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贾唐宗》 第357章 身股落实 元鼎四年的“追思日”是我们第一次在焦延寿的指点下将时间确定在了三月初三,也是自驻扎疏勒以来营地人员最齐整的“追思日”。 因为要正式签订十五年“身股契约”,除了实在回不来的雷厉,所有可能获得身股的主官都在这一天之前赶回了疏勒。连李辛、夏侯兄弟等没有跟我们一起走完八千里路的主官也都参加了聚会。 “追思日”当天,营地原则上全部放假,少数必须作业的岗位我们都会额外发红包。因为与上巳节“祓禊仪式”为同一天,“追思日”白天营地全体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沐浴更衣。 吸取了前一年五月节的教训,李癸今年的上巳节沐浴时间安排合理了许多,加上因为冶炼规模扩大数倍带来的热水充足,营地的浴室规模也扩大了数倍,很多高级主官的府邸还单独通了热水。这次“祓禊仪式”后的沐浴并没有出现排长队现象,营地各支人马按李癸团队确定好的顺序依次沐浴,秩序井然。 从午时到申时,我们用了三个时辰的时间开了两场会议,与会者分别是股东家族代表和符合身股授予品级的主官。 在针对股东家族的会议中,我们明确了营地商业模式转变后的分红机制。这个机制将从元鼎四年生效,为期十五年。除了再次重申每年的部分利润将用于“非营开支”不计入分配外,针对我们从单纯易货为主的单纯长途贩卖向长途贩卖、店铺贩卖加囤货结合的模式转变,“二弟”提前制定了相应的分红机制。 根据“二弟”制定的机制,分红要依据以下基本原则: 首先,未来营地每年的股东可分配利润以确定的贸易收入计算,即囤货(哪怕已经完成长途运输)只算资产不算可分配利润,货殖的增值也只以产地购进价和疏勒收购价的差价并扣除一切成本后记账。 其次,每年的分红上限为营地自有现金流的七成,分配的利润与薪资一样打进籍牌账户,各家族可按籍牌账户的存取规则取用或转入符牌。 再次,股东家族未来有拆股打算时可将已累计的“未分配利润”一次性兑取,兑取的方式为现金与囤货结合、囤货为主兑付的方式支付。货殖价值以当时的疏勒价为基准,具体比例和货殖类型待拆股时具体洽谈,黄金、优质马匹、优质制式武器和防具、战车、尖货丝绸及其它尖货级别的囤货限量支取。 最后,十五年身股到期时,身股股东的“未分配利润”一次性提出,全部以现金加货殖的方式支付,货殖价值以当时的疏勒价为基准。 在向原始股东家族代表解释清楚分红机制后,所有家族代表均要在最新的契约上签字画押,认可生效。 在未时初开始的身股股东全会上,我首先再次重申了身股授予的原则:看贡献潜力不看资历地位。之后庄睿儿则针对身股授予者可能遇到的特殊情况作了补充解释说明。 首先,身股授予者一旦被查实违背《基石契约》或《操守契约》,其授予的身股要全部被剥夺、之前的一切收益要被追回没入“非营资金池”。 其次,身股授予者如果中途因为私人原因离开营地,须征得主帅同意。未得到同意执意离开的“未分配利润”部分的收益作废。 再次,身股授予者要书面指定一位继承受益人,如身股授予期间意外身故,身故后身股取消,身故前的“未分配利润”部分结算给其指定继承受益人。 再次,“团队身股”原则上只授予无法计算业绩提成的自营及后勤团队,名义授予者是以职务获得该身股的一半收益及另一半收益的分配权,授予人发生职务调整的第二年即丧失该身股收益权和支配权,新的主官将自动成为团队身股授予者。 最后,身股授予上限为四分七厘二毫的“身股池”总量,首批未授予部分、中途追回部分可在每年“追思日”继续授予,继续授予者的到期时间与首批授予者同期(即只能享受剩余部分年份的收益)。 在正式确定身股名单之前,我让所有符合身股授予条件的主官们都再次最终确定在身股和提成之间的选择。 虽然主官们算学水平参差不齐,但是他们对这个问题的选择出奇一致:全部选择了优先要身股。 其实原因很简单,以我们元鼎三年下半年的资产增值为例,我们认可的资产从十亿上升到四十二亿,增值三十二亿,就算可分配部分为其一半——十六亿,那么一厘身股的价值就是一千六百万、一毫身股对应的价值就是一百六十万。抛开黎典、乐晋那样用政策红利单程能拿到七百多万提成的情况,对大多数主官而言肯定是拿身股收益更高。况且放弃身股选择提成给人的感觉更像游离于团队的“独狼”,绝不如身股这个十五年长期饭票香。 根据之前已经明确的制度,整个身股授予的权力全部在我一个人。在实际操作中,我征求了“二弟”、庄睿儿、焦延寿、蒯韬、李己五人的意见。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在我征求意见的人中,只有“二弟”支持我完全按照宣传的原则——看贡献潜力不看资历地位授予身股。庄睿儿、蒯韬、李己三人则都希望我还是要顾及原始股团队的感受。 其实我内心是支持“二弟”观点的,但是眼见庄睿儿、蒯韬这两个后来者都反对我完全按照既定的意思来,让我也不得不顾及团队的实际情况。 面对这个局面,我让“焦神”帮我“决疑”。焦延寿以他的专业给我的指导是:做事都要循序渐进,第一个周期不妨温和一点。在得到这个指点之后,我明确了身股授予的原则方向,并制定了应该是没人会明确反对的身股方案。 首先,我挑出了符合授予“团队身股”条件的团队:李壬的审计稽查团队(含低级别主帅团队成员)、李癸的后勤保障团队(含主簿和计吏)、李庚的安全保障和审计执法团队、李大戊的工匠团队(含百工和除养蚕牧马外的营地自营团队)、赵过的耕作保障团队(含放牧和驯养)、马骏的马匹饲养团队、何小荷的养蚕纺丝团队、李辛的情报团队、李二戊的西海煮盐团队、义姁的医者团队、萧仰的教育及使团烈属代报关业务团队。 在这其中,李壬的审计稽查团队、李癸的后勤保障团队、李庚的安全保障和审计执法团队、李大戊的工匠团队、赵过的耕作保障团队、马骏的马匹饲养团队获得各二厘团队身股;何小荷的养蚕纺丝团队、李辛的情报团队、李二戊的西海煮盐团队、义姁的医者团队、萧仰的教育及使团烈属代报业务团队各获得一厘身股。 由此“团队身股”共计一分七厘。 在利用“团队身股”授予的过程中,我把除了李己、李三丁、李四丁外的老少“九天干”都作了比较妥当的安排。但是因为有团队身股授予者是跟着职务来的这一规则,我也可以在他们表现太差的时候降低他们的核心待遇。 与此同时,通过“团队身股”与个人身股的分开,我让技能更强但级别不够高的后来者获得了补偿。比如“二弟”、雷厉、萧仰、阳成注的能力明显比李壬、李辛、李癸、李大戊更强,但是因为前者是后进入团队的,他们在相关业务线上的实际行政权力不如后者,而将他们拆出团队单授身股则弥补了这种不公平。 获得个人身股的有:李道一(三厘)、“二弟”(二厘五毫)、焦延寿(二厘五毫)、雷厉(二厘)、庄睿儿(二厘)、蒯韬(一厘五毫)、李己(一厘五毫)、聂文远(一厘五毫)、李四丁(一厘五毫)、班回(一厘)、李三丁(一厘)、阳成注(一厘)、甘季(一厘)、朱邑(五毫)、廖涣(五毫)、乌乾(五毫)、乌大壮(五毫)、徐昊(五毫)、徐典(五毫)、金光通(五毫)、郦东泉(五毫)、王赟(五毫)、尉屠耆(五毫)、王堡堡(一毫)、支小虎(一毫),合计二分七厘二毫。 在所有身股名单公布后,我对有预期但没拿到身股的许楚、典伟、黎典、乐晋等人做了公开安抚。我告诉他们:除了大区级、基石业务级主官和战略地位高的区域(如金光通、郦东泉、王赟、尉屠耆)外,原则上中层业务干部都要以提成来体现其价值,如果其价值足够大可以达到大区级或基石业务级主官的贡献,“身股池”还有三厘份额可以追加授予;如果有足够多的人表现优异,我本人的三厘身股也可以部分或全部转赠。 身股落实标志着营地内部组织建设和制度搭建完全结束,未来带领营地继续发展的主导制度将不再是老兵营军规和《十诫》,而是更适合有暴力保障的商业集团发展的一系列契约规范。 喜欢汉贾唐宗请大家收藏:()汉贾唐宗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58章 “第二基地” 在元鼎四年“追思日”被授予身股的人中,有一个非常特殊的存在:他就是尉屠耆。 相比郦东泉、王赟等已经明确了要加入营地的人,尉屠耆除了是我政治联姻的女婿外,并不是营地的人,他的公开身份一直是楼兰国三王子,而这样的王子女婿我有好几个。 我之所以要给尉屠耆身股,除了偿还当年劫掠楼兰立威的因果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那就是他非常听话,获得了我的信任。无论让他代表我掌控楼兰国内关系还是以使团身份出使大汉,他都非常出色地完成了任务,对我们解救被“告缗”者的事业也是尽心尽力。 仅仅这样,也不足以让我拿整个营地的大利益奖赏尉屠耆。我要让尉屠耆彻底变成营地的人,最重要的考虑是经过“战略发展组”会议的反复讨论,我们觉得要转变模式的第一步是建立“第二基地”。 建立“第二基地”是出于以下考虑决定的:首先,“第二基地”是我们的安全退路;其次,因为预期将来要囤积大量的货物,疏勒基地恐怕会不够用,而疏勒的核心地区已经被我们开发得差不多了,总不能在葱岭建超级大仓库——那样运输太费事了,况且万一疏勒出了问题,我们还需要在别的地方东山再起;最后,我要开始为几年后到来的拆股打样,让股东家族不惧怕拆股单飞。 在有了建设第二基地的打算后,核心团队就一直在物色最合适的区域。这个区域得符合三个特点:第一,周边安全且不易发生战争;第二,交通方便但目前开发程度低;第三,有大流量的河流经过,未来可承载数万人规模的屯田、补给。 在第一轮筛选中,考虑到我们目前的运营能力,我们首先选定的目标是离我们不能太远的西域小城邦。阳成注、李己提的建议是在疏勒东边境的东隘城以东不要太远的地方——尉头或者莎车的境内沿着葱岭北河或葱岭河建城;“二弟”、蒯韬则建议再远一点,他俩看了地图后建议在姑墨川和流沙河交会处建城。 “二弟”和蒯韬的建议很快被我们否决,原因是他俩都没去过那里,不知道流沙境内“沙龙卷”频发,且不谈施工难度,日后屯田也不可能成功,不然“流沙线”也不会只是我们的“小股商队定制线路”。 至于阳成注、李己的提议,我觉得意义也不大。那个区域固然通过水路可以接北山、流沙、南山三条线路,但是因为那里的水流呈季节性断流,造城前疏浚河道的工作都要反复论证并消耗投入巨大,绝对不是现阶段营地的首选目标。而且那里离疏勒过近,根本不具备“紧急避险”功能。 在否定了这两个地点后,我们又开了一轮会,李三丁建议设在精绝、徐昊建议设在轮台。他俩的理由相似:当地基础条件好且城邦实力很弱,便于控制。 不过我还是不满意这两个地方。轮台在“北山线”上,安全保障差。精绝在流沙沙丘中央,无论从东边还是西边抵达精绝用时都很长,且有半年受“沙龙卷”天气影响很大,这种地方在商队心目中只适合打尖休整,不是可以定下心好好玩乐、补给的所在。另外,因为抵达困难,把那里当仓库将大量尖货囤积在那里更是给人不安定感。 在第二轮会议后,我跟焦延寿聊了这个问题,想请他帮忙确定“第二基地”的选址。但是焦延寿答道:“选址这种事情最好实地堪舆,但眼下我们西行在即显然来不及,要么你们先暂选几处地方,等我们从西域回来要返回大汉时我沿途帮你考察一下如何?” 我简单思量了一下,觉得也只能先这么办。不过其实我内心里还是觉得早点把这个“第二基地”建设起来比较好。 我跟“焦神”是在“乌石塞”公廨聊这个事情的,聊的时候无弋思韫就在一旁安静的读书。 等当天的聊天结束,无弋思韫对我道:“阿尕,其实现在楼兰在建设的伊循不是很合适吗?” “对啊!”我恍然大悟道,“那里远离大汉和匈奴的控制区,水源充沛、绿洲条件好,离尕斯口也很近。即便有风吹草动,北可去楼兰,东南可入羌中!而且那边离食盐资源丰富的蒲昌海还近,妙极了!” 无弋思韫笑道:“那些都不是我提议的重点,我提那里是觉得,阿尕在那里时对我最好。” 我没接无弋思韫的话茬儿,我知道如果接了,她就会让我安排烧当羌在那里分一块利益。虽然我能体谅她为自己的族人考虑,但是我真的不喜欢她总是这么直白的为烧当羌要待遇。 “追思日”前夕,当我把“第二基地”的心仪选址定在伊循告诉主官们时,这个提议很快得到了大家的认可。 顺着我的思路,阳成注、吾丘侃建议我们将伊循到扜泥的一百七十里绿洲连成一片,并在且末水的水路通道之外再建一条陆路通道,将水陆通道之间的部分分层次、有节奏的从东到西开发成屯田区、居住区、商业区、工业区和仓储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其实尉迟在伊循已经开发了两年多时间,屯田区、居住区已经基本成型,只是原本的城市体量肯定不能承担我们“第二基地”的计划规模,所以要继续建设。 在初步蓝图出来后,我很快有了完整的“第二基地”建设方案。 首先,我准备把大部分远西商品的囤货仓建在扜泥和伊循之间——放在那里往大汉贩卖更加方便。 其次,我准备把蒲昌海的粗盐提纯工场开在伊循,这样河西北部的私盐其实完全可以通过尕斯口进羌中再通过呼蚕水进大汉,其运输成本并不比西海过去高,且让南山羌人各部都能参与进私盐贩卖。 再次,我准备把扜泥打造成比疏勒的博彩业和风俗业尺度更大的消金窟,让汉贾胡商在那里花天酒地。这样等针对贵利的骗贷和“告缗”结束后,那些赌徒都还可以“废物利用”,吾丘侃也有了施展其博术特长的舞台。 另外,我们打算在大汉搞的拍卖和奢侈品鉴赏等工作也都可以先在扜泥开展起来,为“算缗”结束后其迅速在大汉落地积累经验。 再者,我打算把原材料大量依赖大汉进口的如漆器工场搬到离汉地更近的扜泥,把洛阳的玉石加工工场也搬一部分去伊循,专事雕琢白山玉石。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我意向将所有铜钱储备(包括汉商存在商棨里的和私铸的)都放在扜泥,把跟无盐氏的结算金库也放在那里。这样每次结算的时候,可以节省近一半的运输路程。同时,汉商到西域后立即可以把铜钱在那里换成我们商棨里的余额,在进货时也节省了数千里运送铜钱的麻烦。当然,因为毕竟离我们距离很远,我只会把铜钱放在扜泥,金银储备我们还是要全部放在“乌石塞”的仓库。 因为建设投入巨大,我打算还是参照“疏勒东市”的建设方式,让汉商和西域各国王室投资参股,出钱、出人、出建材都可以。楼兰和婼羌部落因为出了地,当然也应该获得股份和工作机会。 我还打算等钟离思聪来西域考察时在扜泥的开发中留一点股份,这样一来他更有动力说服钟离建林铁了心的跟我们合作。 在关于“第二基地”建设的完整方案制定完成之后,我就找到了尉屠耆,跟他说了完整的建城计划。 我告诉他:除了在建设过程中需要他的全力配合之外,这个“第二基地”建成之后更需要他和尉迟帮我看好——别的不说,光这个现金流巨大的金库就干系重大。为了他和尉迟能尽最大努力帮我看好扜泥和伊循,加之要增进与匈奴之间的关系,我建议他要放弃在楼兰争储的想法,把楼兰国内的利益让渡给安归和安图。 尉屠耆告诉我:如果没有我的扶持,他只是一个庶出、没有任何地位的不受宠王子。