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在新婚之夜后》
2. 换个身份
莫约半柱香后,一只苍白的手自山崖下的树丛中探出。
紧紧抓着一根藤蔓,费尽全身力气才勉强爬到山顶来。
方才跳崖,沈清梨看似视死如归,实则早就做好准备。
她必须要“死在”斐衍之眼前,这样才能彻底逃脱。
于是她想了出金蝉脱壳之法。
这峭壁下遍布手腕般粗的青藤,只要找准时机将其拽住,就能免于一死,当然这样做非常冒险,如果是原来的沈清梨肯定没有这样的勇气。
也正是因为如此,斐衍之绝对不会怀疑。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她还是在下面多待了一会儿,确保人都离开后才敢冒头。
腿上的伤口确实是被毒蛇要的,这会儿还在流血,不过她早已点穴封位,毒素不会蔓延,只会集中在那一处,但要尽快解毒。
凡毒蛇必经之处,方圆内必有解药。
她早已备好,将其放在嘴里嚼碎涂抹到伤口处,然后迅速离开。
以防万一,她不算原路返回,得走另一条狭窄的小路。
悬崖虽高,但以斐衍之他们的脚程要不了多久就能下去,若寻不到她的尸骨必然会发现端倪。
连续逃了一天一夜,确定没有追兵后,沈清梨才勉强松了口气。
她走到一棵大树下,坐下为自己包扎伤口,虽然点穴封位了,也上了药,但这一路折腾,伤口又开始化脓。
若有利刃在手,她会直接剜掉烂肉在上药,可惜现在什么都没有。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受伤了?”
这时,一背着竹篓,身穿粗布麻衣的女子自灌木丛中探出头来,见沈清梨一个人,歪头满脸的疑惑。
她容颜姣好,即便衣着朴素,也掩不住那份天生的韵致。
“没事,被毒蛇咬伤了而已。”沈清梨淡淡道,随后准备起身离开。
谁知那女子竟然小跑过来,担忧的查看她腿上的伤,“有些化脓了,得赶紧处理,我家里有些药草,不嫌弃的话你先跟我回去,至少伤养好了再走。”
面对突如其来的善意,沈清梨瞥了眼她,只觉得她单纯的有些过头了。
能带着伤出现在这儿,又狼狈至极,一看也知道正在被人追捕,正常人都会远离,她竟然还愿带自己回家,也不怕麻烦找上门?
沈清梨抬眸,“你不怕我给你带去麻烦?”
“没事,我家隐蔽的很,一般人找不到。”
她热切的挽住沈清梨的手,甜甜一笑。
对现在的沈清梨而言,能有一个落脚的地方也是不错的选择,她便没拒绝。
但这姑娘确实有点过于单纯,一路上把自己的事全盘脱出,沈清梨不想听都没招。
从她的话语中可听出,她姓林,叫林月姜,是林家的千金,在商国,双生意味着不幸,会给家族带去厄运,而她正好与姐姐林栖梧是一对双生女。
出生时林老爷便让稳婆掐死她,被她母亲林夫人拼死保下,为防止被外人知晓偷偷将她送走,交给一个嬷嬷抚养。
一晃十几年过去,她的爹娘从未来探望过她一次,只有姐姐偷偷溜出来见她,还给她买新衣服和点心。
“姐姐是这世上对我最好的人。”她睫毛轻轻颤动,眼底泛着笑意。
说着,她的眼睛突然瞟到什么,大叫道:“是野山参!你等一下,我去把它挖了。”
林月姜双袖一挽,就蹲下去动手挖野山参。
沈清梨一眼看到她露出的一小截手臂上,残留着清晰的鞭痕,有些旧疤已经凸起,交错重叠,将她的皮肤分割的支离破碎。
看得出,她过得很不好。
虽是千金小姐,但家人不在意,又被丢在这儿,嬷嬷又能有多重视?
