一天他都觉得那个男人在她身边是多余的。 顺着来时的路往回走的时候,刚好经过一栋三层高的黄色楼前,rico停住脚步。 锐利的一双眼,盯着踩上台阶的两道人影。 来的时候,那个翻译给他介绍,说那里是学生吃饭的地方。 可她刚刚还说要去上课。 所以,因为这个男人,她又一次骗了他。 “我要留下来。”他毫不迟疑地下了决心。 埃利奥愣了一下,“留、留多久?” rico看着门口已经消失的人影。 蓝色的一双眼,翻涌着志在必得的光。 留到……把那个碍手碍脚的男人从她身边踹开,然后,取代他的位置。 不过,rico没有回答埃利奥的问题,只说:“帮我去租一套房子,离这个学校最近的位置。” “好的少爷。” * 除了上午的第一节自习,孟知雨今天的课程是满的。 旅游法规、目的地营销、跨文化沟通……临近学期末,各门课程都进入收尾阶段,要记忆的知识点、要整理的案例分析、要准备的期末汇报,像小山一样。 终于熬到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孟知雨揉着因为记了太多笔记而有些发酸的手腕,瘫在座位上。 刘依然收拾好书包,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要不要一起去吃饭?” 孟知雨有气无力地摇摇头,脸贴在冰凉的课桌面上,“你先去吧,我还不饿。” 中午为了赶一份小组报告,她只匆匆扒了几口饭,午觉也没睡成,这会儿耳边静下来,竟不小心打了瞌睡。 再醒,外面的天都黑了。 她摸出手机看了眼,没有徐硕的短信。 没有也好,正好趁着这机会,去学校门口嗦口粉。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刚走到校门口那棵标志性的老槐树下,早上那个让她神经突然绷紧的声音再次响起—— “尽夏。” 孟知雨陡然停在原地,抬头,只见rico从不远处一盏路灯下走过来。 他穿的还是早上那身衣服。 一身白色在夜晚的深蓝背景下,干净得近乎发光。 只是浅棕色的头发在路灯温黄的光线下,不似阳光下那么耀眼,多了几分柔和。 孟知雨看着他一步步走到自己面前,长长的睫毛扑簌了两下,“你、你怎么还在这?” 他背着光站,本就深邃的脸部轮廓更加立体,“我以为今天会等不到你。” “啊?”孟知雨的大脑还没完全从意外中清醒过来,下意识就问:“等我干嘛?” rico朝她笑了笑:“早上看见你太高兴了,走到这里才突然想起来,忘记把我的手机号码告诉你了。” 没有号码,他怎么找她呢? 孟知雨完全没想到会是这个原因,她愣了几秒:“你不会……从早上等到现在吧?” “对呀,”rico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但是很快,他又蹙了点眉,“只是没想到,北京这么热。” 他说话时,眼神一直紧紧落在她脸上,从最初的欣喜,慢慢沉淀出一种近乎珍视的专注。 “不过没关系,只要能等到你,这点热不算什么。” 孟知雨没想到他会这么有耐心。 这让她突然想起在西西里的那个早晨。 前一天玩风筝冲浪,她玩得忘乎所以,完全忘了第二天的早班飞机,还兴奋地跟他说第二天还要再玩。 当时的他,有没有也像今天这样,在海边等她? 自知理亏,孟知雨便没有再提这事。但是想到他在门口等了她一天,孟知雨又有些于心不忍。 她掏出手机:“你电话多少,我记一下。” 果然,没有那个男人在,他的尽夏真的很好说话,心软又善良。 rico快速报出自己新办的手机号,生怕她会记错,勾着脑袋看着她的手机屏幕。 可随着她漂亮的指尖点了右上角的保存,rico眼底又闪过一丝不放心。 万一……她只是记下来,却不打呢? “你打过来,”rico从白色牛仔裤的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我也要把你的号码保存起来。” 这个要求并不过分,孟知雨顺从地拨了过去。 看见手机屏幕上亮起了一串数字,rico迫不及待地滑了接听键。 “尽夏!”他把手机贴到耳边,隔着半臂的距离,雀跃地喊着她的名字。 孟知雨被他逗笑,“你怎么像个小孩子似的?” 耳边传来她的声音,话筒里也能听见她的声音。 都那么好听。 那个男人不在真好,不仅她跟他说话的声音不一样,笑起来的表情也不一样。 rico伸出自己粉色的指尖,在她的手机屏幕上轻轻一点。 通话被挂断了。 孟知雨一时没看懂他这个操作,眨了眨眼,“这是什么意思?” “我永远都不会先挂你的电话,但是你可以。” 孟知雨:“……” 都说意大利男人绅士,如今孟知雨从他刚刚近乎仪式感的语气里,算是切身体会到了。 看到她脸上掠过的细微动容,rico很满意,关切地问:“这么晚了,你是刚下课吗?” 孟知雨点了点头:“今天课比较多。” “真辛苦。”rico眼里的心疼一点都不藏着,“那你吃饭了吗?” “还没有。”孟知雨指向不远处那家广西特色小店,“我准备去吃点……”她卡壳了。 虽然她能说流利的意大利语,但“米粉”这个词,一时之间还真找不到完全对应的词汇,只能用知道的单词组合,“noodlesdiriso.”(米做的面条) rico皱了皱眉,“noodlesdiriso?” 想到他在学校门口等了自己一天,总不能留了号码就打发人走吧,而且在西西里的时候,他也请她吃了好几顿地道的当地美食。 “你吃了吗?”她问。 rico立刻摇头,表情甚至带了点后怕:“没有,我不敢吃饭。” “不敢?”孟知雨皱眉:“为什么不敢?” rico看着她,蓝色的眼睛像蒙了一层雾气,语气认真又带着点可怜巴巴:“我怕我吃饭的时候,会错过你,万一你刚好出来,我没看见怎么办?” 孟知雨一时语塞:“……那、那午饭呢?” rico又一次摇头,“没有吃。” “......” 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可这份傻气里透出的单纯和执着,又让孟知雨心里软软的。 “那你……”她手指了指:“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吃点?” rico眼睛豁然一亮:“可以吗?” 孟知雨被他这反应逗笑,点了点头:“当然!走吧,我请你,算是……谢谢你之前在西西里的款待。” 她朝他招了下手,“跟我走吧。” rico走在她身侧,也不看路,一双眼,贪婪地望着她的侧脸。 长长的睫毛,挺翘的鼻尖,还有微微上扬的嘴角。 果然。 没有那个男人在,他的尽夏都愿意和他一起吃饭了!《 》 5、第 5 章 自从去过一次广西北海,孟知雨就疯狂爱上了当地的米粉,尤其是汤鲜味美的海鲜粉。 没想到去年秋天,学校门口竟然开了一家粉店,而且老板还是地道的广西人。 蟹仔现炒,鲜虾下锅,加入酸甜的番茄,再加上浓香的猪骨汤,最后放入几片嫩滑的牛肉和一撮爽脆的青菜。 当老板把两碗汇聚了海陆精华的粉端到桌上时,孟知雨深深嗅了一下鼻子,然后满足地眯了眯眼。 就是这个味道! 如果是冬天的话,她通常能吃两份。 孟知雨把一双一次性筷子递给rico,“快尝尝,超级好吃的!保证你在意大利吃不到这个味道!” rico接过那两根细长的木棍,一脸无措。 他学着孟知雨的样子将他们放在手指间,可却怎么都感觉不对。 孟知雨已经满足地嗦了一大口粉,抬头,“你怎么不吃呀?” rico咬了咬自己淡粉色的唇,蓝色的眼睛望向她,“这个……我……” 孟知雨一拍脑门,差点忘了,他是意大利人,哪里会用这东方的“魔法棍”! 她忙起身跑到收银台:“老板,有叉子吗?” “有有有,我来给你拿。” 但是叉子是塑料的,孟知雨接到手里,皱了皱眉。 她见过rico用叉子,动作很优雅,配上这么一双塑料叉子…… “你怎么站在这里?”rico已经走过来站在她身侧,歪着脑袋看她。 孟知雨扭头看他,举起手里的叉子,有些不好意思:“这个……可以吗?” rico的目光落在那个白色的小东西上。他确实没用过这种质地的餐具,看起来脆弱又廉价,但肯定要比刚刚那两根木棍要顺手。 “当然。”他毫不犹豫地接到手里,然后轻轻拉住她的胳膊:“快来吃。” 再坐回桌前,孟知雨没有像刚刚那样只顾着自己。 她看着对面,目光落在rico的手上。 那只修长漂亮的手,正握着那把小小的白色塑料小叉子,尝试着去挑起碗里的米粉,可是塑料的韧性明显不好,叉子的齿尖连带着手柄都弯出了让人担心的弧度。 身为一个中国人,怎么能让外国友人因为这点小东西留下不好的印象呢! 孟知雨迅速起身:“你等我一下。”说完,她小跑出去。 rico愣了一下,以为她又要丢下自己跑了,忙起身去追。 “尽夏!” 他腿长,几步就跨到了店门口,一把抓住孟知雨的胳膊:“你去哪?” 孟知雨被他有些失控的手劲弄得怔住,她往外指了指:“我去旁边的超市。” rico眉心皱得紧紧的,“我也要去!”他被她骗怕了,生怕一个不小心,她又从自己眼前消失。 他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有紧张,也有害怕,虽然让孟知雨有些茫然,但转念一想,他一个人在陌生的国家,语言不通,环境不熟,会有这样的情绪也是在所难免。 “老板,”孟知雨歪头,视线越过他的肩膀往里喊:“我们一会就回来,桌上的粉你别收哦。” “好嘞!”老板声音爽朗:“放心去吧!” 孟知雨这才轻轻动了动被他握着的胳膊。 rico意识到自己抓得太紧,连忙松开,可指尖却极其不舍地在她手臂上短暂停留了两秒,然后才彻底放开。 然后他就像是个小尾巴似的紧跟在孟知雨身后。 距离近到……他都不用低头,就能闻见她头发上的香。 和在西西里时闻到的不一样,从海盐的气息变成了果香。 但一样都很香。 都是他喜欢的味道。 这香气轻轻搔刮着他的嗅觉和心脏,诱使他想要靠得近一些,再近一些…… 就在他忍不住低头,想要将那咫尺的距离再度缩短的时候,孟知雨突然转过身来。 rico心里一惊,像是做坏事被抓包的孩子,背一挺,下意识就想掩饰刚才那一瞬间的意图。 孟知雨仰头看他。 