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攻扮演龙傲天老婆后》 1、包养协议 秋天的雨下个不停,林嘉阳撑着伞穿过梧桐树林,路面上积蓄的雨水打湿裤脚,他颇为厌烦地皱起眉。 系统的电子音在脑海里叭叭叭响个不停。 这个世界是本俗套的都市重生龙傲天文,名字叫《重生后我和校花谈恋爱》。 林嘉阳嫌弃地摇摇头,这名字在绿江是要降权重的。 主角郑致远,一贫如洗穷小子,前世是个不孝子和不称职的哥哥,中途为救一个小女孩被车撞死。醒来发现自己重回大学时代,之后利用前世得知的信息开始四处投资,闷声捡漏发大财,穷小子逆袭投资男神,各路美人投怀送抱的典型爽文。 听起来没什么问题。 那林嘉阳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这问题主要出现在孩子身上。 郑致远的后宫实在太多,更不用说日常处处留情,私生子女如野草般疯长。 郑致远又是意外死亡,没留下遗书,面对巨额遗产,谁都想吃上一口,继承人之战就这么浩浩荡荡拉开帷幕。 下泻药、用热水浇发财树不过是小儿科,暗杀、枪战、下春药、拍绯闻照、搞臭对方名声更是司空见惯的手段。 书中,由郑致远建立的郑氏集团影响力巨大,各种产业关系到成千上百个家庭的生活,再厚的血条也扛不住轮番的轰炸,无数人失业,无数个家庭陷入贫穷的泥沼,无数人的命运被迫改变。 最后彻底失控,小世界逐渐崩塌。 林嘉阳的任务就是把1vn后宫文爆改纯爱1v1,从根源上杜绝世子之争。 为了便于攻略,系统给他安排的身份是校花,人气超高的校园女神,郑致远前期的贵人兼白月光,出钱出力出人,还深情体贴,后期更是主动接纳一众后宫,稳坐龙傲天大老婆之位。 林嘉阳对此不做评价,他这人比较小心眼,还护食,谁碰了他的东西,谁就得死。 走进教学楼,他按下折叠伞的开关键,抖落上面的雨水时,有熟人向林嘉阳搭话。 “林哥,昨天打通关没?” 一个带黑框眼镜,留渣男锡纸烫的瘦弱青年走到林嘉阳身边。 林嘉阳垂眼,从脑海里翻出对应的名字,他耸耸肩:“没,那关实在太难了,不氪金根本过不去,985策划的小巧思你不服还真不行,阮桦你呢?” 阮桦摸了摸鼻子,拿出手机,亮出通关截屏,他不好意思道:“没林哥厉害,最后给我弄急眼了,氪了好几笔才过。” 他们谈的是市面上的一款动作类剧情游戏,零氪难度很大,但氪金后直接数值碾压,一刀9999。 期间还有几个男生加入了两人的谈话,林嘉阳不着痕迹地避开想要放在他肩膀上的手。 “林嘉阳,这个给你。”有女生鼓起勇气送来一杯咖啡。 林嘉阳眼神温柔,他委婉拒绝:“抱歉,我不是很爱喝咖啡。” “嗯,没事。”女生一脸失落走开。 男生们见怪不怪,说实话起初会有点嫉妒,但林嘉阳不仅性格好,人还大方,讲义气,跟这种人做朋友一点都不亏。 林嘉阳托腮盯着门口,过了约五分钟,一个青年孤身一人走了进来。 他身高一米八,寸头,白衣黑裤,面容俊朗,有种厌世酷哥的味道,看到林嘉阳时,眼里满是震惊。 很有趣。 察觉到对方灼热的视线,林嘉阳友好一笑,接着转头继续跟身边人说话。 郑致远麻木坐在角落里不起眼的位置,内心受到了极大的冲击,眉头紧皱。 他难道不是重生,而是穿到了平行世界? 因现实不幸,郑致远曾有一段时间沉迷于重生小说,他喜欢看主角逆袭改命,弥补前世的遗憾,偶尔也会想如果他也能重生就好了。 重生,就能改变一切。 可白天按部就班到来,操劳一生的母亲躺在病床上,消毒水的味道灌入胸腔,催债的电话上司的电话交替打来,他的银行卡再挤不出来一丁点钱。 能借的都借了,能贷的都贷了。 烟一根一根燃烧殆尽,等烫到指腹,他才蓦然惊觉,妹妹的学费还没交。 他妹妹学习成绩很好,不能耽误。 郑致远穿着廉价的西装,拘谨地走入光鲜亮丽的贵族学校,他想,哪怕下跪也要让妹妹继续读书。 但妹妹不在,老师说她经常逃课去酒吧,跟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 指责的话语和失望的目光令郑致远无地自容,他揉了揉发白的袖口,茫然走出校门。 最后在学校附近的酒吧里找到了一身酒气的妹妹,裸露的手臂上满是青紫色淤痕,郑致远见到她的时候,她正跪在地上挨打。 打她的人是一群很有钱的年轻女孩和男孩,身上从头到脚都是郑致远买不起的奢牌。 他声音干涩询问原因。 “大叔是想当好人吗?”黄毛二世祖轻蔑一笑,用力拽起妹妹的长发,他说:“可她是个为了钱什么都愿意做的婊子。” 钱!钱!钱! 母亲治病要钱,妹妹上学要钱,收债人要钱,上司克扣他的钱,世上那么多有钱人,怎么偏偏就他没钱。 郑致远低垂下眼,细长的眼睫遮住眼中晦暗不明的情绪,黑色签字笔在本子上书写,字迹工整,重点清晰,他努力记下这节课的内容。 因为这是他的代课任务,对方多给50作为报酬。 郑致远接这起生意的原因很简单,给的钱多,还能遇见林嘉阳。 前世,他和林嘉阳接触不多,还是在同学聚会上得知对方曾经喜欢过他,对代课的郑致远一见钟情,然后开启了长达四年的暗恋。 有钱的校园女神暗恋穷小子,听起来像是小说情节。 被社会磋磨过的郑致远不信,但走投无路时还是拨打了对方的电话,在长久的沉默中,对方轻声应了声好,并转给了他一大笔钱。 所以重生后,郑致远再次接下了这单代课。 因为他没钱,即使清楚记得哪一块地皮会升值,哪个艺人能一飞冲天,但没钱只能眼睁睁看着机会从手边溜走。 利用他人的感情来达到目的,这很卑鄙,不过郑致远不在乎,他受够了没钱的日子。 可林嘉阳怎么变成了男生? 起初,他还以为是两个人撞了名字,亲眼看见对方后,郑致远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记忆里林嘉阳面容不知为何十分模糊,但他记得对方很漂亮,说起话来温声细语的,让人感到很舒服。不曾想性转后是侵略感十足的浓颜帅哥,不笑时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个子也要比郑致远稍高些。 郑致远是个直男,身为龙傲天男主,更是没有与同性相恋的想法,他快速理清现状后,打算与林嘉阳保持现状,他们之间不需要过多的纠缠,最多只是合作伙伴。 下课铃声准时响起。 “林哥,今天去网吧不?”阮桦背起书包,“老板新进了几台机子,网速嘎嘎快,比校园网强多了。” 林嘉阳打了个哈欠,他指了指自己的黑眼圈:“今天不打了,再熬就成仙了。” “那行林哥,我们就先走了。” “玩得开心。” 他目送阮桦几人离开,趴在桌子上刷手机,临近中午,教室里的人走了大半,也有几个和林嘉阳一样打算避开人流量大的饭点。 一直装死的系统有些坐不住了。 【宿主,龙傲天他要走了啊。】 林嘉阳歪头,“走就走呗,腿长在他身上,我还能捆了他不成。” 系统犹豫了一会儿:【那之后怎么办,在原著里,校花对龙傲天一见钟情,也正因如此才会心甘情愿倒追,给对方送上一系列助力,龙傲天知恩图报……】 “给了一个正宫位置?”林嘉阳嗤笑,语气嘲讽:“系统,我为什么要低声下气去讨好他?” 系统茫然,它小心翼翼道:【为了拯救世界?】 这是个无法反驳的理由。 但林嘉阳没那么高尚,他接下这份工作只为糊口,“系统,你觉得郑致远接受男人的可能性有多大。” 0。 系统负责过多个龙傲天世界,它十分清楚龙傲天的直男程度,根本不可能搞基,外加小世界对他们的无限宠爱,更是注定龙傲天会吸引各路女角色。 穿书局对此束手无措,纯爱局临危受命,它们则充当辅助,可没想到的是纯爱局派来的救兵是赫赫有名的攻,而他们只做1。 系统花了几秒钟学会了变通,谁说龙傲天不能被老婆撅。 更何况听前辈们说,攻包纯爱的。 触及到知识盲区的系统虚心请教:【那我们应该怎么做?】 林嘉阳直起身,他调出刚编辑好的文件,琥珀色瞳孔清澈透亮,“现在当然是去趟打印店。” 系统:??? … 郑致远把笔记拍照发给雇主,对方爽快转账,收钱时,校园网又连不上了。 他熟练点击页面,输入账号和密码重新登录,确认钱到账,又点开刚加的兼职群,群里每天会有人发布兼职信息。 做家教来钱快,但要压给中间人一半工资。服务生薪酬低时间长,不划算,浪费时间。 郑致远低头往下翻,翻来翻去都没找到合适的兼职,他抬头叹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图书馆附近的打印店前。 看来只能去那里做兼职了,没记错的话,宣慧雅就是在那里碰见变态跟踪狂的。 这是个好机会。 郑致远思考着下步的计划,根本没注意到从打印店里走出来的林嘉阳。 【宿主,是龙傲天哎。】 林嘉阳“嗯”了一声,他嘴角上扬,眼里满是玩味。 对方显然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连林嘉阳的靠近都没注意到,借身高优势,他能清楚看到郑致远左侧脖颈处的一颗小红痣。 林嘉阳用舌头抵了抵上颚,在这人震惊的目光中,故意靠近他的耳垂,压低声音说话。 “同学?” 滚烫的呼吸喷洒在耳垂、侧颈,看郑致远脸颊通红,一脸警惕与他拉开距离,林嘉阳好心情地笑了笑。 郑致远用力搓了搓耳朵,他疑惑之余又暗生提防:“这位同学,你有什么事吗?” 林嘉阳无辜眨了眨眼,“同学,你挡住路了。” 郑致远刚好站在了打印店门口的正中央位置,有素质的大学生纷纷绕行,可林嘉阳不惯着。 他抬头看了一眼,的确如对方所说,郑致远低声道歉:“抱歉,我这就离开。” 手腕却被烫热的掌心圈住,林嘉阳握住了他的手,一米八的郑致远蓦然抬头,然后发现对方似乎比他想象中还要高。 他自上而下俯视着郑致远,说不清楚是什么牌子的男士香水味萦绕在鼻尖,郑致远的衣服上永远不会出现这种味道,有的只是超市柜台上常见的皂角和洗衣液的香气。 林嘉阳摩挲着他的手腕,欣赏郑致远屈辱的表情,因无法挣脱而微微颤抖的身体,他舔了舔犬齿:“同学,你是在找兼职吗?”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郑致远不自觉提高声音。 不过是色厉内荏。 在把人逼到急眼前,林嘉阳拿出刚打印好的文件,递到对方手边。 郑致远不想接受,但直觉告诉他,如果不拿好绝对会发生一些可怕的事情。 见人乖乖收好,林嘉阳满意地松开了手,见人立刻远离自己,他也不失落:“我只是想给同学介绍一份好工作,不用太感谢我。” 说完,他果断离开。 站在原地的郑致远一头雾水。 林嘉阳要给他介绍工作? 他一脸狐疑地打开被折叠的a4纸,一目十行看完上面的内容后,整个人气到发抖。 郑致远感觉荒谬至极。 因为林嘉阳给他的是一份包养协议。《 》 2、重新考虑 黑体,三号,居中。 标题《包养协议》。 里面内容详细繁多,怕人一时间找不到重点,林嘉阳十分贴心地用一级标题,二级标题,三级标题依次罗列好条款。 为防某些语句表意不清,他还打了角标,在末尾进行补充说明。 简单概括一下就是协议生效期间,乙方需要无条件满足甲方任何需求。 郑致远捏住纸张的手指用力到发白,他一言不发撕碎协议,冷脸把碎纸片扔进一旁的垃圾桶里。 不远处,观察着他一举一动的林嘉阳吃掉最后一口面包,自言自语道:“脾气还挺大。” 系统不是很懂,但它会问:【宿主,这样做没问题吗?我们好像被龙傲天讨厌了。】 林嘉阳:“是吗?可我觉得没什么问题,至少林嘉阳这个名字已经狠狠刻进了他的大脑里。” 系统:不是很懂,但不敢再问。 潮湿的风吹落叶片上的雨水,大学生三三两两拎着打包好的饭菜走向宿舍楼,在寂静的花园里,林嘉阳闭上眼,躺在椅子上休憩。 接下任务后,他仔细翻阅过剧情,站在郑致远的角度揣摩过校花这个角色,对郑致远来说,对方是相识于微时,相守于经年的白月光。* 这类角色最大的特点就是温柔,即使郑致远像只花蝴蝶在陌生花丛里四处留情,沾染各种甜腻的香水味,也只会体贴说辛苦了。 是没有喜怒哀乐,一心只有龙傲天的完美贤内助。 扮演这样的角色,不难,但无趣。 林嘉阳更喜欢有意思的任务,包养一个直男龙傲天光是想一想就很有趣。 想到这里,他睁开眼,拿出下衣口袋里的手机,在短信界面输入事先调查过的号码,又编辑好内容,最后点击发送。 嗡嗡。 刚面试完的郑致远从酒吧走出来,他单肩背着书包,手机突然振动一下,以为是求职公司回复的信息,他立马打开手机。 映入眼帘的却是条倒人胃口的骚扰信息。 【包养协议,三天后给我答复,(微笑)。】 该死的变态疯子。 郑致远脸色阴沉,果断删除信息,并拉黑对方的手机号码。 他不认为对方会对一个男人一见钟情,最多算是见色起意。 和含蓄如水、习惯默默付出的女人相比,男人大多是视觉动物,十分容易掉进色欲的漩涡里。 郑致远记忆里的林嘉阳再怎么温柔,这一世的他也是个容易冲动的男人。 不,应该说他不是林嘉阳。 真正的林嘉阳才不会做出践踏他人自尊的可耻之事。 还是与他直接断绝来往比较好。 郑致远向上提了一下快要滑落的书包肩带,秋天的夜晚很冷,凉风顺着脖颈灌进衣服里,他不禁打了个寒颤,脚下的速度快了几分。 为了在门禁前赶回宿舍,郑致远偏离有淡黄色路灯照明的大路,一头扎进了阴暗的小巷中。 … 三天,转瞬即逝。 林嘉阳自认对乙方的要求也不算苛刻,可郑致远依旧没有联系他。 唉,直男。 唉,龙傲天。 林嘉阳惋惜地摇头,难掩失望之色。 系统连忙安抚:【毕竟是龙傲天,脑子一时半会儿转不过来也正常,宿主不用伤心。】 “伤心?”沙发上的林嘉阳侧躺并用手撑头,他说话的语气有些耐人寻味。 系统心里一颤,以为自己说错了话,小声道:【宿主明明是想要帮龙傲天,可对方一点都不领情,难道宿主不难过不伤心吗?】 正常情况下,做好事得不到回应是会让好人失望的,但林嘉阳不觉得自己在做好事,也没想做好事。 毕竟他从不倒贴,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系统,郑致远现在在哪儿?”林嘉阳坐起,果断使用系统定位。 为了防止龙傲天突然跟人发生关系,穿书局的系统会利用自身权限对龙傲天进行监控、定位,方便任务者及时调整攻略。 【他在五公里外的夜色酒吧。】 …… 晚上七点,酒吧的入场时间。 这个时间段的人不多,只有零星的客人坐在角落里打牌,还有极个别的掏出电脑开始工作。 服务员正在做开店准备,酒水、食物被一一摆放在白色餐盘里。 林嘉阳坐在高脚椅上,为了避免引人注目,他特意换上了与夜色酒吧相称的衣服。 上面是修身的黑衬衣,领口特意松开两颗扣子,锁骨若隐若现,衣袖也被挽到小臂,露出价格昂贵的名表。 下半身是简约款式的西裤和黑皮鞋,配上玩世不恭的笑容,活脱脱一个来酒吧寻欢作乐的公子哥。 柜台前的调酒师十分恭敬地递来黑色皮质封壳的菜单。 林嘉阳气定神闲地一页页翻看,随时间流逝,越来越多炽热的视线望向他。 菜单上的酒种类齐全,啤酒、葡萄酒、鸡尾酒、烈酒应有尽有。 老熟客轻车熟路报上酒名,冰块落入玻璃杯,各色酒液倾倒其中,基调或单一或浓稠,在昏暗的灯光下,人们将酒一饮而尽。 而酒精会麻痹理性,进一步放大心中的欲望。 “帅哥,第一次来?” 浓妆艳抹的青年坐下,手里还夹着一支正在燃烧的女士香烟,烟味和香水味混作一团,散发出粘腻又辛辣的甜味。 林嘉阳抬眼,“嗯,第一次来。” 青年上下打量他,半响,吸了口烟:“男朋友在这里打工?” 林嘉阳:“怎么不说是女朋友?” 青年嗤笑一声,用手弹掉小半截的烟灰,他翘起右腿,“那你来错地方了,这里是gay吧。” 夜色,附近有名的gay吧,服务生皆是老板喜欢的俊帅男,也因此吸引了不少客人。 林嘉阳耸耸肩,他将菜单递给调酒师,“请给我一杯橙汁,要常温的。” 出于一些个人原因,林嘉阳不太喜欢酒的味道。 调酒师很有职业素养地端来一杯橙汁,他喝了一口,和超市货架上卖的瓶装橙汁味道一样,说不定还刚拧开盖。 青年没再继续往下问,无非是富二代对清贫男大一见钟情,想包养人当金丝雀。 两者都不是什么好货色,全是给人添麻烦,随意砸东西的恋爱脑疯子。 有服务生急匆匆走来,在他耳边低声说些什么,林嘉阳隐约听见楼上有什么动静。 把烟掐灭,青年站起身,神情冷淡,临走前丢下一句话:“别把人玩死了。” 【宿主,他好没礼貌,我讨厌他。】 林嘉阳并不在意,楼上的动静越来越大,许多人围在其中的一间包厢门口,手里高举着手机进行拍摄。 放下手中的橙汁,林嘉阳站起身,对调酒师笑道:“我有事离开一下,一会儿回来。” … 二楼包厢,一片混乱。 破掉的酒瓶,地上沾血的玻璃片,头顶的迪斯科球孜孜不倦地旋转着,投射出五颜六色的光斑,所有的一切都让郑致远感到厌烦。 鲜红的血从指缝间滴落,身体因愤怒而颤抖,他死死盯着那张脸,那张永远不会忘记的脸。 黄毛二世祖捂住伤口,“该死的,你是没打疫苗的疯狗吗?见人就咬。” 他根本不认识郑致远,却平白无故被打了一顿,这事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他绝对要弄死这个疯子。 得知来龙去脉的青年给郑致远一个警告的目光,想要他上前道歉,但郑致远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 他眼睛通红,手掌越攥越紧,指甲在掌心留下一道道月牙状的掐痕。 理智告诉郑致远要按照酒店老板宣季同的指示道歉,这样才有机会接触到宣慧雅,才能摆脱这可笑又贫穷的人生。 但无法接受。 害妹妹自杀的霸凌者就站在眼前,如果能打断他的腿和手,让他一辈子都只能躺在病床上…… 妹妹,是不是就不会经历那种事了? 宣季同眼神冷了下来,没想到自己招进来个不识好歹的,他对一旁的安保人员抬头示意。 安保人员见状立刻围住郑致远,把人压到黄毛面前,又按住他头,迫使他弯下腰给对方道歉。 “客人,你消消气,我让他给你道歉怎么样?” “道歉如果有用,那要警察干什么?” 黄毛眼神阴鸷,他松开手,拿起桌上的空酒瓶,之后走到郑致远面前。 “他打了我一下,我还回去,没意见吧?” 宣季同:“……” 沉默是最好的回答,其他人也不想多管闲事,可林嘉阳偏偏想管。 他从人群里走出,为这出闹剧鼓掌,在一众看精神病的目光中,林嘉阳走到黄毛二世祖面前,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神情温柔,宛如邻居家的知心大哥哥。 “好久不见,江长,需要我再打断你的腿吗?” 江长咽了口唾沫,曾被踹断的右腿隐隐作疼,他一脸惊恐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好炮灰的发言,宿主,我支持你打断他的两条腿。】 林嘉阳没理会对方的狗吠,转过去检查郑致远的情况,在他和江长说话期间,宣季同趁机暗示安保人员放开了对郑致远的钳制。 【宿主,龙傲天受伤了。】 林嘉阳垂眼,他无视郑致远的抗拒,握住对方右手手腕,强迫他摊开掌心。 伤口又深又长,虽没有划到筋脉,但应该会留疤。 林嘉阳最讨厌别人动自己的东西。 他转过身,用另一只手从江长手中拿走酒瓶,接着用瓶身敲了敲他的脸,温柔道:“我改主意了,这次打断你两条腿怎么样?” 江长身体抖成了筛子,他脸色惨白,气焰全无,宛如一只丧家之犬。 但他不敢对林嘉阳说不,江家的公司有一半都要看林家的脸色发展,如果让父亲知道自己得罪了林嘉阳,那他就死定了。 郑致远看着江长面露绝望,却仍像一只哈巴狗冲着林嘉阳摇尾巴。 只因为林嘉阳比他有钱,而巨额的金钱又滋养出了权,谁更有钱,谁就高人一等,就能随意掌控他人的生死。 … 医生正在给郑致远处理伤口。 医院的消毒水味很重,林嘉阳吸了吸鼻子,他有些无聊地坐在椅子上。 过了一会儿,郑致远从里面走了出来,林嘉阳站起来,他伸了个懒腰,“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完全不提包养协议的事情。 系统:【宿主,这可是拉近距离的好机会。】 林嘉阳:“无所谓,我也没想跟他打好关系。” 他留下郑致远一个人,独自走出急诊室。 夜间的医院很忙碌,到处都是来看病的病人和家属,救护车的警铃响个不停,林嘉阳打算打车回去。 输入地址时,有人站到了他面前,是嘴唇苍白,手被包成粽子的郑致远。 林嘉阳放下手机,眉宇间透露出淡淡的疏离:“你想说什么?” 郑致远:“如果我签下那份包养协议,你打算给我多少钱?” 林嘉阳双手插兜,他弯下腰,两人的距离就此拉近,近到郑致远能看清楚他脸上细小的绒毛。 “郑致远,是你先拒绝了我的提议,事到如今,我又为什么要包养你?” 被他人称作温柔男神的青年掐住他的下巴,嘲讽道:“就那么想被我上吗?” 郑致远不说话。 林嘉阳嗤笑一声,用指腹狠狠揉搓他的嘴唇,那处因他变得红肿,但内心的欲望不减反增。 这时,郑致远突然开口:“你想要我做什么?” 林嘉阳顺时把手指插进湿热的口腔里,郑致远没料到他会做这样的事,不禁瞪大了眼睛,像只受惊的小狗,咬也不是,舔也不是。 舌肉被用力按压,郑致远有些想吐,他下意识想要闭紧嘴巴却被人制止,作为惩罚,敏感的上颚正被对方圆润的指甲轻扣挖,单是这样还不够,指腹又夹住舌尖,把舌头向外拉扯。 一道银丝缠绕在林嘉阳的手指上,郑致远难堪地垂下眼。 他庆幸现在是深夜,浓重的夜色让林嘉阳看不见他发烫的脸颊。 可手指又伸到嘴边,林嘉阳俯身,他声音沙哑:“舔干净。” “只要你舔干净,我就重新考虑一下包养的事。” 郑致远不语,稍后自嘲般摇摇头。 他早该明白的,没钱什么都保护不了,什么都做不到,更何况他的自尊一文不值。 所以没什么好纠结的。 哪怕日后在林嘉阳身下承欢,也不过是换个粗的舔。 林嘉阳眼睛微眨,他看见郑致远张开嘴,伸出小半截舌头,像舔冰棒一样,舔舐他湿漉漉的指腹。 这让他想起之前救助过一只流浪猫,因为经常用手喂它食物,所以猫咪会通过舔他的手来讨要食物。 猫的舌头上有倒刺,舔的时候会有轻微的刺痛感,像被砂纸快速刮过,疼痛过后会有种刺痒感。 可人不会。 系统瞪大了眼,久久沉默,最后从赛博嗓子里挤出一句话:【宿主,龙傲天他还挺上道。】《 》 3、加个好友 林嘉阳低垂着眼,红艳的舌尖卷走他指间的银丝,因为身高差,林嘉阳将郑致远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很认真地在舔,从指尖舔到指根,舔时眉头是皱着的,脸也有些红,偶尔会出现停顿的动作,然后喉结滚动一下,将唾液悉数吞咽下去。 舔到银丝彻底消失不见,郑致远抬头看向他,声音微哑:“这样可以了吗?” 夜风吹干手指上的水痕,林嘉阳撤回悬空的手,俯身在郑致远耳边道:“可以,但我要修改协议内容。” “来玩等价交换游戏怎么样?金额你定,条件我定,次数不限。” 只是单纯的身体交易,未免也太不经玩了。 更何况郑致远早已说服自己,把包养看成一份工资可观,但上司智障、经常无偿加班的狗屎工作。 为了糊口,人什么班都能上。 可一旦有了钱,找到了条件更好的下家,对方就会果断辞职。 这样可不行。 郑致远忍住想要后退的念头,强迫自己不在意钻进耳蜗的热气,他开口询问:“我想要多少你就给多少?” 林嘉阳无声笑笑,长时间弯腰很累,他干脆把下巴放在了郑致远的肩膀上,无视对方突然紧绷的身体,他侧过脸盯着郑致远颈侧的那颗小痣。 “怎么?心动了?” “……” 戏谑的话语让郑致远沉默,林嘉阳的头发偏长,不经意间就会扫过他脸颊,而被扫过的地方萌生出一种难耐的瘙痒感,让人想要用指甲抓挠。 好不容易克制住,冷风又与另一人呼出的热气交缠,一起钻进衣领,顺着脊背滑到尾椎骨,带来另一种酥痒感。 很难受,难受到郑致远想直接推开林嘉阳,但理智告诉他不能,一旦推开,先前就白舔了。 “郑致远,你知道我很有钱吧?”林嘉阳打了个哈欠,他起身与郑致远拉开距离,慵懒道:“10万,50万,100万……只要你能实现我的条件,拿走我全部的钱也可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那种痒感如附骨之疽挥之不去,灯光下两人的影子被拉长,郑致远刚好站在那人的影子里,像是踩在一片黑色的沼泽上。 最终他点了点头:“我接受。” 为了能够获救,郑致远心甘情愿地抓住了一条由咸湿白液编织而成的蜘蛛丝。 林嘉阳无声笑笑,伸手牵起这人冰凉的右手,一边逼郑致远张开手,和他十指相扣,一边欣赏他的难堪与抗拒,“首先,我们加个好友。” 郑致远不得不抬头仰视他:“可以,但10万。” 【哇,他可真会得寸进尺,宿主你稍等,我马上把龙傲天的账户给盗了。】 林嘉阳却莫名兴奋起来,他清楚知道郑致远是个怎样的人,为了实现目的,他会不择手段地利用一切事物,同时也把自己当做一件不断升值的物品,主动用身体、情感从他人手里赚取金钱。 看样子能被他玩很久。 林嘉阳拿出手机,调出二维码:“现在你可以加我好友了。” 这是同意的意思。 郑致远用左手掏出手机,又笨拙地输入密码,点进某app,添加好友。 叮咚。 一条好友申请弹了出来。 