林月姜住的地方果然隐秘,要先穿过一个山洞,再往前走个两里地才能到,周围也没什么人家,看起来很清静。
“最近老下雨,周嬷嬷不常来,你放心住吧。”
小院子暂住这段时间,沈清梨教了林月姜几招简单的点穴之法,遇到危险时可自救,她还发现林月姜认识一些草药,对药理感兴趣,便也教了她一些医药方面的知识。
三天后,沈清梨养好伤打算离开,自己毕竟被人追捕,多留对林月姜不利。
临走时,林月姜送给她一支玉钗,“这是姐姐给我的,你拿上,需要钱的时候还可以偷偷卖掉,周嬷嬷一直在找,我悄悄藏起来没告诉她。”
沈清梨本不想收下,可林月姜却说如果留着,被周嬷嬷发现会更麻烦,免不了一顿毒打。
无奈之下,沈清梨只好收下,并在走之前告诉她,“如果下次周嬷嬷再打你,就用我教你的方法对付她。”
“好,我记住了。”
……
两年后。
一匹玄黑色骏马飞奔而过,铁蹄踏过小水渠,溅起水花无数。
骑马之人身穿红衣,面覆红纱,唯有一双灵透的眸子露在外面。
这两年,沈清梨一边恢复自己的武功,一边打听前世的事。
活死人医馆早已闭馆,而谢孤白的梅花山庄也被封闭,不见外客,梅花山庄所在的栖云岭地势险要,寻常人难以攀登。
何况如今的梅花山庄多半已经被她的小师妹陆照君掌控,去不但会暴露自己,还会自投罗网。
沈清梨也打探到,陆照君此时身在湮都,打算去会一会她。
为此,她还专门易容,防止被认出,谁知道斐衍之是否还记恨她。
途径苍茫山附近,沈清梨想到了林月姜,之前给她的玉簪她还留着,并未拿去换钱,这次经过,正好可以还回去。
刚到林月姜住处附近,一声惨叫传出。
接着便看到一妇人跌跌撞撞的从院子里跑出来,她边跑边喊:“救命啊,救命啊!谁来救救我……”
话还没说完,一把长刀猛地从她身后贯穿,她的声音戛然而止,身体重重倒在地上。
不好!林月姜恐怕有危险!
沈清梨掷出银针,那几名黑衣人迅速倒地。
在她冲进院子时,正好看到林月姜狼狈的倒在地上,浑身伤口血流不止,脸上也被划出一道血痕。
其中一人正举着利刃猛地朝她此下去。
见状,沈清梨一个箭步踏去,掌间寒芒乍现,尚未有人看清她是如何出招的,那黑衣人已然倒地,身旁另外两人脖子上也留下一条血口子,鲜血喷涌而出。
“咚咚”两声,黑衣人倒地,沈清梨手持利刃横在最后那名黑衣人喉前,冷声问:“是谁派你们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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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谁知黑衣人突然咬破口中毒囊,当场身死。
沈清梨上前查看,发现这些黑衣人体内都被种了一种蛊毒,一旦刺杀不成,便会咬破毒囊,蛊毒会立马蔓延至心脏,当场身亡。
看来应当是训练有素的杀手,做事才会这么干净利落。
确定所有杀手已经身死后,沈清梨回到林月姜身旁,查看她的伤势,孱弱的身躯上有多处致命伤,其中一处已刺入心脉,已是神仙难救。
“咳咳……”林月姜靠在沈清梨怀里,惊讶的抬起头,“你是……”
沈清梨取下戴着的人皮面具,露出原本的容颜来。
一看到这张脸,林月姜感觉到了久违的温暖,眼中水雾弥漫,“清梨姐姐?你回来了……”
沈清梨微微点头,“嗯,我回来了,我先替你包扎。”
“你会医术,自然一眼就能看出我命不久矣,清梨姐姐,我不怕死,只是有一件事没完成,我不甘心。”
“什么事?”