他如今获得的一切都要感恩我这个岳父兼羌主,所以他和他舅舅尉迟一定会按照我的思路严格执行“第二基地”计划,并保证这个计划不出一点点差错。另外,即使得到我扶持后,他从未想过去和安归、安图争储君之位,他真心觉得未来跟着我打工比干楼兰国王更加踏实、靠谱,也更加符合他的个性。 尉屠耆没有跟我提起“焦神”对他的指点,但是我相信:即使“焦神”没指点他,他对我说的也是他的心里话。为了回报尉屠耆的忠诚,我让他成为非营地编制人士里唯一拿到身股的人。 同时,为了加快“第二基地”建设的进程,我安排人对一千户楼兰苦力进行了意愿调查——愿意回楼兰的可以安排回去。结果出乎我的预料,只有不到两百户楼兰羌人愿意回去,大多数楼兰羌人在感受到疏勒营地的氛围、了解过营地针对底层劳动者的保障后都不愿意离开。 除了安排两百户楼兰羌人回归定居扜泥,为了充实“第二基地”的人口,我随即安排了几件事:第一,让还在楼兰古城生活的羌人尽量多的转去伊循、扜泥;第二,正式合并婼羌部到扜泥,划归尉屠耆管辖,同时鼓励西域的散居南山羌人到扜泥、伊循定居,定居者提供免费住房和土地;第三,拨付专项资金帮伊循、扜泥各购置两千名从事劳役或耕种的奴籍人士、拨付专项资金用于在两年内购买三百名在扜泥从事风俗业的女奴、近两年解救的营地评级六品以下的被“告缗”普通匠人和所有设计、造作类匠人全部派往伊循、扜泥;第四,吾丘侃常驻伊循负责“第二基地”的整体设计规划,如计划顺利实施两年后准其在营地入籍,并派往扜泥的赌场主持工作;第五,优先打造两百套最先进的汉军制式装备,用于武装尉迟旗下负责守卫金库的部队,同时改派原在蒲昌海的余禁团队协助金库看守工作。 在我陪着“焦神”西行的同时,“第二基地”建设也同步开始进行。数年后那里形成了西域“南山线”最大的绿洲城市带,这个城市带延续了数百年,被后世称为“米兰古城”。 喜欢汉贾唐宗请大家收藏:()汉贾唐宗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59章 气运玄机(上) 自元鼎四年上元节后,我手头的事情就多了起来。比起“焦神”刚来的两个月几乎能天天和“焦神”手谈闲聊,近几个月真的是难得清闲。 在我忙碌的同时“焦神”也不清闲,如果我不请他来公廨,他就会在“乌石塞”分配给他居住的小院一楼喝茶和帮营地诸人服务。 要说这位“姓焦的先生”除了“先天灵体”的天赋,如他姓的功能也天赋异禀。元鼎四年正月没过完,干妈义姁就给徐蕙摸出了喜脉。焦延寿自己也懂医道,给老婆摸了一下,确诊怀了。 一般“三期”妇女的孕期要从第六个月开始准假,但是徐蕙是我干女儿、怀的还是“焦神”的“小神仙”,我索性以权谋私把徐蕙也调到主帅丞团队,做“焦神”的生活助理——其实就是养胎。 不管会议多密集,徐昊、徐典兄弟都要轮流帮“焦神”看门。不然找各种借口来“乌石塞”的营地家属会把“焦神”的门槛踩烂。饶是有人看门,“焦神”每天也总被营地家属请去服务。 因为普通的占卜预测不能免费,不然会招致“送命”的恶兆,“焦神”每天会收费服务三个排队在最前或者问事最急迫的人(当然人选要俩大舅哥去筛选),卦金一缗钱。 营地的权贵家族刚分了红都有钱得很,请“焦神”预测者如过江之鲫。很多人为了能排上号还想行贿徐昊、徐典,或者干脆找关系请庄睿儿或使团烈属帮忙说情。如果不是徐昊耿直有原则且严厉地管束徐典,我相信“请‘焦神’预测”会做成一条灰色的产业链。 作为已经在营地拿三十万年薪、两厘五毫“身股”的顶级高管,焦延寿对我的公务需求当然还是要优先处理的,我也偶尔会请他列席一些会议。不过这些会议通常都是我们已经商议到七七八八的,让“焦神”跟着营地管理层一起讨论完全不确定的事情我觉得也没有意义,请他去的会都是让他把关最后的成熟执行方案,这些执行方案经过“焦神”的专业判断也都没有被推翻叫停的。 如果是私事或者是只属于“上位者”在权谋方面需要焦延寿帮忙“决疑”的事情,我通常只会在“乌石塞”公廨找他单聊,特别敏感的事情我还要找无弋思韫不在的时间。 不过大多数在“乌石塞”公廨时我们聊的还是不涉及营地管理的专业知识。在这期间,焦延寿和我聊得最多的话题是大汉开国以来的几位“稷下”名臣轶事以及造化、气运孕育传承的玄机。 聊“稷下”名臣和气运玄机都是我刻意引导的话题,因为从“稷下”名臣的身上我可以感悟人生智慧;从气运玄机之中,我可以去感悟保持“气运常盈”的法门。 焦延寿说:其实每个人都有其造化和气运,只是普通人的造化承载量小、气运的灵蕴稀薄,所以无论智慧还是机缘都无法与“大气运”者相提并论。造化本身是肉身的无形载体,肉身为阳,故而造化为阴。而气运有阴有阳,但阴性气运只能在人死后发生作用泽被后人,阳性气运则可以帮助载体成就功名事业,赢在生前。 当然,无论阴阳气运,都需要契合的造化体出现才能发挥作用。不同于从外界获取,如果气运是父母传给子女的,即使子女本人造化不够,这个气运也不会令其爆体反噬,而是以子女的身体作为载体继续孕育传承。 比如我母亲钱思懿,她身体里的气运其实应该是来自我外婆唐梦姣,而她本人并不具备造化去利用这股气运,加上我外公贾谊“以术数神通布阵”令其气运只能与“牧羊人的后代”结合才能释放,所以她作为气运的载体只能与姜大山生出我。她本人以阴生阳,她体内的气运以阳生阴,阳性的我就带着阴性的“大造化”。 焦延寿进而解释:仅仅得“大造化”还不足以让人成事,只是具备了成事的先决条件,要往“大造化”里不断填充契合的阳性气运才行。像我这样遇到“霍去病散气”的这种机会毕竟机缘极其难得,通常人们(不唯独大造化者)可以通过两个办法获得契合的气运:第一个办法是从自然界获取,也就是找灵蕴足的风水宝地清修;第二个办法则是在性伴侣身上获取,在阴补阳、阳补阴中彼此满足,并通过孕育下一代让造化与气运传承。 焦延寿说:大致道理就是如此,但是其实内中玄机非常复杂。简单说就是无论大造化者还是普通人,男女的和谐都是日常气运调节的重要手段。即使像我这样的大造化者,有机缘得到大气运馈赠,还是需要以要么清修要么夫妻人伦的方式将气运更好地收纳炼化,而我更同时既是“牧羊人后代”造化的使用者,也是“黄龙之气”载体的传承者,同时还“羁绊注定”要帮“血脉气运”传承,懂得“养气”就更重要了。 “焦神”说的“血脉气运”传承之前没有说过,我没听太明白。他进而向我解释:是无弋思韫请他“望气”之后他得出的结论。但是因为他有“不向第三者透露命主信息”的专业禁忌,所以我也没细问。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事后我没去找无弋思韫核实,权当不知道。我知道如果我问了,无弋思韫会有很多后手等着和我聊,聊的话题也无外乎继续进一步提高烧当羌的特权、继续鼓动我以冒顿、无弋爰剑这些狠人为目标指引我“彪悍的人生”。 我不是不喜欢无弋思韫,但是我真的不喜欢和她聊公事。其实我知道她也想和庄睿儿一样参与公事,而且她也挺有能力,如果给她机会积累经验至少能力不比何小荷差。但是我觉得她的心思始终还是在娘家,同时想把我向独裁狠人方向引导,这两点都是我反感的。 徐蕙怀孕之后庄睿儿是不开心的,已经嫁给我半年了,她还没怀上。虽然干妈义姁一直安慰她并给她开温和宜孕的药助她备孕,她还是有点慌。 庄睿儿跟我在一起后脸皮愈发的厚了。在被焦延寿普及了“气运双修温养之道”后她随即问了焦延寿一个一般女人问不出的问题:怎么才知道夫妻之间是彼此适合的气运接载者和造化传承者? 对于学术问题,“焦神”一向没有啥不好意思的,直接正面回答:最简单的办法是看八字合不合适;其次是看彼此面相有没有“夫妻相”;最后就是看彼此的感觉。但是看彼此感觉是会有错误率的,通俗的说法就是:如果某个女人八字克夫,这个八字和你又很合(你不一定知道八字但是看着特别顺眼),那她就是“天命”喊来坑你的。 不过焦延寿补充道:“像主帅这样的大造化者看顺眼的肯定没错,即使错也扛得住,睿儿夫人你的面相也一看就是旺夫的!” 在恭维了庄睿儿后,焦神继续科普:有些女人天生就旺夫,大多数男人娶了都合适(不一定是气运之女,气运之女一般人反而未必扛得住);而有些女人天生就克夫,大多数人娶了就倒霉。 我不知道“焦神”是真的用专业在看,还是做了我干女婿后哄干丈母娘开心,但是我知道女人是不是旺夫真的和长相不完全相关。比如葛谦二哥的媳妇阮息君,模样算不得多么靓丽,但是她就是葛二哥确认了的“药引”。不过我觉得“焦神”真的很刁,要找又好看又旺夫的。 我正想着,焦延寿又“凡尔赛”道:懂得“望气”的人选老婆就不是看颜值和喜欢,如果没有大造化,就要选旺夫的慢慢带旺自己以至于生生不息。普通气运者比如稷下名臣张苍,极其懂得“双休养生”;有大造化、承接“国祚气运”的比如景皇帝刘启,在懂“望气”的人建议下娶了离异少妇王娡,生下现在的皇帝刘彻。 似乎是怕我和庄睿儿PUA他“凡尔赛”,焦延寿忙将话题引到刘猪崽身上。他说:刘彻生下来的名字叫刘彘,“彘子”(猪崽子)的诨号其实是他老子景皇帝起的——不是看不上儿子要当猪崽养,反而是特别偏爱这个儿子。因为刘彻出生前,景皇帝做梦梦见一只金猪到了他家,要知道猪是亥水,金猪就是“金生水”,而水德就是大汉的本命国祚。 说到这里,我终于有机会摊开和“焦神”聊一下外公贾谊的“以术数神通布阵”令我母亲的气运只能与“牧羊人的后代”结合后才能传承。我说了我的判断:外公的本意是我的造化应该属于梁王刘揖的儿子——他想造的王。 “焦神”道:“我也觉得主帅和当今的皇上如同五铢钱的两面。也许贾师伯早算出孝文之孙当为大作为的“国祚气运”者,但他没能选对这个孙子的父亲。最终当今天子奉天承运而立,令堂却因为一直养在商贾家里,最后灵运沾染了财气,令主帅成就豪商基业。”他顿了顿道,“因此有些想让主帅称王称霸的人,恐怕最后也只会失望。” 我知道“焦神”在内涵无弋思韫,莞尔一笑道:“这样挺好,我没有保有四海的威严,坐拥天下的霸气,但是我活得比那人开心、自在!” 喜欢汉贾唐宗请大家收藏:()汉贾唐宗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60章 气运玄机(下) 聊完外公的“以术数神通布阵”没能造出“国祚气运”者,只造出了一个喜欢苟着的富商,庄睿儿将话题引到外公的师叔、“稷下老流氓”张苍。 她问焦延寿:为啥说张苍不是有“大造化”的人呢?张苍可是担任了多年的中枢要职,最后还活到一百多岁啊!他年轻的时候还曾差一点就被执行了死刑,最后以“帅”脱罪,这还不是气运庇佑? 焦延寿说了他的三点判断。 首先,张苍自己就会“望气”,会望气的人不会是有大造化的人,道理之前他就告诉过我们——又得天独厚有气运加持、又懂利用规则的人天地不容。 其次,大造化者不会太长寿,寿元到七十基本上就是极限,而张苍活到一百多,显然不符合。 最后,张苍用来延年益寿的方法典型属于懂术数的普通人的方法,大气运者一般会用自己的气运去做大事,而不是想着“双休养生”,空活百年。 对于“老流氓”张苍的养生方法,我和庄睿儿是在闺中讨论过的。我们之所以喊张苍“老流氓”,是因为他富贵后每天都要喝人奶、用人乳泡澡。同时,他买了很多处女用来当“炉鼎”,但是只要这个女人给他生过一个孩子他就不再碰了。 焦延寿从学术上解答了庄睿儿(其实是我和庄睿儿都有)的疑惑。“焦神”认为:张苍就是要采集气运最旺阶段的女孩(而且这些女孩他应该都看过面相觉得合适),而喝人奶、泡人乳浴应该也是吸收阴性的精华以滋养他的体内元气。 焦延寿的解释让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东方朔每年换个老婆是不是也有类似的目的? 结果我还没来得及说东方朔,庄睿儿先继续问出了一个限制级话题:张苍的养生方法对大造化、大气运的男人或者对女人有没有用?(干脆指名道姓问对我俩有没有用好了!) 对于这个问题,焦延寿只当学术问题很严肃、严谨地给出了答案:对女人肯定一样有用,而对大造化、大气运的男人应该会有帮助,但是估计帮助不那么大。 “焦神”的解读让我不禁意淫起来,觉得自己如有机会可以向“张苍老流氓”学习一二。我当然不能说出来,于是赶紧把话题引回东方朔的“年年娶新娘”。 焦延寿给出肯定的答案:应该和张苍目的一样(不过东方老师吃相好看一点,没搞得那么又黄又暴力)。 其实“焦神”对东方朔应该也挺感兴趣,他跟我说了来西域前他在长安住在倪宽那里时倪宽跟他说的一句话:“满朝公卿,只有那个滑稽佬的‘气运’我看不出来。要么他造化天然不接气;要么他懂得隐藏气息。” “我在长安时跟着倪宽师叔也颇见过些朝堂大佬,但是和这位东方先生就是缘悭一面。结合主帅你之前说过他对你曾有过非常重要的点拨,我确定他应该也是一位有大神通的人。”焦延寿道,“虽然不清楚东方先生的师承,但我感觉他应该也是稷下体系的再传弟子。” 其实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我忘记了东方朔在说我会寿终正寝后一边撒尿一边点拨我的话。直到“焦神”来了之后他让我好好想想,说东方朔“是在向我透露“天机”后我才着力回想着那些话。 凭借出色的记忆,我想起了那几句话:“你将死在‘树叶’上,十五世后能称王,二十四……对二十四世有个孙子是‘太白金星”转世,福气不错嘛……” 其实我觉得东方朔那几句天机真的对目前的我没啥用,都是十几辈子以后的事情。至于“死在树叶上”那是死后棺材底下铺一层树叶的意思吗?我觉得都是死了以后的事情了,对我眼下赚钱也没啥帮助。我只是感慨东方朔的放荡不羁——他居然一边撒尿一边向我“泄露天机”。 当我跟焦延寿说了我的感慨,他告诉我:东方朔之所以在撒尿的时候点拨我是不想因泄露天机沾染因果。他在行污秽之事的时候“天命”嫌晦气不会监控他,这可以助他逃脱泄露天机沾染因果业力。 我觉得这个说法很有趣,于是对焦延寿道:“那你以后有啥想点拨我的就我们一起去撒尿说。” “焦神”无奈笑笑,说道:“用不着了,您的因果我肯定得沾染了。” 甘季回到疏勒前一个月“飞鸽传书”就回来了。因为篇幅有限,除了告诉我接到了公输赫等人,鸽子只带回一封正式的提亲聘书。聘书是给我的,孟卿帮他徒弟求娶我干女儿徐蕙,并说因为路太远他不能亲来,请我帮忙操持徒弟的婚礼,然后还说他们读书人很穷,不知道给我们什么东西提亲,听甘季说我喜欢读书,他会让甘季带些竹简藏书送我。 我觉得孟老夫子挺上道,于是跟焦延寿说:“你看,让你们早点结婚没错吧?早结婚早点抱儿子多有效率!” 甘季回来时真的带了一大堆竹简书,还带来孟夫子的一封长信。因为公输赫在孟夫子府上居住时提过李丙,孟夫子也向稷下的老同学问了情况。他们只知道李丙本来的专业是学《四书》和兵法,但是学着学着对黄老之术和墨家公输班的淫巧东西感兴趣了,至于满师走了之后去了哪,有何经历,他们就不清楚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时李三丁、李四丁也告诉我:他们记得父亲李丁提过李丙,说李丙很聪明,聪明程度和李乙不相上下。但是这人学歪了,他要问李家要很多钱去搞炼丹和机关淫巧之物。那时候还是大爷的爹李尚老爷子在当家,李尚觉得这家伙要干的事情和边防军家族没啥相干,而且靡费金钱,从此就断绝资助不再与此人来往了。