头像照片是张有些灰蒙蒙的天空,给人一种阴雨天的潮湿感,昵称很直白,郑致远。 点进去一看,验证消息异常简洁:我是郑致远。 有点人机。 林嘉阳莫名想笑,但表情十分冷静,他选中郑致远这三个字填入备注,之后点击通过。 刚显示两人成为好友,林嘉阳就按照最大金额给对方转了几笔账。 直到弹出系统提示,他才惋惜地停下手:“之后我单独给你开张卡。” 见郑致远无异议,林嘉阳主动松开手,“明天下午有空吗?” “这是新一轮游戏吗?”郑致远询问,期间他无意识揉搓了一下被暖热的手指。 林嘉阳耸耸肩:“很可惜,不是,最多算是给你的奖励。” 给他的奖励? 郑致远搞不懂林嘉阳在想什么,对方像是个无法预测的bug,随时随地跳出来阻止他的生活正常运转。 不过也无所谓了,反正这个bug迟早会插入自己的身体。 他说:“我明天下午没课。” 林嘉阳:“那明天下午两点校门口见,到了给我发信息。” 说完,郑致远确认无事后,毫不留情地转身离开。 活脱脱一个提起裤子就走的渣男。 【宿主,我们好像被龙傲天当成免费提款机了。】 系统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林嘉阳继续打车,很快,一辆出租车在路口停了下来,报上手机尾号,他坐上副驾驶,饶有兴趣问:“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价值不对等,简单加个好友,龙傲天就勒索了宿主10万块钱。】 很像个冤大头。 这句话系统没敢说出口,它的数据脑袋完全无法理解宿主为什么要把主动权拱手相让。 五颜六色的灯光折射在车窗上,又在林嘉阳眼眸里变成模糊的小色块,他歪头凝视窗外,“系统,不用担心,我不会玩坏郑致远的。” 【???】 不是,玩坏?这是能出现在绿江的字眼吗? 系统陷入自我怀疑中,它是不是应该更新一下版本,不然怎么会听不懂宿主在说什么。 难道这两人有什么深仇大恨? 系统悟了,想起自己恶补过的知识,原来是宿敌变妻子的纯爱故事。 它自信道:【宿主放心,龙傲天没有那么脆弱,宿主可以肆意玩龙傲天,想怎么玩就怎么玩,绝对不会被玩坏。】 一人一统对玩的定义明显不一样,但林嘉阳并未纠正系统,他阖上双眼,开始期待郑致远明日的反应。 … 踩点回到宿舍的郑致远忙着洗漱,一旦牙刷蹭过口腔内壁,难以启齿的画面就会在脑内循环播放,他面无表情地继续刷牙。 廉价牙膏的薄荷味浓烈到让人想吐,郑致远吐出清水,一脸厌恶地看向自己湿红的嘴唇。 上面还残留着被人用力摩挲的触感,心里的不适引发胃部的抽搐,他继续漱口,快要熄灯时,郑致远才从盥洗室走了出来。 其他人见怪不怪,也懒得与他搭话。 郑致远躺在床上,把钱分别转给母亲和妹妹,不出意外收到了许多条信息,随便找个理由回复后,他关掉手机,眼睛直勾勾盯着天花板。 今晚的一切都乱了套,工作丢了,宣慧雅没见到,还和想要断绝关系的林嘉阳发展成了包养关系。 重生以来,就没有一件事是顺心的。 他难道不是走上巅峰的人生赢家吗?怎么会被包养。 林嘉阳的触碰很恶心,舔他手指的自己更恶心,但想到那10万块钱又不是不能接受,郑致远甚至庆幸林嘉阳再次喜欢上了自己。 所以没什么好矫情的,是他自己选了这条捷径。《 》 4、口后奖励 连绵不绝的阴雨过后是温暖的晴日。 下午没课的大学生趁着好天气出来逛街,校门口人来人往,小摊贩的红喇叭响个不停,但路边停车位的风衣青年是绝对的c位。 大多数人并不能第一时间认出所谓的奢牌衣服,但必不会错过豪车。 尤其是老司机,他们的眼睛散发绿光,像是饿了七天七夜的饿鬼,看看这车标,再看看这漂亮又流畅的车身,偷拍一张放在朋友圈吹牛逼,最后酸一句富二代就是有钱。 人之常情。 准点到达的郑致远不是很想靠近那里。 橙黄色的日光偏爱地洒落在林嘉阳身上,他靠在车上,低头看手机,属于是气质和颜值双出色的富二代帅哥,不经意间就会成为他人一生难忘的白月光。 随他抬起头,郑致远的手机嗡嗡作响。 点开一看,是催命符来了。 林嘉阳:【在哪?】 郑致远:【校门口。】 回完消息,他认命走过去。 林嘉阳拉开车门,并未解释太多,“上车。” 一路无话,一小时后,车辆驶入市区内的一所私人医院。 郑致远曾是这里的常客,直到病床上的母亲离世,他便失去了来这里的理由。 私人医院很大,环境安静舒适,附近的花园里有许多穿蓝白条纹的病人正在散步。 林嘉阳在前,郑致远在后,明亮的白瓷砖上倒映出两人的影子,他们一起进入电梯。 令人窒息的沉默在狭小电梯里绵延,或许是心理作用,郑致远总能闻到一股强烈的消毒水味儿,这让他联想到盖在母亲身上的那块白布。 说实话,他不能理解,林嘉阳为什么要带他来这里? 因为这里的床适合做.爱吗? 叮咚。 电梯铃声打断郑致远的胡思乱想,他轻轻吸了口气,跟上前方的林嘉阳。 一步,两步……四十一步,林嘉阳停了下来。 门前是两个西装硬汉保镖,看见他的第一时间立马低下头,恭敬问好:“少爷,您来了。” 林嘉阳点头,左边的保镖见状拉开房门,里面躺在床上的是郑致远的熟人,江长。 他两只腿都打上了石膏,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谁见了不说句惨。 看见林嘉阳走进来,江长的身体不自然抖了抖,神情崩溃,但想起对方的警告,他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拉开椅子,林嘉阳翘腿坐下,他似笑非笑道:“江长,见到我开心吗?” 开心个屁,谁把这瘟神给请来了。 江长心里暗骂,脸上却摆出一副谄媚的笑:“那必然是开心的,您今天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也没什么。” 话虽如此,但林嘉阳的目光落在他的手臂上,像是电视剧里的变态杀人狂,思考着如何分尸。 江长越想越瘆得慌,冷汗更是不知不觉间布满整个额头。 房间里没有钟表,江长的手机也被拿走,恐惧让大脑变得混乱不堪,无法感知正确的时间流速,他只觉得度秒如年。 林嘉阳想做什么? 他有哪里惹到林嘉阳吗? 林嘉阳就是个疯子,他想杀了他?他想杀了他……他想杀了他! 啪嗒。 脑内一直紧绷的那根弦断了。 江长歇斯底里的叫喊声在屋内响起:“林嘉阳,求你放过我,我错了,我真错了……” 他神情崩溃,宛若一只疯狗在胡乱犬吠。 林嘉阳站在郑致远身后,牵起他的左手手腕,耳鬓厮磨般说起悄悄话:“你觉得他可怜吗?” 郑致远:“……” 不,是他罪有应得。 一旦想起妹妹生前所遭受的,郑致远根本无法原谅江长,但林嘉阳这种凌驾于他人之上的行为也令人感到不快。 林嘉阳继续说:“心软了?如果我说有三个女孩因他而跳楼,你还会这样想吗?” 原书中,江长是郑致远赚钱的动力之一,作为一个不折不扣的人渣,他不仅逼死了郑致远的妹妹郑佳欣,还肆意寻找郑佳欣的替身,长得不像就整容,名字不同就改名,之后美美玩弄她们。 哪怕死去,郑佳欣也依旧在被江长欺辱。 “郑致远,没人知道江长在这里。”林嘉阳松开手,他柔声道:“为了自保,对一个疯子进行反击不是很正常吗?” “更何况我会保护好你的。” 恶魔体贴离场,关上门静静等待结果。 郑致远眼里的情绪晦暗不明,他俯视缩在墙角、神情崩溃的江长。 “求你放过我,我知道错了!” “你妹妹玩起来挺带劲的。” 两张脸就此重叠,不同时间线的郑致远升起了同样的念头,想杀了他。 现在,他知道林嘉阳带自己来这里的理由了。 平心而论,对方的提议很令郑致远心动,但他还不想上普法栏目剧,也没必要为人渣搭上大好前途,最重要的是他不想让母亲和妹妹因此而难过。 郑致远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他拿出手机点开录音,接着一个用力将江长拽下床。 曾经高高在上的施暴者如今跪在他面前痛哭流涕,郑致远面无表情地抬脚狠狠踩住江长的手指。 在凄厉的尖叫声中,他笑道:“我们来聊聊那三个被你害死的女孩吧?” 房间外。 【宿主,你明知道龙傲天不会那样做,为什么还要扮坏人呢?】 系统偷偷瞄了一眼林嘉阳,因为真的很奇怪,它带过的攻略者都会想尽办法给任务者留下正面印象,好以此提升好感度。 但林嘉阳总是不按常理出牌,用包养协议践踏龙傲天的自尊心,以龙傲天讨厌的天龙人方式惩戒恶人,都有可能会起到反作用。 不过仔细一想,好像还挺符合宿敌的定义,看不惯对方又干不掉对方,夜深人静时又会因对方生出复杂情绪,各种感情交织成厚厚的茧,最后破茧而出的是爱。 这就是攻吗? 系统恍然大悟,数据库全是对林嘉阳的崇拜之情。 林嘉阳自然不知,短短几秒钟内,系统都脑补了什么,他捏了捏口袋里的苹果软糖:“没那么多为什么,单纯是我想那样做。” 半个小时后,郑致远走了出来,他面色阴沉,周围的气压很低。 看样子被江长气得不轻。 知晓这人干了什么烂事的林嘉阳见怪不怪,他挑眉,望向郑致远被绷带缠绕的右手。 “跟我来。” 郑致远:??? … 诊室内,医生正在给郑致远重新包扎。 威胁江长的时候因为太过用力,郑致远右手未愈合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从中溢出,将纱布濡湿成大片红色。 说实话他现在的心情十分复杂。 因为林嘉阳可能在为自己出气,不然他为什么要关注一个跟自己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渣二世祖? 他情愿是自己想多了,可偏偏林嘉阳说过这是奖励,从结果来看,对方也的确帮助了自己。 郑致远心烦意乱,而林嘉阳心情愉悦。 医生包扎的速度很快,没给郑致远思考的机会。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诊室。 眼下的情况和昨夜有异曲同工之妙,他一时间有很多想问的,但真要开口时,郑致远又成了说不出话的哑巴。 林嘉阳不知何时转过身,眼睛注视着面前的郑致远,对方的脸色像是被打翻的颜料盘一样变来变去。 经历漫长的心理斗争后,郑致远小声道:“谢谢。” 林嘉阳紧盯着他发红的耳垂:“只有口头感谢吗?” “你想要我做什么?” 郑致远不打算回避,因为不想欠林嘉阳人情。 无非是做那件事,他对此早有心理准备。 但被人强迫坐在马桶盖上,替对方解开牛仔裤拉链又是另一回事了。 医院的厕所隔间不算小,可要容纳下两个男人还是太勉强了,更不要说林嘉阳还故意往前,主动缩小他们之间的距离。 近到,郑致远只是侧脸,鼻尖就会擦过带有另一人体温的粗物。 先前所想一下变成现实,羞耻的情绪在郑致远心中翻滚,耳垂、颈部、脸颊更是染上大片粉意。 那颗小痣也变得愈发红艳。 林嘉阳伸手捧住他的侧颈,顺势把身下人的脸掰正。 难以言说的气味和令人感到恐惧的尺寸让郑致远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处于懵逼状态。 绝对吃不下。 他咽了口唾沫,抬头想要劝林嘉阳冷静,但这人的手掌已经抚上他的后脑勺,然后不容拒绝地把郑致远的脑袋按了下去。 嘴唇紧挨着烫热,一呼一吸间全是对方的气味,郑致远难为情地咬了咬下唇,眼睛闭上又睁开。 他努力催眠自己,只当是在吃东西。 试探性伸出舌尖,唾液与食物混合在一起,等到外部变得湿漉漉的,他深吸一口气,把食物慢慢塞进嘴里。 果然吃不下。 郑致远的腮帮子被食物填得鼓鼓的,撑得他嘴角发白。 林嘉阳将一切尽收眼底,看他笨拙地吞咽,每当牙齿意外碰到时,郑致远就会抬眼望向他,露出湿红的上眼睫。 像极了委屈巴巴的可怜小狗。 来不及吞咽的口水顺着唇角流下,打湿衣领,郑致远脑袋晕乎乎的,后背与马桶水箱紧贴,宛若水中浮木,整个人前后摇动。 很努力地想要快点喝到水。 林嘉阳决定奖励一下努力的小狗,他一把按住脑袋。 按下。 起来。 如此反复拉锯。 郑致远的努力逐渐得到回报,咸湿的水一滴滴灌进干痛的嗓子里,他喉结不停滚动,此刻面前的男人是唯一的依靠,郑致远被迫抱紧对方。 眼睛湿漉漉的,里面蓄满了泪水。 为了少受点罪,他主动向前,对着水龙头又舔又吸。 …… 蓄势待发的水从水管里流出。 “咳咳。” 因为太过突然,郑致远被呛了好几下。 等东西全都出来后,林嘉阳才放开了郑致远,来不及吞咽下去的水,从他嘴角边溢出,留下一道显眼的白痕。 他伸出手,用大拇指把白痕抹去,最后放在郑致远唇边:“不要浪费。” 变态疯子。 郑致远一边在心里暗骂,一边乖乖伸出舌头舔干净。 不过还是很难受。 那东西完全不是给人吃的。 他眉头紧皱,难受地捂住腹部,拼命克制住想要呕吐的欲望,万一吐出来,谁知道这变态疯子会不会以此为理由再来一次。 林嘉阳慢悠悠整理好衣服,在郑致远警惕的目光中,把口袋里的东西塞到他手中。 是一张银行卡和几颗苹果软糖。 “我们致远做得很好。”林嘉阳笑了笑,声音低哑,“所以这是奖励。”《 》 5、咖啡店见 “我们致远做得很好……” 一样的语气,一样的话从林嘉阳口中说出,让郑致远有些恍惚,他莫名想起了去世多年的父亲。 面容模糊的男人会在他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家务活时,将幼年的郑致远举高高,笑着说:“我们致远做得很好。” 男人是个夸夸怪,嘴里的夸奖一个接一个,像是不断滚动标语的显示屏,但其他的,郑致远记不清了。 能记得的只有一片赤红,救护车的声音,母亲的泪水,妹妹的哭喊,最后是心脏监护仪发出一串长久的滴声。 真没想到,他会在给男人口后听见这句夸奖。 无视林嘉阳伸出的手,郑致远调整好呼吸,扶着马桶水箱站起,他眉宇间的情欲尚未褪去,湿漉漉的眼睫下垂着,像是落入春水,可偏偏神态厌世又苍白,透露着忧郁和迷茫,似乎轻轻一碰就会碎成一片片,正如此才会激起林嘉阳心中更深的欲望。 嘴角细小的伤口在他说话时隐隐作痛:“密码是什么?” 林嘉阳回答:“001229。” 他仔细观察郑致远的反应,但对方神色如常,只有呼吸有一瞬的错乱,之后便恢复正常。 “我知道了。”郑致远收好银行卡和苹果软糖,“麻烦让一下,我想去洗把脸。” 林嘉阳没有阻止,路过他时,两人肩膀意外相撞。 这次没有礼貌道歉,看来是真生气了。 林嘉阳失笑摇头,他随后离开。 看两个小伙子相继从一个厕所隔间走出来,打扫卫生的清洁工阿姨见怪不怪,她熟练地在安全角落里点上消除异味的熏香。 自来水从水管里流出。 哗啦啦的水声里夹杂着人的干呕声,刺鼻的熏香味连站在窗户边的林嘉阳都能闻到,他一边跟人打电话,一边时不时看向趴在洗手台上的郑致远。 他弯着腰,机械地捧着水往嘴里送。 说实话有点可怜。 或许是察觉到林嘉阳的心不在焉,电话对面的语气变得严肃:“假期你必须回来一趟。” 林嘉阳漫不经心问:“我妈回来了?” 名义上的父亲,林朗:“是,她想和你聊聊出国留学的事,你都多大了,别再闹小孩儿脾气了。” 他毫不掩饰自己的失望,小时候的林嘉阳明明是个听话的好孩子,怎么越长大越叛逆。 所以才会让她失望,失望到与自己离婚。 “知道了。”林嘉阳不想与他再交谈,“我到时候会回去的。” 懒得听对方的长篇大论,他果断挂断电话,手臂依靠在窗户沿,冷风吹起额前的碎发,林嘉阳叹了口气。 系统不敢说话。 为了方便攻略者代入身份,穿书局会加入攻略者的部分经历。 这一点会事先告知所有攻略者,林嘉阳接到这份工作时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他没想到会遇见林朗,其实没什么影响,只是单纯有点想笑。 即使换了一个世界,林朗还是那么无药可救。 【宿主,龙傲天居然连声招呼都不打,一个人偷偷买东西去了。】 系统贴心投影出频道内监控画面。 画面上,郑致远正站在拐角处的自动售卖机前挑选饮料。 他用右手捂住肚子,说实话胃还是很难受,大脑还清楚记得浓稠酸奶的口感,连自来水浓重的水锈苦味也压不下去那种感觉。 可难受到这种地步,郑致远也不想吃林嘉阳给的苹果软糖,一旦吃了总感觉自己就输了。 他抿嘴,手指在电子屏幕上来回滑动,期间刻意避开了豆奶等白色液体的饮料。 最后,郑致远选了一瓶蜂蜜柚子茶。 扑通。 饮料掉落在取货口,郑致远俯身拿出,转身时想走时,衣角却被人拽住。 一米五,穿粉色卫衣,脸上还有婴儿肥的女孩指了指自动售卖机,自来熟道。 “请帮我买可乐。” 是宣慧雅。 郑致远对她的了解全来自于道听途说,与大方开朗的林嘉阳截然不同,宣慧雅是个漂亮社恐,很少与人主动打交道,在遇到变态跟踪狂后,直接休学一年进行修养。 低头看向被握住的衣角,再看看理直气壮的少女,郑致远难得有些无语,知道传言不可信,但也没想到那么不可信。 至少,宣慧雅绝对不是社恐。 想起林嘉阳还在附近,他后退一步:“抱歉,我不认识你。” 宣慧雅微微嘟嘴:“我知道,可我手机没电了。” 郑致远:“能刷脸。” 宣慧雅脸颊唰的一下变红,她松开手,欲言又止。 郑致远:“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想喝可乐的心最终战胜了不必要的自尊心,宣慧雅闭眼大喊:“自助售卖机刷不到我的脸。” 郑致远:“……” 看戏的系统:【宿主,我信了,龙傲天他真是直男。】 林嘉阳“嗯”了一声,看着主动与宣慧雅拉开距离的郑致远,他嘴角上扬。 在场面变得更加尴尬之前,郑致远沉默着买下一瓶可乐,接着递给宣慧雅。 宣慧雅扬起笑脸,像是花店里散发淡淡香气的白色雏菊:“谢谢,你是个好人,请给我你的联系方式,我会把钱转给你的。” “没必要……”话说一半,郑致远似乎是想起什么,僵硬地转移话题:“话说你是b大的学生吗?” 宣慧雅没有多想,她点点头。 郑致远:“那我能请你帮个忙吗?” 宣家主要从事娱乐产业,国内最大的娱乐公司就是宣慧雅的哥哥宣宏一手创立的,如果能搭上这条线,也便于他未来手下艺人的发展。 郑致远不是金融出身,对投资也一知半解,但缺投资的待爆电影,未被发掘的一线艺人,籍籍无名的导演是绝对不能错过的、能带来巨额回报的原石。 林嘉阳的钱是投资资金,宣慧雅是向上爬的人脉,两者缺一不可。 不能错过这样的机会。 他继续说:“不是什么大事,我只是想和你谈一谈电影。” 宣慧雅不是蠢人,自然能听懂郑致远的言外之意,年底的电影市场是块肥肉,宣家旗下的影院排线竞争也很激烈,但影片质量实在难以恭维。 炒作、买水只是一时,过硬的质量才能让观众心甘情愿买单。 她上下打量着眼前的郑致远,兴许是想碰运气的导演系学生。 听一听也无所谓,更何况最后做决定的人是她哥哥宣宏。 “好。”宣慧雅道:“那明天上午十点,图书馆东侧咖啡店见。” “嗯,明天见。” 郑致远露出一个如释负重的笑,他眉眼弯弯,整个人放松又自然。 是绝对不会对林嘉阳所展露的表情。 系统吐槽:【宿主,龙傲天怎么还搞区别对待。】 林嘉阳不语,他跨步走向拐角,与宣慧雅擦肩而过,走到坐在椅子上的郑致远身前。 “要我送你回去吗?”林嘉阳问。 “不用,我还有事。” 郑致远并非闹脾气,他是真有事,而且打车费还挺贵的,如果不是不顺路,他肯定不会拒绝林嘉阳的提议。 林嘉阳没有强求,他独自走出医院,上车前,手机又收到一条新来信。 阮桦:【林哥,咱班明天上午想和隔壁几个班开会商议一下联谊的事,地点是图书馆东侧咖啡店,你来不?】 阮桦是班长,他清楚知道林嘉阳的重要性,要是他能来,联谊的热度肯定蹭蹭往上涨。 林嘉阳:【可以,但是我只有明天上午十点有空。】 阮桦:【没问题,会议九点半开始,十点不晚,到时候林哥你直接来就行。】 … 第二天,上午十点。 店内十分忙碌,许多学生习惯在开始自习前买一杯咖啡祛除睡意。 空气中萦绕着浓郁的咖啡香气,林嘉阳备考时会美式、卡布奇诺、拿铁轮流点上一杯,因为喝的太多都有抗性了。 隔着玻璃门,他看见了坐在角落里的郑致远的背影。 推门进来,翘首以盼的阮桦站起举手示意:“林哥,这里。” 在鼎沸人声中,他的声音像一滴无声无息落入大海的水,可郑致远若有所感转过头,又偏偏与林嘉阳视线相遇。《 》 6、奇怪情绪 沉默,唯有沉默。 两人视线相交不过短短一瞬,但郑致远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极大取悦了林嘉阳。 在郑致远犹豫纠结时,身体比嘴巴诚实得多,早早做出选择,他手撑在桌子上,上半身前倾微微离开椅子,似乎下一秒就会站起。 【宿主,龙傲天看起来有点紧张哎。】 林嘉阳不置可否,他关上门,向里走去。 或许是巧合,阮桦选的座位就在郑致远上方,给林嘉阳留的空位也刚好与郑致远相对,并且只要一抬头就会对视。 更巧的是因为点单的人实在太多,不仅排起了长队,还占据了中间过道大部分位置,林嘉阳想要走过去必须侧着身。 所以郑致远一定会与林嘉阳打照面。 系统默默给龙傲天点了根蜡。 为了不撞到桌角,林嘉阳低头看路,咖啡店内部不算大,走过两三桌后,他距离郑致远仅一步之遥。 可郑致远没有回头。 他故意放慢脚步,对一个斜站着的学生道:“同学……” 熟悉的语调让郑致远下意识回头,正好撞上一双似笑非笑的琥珀色眼睛。 糟了。 他猛地回头,懊恼闭眼和抿嘴,转向里面的脸更是变得皱巴巴的。 更糟糕的是他的第一反应居然是等宣慧雅来了,要怎么和林嘉阳解释。 真是糟糕透了。 但眼下最急迫的还是要不要站起来和林嘉阳打招呼。 郑致远现在进退两难。 身后的交谈很快结束,嘈杂人声中,林嘉阳衣服上的香水味儿先一步飘过来。 他今天应该是换了一款香水。 是偏木质的香味,给人一种冷感,像秋天的雨,有种深入骨髓的凉意,咖啡店里的温度不算低,有人甚至脱去了较厚的秋衣外套,当熟悉的身影站在桌边,郑致远莫名打了个寒颤。 他无意识抬眼,林嘉阳垂下眼。 时间突然变得很漫长,刚刚还十分活跃的大脑一片空白。 随着距离被拉近,郑致远又从那种冷感中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甜柑橘香。 他张了张嘴,林嘉阳这三个字在舌尖打转。 “郑致远。” 宣慧雅的声音令停滞的时间恢复流动,林嘉阳果断抽身离开,落座在郑致远正前方,眼神平静,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郑致远狼狈地别开眼。 好不容易挤进来,宣慧雅趴在桌子上,等调整好呼吸,她直起身,双手合十,对郑致远真诚道歉:“抱歉,半路上电车坏了,我是跑着过来的,幸好没让你等太久。” “……没事。”郑致远压下内心奇怪的情绪。 宣慧雅松了口气,她笑盈盈道:“那我们来谈谈正事吧。” 郑致远“嗯”了一声,从书包里掏出事先复印的剧本。 “这是剧本。” 宣慧雅低头仔细翻看起剧本。 无所事事的郑致远强迫自己不要去关注对面,结果却事与愿违。 “林嘉阳,你是不是会弹钢琴?” “林哥,我们打算在联谊会搞个5v5多人游戏活动,你能不能也参加啊?” 女生们和男生们围在林嘉阳身前,问个不停。 面容俊美的青年露出温和的笑,声音像酥壳冰泡芙,清冷又苏甜,听起来对声控人士极其友好。 无论是哪一世的林嘉阳都很受欢迎,都不曾对郑致远露出那样的表情。 从未有过的情绪填满胸腔,让郑致远有些喘不过来气,他眉头紧皱,最后归结为被林嘉阳吓的。 “我认为这是一个很好的剧本。”宣慧雅意犹未尽。 哪怕非编剧专业,她也能看出来这个剧本的完成度极高,剧情不拖泥带水,设定合理完整,人设讨喜生动,最后的大团圆结局又十分符合阖家欢乐的主题。 拍摄而成的电影,一定能引起不错的反响。 宣慧雅开口询问:“不过没有成片吗?” 郑致远实话实说:“还没开拍。” “……” 电影的拍摄时间并不确定,一般需3—5个月,也有一些极端案例,比如有一部低成本电影只用了8天。* 现在是10月,距离春节最多2个月,更不要说还有找导演,选角,组织剧组等一系列准备工作。 好剧本没有好制作,匆忙端上来的只会是一顿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蛋炒饭。 宣慧雅叹了口气:“那我劝你还是再等等吧。” “不需要。”郑致远摇头,“你只要告诉我,如果能拍成电影,宣家旗下的影院是否愿意给排片。” 宣慧雅双手抱拳,神色也冷了下来:“郑致远,宣家旗下的影院不缺好电影,影院排片率也是经专业人士统计过后决定的。” “即使你能请来圈内的一线明星,口碑极佳的导演,宣家也不会轻易给予排片。” 说实话她并不看好郑致远,每年扑掉的好电影数不胜数,靠营销起来的电影也不计其数。 宣慧雅赴约前,出于好奇心,她调查了一下郑致远,一个家境一般,机械系专业的普通学生哪来那么多钱拍电影,更不要说后续还需要大量砸钱进行宣发。 怕把两人的关系搞得太僵,宣慧雅语气缓和:“郑致远,排片的事多说无益,但我可以对这部电影进行投资。” 作为宣家的小女儿,宣慧雅手中的钱不算少,至少投资一部电影不成问题,郑致远的剧本又是肉眼可见的好,拍成低成本电影说不定会有出乎意料的回报。 