“我姐姐,遭人凌辱,死的不明不白,娘亲将我寻回,想让我代替姐姐与江家完婚,我不在乎林家如何,也不在乎这场联姻,我只想为我姐姐报仇,让那些欺辱她的人付出代价……”
林月姜紧紧抓着沈清梨的手,眼里满是不甘,“可惜,我也要下去陪她了。”
“你不想为自己报仇吗?”沈清梨问。
“想,可是我已经……”
“我可以帮你,但我需要你的身份。”
回到湮都,她需要一个身份,同时她也和林月姜认识一场,实在不忍看到她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去。
林月姜先是震惊,继而露出释怀的笑,“谢谢你,清梨姐姐……”
在林月姜离世后,沈清梨亲手将她埋葬,剩下的那几具尸体被她取走面皮后一把火烧了个干净,骨灰被她撒入山林,之后便易容等待。
一天后,林家果然派人来了。
为首的是一年轻侍女,身穿绿衣,模样很是水灵。
“小姐,奴婢来接您了,周嬷嬷应当已经把一切告知了您。”说着,她探头观望,见院中只有沈清梨一人不禁问:“周嬷嬷呢?她不在?”
沈清梨淡淡开口:“她有事,忙去了。”
“这样啊,那好吧,小姐请随奴婢上车,奴婢带您回去。”侍女向沈清梨微微欠身,热情的扶她上车,却见沈清梨古怪的打量着她,侍女面露异色,“小姐不认识奴婢了?奴婢是文心啊,之前跟随小姐来探望过您,您忘了?”
她的眼神带着打量与试探,沈清梨一眼便能看出,于是笑了笑,“太久没见,确实有点忘了,不过现在想起了一些,我们走吧。”
上车后,文心认真叮嘱,“小姐,您与二小姐虽容颜无二,但毕竟没有在府中长大,奴婢先为您说说府中的情况……”
林家局势颇为复杂,林夫人虽为正室却并不受待见,膝下又只有一女,而妾室吴若兰却生下两儿一女,颇受宠爱,至于另一个妾室郑怜烟,入府多年,未曾诞下一儿半女,倒是容貌极美,林老爷对其格外偏爱。
“还有二爷三爷那边,您尽量不要与他们往来,那两位夫人招惹不得。”
提起这二人,文心眼中露出些许恐惧感。
看得出这两人不是好相处的。
3. 再见故人
马车缓缓前行,一路风光无限好,沈清梨无心观赏,满脑子都在思考小师妹去湮都的目的。
活死人医馆乃隐世高门,一般不与外界往来,小师妹自小就被师父捡到养在医馆,与湮都的世家名门更是无任何交集,难道这几年发生了什么?
“对了小姐,您知道二小姐经历了一些事,必然受到颇多非议,此次您假扮她且不可与人交恶,以防暴露。”
“放心吧,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文心诧异的看向沈清梨,总觉得和她印象中的小姐似乎有些不太一样。
大地颤抖,激烈的马蹄声骤然响起,漫天尘沙飞扬。
沈清梨掀起窗帷一角,只见一支轻骑迅速从马车旁掠过。
他们人数不多,大约二十来人,却犹如千军万马般令人胆寒。
领头之人并未着战甲,而是穿了身素色白衣,看起来格格不入。
似是察觉到沈清梨的视线,那人突然回头,一双冷冽的寒芒扫来。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沈清梨心头微颤。
是他!
斐衍之。
她下意识的松开窗帷,将其视线阻断。
见她脸色不对,文心试探的问:“小姐,您怎么了?”