他们这个说法也印证了范冰姬、汪家堡的汪狗儿大哥和公输赫关于李丙的说法。 我觉得李丙的专长对那时候的李家军也许确实没啥帮助,但是对现在的营地帮助巨大!于是我找“焦神”卜卦,想问问李丙的下落。 “焦神”卜得“小畜之姤”卦,他的解语是:苍龙隐伏,麟凤远匿。冠履同处,未得安息。 “焦神”说:这个李丙应该是已经死了,但是死得不安乐。他的徒弟后代都是技术很好的人,但是天各一方,大都处于隐居或改姓的状态。相对李丙的尸体,他的男性后人在东边寻找,女性后人在西边寻找,隔代的男性后人可能也在西边(阴阳相生)。而用李丙的名字“外应”判断,李丙死亡的位置在荥阳附近(李为十八子,罗盘十八层为星宿,子-丙就是子午向,结合问卜时间推算在角、亢、氐三宿分野,对应的方位在荥阳一带),而李为其人,丙为其穴,李丙应该是死于火炉之中,再结合辞卦就是只剩下帽子和鞋。综上,“焦神”认为李丙应该是炼丹药或者兵器之类的不成功,自己跳炉子自焚了。 “焦神”进一步解释:以荥阳为中心,结合卦中谶语,李丙的男性后人应该在泰山附近(东岳青龙),女性后人应该在长安(丹凤城),具体位置的线索应该藏在没烧毁的帽子和靴子里。 我又向公输赫打听了李丙和他姑妈生的孩子的情况,并以这个孩子——邴叔班和范冰姬的方位倒推了“焦神”卦象里的地理信息,结果再次印证了李丙的尸体(其实是遗留冠履)应该在荥阳附近。 之后我给雷厉发了密信,让他按照“焦神”的指示密切关注李丙及李丙后代的消息,首先一定要重点在荥阳有炉子的地方找线索。 在我利用“焦神”的神通寻找李丙的后人时,庄睿儿提醒了我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既然“焦神”在倪宽处住了多时,也见了很多朝堂大佬和明日之星,那么以他的神通应该可以看得出哪些人是气运绵长能长久合作的人。而对于这些人,我们应该赶紧让雷厉去建立联系。 当我赶紧去问“焦神”庄睿儿想到的这个十分重要的问题时,“焦神”给了我很多意想不到的答案。 首先,他根本没去评价桑弘羊。我的理解是:经过几次跟我们一起开会,他知道我们必须去公关桑弘羊,所以根本不需要提。 同时,他提的几个名字也让我很意外。他先提了三个我有交集或知道背景的人。期门仆射上官桀(我的老同事,我很讨厌的趋炎附势老乡)、御史中丞杜周(张汤的核心马仔)和田齐后人高寝郎田千秋(给高祖守护陵寝的芝麻绿豆官)。 “焦神”说:这三个人的气运很旺盛,“足以荣宠当朝”,尤其是杜周及其子杜延年,“如果修功德,可成绵长家族气运”。 之后,“焦神”又说了三个“绵长气运”已经成势的人,这三个人更出乎我的预料。 第一个人叫金日磾——曾经的匈奴休屠部王子,霍去病“河西之战”的俘虏,现在在皇宫中养马。 第二个人听起来更不可思议——张汤的次子张安世。虽然刘猪崽为张汤恢复了名誉,还因为觉得亏欠这位“二杆子”让他的长子张贺和次子张安世都做了官,但是以老张生前干过的那些事,勋贵和中枢大佬们会待见这俩兄弟吗?不把小鞋给他们穿成破鞋?就这样张安世还能脱颖而出?“焦神”的眼光果然和一般人不一样啊! 第三个人,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现在还没成年,长得很帅,焦延寿跟着倪宽拜访他父亲时顺便见到的他——弘农人杨敞。他太爷爷是老干部——曾经因为走狗屎运捡到项羽的尸块得了爵位。但是到他爹杨毋害这里已经因为犯错误被除爵了,很明显家族在走衰败下坡路。但是“焦神”说:杨敞所怀气运格外绵长,且与“黄龙之气”最相和。 虽然这六个人的名单让我非常意外,但是我还是很相信焦神的专业水平,于是“飞鸽传书”指示雷厉:让他在找李丙后人的同时也要花大力气去搞定这六个人。 喜欢汉贾唐宗请大家收藏:()汉贾唐宗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61章 西行筹备 “追思日”前后,除了开会落实模式转变,营地最重要的工作就是筹备我亲自挂帅的西行。 这次西行不仅牵涉到我们自己,还牵涉到脱了咩亲王的商队。所以从三月初一开始,我们每天都会抽时间和脱了咩亲王一起开个短暂的碰头会,交流想到的西行细节。 因为之前已经确定不再走位于安息东南边境的安息海海峡地区,我们必须在身毒河入海。根据脱了咩亲王的介绍:其实在犂靬的鼎盛时期,从身毒河经身毒大洋、赤色之海去亚历山大的航线他们的先人已经开发成熟,只是因为之后与条支的战争和内战的影响,目前犂靬水师只剩下两千石旗舰三艘(顶峰时有近百艘)。而且因为国土丢失后补给无法保障,这三艘船一艘游弋在中间之海、两艘往返于杜阿乌(赫尔穆斯港)至多氏半岛西南端尤达蒙(亚丁港)的赤色之海航线上。 在之前跟着彭吴使团去汉及黎典、乐晋、乌大壮保镖来回的三趟行程中,从赤色之海最北端的港口杜阿乌到尤达蒙一直是犂靬保障最充分的一段。除了两艘两千石巨舰,还有数艘千石至五百石的货船,所以这一带的补给我们是完全不用担心的。但是从身毒河入海口的巴巴里孔港到尤达蒙港那一段,犂靬方面已经超过三十年没有通航了。 “之前我听脱了咩亲王说:在巴巴里孔港原本有一艘旗舰和几艘从舰在那里守卫商路。在脱了咩四世时期,安息控制了安息海海峡,加上途中海盗频发,犂靬自此渐渐失去了与巴巴里孔的联系。元鼎元年,彭吴先生在犂靬时,脱了咩八世曾试图派船重启到巴巴里孔的航线,但失败了,船和水手至今不知所踪。”“二弟”道,“如果运气好,也许我们能找到在巴巴里孔的那些船,那样在船坞休整之后我们就可以直接使用了。如果找不到那些船,我们就只能想办法雇用或者直接买当地的渔船,会比较麻烦。除了运输量无法保证,最重要的是渔船防御力差,很难抵御沿途海盗的攻击。” 过去,关于“运气好不好”这个事情我们只能看“天命”心情好不好,给不给面子。不过自从来了“焦神”,这个问题就不是那么不可控了。“焦神”曾经预测过疏勒直达犂靬的“南线”商路经水路是可以走通的,于是我就请他再占卜一下巴巴里孔的犂靬巨舰是否还能为我们所用了? 焦神占卜得困之随卦,解语是“筐筥锜斧,可活百口;伊氏俎鼎,大福所起。”根据这个卦辞:只要诚恳地去寻找,当地遗留的旧物资够数百人用,也就是说:旧舰船能找到,但需要一点神秘力量(伊氏俎鼎)帮助,或者也可能是它在神秘力量的附近。 除此之外,焦延寿还根据象数解释:利用这些旧物的过程还是需要我们有修补行为的。 基于“焦神”的解释,有三年远洋航行经验的公输赫告诉我们:修补是肯定要的,葛至阳当初的九层楼船零件因为保存非常妥当,三十年后弄出来也如新的一样。但是在港口停泊的大舰船肯定不一样,历经三十多年岁月洗礼风雨侵蚀,结构出现问题是极大概率的。但是根据他的经验,船体的主要结构一般选材都很结实,就算有损坏,主体应该没问题,在当地就地取材就可以替换。大概率会出问题的是风帆,而且如果当地取材,因为材料搜集困难,耗费时间旷日持久。 非常幸运的是:营地现下不缺善于纺织的绣工、脱了咩亲王商队里也有精通犂靬旗舰结构的随行人员,营地里的各种织品、布帛更是一应俱全。在得到犂靬各类舰船的风帆规格后,公输赫立即牵头组织百工之人开始打造,最后在开拔之前我们打造了大小三十余面风帆。 这些风帆大部分以最结实的棉麻布打造,还有几面旗舰尺寸的公输赫直接找了齐纨来打造“锦帆”。“锦帆”共花费齐纨六十匹,在大汉的进价也要三十多万,疏勒价在三百万左右,如果拿到犂靬更是价值数千万,可谓极其昂贵。 此外,公输赫在打造这些风帆时还依照“九层楼船”的风帆打造标准改良了犂靬、身毒的远洋船通用的风帆,使其在侧风、逆风和低风速环境中对风的利用效率更高,对船身的转向稳定性也有帮助。 除此以外,在准备犂靬西行的最后半个月,所有制造铁器的高炉全部暂停原有铁制品生产,改按照犂靬团队和公输赫的要求打符合犂靬舰船标准的铁皮、船钉、铁榫头等物件。加盟营地不久的皮匠团队更是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打造符合犂靬舰船标准的皮革套件,到我们开拔时这些皮革套件足够数艘大吨位犂靬旗舰替换使用,其精美程度更是令脱了咩亲王团队叹为观止。 在做好此行最大的变数——巴巴里孔到尤达蒙之间那段海路的准备后,我们接下来要确定和准备的是三件大事:随行班底、具体行程路线规划和要梳理达到的目的(探路、贸易、与当地政权接触、物色当地代理人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因为远西计划是除了锚定大汉外营地最重要的战略计划(很可能是第二个十五年计划的核心),这次我计划带的随行主官很多。 除了有这条线路往返经验的黎典、乐晋、乌大壮,还有这个区域的兼职大区主官“二弟”、有高附或安息往返经验的李三丁、乌乾、徐璜、许楚、蒯韬、典伟、“远西计划”的第一责任人李四丁,康斈等九位粟特人、陇西李氏七将还没出任务的李仁、李洪、李安民都是这一行的主要随行成员。 除此以外,我和焦延寿必定是这个团队最重要的成员,徐昊、徐典和主帅丞团队的几位属官也都会随行。 另外,为了加强我本人及团队的安全保障,甘季、王堡堡、支小虎也会随行。 因为这次出行时间很长,已经习惯了有女人陪伴的我也要带几位家眷同行,不在“三期”的赵雪嫣、姜月牙、支小娜都会陪我一起去。除此以外,已经一边生娃、一边读书一边跟干妈义姁学女医的“励志女青年”李珍珍也主动请缨陪我们西行,她说她想照顾母亲赵雪嫣和老公甘季,顺便也为同行的所有女眷服务。 在这之后,赵雪嫣家的半大孩子李志远与他的好哥们儿、比他小两岁的屠耆乌利吉向我提出也要随队西行。飒仁焉支还专门来帮儿子说了情。她说:“焦神”说过屠耆乌利吉也要“隐藏气息”防止被大汉朝廷抓住利用。在咨询“焦神”得到支持的答复后,我就同意了这俩孩子的请求。 其实最想陪我去考察远西的女眷是庄睿儿,但是我和“二弟”都不在营地,她就肯定走不开了。开始她还觉得挺遗憾,结果在“追思日”刚过,她终于被干妈义姁确诊了喜脉,这让她喜出望外,对不能跟着我开拔再没了怨念。她和徐蕙商量好了就在焦神现在住的那栋二层小楼结伴住下继续室友情分,徐蕙还住二楼、她住在一楼,两个孕妇好作伴。 得知赵雪嫣、姜月牙、支小娜都会陪我一起去远西,无弋思韫也找到我表示她和萨妮、姝姬也想陪我一起去。她告诉我:她保证端正态度,决不和任何女眷闹矛盾,也不会在公事上插嘴。 为防止我不在时无弋思韫跟庄睿儿的矛盾加深、激化,我答应了无弋思韫的请求,同时也作出了让无弋依耐、无弋当煎、尤卑南各率领本部一百人陪我西行的安排——毕竟葱岭的山路其实羌人是最适应的。 在后勤保障方面,有顶尖百工技艺的公输赫团队及数位铁匠、木匠、皮匠、漆匠、造作匠等也是必须的随行班底,善于“人货分流”的泰山梁父送货团队更是我们货物安全的保障。营地还协调了足量的伙夫、医者、医者助理、男女亲兵随行照顾团队的饮食起居。 考虑到马场苑新婚燕尔且还兼着风俗业从业者的培训管理,这次随我们西行的马匹饲养专家由宗荣担任,他还会在途中择机找相遇的胡商商队带“道家密语”回长安,以进一步迷惑刘猪崽的试听。 另外,我们还将派出五十轻骑、五十强弩骑兵和五十车骑、五十车马后勤同行,加上三百羌兵共计五百护卫。加上主官、家眷和百工、后勤保障人员共计约七百人。我们还配备了一千五百匹军马、四千匹橐驼、两千头骡和适合葱岭行军的小型骡车,脱了咩商队的约两百人也将跟我们共用这些运力资源。 因为远西行程遥远,我们要在这一趟完成尽可能多的工作,在开拔前最后几天,我们才完全确定了行程和携带的货殖。 除了提前兑给脱了咩大汉价值五千万的丝绸,我们准备把全部存货丝绸和一千面高端铜镜带去途中贩卖。另外考虑到途中有很多第一次探路的地方(特别是高附到巴巴里孔及海上沿线),虽然按约定脱了咩商队会提供食宿费用,我还是决定要带一万金傍身。 此外,所有我们有库存的西域和大汉的物产我都安排了要捎带一些,主要是为了交易时作为样品询价,为长期的囤货贩卖积累数据。毕竟如果以后要以长途贩卖结合囤货和地头零售就不可能只卖尖货,东方货品还是要齐全才能吸引更多客户。 西行及返回的具体行军路线我们内部讨论了好几次,最后才形成了完整的行程规划。 我们预计在三月底从疏勒出发,出发时我们会分为两队,一队由我、焦延寿、蒯韬、李三丁、李四丁领衔约三百人,携带少量货物。我们将直接从疏勒往西走剑未谷去捐毒。之后从捐毒到大宛的贵山城,蒯韬团队之前已经约好大宛王勿寡在那里和我们会晤。 会晤之后,少量人马会将交易过的物资原路送回疏勒,其余人马往西经大宛西境的“苦盏西隘”往西南去“飒秣城”,我们计划在与粟特人深度接触后南下蓝氏城,在蓝氏城交易掉剩余货殖后部分人携带易货从蓝氏城返回,其余大部南下鹤悉那。 与此同时,我们的另一路约五百人与脱了咩商队一起由“二弟”领衔按之前已经走成熟的路线经莎车、无雷及“勃罗山口”直达高附,在高附易货后部分人携高附货回疏勒,大部队往西南至鹤悉那与蓝氏城过去的队伍会合。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两股队伍会合后继续南下去巴巴里孔,沿途可能可以交易也可能不交易,最终大约七百人到巴巴里孔后根据易货及运力情况确定多少人继续以水路西行、多氏及犂靬。 抵达犂靬的杜阿乌(赫尔穆斯港)后,“二弟”、乌乾、徐璜等带队去条支、安息,外交为主、交易为辅。特别是到安息后要视安息贵族对西域各国针对安息商人贸易禁运、“对等关税”等的态度确定是否要与安息官方进行进一步的接触,之后经安条克、泰西封、兜翻城、蓝氏城的成熟路线返回疏勒。 抵达犂靬的杜阿乌后,其余大队去亚历山大与犂靬王室会面并交易,交易成果由蒯韬、许楚等延着来时路线返回杜阿乌、尤达蒙、巴巴里孔、高附回疏勒。其余大队协调脱了咩九世派船送我们去居比路岛,再去罗德岛让“焦神”完成愿望,最后去大秦。 在大秦,我们要通过乌大壮寻找乌大畜、乌小畜和大秦当地有实力的代理人(“金龙之气”的宿主),达到目的后我们东去阿拔(亚美尼亚),然后经奄蔡到康居卑阗城,再由卑阗城出发经乌孙·康居道去乌孙(那时候蒯韬应该来得及在乌孙等我们了),最后计划与乌孙王室洽谈后返回疏勒。 我们这个路线的总行程规划超过四万里、可能达到五万里,计划在元鼎五年“追思日”前走完。我们出发时会携带大量信鸽,到犂靬后也会向犂靬皇室借他们已经驯养成熟的飞疏勒的信鸽,途中会确保与疏勒基地的交流顺畅。 如果途中遇到意外情况视我们不能如期返回,元鼎五年的“追思日”交给庄睿儿、义姁、郦无姤、李壬、李癸主持,羌人的西海会盟时间顺延。 喜欢汉贾唐宗请大家收藏:()汉贾唐宗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62章 乌孙来访(上) 在筹备西行期间,除了商议行程本身的事务,我们碰得最多的还是继续贯彻在西域和大汉的发展战略。 在这些战略中,接待钟离思聪、向汉地豪商和西域各国王室募集扜泥·伊循城市带建设的股份、商业计划在长安落地是重中之重,庄睿儿、郦东泉、王赟、郦逸及将被我派去长安的李贤良是我重点嘱咐的人。 另外,自从“焦神”答应帮我和屠耆乌利吉搞“隐藏大气运者气息和踪迹”的阵法后,他就一直在就阵法的布局让我们准备材料。