见他浓密卷翘的睫毛颤个不停,脸也红着,孟知雨轻笑一声:“你脸怎么了?” rico被问得一怔,忙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脸,感觉到滚烫的热度,他脸更红了。 “天太热了,”他声音里带着点被揭穿后的不自然,“这里……比意大利热好多。” 这倒是事实,孟知雨没有多想,朝他招了招手:“你别站我身后呀,走我旁边来。” rico乖乖地走到她身侧,但他没有拉开距离,而是让自己衬衫布料能擦到她裸露的肩膀。 每走一步,就蹭一下,每蹭一下,他脸颊上的酒窝就陷进去一次。 孟知雨比他矮了将近一个头,不特意仰头,根本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 “有金色和银色的,你要哪一种?” 但rico的注意力全在她那只有着漂亮肩胛骨的肩膀,完全没注意到她说了什么。 孟知雨抬头,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自己的肩膀:“你看什么呢?” 她今天穿的是一条天蓝色的连衣裙,宽肩带,肩带上有一对装饰的带子。 rico丝毫不觉得自己的眼神有任何的放肆或不当,他甚至很自然地抬起手,点了点她肩膀上的那个蝴蝶结,“这个……是你自己系的吗?” 他的关注点总是这样,落在一些旁人可能忽略的、细小而美好的地方。 在西西里的时候,孟知雨就发现了。他会突然问她耳垂上那枚小小的贝壳耳钉是在哪里买的,会注意到她相机背带上一个磨损的痕迹并猜测它的故事,会在她随口哼了一段小调后,认真地询问旋律的来历。所以,对于他此刻的关注,孟知雨并不觉得奇怪或冒犯,反而觉得……有点可爱。 “对呀。”她点点头,手指拨弄了一下那个蝴蝶结的尾端。 rico的眼神亮了亮,语气直白得没有丝毫拐弯抹角:“真好看,和你一样好看!” 他的赞美直接、热烈,像西西里毫无遮挡的阳光,坦荡而温暖。 孟知雨去过不少国家,法国的巴黎,克罗地亚的扎达尔,英国的托基,瑞士的圣莫里茨,还有西西里。 她见识过各种各样的人,感受过不同文化背景下的热情表达方式,其中不乏像rico这样直接而真诚的赞美。 所以,她并不觉得突兀或轻浮,相反,她很喜欢这种发自内心的欣赏。 这让她感到自在和被认可。 于是,她朝他露出一个超级甜的笑:“谢谢!” 心情好,孟知雨干脆把那两种颜色的金属叉子都拿了下来。 经过冷饮柜时,孟知雨停下脚问他:“你喝什么?” rico没有去看冷柜里的各种饮料,而是看她:“你喜欢喝什么?” 孟知雨取下一瓶紫色的葡萄汁,“这个,我平时挺喜欢喝的,不会太甜。” 只要是她喜欢的,就是他想要的。 rico立刻点头,“那我也要喝这个。” 在西西里的时候,rico都是抢着付钱,但是今天,当他习惯性地把手探向自己牛仔裤的后袋,他动作却顿住了。 她刚刚说……今天要请他。 这样的话,那他是不是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借着“回请”的理由,再约她出来吃饭? 可是让一个女孩子付钱,好像有点不太礼貌,尤其是自己喜欢的女孩子…… rico蓝色的眼底闪过一丝少有的纠结,指尖在钱包边缘摩挲着,正犹豫不决的时候,孟知雨在他胳膊上轻轻一拍:“走吧。” rico愣了一下,“还没有付钱——” 孟知雨晃了晃手里握着的手机,“付完啦!” rico看了眼她还没有锁屏的手机界面,那个蓝色的支付软件界面,他也有,是埃利奥帮他下载的,绑定了他的国际信用卡,只是他很少用,因为他更习惯直接刷卡。 见她已经走到门口,rico忙跟上去:“那我什么时候可以请你?” “哎呀,”孟知雨摆了摆手:“都说了今天我请你啊,不用你还的。” 不用他还? 不用他还的话,那他还怎么找理由见她? 再回粉店,rico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孟知雨瞧着他那时紧时松的眉心,“哎”了他一声:“是吃不惯这个味道吗?”毕竟东西方饮食差异很大。 但rico却是在想要明天要怎么把她约出来,被她突然一问,猛地回过神来,想都没想就挑起一大坨的米粉送到嘴里。 下一秒,他的动作和表情同时僵住了。 口腔里像是瞬间引爆了一颗复合味的炸.弹! 好酸!好辣! 他第一反应是想吐出来。 但是不行! 绝对不能吐! 如果吐出来,她一定会觉得他不喜欢她推荐的食物,会觉得他挑剔,那下次……她可能就不会再愿意和他吃饭了。 这个念头压过了一切不适。 让他来不及多想就一口咽了下去。 火辣辣的感觉从食道蔓延上来,让他眼眶里泛出了生理性眼泪。 “咳……咳咳……”他忍不住偏过头,捂住嘴重重咳了两声。 孟知雨吓了一跳,一把抓过自己手边那瓶已经开盖喝过的葡萄汁递给他,“快喝点这个!” 仰头“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rico才感觉好受了许多,只是一双眼还湿漉漉的,像是被水洗过的蓝宝石。 然后他看见自己左手边、那瓶还没有开盖的饮料瓶,又缓缓看向被拿在手里的。 他……刚刚喝了她的? 而且还是……她让她喝的! 他盯着那圆形的瓶口,喉结轻滚,然后又望向对面:“这个……你刚刚喝过了吗?” 孟知雨以为他是觉得不卫生,心里顿时一恼。 她忙摆手说对不起:“我刚刚就是着急,没有注意。” 她伸手就要从他手里把那瓶果汁拿回来,结果rico却把手往旁边一躲。 然后他看着那瓶口,蓝色的眼睛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剧烈闪烁了一下,他抬起手,在孟知雨茫然的眼神里,再次送到了自己的嘴边。 但是他没有再像刚刚那样大口地喝,只小小地抿了一口。 孟知雨的手僵在半空,懵了。 这是什么意思? 紧接着,rico伸手把她面前的瓶盖拿到手里,轻轻旋上,然后又把自己那瓶还没有开过盖的放到她面前。 “我们换。” 孟知雨彻底糊涂了,“你……” rico将那只剩半瓶的葡萄汁护在胸前,“喝过,就是我的了。” 回去以后,他要找个地方,好好地把这半瓶果汁保存起来。 毕竟,这是他们的初吻。《 》 6、第 6 章 好意带他来吃东西,却让他辣到又呛到,孟知雨觉得很不好意思。 出了粉店,孟知雨说:“下次有机会,我再请你吃别的。” rico被她主动提出的“下次”意外到了,声音又惊又喜:“真的吗?” 孟知雨点了点头。 “什么时候?”他迫不及待地问。 虽然孟知雨是真心要请,但没想到他会追问具体时间。 “呃……”她吞吐了一下:“等、等你有时间的时候。” “我什么时候都有时间!” 孟知雨:“……” 见她不说话,rico眉心轻轻一拧,方才还亮晶晶的一双蓝色眼睛,又迅速蒙上一层淡影。 “你……后悔了吗?” 孟知雨连忙摆手,“不是不是!” rico眉眼一弯,又笑了:“那明天早上可以吗?” 明天早上? 虽然明天早上没课,但她还想多睡一会儿呢,结果不等她想好理由拒绝—— “那就说好了,明天早上我过来找你!”说完,他后退着朝她摆手:“明天见,尽夏!” 孟知雨愣在原地,等她反应过来想说可不可以换一个时间的时候,那条颀长的白色身影已经转身跑远了。 孟知雨原地叹了口气。 都是嘴快惹的祸。 可是明天要请他吃什么呢? 总不能吃食堂吧,可是学校门口又没有早餐店,除非去马路斜对面的巷子里,可是一大早的,她还想多睡一会儿呢。 她的懒觉啊…… 孟知雨苦着脸低着头,进了学校大门。 走到寝室楼下的时候,她眼睛一亮。 她不是有他的手机号吗,发条短信跟他改时间不就好了? * 六月的北京,晚风犹如热浪,可rico却觉得神清气爽,仿佛每一个毛孔都在欢唱。 一辆黑色的轿车打着双闪停在路边,埃利奥看见他,迎上前:“少爷。” 平时,rico脸上也会带着淡淡笑痕,但那种笑往往都浮于表面不达眼底,像是一张精致的面具。 像今天,他脸上每一个五官、每一个表情都舒展着,就连卷翘的眼睫毛都扑簌着愉悦笑痕,埃利奥是第一次见。 埃利奥给他打开后座车门,忍不住问:“少爷是遇到什么开心的事了吗?” rico眼睛亮晶晶的,比满天的星子还要亮:“我收到了很珍贵的礼物。”而且是两份。 埃利奥真心替他高兴,也很好奇,“是什么样的礼物?”竟然能让向来对物质馈赠反应平淡的少爷高兴成这样? rico把手里那剩下半瓶的葡萄汁举起来,献宝似的给他看:“这个。” 一瓶……果汁饮料? 埃利奥沉默了两秒:“……” 然后rico又举起了另一只手里两把洗干净的叉子:“还有这个。” 埃利奥差点没维持住表情:“…那真是很珍贵的礼物了。” “当然!” 刚才走回来的路上,rico已经想好了,“明天你去帮我买两个漂亮的盒子,我要把它们保存起来。” 这次埃利奥停顿的时间更长了些,“……好的,少爷。” rico想起尽夏今天穿的蓝裙子:“要蓝色的,上面要有漂亮的蝴蝶结。” 他又想起她脚上那双干净的小白鞋:“另一个要白色的,也要带蝴蝶结。材质要好,里面要有柔软的衬垫。” “好的,少爷。”埃利奥一一记下,虽然内心对这两份“珍贵礼物”的保存方式感到一丝微妙,但少爷的命令就是最高准则。 路上,rico又想起另一件正事:“房子找到了吗?” 埃利奥从副驾驶转过身来,汇报道:“找到了,都在这附近,明天上午九点,我带您去看。” 可是明天早上他要和尽夏吃早餐,这对他来说,是更加重要的事。 “明天早上我没时间,你自己去,然后把照片发给我。” 埃利奥恭敬应下:“好的。”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但rico完全没注意。 他全神贯注地看着手里那个喝了一半的紫色葡萄汁瓶子,指尖一边摩挲瓶身,一边回味着尽夏说“我平时挺喜欢喝的”时那自然又生动的脸…… 一直到回到酒店,洗完澡,他珍而重之地将那瓶葡萄汁和两把金属叉子摆放在自己枕头旁边,准备给他的尽夏发一条「晚安」短信的时候,才看见锁屏界面上显示着一条未读消息。 点开,是他的尽夏发来的。 