“没什么。”沈清梨微微摇头。
已经易容,想来他不会看出端倪。
两个时辰后,马车停在林府门口。
文心扶着沈清梨自朱红大门踏入,脚下踩着青石板铺就的甬道,被打磨得光滑平整。
府内寂静无声,偶尔有几个侍从端着东西走过,门廊下悬挂着的羊角风灯随风微动,庭院中的鸢尾也开的正艳。
“小姐,奴婢先带您回揽翠轩,晚点再去拜见夫人和老夫人。”
“好。”沈清梨微微点头。
这时一道尖锐的声音传来。
“我当是来了哪位客人呢,没想到居然是栖语姐姐回来了啊,怎么,北郊的佛陀寺住不惯,还是家中住着舒服?之前的事闹得沸沸扬扬,你就这么大摇大摆回来,也不怕林家跟着被人耻笑?”
闻言,沈清梨回头。
见一身穿榴红杭绸裙衫的女子正缓步走来,眼神像是带着钩子,很是无礼的上下打量沈清梨。
从她叫出“栖语姐姐”时,沈清梨就断定此人多半是林老爷胞弟的女儿。
怕被看出端倪,文心赶紧上前挡在沈清梨前面,冲着对方行礼道:“婉月小姐,我家小姐身体欠安,就不与您叙旧了。”
话音方落,林婉月突然抬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扇在文心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文心左边脸颊瞬间红肿起来。
她不解的看着林婉月,“婉月小姐,您……”
林婉月瞥了她一眼,厉声呵斥:
“何时轮到你一个下人说话了?滚开!”
在她刚说完这句话时,沈清梨淡然上前,毫无征兆的一巴掌扇过去。
这一巴掌比她方才用的力道要大,直接将她打翻在地。
林婉月捂住自己的脸,震惊的看向沈清梨,“栖语姐姐,你什么意思?”
沈清梨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声音冰凉:“我的人,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管教了?”
“你居然为了一个低贱的下人打我?”
林婉月无比震惊。
一个温婉内敛,不喜与人争执的才女,无论对任何人都不曾动过手,哪怕她之前恶语相向,甚至出言讥讽,也只是怒目瞪她两眼。
却没想到去佛陀寺小住几日,竟连脾气都涨了。
居然为了一个下人,当众扇她。
“打你又如何?这一巴掌只是给你一个教训,让你知道何为长幼尊卑。”沈清梨冷冷的开口。
此话一出,林婉月气急,指着沈清梨咬牙切齿,好半天才吐出一个“你!”字。
“妹妹一回府火气就这般大,是在佛陀寺住的不开心吗?你这么早回来身上的风波还未散,恐怕会影响整个林家吧,还有,江家知道吗?”
她故意提起江家,目的就是为了让沈清梨难堪。
当时的事传的沸沸扬扬,可谓人尽皆知,林栖语的名声已经受损,她又怎么会放过这个嘲讽的机会。
沈清梨虽然不认识走来的陌生的女子,但凭她衣着,以及难以掩盖的敌意也能猜出十之八九。
此人多半是林栖语的庶姐,林凤瑶。
她一向嫉妒林栖语,喜欢没事找事,恨不得把林栖语永远的踩在脚底下。
见林凤瑶来了,林婉月立即站起身,似笑非笑的看向沈清梨,“她哪敢让江家知道,这会儿江家怕是都在想着怎么退婚吧,出了这样的事,不只是我们林家声誉受损,江家也因为她遭人耻笑。”
说着,她声音又提高了几分,“我若是你,早就一根白绫了结了自己,也好过让全家蒙羞。”
“婉月小姐,您这么说话未免也太过分了,小姐她……”
文心听不下去,想争辩却被林凤瑶打断,“婉月妹妹说的不是事实吗?既然能做出那等败坏门风之事,又何惧他人评说?”
“事实?既无人查证,你从哪断定的事实?我遭人污蔑,蒙受冤屈,身为姐妹,你们非但不为我辩护,反倒不分青红皂白落井下石,逼我去死,究竟是何用意?”
沈清梨冷目扫向他们二人,掷地有声。
听完她的话,林婉月冷笑,“那天的事所有人都看到了,你还想要狡辩!”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传播造谣辱我清白,要知道覆巢之下,无完卵,我若真如你们所愿,被坐实了罪名,一根白绫了结了自己,外人会怎么看?而你们,又如何嫁人?”