再者,和人才交好也不是什么坏事。 宣慧雅这样想着,对郑致远抛出了橄榄枝。 如果没有重生,郑致远或许会同意宣慧雅的提议。 但在前世,这部电影不仅得到了意外投资,还入了宣宏的眼,最后电影靠着高排片率和过硬的质量在春节大爆特爆。 是他太心急了吗? 为什么走向不一样,难道那个神秘投资人和宣宏有交情? 郑致远克制住内心的失落,他点点头:“谢谢,我考虑好后会联系你的。” 话虽如此,但宣慧雅知道这只是客套话,她耸耸肩:“对了,我把买可乐的钱转给你。” 郑致远苦笑,他摇头:“不用了。” 可宣慧雅举起手机,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郑致远看,他只好妥协,点开自己的收款界面。 “ok,钱转过去啦。”宣慧雅起身,“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郑致远同样起身,打算送送她,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咖啡店。 【宿主,他们谈崩了!】 时刻关注两人的系统雀跃道:【这可是好机会,龙傲天只能来求宿主了。】 林嘉阳笑着同意阮桦最后一条提议,会议到此结束,他礼貌拒绝他人发来的邀请,和阮烨说了一声后,果断离席。 … 室外的冷空气扑面而来,宣慧雅小声打了个喷嚏,她鼻尖冻得红红的,侧过脸看向一旁的郑致远。 “能借我点纸吗?” “稍等。” 郑致远从口袋里拿出手帕纸,在与宣慧雅指尖相碰时,另一只滚烫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林嘉阳?” 宣慧雅因惊讶而瞪大眼睛,她看着与郑致远举止亲昵的林嘉阳。 “好久不见,宣慧雅。” 林嘉阳点头,神情自然地把郑致远的手拽下来,又用手指轻轻摩挲他偏瘦的腕骨,无视对方的抗拒,把那只手按入自己的口袋。 直男会这样牵手吗? 宣慧雅陷入了难以言说的沉默,诚然,直男有时候会做出远超他人想象的亲密行为。 但没人比她清楚林嘉阳有多偏执和霸道。 宣慧雅甚至庆幸自己只是对郑致远有点意动,还未采取措施,不然和林嘉阳有交情的哥哥怕是也保不住她。 她一边在心里腹诽,一边后退与两人拉开距离。 “你找我有事?” “没事。” “……” 她果然很讨厌林嘉阳。 强忍住翻白眼的欲望,宣慧雅没好气道:“哦,那我走了。” 林嘉阳不紧不急开口:“你们聊了什么?” 宣慧雅狐疑看了他一眼:“就随便聊聊,你真想知道,直接问郑致远不就好了?” “没那么多钱。” 啊,这个疯子大白天说什么疯话呢。 宣慧雅向郑致远投去同情的目光,被这样的疯子盯上,一定要保重身体啊。 知道林嘉阳言外之意的郑致远:“……”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两人之间有什么,宣慧雅只想尽快远离这个是非之地,“聊了电影,郑致远让我看的剧本还不错,是你喜欢的类型。” “我话说完了,我先走了。” 至于后续,那就是郑致远要烦恼的了。 在吸引更多目光之前,郑致远用力挣脱了林嘉阳的束缚。 因为两人的暗中较劲,他手腕上留下了一道深红色握痕。 不想和林嘉阳多解释什么,郑致远率先开启了第二轮交换游戏。 “如果我要拍摄一部电影所需要的资金,需要用什么来交换?” 这是一个很模糊的报价,老实说郑致远没有把握,因为拍电影很烧钱,中途还会遇到各种需要用钱解决的困难。 所以不如直接告知林嘉阳,反正这人比他清楚要花多少钱。 林嘉阳一下就明白了郑致远的想法,他捻了捻指腹,在这人紧张又防备的目光中,给出了一个同样模糊的回答。 “讨好我。”《 》 7、如何讨好 如何讨好一个男人兼金主? 答案不言而喻。 郑致远下意识捏紧书包肩带,想起那日,他嗓子又干又涩,或许是心理作用,在吞咽口水时,难以言说的痛感在喉咙里蔓延。 林嘉阳的那里……很大。 给人口过后,他陷入了深深的怀疑中。 真的能进去吗? 会死吧? 看在有钱拿的份上,郑致远说服了自己,他刚想开口和林嘉阳敲定时间,脑海里却闪过了那棍状物品,郑致远陡然沉默。 直男的自尊心可以暂且不提,但总不能连命都不要了吧。 本不想在林嘉阳面前露怯的郑致远艰难回答:“我知道了,不过可以给我一点时间吗?” 语气虽有些僵硬,但也算是难得的示弱。 借助明亮的光线,林嘉阳能清楚看到他逐渐变红的脸颊,羞耻的表情,躲闪的眼神,还有微抿着的嘴唇。 直男、示弱、欲拒还迎,三者叠加在郑致远身上形成了一种难以言说的媚态。 原来龙傲天勾引起人来也不遑多让。 林嘉阳看了半天,他对系统说:“系统,你能拍照吗?” 【当然可以,不过宿主我更推荐录屏哦。】 系统表示理解,毕竟龙傲天吃瘪是超难得的场面,扮演对方宿敌的宿主自然不能错过这轮美景。 “谢了,那就按你说的办吧。” 得到系统的肯定回答后,林嘉阳的心情很好,他坏心眼地停顿许久,在郑致远不安的眼神中,施舍般给予肯定回答。 郑致远刚想松口气,林嘉阳就贴了上来,像逗小狗崽一样,摸上他的脸颊,指尖刚好能触碰到发烫的耳垂。 他脸上带笑,那笑容与郑致远在咖啡店看到的一模一样,语气也温柔至极,宛若在对待自己心仪的恋人。 “但我们致远可不能让我等太久。” 实在太近了。 近到连心跳声都能听见。 这导致的结果就是他猛地一下往后躲,最后慌不择路地逃跑。 林嘉阳有些无奈,甩了甩被打掉的手。 “力气还挺大的,下次见面就稍微教训一下吧。”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从结果来看,郑致远选择暂时躲避现实。 林嘉阳也不急着,一人有心放纵,一人当鸵鸟,两人就此进入了冷战期。 但望眼欲穿的某编剧急得吱哇乱叫。 b大附近的小吃街,卓阳秋坐在一家黄焖鸡米饭店外的露天椅子上。 砂锅冒着热气,两人隔着白雾无言以对。 刚出锅的米饭送不进嘴里,卓阳秋还不想被食物打嘴巴子,他放下筷子:“要不还是算了吧。” 没钱没时间没演员没导演,是个正常人都知道这电影拍不了。 他不甘心又能怎么样,本以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所以甘愿再等等,等到最后才发现握住的那根稻草也马上快要淹死了。 郑致远低头吃饭,气氛有些尴尬。 卓阳秋怕伤了年轻人的心,他斟酌道:“这年头电影行业不景气,拉不来投资也正常,抛开场外的一些因素,也挣不了几个钱,谢谢你喜欢我的剧本,只能说这都是命。” “可我抛不开。”郑致远放下筷子,“卓编剧你想当一辈子的枪手吗?” “这话说的……” 卓阳秋眉头抽动,掩耳盗铃般低头喝茶。 大学城附近的饭店主打一个便宜实惠,免费茶水的味道一般,喝起来又苦又涩,仔细一看,塑料杯底还有一层白色水垢。 他知道郑致远的意思。 卓阳秋刚入行的时候曾想过出人头地,渴望有一天能指着某部大火的电视剧制作名单对他妈妈说,他的名字在这里。 但不过是镜花水月,场外因素实在太多,被偷走剧本的时候,卓阳秋愤怒过,想过把所有人拖下水。 可盗窃者扔给他钱,告诫他不要贪心。 导演一而再再而三地说别装成受害者。 演员们为了自己的星路与他反目成仇。 出人头地可真难啊,妈妈。 所以卓阳秋放弃了,想过转行,最后因为缺钱,他当起了枪手。 他不想跟郑致远吵架,也不想掰扯生活施加的困难,毕竟这个年纪的大学生还是需要梦想的。 “其实也没什么,至少他们给钱给得挺多的。我省着点花,未来说不定也能自己拍一部电影,到时候郑致远你可一定要来看。” 卓阳秋对郑致远笑笑:“吃饭吧,再不吃就凉了。” 他说完站起身给自己和郑致远各舀了碗红枣汤,回来时,人没了影。 打开手机一看,有两条信息,一条转账,另一条: 【卓编剧,到时候一起去看电影吧,你写的电影。】 卓阳秋哑言,他低头扒饭:“浪费食物可不好,不过这菜是不是太咸了?” … 机械系导员办公室。 郑致远以打工为借口拿到了假条,从办公室里走出来时,他表情淡淡的,有种平静的疯感。 他用手压了压帽檐后,之后钻入人群,郑致远打算坐公交车去林嘉阳所在的高档小区。 半小时后,公交车停靠在目的地。 天空飘起预报外的毛毛细雨,郑致远下车后并未离去,而是在站台坐到雨势渐大。 他身上很凉,兜里的润滑剂和套装物品却被捂得很热。 郑致远没敢在超市买,而是特意选了一个隐蔽的成人用品无人售卖店。 那一天的阴影让他默默买了最大尺码。 握住手机的手逐渐收紧,通讯界面的字也是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无论是我去找你,还是我准备好了,感觉都有点怪怪的。 这一幕被系统如实转播。 【宿主,我们要去接龙傲天吗?他好像没带伞。】 在系统看来,这是个加好感的好机会,雨天的人类总有点多愁善感,只要给予一点点关怀,好感度就会直线上升。 可林嘉阳不这样想。 现在的郑致远单纯是在拖延时间,如果雨越下越大,或许在最后一刻,他会以此为借口欣然逃跑。 而想要逃跑的人会把一切当做阻碍。 不知过了多久。 嗡嗡。 手机振动一下,随后屏幕上的郑致远伸手拍了拍脸颊,接着只身闯进厚重的雨幕。 一路畅通无阻,没有保安拦截、没有熊孩子恶意使用电梯,他就这么顺利地抵达了目的地。 与此同时,防盗门自里往外推开。 恭候多时的林嘉阳上下打量着他。 郑致远顺着他的目光审视自己,只能用狼狈两字来形容,他像个落汤鸡,身上的雨水正一滴滴往下落,落在洁白的地板砖上。 好像他每次见到林嘉阳的时候都是这么狼狈。 没人希望自尊一直被践踏,更没人希望给别人留下糟糕的印象,如果可以,郑致远一点都不想出现在林嘉阳面前。 他其实说不清理由,对林嘉阳的感情也堪称复杂,算不上恨,爱就更不可能了,可偏偏这人能轻而易举调动他所有的情绪。 硬要说的话,林嘉阳是特殊的。 这样的想法冒出头的瞬间,郑致远惊觉,他似乎很在意林嘉阳。 林嘉阳觉得蛮有意思的,尤其是看这人眼神变来变去的。 他耸耸肩,“进来后记得把门关上。” 郑致远不说话,但照做。 … 屋内面积不小,房型是四室两厅两卫,还有一扇落地窗,从上而下俯视能把附近的景色尽收眼底。 和想象中不太一样的是装修。 本以为会是黑白灰三色冷感氛围,但环视一圈下来,暖色调居多。 餐桌上还有未吃完的外卖,有炸鸡、可乐、甜泡芙等等,电视柜旁边是电脑主机,绿色地毯上摆着手柄…… 看起来有些乱。 不知为何,郑致远悬着的心稍微松了松,可能是意识到了林嘉阳是和自己一样的同龄人。 然而林嘉阳的话立马打破了这种幻觉。 “脱掉。” “什么?” 郑致远一时没反应过来。 帽檐被人挑起,滚烫的指尖轻碰他紧皱的眉头,郑致远莫名从这个动作里品出一丝珍惜的意味。 可林嘉阳说出的话又那么轻佻:“当然是衣服了。” 这才是林嘉阳。 郑致远深深闭眼,再睁开时,他的心便不再有所动摇。 把书包扔到角落里,因失温而变得僵硬的手指利落拉开卫衣拉链。 随着砰的一声轻响,湿淋淋的衣服掉落在地,露出里面的白色内衬,郑致远双手捏住衣角往上拽…… 林嘉阳目不转睛地欣赏着男色,等到内衬脱到胸口,露出粉点,他才慢慢悠悠道:“我想你误会了,让你脱衣服是因为一直穿着湿外套会感冒的。” 郑致远:“……”变态疯子。 “对了,你带睡衣了吗?”林嘉阳不经意间问。 “没有。”郑致远没好气回道。 来之前,他搜过和男人做有哪些注意事项,换洗衣物肯定要带上,至于睡衣,郑致远单纯觉得没必要。 林嘉阳拿出一套新睡衣:“穿这个吧,还有现在去洗个热水澡,不然真的会感冒的。” 睡衣是丝绸布料,摸起来手感很好,但郑致远一点都不想穿。 … 浴室门被推开时,林嘉阳正坐在地毯上打游戏。 像素小人在他操纵下灵活跑跳,不一会儿就用宝剑击败了boss,屏幕上出现恭喜通关四个大字。 林嘉阳伸了个懒腰,然后扭头看向与他保持距离,略显拘谨的郑致远。 因为身高差的缘故,袖子和裤脚被挽起来一部分,本就宽松的v领向下进一步延伸,或许是感到不自在,郑致远单手抱肘,然而起到了反作用,本就饱满的胸膛被挤出了更圆润的弧度。 林嘉阳好心情地拍了拍身前的位置:“过来,坐在这儿。” 郑致远不情愿坐下,透明的水滴从他头发滴落,顺着皮肤蜿蜒爬行,落入胸口深处,他脸很红,比那天红得多。 窸窸窣窣的翻找声在背后响起。 这对郑致远来说是一场漫长的折磨。 他不知道林嘉阳想做什么,要做什么,等待既被动又漫长,郑致远有些心烦意乱,他甚至想直接对林嘉阳说上床这两个字。 无意识抬手咬了咬指甲,沉浸在自己思绪的人没听见林嘉阳的呼喊,最后被贴在脸颊上的手吓了一跳。 林嘉阳举手示意,歉意中带点小得意,他将郑致远一瞬间的无措和慌张尽收眼底,一脸无辜道:“我喊了你三次。” 郑致远自认理亏,他顺着林嘉阳的力道抬头,随着两人的距离拉近,逐渐变成了一只炸毛小狗。 现在,只要林嘉阳微微弯腰,两人就能亲上,他也清楚看见了郑致远闪躲的双眸,头顶的灯光映进他眼里,像蓄满了泪,亮亮的。 他无意识磨了磨牙,欲望如野草般在心底疯长,林嘉阳想要做些什么,最后伸出的手却绕了弯。 郑致远错愕抬头,那人捻了捻他还在滴水的头发,眼神清白,他说:“吹一吹。”《 》 8、在哪儿脱 林嘉阳正坐在椅子上给郑致远吹头发。 郑致远肉眼可见地紧张,像第一次洗澡的小狗一样,身体不仅紧绷着,还想要远离危险因素,林嘉阳。 这样下去,吹干头发要到猴年马月。 林嘉阳讨厌浪费时间,他干脆合拢双腿,阻止对方向前跑,又身体力行地把人拉入腿间,顺带调小吹风机的风力,等郑致远不那么抗拒,便得寸进尺地开始摆弄手中的头发。 很奇妙的感觉。 郑致远的头发比他的要细,颜色深点,摸起来软软的,林嘉阳听谁说过头发软的人,心也软,可郑致远看起来不像,至少他从不对自己心软。 细碎的湿润的头发在手里变得干燥,林嘉阳也是第一次给别人吹头发,怕弄疼人,他耐心地将手插进发根处,一点点梳理开细微打结的地方。 或许是考虑到郑致远的感受,林嘉阳手上的动作很慢,慢到让郑致远觉得他是故意的。 头皮的神经分布又密又集,只是轻微触碰就会有种过电的酥麻感,长时间被按摩算不上是什么好事。 郑致远放在膝盖上手用力握紧,无法形容的痒意从尾椎骨爬上来。 就不能快点结束吗? 可另一个人不这么想。 温热的指尖如蜻蜓点水般触碰敏感的头皮,郑致远难得想主动回避,每一次触碰都会让他的身体打一次颤,耳垂慢慢染上粉意,最后红得滴血,可林嘉阳依旧不紧不慢。 说不清是害羞还是愤怒,在林嘉阳下一次行动前郑致远偏过头,眼角通红,他张口喊林嘉阳的名字,明明是制止,却更像是被逼到无路可退时的求饶。 林嘉阳“嗯”了一声,可他没关掉吹风机,无视那双被泪水润湿的眼睛,他拍了拍腿间的脑袋,然后挑起还在滴水的发尾,说。 “别动,还没吹完。” 郑致远:“……”这不听人说话的变态疯子。 … 十五分钟后,这场漫长的酷刑终于结束了。 郑致远脑袋晕乎乎的,紧绷的身体如今软成一摊烂泥,他侧头靠在青年膝间,没多少的脸颊肉挤成一团。 林嘉阳在心里默默喊:“系统……” 系统很有眼力劲:【已经录好了,宿主,8k超高清,播放时绝不会卡顿。】 屋内的温度不算高,林嘉阳也没开空调,或许是吹风机的热气致使郑致远的体温升高,让他隔着衣服也能感受到那烫热的脸颊,但似乎热得有些过头了。 两人的靠近只是一时,郑致远清醒后立马捡起岌岌可危的理智,并起身远离,林嘉阳这次没阻止,他抬头看向那人。 郑致远正在想如何开口。 在他原先的设想中,两人根本不需要耗费时间又没必要的准备工作,直接脱衣服上床才是正确的发展方向。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陷入诡异的沉默中。 即使郑致远再不想承认,刚才他和林嘉阳的行为举止也多少有些暧昧了。 想到这里,一股恶寒翻涌上来,郑致远更是起了一胳膊的鸡皮疙瘩。 和林嘉阳搞暧昧,只能说他疯了。 “林嘉阳。”郑致远厌倦了绕弯子,他话语直白:“和你做,算讨好你吗?” 林嘉阳托腮笑着看他:“怎么不算呢?” “话说,我们致远脑子里原来装的全是被我艹这件事。” 郑致远没有回避他的视线,他平静反问:“衣服在这里脱?还是去卧室脱?” 【宿主,这个需要录屏吗?】 系统弱弱询问。 林嘉阳沉默。 他是不是逗过头了。《 》 9、我喜欢你 郑致远是认真的。 林嘉阳视线落在那放在纽扣上的手,一旦他给出答复,丝绸材料的睡衣就会滑落,轻飘飘落在地上。 接着,温度较高的身体暴露在空气,只是用眼神隔空描摹身体就会发出一阵轻颤,想要遮掩的手臂盖不住凸起的小圆点。 在轻佻的审视中,自尊轰的一下,如空中楼阁般坍塌,而拥有羞耻心是自我凌虐的开始。 要么享受,要么痛苦。 郑致远是后者,他大概会一边抱被捅破的自尊哭泣,一边在心里发誓要报复回来。 无趣的俗套情节。 林嘉阳抬眼,露出锐利的上目线,像把逆行的剑,剖开郑致远用伪装的淡然,“但郑致远,我今天不想上你。” 话音刚落,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望了过来,里面被点燃了一把火,烧干郑致远所有的淡然,自尊心最后占据了上风,握紧成拳的手颤抖起来。 系统才知道之前的自己错得有多离谱,这场交换游戏的主动权从头到尾都由林嘉阳掌握。 郑致远很缺钱,那些钱又像滚雪球一样数额越来越大,口来的十万块终究是杯水车薪,他有意或无意地抓紧名为林嘉阳的蜘蛛丝。 纠结也好,气恼也罢,他只能继续热脸贴冷屁股,哑着嗓子问:“那你想要什么?” 交易游戏还在被单方面推进。 林嘉阳站起身,一步一步向前:“郑致远,除了身体,你还能给我什么?” 现在,抛出蜘蛛丝的人似乎想要松手了。 没有回答。 郑致远无法给出答案,林嘉阳对色诱没兴趣,而钱和权他没有,那要怎么才能讨好林嘉阳? 他失神抬眼,林嘉阳的表情很冷漠,像一块不会融化的寒冰,被无数人称赞过的漂亮眼睛装着郑致远苍白且无力的面容。 自尊心隐隐作痛着,他有一刻想抓住林嘉阳衣领,想要质问对方究竟要什么? 身体是最后的唯一的筹码,郑致远孤注一掷地押注,谁知连牌桌都上不去,明明能给的都给了。 林嘉阳真的喜欢他吗? 郑致远卡壳般张口,疯狂的想法涌入脑海,眼睛无意识瞪大,他声音干涩,最后从嗓子眼里挤出回答。 “林嘉阳,对你说喜欢能讨好你吗?” 林嘉阳偏头,伸手摸向他的后颈,迫使郑致远抬起头看向自己,他说。 “没有试用吗?” 郑致远的脸颊愈发红艳,自说完那句话大脑直接彻底死机,一百种想法涌入处理器,林嘉阳就静静站在原地等他的回答。 心跳不知为何变得有些快,郑致远深呼吸,吐出长长的一口气,他一字一句道:“林嘉阳,我喜欢你。” 林嘉阳唇角勾起,心道:“你感觉怎么样?” 系统委婉评价:【还行,就是有点干巴。】 在它看来这很正常,用人类的话来说就是八字还没一撇,更何况两人情不浓意不深,有没有八字都还是个问题。 说实话,郑致远没有因为交易而选择敷衍了事,相反他的语气很真挚,害羞的表情也不是装出来的。 他只是还没彻底喜欢上林嘉阳。 不过系统很乐观,一见钟情不行,那就日久生情。 目送宿主把龙傲天拉进卧室,系统默默开启暂离功能。 … 卧室的床很大,躺下两个成年男人绰绰有余。 床垫很软,被子很滑,郑致远僵直着身体充当林嘉阳的抱枕。 他有些疑惑:“这也是讨好的一部分吗?” “不是,只是我困了。”林嘉阳打了个哈欠,侧身抱住郑致远,又将脸颊埋入对方颈窝,他声音闷闷的:“对了,刚刚那句不算。” 郑致远:“……”他一定是疯了才会给出这样的回答。” 但心脏逐渐恢复正常,对方的呼吸和体温一起传递过来,自长大后,郑致远就很少与其他人做出这般亲密的举止。 他讨厌林嘉阳,讨厌说喜欢的自己,也应该讨厌这个拥抱。 不知道过了多久,耳边的呼吸声逐渐平稳,郑致远想要趁机拉开距离,却被人一把搂入怀里。 湿热的嘴唇故意贴上耳垂,根本没睡着的人说:“郑致远,你还没说喜欢我。” 郑致远磕磕巴巴回复:“我…我喜欢你。” “嗯,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无视耳边的微哑笑声,郑致远自暴自弃地闭上眼。 对方完全是不听人话的厚脸皮混蛋,每次交锋又会被玩弄得很惨,即使被欺负到崩溃,换来的也只是对方恶劣的安抚。 所以他才最讨厌林嘉阳。 … “咳咳,你找到投资人了?” 熟悉的黄焖鸡店外,卓阳秋呛了口水,他剧烈咳嗽起来,整个人十分惊喜,不过只维持了一瞬,最后被担忧的心情填满。 主要是时间太短了。 他和郑致远分别不过一天时间,郑致远就拉来了一部电影所需要的全部投资,很难不让卓阳秋联想到害人不浅的仙人跳。 再往深处散发,就是对郑致远的羞辱。 入行十几年的卓阳秋太知道什么钱来得快,他不想郑致远为一部电影而深陷泥沼,葬送自己的大好前程。 卓阳秋无意识握紧放在茶杯上的手,他心情复杂:“致远,有些钱是不能拿的,与一群投机倒把的资本家共事,不亚于与虎谋皮,你还年轻,拍电影不是人生的全部,错过这部电影,你的人生也不会被毁掉。” 年轻人囿于资历和经验,总会无意识放大负面影响,等过后再回头看,其实也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郑致远喝了口茶:“投资人是我金主。” “咳咳咳。” 卓阳秋再呛一次,他咳得撕心裂肺,好不容易平复下呼吸,“你金主?” 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卓阳秋心里满是自责,如果他没有给郑致远看剧本,就不会发生这种事。 更令他感到羞愧的是自己居然有一瞬的庆幸,有这么大方的金主,电影肯定不会为钱发愁。 最重要的是郑致远是自愿的,卓阳秋大可心安理得地接受现状,再随便说几句不痛不痒的安慰,也无愧于相识一场。 但真的无愧吗? 卓阳秋怕戳中郑致远的痛点,他小心翼翼询问:“他对你做了很过分的事吗?” 郑致远不自在地摸了摸脖颈:“没有。” 他们只是盖着被子睡了一觉。 卓阳秋如释重负,他下定了决心:“抱歉致远,我要收回剧本。” 郑致远错愕抬眼:“为什么?” “因为这个剧本配不上你的付出。”卓阳秋露出温和的笑:“郑致远,不拍电影也没关系,重要的是你没事。” 其实也不需要那么重要,郑致远心如死灰地想。 如果没有剧本,他低声下气地讨好林嘉阳又是为了什么? 郑致远不甘心就这么草率收场,他对卓阳秋说:“卓编剧,能请你和他见个面吗?”《 》 10、小狗比心 在郑致远的牵线搭桥下,卓阳秋和林嘉阳见了面。 咖啡店依旧人满为患,郑致远今天满课,所以卓阳秋是一个人来的,他沉默地坐在角落里,并用有些警惕的目光打量眼前的青年。 年龄二十出头,面容俊美,衣着打扮宛若韩剧男主,黑色呢绒大衣,里面是同色系的高领毛衣,自带冷感。 可人缘却出乎意料的好,自卓阳秋坐下后,有很多人过来和青年打招呼,对方也会一一温柔回应。 同时,这份温柔并没有驱散那份疏离,反而形成了一种十分抓眼的气质。 用娱乐圈的话来讲,有星味。* 所以卓阳秋就更不理解了。 要钱有钱,要颜值有颜值,要气质有气质,这样的校园男神为什么会对郑致远做出包养行为,选择成为对方的金主。 郑致远有哪一点是不可替代的吗? 卓阳秋在娱乐圈摸爬滚打许久,他看过不少靓男靓女,颜值只是包养的第一道门槛,如何讨人欢心才是维系包养关系的关键。 总不能是郑致远非常会讨好林嘉阳吧? 卓阳秋摇头,因为郑致远并非这样的人,他总是沉默的,宛如一座死寂的山。* 上来就询问包养问题未免有些唐突,卓阳秋选择等待合适的时机。 林嘉阳正在翻阅手中的剧本,剧本名叫《我独自重生》。 是普通人的重生故事,没有复仇、娱乐圈逆袭、真假少爷、换心脏等狗血元素,只是一个普通人在普通的死去后,普通地见到了世界的神明。 因为阳寿未尽,神明为了弥补主角,给予了他重生的机会,让人回到了刚出生的时候。 剧本前半部分是偶尔让人会心一笑的平淡日常,谁让普通人即使重生能改变的也十分有限。 零花钱是没有的,彩票号码是记不住的,父母是固执的,总是不把小孩子的话放在心上,唯一能改变的就是成绩,主角最后戴上了一副黑框眼镜。 比前世起点高了一点,成为大厂的社畜,加班996,像个普通人一样成家立业,最后安详死去。 然后,他再一次见到了神。 纯白的空间内,自称为神的男人,眼神一如既往的慈爱,然而身为此处唯一的访客,主角清楚看到了他眼底的空洞,里面什么都不剩,连冷漠都没有,是一片真正的荒芜之地。 祂认为一切都很无趣。 主角:“您是来接我转世投胎的吗?” 神:“恰恰相反,我想让你再度重生。” 主角难以理解:“为什么?我的阳寿应该没有了。” 神:“因为这是你的愿望。” 祂歪头,语气温和道:“我只是在实现你的愿望。” 然而男人从未许过愿。 他再一次堕入黑暗,再一次在摇篮中睁开了眼。 他不知道的是像这样的重生还会有无数次,在实现愿望前,重生没有尽头。 剧本到此戛然而止。 这也算是圈内常用的手段,用精心打磨的上半部分来吸引投资商和演员,至于下半部是神还是鬼,全靠运气。 不过林嘉阳已经看过很多遍了,他放下手中的纸质剧本,神情自然:“的确是个好剧本,卓编剧。” “谢谢。”