「明天早上我有别的事情,我们再约时间好不好?」 rico脸上的笑先是瞬间凝固住,然后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冷却下去,但紧接着,他眼里又涌出浓浓的困惑和不解。 再约时间? 为什么要再约时间? 他们不是都说好了吗?而且距离他们分开才1小时45分钟,这么短的时间里,发生了什么?她为什么会突然改变主意? 难道是…… rico眼底闪过黯色。 他指尖重重戳在手机屏幕上:「是因为你的男朋友吗?」 肯定是因为那个讨厌的男人! 之前因为他,他的尽夏骗了他的地址,现在又因为他,连早餐约定都要取消! 可是…… rico看着手机屏幕上编辑好的短信,要发过去吗? 答案如此明显的问题,真的有必要问出口吗? 一旦她回了肯定的答案,他要怎么办?回复她什么? 「好的。」 「知道了。」 「那我们下次再约。」 这样吗? “叩叩”两道敲门声响。 “进来。” 是埃利奥。 “少爷,明天早上会下雨,您出门的时候记得带伞。” 下雨? rico眉梢一挑。 他把手机往床尾一扔,勾唇笑了。 * 昨晚孟知雨因为几门专业课的期末备考,熬到很晚才睡。 上午前两节都是自习,她本来是想睡到自然醒,谁知一大早,寝室的门就开开关关,洗漱声、脚步声、说话声,一阵又一阵地传来。 刘依然打完饭回来,一进门就是接连几下跺脚:“这天是神经病吧,突然下那么大的雨,淋死我了。” 姜橙先她几分钟回来,正对着镜子擦头发,“哎,你看见楼下那个帅哥了吗?” “你说那个个子特别高的外国人?” “对呀,淋得跟个落汤鸡似的,309那个谁借伞给他,他也不要。” “我听说,昨天他就来过咱们学校?” “那不知道,你别说,我还第一次见那么帅的外国人,长得跟个瓷娃娃似的。” 孟知雨眼睛猛地一睁。 外国人、瓷娃娃、昨天来过一次? 该不会是…… 她赶紧从枕头下摸出手机,点开短信界面,这才发现昨晚发给rico的短信,他到现在都没有回复。 孟知雨赶紧拨了电话过去。 “尽夏!” 耳边传来的声音很激动也很欢快,一点都听不出等不到人又或者淋了雨的焦躁和狼狈。 孟知雨皱了下眉,难道室友说的不是他? “rico,”她试探着问,“你在哪?” “我在你宿舍楼下啊!” 孟知雨:“……” 果然是他! “你起床了吗?我怕你没起床就没给你打电话,怕吵到你。” 孟知雨皱眉:“我昨晚给你发的短信,你没看见吗?” “短信?” 听这口气应该是没看见,不然,他也不至于冒这么大的雨还来找她。 孟知雨无奈地叹了口气。 很快,rico的声音再次传来,“尽夏,我刚才看见你的短信了,没关系,你忙你的,我们、我们下次再约也可以,没关系。” 他的通情达理,让孟知雨心里生出愧疚。 “等一下,”她从床上坐起来:“雨停了吗?” 电话那头,rico抬起满是雨水的脸,仰头看了看天:“还没有,下得好大。” 孟知雨咬了咬唇,怎么说,他也是因为她淋了一场雨。 “你等我两分钟,我拿把伞给你。” “好,”rico看向对面的宿舍大门:“不急,我等你,多久都可以。” 怎么可能不急! 孟知雨踩下两级台阶就跳了下来,抓起昨天徐硕买的那把太阳伞就跑出了宿舍。 夏天的雨总是这样始料不及,下得又急又猛。 孟知雨从三楼一口气跑到一楼大厅,隔着敞开的玻璃门,她愣住了。 他就那样站在宿舍楼对面的空地上,黑色衬衫被雨水完全打湿浸透,沉甸甸地贴在他身上,蓝色的牛仔裤也深了一个度,更别说他金色的头发,一缕一缕的贴在头皮上,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在灰暗的天光下,别提有多狼狈了。 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 以前孟知雨在网上看过一个段子,说男人找老婆没什么要求,只要下雨天知道往家跑就行。说明这是最基本的生存本能和常识。 这人可好,就这么硬生生站在雨地里。 “尽夏!” 看见她的那一瞬,rico兴奋地朝她招手,脸上的笑纯粹又明亮,丝毫没有被淋成落汤鸡的窘迫。 孟知雨撑开伞,跑进雨里。 到了他面前,孟知雨把伞举高到他头顶。 雨水顺着他额前湿透的金发发尖,一颗颗、接连不断地坠下来,有的砸在他的睫毛上,有的滑过他高挺的鼻梁,最终悬在鼻尖,要掉不掉。 看得孟知雨又气又愧疚:“这么大的雨,你不知道买把伞吗?” 本来还因为见到她而一脸欣喜,如今被她这么一说,rico委屈地眨了眨眼:“我不会中文。” 孟知雨:“......” 他低着头,声音又轻又软:“这里,我只认识你,就只有你能听懂我的话。” 孟知雨忽然觉得有些无力,“既然知道自己语言不通,那你还一个人跑来中国?” rico把头低得更厉害了,浓密卷翘的睫毛湿漉漉地覆下来,尖端还坠着晶莹的水珠…… 孟知雨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说到底,他独自在异国他乡,语言不通,又遇到了大雨,已经够狼狈了,自己还这样说他…… “对不起,我刚刚语气不太好,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担心你生病。” rico抬起湿漉漉的一双眼,声音带着不可置信的激动和惊喜,“你刚刚说...你在担心我?” 不然呢? 这么大的雨,万一他因此感冒发烧了,那她不就是间接的始作俑者了吗?光是想想,就觉得很有负担。 只是不等孟知雨开口,rico就手臂一伸,搂住了孟知雨的腰,将她往自己怀里轻轻一带。 “你别站那么远,肩膀都淋湿了。” 孟知雨整个人一僵,然而,这亲密的搂抱动作,随着他话音落地而松开。 仿佛刚才那一搂,只是为了将她拉近伞下中心、避免她被淋湿的绅士之举,别无他意。 可是骤然拉近的距离,还是让孟知雨的心跳快了几拍。 她知道外国人的社交距离和肢体接触的观念和国内不同,可是……她毕竟是有男朋友的人,而且宿舍门口人来人往,万一被人看见…… 就在她心绪微乱的时候—— “尽夏,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伞沿的雨水汇成小股水流,哗啦啦地落下,在他们周围形成一道朦胧的水帘。 孟知雨抬头看他:“你、你说。” “我想找一个人教我中文,你有认识的人吗?” “教你中文?”孟知雨被意外到了,暂时忘记了刚才的尴尬,“你要在中国待很久吗?” rico望着她的眼睛,虽然他们瞳孔的颜色很不一样,但都很漂亮,比他的还要漂亮。 “待多久我不知道,但我很喜欢这里。” 他的目光太专注,语气太真诚,让孟知雨心头微动。 他是被中国文化吸引了?想深入了解? 作为一个中国人,孟知雨还是很有自豪感的,她朝他比了个ok的手势:“这事包我身上!”《 》 7、第 7 章 孟知雨向来是一个说到做到的人,既然答应了rico要帮忙找中文老师,回到寝室她就开始给几个会说意大利语的同学分别打了电话。 她以为会很容易,结果几个电话打下来,她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一个重要问题。 现在是六月初,期末季!大家都忙着复习备考、赶论文、做课程设计,谁有闲工夫接兼职? “那好吧,我再问问别人。。” 电话挂断,孟知雨双手托腮叹了口气。 对床的刘依然正对着电脑敲课程报告,听见动静,转过头来,“你这是在帮谁找家教呢,这么着急?” 孟知雨扭头:“一个外国朋友,想学中文,你有认识的人会意大利语吗?” 刘依然眨眨眼,手指往她一指:“你啊。” 孟知雨愣了一下,对哦,她自己就会说意大利语啊,但是下一秒她就皱眉了。 自己也一堆事儿呢,期末考的复习、各种报告…… 她哪有多余的时间天天去教rico,况且,教语言可不是简单的事,得备课、找材料、耐心纠正,太耗精力了。 刚好姜橙从洗手间出来,见两人隔着一臂长的距离大眼瞪小眼。 “你俩干嘛呢?” 刘依然看向她:“知雨一个意大利的朋友要学中文,你有认识的朋友既会意大利语,又能教中文的吗?” “对啊对啊,有吗?”孟知雨把最后一点希望都寄托在了姜橙身上:“靠谱点的。” 姜橙想都没想:“管小云啊,她不就是意大利语专业的吗?之前还参加过中意文化交流活动呢。” 刘依然差点拍自己的大腿:“对哦!我怎么把她给忘了,她专业对口啊!” 管小云,孟知雨也认识,是意大利语系的学生,但是…… “她方言有点重诶~” 刘依然不以为意地摆摆手:“哎呀,没事,到时候你跟她说,让她语速别那么快,应该没什么问题。” 姜橙走到自己桌前拿起手机:“我有她手机号,你要吗?” 眼下确实没有其他的选择了,孟知雨点了点头:“行,你给我吧,我来问问。” * 夏天的雨,来得急,走得也快。 rico刚一出学校没多远,雨就停了。 他仰头看了看渐渐散开的云层,然后收了伞。 伞是很普通的尼龙布料,上面印着一只只可爱的卡通小狗图案,rico不喜欢狗,但一想到这是他的尽夏匆匆跑下楼,冲进雨里送给他的,他又觉得格外可爱了起来。 尤其是还能借着还伞再见她一次,rico更加觉得是上帝对他的恩赐。 他小心地握住伞柄,将伞布折叠、收拢,直到它恢复成整齐的一束,才用上面的粘扣带仔细固定好。 然后他站在路边给泰奥打电话,让他来接。 很快,昨天那辆黑色奔驰便停在了他身旁,泰奥迅速下车,为他打开后座车门,“少爷。” “埃利奥呢?” “埃利奥管家正在看房子。” rico坐进车里:“去找他。” 这辆黑色奔驰是埃利奥租来的,司机更是经过埃利奥特意挑选,不仅驾驶技术娴熟稳重,更能说一口流利的意大利语,听到泰奥报出的地址,司机点头:“好的。” 五分钟后,车子停在了一栋公寓前。 rico站在车边,环顾了一下四周。 虽然他不喜欢这种密集的居住环境,没有庄园的开阔与私密,也看不到湖水和山峦,但这里有他的尽夏,光是这点,就足以让他兴奋。 电梯在16层停下,埃利奥一见到全身湿透的rico,当场愣住。 “...