“你少在那危言耸听,做出那等败坏门风之事的又不是我们,怎么还能影响到我们的声誉。”
林婉月立马出言反驳,但明显说这话的时候底气不足。
有没有影响,他们自己门清。
试问哪家高门大户会不在乎女子的名声?
沈清梨轻笑,“是不是危言耸听,你大可一试。”
说完她转身便走,留下二人面面相觑。
“今日小姐还是太过冲动了,大小姐毕竟受宠,若让老爷知道,多半是要问责您的。”
去揽翠轩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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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文心小声开口。
与人起争执,不是林栖语会做出来的事。
沈清梨不以为然的看向她,问:“你是怕我被问责,还是怕我假冒姐姐被看出来?”
“奴婢……”
“放心,他们两个没那么聪明。”
揽翠轩冷清素雅,院中种了不少铃兰,进门就能闻到淡淡花香。
文心领着沈清梨来到寝室,欠身道:“您先休息,奴婢去回禀夫人。”
不到一炷香时间,林夫人匆匆而来。
一见到沈清梨,便激动的拉起她的手,眼中含泪的说:“好孩子,为娘日思夜想,总算把你给盼回来了,这些年你受苦了。”
看着眼前这个雍容华贵、满目慈爱的妇人,沈清梨暗自冷笑。
倘若真的在意这个女儿,又怎会让她流落在外,孤苦无依,甚至落得一个凄惨离世的下场。
沈清梨轻笑着问:“若非姐姐离世,您当真会想起还有我这个女儿吗?”
听到这话,林夫人受伤的松开沈清梨的手,“你怎么能这么想呢,当初把你送走也是迫不得已,如果可以选择,哪个母亲愿意与自己的骨肉分离?”
“可这么多年来,你不也没去看过我哪怕一眼吗?”
“我若去了,一来目标太大,容易被人发现你的存在,二来,见到你,我更加无法割舍,又如何在这偌大的宅院中继续生活下去?孩子,你要体谅母亲。”
她这套说辞,旁人或许会信,但沈清梨不会。
当然信不信都不是重点,她也只是为林月姜出口恶气罢了。
“母亲可知,我差一点就死在外面,回不来了。”沈清梨平静的开口,却让林夫人脸色大变,她震惊的问:“怎么回事?”
沈清梨将遇刺一事简要的叙述一遍,还刻意添油加醋,将经历说的凶险万分。
听得林夫人胆战心惊,她垂着胸口,痛苦的摇着头。
“幸好你没事,不然要我怎么活啊。”
对于她表现出的母女情,沈清梨并不在意,只是好奇的问:“母亲可知道是何人要杀我?”
林夫人摇头,“暂时没有头绪,这些事为娘会去查清楚,你只管好好扮演你姐姐,不要让人看出破绽。”
吃过茶以后,林夫人准备离开,她刚起身走到门口,沈清梨突然又问:“这件事,除了你和文心,还有其他人知道吗?比如,父亲。”
林夫人脚步微顿,没有立刻回头,“他知不知道不重要,比起你是谁,你姐姐是否活在世上,他更在意的是林家。”
“那姐姐的死,和他有关系吗?”
闻言,她转过身,目光平静地落在沈清梨脸上,“不要想那么多,好好休息吧,明日还有诸多事要忙。”
第二日一大早,沈清梨刚洗漱完,文心就冲进房间,满脸焦急的说:“小姐,江家来人了。”
这点沈清梨并不意外,林江两家早有婚约,听闻林栖语回来,自是会第一时间来林家。
沈清梨平静的点点头,“他们来做什么?”