我们的计划是:在我带着屠耆乌利吉开拔后,交由庄睿儿和李癸牵头、阳成注执行,在用九个月左右的时间利用基地基格局调整的机会,将阵法布置妥当。届时“大气运者”曾经的气息与踪迹将荡然无存,等我们返回疏勒后将彻底从刘猪崽手下“望气士”的视野中消失。 我率领的这一路原本计划在三月十八日开拔,因为据说三月下旬到四月中旬的大半个月葱岭的气候会发生极大的变化。三月下旬是葱岭冰雪消融适合通过的最佳时机,而四月中旬后,葱岭的蛇虫鼠蚁、特别是“断腰蝮”就要开始恢复活动,所以前一年我们四月中旬出发的商队会因蛇虫鼠蚁遭受巨大损失。 结果在开拔前夕,“焦神”占卜后突然对我道:“主帅,再等两天吧。一方面,再最后检查一下装备,特别是安全保障器械;另一方面,有个重要客人在路上了。” 经过“焦神”的指示,我们调整了开拔计划。走葱岭南线的人和脱了咩商队因为要绕行莎车途中时间较长,为了赶葱岭最好通行的时间窗口走,他们得按时出发;我们这一路调整后会让李四丁带一部分人提前出发去捐毒的衍敦谷等我们,同时加强从衍敦谷到“恶来南口”一段的补给。 同时,因为“焦神”的卦有“再最后检查一下装备,特别是安全保障器械”的警示,我们又检查了装备,同时召集参与帮我们准备器械的工匠们一起开了个会。经过李大戊、公输赫牵头仔细的反复检查,确认我们并没有什么准备上的疏漏。但是为了保险起见,李大戊还是建议我们多带二十名造船为主的造作工匠及廖涣等十来位善于绳索设计制作和拉纤的营地后勤。这些人将跟着李四丁那一路开拔,顺便帮助加强衍敦谷至“恶来南口”一段的后勤保障。 在匠人们的会议后,我安排李大戊和公输赫等要随我们西行的匠人在“望长安”吃了个饭。席间李大戊无意间提到了汪狗儿大哥当年给我的图纸里有个李丙设计的连弩车的设计图。 这个设计图引起了公输班的特别兴趣。饭后我们连夜找到那个图纸,公输班参详后告诉我们:根据这个图纸他可以主持设计一些适合放在船只甲板上使用的半固定弩车,只是目前制作时间肯定来不及了。 为了谨慎对待“焦神”卦象上的预示,我让他们尽可能出个能让弩车成型的方案。 经过反复论证,匠人们最后给到一个方案:设计、制作弩车肯定来不及了,而且弩车太大,途中运送也很麻烦。现在唯一不耽误行程的办法是让营地立即开始打造弩车要用到的铁制器械和弹力系统结构件,木制主体结构可以到巴巴里孔后在修补船身时一并打造。这样一来,预计二十天后能完成制作十台舰载弩车的所有铁制器械和弹力系统结构件及足量的适配弩箭。这些物品可以通过“人货分流”的方式从“马鞍口”直接送抵无雷,我们多派二十名车骑在无雷等着接货即可,也不会拖慢整体大部队的行程。 三月十七日,在根据焦神的指示确定完后续行程之后第二天,我们就接到我们的“察子”从尉头方向发来飞鸽传书的情报:乌孙左大将军都犍将携乌孙使团来疏勒拜访,飞鸽传书发出时都犍一行约五十人已经进入尉头境内,距离疏勒东境的东隘城仅五十里左右。 乌孙的来访挺出乎我的预料,更是让疏勒贵族吃惊非小。虽然隔着姑墨、温宿、尉头等国,但强大乌孙的军事存在一直令疏勒贵族担忧。我们当初驻扎疏勒时也正是在“贩卖焦虑”中找到了与疏勒贵族拉近关系的契机。 从北山沿途的北部(其实是东北部)防线到“东隘城”,主要的防御对象就是乌孙的军事存在。而如今乌孙左大将军都犍带着使团来疏勒,到底是什么用意疏勒贵族是吃不准的,所以得知这个消息后立即请了我去城主府议事。 弥多是个保守的人,他对乌孙使团的来访是充满戒备的。他知道我即将带着一大半营地的武装力量西出葱岭,本来他知道我们是去拓展商路、为疏勒的发展做贡献,没有任何意见。但是当乌孙主动派使者来疏勒后,他就慌了,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主帅,您和您这边的精锐部队暂时就不要离开疏勒了吧?” 我对他笑了笑道:“都建跟我们早就认识,城主不必太惊慌了。”接着我跟疏勒贵族们说了“焦神”预测让我“等客人”,而不是“等找麻烦的使者”。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疏勒贵族们早就都已经体验过“焦神”的神通,这才都放下心来,在弥多和谟兰的主导下开始分工准备迎接都犍的使团。 三月十八日辰时,以“二弟”、脱了咩亲王为首的人马如期开拔;三月十八日后晌,都犍就率领乌孙使团来到了疏勒城。 都犍见到我后就问我李己在哪?当我告诉他:李己已于日前被我派回大汉后,都犍面露失望之色,道:“本来还想再和他切磋一番呢!” 我笑道:“大将军有兴趣的话我们营地还是颇有几位和李己战力不相上下的将领的。”我说着向他介绍了李庚、李四丁、聂文远和甘季。 作为资深的丘八,都犍对比武的兴趣极大。他看了李庚的状态觉得李庚肯定不好惹,聂文远一看之下也是极为威武的存在,所以跟当年安归一样,他选择了身材瘦削的李四丁。 结果和两年前一样,李四丁的身手绝不在李己之下,都犍的拳脚功夫还是败在了李四丁之手。之后他有点怵和李四丁比射箭,非常眼尖的选中了甘季。 如果说和李四丁比武都犍还算有一战之力,和甘季比射箭就是被碾压了。无论固定靶还是活动靶,都犍和甘季的水准都相距甚远。 比完射术,都犍借甘季的弓仔细看了看,道:“这张弓并不比我那张更好,看来这位年轻人是真功夫!”他仔细打量了甘季一阵道,“看这位小兄弟的长相,不像是汉人啊?” 我笑了笑,道:“都犍大将军好眼力!这是我女婿甘季,你应该不认识他,但是你肯定去大汉时听说过他的祖父——张骞大人的副手、‘奉使君’甘父。” “当然知道!”都犍笑道,“主帅您的营地真是藏龙卧虎啊!”他顿了顿,道,“那这位小兄弟是匈奴人啊!我在大汉见过很多匈奴人被汉军归化,但是能招匈奴人当女婿的似乎不多!” “甘父并不是一般的匈奴人!”我笑道,“而且甘季做我女婿也不是我刻意为之,是他和我女儿两情相悦了,我顺势而为而已!我那个女儿的母亲其实也有一半休屠匈奴血统。” 都犍听后笑着点头道:“主帅真的难得!我虽然跟着张骞大人和韦贤大人去了一趟大汉,但无论挺两位大人还是西域各国使者聊起主帅都是有口皆碑!最难得的是楼兰,当年被主帅打得那么惨,现在居然完全不记恨主帅,还视主帅为元首,真的是值得我们昆莫学习的榜样!” “哪里哪里!”我笑道,“‘猎骄靡’昆莫作为葱岭以东最强的国王才是西域各国学习的榜样!” 都犍笑着轻哼了一声没说话。我们一边又寒暄了几句别的话题,一边将都犍迎入城主府。 一向不喜欢出门迎客的弥多城主还是在城主府内恭迎都犍,双方在谟兰的翻译下进行了非常官方的交流。都犍说的乌孙语和匈奴话非常类似,就像汉语的不同方言,所以已经能与甘季、飒仁焉支等用匈奴语无障碍交流的我基本也能听懂他们聊什么。 当都键说到在北山沿途疏勒的军事要塞布局很精密、尤其是“东隘城”依北山和葱岭北河而建“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时,弥多城主眼中闪烁着惊惧的目光,回答也很没底气,似乎非常害怕都犍是来找茬的。 这时我适时的在一旁接过了话头,我告诉都犍:北山要塞和东隘城都是为防匪患、保障商路安全建设的,也得到了邻国尉头、温宿、莎车的支持。现在我们这支退役的汉军在疏勒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养家糊口,一切热爱和平、愿意彼此贸易合作共赢的政体,哪怕再弱小,我们都扶持;一切破坏安定和平企图搞霸权的政体,哪怕再强我们都不惧怕。” “你们是有这个底气的!”都犍道,“我从大汉回国不久,但是也听说了你们不怕与大宛贵族私军开战和联合西域诸国对抗安息贸易霸权的壮举!无论在大汉还是西域,我都很为有主帅您这个朋友自豪!” 到弥多在谟兰的翻译下听到都键对我的评价后他才彻底舒了一口气。我见气氛渲染得差不多,就提醒弥多城主安排都键去“望长安”就餐。 席间,我故意让飒仁焉支、何伯军、乌勒、倏禄、铁弗·虤汝一起参加,因为之前“焦神”告诉我:对都键“以诚”有意想不到的好处。 都键对“望长安”的建筑叹为观止,他跟我说:“早听说疏勒的‘望长安’真如大汉的长安城中建筑,今天算是坐实了!” “我们这两天就得开拔往西,大将军如果有空可以在疏勒多盘桓几日。弥多城主、我们营地诸位管事的和焉支他们都可以陪你多聊聊、多看看,我们也非常希望在大将军的牵线下与乌孙加强关系。”我笑道。 酒过三巡,都键问了我两个问题:营地跟大汉到底什么关系?飒仁焉支及单桓骑兵、铁弗骑兵目前跟匈奴到底什么关系? 我告诉都键:目前营地并不在官方身份上隶属大汉,我们是大汉的退役军队,只是在大汉官方有很多私交很好的朋友,借助这些关系做点生意、养活团队。而飒仁焉支在匈奴的情况与我类似,所以我们会选择成为合作伙伴。 飒仁焉支倒也是个直爽的,她应该还比较清楚匈奴右部的格局和匈奴、大月氏、乌孙之间的恩怨掌故,她直接明确说了自己本来是匈奴单于家族成员、浑邪王子的未婚妻,后来因为帮霍去病生儿子搞得两头都不想帮了,正好有我这一股势力愿意接纳她和她的团队,于是大家就合作了。 对于飒仁焉支的说法,都键很感兴趣,又和她聊了匈奴右部和乌孙、大月氏之间的恩怨过往,席间气氛因为我们的坦诚非常融洽。 “主帅,其实我这次并不是正式的使团拜访,更多的是代表我自己来的。”都犍道,“我从赤谷城出发时跟‘猎骄靡’昆莫说的是来疏勒找您洽谈采购武器。所以我没有持节国书,也没通知你们在赤谷城的眼线。” 我笑道:“原来如此!其实如果大将军希望我们再多打造一些锋利的大汉制式军刀,派人或者直接让我们在赤谷城的察子带话即可,完全没必要自己亲自跑一趟。” “不!我希望跟你们建立更紧密的联系!”都犍道,“不瞒您说,乌孙看似较之西域诸国地大物博、兵力强盛,但早已是危机重重。尤其是‘猎骄靡’昆莫,我可以说:他并不是一个合格的好昆莫!” 喜欢汉贾唐宗请大家收藏:()汉贾唐宗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63章 乌孙来访(中) 我和弥多及在座诸位听都犍当着我们的面否定自己的国君都是一惊!我们的第一反应是都犍想造反,要让我们给他做助力。 这时我和飒仁焉支还能面露礼貌的微笑,弥多城主等已经吓得脸色发白——他们可不敢介入大国的内政。连都犍带来的三位随从也都被都犍的话吓到,表情颇为诧异地看着都犍。 许是觉得有点失言了,都犍忙道:“各位不要误会,‘猎骄靡’昆莫算是我亲舅爷,他也没有一点点对不起我或者我的家族,我绝对没有不臣之心。我只是为他不能杀伐果断,很好的应对国家的危机而担忧!” 我看了一下在座诸人,大部分人的情绪很难一下子从刚才的震惊中走出来。尤其是弥多城主,他以满脸既疑惑又担忧的表情看着我。我觉得如果不是已经习惯了让我拿主意,他会被吓到去尿遁。 “大将军,今天你应该喝得有点多了,要么晚上先让我女婿带您和几位乌孙勇士去‘域外小上林’娱乐一下、醒醒酒,明天早上让他带你来我们营地详谈可好?” 都犍思量片刻,道:“也好!” 这时,我明显发现弥多城主和疏勒贵族们的脸色才缓和下来。结果都犍又加了一句:“弥多城主,您这边明天也一起去聊聊吧?” 闻听此言,弥多刚刚松弛的面部表情立马又紧绷起来,将求救的眼神投向我。 我笑道:“其实弥多城主他们明天已经安排了事情。因为我们计划趁葱岭最好走的一段时间西行,明天大将军不妨与我们先单独聊聊,之后您再找时间和弥多城主细聊,如何?” 不等都犍回答,弥多道:“不用!不用!一切由主帅做主即可!需要我们配合的,主帅派人知会我们好了。” 散席之后,我让甘季、铁弗·虤汝、乌勒、倏禄和何伯军带都犍一行去“域外小上林”玩乐,并安排他们在“乌孙风情园”住宿。 第二天刚用过早饭,甘季就来找我说都犍已经在“北河坂”的公廨里等我。我安排庄睿儿、徐昊、蒯韬、李三丁、班回和甘季一起去跟都犍碰头,飒仁焉支团队那边我则请了飒仁焉支本人和何伯军参加。 与都犍碰面,简单介绍了与会诸人,都犍跟我先寒暄几句表扬了“域外小上林”的创意和“乌孙风情园”给他宾至如归之感,便很快跟我进入了正题。 都犍开门见山道:“不瞒主帅说,自从上次随张骞大人和韦贤大人去过长安,见识了大汉的广袤和繁华,加上大汉群臣、天子对我们的礼遇,我就一直在劝‘猎骄靡’昆莫加强与大汉的联系。” 都犍顿了顿道:“虽然在座有多位匈奴人,但既然都是主帅的僚属,我也不藏着掖着。乌孙、月氏、匈奴本来都是河西之地的部族,几百年来相互攻伐互有胜负。后来月氏做大,杀了我的外曾祖父难兜靡昆莫。当时我舅爷爷猎骄靡还在襁褓之中,被我太爷布就翕侯收养。我太爷布就翕侯带着族人只得北上投靠匈奴,求冒顿单于庇护。再后来,在冒顿单于的支持下,我们的族人配合匈奴杀死了月氏王乌达西。但是,冒顿不想我们继续呆在河西之地,将我们迁徙到了伊列水南的荒芜之地——也就是我们乌孙现在的国土,继续对峙着西边的大月氏。之后,我舅爷猎骄靡正式继任昆莫,但是他只是一个年幼的傀儡,族内的一切大事还是我太爷说了算。在太爷的努力下,我们的族人征服了当地的塞种人,并以赤谷城为中心发展成现在的规模。” 飒仁焉支点点头,道:“大将军说的这一段,和我了解的完全一样!后来布就翕侯带领族人驯化伊列水河谷周边的野马,并与本族良马、匈奴良马杂交,最后培育出性能优于匈奴马又能稳定遗传的乌孙良驹。乌孙良驹也成为了匈奴校级军官的标配战马。” “是啊!在乌孙,最好的‘西极天马’从来就是准备敬献上国的。我们最好的牛羊、毛皮织品上国从来也都是予取予求的。这还不是最令我难以释怀的!”都犍看着飒仁焉支,眼神里有些许恨意道,“焉支,我最不能释怀的事情,你应该知道是什么!” 飒仁焉支点点头道:“我听说猎骄靡即将成年的时候,为了敲打乌孙,我爷爷老上单于在中行说的建议下派射雕手暗杀了布就翕侯。” 都犍一拳击打在桌上,道:“看来上国根本没把这件事当成什么秘密,连妇孺都不避讳!好在我舅爷爷也不算是忘恩负义之人,对我们家也算恩宠有加,一直将乌孙最精锐的骑兵交给我家掌控,并让我爷爷担任“右大将军”的职务。”都犍顿了一下,道,“后来等我舅爷成年,他就在老上单于的支持下再度讨伐大月氏,将他们赶到了葱岭西边。虽然最后我们赢了大月氏,但是因为我们家族的右部势力范围与大月氏控制区接壤,成为这次征伐的先锋。我祖父、两个叔爷爷都在这次战死,我们统御的部队也十去四、五。”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不过经此一战,乌孙在北山、葱岭、伊列河谷一带打出了名声,等我叔叔军臣继位后,猎骄靡昆莫就不再附属于匈奴王庭,而是成为了独立的羁縻帮。”飒仁焉支道。 “不过每年我们进贡给匈奴上国的军马、牛羊可一点没少,一半军马、三成牛羊,逢上国征伐,我们还要派男丁去做后勤……直到军臣命右贤王亲自征讨我们失败,我们才摆脱了高额的岁贡。”都犍道,“其实我挺奇怪的。即使到了这样,我舅爷爷还是不敢彻底和匈奴翻脸,每年继续进贡军马,还立右贤王的表妹为正妃。在对抗军臣的右贤王时,我小叔爷爷、大伯、二伯及几个堂叔伯都殉国了。我父亲成为太爷布就翕侯唯一在世的后人。我舅爷爷猎骄靡昆莫过意不去,将自己的外甥女、也就是我母亲嫁给了我父亲,还给我父亲改封了镇守疆域最稳定的左部的‘左大将军’。