少爷,我早上给您准备的伞,您没用吗?” rico没说话,但是一双蓝色的眼睛却带着明显的愉悦,他双手背在身后,像个视察领地的君主,开始在这个装修得颇为精致的公寓里四处打量起来。 埃利奥这才注意到,少爷背在身后的手里,确实拿着一把伞,但却不是他准备的那把纯黑长柄伞。 深色,上面还有幼稚的图案,埃利奥蹙着眉头跟在他身侧:“少爷,我先带您回酒店吧。您淋成这样,不及时处理,很容易生病的——” rico摆手打断他:“不用。” 生病了最好,这样的话,他的尽夏不仅会更加担心、心疼他,说不定……还会亲自来照顾他。 可是少爷的健康是他的首要职责,所以埃利奥坚持,:“少爷,您湿得太厉害了,必须立刻回去换衣服,洗个热水澡,我让酒店——” rico转过身来看向他。 他脸上的笑意还在,但那双漂亮的蓝眼睛,温度却在急剧下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冽,传递出“适可而止”的警告。 埃利奥太熟悉这个眼神了,这是少爷耐心耗尽的标志。 他立刻垂下头,恭敬地退后半步,将余下的劝诫咽了回去,不再说话。 rico这才缓缓收回眼神,走到一个房间的门口,“这是卧室?” “是的少爷,这是主卧。” rico看向一整面的落地窗,虽然此刻窗外天空依然阴霾,但可以想象晴天时,阳光铺洒进来的灿烂。 他点了点头:“一共几个卧室?” “连同这一间,一共四间卧室,少爷。” 四间? rico皱眉:“你和泰奥不可以和我住在一起。” 埃利奥愣了一下。 不住在一起?那他如何照顾少爷的日常起居? 准备餐食、整理衣物、安排行程……这些都是需要近距离随时待命的。 所以,这个要求对于习惯贴身服务的埃利奥来说,非常棘手,“少爷——” “你是在质疑我的话吗?” 埃利奥心头一凛,立刻意识到自己触碰到了少爷的决断。 他再次深深低下头,将所有职业性的考量压回心底,恭敬道:“我知道了,少爷。我会尽快安排。”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rico掏出来一看,眼睛瞬间一亮。 “尽夏!”他一改刚刚声音里的冷意,声音雀跃。 “rico,你要的家教,我已经帮你找到了,是我一个学妹,收费是两百块钱一个小时,你看可以吗?” 竟然这么快就找到了,看来他的尽夏真的很重视他的事情。 “可以,没问题!” 见他答应得这么爽快,孟知雨松了口气,“但是有一点,因为现在是六月,她要准备自己的期末考试,所以时间上可能有点紧张。她目前能空出来的时间,只有早上七点到九点,中午一点到三点这两个时间段。你能接受吗?” rico依旧不带任何犹豫,“当然能接受!” 孟知雨听他这么配合,彻底放心了:“那你看,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和她见一面,确定一下具体的——” 不等她说完,rico就迫不及待地问:“你会一起来吗?” 自己毕竟是介绍人,牵线搭桥,孟知雨觉得理应到场:“当然啊,我肯定要一起的。” rico嘴角弯得更厉害了,他忙看了眼手腕上的时间:“那就今天中午吧,你不要吃饭,我请你!” “啊?” “哦,还有你的那位同学,可以吗?” 趁着吃饭,也能让两人加深一下了解,孟知雨觉得个提议倒也不错。 “那我来问问她,她没问题的话,我再跟你说。” “好,你记得不要吃饭哦!” 孟知雨被他这叮嘱弄得好笑又无奈,“……好,我知道了。” 电话挂断,rico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几秒后,才吩咐埃利奥:“立刻帮我订一家西餐厅,要环境特别好的,不能有别人打扰。” 毕竟这是他来到中国,请他的尽夏吃的第一顿饭。 很快,rico的手机屏幕上跳出一条短信:「她说可以,你把位置发给我,不过我上午有一节课,要12点才能放学。」 rico盯着屏幕,虽然没有听到她声音让他感到失落,但一想到很快又能再见她,这份失落又立马被冲刷得干干净净。 「好的。」他指尖轻快,像是在手机屏幕上跳舞。 * 北京有很多高级的西餐厅,孟知雨经常刷旅游攻略和美食博主的vlog,所以知道一些,但她从来没去过,因为那不是她消费的地方。 所以,当她点开rico发来的餐厅名“ilcielo”的时候,她愣了一下。 “依然,”她扭头:“‘ilcielo’这家餐厅,你知道吗?是不是特别贵?” 刘依然顿时撇嘴,“何止是贵?那是相当的贵好吗!听说人均没有三千块根本下不来!” 孟知雨:“……” 人均三千?那三个人吃一顿午饭,岂不是要上万? 刘依然的眼睛开始放光:“怎嘛?是你那个外国朋友要请你们去那儿吃午饭?” 见她点了点头,刘依然倒吸一口气,“这么有钱?他到底是什么来头啊?” 说实话,孟知雨也不知道,因为在西西里的时候,他们去的一些店消费都不高。 现在问题是,一旦吃了他这么贵的午餐,那她之前欠他的那顿饭要怎么办,用那些人均十几块的包子铺抵吗? 孟知雨眉心皱着,心里打起了退堂鼓。 但是刘依然好奇的是:“你从哪认识这么有钱的外国人?” “五一的时候,我不是去了趟西西里吗,在那认识的。” 刘依然嘴巴张了张:“就你之前说的,你救的那个?” 孟知雨点头。 刘依然开始发挥想象力:“那他这次来找你,是来报恩的?” 孟知雨伸手朝她虚挥了一下,“胡说什么呢,他就是来旅游的,跟我没关系。” 刘依然笑着打趣:“也是,见识了咱们中国姑娘的人美心善,就迫不及待要来亲身感受咱们博大精深的中华文化了,有觉悟,不错不错。” 孟知雨心里叹了口气。 算了,既然都答应了,也不好再反悔,而且人家这顿饭请的应该是管小云,她就是个去充当个介绍人,到时候意思意思一下,少吃一点就好。 这么一想,她心里轻松了许多。 放学后,孟知雨一路往操场跑。 “学姐!这儿呢!” 孟知雨抱着书,跑到她面前:“抱歉抱歉,刚下课,让你等了。” 管小云个子比孟知雨稍矮一点,小圆脸短发,看起来斯文又软糯,“没事的,我也才从寝室过来没多久。” 孟知雨对她的印象还停留在半年前的中意文化交流会上,当时这姑娘说话语速特别快,像一挺小机关.枪,而且普通话带着明显的口音,但奇怪的是,她说起意大利语来,发音却特别清晰标准,节奏感也很好。 想到rico是零基础,孟知雨忍不住叮嘱:“小云,我那朋友是一点中文都不懂,完全零基础,回头你教他的时候,一定要有耐心,说话慢一点。” 管小云点头:“放心,我知道的,教零基础我有经验,之前我带过一个小朋友呢。” 两人边走边聊,快到校门口时,管小云顺口问了句:“你那个外国朋友,多大年纪呀?” “二十二岁。” “这么年轻啊?”管小云有些惊讶,“那他这次来中国,是来上学还是工作?” “应该就是来旅游的吧。” “旅游?” 借着旅游的间隙学中文?管小云还第一次听说,“那他也待不了多久嘛。” 不等孟知雨开口,管小云的好奇心又转向了另一个方向,“都说意大利盛产帅哥,你这个朋友,帅吗?” 孟知雨觉得,那不是帅,而是—— “相当得帅。” 相当帅的人,早在一个小时前就等在了门口,门口的学生进进出出,但在他眼里却都成了虚像,只有那张脸是清晰的。 “尽夏!尽夏!” 孟知雨现在对“尽夏”这两个字都快有应激反应了,一听见这个声音,都来不及回答刚刚管小云问她的问题,忙抬头看过去。 见她挥手,管小云看过去,刚好也看见一个男人在朝她们这个方向用力挥手。 粉色缎面衬衫,奶白色阔腿裤,米白拼色的复古德训鞋,再配上那张本就白皙的脸,又纯又欲,简直就是一颗人间水蜜桃。 管小云瞬间看呆了,被孟知雨拽着小跑到rico面前。 “尽夏!” 管小云迟钝地捕捉到这个词。 尽夏? 尽夏是谁? 她茫然地看了看孟知雨,又看看那个外国帅哥。 孟知雨没注意到管小云脸上的怔愣,意外地看着rico:“你怎么来了?” rico的目光完全黏在孟知雨脸上:“我来接你。” 管小云轻轻拽了拽孟知雨的衣摆,小声问:“他刚刚喊你……尽夏?” 孟知雨不知道要怎么解释,含糊道:“……我的英文名,和这个发音有点像。” 管小云一边在她的英文词库里搜“jinxia”的类似发音,一边又忍不住看向对面。 但是对面这个意大利男孩子实在长得太犯规了,尤其是那双蓝色的眼睛,害她没搜几个,脑回路就断了,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rico那双深邃的眼睛看。 “rico,这就是我跟你说的,我的学妹,管小云。” rico这才象征性地将视线分给了她旁边这个短发的女孩子一眼,目光匆匆掠过,甚至都没怎么停留,就立刻又回到了孟知雨脸上。 “你下午有课吗?”如果没有的话,他要想办法多创造和她相处的时间。 “有,不过——” 不等她说完,一道声音从斜后方传来:“知雨?” 孟知雨扭头看过去,眼睛一亮:“徐硕!” 她扔下一双眼只盛着他的rico跑过去:“面试的怎么样?” “还不错,应该问题不大。” 说完,徐硕看向她刚刚跑过来的方向,是上次在寝室门口遇到的那个外国男人。 他蹙眉:“他——” “哦,”孟知雨忙解释,“rico想学中文,我就给他介绍了管小云。” 徐硕之前也当过家教,听她这么一说,好奇问了句:“多少钱一个小时?” “两百。” “才两百?” 他说的是“才”,孟知雨愣了一下:“低了吗?” 是市场价,不过徐硕觉得:“那是针对普通学生,他是外国人,完全可以报高一点,三百、四百,甚至五百,让他还。” 孟知雨对家教的行情不太了解,“这价格是管小云自己报的,只要她觉得合适不就行了吗。”而且rico也算是朋友,孟知雨觉得实在一点挺好。 “话不能这么说,你介绍的人,代表的也是你的面子,再说了,”徐硕停顿了一下,压低声音:“他一个外国人,看起来也不像缺钱的,多付点家教费怎么了,我要是你,之前就会和管小云说好,多出的差价,你们平分。” 那不等于是去合起伙来去算计朋友了吗? 孟知雨有些陌生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徐硕牵住她的手:“我先把书包放回寝室,一会儿我们去吃饭。” 