文心为难的回:“说是来商议让您做妾的事。”
4. 解除婚约
“她如今声誉扫地,影响的可不只是你们林家。”
“我们之所以没有退婚,是因为看在林家的面子上,不想把事情闹的这么僵,做妾对她来说也算不上委屈,总好过没人要。”
江夫人一改往日低眉顺眼的姿态,语气要强硬不少。
林栖语的事传的沸沸扬扬,她与江郁的婚事也被重点关注。
江家的选择,能变相证明林栖语的那些传闻是否属实。
“我林家的嫡女,需要到你江家做妾?”林夫人气结,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茶杯都被震动,茶水险些溅出。
然而江家众人却面不改色,依旧一副咄咄逼人的架势。
“再怎么高高在上的千金小姐,失了名节,便是连草芥都不如,你们林家可以瞧不上我们江家,可若堂堂嫡女被退婚,你们面子上也不好看。”
江家自是比不上林家家大业大,当初之所以同意这门婚事,无非是林栖语愿意,加上江郁确实很有才华,一旦高中,也是个不错的助力。
只可惜出了这档子事,让林家变得非常被动。
沈清梨到的时候,正好听到双方在争执。
江家这点小心思,她又岂会不知?
倘若真在乎林栖语名节有失,大可直接退婚,何必让人退而求其次去做妾呢。
无非是江家舍不得丢掉林家这条大腿,退婚会彻底断绝往来,还会因此得罪林家。
可若让林栖语上门做妾,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反倒还能因此压林家一头。
见沈清梨脸色不大对,文心小声开口:“小姐,这事夫人和老爷自有安排,您千万不要冲动。”
沈清梨没有说话,淡定的走进了大堂。
“我们也并非看不起林家的姑娘,只是这事毕竟已经传开了,为了双方的颜面着想,让她上门为妾,也是不得已,相信栖语她是个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
江夫人的话落入耳底,听不下去的林夫人紧紧攥住手指,偏过头看向林老爷,林镇封,问:“老爷,你不会也是这么想的吧?”
“事关林家声誉,还需从长计议。”林镇封神色如常,并未因江家的咄咄逼人而有所动摇。
只是他没拒绝,也没同意,让林夫人有些不安。
谁知江夫人端起手边的青瓷茶盏,不疾不徐地呷了一口,方才缓缓道:“婚约已经定下,谣言也已成,林家不急,可我江家急,若林家不在意名声,那我看这门婚事不如退了吧。”
“我也觉得不如就退了吧,也省得某些人总是拿此事来威胁我们林家。”
沈清梨走进大堂,声音无比干脆。
一时间所有人纷纷看向她,空气都跟着凝固。
紧跟在她身后的文心不由得手心冒汗,想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
她紧张的抬头看了眼林镇封,见对方面色不善,心道不妙,立马向沈清梨眼神示意。
然而沈清梨看都没看她一眼,直接走到大堂中央,冲着在坐的人微微欠身。
“胡闹!这里没有你的事,赶紧下去。”林镇封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茶杯都被震荡的溅出些许水渍。
他脸色铁青,瞪着闯入的沈清梨。
沈清梨轻笑,“既是女儿的婚事,又怎能与女儿无关呢?”
江夫人抬眼,目光平静的扫过沈清梨,“你方才说要退婚?”
都知道林栖语爱慕江郁,为此不惜下嫁,又怎么舍得退婚。
在江夫人看来,她不过是借此拿捏江家,不愿做妾罢了。
“我们江家又不是求娶不到好姑娘,你想以退婚威胁,只会断了你自己的后路。”
说着,江夫人起身,缓缓走到沈清梨身边,拉起她的手,轻轻拍了拍,“我知你是个好孩子,不想连累郁儿,我们郁儿也不是那种背信弃义,抛妻弃子的人,只不过你如今确实名节有失。”
“若换作别的男子,早就将你抛弃了,又怎会娶你?”
“其实为妾也算不得委屈,只要郁儿是真心待你的,又有什么分别呢?”
这种话也说得出口!