我父亲死后,我也世袭了这个官职。” 在都犍的叙述过程中,我一直没有打断,但是听到这里,我并不特别同意都犍的“一根筋”。都犍凭借祖上余荫和天生勇力拥有了现在的地位,但是他毕竟不是上位者,不懂上位者的心思和难处。在我看来,猎骄靡并不昏庸软弱,相反他是一个懂得进退节点和不把事情做绝的沉稳政治家。他做事丝丝入扣:善待布就翕侯后人、隐忍、报仇、一步步独立、与匈奴留一线……都是非常理性又不失人情的做法。 “那如大将军昨晚所言,现下乌孙面临巨大困境,又怎么说?”甘季忍不住问道。 “问题就出在这个匈奴正妃上!虽然这个正妃现在已死,但是他给我舅爷爷生了有一半匈奴血统的长子。当时我们还处于匈奴控制下,这个匈奴杂种被立为岑陬(储君)我们倒也理解。后来,我们打败了右贤王,昆莫又娶了若呼翕侯家的女子为妻,并也生了一个儿子。但是昆莫他不但没有废了那个杂种岑陬,还将右贤王的妹妹、也就是他的匈奴夫人封为正妃!若呼翕侯跟我们布就翕侯家族是世交,其实我的夫人也是若呼翕侯家的,昆莫那位若呼翕侯家的偏夫人算是我夫人的姑奶奶。所以从妻家论,其实猎骄靡昆莫还是我姑爷爷。我妻家姑奶奶也给昆莫生了个儿子,能力很强,但做不了储君。前些年那个匈奴杂种岑陬病逝,昆莫居然直接又立了他儿子军须当岑陬,搞得我们甚是不快!” 都犍顿了顿,喝了口“姜荼奶”又道:“张骞大人访问乌孙后,我带着使团做了回访,之后回国我便如实说了情况,并动员乌孙贵族们向昆莫进言‘远交近攻’与大汉夹击匈奴。”都犍顿了顿道,“我知道张骞大人还去了大月氏、大宛等国。我告诉昆莫:如果我们不先和大汉建立联系,等大月氏想通了,腹背受敌的就是我们了!” 我看着都犍笑了笑。我觉得他自己应该想不到跟猎骄靡说这个话,听这个说话的感觉很像是韦贤或者壶充国、王恢的手笔。我暗自庆幸使团中的“第一纵横家”蒯韬已经被我挖走了,不然我觉得以蒯韬的口才足以把都犍说晕、甚至说动猎骄靡。 其实汉使根本没必要提什么大月氏——这个“逼单”的痕迹太明显了。如果是我或者蒯韬,我们就直接说三点:第一,跟着大汉有肉吃——贸易尖货大大的有;第二跟着大汉立即给你们提供最先进的武器装备和军工技术;第三跟着大汉未来在西域乌孙独大。 其实现在除了第三点,前两点我们都能给到乌孙,但是乌孙倒向大汉并不符合我们的利益。就像我们之前分析的,让大汉官商搞定“北山线”,疏勒的好日子就到头了。但我知道都犍以为我们和大汉还是一家,毕竟大汉那么多官员应该都在说我们的好话。所以他会以“购买武器”为由来疏勒找我磋商,无非是希望我作为离他们最近的“大汉办事处”帮他和乌孙的纯血贵族一起去劝猎骄靡远离匈奴。 趁着都犍口无遮拦的说着乌孙的国内情况,我悄悄瞄了蒯韬一眼,见蒯韬也在看着我,嘴角挂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我便也朝他笑了笑。 被我示意之后,蒯韬起身去拿了茶壶,给都犍满上一杯“姜荼奶”,然后道:“大将军,在下曾是大汉使团一员,因为与主帅家的长辈有许多羁绊才留在了疏勒。在您往返大汉期间,我也去过乌孙进行贸易,还有幸见了您妻家若呼翕侯家族的族长、应该是您的大舅哥。在若呼族长的帮助下,我也曾有幸得到猎骄靡昆莫的召见。” “我知道你!”都犍道,“我大舅哥跟我说过。虽然我们和大月氏不对付,和大宛、康居也算不上关系好,但是没谁会和贸易利益过不去的。你们反制安息贸易霸权的那些提议真的都是非常好的,无论是我大舅哥若呼翕侯还是我们昆莫,甚至一向敌对的大禄和岑陬叔侄俩也难得都支持您这边的提议!” 蒯韬笑了笑,话锋一转道:“其实贵国内部的情况我也略有耳闻。大禄壮而有为、岑陬幼而寡智,昆莫却一心还是要让岑陬继位。如果我没猜错,教您说大月氏可能率先归汉说辞的,不是壶充国大人就是王恢大人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都犍翘起右手大拇指道:“正是!蒯先生真神!是壶充国大人教我的。” 蒯韬一笑道:“他们应该还给你准备了个说辞:如果猎骄靡昆莫态度有松动,但是又怕匈奴兴兵,你就对猎骄靡昆莫说:‘当年军臣之时匈奴鼎盛,他们的大军也奈何不了我们,何况如今匈奴已经被大汉打残,还有什么可怕?’” “一字不差!”都犍继续翘着大拇指道,“那是王恢大人教我说的!而且其实我也已经跟昆莫说了,因为匈奴得知我们与汉使接触后已经遣使者威胁我们要武力报复!” “只是昆莫还是下不了决心?”蒯韬道,“其实你知道,这句话说服不了他。” “正是如此!”都犍无奈道,“乌孙号称雄兵十八万,其实多是简单武装的本地塞种牧人,真正有战斗力的精兵也就五万。这五万精兵昆莫、岑陬、大禄、若呼翕侯家族和我们布就翕侯家族各掌一万。如果现在真和匈奴开战,昆莫又不换岑陬,大禄、若呼翕侯家族和我们布就翕侯家族绝不可能让自己控制的精兵与匈奴死磕。” “而且为了不被你们渔人得利,昆莫、岑陬的直管军队也不会不计代价硬拼。”我说道,“而且现在‘北山线’东边的国家还多忌惮匈奴,真正你们和匈奴撕破脸,大汉远水救不了近火。”不等都犍回答我又补充道,“我这边更是兵力有限,改变不了战局。精锐匈奴骑兵可不是大宛贵族私军可比的!” 喜欢汉贾唐宗请大家收藏:()汉贾唐宗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64章 乌孙来访(下) 被我点完利害关系,都犍一脸茫然。 见都犍久久不说话,我不紧不慢喝了口“姜荼奶”,道:“大将军,既然你诚心来疏勒与我们交流,我也不能敷衍你。我若说几句逆耳忠言,你愿意听吗?” “当然愿意!”都犍道,“我刚才说了,自我曾祖父一直为乌孙尽心尽力,死而后已。只要能让我们乌孙更好,别说是逆耳忠言,就算要我粉身碎骨,我也在所不辞!” 我点点头,道:“其实你有时候被自己的单纯想法左右,思考和表达都有点极端了。我女婿和焉支都是匈奴人,你称你们岑陬‘匈奴杂种’的时候可曾考虑过他俩的感受吗?”不等都犍回答,我继续道,“岑陬也是猎骄靡昆莫的亲子、亲孙,他们从小生于乌孙、长于乌孙,您觉得如果有朝一日现在的军须岑陬继承了昆莫的位置,他会因为母系是匈奴血统的缘故随便让乌孙重新向匈奴称臣纳贡吗?” 都犍想了想道:“那倒不至于!就算他想,我们这些人也不能同意!” “那么好,你之前也说了。在匈奴军臣单于时期,为了摆脱向匈奴岁贡,你家多位长辈为国捐躯。换做现在这个你们内部都还不团结的时间段,再与匈奴兴刀兵,你们又会怎样?我觉得最终以你们的决心和匈奴今非昔比的武力,乌孙不至于亡国重新成为匈奴的附庸,但无论是你们贵族还是普通百姓,都要付出巨大的代价吧?特别是如果你们贵族手上的五万精兵消耗殆尽,你们还能继续轻松管理本土塞种人、让他们臣服吗?”我问道。 “主帅!我这一趟疏勒来得还是对的!”都犍道,“难得作为汉军统帅,您能站在我们的立场上为我们考虑!单凭这一条,只要我都犍在,我们乌孙和您永远是朋友!” “我知道乌孙这些年来被匈奴胁迫,你们乌孙贵族怨气难免。而且未来与大汉亲近确实也是远交近攻的好棋。但是眼下,如果立即倒向大汉并不明智。猎骄靡在襁褓中丧父,之后与冒顿、老上、军臣三代单于博弈最终不仅报了父仇,还复国、获得如今的局面,你们真的应该信任他!若论委屈,我想他比你们任何一个人都多!”我说道。 听到这里,五大三粗的都犍眼里泛起泪花,不住点头。 我让蒯韬、徐昊给与会诸人都满了“姜荼奶”,稍稍缓解会场气氛。 “主帅,您对我的教诲,我会一字不差带回去告诉我们昆莫!”都犍道,“以您所见,事已至此,我们眼下应该怎么做呢?” “放心吧!你们昆莫会有办法的,你们要相信他!依我所见,要稳住匈奴那边。乌维单于毕竟刚刚继位不久,你们不要再搞过多的过激做法,我想匈奴不至于真的与你们动刀兵。”我答道,“如果要主动缓和关系,不妨送质子或者再求娶一位匈奴女子为昆莫续弦。” “送质子的办法,我和我大舅子跟昆莫赌气时都提过,昆莫不会愿意的。”都犍道,“再请个匈奴杂……祖宗回来,我们也不甘心!主帅您可能不知道,我们乌孙王室的婚俗与匈奴一样,昆莫去世后,王妃只要不是新昆莫的亲妈,就都要改嫁新昆莫。弄个匈奴女人再跟军须生个新的岑陬,只会越来越向着匈奴!” 看着钻入牛角尖的都犍,我笑了笑。其实我看似非常诚恳的劝说只是看准了都犍的性格——感性、冲动且智慧不足。所以我没有像一般纵横家那样“晓以大义”、以利益说服人,而是选择了像朋友一样站在乌孙的立场上劝他们暂时远离大汉,贵族之间也要放弃成见。 其实我知道,他们放弃成见绝不可能,根子上不是什么民族矛盾和祖上的仇恨,而是储君是不是自己的亲族。 我相信政治上很成熟的猎骄靡是有自己考虑的,乌孙贵族内部一定也有亲匈奴派别的人,如果军须岑陬即位,双方尚能保持平衡;如果本来势力就更大的若呼翕侯家族、布就翕侯家族支持的大禄继位,未来内部亲匈派会被清扫,在清扫过程中整个乌孙的力量被削弱不说,跟匈奴的关系也将再无转圜余地。 我想猎骄靡清楚:眼下的匈奴虽然在与大汉的作战中失利,但暂时还不是乌孙能战胜的强大存在。 “主帅,焉支,我想问你们件事情!”都犍突然道,“可能有些唐突、冒昧,但是我真的很关心答案!” “你问好了!”飒仁焉支道。 我没说话,看着都犍笑着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主帅您和焉支只是单纯的合作关系对吧?”都犍道,“怎么说呢?主帅没有当屠耆乌利吉继父的计划吧?” 都犍这一问把我吓到了!屠耆乌利吉的亲爹可是我阴死的!而且飒仁焉支做朋友还行,做女朋友太凶悍了,我没那么重口味。 于是我赶紧道:“她男人可是我之前的大领导!你不清楚情况别胡扯哈!” 飒仁焉支也忙道:“就是!扯你们乌孙的事情怎么胡乱扯到老娘身上来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不是那个意思!”都犍道,“如果是这样,我想替我们乌孙王室求娶焉支!焉支毕竟是匈奴王室,而且又不是那些我们不知根底的匈奴女人,如果您愿意嫁到我们乌孙,我们所有派别都会支持,匈奴那边也有台阶下了。” “扯淡!简直乱弹琴!”一旁的何伯军怒道。 “何百户,只要焉支愿意,我们这边条件任开,就算您想代表焉支掌握一万乌孙精兵我们也有得谈的!”都犍又对飒仁焉支道,“焉支您的聘礼也可以任开,只要我们乌孙贵族能拿的出来的,绝不推辞!” “你们昆莫都快七十了!我们焉支才双十年华,你咋好意思?”何伯军不悦道。 “何百户误会了!其实我想代大禄之子翁归求娶焉支,翁归今年才十五岁而已。” 看着智商捉急的都犍表演,我内心忍不住想笑。我看了看何伯军,我早就知道他暗恋飒仁焉支,这时候几乎要拔剑干架了。都犍的作为再次证明了我的判断:储君是不是母系有匈奴血统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也得有他或者他亲戚家的血统。他代大禄之子、十五岁小屁孩翁归求娶飒仁焉支,其实只是为了帮大禄取代岑陬积蓄力量。 “我这辈子不可能再嫁人!”飒仁焉支道,“我的心愿就是带着一帮兄弟姐妹跟主帅合作赚点钱把屠耆乌利吉养大,再看着他娶妻生子、帮他带孩子,聊此余生,仅此而已!” 这时,见蒯韬也想说些什么,我用眼神止住了他。然后对都犍道:“大将军,有些玩笑不能乱开的!这样吧,我们营地还有很多事情,今天的大会先陪你开到这里。您在这里盘桓的时候,有什么还想到的问题,可以跟我夫人或者营地的各位主官交流。因为我和我女婿甘季以及蒯韬先生明天就要开拔,一会儿我们仨陪您乘船往‘域外小上林’那一段走走,顺便再聊聊,如何?” 都犍见飒仁焉支严词拒绝、何伯军眼神阴鸷,也知道自己说得不怎么合我们心意,顺水推舟就支持了我的提议。 散会后我带着甘季、蒯韬招呼都犍一起乘马车从北河坂前往三岔河渡口,又在三岔河渡口乘坐了一艘我们专门用来接待去“域外小上林”的重要宾客的画舫。 侍女上齐点心、果干和在“陇头川”新采的嫩荼叶泡的茶,我就招呼侍女出去了。 蒯韬随即关上画舫船舱的门,对都犍道:“大将军,这艘船上的船夫、侍女都是楼兰羌人,你尽管跟我们聊,他们听不懂。” 见都犍点点头,蒯韬走上前帮他斟满茶,道:“您方才要让焉支嫁到你们乌孙去的说法有点太冒失了!她虽然是匈奴王室,但毕竟跟汉军统帅生了儿子,在匈奴那边说毁誉参半都算客气。且不谈她本人很反感你这么说,就算她真的嫁到你们乌孙,你觉得能帮你们修补和匈奴的关系吗?” 都犍想了想道:“我是粗人,的确不如你们这些大汉的读书人想得周到!等你们开拔后我再找机会跟她道歉吧!” “其实我觉得你们并不危险。”蒯韬道,“匈奴应该也知道你们国内的情况,只要猎骄靡昆莫还在、你们几方还有分歧,匈奴应该就不会去对付你们。”蒯韬道。 “为什么?我们一盘散沙,他们不正好轻易击败我们吗?”都犍道。 “那只是最有利于他们的情况。”蒯韬道,“如果匈奴在鼎盛时期,他们当然会借着这个机会出兵争取再度让你们臣服。但是现下他们今非昔比,如果我是乌维单于,我不敢赌,因为还有一种可能是由于外敌入侵,你们各派放下成见一致对外了!所以我如果是匈奴,就会等一个变故再出兵——要么是猎骄靡身体出了问题,要么是你们的矛盾继续激化,引发内战最后两败俱伤了。” “有道理!”都犍道。 “其实你们真的应该信任猎骄靡昆莫!”我说道,“你们不能小看他几十年与匈奴人博弈的积淀!只要这次你回去以后高调宣传向我们采购了大量汉军制式装备,匈奴就不会动。” “为什么?”都犍不解道,“我的确想买你们的装备,但是也是低调点更合适吧?” 蒯韬道:“你要知道,你和若呼翕侯家族、大禄毕竟都不是正统,如果你们大肆高调采购军需,做出要造反火并的架势,匈奴人会觉得只要等你们真的造反,昆莫和岑陬就会主动邀请他们勤王。只要你们总是雷声大雨点小,匈奴就会一直观望。” “原来如此!太妙了!”都犍道,“主帅,这趟我回去一定要和昆莫好好聊聊,特别是您叫我要信任他!另外,我们真的要向您采购些武器,防患于未然总是需要的啊!” “跟我做生意我当然愿意!”我笑道,“不过我只跟你们换马。我只要种马和牝马,三十匹西极天马种马、一千匹乌孙良种牝马,换三千套制式装备,一年内交货,你回去找你们昆莫谈谈。” “这个价格是不是比之前高了许多啊!”都犍道。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正说着,甘季取来我们准备送他的样品,道:“大将军,真不贵!之前是单军刀,这次是军刀加上全套护甲加上弓箭啊!” 都犍仔细把玩了刀、弓,又试穿了按照他身材提前打造的全套铠甲,道:“这刀没李己送我的那件好,但比之前跟你们订的那一批确实更加锋利!这弓更加绝!好像比我去大汉看见的良弓还轻便!” “这是参照你们死敌月氏人的兽骨弓改良的。”我答道,“其实我帐下还有不少小月氏人。如有可能,请告诉你们昆莫:跟月氏人的仇可以放下了,彼此争斗百年,都损失了无数精英,最后沦为大国的棋子。就算大家以后没法做兄弟,一起做点生意多赚钱让贵族和百姓生活更好一点总是好的。” “好的!我一定转达!”都犍一边试着拉开弓一边道,“主帅,你这一套装备得同时有弓有佩刀才完整啊!