孟知雨忙晃了下他的手腕:“我已经答应了rico,中午要和他们一起吃饭。” “一顿饭而已,”徐硕不以为意:“说一声不就行了。” 徐硕拉着她转身的瞬间,rico眉梢一挑。 尽管杀气不断从他那双美得像蓝宝石的眼睛里往外冒,却不减他唇角上弯的弧度。 “尽夏,你男朋友回来得好巧。”《 》 8、第 8 章 在终年被薄雾裹挟着的阿尔卑斯山麓深处,有一片不为外界所知的原始森林与草甸,那是维托里诺世家私有且守卫森严的猎场。 这里并非每一位家族成员都能进入,作为一手盘活家族没落的奢侈品帝国,证明了自己不仅是合格的继承人,更能让古老姓氏重现锋芒的开拓者,rico的父亲维托里诺??亚历山德罗,在他20岁生日那天,亲自带着他来到了这片猎场。 不过他不是来狩猎的,而是来惩戒的。 被他手中那柄定制猎.枪枪口抵住额头的,是一位新近暴富的中东新贵。 此人靠石油迅速积累的巨额资本,几次越界触碰维托里诺家族把控的能源渠道,今日被几位中间人“请”来,本意是借打猎之名让双方关系破冰,没想到几杯威士忌下肚,这人便失了分寸。 “维托里诺家的时代早就过去了,”他语气轻佻又轻蔑,“现在这个世界,谁有钱谁做主,你们这些守着旧规矩的老牌贵族,不过是一堆落灰的古董。” 说完,他还借着酒胆,用手里的猎枪,挑衅地虚指了一下rico。 rico脸上笑痕不减,可他手里的动作却快得让人来不及眨眼。 抬枪、上膛、瞄准,最后,冰冷的枪口直抵对方的眉心。 那人的酒意瞬间被冷汗冲得无影无踪:“你、你疯了?这是真枪!” rico一身深灰猎装,即便有风,他一头金棕色卷发也一丝不苟,他修长的食指轻搭在扳机上。 他笑得矜贵又优雅,“你用枪指着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这是真枪?” 他往前倾身,枪口又往对方皮肉里压进一分,“你说维托里诺是古董的时候,没想过会付出代价?” 对方双腿一软,“咚”地一声跪倒在地,“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看着他狼狈不堪的模样,rico低低笑了一声,缓缓收回猎枪。 就在对方以为自己逃过一劫,紧绷的神经松懈的下一秒,rico手中的猎枪又迅速瞄准了他的膝盖。 “砰——” 很少会有人看见rico眼里的杀气,因为他即便是在夺去你某样珍贵的东西,甚至是你性命的时候,也往往是笑着的。 优雅,从容,仿佛那不是暴行,而是一场即兴的表演。 就像现在,他看见那个男人牵着孟知雨的手走过来时,尽管杀气不断从他那双美得像蓝宝石的眼睛里往外冒,也不减他唇角上弯的弧度。 “尽夏,你男朋友……回来得好巧。” 孟知雨朝他挤出一个尴尬又抱歉的笑来,“对不起啊rico,我中午不能和你们一起吃饭了。” rico的目光依旧只盛着她一个人:“是因为你男朋友吗?”他问得很直接,蓝色的眼睛里是纯粹的好奇,没有指责。 孟知雨点了点头,觉得有些对不住他热情的邀请:“下次吧,下次我一定请你,好不好?” 又是下次。 只要这个碍眼的男人一出现,他就立刻从“现在”被剔除出去,被推到那个不确定的“下次”! rico摇了摇头,“我不要下次。” 孟知雨被他的直接弄得一怔:“啊?” rico将视线转向旁边。 “小云老师,”他脸上带着友善而无害的笑:“可以帮我用中文告诉他,我想请他吃饭吗?” 管小云愣了一下后忙点头,她看向徐硕:“学长,rico说……他想请你吃饭。” 徐硕意外地挑了挑眉,手指指向自己,“请我吃饭?” 看出徐硕眼里的戒备和不解,rico又看向管小云:“你告诉他,菜已经点好了,他不去也是浪费。” 管小云:“......” 是她理解有误吗,还是说……rico没有准确表达出自己的本意? 管小云抿了抿唇,尽量婉转:“学长,rico,他已经提前把你的菜也提前点好了。” 徐硕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他看向身旁的孟知雨,“他怎么知道我中午会回来?”他连孟知雨都没提前告诉具体时间。 孟知雨整个人也懵懵的,她看向rico满是真诚的脸:“不用了,rico,今天小云是主角,你们吃就好,我们就不打扰了。” 像是不理解她为什么要把自己摘出去,rico皱眉摇了摇头:“不,尽夏,对我来说,你才是主角。”永远都是。 一句话,让管小云愈加怀疑自己对意大利语的理解水平。 难道这就是书本与现实的偏差? 不仅她,孟知雨也无法理解地“哈?”出一声。 rico却笑得从容:“因为,没有你,我就无法认识小云这么优秀的老师了。” 管小云被他‘夸’得脸颊一红。 倒是孟知雨,长长松了口气。 原来是这个意思,吓死人了! 三个人说的都是意大利语,这种抑扬顿挫、带着独特韵律的音节,徐硕一个词都听不懂,只能从他们的表情和偶尔瞥向自己的眼神中捕捉到零碎片段,这种被彻底排除在外的感觉,像一根刺,扎着他的自尊心。 他指掌用力地紧住孟知雨的手:“你到底是跟他们走,还是跟我回学校?” 孟知雨的手被他攥得生疼,但碍于rico和管小云还在面前,她尽量忍着没有把手抽回来。 但rico却清晰捕捉到她眉心的褶皱,还有咬唇的动作。 这吃痛的表情,和她在西西里被礁石绊倒时一模一样。 rico看向那双紧握在一起的手上,男人的手很大,因为用力,骨节突出,关节也泛出白痕。而从他指掌下露出的几根纤细的手指,正泛着充血的红。 垂在身侧的手,瞬间被rico握紧成拳,他一连两次深呼吸,才压下想把那只手捏碎的冲动。 “you’rehurtingher.”(你弄疼她了。) 这次,他说的不是意大利语,而是英文。 在徐硕微怔的目光里,rico抬头看向他,“howcanyoubesocruel?”(你怎么可以这么狠心。) 他嘴角有笑,眼里却凉飕飕的。 当然,不是所有人都能读懂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的情绪。 就比如徐硕,听到他这么说,只觉得有些好笑。 他看向孟知雨:“他英语……的确不怎么样。” 虽然rico听不懂中文,但能看懂他刚刚那声笑里的不屑。 这么粗鲁又自以为是的人,怎么配得上他的尽夏? rico突然就不想和他同桌吃饭了,但他没想到的是—— “远道而来就是客,于情于理,也该我和知雨一尽地主之谊,今天这顿就由我们来请吧。” 接到他眼神里的暗示,管小云忙把这话翻译给rico听。 接着,徐硕又说:“但是不巧,我下午还有事,时间有些紧,这样吧,我们今天就在学校门口简单吃点,下次有机会,我和知雨再重新正式请你,怎么样?” 听完管小云的翻译,rico随和地点了点头:“好啊。” 可是孟知雨却晃了晃徐硕的手:“在门口吃什么啊?” 徐硕朝斜对面抬了抬下巴,“你不是喜欢吃那家广西米粉吗?就去那儿吧。” 看出她的为难,徐硕低头在她耳边:“今天这顿算我们的,他想请管小云是他的事,我们不去凑那热闹。”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上次孟知雨带rico去的就是那家粉店,rico被呛到之后就再也没吃过一口。今天再去的话,不是故意为难他吗? 就在徐硕拉着她的手往斜对面去的时候,孟知雨忽然想到:“你不是对海鲜过敏吗,我们还是换家店吧。” 徐硕是什么表情,rico一点都无所谓,但他看见了尽夏脸上的为难。 “小云老师,他们在说什么?” 管小云压低声音:“学长说要去吃米粉,但学姐提议换一家店。” 换一家店? 难道是因为尽夏知道他不能吃辣? 想起上次尽夏吃米粉时,幸福又满足的表情,rico嘴角一弯,眼里的笑藏都藏不住:“尽夏,我想吃米粉!”《 》 9、第 9 章 孟知雨没想到rico会主动提出要吃米粉,但见他笑得那么开心,语气也听不出任何的为难,自然也不好再说什么。 正逢中午,粉店里很热闹,刚好还剩下一张四人桌。 徐硕一边看着手里的菜单,一边问:“rico,你能吃海鲜吗?” rico低头听了管小云的翻译后,眉梢扬出得意:“ofcourse!” 意大利人吃海鲜不稀奇,但对辣的接受度…… 徐硕朝他笑了笑:“那就好。”说完,他拿起菜单起身走向里面的收银台。 这家粉店,如果没有特意要求,汤底是微辣的,孟知雨便也起身跟了过去。 “你给rico和管小云点了什么?” 徐硕指着菜单上的两种,“行吗?” 孟知雨点头:“行,不过rico不能吃辣。” 两人是在西西里认识的,徐硕没有深想她为何如此了解对方口味,只当是旅游时一起吃过饭。他敷衍地笑了笑,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知道了,你快回去坐着吧。” 很快,四碗热气腾腾的米粉被陆续端上桌。 三碗经典牛肉粉,淡淡的辣油浮在汤面,点缀着大块的牛肉和翠绿的蔬菜,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而另一份看不出辣,但汤底红润的番茄海鲜粉,被徐硕亲自端放到rico前。 “尝尝,这是我们中国广西的特产。” rico没说话,视线盯着手里的金属叉子,是刚刚尽夏重新给他买的。 加上这把,他已经拥有了尽夏送给他的第三份礼物了。 不止,在尽夏把叉子给他的时候,还说:我跟徐硕说了,你不能吃辣。 看,他的尽夏真的连他不能吃辣这么小的事情,都记得清清楚楚。 徐硕看着他那副懵懂纯真又失神的表情,嘴角勾出淡笑。 孟知雨虽然不知道rico为什么对着叉子发呆,但还是轻声喊了他一声:“rico,快吃吧。” rico这才抬起头来,对上那双带着关切的眼睛,他嘴角一弯:“好。” 他用手里那把崭新的金属叉子,卷起一束浸在番茄红汤里的米粉,毫无戒备地送入口中。 下一秒—— 他的瞳孔一缩又一放。 一股陌生又熟悉的辛辣感,瞬间在他的口腔里炸开。 那辣味根本不是番茄的酸甜所能掩盖的,它狡猾地潜伏在浓汤深处,此刻正疯狂地灼烧着他的舌尖、牙龈、上颚,然后一路燎原地冲向喉咙和鼻腔! “咳……” 剧烈的咳嗽冲口而出,他猛地捂住嘴,眼泪几乎瞬间就盈满了眼眶。 