卓阳秋礼貌接过夸奖,看着气定神闲的林嘉阳,他咬咬牙,试探道:“但实不相瞒,我打算收回剧本。” 系统:【这剧情好像不太对,原书不是这么写的啊。】 林嘉阳:…… 确实有些不对,因为卓阳秋是个极其渴望出人头地的人,按理来说他一定会牢牢抓住这次机会,根本无暇顾及其他。 林嘉阳抬眼,与卓阳秋对视:“这事郑致远知道吗?” 卓阳秋“嗯”了一声,“他知道,所以我们才会见面。” 说完,他本以为林嘉阳多少会有点触动,但对方只是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像在看一场荒唐的闹剧。 卓阳秋苦笑:“我能问你个问题吗?为什么是郑致远?” 他眼睛直勾勾盯着林嘉阳,十分固执地索求一个答案。 林嘉阳反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卓阳秋没有过多纠结:“是致远主动告诉我的。” 【宿主,看来他们的关系真的很好,龙傲天居然会亲口告诉卓阳秋这段包养关系。】 系统感叹。 可林嘉阳不赞同,因为卓阳秋很难搞,难搞到郑致远不得不抖露这段关系。 “因为很有趣。” 林嘉阳嘴角上扬,琥珀色眼睛在阳光的照耀下趋近金色,说这句话时声音有种吟叹的感觉,像是神对人的哀怜,明明是温柔的,却不知为何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最后迫使人全盘接受恩赐。 他喃喃自语,小声重复那句话:“因为很有趣?” 林嘉阳懒得解释,他问:“卓编剧问这个做什么?最重要的不是电影的资金问题已经解决了吗?” “更何况如果想要在春节期间上映电影,卓编剧需要再努力点啊。” 言外之意便是很闲吗?很闲的话麻烦把工作做一下。 卓阳秋摇头:“谢谢你回答我的问题,但听过答案后,我还是坚持原来的想法。” 有趣,一个难以定义的模糊词汇,而林嘉阳的有趣又针对哪些? 是郑致远本身?还是包养郑致远这一行为? 无论哪一种都只会让卓阳秋联想到最糟糕的结局,所以他希望郑致远能够及时止损。 林嘉阳无所谓,他玩味道:“那还真是谢谢卓编剧了,我们致远后续估计会很苦恼,而我恰好能解决这份苦恼。” 虽然他不知道卓阳秋为什么会突然在意郑致远,但他没有搞清楚现状。 是郑致远主动躺在他身下的,是郑致远讨好了林嘉阳,这份包养协议才得以存续。 从一开始,郑致远就深陷其中。 卓阳秋自然不知道这份包养是如何开始的,他正襟危坐,面露恳求之色:“林嘉阳,剧本我可以免费给你,钱也可以,我希望你能中止与郑致远的包养关系。” 林嘉阳失笑摇头:“卓编剧,你分明知道对剧本感兴趣的另有其人,你也知道剧本对郑致远的重要性。” “你这样做,不仅对我没有任何影响,还会逼他继续来求我。” 卓阳秋一时语塞。 林嘉阳步步紧逼:“先不提这个,卓编剧你也知道,所谓的包养是一场等价交换吧?” “让我出钱的代价,郑致远已经付过了,现在卓编剧选择放弃,那郑致远所做的一切不过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你这样做,真的是为郑致远好吗?” 卓阳秋一味地摇头:“我只是想让他……及时止损。” 有太多的孩子愿意或被强迫着走上这条路,即使再怎么风光和顺利,终究只是饮鸩止渴。 等到那些人玩腻了,就会被果断抛弃。 而有些被名利和金钱腌入味的孩子,根本无法接受前后的落差,他们会选择把自己当做筹码,主动寻找下一个对象。 即使过气,也会继续陷入这样的死循环里,最后被泥沼完全吞噬。 郑致远不该是这样的结局。 林嘉阳不想再与他多说些什么,直接一针见血道:“卓编剧,在我看来,你和那些人也没什么不同,同样的傲慢。” “而且你未免太看轻郑致远了。” 他从不怀疑郑致远的野心,哪怕现阶段他乖乖做囚笼里的金丝雀来讨好林嘉阳。 可一旦他失去利用价值,这人会干脆利落地飞走,期间不会回一次头。 郑致远就是这样的人,他会以自己为筹码向林嘉阳源源不断索取,并把它们变成梯子,最后一步一步从名为林嘉阳的泥沼爬出。 气氛一时间变得很安静,安静到让人难以呼吸。 林嘉阳只觉得厌烦。 所以他干脆起身离开。 被留下的卓阳秋端起冷掉的咖啡,冷咖啡入口的味道异常苦涩,连带着他的笑容也苦了几分:“原来傲慢的人是我吗?” 把咖啡喝完,卓阳秋掏出手机给郑致远发信息。 … 嗡嗡。 刚下课,刚把手机飞行模式关掉,郑致远的手机就弹出来一连串的消息。 被置顶的林嘉阳:【真伤心,我们不是互相说过喜欢的关系吗?】 郑致远:……疯子。 他就应该直接忽略林嘉阳。 卓阳秋发来的是条道歉:【抱歉,致远,之前是我太自以为是了,这是我认识的合导演,你看看哪个比较好?演员的话,我也会拜托靠谱的朋友问问的。】 困扰他的难题如今迎刃而解,郑致远犹豫着给林嘉阳发了条信息。 发完,一股热意涌上脸颊。 郑致远拍了拍脸,决定开启自己下一步计划。 另一边特别关心的铃声响起。 【谢谢。】 附赠一个小狗比心的表情包。 林嘉阳趴在桌子上,伸手轻点表情包,他甚至能想象出郑致远的表情,应该是一脸别扭的,嘴巴张张合合,身体却主动靠近示好。 下次要让他怎么讨好自己呢? “对了,林哥,你看这样行不?” 阮桦把讨论好的布置图递给林嘉阳,“抱歉抱歉,林哥你先回消息。” 之后投以歉疚的目光,阮桦有些不好意思,今天他也没想着麻烦林嘉阳,他们是在路上偶然遇见的。 阮桦一直在发愁关于聚会教室的布置,太简约不行太花哨也不行,照模板来又被说没新意,简直愁死他了。 所以他会昏了头向林嘉阳寻求帮助,万幸的是对方没有拒绝。 林嘉阳收起手机,接过图册:“没事,我们继续讨论吧。” 在林嘉阳忙着联谊会的事,郑致远也在为电影的拍摄工作忙得晕头转向。 过了好几天,他才后知后觉,自己好像很久没有联系林嘉阳了。 应该没事,反正还没开启第三轮交易游戏。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 手机适时响起。 林嘉阳:【今天我去探班。(微笑)】《 》 11、赌一把吗 天还没亮,《我独自重生》的剧组就已经开机,进入了忙碌状态。 青涩稚嫩的年轻人好奇地踮起脚尖打量周围的现代建筑,在被不耐烦的群演主管训斥后,立马低头小声道歉。 头发花白的年长者闭目养神,单薄的衣服里贴着提前备好的暖贴,遇见主管的时候,还会陪着笑脸讨好。 但小主管连看也不看,径直从他身边走过,却在看到导演或某个明星助理时露出谄媚的笑。 这里聚集了芸芸众生,或光鲜亮丽,或卑微窘迫。 《我独自重生》的类型属于常规商业片,算上片尾曲,电影时长约120分钟。* 考虑到电影后续的送审情况,一把名为时间的铡刀正悬在剧组所有人头上,拍摄迫在眉睫,所以剧组不仅要争分夺秒,还要高效运转。* 林嘉阳来时,剧组的气氛高压且焦虑。 因为提前和卓阳秋打了招呼,掏钱进门的尴尬场景并没有出现,他站在人群之外,里面响起快要把耳膜震破的训斥声。 “卡。” 三十来岁的沧桑中年男,烦躁地“啧”了一声,他抖落手中的烟灰,然后一口气吸完剩下的部分,浓重的白烟从口中吐出,他沉默地取下别在右耳朵上的另一根香烟。 点燃,吸一口,吐出白烟,他说:“晏坊你情绪不对,你干嘛对那个狗屁神那么恭敬。” “灯光师,照明灯昨晚是没充电吗?至于这么省电?怎么神出场的时候,都不愿意多给他打点光。” 他的嘴像个机关枪一样无差别扫射所有部门,把一众人训得不断低头,期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这就是私下被骂“狗屎导演”的李光辉。 训完所有人的李光辉,掏了掏发痒的耳朵:“现在休息十分钟,刚刚的错误就不要再犯了,毕竟时间有限。” 系统吐槽:【虽然一直强调时间有限,但他自己光训话就花费了二十分钟。】 林嘉阳心道:可能天才的性格都比较奇怪。 哪怕他是年少成名,如今似乎江郎才尽,被媒体称为伤仲永的昔日天才。 有这种性格的导演,片场的工作应该不会太无趣。 “你来了。” 第一个发现林嘉阳的人是卓阳秋。 他看向持续吞云吐雾的李光辉,有些无奈对林嘉阳解释:“老李的性格就是这样,不过他拍戏一向很认真,他还亲口对我说过《我独自重生》是自己一年来接到的最好剧本。” 卓阳秋的本意是想让林嘉阳放心。 毕竟李光辉现在就是烂片的代名词。 他晦涩的镜头语言和烂到发指的剧本搭配在一起,简直无差别地劝退所有观众,更是成为各大影视区up吐槽抨击的常客。 就连没什么名气的小透明演员也不愿意与李光辉合作,生怕留下什么黑历史。 林嘉阳“嗯”了一声,他看向卓阳秋空荡荡的身后,“郑致远不在?” 卓阳秋一时愣住,各种安慰话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最后也只能顺着林嘉阳抛出的话题说下去。 “有个演员今早出了车祸,致远陪他去了医院,没个一时半会儿估计回不来。” “……” 怕林嘉阳担心电影进度,卓阳秋安抚道:“不是什么大事,那个演员的戏份不多,而且我们已经从群演中找到合适的代替人选了。” 但系统给出了截然相反的回答:【宿主,情况……不太乐观,这部电影唯一的短板出现了。】 “卡!” 李光辉眉头紧皱,声音也提高了一个度:“这位临时演员你知道你演的是什么角色吗?神!是对所有人冷漠无情的,却唯独对主角闻坚白搞特殊的双标神!” “不是热脸贴冷屁股,被拒绝后还自我感动的普信男。” “抱歉,给大家添麻烦了。”青年弯腰致歉,语气诚恳:“我会调整好状态的,可以再让我试一次吗?” 这人二十出头,正是自尊心最强的时候,被人当众指责大多数年轻人都会感到尴尬和羞恼,然而他的反应十分成熟,回答更是滴水不漏。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李光辉挠了挠头发:“再休息十分钟,临时演员你过来一下,我们探讨一下剧本。” 青年眼前一亮,“谢谢李导演。” 一直关注拍摄的卓阳秋松了一口气,作为编剧他清楚知道神这一角色的重要性。 在剧本里,祂与闻坚白有三场对手戏,每一场都至关重要。 如果饰演得一般,电影就会出现一点小瑕疵。 如果饰演得十分糟糕,那么瑕疵将成为主菜,而品尝过的观众不仅会无限放大瑕疵,还会忽视其他美味的食材。 好在导演是李光辉,调教一个新人应当没什么问题。 然而拍摄再一次被叫停。 烟盒里的烟所剩无几,李光辉双眼微眯,一脸不爽地看着录像机里的影像。 平心而论,临时演员的发挥还算不错,演技虽略显青涩,但并没有出现被主演压戏的情况。* 他也知道,一直反复重演某个情节是在强人所难。 可李光辉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扮演神这个角色,首先颜值要过关,其次要足够年轻。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体现祂的人物锚点——反差与矛盾。 神是无所不能的,是慈爱的,是一视同仁的。 但祂对主角闻坚白是无能为力的,是冷漠的,是特殊的。 尤其是在第三场对手戏,揭露闻坚白的愿望时,祂所流露出的在乎。 以及在最后告别时,神的私心,因祂降下的并非祝福,而是诅咒。 最后也是临时演员所缺乏的最重要的一点,由内而外散发的诱惑力。 神的基调虽是爱人,但有时却比地狱里的恶魔更会蛊惑人心。 要在短时间内找到一个颜值、演技双在线,还有特殊气质的年轻演员这难度无异于准时下班。 眼下时间有限,还是先继续拍后面的部分吧。 李光辉自我安慰,他站起身打算去找卓阳秋聊聊剧本,好提前应对未来可能发生的情况。 然后,他看见了卓阳秋身边的林嘉阳。 神,出现了。 … 被人当众握住手时,林嘉阳是茫然的,身体更是下意识地抗拒着亲密接触,他当即抽出了手。 但李光辉好像更激动了。 “你有兴趣演戏吗?” 卓阳秋:??? 林嘉阳:…… 异常兴奋的李光辉完全忽略了老友的眼色,“演戏很简单的,只要你随便说两句话就行。” 系统吐槽:【宿主,别信,他骗鬼呢。】 林嘉阳也没料到事情变成这样,他干脆利落拒绝:“抱歉,我没有演戏的打算。” “就几分钟的事。”情绪上头的李光辉一脸不甘心道:“帅哥帮个忙吧……啧,老卓你别老是用手捅我腰。” 卓阳秋哭笑不得:“老李,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致远的好朋友,也是我们电影的投资人,林先生。” 李光辉:“……” 他不死心道:“真的不能客串一下吗?” 林嘉阳微笑:“不能。” 李光辉失落地收回手,他不死心地看向卓阳秋,但老友摇头,并用眼神阻止他继续说那些劝话。 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直到郑致远的出现。 … 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后,匆忙赶回来的郑致远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远处,林嘉阳正坐在椅子上,他嘴角上扬,在郑致远看过去时,扬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 近处,卓阳秋欲言又止,李光辉语重心长地跟他一一列举林嘉阳出演的好处。 郑致远是知道的,《我独自重生》这部电影存在某些问题。 前世,他因为感兴趣,翻阅过许多影视区up的讲解,他们不止一次为神这个角色感到惋惜,因为演员青涩的演技无法呈现角色的全部魅力。 但原定的演员也并非最优选,在影片上映的前一星期,他出现了酒驾撞人致死后逃逸的犯罪事件。 前者的行为对电影完全是毁灭般的打击,郑致远也不敢打包票能改变原演员的命运。 还有一个原因是这个替补演员未来会成为家喻户晓的影帝,蔡安歌。 《我独自重生》对蔡安歌的影响十分之大,既带他走入娱乐圈,又让他下定决心不断磨砺演技。 这一行为让蔡安歌得到了李光辉和卓阳秋的赏识,而这三人合作的电影或电视剧无一例外都爆火了。 如果让林嘉阳出演,那么他所知道的未来就会出现重大偏离。 可如果电影成功了呢? 郑致远也看过剧本,他知道李光辉为何坚持要林嘉阳出演。 没人比与林嘉阳亲密接触过的他更清楚,神这个角色简直就是为林嘉阳量身定做的。 要赌一把吗? 他陷入了无尽的挣扎与犹豫中。 另一边尽心尽责转播的系统不解:【宿主,龙傲天在犹豫什么啊?到最后不还是会走剧情。】 林嘉阳眼神含笑:“不一定。” 系统:??? 口袋里的手机振动一下,他隔着人群,看见了望向自己的郑致远,依旧是那么不坦率。 连约林嘉阳见面也是偷偷摸摸的。《 》 12、鬼迷心窍 两人在某个角落里碰了面,偶尔会有下戏的群演将目光投向这里。 大概率是拜某人所赐。 郑致远默默腹诽,对上林嘉阳似笑非笑的眼神时,他莫名感到烦躁,索性直接开门见山道:“如果想要你出演的话,需要我做什么?” 最终,他还是选择赌一把。 理由有很多,但最不想承认的,也是最关键的一条——因为他是林嘉阳。 明明是一直逼迫他的对象,然而对方却给予了郑致远一定的安全感。 这一点,郑致远察觉到了,所以他选择忽略和摒弃。 他抬起眼,接着用一贯的严肃表情等待林嘉阳的回复。 “郑致远,还记得我们的协议内容吗?” 林嘉阳抛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问题。 无视郑致远紧皱的眉头,他不紧不慢地重复协议内容:“金额你定,条件我定,次数不限,需要我提醒你吗?郑致远,你能向我索取的只有金钱。” “而现在的你还没有资格修改等价交换游戏的规则。” 林嘉阳的话无一不在提醒郑致远这份关系的不对等,以及两人天然的身份差。 郑致远本以为自己会感到愤怒,毕竟自尊再一次被踩到了脚底,但实际上只有平静。 他平静地接受了对方的嘲讽,平静地说出略显羞耻的话语。 “那么只要讨好你,不就行了?” 林嘉阳:“……” 系统:【宿主,这是在用你的话来堵你吧?但他好像也没说错。】 毕竟林嘉阳掌握着主动权,系统心想,这大概也是宿主所希望的。 它向郑致远投以同情的目光,龙傲天的身与心均被打上名为林嘉阳的印记,只是迟早的事。 现在轮到林嘉阳回答了。 他侧头笑道:“原来我们致远是一名会举一反三的好学生。” 郑致远不语。 林嘉阳走近,用身体隔绝后方的视线,手指撩起卫衣下摆,滚烫的指尖与在身体表面轻点,又一点点向上移动。 最后手指停在小腹上,他说:“捅到这里的讨好怎么样?好学生。” 被折磨许久的郑致远如释重负,他神情淡然:“我知道了。” 但林嘉阳手下的身体抖个不停。 欺负郑致远是一件很有趣的事,即使身体软成一摊水,没了林嘉阳就会摔倒,可嘴巴却比钻石还要硬。 没关系,至少里面很软。 迫于周围人多眼杂,林嘉阳恋恋不舍地收回了手,在郑致远想要抽身离开时,又强硬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郑致远错愕抬眼,林嘉阳笑道:“现在来谈谈能让我出演的讨好吧?” 怒火打破了平静的假面,郑致远一再克制,他小声质问:“林嘉阳,耍我玩很有趣吗?” 林嘉阳任由他挣脱束缚,说实话很想回答是,但逗得太狠就不好玩了。 他说:“郑致远,我从不做亏本的买卖,改变规则和让我出演是两码事。” “况且之后你也不想被别人发现下面什么都没穿吧?” 在片场做.爱不是个好选择,不仅环境堪忧,床也硬邦邦的,更要命的是没有换洗衣物和相应的床上用品。 其实以上都不是问题,影视基地的酒店条件不算差,换洗衣物和其他物品也可以在周围的商场买到,但欺负郑致远真的很有趣。 他伸出手指轻点这人的眉宇,被用力打掉也无所谓,林嘉阳拉长语调:“怎么我们致远不愿意吗?” 郑致远:“……” 林嘉阳耸肩:“那我走了。” 然而衣角被拽住,他扭头,映入眼帘的是郑致远因羞耻而发红的后颈。 “你想要什么?” … 林嘉阳正坐在郑致远的房间里。 因为他大方的投资,剧组得以包下了影视基地里的一处酒店供工作人员和演员居住。 酒店离拍摄地点很近,步行十分钟左右就能到达片场,郑致远选择包下这个酒店的本意是为了节省时间。 或许还有一定的赌气成分,费尽心思讨好林嘉阳,不就是为了花他的钱吗? 但当林嘉阳坐在自己房间里的床上,拍腿对郑致远说坐上来的时候。 他突然有些后悔,整个人僵在原地,“不是说抱一下吗?” 让林嘉阳出演的讨好是抱他一下。 但拥抱难道不该是两个人用双臂搂抱彼此吗?* 林嘉阳微笑。 郑致远照做。 说实话贴得过于紧了。 郑致远有些无措,修长的双腿被顶开,之后被迫环住男人的腰。 毛茸茸的脑袋埋入了他的颈窝,这迫使郑致远抬起了头,有发丝轻蹭过侧颈并带来阵阵痒感。 身体下意识地想后退,但后背被两只有力的胳膊环住,把他向这人怀里带。 这令郑致远难为情地闭上眼。 更难为情的是与林嘉阳接触所带来的反应。 他并不想沉溺其中。 无法后退,拉开距离是当下最好的选择。 然而起到了反作用。 单薄的衣物无法隔绝体温的传递,说实话这一行为很像是郑致远主动讨好林嘉阳,宛如将身与心皆献于神的忠实信徒。 郑致远似乎也意识到这里这一点,不再采取行动,但行为带来的结果不可逆转。 他眼神恍惚,根本不想知道囤部下面异常精神的东西是什么。 可林嘉阳亲了亲他湿热的侧颈,他声音沙哑,带点调笑的意味:“郑致远,你起反应了。” 郑致远深深闭眼,再睁开时眼神异常平静:“林嘉阳你是想在这里做吗?那我没有意见。” 这件事早做晚做都得做,那还不如今天就做完。 而且一直拖下去对郑致远是一场漫长的折磨。 就像是做了坏事的小孩子一样,害怕被父母教训,所以选择隐瞒,但也因此一直活在恐惧里。 今天会被发现吗? 要被发现了吗? 如此反复恐吓自己折磨自己,被发现后反而彻底松了一口气。 和林嘉阳做同理,郑致远知道它会在某一时刻成为他交易金钱的筹码,然而林嘉阳不要。 刻意被拉近的距离如今恢复到相对正常,但这距离也足够近,近到他们的呼吸纠缠在一起,近到林嘉阳只是低头,嘴唇就会蹭过郑致远的额头。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正望着林嘉阳,小狗也是这样盯着人看的,企图让人心软。 可林嘉阳歪头,吐出的话语堪称残忍:“可我不想。” 他偏偏要钓着郑致远,要郑致远一直想着和他做这件事。 一股无名怒火直冲大脑,郑致远声音也冷了几分:“我知道了,现在你能放手了吗?” 这个不像话的拥抱未免太长了,令他的耐心所剩无几。 林嘉阳反而笑了起来,微哑的笑声配合着他说的话令郑致远感到毛骨悚然。 “致远,很难受吧?” “林嘉阳,你在做什么?” 郑致远头皮发麻,他第一次主动抓住了林嘉阳的手腕,咬牙切齿道:“说不做的人是你,怎么现在做这种事的也是你,你到底想做什么?” 林嘉阳做出思考的表情,他说:“因为你现在看起来有些难过。” 郑致远:……这个疯子到底在说什么。 然而额头被抵住,接着对方亲昵地蹭了蹭他的额头,是异常温柔的安抚,琥珀色眼睛里倒映出惊慌失措的郑致远。 林嘉阳柔声道:“我们致远不难受吗?” 郑致远明明知道这个变态疯子的话没有什么深意,无非是想看他出糗。 可说不难受是假的。 被玩到身体蜷缩起来,脚尖绷直时,郑致远眼里全是水雾,他认为自己绝对是鬼迷心窍了。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咬住那只搂住男人脖子的手,布料勉强压住嘴里的喘息,唾液一点点濡湿袖口。 怎么还不结束? 林嘉阳有些意外,他其实没什么经验,只是凭直觉行动,然而郑致远的表现实在太反常。 他脸颊实在过于滚烫,睫毛不安地颤抖着,呼吸也变得急促和破碎。 怕这人出什么意外,林嘉阳拧开水龙头,水哗啦啦流出,并打湿他的手心,期间还有水飞溅到两人的衣服上,在上面留下水渍。 林嘉阳用沾水的手背贴上郑致远的脸颊,以此达到降温目的,最后慢慢下移,手背贴上同样滚烫的唇侧。 他的另一只手捻起湿漉漉的衣服,眨眼道:“水流还挺大的。” 郑致远绝望闭眼,绝对绝对绝对是他鬼迷心窍了。《 》 13、他的回答 上午的拍摄工作接近尾声时,郑致远带回来了好消息——林嘉阳同意出演神这一角色。 李光辉连说了三声好,他眼睛闪着绿光,让郑致远幻视饿了三天三夜的恶狼。 恨不得立马把人薅到片场直接开拍。 两人讨论着后续的进度安排,偶尔也会提到蔡安歌。 细心的卓阳秋则用复杂眼神扫过林嘉阳身上有些不合身的黑色卫衣。 没记错的话,这衣服应该是郑致远的。 察觉到视线的林嘉阳回以微笑。 卓阳秋眼神飘忽尬笑躲开对视。 有些事适合烂在肚子里,非要摆上台面博眼球、论对错的话就纯粹是自己作死。 更何况他无权干涉郑致远的选择。 自从和林嘉阳谈过后,卓阳秋已经彻底想明白了,他能做的就是替郑致远保守这个秘密,以及确保剧本的质量。 只有这样电影才能成功,只有这样才能不辜负郑致远的努力和付出。 他这样想着,鼓起勇气说:“林嘉阳,我们能加个好友吗?” 怕对方误解,卓阳秋又立马解释:“我没别的意思,我只是想告诉你,如果后续对剧本哪里不理解,可以直接向我询问。” “我虽然是个三流编剧,但解读剧本的能力还是有的。” 系统欣慰道:【托宿主的福,龙傲天和卓阳秋的关系好像更进一步了。】 在原书中,两人的关系不过是合作伙伴,并未超出普通朋友的范畴。 而身为龙傲天的郑致远在未来有很多普通朋友。在他成为富豪后,还与卓阳秋保持联系,也只是因对方出现在本书的开篇。 但现在名为林嘉阳的蝴蝶正持续扇动翅膀,他所掀起的飓风影响着一切,比如本不该弹出的好友申请、朝林嘉阳走来的蔡安歌…… “你好!” 元气满满的问候声在耳边响起。 一大只阳光帅气男突然出现,但贴心保持了友好的社交距离。 林嘉阳同礼貌问候,“你好。” “我是蔡安歌。” “林嘉阳。” 蔡安歌眨眨眼,并未因对方的冷漠而打退堂鼓,他斗志昂扬地继续搭讪:“我很喜欢演戏,因为演戏是件快乐的事,而且我想要所有看到我表演的人能露出发自内心的微笑。” “是?” 林嘉阳不解,他虽擅长应付人际关系,但蔡安歌实在太自来熟了。 察觉到自己的唐突,蔡安歌大声道歉,“对不起。” 这声道歉引来其他人的注视。 卓阳秋很有眼力劲儿地走上前,搂住蔡安歌的肩膀,他说:“小蔡啊,我们找个地方聊聊剧本吧。” 但明眼人都知道卓阳秋醉翁之意不在酒,毕竟剧组的群演更换速度十分快。 他这样说也是在照顾年轻人的自尊心,给蔡安歌一个台阶下而已。 可一米八的青年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他的眼睛偏圆,眼睫下垂,有些像网络上说的狗狗眼,看人时透露出一种无辜感。 蔡安歌直率道:“林嘉阳,我能不能拜你为师?” 卓阳秋:??? 林嘉阳:“……” 蝴蝶效应还会反过来影响他吗? … 剧组后方化妆间外。 郑致远和蔡安歌沉默坐在一旁的红色塑料椅子上。 