另外,三千张弓至少再帮我们配十万支箭矢才合适吧?”见我笑了笑没说话,他忙补充道,“我可以说服昆莫多出五匹种马和一百匹牝马,如何?” “成交!”我对甘季道,“一会儿回去记得让大戊那边准备生产。回头找几个人跟着都犍大将军回去乌孙,那边谈好后咱们先签署契约,然后就加紧生产。” “主帅,我觉得明年初您西行回来时还是当面与猎骄靡昆莫去赤谷城见个面比较好!”蒯韬道。其实我们之前就想安排这个行程,只不过大将军这趟来给了我们一个更好的契机。 “那个必须的!”都犍道,“昆莫身体还硬朗,明年应该没问题的!” 船到岸,我跟都犍告别,让在“域外小上林”渡口等待的地接人员接走了他。我告诉他:因为我明天就要开拔西行,晚上就不陪他吃饭了,让他自己在疏勒玩得开心。临行,都犍把样品刀、弓和甲胄全部要走了。 在意外搞定了主动示好的乌孙后我的心情还是挺好的,我们走出船舱来到船头,一边跟蒯韬复盘着给都犍洗脑的手段,一边欣赏着沿岸的景色。 此时正值春暖花开,“域外小上林”经过疏勒城南到疏勒西市及三岔河渡口一段风景还是很不错的。这宜人春色恰似蓬勃向上的营地,在气运的加持下正充满生机! 喜欢汉贾唐宗请大家收藏:()汉贾唐宗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65章 西出葱岭 将都犍送到“域外小上林”后我们原路返回乌石塞。我又召集庄睿儿、李大戊、班回和飒仁焉支、何伯军去了“乌石塞”公廨。 我先向庄睿儿、李大戊布置了乌孙采购兵器的相关事宜,之后又跟飒仁焉支和何伯军聊了我们出去的这段时间“北山线”的重点工作。 我告诉他们:绝不能让乌孙完全倒向大汉也绝不能让匈奴占领乌孙。乌孙倒向大汉,大汉官方必定加快控制“北山线”的步伐,这对我们的生意将非常不利;匈奴占领乌孙,我们和匈奴之间的缓冲带就没了,营地安全都可能出问题,所以最好的方式是各方维持现状。同时,基于我们自身的利益考虑,我们应该引导匈奴介入促成更复杂的“北山线”商路环境。 我建议飒仁焉支通过单桓部或者日逐王与她堂兄乌维单于的特使在车师或者单桓部境内进行一场会晤,会晤的表面目的是让胭脂和其它一般生活必需品转口进入匈奴。其实我们真没指望跟资深强盗做生意能赚钱,只是想试一下加深联系。 我会让飒仁焉支在会议中通过特使给乌维单于传递两个建议:第一个是建议加强“北山线”东段的控制,给大汉官商通过“北山线”制造最大的困难,使其无法与乌孙接触,进而打消其立即倒向大汉的想法;第二个是建议匈奴任由乌孙现在这种昆莫、岑陬、大禄分裂的状况而不要武装干涉,待其爆发内战两败俱伤后再作计较。 我向与会众人说明了我的真实用意:在我西行的这一年内尽量让“北山线”保持局势平稳,同时尽最大努力阻止大汉官商染指“北山线”,等我抽出精力与乌孙的猎骄靡昆莫洽谈后我们再对“北山线”局势做整体的计划调整。 开完会,我又去找“焦神”聊了一会儿天,问他还有什么“直觉”或“外应”觉得我们还应该准备点什么。结果“焦神”告诉我了四个字:万事俱备。我这才安心地去简单吃了晚饭,早早休息了。 三月廿日辰时,我们从营地出发向西,开始了计划为期小一年的旅程。 在一群有着数次往返葱岭北线经验的悍卒护卫和提前数日开拔的李四丁、康斈等粟特人带领的先头部队支持下,我带着“焦神”和一众家眷往西向葱岭行进。 溯赤河向西,我们行进了三十余里(因为是坡路,实际里程约五十里),来到疏勒西境的剑未谷。从营地开拔到剑未谷一路都是上坡,根据之前有葱岭行军经验的军士告诉我们:仅这一段的爬升高度就超过五百丈。 因为有充分畜力补给的加持,我们这一路行军非常快。考虑到小黄年纪已经偏大,而且春天适宜种马繁殖,我这趟出门并没有带小黄,而是和“焦神”一起陪着家眷们乘车。 待三十里山路走完,我们在“剑未谷”替换了骡马和橐驼,进入葱岭北线腹地。 过剑未谷后山势渐渐崎岖,气温也明显下降。相对于疏勒营地的春暖花开,这里仍是春寒料峭的感觉,有经验的老卒已经提前让我们都穿起了冬衣。 剑未谷往西的第一座大山就叫剑未岭,此山绵延近百里,为葱岭东北(阿赖山脉)第一峰。因为数百年商路往来商人行走,加上日前李四丁部刻意伐木开路并垫平路基,这一段山路虽然崎岖倒还可供武刚战车和普通马车通行,只是坡度较高或狭窄的地方需要我们下车行走。 从“剑未谷”到剑未岭主峰要经过十几座起伏连绵的小山峰,整体爬升五百余丈,山间起伏也有二百丈左右,其中最高处的约一百五十丈这时还在雪线以上。据有经验的老兵介绍,根据当地人提供的信息,剑未领主峰约有一百丈几乎是常年积雪的,只有气温较高年份的盛夏七月积雪有概率消融。 因为雪线以上无法乘车、骑马,我们一行都改了步行,亲兵还给我们配备了专门鞋底防滑的皮套。 开始,李珍珍带着李志远、屠耆乌利吉见到久违的积雪还挺开心,但是随着行军的持续,他们的体力都出现了问题。不过这仨孩子意志品质都还挺顽强的,一路咬着牙跟着。 在大多数路段,车骑还是可以少量负重的。我本来打算让焦延寿尽可能待在车上,结果他不肯被特殊照顾,而是让我安排女眷少走路。赵雪嫣、支小娜从小接受准军事训练,体力很好不需要照顾,羌人老婆们更是表示常年在羌中高寒之地生活,能应付这种海拔的行军。不过我明显发现无弋思韫力有不逮——“烧当羌”领地河曲海拔其实和剑未谷差不多,走到这个海拔高度她还是不太适应,走着走着就脸色发白了。 无弋依耐怕同族堂姐受苦,赶紧上前求我让无弋思韫乘车。我怕无弋思韫要强不肯独自乘车,也是有点心疼年纪最小的姜月牙,于是直接安排了姜月牙和无弋思韫各坐一辆车。 之后不多久,心疼老婆的甘季直接将李珍珍背在背上行军,引得赵雪嫣和支小娜一路夸奖。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看着一脸幸福的李珍珍和不时将目光瞟向我的赵雪嫣、支小娜,我赶紧躲得远远的。说实话,我这几年酒色有点过度,体力早不及执戟未央和在北境军中时的状态。其实即使恢复巅峰体力,我也没信心能背着那俩娘们儿中的哪个走高海拔山路。 未时三刻样子,我们终于攀过主峰,之后的下山路基本上就看车骑的本事了。这次跟着我开拔的车骑都是精英中的精英,下了雪线以后就驾驭着各种车辆在崎岖山路间穿行。 待下山后,车骑又在崎岖山谷间穿行了一段时间,终于在天光将尽时载着我们下到主峰西侧的赤河河谷。从“剑未谷”到赤河河谷总共行军四十余里,其中翻越山岭的山路超过三十里、谷间穿行约十里。 三月廿日这一天我们行军九十余里,虽然不算长,但西出葱岭一开始就上了强度,能如期走完这段路也算不易。 我们的营地倚靠赤河河谷,之前李四丁的先头部队已经在此帮我们扎好了营地,伙夫还提前做了饭。 有经验的行军向导指着西边的山峦告诉我们:那就是葱岭北主峰绵延数百里、方圆数千里的“恶来山脉”(阿赖山脉)。不过不同于剑未岭完全隔断了赤河河谷,明天我们不用翻越“恶来山脉”,而是沿着赤河河谷行军即可抵达捐毒的衍敦谷。 吃完晚饭,廖涣带着几位造船的匠人来向我汇报了个方案:根据他们的初步判断,因为处于涨水期,用“行船加拉纤”的方式可以解决家眷加部分辎重的运输,有利于我们更快的通过赤河河谷一段抵达衍敦谷。 对于这种能省事的做法,我当然是支持的。于是亲兵和工匠们连夜就地取材,天亮后又整合我们携带的造船装备在三月廿一日晌午前就拼装好了三艘小船。 这之后,家眷们和辎重上小船、我和“焦神”带着加班的工匠亲兵乘车,全队继续溯流往衍敦谷进发。 到天光将尽,我们溯赤水向西偏北行出六十余里,遇到了李四丁在这里帮我们准备的第二处营地和传信斥候。 我让斥候给李四丁传话:明天我们计划一天之内抵达衍敦谷,让他提前准备从衍敦谷到“阿赖东口”(通木仑)的补给。 三月廿二日卯时,为了不耽误行程,我们日出即灶饭出发。当天行进近一百二十里在酉时抵达捐毒衍敦谷。这时,李四丁和捐毒王弥殊已经在衍敦谷东等待我们多时。 捐毒名义上是西域一国,实际上只是有千余塞种人在河谷附近游牧为生的小部落。衍敦谷既无城墙也无防御工事,只有些半永久性的帐篷和土石、泥胚结构的矮小房子。 弥殊和疏勒的弥多城主兄弟算是堂房亲戚,从他们爷爷那辈分家以后弥殊这一支被分到这个闭塞的地方,不仅物产单一、食物补给不足,每年还有小半年时间无法与外界联通。 因为这几年我们的队伍多次路过捐毒,特别是去年把大宛昧蔡私军打服,捐毒王弥殊对我们充满敬畏。在李四丁先前到达的几天,他也和李四丁聊了希望像堂兄弥多城主一样与我们合作的事情。 因为葱岭的山路刚刚可以通行,扛了一个冬天冷风的衍敦谷正处于物资最不丰富的时段。饶是这样,为了表达亲近之意,弥多的这位远房亲戚弥殊还是杀了数头牛羊来招待我们。 我当然也不会占地处苦寒之地的弥多穷亲戚的便宜,在与弥殊聊了衍敦谷的情况后就跟他们提了一个合作方案。 首先,捐毒现有的数量并不特别多的牛羊完全可以交给老弱妇孺放牧,解放出来的劳动力可以与疏勒合伙做商路保障的生意。 我们商谈的具体做法是:捐毒未来抽出三百精壮劳力专事葱岭商路保障,在我们沿途经过和即将去的剑未岭主峰西麓、赤河河谷分别设补给点;另在赤河谷地至衍敦谷沿线之间一百二十里设三处补给点,每四十里一处;在衍敦谷至“恶来东口”(通木仑)的沿途一百五十里再设五处补给点(每三十里一处),这样共十处补给点、每处三十人,可确保商路通畅的同时也足以为捐毒赚取足够的金钱。 其次,捐毒可派五十名男女工匠至疏勒学习皮革制作技术,除了本土毛皮外,每年秋天疏勒还会送大量皮毛和足够捐毒过冬的粮食至衍敦谷,捐毒百姓在冬天大雪封山后可全部从事毛皮制作,春暖花开后以皮革成品交货抵粮食。 最后,疏勒西市会给捐毒留一个摊位,让他们派人去售卖山珍、药材等。同时,疏勒营地和捐毒要互派人员,疏勒营地还会教捐毒饲养信鸽,以确保合作交流顺畅。 达成这三条合作意向后捐毒王弥殊喜出望外,当即安排贵族和我们指定的对接人李洪商讨日后合作细节。 三月廿三日,李四丁率先头部队往“恶来东口”进发时,一百多捐毒人便跟随开拔去选址建设补给点了。为了鼓励捐毒人的合作热情,我也安排跟捐毒易货五十万(日用生活品、铁制厨具换羊毛制品和山珍、药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让几位亲兵带着捐毒王弥殊准备派去疏勒驻点的弟弟小弥殊一家和准备沿途建补给点及到疏勒学习皮革制作工艺的人将易货后的山珍和药材送回疏勒。 我还让亲兵带回一封给庄睿儿、班回等营地主官的信,让他们安排好捐毒这边的对接。在信中,我还告诉他们:只要确保易货帮助各部过冬的粮食供应不会影响营地自身的粮食安全,葱岭商路上资源更差的休循、蒲犁、无雷都可以效仿捐毒的方式谈合作。这样一来我们的中低端皮革加工产能就可以转移到这几个地方,葱岭北线和南线的商路沿途保障工作也可以更好的开展。 我们在捐毒休整了一天,三月廿四日一早即转向西北开拔往“恶来东口”(通木仑)进发。 三月廿四日一天我们沿着衍敦谷至“恶来山脉”东南的谷地行军接近一百里,于“恶来岭”主峰下入住李四丁前一天扎好的营寨。当夜,全军开始连夜拆卸武刚战车,只留少量通过性好的小型马车。 三月廿五日卯时,我们开始向西北翻越“恶来岭”主峰。“恶来岭”主峰较大青山海拔略低,加上廖涣等已经随李四丁在前一天于沿途险要处布置了攀爬绳索,三十里山路总体顺利,我们在未、申交界时分即到达“恶来岭”北。 之后,我们又沿着蜿蜒的谷地行军二十里,通过“恶来东口”(通木仑)后进入大宛国境,并在进入盆地后与在这里等候我们的李四丁、廖涣等汇合。 三月廿六日,我带着“焦神”及李三丁、李四丁、蒯韬、徐昊、徐典、廖涣、李洪、李纯等一百余人骑马先行,许楚、李仁、公输赫、甘季、王堡堡、支小虎等将带着随行家眷、工匠和辎重继续休整一天,并重新组装“武刚战车”。 我和“焦神”及李三丁、李四丁、蒯韬的目标是尽快赴贵山城会见大宛王勿寡;廖涣、李洪、李纯将负责沿途为后队提供补给支持;而许楚、李仁的责任是保护后队家眷、随行匠人和货物的安全。 喜欢汉贾唐宗请大家收藏:()汉贾唐宗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66章 休整郁成城 三月廿八日,我们的先头部队来到大宛东部最大的城市郁成城。 在郁成城,我们又一次分兵,李四丁、蒯韬、典伟等二十骑将直接前往大宛都城贵山城,而我和焦延寿、徐昊、徐典、李三丁等则会留在郁成城与郁成王会面。 之前我们就掌握着大宛的基本情况:如同绝大部分塞种人城邦,大宛也是由多贵族联盟共治的。其中国王毋寡控制着都城贵山城、西境重镇苦盏和“汗血宝马”原产地贰师城,为大宛实力最强的家族。其余尚有控制着郁成城的郁成王家族、控制着安都康的昧蔡家族、控制着拔汗那核心耕种区的延留家族、控制着大宛东北部丘陵地带的桥塞提家族、控制着大宛西南区域的蓝庾家族、控制着真珠河(药杀水上游)流域牧区的克塞家族、掌控大宛军队的煎靡家族等十几个家族为大宛的主要贵族。这十几个贵族控制着大宛全境的七十余城邦、部落,组成大宛国“贵人集团”。 因为前一年李三丁就与郁成王建立了不错的关系,且我们荡平了昧蔡破坏大宛税收生态的私军对郁成城的税收潜在帮助最大,郁成王对我表现得极为友好。早在我们这次到来之前,蒯韬、李三丁团队的使者再次抵达大宛时,郁成王就表态这次将争取免费给我们开“路引”,而之后他也说服了毋寡接受了这个方案,将我们视为“外交使团”。 在得知我们已经与捐毒方面就加强葱岭北线的商路保障业务开展达成共识后,郁成王更是着力游说我未来一定要将走葱岭北线的商队引向郁成城来开“路引”。郁成王表示:只要我们跟他达成“君子协定”(不能签契约,否则别的大宛贵族和国王会找他麻烦),未来疏勒团队自营的商税他返还四厘(相当于他只收一厘),其余我们引导过来的商队他返两厘——一厘给商队、一厘给我们,这样算下来其实我们可能还有得赚。另外,考虑到我们和安都康城的昧蔡结了死仇,未来他都会亲自免费派人将与我们有关的西行商队护送到真珠河流域,离开昧蔡的控制区。 其实我们不是很怕昧蔡,但是郁成王这样热心我们肯定也要领情。在洽谈当晚就跟郁成王达成了“君子协定”。为了表达友好,我还将与大宛长期进行蒲桃酒和干苜蓿进货的目标城市确定放在郁成城。我们的易货商品包括漆器、玉器、铁制炊具、铁制农具、铜镜等“次尖货”,这个合作是可以签订正式契约的。 在达成合作之后,趁着郁成王喝多,我向郁成王就大宛内部的一些问题套了话。 郁成王告诉我们:大宛全境的贵族势力主要是三大派别,郁成王家族和控制着大宛东北部丘陵地带的桥塞提家族是世代姻亲,为东境势力;控制着安都康的昧蔡家族、控制着拔汗那核心耕种区的延留家族、控制着大宛西南区域的蓝庾家族和控制着真珠河流域牧区的克塞家族世代彼此通婚,为中境·西境势力;国王毋寡和掌控大宛军队的煎靡家族本来就是一个祖先,为王权势力。 “其实中境·西境势力控制着大宛最多的土地、人口和物产,其私军数量也高于煎靡家族掌控的王师。但是由于国王家族控制着贰师城的汗血宝马产地和占大宛关税税收最高的苦盏西隘,他们还是大宛最高的王。”郁成王道,“相比东边崎岖的葱岭商路,其实大宛的更多贸易还是从西边的苦盏西隘和北边的乌孙·康居道经真珠河流域入境的。