吓得管小云忙抽了张纸巾递给他,孟知雨也放下手里的筷子,“怎么了?” rico眼里氤氲着浓重的水雾,刚想说“辣”,却瞥见对面那个男人,嘴角正噙着一抹不细看根本看不出的冷笑。 rico瞬间就懂了。 他没有听尽夏的话! 他故意的,故意在他的碗里放了辣椒,故意想看他出丑,故意想让他在尽夏面前狼狈。 rico用力闭了闭眼,将涌上来的呛咳和泪水狠狠逼回去,连同嘴里那裹满辣汤的米粉也咽了下去。然后,他松开捂住嘴的手,朝尽夏努力扯出一个微笑。 “没事,是太好吃了。”他故意用了英文。 可他的表情哪里像‘很好吃’的样子? 管小云歪头盯着他看,“是不是辣到了?” rico忙摇头:“不辣,一点都不辣!” 像是为了证明,他又卷起一束米粉送进嘴里,然后,他不躲不避地迎上对面那道嘲弄的视线。 可这一次,辣味带来的刺激更强烈了,他实在没忍住,“嘶”了一声。 管小云歪头看他:“不辣的话,你干嘛‘嘶嘶’的?” “是有点酸,”他勉强找了个理由:“我不太能吃酸。” 徐硕在旁边笑着摇了摇头,“你这朋友还真是娇气,不能吃辣,也不能吃酸。” 孟知雨在桌下碰了碰他的腿:“你别说了。” 就在这时,一直忍不住偷瞄rico的管小云,忽然惊叫一声:“rico!你的嘴巴……” 只见rico原本淡粉色的嘴唇,此刻已经又红又肿。 他下意识地抬手去摸,刚一碰到就被疼得直皱眉,“小云老师,你可以……帮我买瓶水吗?谢谢。” 管小云看着他红肿的嘴唇和额头的冷汗,早就心生不忍,忙点头:“好,你等着,我这就去!” 接下来的时间,对rico来说简直是漫长的酷刑。 他强忍着口腔和喉咙里的辣意,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那碗番茄海鲜粉,每吃一口,就需要灌下好几口冰镇矿泉水。 虽然他一直强调自己是吃不惯酸才会这样,可孟知雨还是能区分出人对“酸”和“辣”的反应的,可是他面前的碗里看不见漂浮的辣油,所以只有一个可能,是有人在他碗里放了泡椒粉,那是这家店的老板自己调制的,可谓是爆辣人的天堂。 见rico又仰头喝了几大口的水,孟知雨把他的碗往前一拽:“别吃了。” rico小心地看了眼她的表情。 生气了。 尽夏终于生气了。 但肯定不是生他的气。 rico抿了抿又疼又涨的唇,站起身:“尽夏,我、我有点热,我出去……透透气。” 孟知雨看着他转身的背影,那汗湿的背后、一直流汗的额头,还有刚刚那痛苦却又强颜欢笑的表情…… 然而不等她收回视线,旁边就传来一声带着气音的笑。 那笑,像是憋了很久才终于释放出来,畅快,却也让人听得刺耳。 孟知雨突然懂了,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徐硕:“你在他碗里放了泡椒粉?” 徐硕停下笑得发抖的肩膀,语气带着看笑话般的嘲弄:“嘴都辣肿了还在那嘴硬,你不觉得很搞笑吗?” “你是故意的?”孟知雨想不通:“为什么?rico哪里得罪你了,你干嘛这么捉弄他?” 徐硕扭过头来,用一种“你至于吗”的表情看着她。 “我又没把他怎么样,不就是让他尝点辣吗?”他语气轻飘飘的,“他自己逞能说好吃,怪我?” 管小云僵坐在一边,视线在两人之间快速移动,眼看两人的眼神开始不对劲,她默默起身,溜了出去。 孟知雨也是第一次发现徐硕有如此不可理喻的一面,气得她一个字都不想多说,拿起桌上的书就气冲冲地出了店。 正对米粉店的门口,有一排茂盛的梧桐树。 rico蹲在树下,垂着脸,金色的头发被汗水黏在额前,像一株被正午烈日晒蔫了的植物。 管小云站在他旁边,手里攥着一瓶她刚买的矿泉水,弯着腰哄着。 “rico,你喝口水好不好?嘴唇还肿着呢……” “你蹲太久了,腿会不舒服的……” “要不我们去校医院看看?真的,我不骗你……” 可无论她说什么,rico都一言不发,像一只把头扎进沙堆、拒绝面对世界的鸵鸟。 管小云无计可施,一扭头,看见孟知雨从米粉店走出来,她忙小跑过去。 “学姐,你和学长……没吵架吧?” 孟知雨嘴角扯出笑,“没有。”她看向几步远的rico,“他还好吗?” 管小云耸了耸肩,做了个无奈的表情:“从出来后就一直蹲在那儿,我怎么说他都不理我。” 孟知雨走过去,在rico面前缓缓蹲下来。 “rico?” 听到她声音,rico把脸低得更厉害了。 在西西里的时候,他就像一个不知疲倦的小太阳,总有说不完的笑话,会给她讲西西里岛关于太阳的神话;会拉着她挨个摊位试吃;会带她去玩各种水上运动。那时候的他,就像是一株生机勃勃的向日葵,而现在…… 孟知雨心里的自责,像被雨水浸泡的种子,一点一点膨胀。 “对不起,rico。” rico眼睫抖了一下,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双湿漉漉的蓝眼睛。 孟知雨不想说都是徐硕搞的鬼,但也不知要怎么解释,便又一次说了对不起。 隔着眼底那层薄薄的水雾,rico望着她。 他没想到尽夏会跟自己道歉。 都是那个男人的错,可是凭什么他做错了事情,要让尽夏来说对不起? 比起喉咙里那股火辣辣的灼烧感,他更多的是怒意,不是对尽夏,是对那个让她陷入这种愧疚的人。 “尽夏,”他每说一个字,喉咙都会扯出痛意,可他还是笑着安慰她:“你不要担心,我没事了。” 一个故意捉弄,还坐在那里冷嘲热讽;一个受了这样的委屈,却还反过来安慰她。 孟知雨觉得自己要为徐硕的不礼貌而做出补偿:“后天你有时间吗?” 难道尽夏要请他吃饭? rico忙点头:“有,当然有!” “周四我没有课,到时候我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出去玩? rico整个人呆住了。 比和她一起吃饭更加惊喜,惊喜得让他不敢相信:“......真的吗?” 孟知雨朝他笑了笑:“当然是真的。” “那你可以陪我玩一天吗?” 一天啊…… 孟知雨想了想,点头:“可以。” 她竟然答应了!! 好高兴。 好高兴好高兴好高兴。 高兴得心脏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高兴得……想抱一抱她! 可是不行,那个男人从店里走出来了,如果被他看见,一定会生气,一定会冲过来,那样的话,他的尽夏就会陷入被动的局面,可能星期四就不会找他,不会带他出去玩了。 rico压下差点就要展开的双臂,压下心底翻涌的兴奋,抿了抿肿胀的嘴唇,“好,那我周四过来找你。” 从店里走出来的徐硕,瞥见两人面对面蹲着,他双脚顿了一下,但还是走了过来。 “知雨。” 孟知雨扭头看了眼,但没有理他。虽然不想在外人面前驳他的面子,但她也不想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 徐硕心里也憋着一股气。他觉得她小题大做,为个萍水相逢的外国人跟他甩脸色,简直莫名其妙。但他同样不想被两个外人看出他们之间有问题,于是搂住她肩。 “我下午还有个面试,先走了。” 孟知雨面无表情地“哦”了一声。 徐硕瞥了眼rico那红肿未消的嘴,低头在孟知雨的耳边:“他要是生气,代我跟他说声抱歉。” 徐硕等了两秒,没等到她回应,也不再自讨没趣,抬手朝不远处尴尬望天的管小云挥了挥,“走了。” 管小云没想到自己今天第一次和‘雇主’见面就遇上这么一桩尴尬事。 “学姐,我下午还有个小组讨论,要不……我也先走了。” 孟知雨点了点头,却在她转身的瞬间想起了正事:“等等小云,你和rico上课的时间定下来了吗?” 被她一提醒,管小云才“哎呀”一声。 让她没想到的是,rico竟然这么好说话,不仅在时间上迁就她,连上课的地方都说可以在学校。 这么好说话的雇主,她还是第一次遇到。管小云心里的好感度噌噌上涨。 “那我们就从明天开始,早上七点,我在学校门口等你,可以吗?” rico已经从地上站了起来,虽然嘴唇还肿着,粉色衬衫也皱皱巴巴地贴在身上,但站直的那一刻,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挺拔和优雅还是让人无法忽视。 他点了点头,声音嘶哑地说了声好。 管小云又朝孟知雨投去一个感激的笑:“学姐,那我先走了,有空请你喝奶茶。” “不用这么客气,”孟知雨朝她摆了摆手:“去吧,拜拜。” 见管小云走远,rico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尽夏——” 孟知雨转过身来:“rico,有个事,我想和你商量一下。” 见她表情多了几分认真,rico眼里闪过不安:“什么事?” “你以后……能不喊我尽夏吗?” “尽夏”这个名字,是她在西西里临时想出来的。当时出于安全考虑,也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便随口编了个名字,但不管怎样,都带着说谎的成分,所以现在每次听到他这样喊,她心里总觉得别别扭扭的。 但是rico不理解,“为什么?” 这个名字多好听啊,尤其周围的人都喊她知雨,只有他,只有他一个人喊她“尽夏”。 这让他觉得自己是特别的,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现在,她连这个也要收走了吗? 孟知雨不想骗他,可有些事情一旦用谎话开始,就需要无数个谎话来圆。 可是看着他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孟知雨心里又有些不忍。 “这是……”她胡乱找了个理由,“这是我的乳名,只有家里人才会这么喊我,我不想让别人知道。” rico怔住了。 乳名? 她竟然把自己的乳名都告诉他了。 而且是只有最亲近的家人才会唤的名字。 rico心里的失落顿时被惊喜、雀跃、受宠若惊所代替。 “那以后,没有别人的时候,我再喊你尽夏,可以吗?” 他眼里的光太亮了,亮得孟知雨到嘴边的拒绝都变得难以启齿。 “……那好吧。” 然而不等rico激动,孟知雨孟知雨低头看了眼时间:“我下午还有课,得先走了。” rico心里顿时又一阵失落,但是想到之后可以每天来她的学校,每天都能看见她,他心里那只小鸟又开始在云端快乐地盘旋。 “好,你去吧。”眼看她往自己的嘴唇上看,rico忙摆手:“没事的,我回去用冰块敷一下就好了。” 孟知雨点了点头,“那我们周四见。” 不、不是周四。 是天天见。 rico用力点了点头,朝她挥手:“拜拜。” 等到她的背影穿过门禁,rico迅速跑回到米粉店,用手机里的翻译软件,向老板要回了那只尽夏送给他的金属叉子。 转身时,他的目光掠过角落里那张四人桌,脸上的笑痕一瞬消失。 从出生到现在,从没有人敢如此戏弄他。 那个叫徐硕的男人,是第一个。 他用一碗加了料的米粉,几声轻蔑的冷笑,在他心爱的女孩面前,把他变成了一个狼狈不堪的笑话。 rico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那张空荡荡的桌子。 店里嘈杂的人声、碗筷碰撞的脆响、后厨爆炒的滋滋声,都仿佛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他的蓝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屈辱,只有一片沉静的冷。 然而,当他垂下眼,看见手心里那枚银色的叉子时,那冷意又像被阳光照拂的湖面,一点一点地化开了。 因为他的戏弄,不仅让尽夏坚定地站到了他这一边,还对他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愧疚,主动提出要带他出去玩。 更重要的是,让他们之间生出了嫌隙。 rico嘴角缓缓勾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来。 他原谅他了。 不是大度,不是慈悲,而是……他发现了一个成功通向尽夏的阶梯。 不过,他今天受到的屈辱,总要有一个发泄口。 可是找谁撒气呢? 这里是中国,埃利奥说不可以用枪,也不能暴力。 那怎么办? 他走出米粉店,阳光劈头盖脸地洒下来,刺得他眯起眼睛,几秒后,他眼尾一挑,嘴角滑出笑来。《 》 10、第 10 章 埃利奥赶到拳馆的时候,rico已经把身上那套受尽屈辱的粉色衬衫扔进了垃圾桶。 rico很喜欢打拳,但不是爱好,是发泄,是证明,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小时候他体弱,直接被父亲扔进了最混乱的地下拳馆,没有一句叮嘱,没有半分庇护,只丢下一句“要么站着走出来,要么躺着被抬出来,维托里诺家不需要废物。” 拳馆里没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也没人因为他年纪小就手下留情,每一场打斗,都是殊死搏斗。拳头落在身上的钝痛、嘴角破裂的血腥味,成了他那段日子的常态。 他躺在拳台上,浑身是伤,疼得蜷缩成一团,心里没有委屈,只有想不通的怒意。凭什么他要被这么对待?凭什么那些人可以肆无忌惮地打他? 后来,他让埃利奥悄悄泄露了自己的身份。果然,再站上拳台时,那些曾经对他下死手的人,眼神里只剩下敬畏与谄媚,出拳畏畏缩缩,哪怕被他打到吐血,也不敢有半分还手。 他开始把那些人当成活靶子,肆意发泄心底的戾气,他的拳头越来越硬,招式越来越狠,打拳的技术也在一次次暴虐的发泄中突飞猛进。 三年后,他打败了那个在地下拳馆蝉联三年的拳王。 父亲亲自来拳馆接他,笑着拍着他的肩膀,说:“你看,即便那些人不知道你是维托里诺家的孩子,你也依旧能靠自己的拳头站在最高处。这说明什么?说明真正的强者,不需要家族的庇护。” 他没有反驳,不需要反驳。 这个世界上99%的事情都不需要反驳,口舌之争从来都是最无用的消耗。父亲愿意相信这是他“挫折教育”的成功,那就让他相信。他赢了,他站在了拳台的最高处,这就够了。 结果才是唯一的话语权。 以至于在他长达二十二年的生命里,他学会了两件事:该低头的时候低头,该掌控的时候也绝不手软。 rico站在台上,他长年锻炼,身上的每一块肌肉线条都充满力量,此时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 他戴上拳击手套,指节用力攥了攥,湛蓝色的眼睛里藏着翻涌的戾气。 每一次他被迫压抑、被迫低头、被迫以笑脸应对那些本应被撕碎的东西时,这股戾气就会苏醒。 对手是一个比他高出大半个头的黑人,身形魁梧得像一堵墙,光是站在那里,就透着一股压迫感。 拳台四周围了一圈人,没人觉得rico能赢,毕竟两人的身形差距太过悬殊。 铃响。 开始的十几秒,rico的确吃了对方几拳。一记左勾拳擦过他脸颊,一记重直拳砸在他格挡的手臂上。对方的拳头像铁锤,rico后退半步,晃了晃发麻的手臂。 但是他看见了对方的破绽:每次挥出重拳后,都会下意识地把重心往前压。 于是,他像猎豹一样压低重心,闪电般切入对手的内围,左拳狠狠砸在黑人裸露的侧腰上。那是肝脏的位置,没有肌肉覆盖,只有薄薄一层皮肤。 第一拳,黑人闷哼一声,格挡的手臂明显慢了一瞬。 第二拳落在同样的位置,力道更狠,角度更刁钻。 黑人的脸色变了,他试图后退,试图用臂展优势拉开距离,但rico不给他任何机会。 他左手扣住黑人的肩膀,用尽全身力气,右拳狠狠砸在黑人的下颌上。 “嘭——” 黑人的身体瞬间失去平衡,重重倒在拳台上。 整个拳馆安静了两秒,然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和口哨声。 rico垂眸看着那张因为疼痛而扭曲的脸,嘴角勾起一味没什么温度的笑。 他抬起手,指尖勾住拳击手套的边缘,猛地一扯,将两只黑色手套丢在黑人的胸口。 随着他走下拳台,埃利奥忙递上一瓶水,“少爷,您没事吧?” rico好笑地看了他一眼,仰头,一瓶水被他喝得一滴不剩,喝完,他手腕一扬,水瓶在空中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哐当”一声,不偏不倚,正中墙角那枚半人高的垃圾桶开口。 埃利奥又赶紧递上毛巾,不过rico没接,径直走向拳馆后方的浴室。 他需要把自己冲干净。 把汗味、别人的血腥味、拳台上那股属于弱者的绝望气息,全部冲进下水道。 冰凉的冷水从花洒里倾泻而下,顺着他的后颈往下流,流过宽阔的肩胛骨,流过绷紧的背阔肌,流过那道从左后腰一直延伸到侧腹的疤痕上。 那是一道旧伤,是被一把折叠刀所伤。 当时他以为自己会死在那条肮脏的后巷里,结果他没有。他不仅活了下来,还亲手把刀插回了对手的胸口。 后来他在那道疤痕上纹了一株杜若。 藤蔓般的花茎蜿蜒缠绕,线条细腻,墨色的花茎上缀着几朵含苞待放的花苞,与周围冷硬的疤痕、结实的肌肉格格不入。 凉水顺着那株杜若缓缓滑落,流过花瓣的轮廓,汇入腰侧起伏的阴影。 rico微微仰着头,“周四,不对,明天……” 从明天早上七点开始,他就可以每天去她的学校。 不止明天、后天也是,大后天也是。 每天每天,只要他想,他就能看见她。 想到这,他突然想起半个多月前,他在佛罗伦萨一家旧唱片店里听到的一首非常古老的牧歌—— vieniov‘amort’invita, vieni,chegiàmisento deltuovicincontento glialtripresagiinsen. 来吧,跟随爱的指引, 来吧,我已能感受到 心中升腾的快乐 预示着你的来临。 从拳馆回去的路上,埃利奥一直小心观察着rico的表情。 不是他刚赶到拳馆时的一身戾气,眼神冷得让人不敢直视,此时的少爷,眉眼弯着,嘴角也翘着,还一路哼着歌。 整个人带着股慵懒的愉悦,像午后阳光下打着盹的猫。 埃利奥可以肯定,少爷此时的心情是好的。可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会让他来拳馆发泄呢? 在他身边服侍多年,埃利奥深知他的脾性。少爷不是一个轻易动怒的人,或者说,他太擅长把怒意藏在那张总是带笑的面具后面。若没有发生触及他底线的事,他是不会拿人来发泄的。 难道是与那位“尽夏”小姐有关? 失神间,忽然听见少爷发话。 “埃利奥。” 埃利奥立刻欠身:“少爷。” “我要练习吃辣。” 埃利奥愣了一下。 练习吃辣? 少爷打小就碰不得辣的。 埃利奥斟酌着开口:“少爷,我可以知道原因吗?” rico看着路边形形色色的黄种人:“这里的人都能吃辣。” “但是少爷,您的体质——” 随着rico停下脚,埃利奥后面的话陡然止住。 “你是觉得,”他嘴角挂着那抹惯常的笑:“我吃不了?” 埃利奥垂下头,恭顺地避开那道视线:“当然不是,我只是担心少爷的身体。” rico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移开,“那就从今晚开始。” 那个男人能做到的,他也一定能做到。 不过是辣而已。 嘴角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他连地下拳馆的拳头都能扛下来,还能怕这个? * rico有很强的自律性。 这是维托里诺家族每一个成员从小就必须学会的品质。 想要什么,就去争取;决定了什么,就坚持到底。无所谓过程,只看结果。 但在追求尽夏这件事上,他发现自己尤其在意过程。 这很反常。 反常到他开始反问自己: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耐心了? 昨晚就是最好的证明。 埃利奥按照他的吩咐,让酒店的厨师准备了一份微辣的火锅,然后他坐在那张摆满食材的餐桌前,学了半天的筷子,然后不太熟练地夹起一片被红油浸透的牛肉,送进嘴里。 