一人不知道如何开口,一人正拿着手机打字。 气氛就这么继续保持沉默。 现在距离上工还有一个小时,其他演员和工作人员正在午休,林嘉阳这么早进来化妆是因为神的衣服穿起来需要花费很多时间。 为彰显神身份的独特性,剧组在妆造方面下了很大力气,光是设计图都有五六版。 最后敲定了带有兜帽的纯白长袍那版,饰品则以金色为主。 设计师本还想加上光环或者耳羽,但迫于服装整体性和拍摄效果,只好退而求其次选择用绷带做装点。 化妆师从里面走出来,无奈对两人招手:“能请你们帮个忙吗?” 两人面面相觑,然后回了声好。 “对,就是这里。” “绷带呢?哪个兔崽子给我顺走了!” 化妆间异常嘈杂,每个人步履匆忙,争分夺秒。 喊他们的化妆师塞给郑致远一大包金色小圆珠,还有一管布料专用胶水,“麻烦你把这些送到左侧试衣间,里面的人会告诉你怎么粘。” 郑致远点头,他小心避开地上的杂物,走到门前,用空着的手敲了敲门,无人回应,他只好推门而入。 房内不大,像是误入了衣服批发厂一样里面堆满了各种款式的衣服。 房间中央,两个年轻女生正为林嘉阳理顺交叠在一起的衣袍。 林嘉阳穿着的兜帽是不规则的三七长度,外边沿还缝有蓝色手工小花。 看起来好像一般。 然而等林嘉阳转过身后,郑致远才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白发,长狼尾,颈窝处过长发尾被收束扎成小辫垂落在左肩,更巧妙的是束发处有一只金色蝴蝶。 当小辫轻轻摆动时,那只蝴蝶也随之扇动翅膀。 可它并未飞走,而是心甘情愿停留在神的发间。 本以为的纯白兜帽,里面却是带有星辰图案的深蓝,或许是被撒了碎金闪粉,那些星辰正在一闪一闪地发光,就好像真正的星星落了下来。 随着他走近。 郑致远能清楚看到林嘉阳胸口处的项链形状,金色的三角形中央镶嵌着一只睁开的眼睛,很像全知之眼,代表着神的全知全能。* 他其实知道林嘉阳的颜值很出众,他也见到过林嘉阳被情欲浸染时不为外人所熟知的模样。 可郑致远没见过这样的林嘉阳。 易碎的纯白之物。 他就那样一点点靠近,衣袍在地板上甩出完美的弧度,发尾的蝴蝶振翅欲飞,两人的脸只有两指距离,神的眼神令郑致远不禁屏住了呼吸,睫毛随之颤动。 又在林嘉阳侧过脸特意对着自己耳朵吹气时,微微努嘴。 林嘉阳看他红艳的耳垂,微滚的喉结,明知故问道:“好看吗?” 郑致远狼狈地把人推开,顾及到安全,这一推的力道实际上很小,在外人看来更像是打情骂俏。 可林嘉阳才不管这些,他佯装受伤:“致远,要是我摔倒了怎么办?” 郑致远无力辩解:“……不会摔的。” 林嘉阳对郑致远伸出手,他抱怨着:“这衣服真的很容易踩到,我刚刚就踩了好几下,差点摔倒。” “致远,摔一下很疼的,你难道忍心看我摔倒吗?” 骗子。 明明走过来的时候根本没踩到。 郑致远无力吐槽,他想请屋里的另两位帮忙,然而她们露出一副“我懂的”微笑。 真的……大可不必。 他垂下眼眸,眼睛凝视着半空中的,被红色绷带缠绕着的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林嘉阳笑笑,他习惯了郑致远沉默的拒绝,一直拖延时间也不是办法。 他一边收回手,一边调笑道:“看来我们致远不太乐意。” 然而手腕被一只有些颤抖的手抓住,林嘉阳难得露出错愕的表情来。 他看见郑致远深呼吸,总是低垂的眼眸被抬起,那张经常吐露拒绝话语的嘴巴第一次说出了林嘉阳想要的回答。 “我没有不乐意,林嘉阳。”《 》 14、本色出演 “那个演员是谁啊?” “哪家公司的新人?长得这么牛.逼。” 众人一脸惊艳,做好造型的林嘉阳天然吸引所有在场者的目光。 是万众瞩目的存在。 亲手粘牢的金色圆珠在光照下闪闪发光,偶尔会晃到郑致远的眼睛,引发生理性的不适。 他强忍住想要侧脸躲避的欲望,耳边传来人群的窃窃私语。 绝大多数人将视线聚焦在林嘉阳身上,但因为牵手的缘故,那些灼热的目光理所当然会落在一旁的郑致远身上。 左是林嘉阳,右是围观群众。 郑致远被夹在中间,他只好目视前方,假装不在意。 这便是他感到难受的原因。 更要命的是这牵手是他主动的。 一天居然能鬼迷心窍两次吗? 郑致远狠狠吐槽自己,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化妆间到片场的路不长,这场折磨终有尽头。 等候许久的李光辉上看下看,从左看到右,满眼都是赞赏和满意。 本来因增加工作量而心生不满的工作人员对着这张脸也没了脾气,第一次觉得狗屎导演的固执是有用的。 只能说喜爱美丽的事物乃人之常情。 把人送到位置,郑致远毫不留恋地抽身,又走到卓阳秋、蔡安歌待的位置。 蔡安歌拿着复印的剧本和卓阳秋研讨,被研讨的正是林嘉阳要演的地方。 神与主角闻坚白的第一场对手戏,也是电影的高潮。 这里,蔡安歌曾卡了三次,他暗自为林嘉阳捏了把汗。 无他,因为太难了。 这一场戏以闻坚白崩溃发现重生没有尽头为开场,中途情绪失控,一边语无伦次的控诉,一边对神进行了以肢体语言为主的暴力发泄。 看似是闻坚白占据了上风,但神从始至终都是冷漠的,无动于衷的,仅有的动容,也只是猎手对猎物高高在上的怜悯。 这一场必须同时呈现出神的反差和主角的无力。 李光辉深知这场的重要性,他其实已经和林嘉阳仔细讨论过,对方给出的答复让他知道自己没有看走眼,然而无论怎样这是林嘉阳第一次演戏。 不过林嘉阳背剧本很快,灯光堪称完美,副导演和他的配合也异常丝滑。 片场一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看向黑白场记板,李光辉坐在屏幕前不禁捏紧了手中的对讲机。 啪嗒一声,副导演喊:“第12场第3镜,开始!” 摄像机对准人工搭建的绿幕,后期工作人员会使用色度键技术将绿色背景替换为极具科幻风的纯白空间。* 但未特效合成前,拍摄场地简陋又狭小,演员对戏全凭信念和职业操守。 闻坚白的演员跪坐在地上,一下又一下用手捶打着地面,藏在手掌里的人造血包适时流出,血打湿地面,留下道道血痕。 此时此刻,他就是闻坚白。 因为软弱的性格,男人一开始还在为神寻找借口,直至精神全面崩溃,他的嘴里吐出恶毒的咒骂。 全知全能的神无动于衷,祂平静地献身,又温和地问候。 然而恶毒的咒骂变成了怨恨的眼神,与手一同化作利箭扼住神的喉咙。 兜帽滑落,发辫上的蝴蝶摔破半边翅膀,银发在手背上滑过,宛若上好的绸缎,被拽住衣领的神注视着无理取闹的闻坚白。 男人额头青筋暴起,眼神痛苦:“为什么要这么做?” 神歪头,语气温和,给出了重复数十次的回答:“我只是在实现你的……” “别开玩笑了!” 闻坚白大声呵斥打断这无止境的重复对话。 他总会堕入名为死亡的黑暗,然而再一次在摇篮中睁开眼,开启这该死的重生。 闻坚白眼睛通红,宛若疯魔:“我有哪里得罪你吗?我这样普通到极致的人也值得神明报复吗?” 要怎么才能解脱? 杀掉神可以吗? 喉咙上的手越捏越紧,可手下的身体轻飘飘的,像一绺无法抓住的风,神也不反抗。 祂伸出手,轻捧他脸颊,最后温柔安抚:“闻坚白,我会实现你的愿望。” 比辱骂先一步到来的是眼泪。 闻坚白彻底陷入了绝望,因为他摊上的是个以自我为中心的疯子神明,自己不过是他用于自我感动的好用工具。 所谓的神明恩赐不过是挥之不去的绝望沼泽。 旁观者不寒而栗,所有人都被带到了两位主演所塑造的气氛中,情绪也随之波动起伏。 这场戏堪称完美。 李光辉松了一口气,他头一次不想结束,由衷地赞叹:“两位的表演很精彩,辛苦了。” 闻坚白的演员,立马松开了手对林嘉阳致歉:“抱歉,你没事吧?” 虽然有意收着力道,但被人扼住喉咙是件很难受的事情。 林嘉阳摇头:“我没事,不用在意,你演的很好。” 对方挠挠头,“你也是,完全不像是新人演员,我想今年的最佳新人奖的人选已经出现了。” 在两人互相恭维时,郑致远三人也没闲着。 “师父演得可真好。” 蔡安歌喃喃自语。 卓阳秋怕人道心破碎,他想开口安抚,但郑致远却率先说了话。 “他是本色出演。” 蔡安歌歪头不解。 “因为他就是这样的人。” 是和神一样自我的变态疯子。 想起先前的种种,郑致莫名心情复杂,在某种程度上,他比闻坚白还要惨。 剧本的最后,闻坚白摆脱了神,结束了这厌烦的重生。 郑致远也自开始就为自己规划了结局,他会摆脱林嘉阳,然而现在郑致远不确定了。 多想无益,还是正事要紧,他深吸一口气,对蔡安歌说:“你觉得这部电视剧怎么样?” 那是他和宣慧雅私下谈过的一部电视剧,是一部被圈内“封杀”十几年,最后被打算转型的李光辉和蔡安歌捡到的蒙尘珍珠。 … b大图书馆。 宣慧雅背着书包从里面走出来,为了通过期中考试,她整个人简直丢了半条命。 关掉提示的手机在学习期间收到了好几条信息。 她哥宣宏的,郑致远的,还有几条骚扰信息,一看就是卖.片的。 宣慧雅嫌弃地删除、拉黑,然后手指停在了其中的一条上。 【慧雅啊,参加联谊会也要穿粉色内.衣哦。】 “……” 她咬紧下唇,忽然扭头看向清馆的图书馆,二三层的灯已经关掉,里面很黑,或许是谁忘记关窗户,窗帘被夜风吹动飞舞,就像……在和宣慧雅打招呼。 宣慧雅面无表情地截图保存,然后举起手机对那处拍照,她缓步走下台阶,顺带给郑致远发信息。 宣慧雅:【找到合适的人选了?】 郑致远:【对,这是他的演员证。】* 一张照片传了过来,上面的人确实很符合那个角色。 宣慧雅:【ok。】 郑致远:【那我们什么时候见面?】 宣慧雅:【这周日校内联谊会开始时间19:00,我在联谊教室门口等你,还有我要处理一些事。】 另一边的郑致远眼神微动,他打字:【我知道了,你小心。】 发完消息,他收起手机,为了后续的发展,郑致远私下一直和宣慧雅保持着联系。 他一开始还在苦恼怎么提醒对方变态跟踪狂的事,结果令郑致远没想到的是宣慧雅早有察觉。 但是为什么不向宣家求助? 财大气粗的宣家难道没有相关的人脉吗? 前世这件事众说纷纭,宣慧雅更是被推到风口浪尖,可那个跟踪狂的信息却没泄露多少。 应当有人从中斡旋,才令宣家闭口不谈。 前世提供的信息有限,郑致远索性不再去想,更何况林嘉阳也会参加联谊会。 论疯,没人能比得过他。 然而周日的郑致远不止一次为此感到后悔。《 》 15、十指相扣 联谊会开始时间是19:00,参加联谊的人很多,几个班长向教学管理中心申请了两间大教室作为联谊场地。 费用经过协商后,由各班确认出席联谊的人支付一定的金额。 郑致远到时,人不算少,期间还有不少其他系的学生来凑热闹,在某种程度上,他也算是“凑热闹”的一员。 眼看人聚越多,他当机立断占了表演台附近的两个空位,接着掏出手机拍照,发送给宣慧雅。 然而人实在太多了,怕对方找不到,郑致远又开启了位置共享。 19:00,吉他社的社团登台,精彩的开场表演加剧了人群的躁动,呼喊声甚至快要掀飞房顶。 歌声从带有杂音的廉价音响里传出,郑致远开始后悔选了这里。 他掏出手机催促: 【你还没来吗?】 没有回复,甚至没有已读。 二十分钟后,宣慧雅从密集的人群中挤出,喘着粗气站在郑致远面前,她嘴巴张张合合,似乎在说些什么。 但背景声让郑致远听不清,他只好捂住左耳,弯腰靠向宣慧雅。 她说:“你和我一起去见一个人。” 郑致远下意识摸向口袋里事先准备好的防身电击棒,那是他拜托卓阳秋弄来的真货。 手机也被设置成了一键报警,他点头,起身跟在宣慧雅身后。 郑致远被带出教学楼,周末的校园很冷清,大多数学生都在校外活动。 眼看越走越远,他问:“我们要去哪?” 前方的宣慧雅闷声回答:“情人坡。” b大的约会圣地,附近植被茂密,更有十分出片的银杏林。 有人会在阳光和煦的下午来此拍照,也有众多情侣彼此依偎着在草地上晒暖。 这里也发生了众多抓马八卦事件,比如海王的共享打卡点,三人排排坐长椅…… 郑致远对情人坡发生的爱恨情仇无感,然而现在他现在莫名有些不安,感觉事情似乎没那么简单。 那个跟踪狂难不成想当众对宣慧雅表白,借机对她实行道德绑架吗? 他的表情变得严峻,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有些麻烦了。 因为围观群众总会添油加醋,即使他和宣慧雅没有什么。 但一个男人打断另一个男人的表白。 光是陈述这句话,就能引发阵阵联想,再经过他人添油加醋铁定会在校园传播开来,郑致远不敢细想,反正林嘉阳听到的可能性不是0。 可来都来了,抛下宣慧雅也未免太不仗义,更何况天底下哪有那么巧的事。 郑致远安抚着自己,与宣慧雅一同走入情人坡深处。 … 晚上的光线很暗,情人坡的树又多,借助路灯,两人小步移动到银杏树下。 树下有三个人。 一个明艳动人的金发大波浪美女,另一个气虚透支身体黄毛小子,最后一个……是郑致远死活不想看见的林嘉阳。 人甚至无法理解五分钟前的自己。 只能说很后悔,非常后悔。 “晚上好,致远。” 林嘉阳笑眯眯挥手示意。 他的主动引起另外两人的好奇,尤其是虞忻然。 她上下打量着陌生青年,黑卫衣,黑裤子,黑白板鞋,头上是黑帽子,普通男大打扮。 平心而论这人颜值不错,个子也够高,但对于她们这种人来说,郑致远并不出众。 那个林嘉阳究竟看上了他哪一点? 系统警铃大作:【宿主,你要小心,现在跟剧情走向一样,女三对龙傲天产生了兴趣。】 林嘉阳眼中的情绪晦暗不明,他走到虞忻然身边:“你还需要我来提醒你什么该动什么不该动吗?” 虞忻然举手后退,“当然不用,我只是有些好奇。” 话虽如此,她心中的探索欲不减反增,作为林嘉阳名义上的青梅,虞忻然深知这个男人的危险性。 大家族会定期举办交流会,其他被选中的小家族也可以将子女送来,并选择阵营。 林嘉阳是个怪胎,他拒绝所有示好,总是独自一人。 被宠成废物的虞俊看不惯他,外加处于叛逆期,他派江长偷拿了林嘉阳的东西。 那是交流会第一次见血。 江长硬生生被打断了一条腿,虞俊也没好到哪里去,他被锋利餐叉抵住太阳穴,虞忻然毫不怀疑如果没有被阻止,林嘉阳绝对会捅下去。 后来她才知道,江长拿走的东西不过是一条普通的项链。 虞忻然曾猜测过,这项链是不是对方母亲的物品,才会让林嘉阳反应如此之大。 但林嘉阳的回答让她不寒而栗:“那项链没什么特殊的,我打他,只是因为他动了我的东西。” 林嘉阳是个疯子。 以她对疯子的了解,眼前的郑致远已经被归属到他的所有物中。 这样一想就更好奇了。 郑致远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呢? 迫于某人,虞忻然只好就此作罢,她说:“宣慧雅,我们来谈谈吧。” … 她们要谈的正是虞俊跟踪宣慧雅这件事。 事情的起因很简单,无非是纨绔子弟对人一见钟情,求爱不成便死缠烂打,还多次试探底线。 宣慧雅忍受的原因也很简单,虞家是宣家的合作对象。 在家族利益面前,个人的得失如一粒尘埃渺小,宣慧雅自小接受的教育便是如此,她也知道自己终有一天会成为联姻工具。 所以宣家默认了虞俊的追求,宣宏再怎么反对,也无济于事。 毕竟她和大哥随时都能被父亲的私生子女所代替。 请林嘉阳过来是出于年轻一代内部中的一条规定。 【凡是商谈,至少三人在场。】 这与家族间的微妙关系有关,他们既是合作对象,亦是竞争对手。 年轻一代接手是迟早的事,他们的决策会影响家族发展方向,出于对彼此的掣肘,同时也是为了平衡,才制定了这条不成文的规定。 林嘉阳懒得听,他打了个哈欠,低头把玩郑致远的右手。玩了一会儿,似乎想到了什么,便示意他举起来。 郑致远不理解但老老实实照做。 湿热的掌心贴了上来,可能是因为两人存在身高差,所以林嘉阳的手要比他的大一些。 这令对方感到好奇,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玩具。 他开始衡量两人手掌大小,掀开碍事的袖口,固执地从掌纹线生长的地方开比,一点点相贴,直至完全重合,最后手指强势扣进郑致远的指缝里。 林嘉阳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完全不顾及他人的目光,更是直接无视郑致远的挣扎。 看他不满地皱起眉头,又看他欲言又止的羞耻模样,最后破罐子破摔,捂住脸不再看他,整个人魂游天外。 郑致远无法形容此刻的感觉,他突然庆幸是晚上,庆幸昏暗的路灯照不出自己发热的脸颊。 而大拇指的虎口正被摩挲着,似乎是对他的走神表达不满。 早知道就不来了。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唯一能拯救他的宣慧雅如今深陷相持许久的辩论战中。 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在秋风里蔓延,连带着郑致远的体温也高了好几度,心脏更是跳个不停。 纯粹被吓的。 说实话自见到林嘉阳后,他一直都是提心吊胆的,生怕这人问他为什么参加联谊?又为什么陪宣慧雅来这里? 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他硬着头皮迎上林嘉阳的眼睛,可手挣不开,距离拉不远,气势便落了几分。 “我还有事,就先回去了。” 林嘉阳拉扯语调,“是要回去参加联谊会吗?” 完了,全完了。《 》 16、国王游戏 该来的还是来了。 郑致远莫名心虚,但眼下的当务之急解释清楚。 “不是我……” 他一边说,一边仰起了头,身体本能地向林嘉阳靠近,然而视线相接后,辩解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他为什么要向林嘉阳解释? 后知后觉的想法让郑致远大脑一片空白,他眉头无意识皱起,前倾的身体在中途别扭改道。 气氛变得沉默,感受到被握住的手想要抽离,林嘉阳反手扣住,他问:“不是我什么?我们致远想说什么?” “没什么。”郑致远又摆出那副平静的样子,与林嘉阳对峙:“联谊,我不能参加吗?”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两人的氛围很微妙,被冷落、没什么存在感的虞俊翻了个白眼,但他敢怒不敢言,只好在心里祈祷宣慧雅两人快点谈完。 系统也不理解:【不是,龙傲天他生什么气啊?】 林嘉阳心道:“系统,我们一般称这种为恼羞成怒。” 系统:说实话,不是很懂。 他们就这么陷入僵持,另一边宣慧雅和虞忻然的商谈却意外顺利。 即使称得上是针尖对麦芒,温柔细语里藏着浓浓的火药味,两人也在最大程度上达成了共识。 最终解决方案较为折中,宣慧雅答应给虞俊一个月的交往试用期,在这一个月内,对方不能强迫她做一些违背自身意愿的事情。 一个月后,如果宣慧雅依旧不喜欢虞俊,交往作废。按照协议内容,虞俊不得再骚扰宣慧雅。 这很难评。 但宣宏能得到一笔属于自己的资金。 这是宣慧雅权衡利弊后,极力争取的一条交易。 更何况她也会保护好自己,万一有什么问题也能通过郑致远向林嘉阳求助。 宣慧雅勉强松了口气,她对虞忻然说:“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虞忻然却饶有兴趣地指了指无声对峙的两人,“如果你不想和虞俊一起当电灯泡,那么我不建议你现在出去。” 宣慧雅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映入眼帘的是两人快要贴上的胸膛,还有十指紧扣的手,显而易见,现在绝不是出去的好时机。 刚刚还针锋相对的两位如今平和待在同一个角落,虞忻然笑问:“很有趣不是吗?那个林嘉阳居然会主动牵起某个人的手。” 宣慧雅狐疑看了她一眼,语气冷淡:“你想作死,别拉上我。” 年轻一代的共识,千万不要招惹林嘉阳。 江长的下场还历历在目,而且林嘉阳并不介意对一起长大的他们出手。 虞忻然摇头,眼神忧伤:“真让姐姐伤心,怎么一个两个都觉得我不识好歹。” 宣慧雅默默远离,因为这位也是个肆无忌惮的主。 只能说正常人和疯子有壁。 直到郑致远挣脱束缚,与林嘉阳拉开一定的距离,宣慧雅才走了出去。 但气氛依旧很尴尬。 郑致远是被她拉来的,宣慧雅没有事先告知林嘉阳的存在,可以说是她致使对方陷入了如此境地。 但林嘉阳她又得罪不起。 宣慧雅咬了咬下唇,最终良心占据了上风,她咬咬牙:“林嘉阳今天麻烦你了,我和郑致远还有事,我们就先走了。 “正好,我们一起吧。” 宣慧雅:??? 她艰难问道:“你在说什么?” “当然是联谊会,你们不是来参加联谊的吗?” 有系统的通风报信,林嘉阳知道他们主要是想谈电视剧的事,可郑致远没说。 他自然要十分体贴地假装不知道。 意识到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郑致远无语凝噎。 一旁看戏的虞忻然看热闹不嫌事大,给虞俊使了个眼色,她说:“既然目的地相同,那我们也一起吧。” 宣慧雅震惊扭头,可虞俊像狗皮膏药一样贴上来,她现在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根本无暇顾及郑致远。 五个人就这么意外同行。 … 抵达教室时,联谊活动已经过半,地上到处都是彩带,桌上的小蛋糕、零食、饮料所剩无几。 有意向的男女坐在一起搭讪聊天,没有合眼缘的落单人士自然而然地把目光放到了姗姗来迟的林嘉阳一行人身上。 尤其是林嘉阳。 他落座时,不少男男女女都蠢蠢欲动。 郑致远只想逃离,他压了压帽檐,干脆找了个偏僻角落独处。 远离林嘉阳后,大脑变得轻松,他后知后觉感到饥饿,桌上的食物所剩无几,唯一剩下的是平日里不会被想起,除非真没东西吃的才会吃的苹果。 好在,郑致远不挑。 他端起那份被冷落的苹果拼盘,边吃边发呆。 “那个同学你好。”不认识的男生打断郑致远的思绪,并递来一份苹果慕斯:“这是给你的。” “谢谢,但为什么?”郑致远的眼神犀利。 眼前的帅哥实在有些不近人情,阮桦挠了挠头,“就……请你的,你不喜欢吗?” 事已至此,郑致远还有什么猜不出来的,知道他喜欢苹果的人只有一个。 面前的阮桦正一脸为难地看着他,郑致远不想去看被围住的某人,他说:“谢谢。” 见这人接过,阮桦如释重负,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林嘉阳特意叮嘱他要提前留一份苹果慕斯给这位,送时还不能透露姓名。 但阮桦不想拒绝,毕竟林嘉阳帮了他很多,好在一切顺利,要是搞砸了,他可就没脸见林嘉阳了。 “没事没事,祝你玩得开心。” 目送阮桦离开,郑致远拿起塑料叉子开始吃慕斯。 慕斯的苹果外形很逼真,奶油和蛋糕胚完美融合,里面还掺杂着苹果果肉,如果不是林嘉阳送的,他会很喜欢。 吃掉最后一块巧克力外壳后,不知为何,郑致远突然很想抬头看一眼。 然而出现他面前的另有其人。 虞忻然歪头,好奇发问:“帅哥,能问一下你在哪里拿的蛋糕吗?” 郑致远:“……” 热脸贴了冷屁股,虞忻然无所谓耸了耸肩:“不想说就算了,对了,要来抽个签吗?” 见这人一脸戒备,她指了指吵闹的人群:“是国王游戏啦,真的不玩吗?说不定会有好事发生哦。” “我想不玩。” “玩一下嘛。” 无论郑致远怎么拒绝,这人还是一个劲地缠住他,有些男生甚至开始用不识好歹的眼神瞪向郑致远。 这并非他的本意,郑致远无奈叹了口气,随手从签筒里抽出一根,在虞忻然面前晃了晃:“这样可以了吧,别再来了。” 虞忻然连连点头,只是莫名有些不怀好意,郑致远没有多想。 直到绿色玻璃材质的啤酒瓶瓶口对准虞忻然,被选中成为国王的她在一摞命令牌中抽到了一张令所有人意外的牌。 她一字一句道:“七号和十三号亲一下。” 有人窃窃私语:“七号?那不是林嘉阳吗?” 有人羡慕:“十三号是谁啊,怎么这么幸运?” 虞忻然不经意搭话:“是我朋友啦,他在那里。” 在看到是郑致远后,人群一时间变得寂静,为数不多的理智正在抑制着事件走向失控,然而留到现在的人大多沾了点酒。 即使度数较低,也足够令人上头。 不知道是谁先起哄:“亲一个。” 越来越多人抛去理智,投身于呐喊的浪潮中。 阮桦出了一身冷汗,因为根本没有这张牌。 他小声对林嘉阳说:“林哥抱歉,我现在就去处理。” 林嘉阳摇头,“没必要。” 他站起身,顶着众人的目光走到郑致远身前,林嘉阳嘴角上扬,眼睛弯成了小月牙,却一脸无辜对郑致远说。 “致远啊,来亲一下吧。”《 》 17、意外的吻 郑致远不知如何是好。 接吻是件严肃又轻佻的事。 他和林嘉阳接吻属于后者,或许人总是含蓄的,郑致远也不例外,他可以面无表情地设想自己躺在林嘉阳身下,任由生理性反应占据上风,让林嘉阳在身上肆意妄为。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心脏跳个不停,被对方逼到无路可退,身体依靠在桌沿,本想推开林嘉阳的手,却又被死死握住,只好与这人胸膛相贴。 围观群众中有人打开了相机,忘记关掉的闪光灯格外晃眼。 令人难堪。 