最早我们的规矩是哪里入境就哪里收入境税、哪里交易就哪里收交易税,而大宛能出口的尖货也只有贰师城的‘汗血马’,所以国王家族土地最少、经济实力却最强,中境·西境势力次之,我们东境势力则最弱。直到你们大汉的张骞大人来到大宛,自此打开了我们与东方交流的渠道,我们的收入才高了些,但是实力还是不如那两派。” “那现在怎么税收都开始雨露均沾了呢?”我问道,顺便敬了郁成王一杯酒。 “大约十二年前,也就是大汉官商扮成的商队第一次来大量交易我们的马不久,昧蔡的父亲找到了我父亲和桥塞提家族,他们想联合我们推翻刚继位的国王毋寡,并保证事成之后马匹出口的利益一边一半。当时我父亲年纪已经比较大了,加上东部税收有改善,不想趟浑水,就选择了骑墙观望。”郁成王道,“我父亲去世前告诉我:其实他选择观望最重要的原因是根本不信昧蔡的父亲能分一半利益给我们:他们本来比我们强大不说,我们这边就两家,他们本身有四家,如果均分利益等于我们这边的获利比他们还大,怎么可能呢?” “令尊是明白人!”我故意恭维道,说着又敬了郁成王一杯。 郁成王干了杯中酒,道:“是啊,桥塞提家族就信了!五家组织了联军去‘兵谏’。要知道,虽然国王家族的财富最多、士兵装备和战斗力也最强,但是他们的粮草储备却远远不如那五家。那五家的策略也是想耗死国王,不过他们漏算了一条:国王家族有钱,只要苦盏西隘在他们手上,他们就可以和康居、大夏换粮草——毕竟谁都不会拒绝大宛马。双方对峙了有三年,那五家意识到问题的症结,于是派兵在葱岭迂回偷袭了苦盏西隘,还杀死了在那里镇守的煎靡的父亲和叔叔,同时派使者去卑阗城、飒秣城、蓝氏城等地,希望上述城邦不再给国王家族提供粮草,等大宛换了国王之后之前的贸易依旧,每年大宛提供的良马还可以加倍。”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釜底抽薪啊!”李三丁道,“那后来毋寡国王怎么办了呢?” “后来是他弟弟蝉封和煎靡浴血奋战半年夺回了苦盏西隘。”郁成王道,“但是昧蔡的私军退入了葱岭、应该就是去年被你们消灭的那一支,他们后来整合了在葱岭内方圆几百里的游牧部落,阻断了从休循到蓝氏城的商路。不过因为苦盏西隘得而复失,他们无法阻止国王的部队来自卑阗城、飒秣城方向的贸易补给。联军也因此士气受创,包围贰师城三年的延留家族首先吃不消,从贰师城退兵回了自己的领地,煎靡还将克塞家族击退数百里——要知道,克赛家族的发家之地在贵山城外的克塞河(真珠河支流)流域,后来才发展到真珠河全流域,这等于是彻底失去了根基的控制权。克赛家族和延留家族受不住损失,找到我父亲,想请我父亲去带话转圜,向国王毋寡求和。” 说到这里,郁成王笑着看向我们。我和李三丁又一起敬了他一杯酒。李三丁道:“那令尊这次算是选对了!” 郁成王笑着摇摇头道:“可惜啊,我们还是没昧蔡那家伙无耻!家父还在思考如何去向毋寡国王带话时,昧蔡已经杀了他的父亲,亲自去贵山城将人头献给了毋寡。毋寡国王单独和昧蔡聊了许久,聊了什么我不知道,只知道后来双方罢兵了,毋寡还同意了现在的这套税收分配政策。不过跟昧蔡一起参与‘兵谏’的四家就惨了,四家的嫡长子全部被押到贵山城‘做官’,毋寡还派了税务官和军官去所有贵族领地负责监督税收和军队管理——这一点郁成城和安都康城也不能例外。最惨的还是克赛家族和延留家族,他们退出了真珠河以西、以北的全部领地。” “还好你们这边没什么损失,还能参与税收分配了!”李三丁道。 “我们分得的部分还不如各收各税取消后交出去的部分多呢!”郁成王苦笑道,“昧蔡私军一直搞什么你们也不是不清楚。本来我也差点被抓到贵山城做人质的,幸好蝉封给我们求了情。” 说到这里,我和李三丁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而“焦神”从头到尾依旧一直是一副高人风范,除了一起喝的第一杯酒外只很斯文的吃菜,并不介入我们的谈话。当然郁成王主动找他说话时我和李三丁也会以“他不懂塞种人语言”为由帮忙搪塞。 冷场片刻,已经喝高的郁成王道:“国王这么做其实我也能理解,我不理解的是这么多年如果不是你们介入,他为什么还会纵容昧蔡私军的存在!” “好像是挺蹊跷!”李三丁道,“昧蔡私军截杀商旅,有意引导安都康成为商旅们的报税首选,这不是也会影响国王的税收收益吗?” 我想了一会儿,笑道:“郁成城主,依您之前所言,‘兵谏’被平息,蝉封和煎靡功劳最大,那么毋寡国王应该也要封赏他们的吧?” 郁成王道:“那个自然!蝉封被封贰师城城主、煎靡家族增加了克塞河流域的封地。另外,所有国王应该得到的税赋,都会各分一成五给他俩!” 说到这里,我笑容灿烂的看向郁成王。不多久,李三丁也反应过来,一边看着郁成王一边点头。 郁成王喝得有点高,但是人不算傻,见我和李三丁这么笑,结合之前的谈话道:“哎!当真是格局不行啊!怪不得他要保住昧蔡,如果昧蔡鱼死网破把来龙去脉说了,我、蝉封和煎靡都得寒了心!” 我又举起酒杯敬了郁成王一杯道:“反正现在您这边局面还算稳定,昧蔡短期内也不能再搞什么幺蛾子了!未来在大宛,还要多仰仗您!”说着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等郁成王也欣然喝了敬酒,我又道:“城主,据说昧蔡手下有两位汉人军官和一位汉人军师。那两位汉人军官之前已经被我们斩杀,那位神秘的汉人军师却被他保护起来了。您知道那位汉人军师的底细吗?” 郁成王摇摇头,道:“如果不是您这边击杀了汉人军官,我们还都不知道这事情。”他顿了顿,似乎是突然想起什么道,“之前我听说过昧蔡麾下有几位神秘的黄皮肤东方人,不过是乌孙人、匈奴人、汉人还是什么种族我并不清楚。我只听说其中有一位身形魁梧,比我们塞种人更加高壮,不知道是不是你说的那个军师——那两个被你们杀掉的汉人武将尸体我都见过,绝对不算高壮。” 隔了一刻,郁成王补充道:“主帅,放心吧!未来您这边的商队在大宛境内的安全交给我好了!东向西我这边直接派人护送你;至于西向东返回嘛,我会派人帮你们和蝉封、煎靡对接,如果他俩不肯帮忙也不怕,你们从休循鸟飞谷回去也可以避开安都康的。” “多谢!”我笑道,“我麾下的蒯韬先生跟蝉封王爷也很熟稔的!而且他数千私军都不经我们一战,我们只要小心着点,以昧蔡现在的力量应该难对我们有什么伤害吧?” “也是!”郁成王笑道,“只是你们得注意点。听说昧蔡那个王八蛋最近半年整天和擅长厌胜、巫蛊之人为伍,还向毋寡国王介绍了几个。他被你们整治吃了大亏,保不齐会用厌胜之术报复你们!”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笑着看了焦延寿一眼,见焦延寿依旧表情古井无波,于是笑着对郁成王道:“放心吧!那种心术不正的人一定找不到大神通的高人相助!” 我们在郁成城休整了两天,三月廿九日我们的后队就也来到了郁成城并顺便跟郁成王交割了第一期的易货商品。 三月晦日,我们告别郁成王。留下十骑在郁成城看守易货,并准备等贵山城的易货到齐后让他们返回疏勒。郁成王则派了五十骑护送我们,防止我们遭昧蔡暗算。 等出了郁成城二十里,我才向同车的焦延寿咨询起在郁成城的相关事情。 焦延寿道:“郁成王不是坏人,可惜造化一般,主帅您未来长期在大宛的核心利益,恐怕指望不上他。” “那你觉得安都康城的昧蔡会对我们造成麻烦吗?”我继续问道。 “主帅您自己都说了,心术不正的人得不到神通。这个问题也不必让我仔细推演了吧?”焦延寿说道,他的目光却看向车外。 我点点头,道:“之前在疏勒时,你让我‘待乌孙以诚’,的确目前效果极好!那么我们过几天见大宛王毋寡,你觉得我要以什么姿态面对?” “遵从本心吧!”焦延寿道。他说着将视线收回,又闭目养神片刻。之后再睁开眼看向车外,没再说话。 以我对“焦神”的了解,我知道这个问题他还是挺重视的,闭目养神就是仔细用“外应”推演了一下。至于之后再没说什么,那是因为推演结果和他之前告诉我的一致。 喜欢汉贾唐宗请大家收藏:()汉贾唐宗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67章 吃相真难看 从郁成城出发到贵山城一路都是开阔的平原,虽然道路条件比不上大汉境内的驰道,但也足以让车骑、骡车、橐驼都发挥其性能全速前进。 从郁成城到贵山城一路接近四百里,沿途有郁成王的骑兵提前协调补给,我们仅用两天时间在四月初二晚便来到了真珠河东岸。 开始我们是比较担心在安都康城外地界行军时遭遇昧蔡使坏的。不过结果还好,不知道是因为半年前被我们打残、打怕了,还是有郁成王的护送队伍他们不敢造次,我们一路上非常顺利,没有遭遇任何袭击。 在真珠河东岸渡口,郁成王的卫队把我们交给了隶属于军事贵族煎靡家族的武装。煎靡家族的武装对我们很客气,安排我们以最快速度渡过了真珠河,来到克塞河流域,之后又给我们提供了充分补给让我们在四月初三晚便来到贵山城。 李四丁、蒯韬等比我们早两天就已经到了贵山城,我们一进城就被安排与他们在同一间大宛官方驿站休息。 蒯韬告诉我们:因为我们进城时间比较晚,大宛王毋寡差人安排我们先休息,王室特使和毋寡本人将分别在初四上午和后晌安排与我会面。 我先将家眷、后勤等安排妥当,然后召集主要主官一起开会,向蒯韬、李四丁询问他们提前与大宛王室沟通的情况。 蒯韬道:“这次是我第四次来大宛、第三次见毋寡,除了第一次是随着张骞大人的使团前来,最近三次都是近期代表营地来的。大宛王毋寡对与大汉进行贸易交流还是有兴趣的,他尤其钟爱丝绸制品,也非常支持参与我们一致针对安息贸易霸权的举措。不过这个毋寡架子挺大的,许是仗着大宛马品质高、受欢迎,即使之前张骞大人来访时,他的态度也比较傲慢。不过大宛的副王忝束、辅国王肃揭都还算是能沟通的人,明天早上要先与您碰面的应该就是他俩其中的一个。不过这俩人本身不怎么对付,您在和他们中任何一个交谈时都别过分亲近。大宛王弟兼贰师城城主封蝉更是个厚道、贤明的人,去年建议毋寡赔我们‘汗血马’道歉的就是他。” “大将军煎靡也还算不错!前两天刚见面时,这家伙还有点横,跟我比武之后就老实了。”李四丁道,“是真的老实,不是打不过不服气想使坏的那种。他对我们的装备也挺感兴趣,估计他会建议毋寡和乌孙一样,用马换我们的装备。” 我点点头道:“蝉封、煎靡的情况我在郁成城时听说过,副王忝束、辅国王肃揭又是什么来历?” “副王忝束是毋寡祖母家族的当家人,算是毋寡的表叔。辅国王肃揭是毋寡母亲的弟弟,算是毋寡的舅舅,不过这个舅舅跟毋寡的母亲同母异父。”蒯韬道。 “这么巧?那不就是窦婴和田蚡?”我笑道。 “还真是!”蒯韬笑道,“这俩人虽然在大宛都是位高权重的,但是他俩互相斗得很凶。所以不管明儿是谁来见您,您都别太亲近,不然等于得罪了另外一个。” 我点点头道:“好的,我有分寸!”我顿了顿道,“毋寡和大宛这些贵族对我们之前杀了昧蔡私军和搞走两千匹马怎么看?毋寡对你们架子大,会不会也和那个事情有关?” “放心吧!塞种人大都是软骨头。”蒯韬道,“现下毋寡对我的态度已经比一开始对张骞大人好多了。其实他们这次才知道我们和大汉官方没有直接隶属关系,但是我也跟他们说了我们目前在葱岭东边的地位以及和乌孙、匈奴的联系,说完好像他们还更忌惮我们几分。应该是张骞大人跟他们说话太客气了吧!” “那现在贸易合作方面谈得如何了?”我问道,“我在郁成城能谈妥的可都谈妥了。” “之前我们商议的方案都跟毋寡、忝束、肃揭他们谈过了。他们给的官方回答是:先要让贵族们都开会商量一下,然后要直接找您谈。”蒯韬道,“这些年到大宛求马的汉商确实是越来越多,他们有些膨胀也难免。” 四月初四辰巳交界时分,大宛辅国王肃揭以特使身份来到驿站与我会面。与肃揭一起来的是一位大宛国管理外交的官员,名叫绍束,三十七、八岁,能说流利的汉语和匈奴语,也懂一些羌语。 其实我和肃揭用塞种语交流是没什么障碍的,但是眼见大宛派了个会说汉语的官员,我也就故意用汉语通过绍束的翻译跟肃揭交流,偶有绍束词不达意的地方蒯韬也会从旁修正。 在一番简单外交寒暄之后,肃揭抛出了一个话题:他的家族本来不算贵族,因为他同父异母的姐姐生的儿子毋寡当了大宛王他家族才跻身贵族之列。但是他的家族没有封地、没有特产,很难在商业上获得利益。如果他帮我们在他外甥那里争取到一些特权,那么我们疏勒团队能给他什么回报? 因为之前蒯韬已经告诉我不能轻易倒向忝束、肃揭中的任何一个,于是我就试探性的通过绍束传话:“辅国大人想要什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肃揭告诉我:他会尽力说服毋寡给我们降税,但是毋寡最后在过境税和商税上能优惠我们多少,他要一半。 这回我没让绍束翻译,直接用塞种语问肃揭道:“减免税款的事情是不是肃揭大人一个人能说了算?” 肃揭见我说塞种语也不吃惊,很坦率的答道:“不是,副王忝束、贰师城主蝉封、大将军煎靡还有沿途贵族都有建议权,而最后决定权在毋寡国王本人手上。” “那么如果副王忝束、贰师城主蝉封、大将军煎靡还有沿途各位城主都像您一样问我要一半,我怎么办?”我平静道。 肃揭想了片刻道:“那这样吧,一次性给我五百万钱结个‘香火情’吧!”他顿了顿道,“不过我不确保毋寡国王听不听我的。” 看着把无耻的事情说得如此轻飘飘的肃揭,我想起了田蚡。不过比起老辣的田蚡,肃揭的段位差了太远。 我思量片刻,对翻译绍束说了句汉语:“无纵诡随,以谨无良。” 我说的这句话出自《诗经·大雅》,传说是召公讽谏周厉王的句子。绍束不是特别了解其中含义,卡了半天翻译不出来,只得求助蒯韬。 蒯韬道:“主帅的意思是:在大汉,五百万大概能买二十多万斤香火,那香火可以把整个大宛国熏一遍!听说毋寡大王的御用巫祝一次的出场费也就一万钱上下,五百万应该可以请他说五百次话吧?” 蒯韬的翻译与原文无关,但是与我要表达的意思非常契合。肃揭听后没说什么,转身就走了。等他走出去还让翻译绍束回来给我们带了个话:毋寡估计下午挺忙的,应该没时间见我们。 在我们与肃揭会面时,焦延寿一直隔着屏风在后堂看书。等肃揭走远,蒯韬略显焦虑的撤下了焦延寿面前的屏风。他正要开口,焦延寿不紧不慢喝了口茶,然后兀自继续读书。 后晌,那个翻译绍束再次来到驿站,他略显尴尬的冲我们一笑,道:“各位大汉使者,抱歉啊!毋寡大王临时有事不能如期接见各位,不过他派了副王忝束稍迟来驿馆与主帅见面。 到申正时分,我们都以为副王忝束不会来了,他才在翻译绍束的引导下前来与我们洽谈。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们上午赶走了政敌肃揭,忝束对我们相当热情,他还表示自己的家族和郁成王关系不错,我们和郁成王达成的所有契约大宛也都会认。 一番寒暄之后,再次进入正题。我本以为绍束是肃揭的亲信,忝束在他面前应该不会跟我们谈什么深喉的东西。不过非常出乎我的预料,副王忝束也让翻译绍束问了我一个和辅国王肃揭差不多的问题:如果他帮我们在表侄儿那里争取到一些特权,那么我们疏勒团队能给他什么回报? 绍束刚说完我就笑了,绍束的表情也颇为尴尬。我这才知道:这个翻译不是谁的亲信,而是大宛贵族要好处就是这么明目张胆。 