第一口,他的眼泪就差点飙出来。 他灌了整整一瓶冰水,才勉强把那口牛肉咽下去。 然后是第二口、第三口、第四口…… 他额头上全是汗,嘴唇也红得不成样子,但他还是坚持把三盘牛肉都吃完了。 结果就是,胃一阵一阵地抽搐,痛得他整个人蜷在沙发里,然后他想到了尽夏,想到明天就能见到她,想到星期四就可以和她面对面地待上一整天,想到之后的每一天,她都能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那种期待,像一层柔软的、凉丝丝的薄膜,把他胃里那团灼烧的火包裹了起来,甚至变成了泉水,咕嘟咕嘟地往上涌,涌到喉咙口,涌到眼眶边。 他躺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上那盏水晶吊灯,忽然笑出声来。 他发现自己真的在享受这个过程。 等她的过程,想她的过程,甚至——为她吃辣的过程。 真是奇怪。 他的尽夏竟然会有这种魔力。 但是下一秒,他突然想起那个碍眼的男人。 中午,小云老师说他和尽夏在米粉店里吵架了。 那现在呢? 八个小时过去,那个讨厌的男人有没有哄尽夏,他们有没有和好?尽夏有没有心软?有没有因为那个男人的几句好话就原谅他?《 》 11、第 11 章 翌日一早,rico准时出现在了学校门口。 他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棉质衬衫,袖子随意挽到手肘,下身是一条米白色的休闲长裤,整个人清爽得像刚从海边度假回来。 除了嘴唇上方那个不太和谐的小东西。 第一天给他上课,管小云也早早到了。 “rico!” rico看见她,快步迎上来,脸上挂着礼貌又温顺的笑:“早上好,小云老师。” 管小云被他这声“老师”叫得有些不好意思,刚要开口说什么,目光忽然定在他脸上。 他的嘴唇上方,唇峰的位置,冒出了一颗水泡。不大,但挺明显,红红的,亮亮的,像一颗不小心长错了地方的草莓籽。 “你的嘴巴……”管小云指了指自己的上唇,“怎么了?” rico下意识抬手,有些难为情地笑了一下:“上火了。” 但在管小云看来,肯定是因为昨天中午那碗粉。 她领着rico走进学校大门,一边走一边忍不住问:“既然不能吃辣,昨天中午干嘛非要逞强?” rico笑了笑,一双蓝眼睛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澈,“别人请吃饭,不可以挑剔。” 都说意大利的男人绅士又礼貌,果然。 管小云领着他继续往前走,经过操场,她手指过去:“那边有一个人工湖,早上没什么人,很安静。我们一会儿就去那儿上课吧。” rico点头:“都听小云老师的。” 经过了女生宿舍楼的时候,rico的脚步慢下来。 “小云老师,”他手指正对宿舍楼的一条被藤蔓覆盖的花廊,“那里环境也很好。” 管小云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愣了一下。 这个地方她昨晚其实也考虑过。 环境确实不错,但她过了七点半,学生们就会陆续出来,去食堂打饭、去上课,人来人往的,会很吵。 但是rico不给她解释的时间,“我喜欢这里,我们就在这里吧。” 他这么坚持,管小云也不好说什么,“那好吧。” 她走过去,在rico身旁坐下,刚从书包里拿出昨天下午新买的教材—— “小云老师,尽夏和她男朋友和好了吗?” 管小云愣了一下,摇头:“我不知道,昨天我走了以后就没有和师姐联系了。” rico疑惑地望着她:“你们不是好朋友吗?为什么不联系?” 管小云面露尴尬:“其实我和师姐并不熟。” 不熟? 不熟……那他以后还怎么从她嘴里打听尽夏的事情? 一阵风吹来,花叶的光影在他蓝色的眼睛里扑簌出尖利的棱角。 管小云被他定睛看过来的目光看得心里一咯噔。 然而不等她反应过来,rico忽然低下头,还轻轻叹了口气。 “我还想给小云老师介绍一份更好的工作呢。” 管小云怔住,“更、更好的工作?”她用手指了指自己,“给我吗?” rico朝她郑重地点了点头,“嗯!” “什、什么工作?”她忍不住问。 “我有一个朋友,需要翻译。工作很轻松,但是费用很高。” 很高? 管小云下意识问:“多高?”问完,她又觉得太直接了,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 rico伸出一个手指头。 “一千?” rico没有从她眼睛里看出太多的惊讶,他摇了摇头,“一千欧。” 那就是八千多人民币。 管小云倒吸一口气,“什么翻译?”不会是什么骗子吧? rico一眼就看出了她眼里的戒备。 “主要是我那个朋友很有钱,”他笑得温顺无害:“而且你们不用见面,只需要帮他翻译一些资料就可以了。” 管小云:“……” 这和天上掉馅饼有什么区别? 看着她纠结的表情,rico又叹了叹气,“可惜……” “可惜什么?”管小云忙问。 rico垂下眉眼,抠着手指,表情为难:“可惜你和尽夏不是好朋友。” 管小云皱眉。 这跟她和学姐是不是好朋友有什么关系? “你可能不知道,”他声音轻轻的,像在讲一个很珍贵的秘密,“尽夏救过我的命。” “啊?” rico看着对面的女生宿舍楼:“如果没有她,我很可能已经死了。” 管小云瞬间懂了;“所以你是想报她的救命之恩?” rico点头:“我想对她身边的人好,特别是她的好朋友。” 这样的话,那是挺可惜的。 毕竟她和学姐真的算不上朋友,只是在一次活动上见过一次,如果不是因为姜橙,她和学姐可能都说不上一句话。 “不过没关系,”rico安慰她般地笑了笑:“你现在做她的好朋友也不晚。只要你愿意,这份工作,我还是可以介绍给你的。” 管小云望着他那张真诚无害的脸,又想起那将近一万块的翻译工作,喉咙里滚了好几滚。 “……那、那我试试?” rico两颊陷出两片深深的酒窝,那笑容真诚得让人看不出任何破绽。 “小云老师这么优秀,尽夏也一定很想和你成为好朋友的。” 管小云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头翻开教材。 “那、那我们开始上课吧。”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专业一些。 rico乖乖地坐直身体,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一个认真听讲的小学生。 当天晚上,rico就收到了管小云的短信。 「学姐说,她从昨天中午就没再理她男朋友。t-t」 rico看着后面那个很像流泪的符号,笑了。 真是单纯得……有点可爱呢。 中午管小云给他上完课,帮他下载了一个绿色的软件,还说在中国,大家都用这个联系,他摸索了一个下午,不仅知道怎么加好友,怎么发朋友圈,还知道怎么发红包。 他一连给管小云发了十个红包,每一个红包都写着「thankyou」。 管小云以为他是给自己结算工资,「你不是说不知道要学多久吗?」 rico:「这是庆祝小云老师和尽夏成为好朋友。」 管小云看着那行字,愣了好几秒。 成为好朋友……庆祝? rico:「希望小云老师多请尽夏吃些好吃的。」 管小云这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 要怎么形容那种感觉呢,有点感动,有点不好意思,又有一点说不上来的奇怪。 她斟酌着措辞:「我请学姐吃饭是应该的,你不需要给我钱的。」 rico的回复几乎是在她发送的同时弹出来的:「那就当是我麻烦小云老师,多买些好吃的给尽夏。因为我怕我请她吃的话,她男朋友会多想。」 没想到他这个意大利人会这么有分寸感。 管小云发了个「ok」的表情包:「正好我一会儿要去超市,那我给师姐买一些鸭舌吧。」 鸭舌? rico表情呆了两秒。 尽夏怎么会吃这么奇怪的东西? 他忙问:「尽夏说她喜欢吃鸭舌?」 管小云:「她没说,但是晚上我给她尝了一包,她说非常好吃。」 rico想起尽夏在西西里吃烤章鱼须的画面,眯起眼睛,露出那种满足又幸福的表情? 忽然就觉得,鸭舌好像也没那么奇怪了。 rico:「是什么样的?」 管小云发来一张图片。 是一个黄色的真空包装袋,上面的图案是深棕色的、细长的、看起来……确实很像鸭子舌头的东西。 他把照片保存下来,认认真真地存进一个名为「尽夏」的文件夹。 然后他又问:「那她还喜欢吃什么,你知道吗?」 管小云的回复来得很快:「pescespada,学姐说是她的人生最爱。」 pescespada。 剑鱼。 这是意大利最常见的鱼类之一,地中海沿岸几乎每家餐厅都有。他的尽夏喜欢意大利的剑鱼? 他正要回复,管小云又发来一条:「不过不是你们意大利的pescespada,是我们中国的海鱼。」 接着,她发来一张照片。 rico没见过这种鱼。 但它很漂亮,全身银光闪闪,像一条被海水打磨过的银色丝带。 然后他又问:「小云老师知道哪里能吃到吗?我也很想尝尝。」 管小云:「一般的饭店都有,这在中国是家常菜,不过师姐说,我们食堂王师傅做的才最好吃。」 王师傅? rico忙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棕色的皮质笔记本,翻开,用他那手漂亮的斜体英文,认认真真地记下来。 没想到一个晚上就能得到这么多宝贵的信息,除了钱,rico实在想不出还能怎么向管小云表达自己的感谢。 于是他又发了好几个红包:「耽误小云老师这么多宝贵的时间,谢谢小云老师。」 管小云没想到他会这大方,大方得让她不敢收。 「rico,你不用这么客气的。」 对rico来说,「钱」是表达感谢的最直接也最有效的方式,他不喜欢被拒绝,也不会给对方拒绝的理由。 「时间是比金钱更加值钱的东西。小云老师快收下,我要去复习你今天给我上的课了,拜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