用不了多久,两人接吻的照片就会传遍校园,郑致远也会以林嘉阳的初吻对象而出名。 拒绝会被起哄太小题大做,毕竟这只是游戏,怎么就你较真了? 郑致远深吸一口气,“林嘉阳,配合你,能给多少钱?” 林嘉阳没有立刻回复,他一点点逼近,看郑致远防备般垂眼,乌黑的睫毛轻颤,他捧起那张到这个时候还要强装镇定的脸。 脸颊很烫。 想让他哭。 林嘉阳知道自己的性格堪称恶劣,即使是在现实世界,他也被许多人称为疯子。 进入这个小世界前,系统充分调查过他的喜好,为林嘉阳准备了许多选项。 如果只看纸面数据,郑致远与他的契合度不过刚抵达及格线。 为什么要选郑致远呢? 他歪头,只是贴近,便引发一阵激动的喊叫。 明明脸红得不像话,明明对和他接吻这件事在意的要死,想要闭上眼睛逃避。 可郑致远偏偏要与林嘉阳对视,固执地等待一个回答。 这样的人哭起会很好看,还会为了达到目的主动行动。 哪怕被迫变得支离破碎,也绝不后悔。 一旦有需要又会主动来讨好。 他很喜欢这样的郑致远。 林嘉阳露出笑容来,在郑致远震惊的目光中,他俯下身来。 郑致远下意识闭眼。 呼吸与另一人彼此纠缠着,捧住他脸颊的手指轻抚过唇角,说不清的紧张感在胸腔里蔓延,耳边传来他人的尖叫声,所有人都以为林嘉阳亲了下来。 只有郑致远知道,那不过是假象。预料之中的吻没有落下。 男人贴近他的耳朵,含笑道:“郑致远,你很想我亲上去吗?” 紧张感一瞬间消散,心跳也随之恢复正常,郑致远冷漠推开他,“林嘉阳,下次别做这种无聊的事。真想做的话,记得提前给钱。” 接着他迈步离开这里。 好不容易甩掉虞俊的宣慧雅见状跟上了郑致远,然后在楼梯拐角喊住了他。 “郑致远,你还好吗?” 她小心翼翼询问,见这人脸色阴沉,宣慧雅小声安慰:“其实也没什么,我们大家都看得清清楚楚,林嘉阳没有亲下来。” 林嘉阳找的角度很好,乍一看还以为两人真的接吻了,再仔细一看就发现那不过是一个借位吻。 她出来前还有人感叹林嘉阳的高情商。 既不扫兴,又没有真的冒犯到郑致远。 这令宣慧雅哑然,因为这很不林嘉阳。 对他来说,即使是借位吻也会传出莫名其妙的绯闻,但偏偏对方是郑致远。 所以林嘉阳默认了这个不像话的借位吻。 她甚至能从中窥探到一丝温柔。 这令宣慧雅不知道该怎么安慰郑致远,那些话说出来都太伤人了,纵使真相是郑致远对林嘉阳来说是特别的。 可郑致远宁愿不要这样的特别。 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宣慧雅干巴巴转移话题:“要聊聊电视剧的事吗?” 郑致远:“……抱歉,我暂时不想谈。” 宣慧雅摆手:“没事没事,不行我们之后再聊。” 她偷瞄了一眼,看他的脸色略微好转,宣慧雅稍稍松了口气,她指了指联谊教室:“那我先回去了,你也别再想这件事了,今晚好好休息。” 郑致远“嗯”了一声,“你也是。” 目送宣慧雅离开后,他整个人宛如被抽干力气,依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休息,表情称得上是失魂落魄。 冷空气随呼吸涌入身体,令嗓子变得异常干涩,郑致远突然很想抽烟。 上一世压力大的时候,他总会来上一根,有时候也不吸,只是点燃,失神地看着香烟燃烧殆尽。 说实话郑致远没有生气,也算不上害羞,没有被当众夺走初吻他应该松一口气。 正如宣慧雅所说,所有人都清楚那只是个借位吻,先前担心的绯闻也注定掀不起什么水花。 他只是……只是感到有点憋屈。 晚上教学楼很安静,静到他能清楚听见联谊教室里播放的钢琴曲。 郑致远看了一眼时间,联谊已接近尾声,节目单的最后一场表演是林嘉阳的钢琴独奏。 轻柔的钢琴声让他无意识揉搓指腹,郑致远很少听古典音乐,贫穷的家境也令他对钢琴了解甚少,但频繁出入医院后,反而被迫听了很多场钢琴演奏。 曲子类型全看医院义工的喜好,不过大多是舒缓的,活泼的。 那是郑致远为数不多可以喘口气的时间。 随着最后一个琴键被按下,音乐戛然而止,联谊会到此结束,学生陆陆续续从教室里走出,郑致远产生了一股莫名的怅然。 正常人会一直想着那个吻吗? 他自嘲笑笑,把纷繁且多余的念头压下,低头走入人群。 林嘉阳看着未吃完的苹果慕斯若有所思。 系统没注意到林嘉阳的反应:【宿主,龙傲天现在在超市。】 … 学校超市。 郑致远拎着塑料袋走了出来,袋子里装着泡面和其他饱腹感强的零食,一块苹果慕斯并不能填饱肚子,外加年轻人消化好,所以他很快就饿了。 今晚的风很大,怕帽子被吹飞,郑致远伸手往下压了压,想着快点回到宿舍。 他往前走。 身体纹丝不动。 他再走。 一股巨大的拉力迫使他后仰。 令郑致远火大的笑脸出现在眼前,是林嘉阳。 他低头再一看,这人不仅抓住了自己的卫衣兜帽,还笑眯眯打起了招呼:“致远,晚上好。” “放手。” 郑致远捏住衣领往下拉。 “不要。” 林嘉阳抓住兜帽往后扯。 郑致远毫不怀疑在两人决出胜负前,他的卫衣会先一步被扯坏。 啊,该死的变态疯子。 更何况在超市门口拉拉扯扯是件很奇怪的事。 郑致远忍住想要叹气的欲望,他说:“我们先换个地方说话。” 万幸的是林嘉阳同意了。 他们的谈话地点转移到了小湖边上的一处凉亭。 “你想说什么?”郑致远开门见山。 可林嘉阳又绕起了弯子:“苹果慕斯为什么没吃完?不喜欢吗?” 郑致远:“……”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袭来,郑致远没能忍住。 啪嗒一声,零食掉落在地上。 林嘉阳的衣领被人拽住,总是被迫承受一切、刻意拉开距离的青年抬起头,与先前如出一辙的愤怒在眼里燃烧。 他语气异常冰冷:“林嘉阳,耍我很好玩吗?” 这是第二次询问,如果回答是,恐怕真的会被打上一拳。 然而林嘉阳却生出一种诡异的满足感。 他雀跃道:“真的不喜欢吗?” 郑致远突然感到没意思,他松开手,捡起袋子:“不喜欢。” 林嘉阳跟上前,继续追问:“是苹果慕斯?还是我?” “我两个都不喜欢。”郑致远没躲。 他算是想清楚了,没必要为一个变态疯子感到困扰。仔细想想,这样的自己也挺可笑的。 “林嘉阳,我没时间陪你玩无聊的问答游戏,无论你问多少次,我的回答都是不喜欢。” 郑致远扔下这句话,打算快点回到宿舍。 毕竟再纠缠下去就要熄灯了。 还是吃饭要紧。 与林嘉阳擦肩而过时,一只滚烫的手握了上来。 郑致远实在对此感到厌烦,他不耐烦“啧”了一声,但带有攻击性的话语被一个吻堵住嗓子里。 他眼睛瞪大,因这突如其来的吻,也因这个吻浅尝辄止,不带有任何情欲。 额头与另一人相抵,指腹温柔地擦过眼角,郑致远察觉到林嘉阳珍重再珍重的态度。 他说:“郑致远,你怎么又在偷偷难过。”《 》 18、梦里还来 郑致远几乎是飘回宿舍的。 之后,恍惚地接热水吃泡面,恍惚地洗漱,恍惚到就连关系一般的室友都看出了他的不对劲。 出于人道主义,同时也是为了避免大晚上作为陪同人员前往医务室,寝室长开口询问他的身体状况。 郑致远一时间沉默,最后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等熄了灯,他躺在床上,丢了半天的魂儿终于回到了这具被林嘉阳亲过的身体。 刺眼的手机光从斜对面床铺照过来,郑致远侧身,手里捏着手机,眼睛却盯着墙壁发起了呆。 故意忽略的信息界面发来好几条信息。 【致远,为什么不回消息?】 【你不会在害羞吧?】 最后一条是【晚安,还有今晚要梦到我。】 郑致远自暴自弃地闭上眼,然而他毫无睡意,身体来回翻了好几次,最终他平躺着,把双手交叠放于胸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床帘里的灯一个接一个熄灭,鼾声随之响起。 大风在屋外狂吹,发出呜呜声,郑致远犹豫了半天才伸出手,暴露在空气中的指尖微凉,但唇角滚烫,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另一人的温度。 这一念头刚浮现,郑致远便惊悚收回手,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瞬间拱背炸毛,心跳和呼吸也跟着快了几分。 大脑更是不受控制地回放那一幕。 郑致远甚至能清楚回想起林嘉阳细微的表情变化。 以同性的角度来看,那样的林嘉阳很令人心动。 意识到自己在想些什么,郑致远脸色爆红,他干脆拉起被子,整个人蜷缩在里面。 但大脑并不听话,许多念头持续冒泡泡,似乎在肆意嘲笑负隅顽抗的郑致远。 带着帽子接吻的感觉不是很好,再怎么小心也会被戳到脸,林嘉阳中招后,露出一个无奈又温柔的笑,之后轻轻掀起帽檐,和郑致远额头相贴。 其实他大可把帽子拿走,而不是维持这样别扭的姿势。 不过以当时的情况,没了帽子的遮掩,郑致远一定会落荒而逃。 林嘉阳总会在某些地方对郑致远露出不必要的温柔。 为什么? 先前的郑致远必定会剖析内心寻找一个答案,亦或是一个借口,好搪塞自己。 现在,直觉告诉郑致远不要再往下想,不要越过那条线。 被子里的空气逐渐变得稀薄,郑致远在窒息前伸出脑袋,大口呼吸着。 冷空气让坏掉的大脑重新开机,他也恢复了正常。 多想无益。 更何况他和林嘉阳的关系继续维持现状就好。 郑致远闭上眼,选择去清净梦里躲一躲。 可怕什么来什么。 脸颊被双手捧住,梦中的郑致远没有戴帽子,所以对方不再有所顾忌,湿热的吻再度贴了上来。 艹,梦里还来?! 郑致远不禁骂了句脏话,他瞪大眼睛,一脸抗拒地用手推搡男人的胸膛。 与现实不同的是,在梦中,他推开了林嘉阳。 郑致远来不及理顺呼吸,下一秒就人被掰正脸颊,接吻。 “到底是哪里搞错了?这难道不是他的梦吗?” 郑致远半阖上眼,思绪宛若纠缠在一起的毛线团,一时出现无数个死结。 可梦中的林嘉阳没有给他喘息的余地,唇瓣开始被舔.舐,强硬地攻略舌齿。 “果然哪里不太对。” 郑致远握住男人的手腕,往下扯,但湿漉漉的眼睛因为太过舒服逐渐眯起,泪水从中溢出,濡湿嫣红的眼尾。 他从未想过和林嘉阳接吻是件很舒服的事。 在手指钻入衣服下摆时,郑致远被吓醒了。 天将亮,郑致远猛地直起身,床铺随之发出吱呀声,睡梦中的室友不满咂嘴。 他神情呆滞,最后绝望地用手捂住满是春色的脸。 直男会梦见自己跟一个男的亲嘴吗? … 上午,影视基地。 蔡安歌坐在角落里观摩,《我独自重生》剧组演员大多都是实力派,演技扎实,对他这种非科班出身的半吊子来说是很好的学习对象。 李光辉出于爱才之心偶尔也会提点他几句,他就像是一块干瘪的海绵正在快乐地吸取知识。 但他最关注的还是林嘉阳。 在亲眼看过林嘉阳所扮演的神后,蔡安歌才知道自己缺少了什么,他拿捏不好的反差却是林嘉阳的底色。 卓阳秋私下告诉过蔡安歌,林嘉阳可以说是本色出演,对方的一举一动皆能令他从中获益。 林嘉阳虽然没有同意他的拜师,但却默许蔡安歌观察自己。 蔡安歌对此十分感激,然而今天似乎哪里不太对劲。 林嘉阳正被化妆师围住补妆,本该在一旁等候,不时和他拌嘴的郑致远却躲得远远的,他坐在椅子上,神游天外。 蔡安歌看得清清楚楚,林嘉阳道谢时,眼里没多少笑意,气势比以往更盛,更是无意识对其他演员产生了压迫。 导致结果就是今天ng的次数格外多。 “卡!” 李光辉深吸一口气,开骂:“你们是没吃饱饭吗?一个个焉了吧唧的,菜焉了还能吃,你们就只会浪费所有人的时间。” “好了好了,老李你少说几句。”卓阳秋在一旁打圆场:“状态不好也很正常,大家休息一会儿,调调状态。” 被骂得狗血淋头的演员偷偷看向李光辉。 李光辉阴阳怪气道:“看我干什么,赶紧调状态去,谁再ng就滚蛋。” 接着,他点燃一根烟。 卓阳秋用手扇开刺鼻的烟气,压低声音问:“你不跟林嘉阳沟通沟通?” 两位都是经验丰富的老人,心里门清哪里出了问题,好的演员能够带人入戏,但有时也会令其他演员感到恐惧从而忘词。 李光辉自然看出来林嘉阳状态有些不对劲,说实话状态不坏,应该说是好过头了。 这一场也恰好要体现神的压迫感。 只能说是其他人没接住林嘉阳的戏。 他这样想着,漫不经心地指了指郑致远的所在地:“能沟通的另有其人。” 卓阳秋:“……” 把烟头掐灭,李光辉拍了拍老友的肩膀,“年轻人的事他们自己解决,我们掺和也是给他们添乱,别想太多了。” 卓阳秋语塞,他也无意插手两人的事,但难免会被这样的郑致远吓到。 达成包养协议的双方有个心照不宣的潜规则,那就是不谈爱。 毕竟金.主看上的从来都是身体。 然而不对等的关系会令人产生错觉,尤其是会错把他人随意给予的、对物品的宠爱当作珍惜。 这很恐怖。 恐怖到让位卑者拼死划出的线变得模糊。 而他意识到边界模糊的瞬间,就是堕入地狱的开始。 差点关心则乱的卓阳秋摇摇头,但郑致远不会,他始终清楚地知道什么对自己更重要。 … 另一边。 有意放纵自己的郑致远将片场的一切尽收眼底,这样拖下去没有任何意义,说不定还会耽误电影的上映时间。 他抬眼看向站在面前的蔡安歌,“有事?” 蔡安歌一屁股坐下,“林嘉阳很厉害。” 郑致远敷衍回复:“嗯嗯,所以呢?你想说什么?” 蔡安歌托腮,他直率道:“郑致远你也很厉害。” 郑致远:??? 他实在无法理解,只好拼尽全力保持礼貌,语气疏离道:“谢谢夸奖,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郑致远起身,他打算去找林嘉阳谈谈,毕竟赚钱才是正事。 看着青年略显单薄的背影,蔡安歌眼睛微闪,“郑致远,我没骗你,你真的很厉害,厉害到能让林嘉阳那样的人一直想着你。” 他笑着继续问:“所以你们是吵架了吗?” 郑致远:“……” 怎么又来一个疯子折磨他。《 》 19、他是直男 在郑致远和蔡安歌争论两人是否吵架时,林嘉阳收到了一条预料之中的信息。 发信息的是他的生母,顾芸。 【小阳,这个假期和妈妈好好谈一谈吧。】 林嘉阳没回复,他干脆关掉了手机,和在场的演员一样低头继续翻看手中的剧本。 他的戏份只剩下几幕,这几幕还大多都是与主角闻坚白的对手戏。 李光辉考虑到林嘉阳还是在校大学生,为了不耽误他的学业,选择提前一口气拍完神的戏份。 本来一切都很顺利,中途虽有一些小意外发生,但并不影响整体进度。 直到今天状况频发,李光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想知道。 何况一个优秀的演员对电影质量提升巨大,他只想多骂骂那些接不住林嘉阳戏的笨蛋演员。 好不容易给主演讲完戏,李光辉下意识想再吸一根烟,然而烟盒空荡荡的,他摸了个空。 烟瘾犯了的感觉并不好受,嘴巴总想咬点什么,心情也变得异常烦躁,手指止不住地来回揉搓,最后他忍无可忍站起身对前来请教的其他演员说。 “我去买包烟,你们先等会儿,不行就问问其他人。” 被留在原地的演员面面相觑,卓阳秋那里早就被围得水泄不通,饰演闻坚白的宴坊也正在梳理李光辉告知他的注意事项。 哪里都很忙,除了林嘉阳。 有人偷偷看了一眼他,俊美的青年静静坐在椅子上翻看剧本,气质过于出尘,让人不敢惊扰,唯恐让他因自己而皱起眉。 最令人惶恐的是对方是个演技出众的超级大佬。 想到这里,有几个人已经打起了退堂鼓,转身去排卓阳秋的队。但也有人不知道哪来的勇气走到了林嘉阳身前。 章杨开口询问:“林哥,能麻烦你和我讨论一下这幕戏吗?” 林嘉阳闻声抬头,询问他的是个男高中生,杏眼圆脸,面容俊秀,长相看起来没什么攻击力,对方饰演高中时期的闻坚白。 在原书中,章杨与蔡安歌算是对照组,童星出道,经验丰富,在出演《我独自重生》前就在圈内小有名气,出演后更是直接飞升一线。 他请教林嘉阳的这幕是一段回忆戏。 在电影里,这一幕只出现了几分钟,而这短短的几分钟里出现了不同时期的闻坚白与神对峙的场景。 从年迈到年幼,闻坚白的年龄如逆行的时钟不断缩小,精神崩溃的他选择用这种决绝的方式来反抗神赐予的重生。 全知全能的神一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局,所以祂喊住了高中生闻坚白,对他伸出手,怜悯的话语更像是一声浓重的叹息。 祂垂下眼,为祂选中的人类再度降下恩赐:“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行将就木的高中生眼神麻木,他连嘲讽的力气都没有,只是冷漠地与神擦肩而过,开启新一轮的重生。 但神知道这是闻坚白对祂的复仇,哪怕他快要燃烧殆尽,也要激起一簇火星让神感到疼痛。 神不解,因祂无实体,亦无情。 林嘉阳大致知道章杨的困扰在哪里,无台词表演对演员要求很高,外加要一个朝气蓬勃的少年呈现出死气沉沉、对死亡麻木的感觉,这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最快的解决办法就是模仿这类人。 他指了指向两人走过来的郑致远,对疑惑的章杨解释:“认真观察他就能演好。” 章杨一头雾水,但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多年混迹片场的经验让他明白什么是点到为止。 “我会的,谢谢林哥的建议。” 莫名收到章杨歉疚笑容的郑致远感到不解,直觉告诉他未来又会有麻烦找上门。 郑致远并没有为此烦恼太久,因为站在他眼前就是最大的烦恼兼烦恼制造机。 试问梦到接吻对象和与现实中的接吻对象见面哪个更尴尬? 郑致远只想抬头望天。 明明话已经到了嘴边,可一旦想起昨晚的亲吻,他便陷入了难以言说的尴尬状态。 林嘉阳依旧气定神闲,就好像那个吻对他来说不痛不痒。 或许为此感到烦恼的,从始至终只有郑致远一人。 郑致远的初吻对象是林嘉阳,但林嘉阳的不好说。 想起论坛里的八卦贴,郑致远再一次说服了自己。 他压下那股不正常的酸涩,调整好心情,神色自然地询问:“林嘉阳,你为什么生气?” 系统实在忍不住了:【宿主,龙傲天都这么迟钝的吗?亲完就跑,跑了还不回消息,之后还率先“冷暴力”,会生气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 林嘉阳心道:“因为他是直男。” 系统:【……】一直对男人动心的直男吗? 那很直了。 林嘉阳放下剧本,他抬眼与郑致远对视,看他眼神闪躲,又看他狼狈低下头回避视线。 他这才反问:“郑致远,我不能生气吗?” 理由如系统所说,而林嘉阳会生气是件理所当然的事。 不过最重要的一点还是郑致远下意识的逃避。 虽然没有读心术,但以他对郑致远的了解,也知道对方在想些什么。 在这人反驳前,林嘉阳再次扔出王炸:“郑致远,昨晚是我第一次和别人接吻。” 郑致远被砸得晕头转向,大脑一片混乱,只会呆愣愣地盯着那双明亮的眼睛看,心中浮现百般滋味,他不知道如何形容,唯一能定义的是那份窃喜,任由他来回反刍。 或许是林嘉阳的话太令人震惊,郑致远连李光辉喊重新开始都没听见。 他下意识拽住林嘉阳的衣角,在嘈杂的催促声中,郑致远似乎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但那只是错觉。 感情最终占据了上风,他看见林嘉阳琥珀色的眼睛,郑致远突然想到对方一直一直都在注视着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发出的声音飘渺又颤抖:“林嘉阳,我也是第一次和别人接吻。” “所以你能别再生气了吗?”《 》 20、跟他回家 时间仿佛彻底静止。 当郑致远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后,已经来不及了。 如果是真直男,或许会将这接吻归为一场意外。出于好胜心,他们个个吹嘘自己经验丰富,死不承认初吻还在。 然后暗中调查,得知自己是对方初吻对象,说不定会萌生一种自豪感,日后还会反复提起此事来嘲笑对方。 接吻这件事在他们的互呛和揭短中,就这么安全地翻篇了。 郑致远后知后觉地醒悟过来,可他再怎么懊恼,说出去的话也如同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 比起自己可能没那么直,郑致远现在想得更多的是要如何自然开口和林嘉阳说话。 那只拽住林嘉阳衣角的手正轻颤着,在对方看过来时,宛如触电般猛然缩回。 “抱歉,我……” 郑致远下意识从口中说出道歉的话,但道歉之后的欲盖弥彰和所找的借口,在迎上林嘉阳平静的眼神时,他说不出一个字来。 这很奇怪。 无论是说出那句的郑致远,还是现在说不出原因的郑致远,都很奇怪。 两人就这么陷入无尽的沉默。 最后是李光辉走过来打破了僵局,刺鼻的香烟味儿让两人一同皱起了眉。 李光辉才不管这些,天大地大准时下班最大,他眯起眼:“再给你们五分钟,吵架也好,和解也罢,总之别耽误电影拍摄。” 说完,他潇洒离去,留下两人面面相觑。 郑致远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奇怪的感情根本无法一时理清,而退一万步讲,就算理清又有什么用呢? 他和林嘉阳算什么关系? 连朋友都不是,只是包.养对象和金主而已。 郑致远在内心自嘲着,语气自然地提出交易游戏后,这种自嘲愈发严重。 果然,他无法和林嘉阳发展正常的关系。 藏在口袋里的右手大拇指无意识按压食指关节,郑致远抬眼:“林嘉阳,让你好好演戏的条件是什么?” 林嘉阳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他,看郑致远维持那副口是心非的模样,又看他一点点缩回那条线。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李光辉不满地注视他们,周围人假装毫不在意,顶着众人探究的眼神,林嘉阳走近郑致远。 近到两人距离仅剩一步之遥,林嘉阳没有牵手,没有俯身,没有亲吻,他的话语像一阵风,令郑致远瞪大了眼睛。 “郑致远,假期跟我回家一趟怎么样?” 事情变得更加奇怪,郑致远搞不懂林嘉阳在想些什么,又是出于什么原因说出这句话。 但他无法拒绝。 之后的拍摄异常顺利,林嘉阳的状态依旧在线,却不再对其他演员造成压迫,反而带动对手演员快速入戏。 在全体工作人员的努力下,林嘉阳的杀青日比预计快上几天,刚好赶上假期的开始。 … 假期第一天,b市客流量激增,各地大学生拖着行李箱走出高铁站、火车站的大厅。 马路上也能频繁看到外地牌照的车辆,在环形路口的红绿灯前,坐在副驾驶的郑致远给家人分别报了平安。 听说他假期选择留在b市,母亲虽然失望但也没说什么,反而叮嘱他注意安全。 妹妹郑佳欣的反应则要冷淡得多,只回了一句:【知道了。】 原因不难猜,因为郑致远违约了,明明早就说好假期会回来为她过生日。 郑佳欣不是那种无理取闹的妹妹,她知道郑致远很辛苦,上了大学后一直都在勤工俭学,之前打过来的钱恐怕也是他省吃俭用攒下来的。 她私下和郑致远谈过,对方总是含糊其辞,说自己找到了一份工资可观的兼职工作。 大学生、高薪、兼职……越想越觉得不安。 偏偏大数据又不断推送各种讲解网.贷危害的视频,郑佳欣忧心忡忡,生怕郑致远真的误入歧途。 “到b市记得给我发信息。” 林娟站在大巴车窗户边叮嘱女儿。 郑佳欣把书包放在胸前,她安抚母亲:“妈,你别担心,我到了给你打电话。” 林娟怎么能不担心,但她也怕郑致远被骗,所以母女俩才会出此下策。 郑致远没被骗一切好说。 相反,如果郑致远真的深陷泥沼,那现在补救还来得及。 载着郑佳欣的红色大巴车奔赴b市的同时,一早出发的林嘉阳和郑致远终于抵达了目的地,一栋有钱人才能住得起的豪华别墅。 铁门两侧是两片需要佣人定期修剪,像长廊一样的花田。 前来迎接的是一个身穿燕尾服、气质优雅的男性管家,他说:“少爷,先生和太太正在客厅等你。” 管家又看向一旁的郑致远:“这位是少爷的朋友吗?在您与那两位交谈期间,需要我来招待这位客人吗?” 对方是笑着对郑致远说话的,语气礼貌又温柔,让人挑不出什么毛病。 但郑致远察觉到了细微的审视感。 林嘉阳摇头,“不用,他待在我房间里就行。” “我知道了。” 管家欠身,不再言语。 郑致远一头雾水,见林嘉阳迈步,他只好跟上,默默走在他身后。 中途,他偷偷转过头看站在原地的管家,男人礼貌微笑,那种审视感愈发强烈。 郑致远默默回头,想了很多依旧搞不懂。 他万分不解:“林嘉阳,为什么要我待在你房间里?” 林嘉阳唇角微弯:“因为方便。” 郑致远:“……” 方便什么呢?好难猜啊。 所以他就不该问。 … 屋内。 临近中年的一男一女气氛尴尬,虽多年不见,但林朗和顾芸并没有叙旧的想法。 尤其是顾芸,她这次前来就是为了劝说林嘉阳出国留学。 轻抿一口温热的红茶,苦涩的味道让顾芸拧起眉头,“林朗,这么多年过去,你还是那么喜欢红茶。” 林朗笑眯眯询问:“不合口味?啊,我忘了,我们顾女士在国外喝的都是几十块钱一杯的咖啡。”