相比没任何底蕴的肃揭,我还是略给忝束一些面子的——毕竟他家族和对我们还算礼貌的郁成王家族也算有点交情。我直接用塞种语告诉他:最好请他安排让能决定这件事的贵族代表都跟我见一面表表态,然后我再做决定。 大宛副王忝束听后不是很愉快,但是也没到要翻脸的地步,又寒暄几句便离开了。 四月初五从早到晚,驿馆一共来了五拨客人,前四拨客人分别是延留家族、桥塞提家族、蓝庾家族和克塞家族。他们的代表都是家族留在贵山城的质子,陪同的翻译也都是绍束,拜访的诉求也几乎一样:如果促成我们在大宛获得贸易特权他们的家族可以得到什么好处? 到天光将晚,已经挺疲劳的翻译绍束带来了第五位拜访者:曾经与李四丁比武的大将军煎靡。 煎靡是个四十出头的汉子,高大魁梧,有着武人标志般的体态和步伐。煎靡先和李四丁寒暄了几句,然后直接用塞种语向我问好,并解释道:“前几天一直在苦盏西隘练兵,所以没去封地迎接主帅,请见谅!” 因为已经是见的第七波大宛贵族,我也懒得再寒暄,直接笑着问道:“大将军要代表家族谈什么条件?直接说吧!” “如果主帅愿意像和乌孙那样用武器换马匹为主,佐以少量其它贸易品,我就会尽最大努力促成未来主帅与大宛的全面合作!”煎靡道,“我背后也有家族,未来的利益我也得要一份!不过没达成之前,我不会开价,达成之后我会找蝉封城主帮您一起协调个费用,一定比贸易让利的总额低。” “然后那个费用就认大将军和蝉封城主支配吗?”我笑着继续问道。 煎靡想了想道:“不必!我和蝉封会告诉你们比例,具体的你们还是按照这个比例分下去,我们只拿我们自己那份!”煎靡顿了顿,补充道,“明早我先安排蝉封王爷跟您见一面,如果没问题我和他一起向毋寡大王进言!” 我点点头道:“那有劳大将军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待煎靡出门,我当着蒯韬、徐昊、李四丁的面拿出了前一天一早“焦神”给我的时辰卦卦辞——进退利武人之贞(巽卦初爻动)。 “我不是不能接受‘大宛贵人’们问我们要好处,但是乱要钱、不办事先大量的要钱、拿了钱不确保结果的这种杂碎,我还真不惯着!”我对众人道,“无论哪里的官员权贵,都想搞钱。但是像大宛这样普遍吃相难看的真不多见!” “这个国家四周被群山包围,只要守住几个山口安全无虞,加上物产丰富、马匹性能当世卓绝,优越感很强!”突然一个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 我们循声望去,看见来人居然是翻译绍束。 “‘这个国家’?你不是这个国家的人吗?”我诧异道。 “回主帅:我是南山扜零城人。我曾祖父曾经跟随商队去秦做生意,所以从小家里就教过我你们的语言。”绍束道。 “扜零城?且末南边的小宛?”李四丁道。 “正是那里!”绍束道,“我前两年给一路汉商做翻译到的这里。原本他们雇佣我留在贵山城等他们,从卑阗城回来再一起返回扜零城,结果他们从苦盏西隘出关后就再没回来。” “是不打算给你工钱?”蒯韬道。 “并不是!他们把半程的工钱结清了还多给了我半年生活费。他们应该是被你们后来消灭的安都康匪徒杀了,因为他们买的马后来又流回了贵山城的马市。”绍束道,“还好这几年过来的汉使、汉商络绎不绝,我才找到了帮他们当翻译养活自己的生计。” “原来如此!”我应道,“你刚才总结的大宛人的劣根性挺到位!若不是这里有最好的马,我真不想跟这里的人打交道!” “其实大将军和蝉封城主人真的还不错!”绍束道,“不过这改变不了这里的状况。主帅,你们走的时候能带着我一起走吗?我听说过你们营地的事情。关键是我真的不想待在这里了!” “为什么?你在这里也算为他们的顶级贵族服务,机会可能比跟着我们多。毕竟我们那里会塞种语也会汉语的人太多了!”我笑道。 “至少你们那里有保障,也有上升通道!而这里的贵族就如您说的,大都吃相难看,还看不起人!”绍束道,“或者你们留我在这里也行,我可以帮你们刺探情报!但是等我老了你们要愿意接纳我和我的家人去疏勒营地,他们都还在扜零城。” “好!这样的话没问题!”我笑道。 喜欢汉贾唐宗请大家收藏:()汉贾唐宗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68章 蝉封来访 四月初六一早,贰师城城主、大宛王弟蝉封如期来到驿馆拜访。 蝉封年纪三十左右,比我还略小,个子中等,身材笔直,看起来挺有气场但也挺祥和。 不同于其他的大宛贵族,蝉封并没有寒暄完就谈个人利益,也没有表达他在毋寡面前有多重要,只是很谦虚地跟我聊起葱岭的艰险和商路的物产。 聊完商路,蝉封又跟我聊起大汉的制式武器。他告诉我:张骞第一次出使西域来大宛时曾送给他们三套汉军的制式装备,确实非常好,当时的国王、也就是他和毋寡的父亲还回赠了张骞两匹汗血马马驹和一匹“良牝”。 “那两匹‘天马’一匹栗色,一匹金黄,‘良牝’是青骢色的,对吗?”我问道。 “对啊!主帅您怎么知道?”蝉封颇为惊讶道。 “当时栗色‘天马’是张骞大人的坐骑、金黄色‘天马’由‘奉使君’甘父驾驭、青骢‘良牝’则给了副使徐驰。”我笑道。 “一点不差!”蝉封道,“那三匹马驹都是我养到一岁的!” “金黄色‘天马’和青骢‘良牝’目前都在疏勒营地,那栗色‘天马’已经成了大汉天子的坐骑。”我说着将徐昊、徐典喊上前,道,“这两位年轻人是徐驰大人的亲孙,也是我的义子!”我说着又喊来甘季道,“这位是‘奉使君’甘父的亲孙,也是我的女婿。” 蝉封听闻后仔细看了看徐昊、徐典和甘季,道:“这三位还真的都挺像他们的祖父!”他说着拉过徐昊道,“尤其是他,与徐驰副使太像了!” 蝉封说最后那段话的时候用的是汉语,这非常出乎我们的预料。也许是察觉出我们的异样,他笑道:“张骞大人第一次来的时候,父王身体已经不太行,王兄作为储君要帮助父王处理政务,使团大部分时间是我接待的,所以我也学了不少汉语。” 蒯韬道:“那为何我随着张大人前两年来大宛时,蝉封城主却很少与我们见面?而且之前我们甚至都不知道你会汉语!” 蝉封思考了一阵,不知道是在想说辞还是在想用汉语如何表达,足足三个呼吸之后才道:“那时候我反而要避嫌了。因为内战结束之后,张骞大人送我们的三套汉军装备也都损毁了。我和煎靡就一直建议王兄差人用马匹去大汉采购装备,但是其余贵族一再阻挠,甚至说我想里通外国,消耗珍贵的汗血马储备。” “毋寡国王会信他们?不怕这些人有朝一日又联合起来对付他吗?”我有点惊讶的问道。 “其实这个问题,我私下和煎靡多次找王兄聊过,无论如何他还是信任我俩多一点吧!不过王兄觉得只要有我和煎靡在,贵族们就不敢再得罪他。何况相比武器,王兄似乎更喜欢大汉的丝绸、漆器、铜镜之类的物品。”蝉封道,语气中颇多无奈。 “蝉封城主心思这么通透,想必也应该知道去年毋寡国王为什么要护着昧蔡吧?”我微笑道。 “哎,在大宛所有贵人都敢明着要利益,唯独王兄不愿意落下坏名声。”蝉封说完有些担忧的道,“主帅,这一段您昨天没和煎靡大哥提起吧?” 我摇摇头道:“那我不是要挑拨你们大宛内战吗?要做生意,还是秩序稳定的大宛最好!” “对极!对极!”蝉封道,“主帅果然是有分寸的人!” 我见蝉封果然如蒯韬、郁成王、绍束等人说的那样不是一般大宛贵族那种“吃相很难看”的人,于是借着请他喝我们随身带的“姜荼奶”为由撤掉了屏风,让蝉封和焦延寿照了面。 不过我并没有特别介绍“焦神”,只是告诉蝉封:“这位是徐昊、徐典的妹妹、也就是徐驰孙女的夫婿焦先生,是大汉的读书人。” 蝉封礼貌性的跟焦延寿问了好,焦延寿也冲他见了礼,然后继续坐下看书。 蝉封喝了一口“姜荼奶”,然后赞道:“主帅果然有才能!这个饮品以大汉嫩荼叶配上良姜和西域特产的羊奶,味道真的很绝!” 我笑着指着徐典道:“这不是我弄的,首创者是徐驰副使的这位孙儿!” 大家边喝茶边又寒暄了几句,蝉封道:“主帅,之前蒯韬先生向王兄说了你们希望在大宛进行的各种贸易合作方式。昨晚煎靡也拉着我一起求见了王兄,我们商量后的大致想法是这样的。未来你们自营的商队到大宛的过境税郁成那边跟你们怎么谈的我们不管,属于我们这边的、要跟贵族们分成的五厘可以给你免三厘,但是这三厘里面你须得返出一半给除了郁成外的几家。至于商税,我们是这样想的:如果是易货就免了;如果是以货易金银,那么还是要缴纳五厘税金。另外,在疏勒东市那边,你也须得帮我们协调个商税减半的铺位。放心,我们不去那边卖马匹、蒲桃酒和苜蓿,只卖些富余的农产品、山货什么的。” 蝉封喝了口“姜荼奶”补充道:“那个是王兄自己的产业,你不用跟贵族们提起,哪怕是郁成王。”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你们大宛在那里弄个铺子估计是瞒不住商路上的过往商旅的。”我回道,“我只能保证我们不主动透露。” “万一消息传出去了就说是我的私产好了。”蝉封笑道,“我搞私产那几家也说不出什么。” 我点点头道:“您对毋寡国王还真是忠心耿耿!” “一奶同胞,本应如此!”蝉封道,“何况按照你们大汉的说法,我和王兄还是君臣。” “你们就这些要求吗?”我问道,“那我明天和毋寡国王见面就走个过场,是吧?” “当然也不完全是这样!”蝉封道,“未来我们每年提供你们两匹五岁的‘汗血马’种马,换你们帮我们弄一百套汉军装备,其余的都按正常贸易来。” “倒也并不过分。”我答道,“就这样吗?” “副王、辅国王和各大城主到时候也都会在,虽然我和煎靡今天会去跟他们通气,但是估计他们还是会提些别的条件。”蝉封道,“这些条件您觉得合理的可以接受,不合理的不接受好了。反正最核心的两条:税率、马匹换武器能落实即可。” “他们想提什么条件你们最好也先沟通好。”我说道,“如无意外,明天见过毋寡国王,我想后天就开拔。” “那么赶吗?”昧蔡道,“我还想约主帅去一趟贰师城,亲眼看一下产‘天马’的天马山。” 我笑道:“感谢城主好意!我们这一行的最终目的地是西极,较大宛距大汉的距离更远,所以贰师城天马山,只能下次再来大宛时去登临体验了。” “好的!来日方长!”蝉封道,“主帅,王兄应该明天一早就会接见您。如果方便,明天下午请您来参加一下犬子蝉宾的‘授骑礼’如何?明天正是犬子五岁生辰,按照我们塞种人的习俗,王兄会授予他人生中的第一匹马驹。” “那个不影响我们的行程,蝉封城主盛情邀请,我们当然是要参加的!”我答道。 “那太好了!”蝉封道,“犬子将获得的马驹是一匹‘青骢良牝’,算起来与之前父王赠予徐驰大人的那一匹是同一血脉的。” “蝉封城主,那良牝马驹名义是毋寡国王授予蝉宾公子,但实际上应该是您自己挑选的吧?”我好奇道,“那么您为什么不选种马级别的雄性汗血马,而去选一匹良牝?” 蝉封笑了笑道:“告诉主帅您也无妨。你们汉人往往喜欢挑选雄性‘天马’,一方面因为其更适合驯化为军马;另一方面因为你们要选种马,对吗?” 我点点头道:“对啊!在大汉,品相能做军马及种马的马匹价格比寻常马或牝马价格高出许多。” “但在我们这里,其实‘良牝’才是最珍贵的。”蝉封道,“在贰师城西南有座神山,也就是你们熟知的‘天马山’,那里是汗血马的产地。在神山中有一种奇特的野生天马,之所以说它奇特有三个原因:第一,寻常野马都是群居,这种天马却是独居;其次,这种天马都是雄性牡马,迄今为止我们还没有发现牝马;最后,这种天马性格暴躁且对环境要求极高,如果遭人围捕即使坠崖也不轻易就范,即使被抓离开神山也无一存活。这种天马通常躲在山谷密林处栖息,只有在春季发情时才会现身,而且他们只会选‘良牝’级别的牝马配种,它们生下的马被我们成为‘天马子’,只有‘天马子’才可能是你们口中的‘汗血宝马’。” “原来如此!”我说道,“所以在你们眼里,‘良牝’比汗血马种马更珍贵!因为只有‘良牝’才可能生出汗血宝马!” “蝉封城主,请问通常‘天马子’有几成能被称为汗血宝马?”李四丁好奇问道。 “十中无一!”蝉封道:“我们会将‘天马子’分级,九成以上是中品、下品,但即使是中品,也足以媲美其它地区的种马;下品的品质也不啻于你们汉地的良马。”蝉封顿了顿道,“‘天马子’要被选为上品首先必须达到一定的身形,毛色也要符合筛选标准。最重要的是,上品‘天马子’必须遗传天马的‘汗血’血脉——也就是奔跑出汗时汗液呈现微微血红之色。”他顿了顿看向我道,“主帅你肯定知道我说的‘汗液呈现微微血红之色’吧?” 我点点头,道:“正是!那我们现在用汗血马种马再去繁殖的二代就都不是‘天马子’,也更不可能有汗血马啦?” “也不是,如果是雄性上品‘天马子’与良牝交配,也有可能生出汗液呈现微微血红之色的二代上品‘天马子’的。不过雄性上品‘天马子’与良牝一定不能是同一血脉的,不然即使能遗传汗血,其实际性能也达不到真正上品的要求。”蝉封道,“但是其实雌性‘天马子’出良牝——也就是上品汗血牝马的几率更低。因为我们在定品阶时并没有单独针对雌雄的不同标准,都是一个统一的标准。” “蝉封城主,请恕我冒昧。我觉得您刚才说的逻辑上有个问题!”蒯韬笑道,“依照您所说,野生天马只会和良牝交合,而良牝又是‘天马子’中牝马的上品,那么最早的良牝‘天马子’又是哪里来的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蝉封笑道:“最早的良牝血脉并不是‘天马子’,而是送给徐驰大人的那匹青骢良牝的家族。另外,因为仙山水气氤氲,最早的青骢良牝的毛色在水气中呈现‘五彩之色’,所以当地还有天马与‘五色良牝’生汗血宝马的传说。” 在我们都还在品味蝉封所说的故事时,蝉封笑着对我说道:“主帅,除了之前赠送徐驰大人的良牝,我们不能转卖其它良牝的,见谅啊!” 这时饶是傻子也反应过来了——蝉封在给我们下套路。我们的汗血马虽然搞了不少匹了,但是玄牝只有小黄的伴侣青骢马一匹。而且确实马骏那边反馈:只有小黄和青骢的一匹后代有“汗液呈现微微血红之色”的特性,其余哪怕是汗血种马与大宛牝马、龟兹牝马、河曲牝马杂交都生不出汗血马。而且小黄和青骢已经过了最佳生育年龄,按照马骏的判断:青骢良牝随时可能绝育。这时我们要想自己繁衍出汗血马就只能进口良牝“天马子”,这个代价估计不小。 不过我也没动声色,将话题引回贸易,道:“蝉封城主,还是那句话:明天拜见毋寡国王时,大宛各位贵人有什么具体想法,还是希望你们提前沟通好,我们后天一早是必定要开拔的!” 我说完朝蝉封笑了笑,蝉封有些诧异,他应该是觉得我会就“如何能获得‘天马子良牝’”跟他好好细聊聊,那时候他就可以开条件。不料我根本不上套——开玩笑,论商神气运,整个大宛加起来应该也不如我一人,我岂能被轻易拿捏? 礼貌的送走蝉封,我重新回到会客厅。这时焦延寿却主动开口道:“主帅,见毋寡我就不去了。明天下午蝉封家公子的‘授骑礼’带我去看看。” 我点点头,正要问焦延寿什么,他却先开口道:“国无论大小,都有守命的国祚气运。只要气运未尽,不论造化,先要真正以国祚为念的人才能长期获得国祚气运加持。” 我再次朝焦延寿点点头,我知道他认可了未来蝉封才是能长期把持大宛国祚气运的人,而他要去参加“授骑礼”则是要给蝉宾“望气”,以判断蝉封的血脉是不是可以长期把持大宛的国祚气运。 喜欢汉贾唐宗请大家收藏:()汉贾唐宗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