* 离异夫妻大多不和,都说时间能让人放下一切,可十六年过去了,顾芸和林朗的关系仍旧糟糕透了。 他们在一起的每天都争吵不断,阴阳怪气几句已经算是最温和的情况。 林嘉阳对此见怪不怪,他抓住郑致远的手腕,用身体为他阻挡那两人打量的视线,接着径直走向楼梯。 楼梯有两层,走到一层平台时,林朗喊住了他,“你朋友?” 他眼睛直勾勾盯着郑致远,先前从管家身上感受到的审视感达到巅峰,郑致远突然明白了原因。 他弯下腰,四处求人借钱时,那些人也是这么看他的。 林朗的目光要更赤.裸.裸,他或许已经猜到了两人是什么关系。 他低声警告林嘉阳:“别做多余的事。” 郑致远低头,嘴唇微抿,心里却很平静,因为事实就是如此,他正以身体为筹码来向林嘉阳索取金钱。 可手被轻轻握了几下,像是安抚。 林嘉阳面无表情道:“你们也是,别做多余的事。” 这不是与父母正常说话的口吻。 林朗气得脸颊涨红,顾芸低头苦笑。 但他们都没资格指责林嘉阳。 把人送到房间后,林嘉阳从二楼走下来,他坐在两人对面的沙发上,一言不发。 因为没有必要。 无非是一个苦口婆心劝他出国,劝到情深处,还会掉两滴眼泪。 另一个看见了便会心疼得破口大骂,说他是不孝子。 这对关系不和的夫妻总能在林嘉阳身上达成统一战线。 扮演红脸白脸的技术堪称炉火纯青。 实在令人厌烦。 这具身体还残留那种厌恶感,让胃部抽搐起来,但林嘉阳的眼中什么都没有,无聊感装满胸腔,他淡淡看林朗和顾芸的手贴近。 想起那张扔在他脸上的离婚协议书,还有记忆里对顾芸哭着求着她不要走的、还年幼的林嘉阳。 胃部的抽搐程度进一步加深。 他直起身,眼中的情绪晦暗不明,最后林嘉阳嘴角上扬,笑着说:“你们是要复婚吗?” 顾芸脸色一红,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来。 林朗“咳”了一声,低声训斥:“林嘉阳,我们的事还轮不到你来管。” “我知道。”经历过一次的林嘉阳自然知道这不可能,他毫不留情地嘲讽:“不过我那几位小妈可能不太乐意。” “林嘉阳!你……” 顾芸猛地收回手,她一脸震惊地看向林朗,语气尖锐且决绝:“小阳你放心,我和你爸绝对不会复婚。” 她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林朗这人狗改不了吃屎,结婚前对顾芸再三保证只爱她一个人,会让她幸福。 结了婚才知道那不过是假象,出轨、争吵是常态,恶毒扎心的话从那张嘴里不断吐出来。 所以她才会抛下一切,远走他乡。 林嘉阳听了只是笑笑,这次又要多久才选择原谅呢? 一个月?一天?还是一分钟? 年幼的林嘉阳也曾真心期盼过父母能和好,可林朗衣服上女人的香水味不断。 再长大点,他便想,起码顾芸解脱了。 直到十岁,他生日那天,林嘉阳看到了紧紧拥抱在一起的两人,即使他们泪流满面地争吵着,即使林朗衬衣上还留有陌生女人的口红印。 自那之后,林嘉阳的胃就被一股恶心感纠缠。 在某种程度上,林朗和顾芸堪称天生一对。 他对一旁的佣人招手,嘱咐几句后,继续冷漠地听着顾芸和林朗的争吵。 … 争吵声很大,大到楼上的郑致远都能听到。 他莫名有些不是滋味,可出去又做不了什么,只能仰头对着天花板发呆。 刚进来时,这间屋子令郑致远始料未及。 屋内整体风格是冷调的黑白色,待久了让人感到孤寂,唯一的亮色是一书架的红本证书和金银奖杯。 因为有佣人定期打扫,里面很干净,但与其说是很干净,不如说平日根本没人居住,连他脚上的拖鞋都是刚刚拆封的。 和之前在小区见到的完全不同。 前世的郑致远对林嘉阳了解甚少,也擅自给对方打过标签,是含着金汤匙、受尽宠爱的有钱人。 这样的人怎么会不幸福。 但不断的争吵、冷清的房间、林嘉阳疏远的态度无不在提醒郑致远,他也有对方不曾拥有过的东西。 心情莫名变得复杂,胸口也有些闷,郑致远想站起身走走,却不小心踢倒了椅子旁的纸箱。 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 破损的游戏机、到处是破洞露出棉花的玩偶小熊……还有碎成无数片又被粘好的老照片。 鬼使神差下,他把照片翻了过来,上面是笑着的一家三口。 胸口的郁气一点点增加,堵得郑致远心慌。 咚咚的敲门声让郑致远回过神,来不及整理好,门便从外面推开。 林嘉阳端着热可可和一碟甜点心走了进来。 气氛变得有些奇怪。 “那个……我……抱歉。” 郑致远语无伦次,最后低头道歉。 虽然箱子是意外碰倒的,但看了对方的东西是不争的事实。 他不知道要怎么解释,怕林嘉阳误会,更怕林嘉阳认为他在心虚撒谎。 林嘉阳从身边走过后,这种不安感愈发严重。 郑致远蹲在原地,在暗自纠结是否要把手中的老照片放回箱子时,另一只手捏住了照片另一角。 他下意识侧眼望去,林嘉阳的表情很正常。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郑致远,这张照片是六岁的我亲手撕碎的。” 喉咙变得干涩,郑致远看见林嘉阳把地上的东西一个个放回。 又听见他说。 “小熊是七岁的我亲手剪碎的。” “游戏机是十二岁的我亲手摔坏的。” 人的感情是善变的,这点放在年幼的孩童尤其明显,曾经视为珍贵宝物的玩具转手就扔掉不是什么稀奇事。 更何况对林嘉阳来说,这些东西都不值钱,坏了,再买一个就是了。 林嘉阳也不是沉溺在过去的人,所以又为什么要把这些东西留下来? 地上的东西不多,很快就收拾完了,林嘉阳起身,看郑致远仍旧蹲在地上,他有些意外,之后耐心解释道:“郑致远,我没生气。” “……” 郑致远缓缓起身,他沉默着,理智和感情来回试探交锋,他所要说的话会轻易擦掉郑致远拼死划出来的那条线。 接着,坠入名为林嘉阳的地狱。 屋内安静极了,静到郑致远能清楚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他忽然如释重负,吐出长长的一口气。 他说:“林嘉阳,你还在难过吗?” 正常的包养关系不会出现这样的对话。 林嘉阳的喉结微微滚动,舌头抵住上颚,半响,他笑道:“郑致远,你是在可怜我吗?” 郑致远摇头。 第一次,他向林嘉阳走近。 第一次,任由林嘉阳抱住自己。 冬天的雪还没来,他们却已经在用拥抱相互取暖了。《 》 21、最会骗人 拥抱是温暖的。 林嘉阳的手臂用力圈住郑致远的脊背,两人身体紧密相贴,另一人的温度隔着布料传递而来。 把头埋入对方颈窝时,不经意间相贴的脸颊很烫,让林嘉阳不禁发出带着笑意的气音。 屋内很安静。 静到林嘉阳能清楚听见怀中人有些急促的呼吸,也进一步放大了他的感知。 当手滑落到腰身时,手下的身体像拉紧的弓弦一样紧绷起来,可时间久了便一点点软化,任林嘉阳揽住。垂落在身体两侧的双手,迟疑地举了起来,最后轻轻攀上他的后背。 郑致远的手一下又一下轻拍着,像是在安抚林嘉阳。 他没说话,林嘉阳也是,他们都默许了这个拥抱。 然而手机响了起来。 郑致远一边掏出电话,一边推了推林嘉阳,暗示想要结束这个拥抱。 但拥抱的力度不减反增。 他无奈仰起头对林嘉阳说:“你抱得太紧了,这样我没办法接电话。” 脖颈被来回轻蹭,林嘉阳只“嗯”了一声作为回应。 郑致远:…… 电话不等人,怕错过什么重要信息,郑致远只犹豫了一下,便伸出左手抚上男人的脑袋。 他边摸边低声轻哄:“之后再抱行吗?” 这样的语气系统先前从未听过,温柔到令它的电子数据都打了个冷颤。 系统:【……宿主,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尤其是这种自称直男的龙傲天,最会说甜言蜜语来哄人。】 林嘉阳垂眸,他松开了手,看郑致远接电话,笑问:“是吗?” 系统:…… 不知为何,它突然觉得自己有点饱。 电子生物也要凭空被塞把狗粮吗? 手机来电显示令郑致远始料未及,给他打电话的人是妹妹郑佳欣,不知道为何有些心虚。 看了一眼坐到椅子上的林嘉阳,郑致远没有多想,接通了电话。 他问:“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另一边,站在b大校园门口的郑佳欣眼神闪烁,“哥,你能不能出来接我一下,我来b市玩,现在就在你学校门口。” 郑致远:??? 不是,他是不是听错了。 郑佳欣又补了一句:“对了,我没订到旅馆,今晚我打算去网吧对付一晚。” 郑致远:“……” 这显然是故意的,郑佳欣很讨厌烟味,大多数网吧虽然设立了抽烟区,但总有人不自觉。 何况一个女孩子单独在网吧过夜太危险了。 郑佳欣不会做出让家人担心的事,所以她来b市的原因没那么简单。 郑致远捏了捏眉心:“我现在不在学校,你先在周边找个饭店吃点东西,别乱跑,我一会儿就到。” 对面传来几句附和,随后电话被挂断。 他头疼道:“抱歉,我妹妹突然来了,我现在必须赶回学校一趟。” “现在?”林嘉阳指了指墙上的钟表,“这个时间点的郊区很难打到车。” 即使幸运地打到出租车,最后的价格也会令人大吃一惊,感到肉疼。 郑致远一脸无奈,他自然知道,但也不能放着郑佳欣不管。 “那我也要回去一趟。”似乎是怕林嘉阳生气,他又补充道:“作为弥补,下次我会再来的。” 林嘉阳托腮,对系统说:“还真是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系统:【……】话虽如此,但宿主你好像挺高兴的。 没得到回答,林嘉阳也无所谓,他唇角微弯,对神情紧张的郑致远招手,示意他靠近。 等到人走近,他用手捏住郑致远的衣角,又仰起头,露出好看的下目线,修长的睫毛像把小钩子,勾得郑致远心痒痒的。 林嘉阳笑问:“不要我送你吗?” 郑致远一时愣神,稍后不自在地别过脸。 论坛里的人没说谎。 林嘉阳笑起来实在……让人情难自禁。 他一边唾弃自己意志过于薄弱,一边暗中找补毕竟对方是林嘉阳,最后郑致远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点了点头。 …… b大对面的小巷里。 最后一口鸡蛋灌饼下肚,郑佳欣才觉得自己活了过来,和母亲报了平安后,她选择刷短视频来消磨时间。 或许是察觉到ip地址更改,刷视频中,大数据为她推送了b市的一些网红打卡点。 其中就有知名学府b大。 翻看着视频下面的评论,郑佳欣没由来的生出一种自豪感,因为她哥哥就读于这所大学。 其实哪怕郑致远的大学很一般,她和母亲一样会为此感到骄傲。 自父亲去世后,母亲为了养家糊口,每天起早贪黑干活,郑佳欣可以说是由郑致远一手带大的。 然而因为性别差异、年龄差距,以及各自要面对不同的压力,两人的交流逐渐变少。 在收到那笔钱时,愧疚率先占据了郑佳欣的心脏,她又本能地察觉到这笔钱来得有蹊跷。 想要打电话询问,却不敢拨出号码,因为郑致远赚这笔钱的理由一定是为了她和母亲。 郑致远很在乎她们,她们也很在乎郑致远。 再说了,妹妹来找哥哥玩很正常。 不过郑佳欣没想到,这一等就是三个小时。 更令她没想到的是,自己会亲眼目睹郑致远从一辆豪车上走下来。 紧随其后的是个帅气多金的富二代,他打了个哈欠,兴许是无聊,伸手把玩郑致远的左手。 郑致远看起来有些无奈,反抗了一下便由着这位帅哥去了。 郑佳欣见他左看右看,可能是因为她所坐的位置太隐蔽,郑致远没有发现她,只好拿出手机给她发信息。 手机紧随其后弹出信息。 老哥:【你在哪?】 郑佳欣心情复杂,不知道是先一下消化一下刚刚所见,还是先回消息。 最后还是怕郑致远担心,她打字回答:【你对面。】 下一秒,郑佳欣就看见她哥嗖的一下挣开陌生帅哥的手,眼睛望向她站的位置。 原来是能挣开的吗? 郑佳欣在内心腹诽,先前的担心通通变成肥皂泡泡飞走。 在大巴车上时,郑佳欣一直在胡思乱想,怕郑致远借网贷,又怕他被无良学长诱骗染上赌瘾,更怕被骗到不知名园区嘎腰子,物理上的保不住身体。 现在看来是她想多了。 不过……最后一种有很大可能会以郑佳欣意想不到的方式实现。 她深吸一口气,接着走向郑致远。 “郑佳欣,你来之前为什么不跟我说一声。” 郑致远难得喊了她的全名,他强压下心中的怒火,仔细观察郑佳欣,确认她没什么事才松了口气。 “还有,我不是说了这次假期我要打工,所以回不了家吗?” 郑佳欣自认理亏,她小声解释:“可你很久没回来了,妈很想你,还给你炸了萝卜丸子,来的时候还让我带上。” “而且你说过要回来给我过生日的,我……也很想你。”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越说越委屈,明明不想的。 看郑佳欣眼眶变得有些湿润,郑致远哑然,内心十分无措。 兄妹俩就这么沉默着。 林嘉阳没有打扰,只是看着,良久,他听见郑致远说出一句抱歉。 而郑佳欣的泪突然如洪水决堤,弄得场面愈发尴尬。 有时候真是旁观者清,当局者迷。 林嘉阳难得叹气,他从郑致远的口袋里掏出手帕纸,递给郑佳欣,默默等她调整好情绪。 接着,他柔声道:“你好,我是林嘉阳,你哥哥的朋友。” 郑佳欣点点头,“你好,我是郑佳欣,我哥哥的妹妹。” 相似的礼貌问候语让林嘉阳觉得好玩,郑佳欣眼中未隐藏好的戒备更让他不禁挑了挑眉。 系统适时提醒:【宿主,她看到了你玩龙傲天手的那一幕。】 难怪。 只能说不愧是兄妹,如出一辙的眼神让他想起初见时的郑致远。 林嘉阳继续说:“致远也是担心你,所以不要再难过了,他私下还跟我说过想带你去游乐园玩呢。” 郑佳欣将信将疑看向郑致远,因为这个人只会把钱扔给她,让她自己买礼物。 突然与两人对视的郑致远:…… 他说过吗? 但看着眼眶通红的郑佳欣也只好点头承认。 林嘉阳眨眼:“你看,我没骗你吧?” 郑佳欣沉默。 他又说:“佳欣,致远真的很担心你,回来路上还拜托我找找有没有空着的酒店,哪怕花很多钱也没关系。” “所以,别再生他的气了,因为他会难过。” 郑佳欣点头,看向郑致远:“抱歉,全是我的错。” “没有的事,我也有错。。”郑致远叹气,“对不起,没有遵守承诺,以及谢谢你,安全地抵达我身边。” 一旁的林嘉阳不禁感叹:“系统,穿书局是特意让龙傲天进修过如何讲甜言蜜语吗?” 系统:【没有,可能他比较有天赋。】 …… “林嘉阳。” 安排好郑佳欣的郑致远喊住了林嘉阳,“刚才的事谢谢,还有抱歉。” 他有时候真的不知道怎么跟郑佳欣沟通,外加前世记忆的影响,郑致远愈发谨慎地对待她,不曾想致使兄妹间的关系比上一世还要僵。 这声谢谢是发自内心的,抱歉亦是。 因为他收回了手。 郑致远任由林嘉阳靠近,把下巴放在他的肩膀,又侧过脸,嘴唇贴住敏感的耳垂。 过了很久,林嘉阳才说:“致远,我很难过。” “你推开我时很难过,你收回手时很难过,看你因妹妹难过时很难过。” 他牵起郑致远的手,把他手掌放在心口,林嘉阳低声说:“郑致远,因为你,这里一直很难过。”《 》 22、没在交往 手下的心脏一下又一下跳动着。 连说了五次难过的林嘉阳看起来很委屈,委屈到……有点可爱。 郑致远的喉咙不知为何有些发痒,像是灌进一阵冷风,让他想要用手捂住唇角上扬的嘴巴。 说实话,他没怎么安慰过人,感情史一片空白,同性朋友又少之甚少,可以聊日常的只有卓阳秋一人。 然而两人的年龄和阅历差距放在那里,郑致远几乎不会担任安慰者这一角色。 可以说他的安慰经验为零。 郑致远突然有些懊恼。 因他一向能说会道的嘴巴对林嘉阳紧闭。 也因他笨拙无措,总令林嘉阳感到难过。 道歉的话在舌尖打转,脑海里意外闪过郑佳欣哭泣的那一幕,郑致远陡然沉默,有时候道歉似乎并非是最佳选择,反而是引爆情绪的导火索。 林嘉阳不会哭泣,可郑致远一点都不想他再难过。 要如何安慰难过的林嘉阳呢? 大脑的语言中枢无法给出最佳指令,受本能驱使的身体却已经交出满分答卷。 林嘉阳愣在了原地。 他知道郑致远有时候很拧巴,也没想让郑致远对自己立刻变得坦率。 告诉郑致远自己的难过,只是出于微妙的捉弄欲,想看郑致远为难的表情,想看郑致远因他窘迫脸红…… 所以在郑致远轻轻挣开手时,林嘉阳没有失望,事情本就会朝这个方向发展。 他饶有兴趣地等待对方的笨拙安慰。 直到脸颊被捧住,一个轻飘飘的吻落在他眼尾。 是微热的,干燥的,不含一丝情欲的,带有安抚意味的轻吻。 幼年的林嘉阳哭过很多次,母亲走时,被父亲逼着亲手撕坏一家三口合照时……每次都会哭到眼睛通红,抽纸用去大半包。 即使长大了一点,也还有过在夜深人静时,躺在床上默默流泪的经历。 但眼泪最终都会干涸,所以十岁后的林嘉阳没再为谁流过泪。 或许是考虑到酒店走廊很容易出现陌生人,又或许是怕郑佳欣突然走出来,这个吻一触即离。 林嘉阳伸手轻摸那被吻过的眼尾,看向郑致远的琥珀色眼睛里充斥各种看不懂的情绪。 被盯着的郑致远也有些懵,他无措地轻抿起嘴,擅自行动起来的身体让他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事已至此,还是先解释吧。 只是说出的话堪称混乱。 “那什么……我没在可怜你,也不是……总之你路上小心,嗯,还有明天见。” 郑致远:…… 他还是直接走吧。 可手腕被拽住,郑致远回头,身体被带着往后走,他茫然抬头,看着林嘉阳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从中感到一丝迫切。 …… 空无一人的安全通道出口。 两人面对面站着。 郑致远捏了捏藏在袖口中的手指,他强装镇定道:“已经很晚了,晚上开车不安全,有什么事明天再说也来得及。” 林嘉阳不语。 半响,他缓缓张开手,抬眼看向郑致远:“没有拥抱吗?” 郑致远呼吸有一瞬的停滞,他无意识向前迈出一步。 夜晚很安静,夜晚又很冷,冷到林嘉阳低垂下眼,声音很轻很轻:“不能再可怜可怜我吗?” 郑致远迈出第二步,巧的是两人的距离很近,两步就足以让他抵达林嘉阳身边。 与此同时,那种奇怪的情绪再度涌上心头,相较于第一次的无措和抗拒,郑致远这次十分平静地接受了,因为他无法拒绝林嘉阳。 身体一点点靠近,今夜的凉气有些重,连带着触碰到的衣服料子也凉凉的,好在脸颊和手指足够热,所以也就不觉得冷了。 这次拥抱格外用力,他们身体贴得那样紧那样近,连呼吸和心跳都互相纠缠在一起。 明明只是把对方圈入怀里的动作却能给予彼此莫大的安慰。 郑致远闭上眼,放任自己埋入对方的胸膛,脑袋轻蹭着,心脏跳动着,那些奇怪的情绪、困扰过他的感情突然不言而喻。 原来是这样啊。 原来他喜欢林嘉阳。 …… 房间里。 郑佳欣正在看电视,她用遥控器来回切换频道,时不时低头看一眼墙上的钟表和紧闭的房门。 二十分钟后,郑致远一脸凝重,空着手走了进来。 第六感疯狂向郑佳欣发出警报,她直起身,捏紧手中的遥控器,小心翼翼询问:“怎么了?是送嘉阳哥的路上遇到什么事了吗?” 郑致远摇头,嘴巴张开又闭上,看起来莫名纠结,最后他说:“没什么。” 对林嘉阳的感情,郑致远也是刚刚理清,现在草率告诉妹妹只会让她感到困扰。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为郑佳欣庆生。 郑致远在她身边坐下,“明天你想怎么过生日?” 郑家庆生的方式向来不怎么浪漫且缺乏惊喜感,往往会当面询问过生日的人想去哪里玩,吃什么,要什么礼物。 郑致远更加直接,他一般给钱。 因为挑礼物是个麻烦事,苦思冥想半个月,最终挑选的礼物也可能不讨人喜欢。心意是到位了,但也仅此而已。 郑佳欣思索片刻:“我想吃火锅,生日蛋糕要水果多点的。” 郑致远边拿出手机看票边问:“不去游乐园吗?现在黄牛手里应该还有票,不行走个加急vip?” “想,但是假期游乐园人超多的。” 郑佳欣默默提起之前的一次出游:“哥,你难道忘了上次假期的事了吗?” 郑致远停下滑动的手指:“……” 那并非是什么愉快的回忆,高考后的那个暑假,为了庆祝他考上b大,他们难得奢侈了一把,选择去看海。 然而满心欢喜全都落了个空。 到处都是人,拍照打卡的游客挤满沙滩,海鸥肆意在空中盘旋接受人类的投喂,郑致远只能蹲在一处狭小的石砖路上发呆,看海浪将绿藻和垃圾袋扔向岸边。 见郑致远面露犹豫,郑佳欣趁热打铁拿出手机,点开先前收藏的某地。 “我觉得这里就很不错,旁边还有一家高分自助火锅店,玩累了就能直接去吃饭,蛋糕的话可以提前订购,然后选送货上门。” 郑致远欲言又止,大脑试图理解,但最终无果。 …… 第二天,林嘉阳一早就开车抵达两人所在的酒店。 他选了个较为隐蔽的停车位,坐在车上看兄妹俩一起出门。 林嘉阳没有开口,也没有发信息。 直到郑致远的身影消失在人海里,他才放下椅子,平躺着看向车顶。 系统十分有眼色地给林嘉阳投屏,但它有些不理解。 【宿主为什么不跟上去呢?我认为龙傲天不会拒绝。】 林嘉阳闭眼笑道:“因为他会为难。” 喜欢的人和珍视的妹妹要选哪一个呢? 这是个没必要的无聊问题。 林嘉阳不屑于逼郑致远进行比较,此外郑致远一早就打上了他的专属烙印。 他只需耐心等待,等郑致远明了自己的心意,然后主动开口。 之后,林嘉阳睁开眼看向屏幕。 郑致远和郑佳欣在市中心的人民公园站点下了车。 受到假期影响,公园里多了许多年轻人的身影,旁边的草坪上铺着五颜六色的野餐垫,不少人坐在上面谈天说地。 最热闹的还是游园区域,旋转木马、碰碰车、小火车等游乐设施前大排长龙,价格不贵,所以很多家长正在陪孩子游玩。 郑致远两人的组合招来了一些注意,有自来熟的阿叔搭话。 “兄弟,你闺女长得可真高。” 郑致远礼貌微笑。 一旁的郑佳欣憋笑憋得很难受,肩膀一耸一耸的。 排了有半个小时,终于排到两人。 “都坐好啊,开始转了。” 工作人员吆喝。 随后音乐叮铃叮铃响起,木马旋转起来,上下运动着,孩子们的笑声在耳边响起。 台下的家长掏出手机给自家孩子拍照,郑致远犹豫着掏出了手机,偷偷拍了一张。 五分钟后,两人走下台,特意走到角落里,他们对视一眼。 郑致远不经意间问:“好玩吗?” 郑佳欣沉默片刻答:“不好玩。” 和亲哥一起坐旋转木马还是太奇怪了。 她说:“去吃饭吧。” “我也觉得。”他回。 两个没有浪漫细胞的人一拍即合,当机立断选择提前去吃火锅。 调起蘸酱来那叫一个得心应手,选的菜品也十分讲究,酸甜水果开胃,牛羊肉卷、青菜、丸子打底、小点心和蛋糕做饭后甜点。 他们选了麻辣锅底,即使比较能吃辣,郑佳欣还是被辣的无意识吐舌头,他们家没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习惯。 看着面不改色的郑致远,她随口问:“你平常和嘉阳哥吃火锅也点辣的吗?” 郑致远的手停了一下,之后若无其事道:“他不太能吃辣。” “鸳鸯锅也好吃。” “他吃不了太烫的。” 郑佳欣缓缓放下了碗筷,眼睛微闪,她附和:“这样啊,那能吃的也不少。” 郑致远摇头:“他有点挑食,不吃生菜和洋葱,其他调料菜,香菜、葱花、生姜也都不吃。” 郑佳欣:“你们经常一起吃饭吗?” 系统疑惑:【……宿主,你们好像还没一起吃过饭吧?】 林嘉阳“嗯”了一声作为回应,他歪头轻笑。 屏幕上的郑致远摇头,“我们没有一起吃过饭。” 郑佳欣:??? 他低下头,故意不去看妹妹震惊的眼神,事实上郑致远没说谎,有关林嘉阳一切都是他道听途说来的。 这也不是什么难事。 林嘉阳很受欢迎,被人邀请聚餐是常有的事。喜欢他的人也很多,所以会有人像郑致远一样记下他的喜好,这很正常。 似乎是意识到什么,郑佳欣眉宇间浮现一抹淡淡的忧愁,她犹豫了半天,最后开口询问。 “哥,我能问你个事吗?” 郑致远放下碗筷,抬眼看向她,示意自己在听。 郑佳欣深吸一口气:“你在和林嘉阳交往吗?” 郑致远沉默不语。 她连忙解释:“因为我不小心看到了你们的一些亲密举动,就……想着问问看。” 其实这不是相互坦诚的好时机,郑佳欣说完名为后悔的情绪便填满心脏,可郑致远表现的太明显了。 恐怕连他自己都没发现,一旦提到林嘉阳,郑致远就会露出有点傻气的笑容。 看着和情窦初开没什么两样。 郑佳欣担心的也并非是性别问题,而是两人的身份差距。 林嘉阳明显和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如果无法走到最后,还不如不要开始。 在一片沉默中,郑佳欣听见了郑致远的回答。 “我们没有在交往。” 放在膝盖上的手握紧成拳,最后缓缓松开,他眼神坚定道。 “因为我还没向他告白。” 郑佳欣:…… 这头的系统:【……】 它默默给龙傲天点了根蜡,因为全部林嘉阳都听到了。《 》 23、什么关系 火锅咕嘟咕嘟响着。 郑佳欣一脸恍惚地从中捞出涮好的羊肉卷,蘸料,放凉,一口吃掉。 她机械地咀嚼着,麻辣鲜香的味道在嘴巴里蔓延,大脑却一片空白。 好不容易咽下,郑佳欣抬眼,对面的郑致远神色自然地把剩下的半盘土豆片放进锅里。 丝毫看不出才在自己亲妹妹面前一脚踹开了柜门。 两人同时放下筷子,静等土豆片熟。 雾气漂浮在空中,等到土豆片逐渐接近透明色,郑佳欣又确认了一遍。 “哥的意思是喜欢林嘉阳吗?” “嗯,我喜欢他。” 确切的回答击碎了郑佳欣最后一丝幻想,她欲言又止,整个人神游天外,许多问题在脑海里一一浮现,想问郑致远什么时候喜欢上的,为什么喜欢,怎么就喜欢上了…… 要问的太多,问题一齐涌到嘴边,她反而不知该问什么。 郑佳欣就读于一所贵族学校,身边的同学非富即贵,新推出的奢侈品牌手机、香水、手表……对于他们来说就像普通人随手购买的平价零食一样不值一提。 学校里当然也有王子爱上灰姑娘的爱情故事,但在童话般的爱情之下,是一份不平等的主从关系。 在郑佳欣看来,那不能被称之为爱情。 最后她轻声问:“他呢?林嘉阳对哥……是怎么想的呢?” 郑致远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盘子,把煮熟的土豆片夹出,接着放到郑佳欣手边。 “小心烫。” 郑佳欣不说话,眼睛直勾勾盯着郑致远,和自己哥哥一样固执地等待一个答案。 “……我不知道。” 郑致远没想对郑佳欣说谎,实际上他也不知道林嘉阳是怎么想的。 两人的关系复杂又难以启齿,生理欲望被直白地暴露在明面上,快感让人沉溺其中,感情却是弯弯绕绕的,一个闭口不谈,一个刻意忽略。 而直到不久前,郑致远才承认并接受了这份喜欢。 这很奇怪。 明明最好的选择是佯装不知,安分守己地和林嘉阳玩等价交换游戏。 是他……擅自动了心。 见郑致远嘴唇微抿,眉头紧锁,郑佳欣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她在内心叹了口气,“那哥打算什么时候告白?是确认他对自己抱有同样的感情后,还是找个黄道吉日直接说?” “最重要的是如果被拒绝了,哥要怎么办?继续和他当朋友吗?” 郑佳欣怎么也想不到两人还有一层包养关系,郑致远不能明说,只好含糊其辞地回答。 “我暂时没打算向他告白,眼下还是做朋友比较好。” 郑佳欣:…… 做能亲密接触,关系暧昧的朋友吗? 她在内心腹诽,没敢把这句话说出来,虽然郑佳欣没谈过恋爱,但也能看出林嘉阳对待郑致远的方式多少有些暧昧了。 郑佳欣不信林嘉阳不知道这份喜欢,更不信林嘉阳没有放任郑致远动心。 可她无法对林嘉阳生气。 因昨天他的安慰出于真心,也因他话里话外都在郑致远着想,更因他那一句“因为他会难过”并非说说而已。 想到这里,郑佳欣多少也有点理解了郑致远,连初见的她都能找出三个理由给林嘉阳“开脱”,更不要说与他长久相处的郑致远。 她没再往下追问。 两人沉默地吃饭,沉默地开始享用生日蛋糕。 橘红色烛火在郑致远眼中跳动,郑佳欣看见他眼底的笑意,听见他发自内心的祝福,所以她闭上眼真诚地许愿。 在会受到所有人祝福的十八岁,郑佳欣想郑致远如愿以偿。 …… 之后他们又去了别的地方逛了逛,等回到酒店时已临近傍晚。 郑致远手里拎着一袋零食,郑佳欣翻看着手机相册里刚拍的合照,偶尔会回过头吐槽他的表情一点都不自然。 按以往的经验,如果接话,就会迎来新一轮的吐槽。 他只好保持沉默,在郑佳欣快要炸毛时,才会开口附和几句。 林嘉阳找的酒店位置很好,对面就是网红打卡点,b市最高的电视塔。每晚电视塔的顶楼会有数十架无人机飞到高空中,为地上的人们带来一场精彩绝伦的灯光秀。 郑佳欣不想错过,她拽住郑致远衣角,想走上前去拍照。 但人纹丝不动。 “哥,我们……” 她边说边扭过头,然而与自己视线相接的人是林嘉阳。 为游客特意准备的烟花炸开来,郑佳欣清楚地看见了林嘉阳脸上的笑,也看见侧过身的郑致远一同上扬的嘴角。 她想,或许那个愿望已经实现了。 手一点点松开,郑佳欣对林嘉阳点点头,之后背起手,识趣离开,她才不想当没眼力劲儿的电灯泡。 更多烟花出现在郑佳欣手机镜头里时,林嘉阳和郑致远正在酒店前的小花坛里闲逛。 小路很短,而路边的长椅坐满了人,他们只好停靠在一旁的健身器材。 林嘉阳率先开口:“今天和佳欣玩得开心吗?” 怕他白跑一趟,郑致远提前告知林嘉阳今天他要给郑佳欣庆生。 “她很开心。”郑致远点头,在火锅店的坦率如今消失不见,硬要先答非所问,之后才会加上一句:“我也很开心。” 他要顾虑的实在很多,何况如果随意便说出喜欢,林嘉阳很可能会以为是新一轮的等价交换游戏。 曾经快速拉近两人距离的包养关系,现在成了最大的阻碍。 可郑致远不想结束,他既想能光明正大对林嘉阳说喜欢,又想成为林嘉阳不会对他人袒露的秘密。 “那个……” “你好,能请你帮我们拍张照吗?” 郑致远未说完的话被一位漂亮女生打断。 不远处应该是她的朋友,在郑致远看过去时,她们脸上露出善意的打趣。 他暗自苦笑,林嘉阳肯定会同意,因为帮游客拍照是件很正常的事,因为林嘉阳对此习以为常,因为林嘉阳对所有人都很温柔。 在没意识到这份喜欢时,郑致远不在乎林嘉阳为什么偏偏对他恶劣,也不在意林嘉阳有多受欢迎。 一股难以言说的酸涩突然涌上心头,连带着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郑致远拧起眉头,他搞不明白,又觉得这样的自己实在很奇怪。 尤其这份奇怪还针对礼貌寻求帮助的人。 哪怕他喜欢林嘉阳也不该这样,更不该让林嘉阳感到为难。 将郑致远表情变化尽收眼底的林嘉阳突然对系统发问:“系统,我看起来很像渣男吗?” 系统:【绝对没有。】 可如果不是亲耳听到郑致远的那番话,他或许也会产生误会。 怎么会有郑致远这么别扭的人。 一边说着喜欢一边把人推开,连吃醋都归于是自己不正常。 林嘉阳气极反笑,他礼貌拒绝女生的请求,“抱歉,我还有话要和他讲。” 女生尴尬地摆摆手,她嘴唇微抿,看一旁的郑致远也露出尴尬的笑来,她突然明白了什么,连忙道歉。 “非常抱歉,打扰到你们了。” 说完,就急匆匆离开了。 郑致远有些茫然,但他敏锐察觉到气氛的不对劲,而造成这一切的好像就是他。 他不知为何感到紧张,身体向后退,在事情彻底偏离正轨前,郑致远迟疑地开口:“林嘉阳,你不要生气。” 林嘉阳没忍住叹了口气,“为什么这么说?” 郑致远说:“因为她误会了我们的关系。” 系统也有些看不下去了,选择痛苦闭眼。 林嘉阳没有生气,他耐心询问:“那你认为我们应该是什么关系?” 郑致远嘴唇嗫嚅,那双眼睛就那么望向他,他奇怪的心思似乎彻底暴露,最后郑致远狼狈移开眼,语气不确定道:“朋友吧。” 新一轮的烟花再次在夜空中绽放开来,烟花粒噼里啪啦的燃烧声和嘈杂的人声混在一起。 林嘉阳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失真,但郑致远听得一清二楚。 “郑致远,我只说这一次,所以你必须牢牢记住。” 林嘉阳牵起了他的手,“我们是互相喜欢的关系。”《 》 24、小狗亲亲 最后一朵烟花在夜空绽放,无人机一个接一个落下,聚集的人流也随之散开,无数声音像海浪一样覆盖这座小花坛。 声音很大又很吵。 而林嘉阳正目不转睛地看向他。 他说他们……是互相喜欢的关系。 被对方握住的手一点点变得潮湿,郑致远先是垂下眼,眼睫不断颤抖着,下一秒又猛地抬起去看林嘉阳。 他得回应。 他必须要回答林嘉阳。 身体本能地前进一步,嘴巴张开,曾在脑海预演过那一句我喜欢你在舌尖打转,一切蓄势待发,没有比这更好的时机了。 是顺理成章的告白,而林嘉阳会欣然接受,就像电视剧里令所有人都满意的he。 只要郑致远说出那句话。 这不是什么难事,可偏偏他发不出声来,最后以令人窒息的沉默作答。 林嘉阳不太明白,他不懂为什么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郑致远还是要拒绝他。 即使知道他的喜欢,但被三番五次推开,林嘉阳还是会有点难过。 他松开手,平静地与郑致远告别:“已经很晚了,我也该回去了。” 郑致远心里堵得慌,他下意识地反握住林嘉阳的手,万幸对方没有甩开,只是他肉眼可见的难过。 林嘉阳正在因为郑致远难过,但他还是在等一个回答。 郑致远深吸一口气,他目光坚定,但声音却打着颤:“我知道,我从一开始就知道。” 所以才会选择别有用心地接近。 他看向“一无所知”的林嘉阳,曾经的利用成为绊脚石,让郑致远无法说出正确回答。 但先前和郑佳欣的对话皆出于真心,他也认真考虑过该如何向林嘉阳告白。 玫瑰花是必要的,告白的日子一定要精挑细选,我喜欢你这句话要反复练习到成为肌肉记忆,这样才不会在告白时因紧张而卡壳。 郑致远真的很想很想对林嘉阳说出那句喜欢。 但也正因如此,如今才会沉默。 因为这份喜欢太过短暂,短暂到郑致远对林嘉阳一无所知。 喜欢会让一个人看到另一个人。 林嘉阳知道郑致远喜欢苹果,所以会递来那颗苹果软糖,会特意拜托人为他预留苹果慕斯。 林嘉阳知道郑致远所有的难过,他的犹豫,他的别扭,还有那份连当事人都要故意视而不见的喜欢。 只因林嘉阳看到了郑致远。 可他没有。 其实郑致远大可以说出那句喜欢,避免让林嘉阳难过和失望,毕竟他的喜欢并非作假。 但郑致远无法接受自己这么草率说出喜欢,更无法容忍自己轻贱林嘉阳的喜欢。 他不想用那些道听途说去拼凑出所谓的、自以为的林嘉阳。 郑致远想知道他的喜好,想知道他的快乐与悲伤,想知道他与眼泪一同被掩盖的难过。 郑致远想要看到林嘉阳。 然后向他郑重告白。 风吹了过来,勇气涌了上来。 郑致远抬头,看向那双被失望和难过填满的眼睛,之后伸出握住那松开的手,把林嘉阳的手掌放在自己的心口上。 在语言苍白无力的时候,他的心跳坦诚地诉说着对林嘉阳的爱。 而林嘉阳听到了。 半响,郑致远声音干涩道:“所以……可以再给我一点时间吗?” 林嘉阳沉默着点了点头。 …… 看完表演的郑佳欣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为了不打扰到两人互通心意,她特意又多等了一段时间,然而怎么是这个结果。 一个两个都不说话,还故意走到她两边,让她当无形分界线。 单身狗是这么用的吗? 郑佳欣简直无力吐槽,但又不敢明说,三人就这么诡异地走到酒店门口。 然后诡异地站在原地保持沉默。 林嘉阳:“……” 郑致远:“……” 郑佳欣真的很想转头就走。 在门口保安摇人前,她迫不得已出面,对林嘉阳说:“嘉阳哥,昨天真的麻烦你了,可惜我们明天就要回c市了,不然一定请你吃顿饭。”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眼睛滴溜溜转动着,“或者之后让我哥请你一顿,你们是校友,私下聚餐比较方便。” 林嘉阳反问:“什么时候走?” 明明是在对郑佳欣说话,视线却落在郑致远身上。 郑佳欣暗中戳了戳郑致远的背,好在郑致远没有装哑巴。 他说:“明天上午十点车。” 林嘉阳点头,“那我送你们。” “可以吗?那还真是谢谢嘉阳哥了。” 怕郑致远说出拒绝的话,郑佳欣一口答应下来,她笑眯眯道:“那嘉阳哥路上小心,明天见。” 被抢话的郑致远叹了口气,“明天见。” 三人就此分别。 五颜六色的灯光折射在车窗上,林嘉阳坐在驾驶座上,灵活打着方向盘,但气氛有些低沉。 系统小心翼翼问:【宿主,你还好吗?】 “我没事。”林嘉阳摇头。 系统:【……要不我向穿书局申请一下,给宿主开通读心权限。】 林嘉阳有些意外:“只是申请吗?” 只是打工统的系统哽了一下。 林嘉阳笑笑,“我只是开个玩笑,没必要申请的。” 系统弱弱问:【可如果有的话,宿主就不会被龙傲天气到了,攻略也会比较容易。】 它不认为这是什么作弊手段,在系统的数据库中,人类玩游戏时为了完美通关会选择查询攻略,也会通过氪金获取通关道具。 申请权限同理,而宿主只要完成任务就好。 林嘉阳沉默了一下,手指轻轻敲打着方向盘,最后他说:“我没有生气,我只是有些难过。” 系统正在搜寻安慰语。 他又说:“难过到想让郑致远立马水淋淋地躺在我身下,然后哭个不停。” 系统:??? 林嘉阳可惜地耸了耸肩,“不过他真的很会讨好我。” 那急促的心跳告知了郑致远的喜欢,也安抚了林嘉阳的渴望。 他并非无情无欲的神明,在郑致远保持沉默时,林嘉阳想过放任那份被压制住的施虐欲。 想把郑致远欺负到哭。 想把他玩到破破烂烂的,哭着对自己求饶。 然后一边安抚他,一边咬过他的脸颊,脖颈…… 林嘉阳眯起眼,他其实一开始是这样打算的,正如系统所说只要完成任务就好,而有时候强扭的瓜也很解渴。 但看着那样认真的郑致远,说实话他有点舍不得。 手机突然振动了一下。 是设置成特别关心的某位: 【路上小心,到家后再回复。】 附赠一个小狗亲亲的表情包。 过了几分钟,又发来一条。 【还有晚安,我今晚也会梦到你的。】 也难怪自己会舍不得。 所以之后郑致远会用怎样的表情来面对他?又会说出什么样的话来讨好他呢?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远超出了林嘉阳的预料。《 》 25、想要想你 上午九点半,三人抵达汽车中心站。 车次序列在车站大屏上滚动着,一旁的喇叭外放着与出行安全有关的提醒语。 发车前十五分钟,售票员走了进来,她大声吆喝着:“去c市的车马上要发车了。” 所以他们没剩多时间去道别。 郑佳欣看不得这种场面,也不想再当电灯泡,她说:“哥,我先去排队,你们接着聊,快排到了我给你发信息。” 但她刚走,气氛就变得沉默。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直到远处的郑佳欣开始焦急挥手,郑致远才开了口。 “那……我先走了,你路上小心。” 林嘉阳点点头,“嗯,路上小心。” 说完,他先郑致远一步转过身,朝出站口走去。 站在原地的郑致远看着林嘉阳与许多人擦肩而过,他又清楚听到行李箱滑轮转动的声音,以及响个不停的手机铃声。 最后五分钟,售票员进行最后一次提醒。 而林嘉阳已与他隔着一片人海。 郑致远又听见了郑佳欣的呼喊,他应当转过身,上车,回家。 再说五分钟能做什么? 即使他跑上前,幸运地喊住了林嘉阳,又能和他说些什么呢? 恐怕到最后脱口而出的还是一句十分礼貌的路上小心。 林嘉阳或许会有些意外,眼神期待看向他,听完后感到失望,然后再一次笑着点头。 因为林嘉阳就是这样的人。 有人曾在论坛里发过一则帖子,说林嘉阳看起来像是那种死缠烂打就能追到手的男生。 但与他有过密切交流的郑致远默默点了举报,理由是散播不实信息。 结果自然没有举报成功。 郑致远无意识地握紧手机,令他失眠的莫名情绪再度涌上心头。 昨夜郑致远想了很多,但想来想去,最终归咎为一句话。 他为什么没再多去了解林嘉阳一点呢? 玩等价交换游戏,主动开口询问,默默观察……郑致远曾有那么多机会能够看到林嘉阳,却因为他的犹豫而一一错过了。 越是回忆越是发觉,原来郑致远一直在对林嘉阳视而不见,原来郑致远不止一次让林嘉阳难过。 那些愁绪堆叠在一起,迫使郑致远在原地停了下来,他其实也说不出来喜欢是什么,搜索来的答案有千千万万,但哪一种都不足以概括他对林嘉阳的喜欢。 郑致远突然有些泄气,与林嘉阳告别时,他有一刻想过放任自己去拥抱林嘉阳。 还好没有。 因为林嘉阳值得他一再小心,值得他一再辗转反侧,也值得他……奋不顾身一次。 郑致远忽然如释重负,宛若拨开云雾见青山,重生不就是为了弥补遗憾吗? 而且他不想错过林嘉阳,不想留下新的遗憾,因为不会再有第二次重生了。 行李箱和背包被丢在原地,汹涌的人潮不会轻易破开,反而严重阻碍了人的行走速度。 走到正中心的林嘉阳无奈叹了口气,肩膀不断与人相撞,他被迫不停说着抱歉,然而距离出口还有一段距离。 他站在原地休息片刻,接着迈开脚向前走。 “林嘉阳!” 大声的呼喊引起周围人的注意,有人好奇地寻声望去,被喊的林嘉阳则垂眼看向握住自己右手的手。 急促的呼吸声与电子播报声混在一起,他看到郑致远大口喘着气,因奔跑而炸毛的头发正来回摆动着。 但抬起头时,他的眼睛弯弯,总是冷静自持的人正坦率地对林嘉阳笑。 郑致远也没有给林嘉阳开口的机会。 他问:“林嘉阳,我可以每天都给你发消息吗?” “……” 说实话有些意外,因为郑致远不是没有主动给他发过消息。但征求他的许可,这还是第一次,林嘉阳不知道郑致远在想什么,不过他也没有理由拒绝。 “可以。”他笑着点头,又不经意间发问:“是因为每天都会想我吗?” 然而郑致远的眉头微微拧起,他点头又摇头,语气真诚:“我不知道,因为我家里最近应该会很忙,所以那是无法保证的事。” “但林嘉阳,我想每天都想你。” 说完他走上前,林嘉阳看见郑致远伸出手,另一人的小拇指像小孩子拉勾那样轻轻勾了上来。 郑致远抬眼:“这点我向你保证,因为我现在已经开始想你了。” 系统目瞪口呆,这还是那个龙傲天吗? 它一脸恍惚地看郑致远和林嘉阳依依不舍道别,期间一步三回头,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人流里,直到大巴车驶离车站。 手机随后振动一下,随后特别关心的铃声响起。 【路上注意安全,以及想要提前说中午好,我和佳欣打算在服务区吃泡面。】 后面还附着一张泡面的照片 系统彻底麻木。 林嘉阳看着手机屏幕,眼神微动,片刻后,他抬手开始打字回复消息。 …… 另一边,车上的郑致远陷入了纠结,整个人坐立难安,还时不时看向聊天界面。 是不是太突然了? 是不是吓到林嘉阳了? 郑致远捂脸暗自懊恼,反复叹气,又用脑袋敲打窗户,一旁的郑佳欣见状不着痕迹地将身体往外挪了挪。 脑袋抵在玻璃窗上,郑致远没忍住又看了一眼消息,依旧没有回复,他难得有些无措,但更多的是紧张。 直到被置顶的那一栏出现了小红点,郑致远连忙点进去。 【这个口味的泡面不好吃,我喜欢吃番茄的。】 【还有中午好,致远。】 无法言说的欢喜像肥皂泡泡不断飘起,他默默截图,把聊天记录放入秘密相册。 如果存够一定数量,是不是就能坦诚地向林嘉阳告白了呢? …… 之后,他们的聊天还在继续。 林嘉阳翻了个身,现在是下午一点,因为昨夜玩到一半就是睡着了,所以手机没电关了机。 刚插上充电器,手机才开机,就弹出来许多信息。 是郑致远发来的。 【早上好,今天和佳欣一起去菜市场进货了。】 【中午好,我妈做的炸肉盒,特意叮嘱没撒辣椒,我想你应该会喜欢。】 最近的一条是:【还没起床吗?要好好吃饭啊。(小狗皱眉)】 林嘉阳伸出手指,轻点屏幕上的小狗,他眼里满是笑意,接着拨通了电话。 没过一会儿,对面接通了。 郑致远的语气有点慌乱,似乎没想到林嘉阳会给他打电话。 林嘉阳听见许多人的说话声,大多是上了年纪的妇女在大声询问价格,再细听还有其他商贩的吆喝声。 郑致远也意识到了周围太吵了,他对林娟举了举手机,接着走进后方的仓库,他轻声问:“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林嘉阳趴在床边,“郑致远,我打算下午去吃烤肉。” 略沙哑的声音让郑致远耳朵有些发痒,他不禁捏了捏耳垂:“嗯,你出门的时候记得穿厚点,最近流感比较严重……” “郑致远。” 未说完的话被林嘉阳打断,郑致远呼吸微微发紧,他的声音比刚刚还要轻:“怎么了?” “下次给我打电话吧。”林嘉阳闭眼笑起来,“这样我才能知道你在想我。” 对面沉默良久,然后林嘉阳得到了一句好。 挂断电话后,郑致远缓缓蹲下身,把脸埋入臂弯里,只有通红的耳朵因无法隐藏而暴露在空气中。 …… 在郑致远陷入害羞情绪时,林嘉阳已经收拾好准备出门。 他提前在平台上预约,因为假期人流量激增,停车变得异常麻烦,林嘉阳干脆打了出租车。 抵达目的地时,烤肉店内人满为患,服务员把林嘉阳带入预约的包厢内。 他婉拒了店内的帮烤服务,自己用夹子放上喜欢的雪花牛小排、鲜虾、菠萝片等食物。 烤炉发出呲呲声,因为不能吃辣,林嘉阳的碗碟调料比较单一,湿料主要是芝麻酱和花生碎,干料是孜然。 可系统欲言又止。 尤其是当林嘉阳把烤好的肉蘸上一抹红色调料,它彻底沉默。 对于不能吃辣的人来说,哪怕只吃一点辣椒也是一种折磨,舌头会火辣辣的疼,喝冷饮又无济于事。为了快速止辣,只好喝几口热水。 但那滋味……不好说。 林嘉阳眉头紧皱,自言自语道:“为什么他会喜欢?” 系统不敢接话。 等林嘉阳吃完已是傍晚,走出门时,有风拂过他滚烫的脸颊,干燥的冷空气让林嘉阳嗓子发痒,轻微吞咽时还会有一丝痛感。 林嘉阳并没有放在心上,然而回到家后,这股疼痛愈发强烈。 更要命的是他发烧了,38.9度。 林嘉阳若无其事地把温度计放好,无视系统的劝说,就着温水喝下退烧药,然后躺在床上,整个人缩成一团。 系统在一旁急得团团转:【宿主,要不我们还是去一趟医院吧,你这看起来有点严重啊。】 林嘉阳摇摇头:“我没事,睡一觉就好了。” 但凡他鼻音没那么重,嗓子没那么哑,身体温度没那么高,系统就信了。 【宿主……】 林嘉阳眉头紧皱,高热让他大脑晕乎乎的,他茫然抬眼,可根本听不清系统在说什么。 身体很烫,但林嘉阳却出了一身冷汗,他徒劳地把自己埋进被子里,企图驱赶走那股冷意。 万幸的是退烧药逐渐生效,林嘉阳昏昏欲睡,手机却响个不停,让他心烦意乱,根本无法入睡。 林嘉阳勉强直起身,拿起手机,看到来电人姓名后,他下意识点了接通:“有什么事吗?” 萎靡不振的声音吓了郑致远一跳,他立马察觉到林嘉阳的状况不是很好,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林嘉阳,你是不是生病了?” “嗯。”只是发出语气词,林嘉阳的嗓子就疼的厉害,他翻了个身,声音听起来沉闷又嘶哑:“只是有点发烧。” 可听起来完全不像是有点的程度。 “你吃药了吗?没去医院看看吗?还有力气站起来吗?” “吃了。不想去。没有。” 刚开始林嘉阳还在回答问题,但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清浅的呼吸声。 在生理性的难受和药效的双重影响下,林嘉阳睡着了。 …… 因长时间没得到回应,郑致远在屋内来回踱步,怕林嘉阳出什么意外,他没敢挂断电话,可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郑致远咬咬牙,把桌上的充电宝和数据线放入背包,当即就要出门。 一旁的郑佳欣和林娟对视一眼,眼里的关心只多不少。 最后林娟喊住了他:“小远,你现在是要回b市吗?” 郑致远低下头“嗯”了一声。 林娟走上前,她小声安抚道:“我知道你是担心朋友,可现在很晚了,不能联系一下他的父母和别的朋友吗?实在不行我们还可以打120急救电话。” 林娟给出的建议是理智的,可行的。 从c市到b市,开车要花上3个小时左右,等郑致远赶到已经是深夜,而林嘉阳所在的小区可能根本不让进去。 到最后,他也只是白跑一趟。 郑致远深吸一口气,他抬起头,眼神坚定道:“我知道,可我必须去,因为我不想后悔。” 他不想因为自己的犹豫,再一次错过林嘉阳。 看着儿子脸上从未有过的焦急与决心,林娟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她轻声问道:“是很重要的人吗?” 之后,她看见郑致远点头,又听见他说:“也是我喜欢的人。” 最后她笑了笑,把手中的车钥匙扔给郑致远,只说了句:“路上小心。” …… 林嘉阳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他的梦里有很多声响,汽车发动的引擎声、保安的交谈声、电梯上行时的气流声、房门被轻叩的声音…… 最后是郑致远的呼喊声。 他茫然睁开眼,未挂断的手机尽心尽责地发挥着自己的通话功能。 “林嘉阳,林嘉阳,林嘉阳……” 他的名字在被反复呼喊着。 系统似乎也在说些什么,林嘉阳拿起手机,双手撑着床踉跄站起了身,从卧室走到客厅是一段很短的路,但他走了很久。 郑致远应该是听到了声音,他一直在说着话:“林嘉阳,你没事吧?你别动,告诉我密码就行……” 可林嘉阳不说话,怕分散他的注意力,郑致远不敢再说些什么,只能在心中暗自祈祷林嘉阳不要受伤。 窸窸窣窣的声音从电话另一端传来,什么东西被碰掉了,郑致远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有些急促的呼吸声在耳边响起。 最后他听见林嘉阳委屈的、带有浓重鼻音的话。 “你为什么不说话,郑致远。” “你不是来见我的吗?” 郑致远将头抵在门上,他闭上眼,轻哄道:“我当然是来见你的,郑致远只想见林嘉阳。” 林嘉阳慢吞吞走到玄关处,一向理智的大脑不听使唤,他慢了半拍才问出下一句:“为什么?” 郑致远轻轻笑起来,气音隔着屏幕钻进林嘉阳的耳朵里,痒痒的。 “因为我想你了。” “因为郑致远很想很想林嘉阳。” 林嘉阳没有回答。 时间过得实在太慢,郑致远简直度秒如年,可低头一看也只过去了五分钟。 车站的五分钟让郑致远跑向林嘉阳。 现在的五分钟让林嘉阳走向郑致远。 啪嗒一声,门开了。 而郑致远伸出手,接住了他想念的,他喜欢的林嘉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