沈清梨暗自冷笑。
她推开江夫人的手,笑吟吟的问:“那敢问江伯母愿意你把的正妻之位让给妾室吗?”
“你!”江夫人脸色难看,手指不住的颤抖。
沈清梨勾起唇角,“你不愿意?既然你不愿意,又何必慷他人之慨?”
江夫人被气笑了,冷哼一声,“失去名节之人又不是我。”
“江伯母觉得我名节有失,却不肯退婚,而是让我上门做妾,是舍不得林家这条大腿,想攀高枝吗?”
“林栖语,你这叫什么话?如果不是郁儿喜欢你,我江家早就解除婚约了,何必跟你们白费口舌!”
不提江郁还好,一提此人,沈清梨只觉得更加可笑。
她抬起眼眸,眼中略有寒意,“那请问江郁又在何处,为何不敢亲自前来?”
江夫人冷道:“他不来自是因为有事,婚姻大事皆由父母做主,他来不来也没区别。”
听闻此话,沈清梨提高了嗓音,“那他江郁,要么是一个懦弱无能之人,要么就是背信弃义之徒!”
“这样的人,不值得我高看一眼,更不值得我托付终身。”
说着,沈清梨冲着林镇封跪下,掷地有声的说:“女儿请求,解除与江家的婚约!”
江夫人脸色铁青,恶狠狠的瞪着沈清梨,“女子失了名节,除了我们江家愿意给你一条活路,试问还有谁肯要你?”
“江伯母,外界谣传之事,可做不得真。”沈清梨缓缓开口,目光坚决的看向林镇封。
见她这么笃定,江夫人感到不解。
难道真的只是谣传,并非事实?
林镇封目光扫过林夫人,最后落在沈清梨身上,他微微眯眼,心中已经了然。
“好,就依你。”
此话一出,江家的人无比震惊,纷纷站起身来,不可置信的看向林镇封。
“林大人此话是何意?”
面对江家众人犀利的目光,林镇封漫不经心的端起茶杯淡饮了一口。
“茶凉了。”他放下茶盏,杯底与紫檀木桌面碰出清脆却冰冷的声响,盖过了所有未尽的惊疑,“诸位今日也累了。”
说着,他微微颔首,平静开口,语气却是毫无转圜的余地:
“送客。”
江家人灰溜溜的离开了。
沈清梨没想就这么罢休。
她买通了一些人,大肆传播江家被林家退婚一事。
想彻底断了江家的念想。
早市茶楼,一堆人开始讨论起来:
“听说了吗?江家居然被林家退婚了。”
“林家主动退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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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应该啊,那林千金不是已经……按理说江家是她唯一的盼头,怎么会主动退婚呢。”
“谁知道呢,如果真是失了名节,江家能要她都是看在往日的情分上的,现如今林家却主动退婚,该不会所谓的名节有失不过是以讹传讹,根本做不得真?”
“十之八九是这样的,否则林家怎会这么决绝?多半是觉得江家不靠谱,听信谣传,让林家失望,所以这才断绝往来。”
“林千金美貌动人,又才华横溢,是难得一见的才女,试问谁会不喜欢?江家这可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啊。”
“……”
此事很快传入江家耳中,江夫人一怒之下将茶杯狠狠的砸向地面。
“那丫头以往不是挺温顺一人,怎么这次这般胡搅蛮缠?消息肯定是林家泄露出去的,这不摆明了打我们的脸吗?”
江郁正好从外面进来,便听得一声瓷器炸裂的脆响,碎片挟着水沫溅到他的袍角下摆。
他脚步未停,走到江夫人面前,“母亲息怒,栖语到底是高门贵女,身份显赫,让她上门为妾,她自是放不下身段。”
江夫人没好气的说:“一个破鞋而已,真以为谁在意?当时她倒在侯爵府门口,衣衫不整满身是伤的样子,多少人都看到了,以为主动退婚便能占得先机?打我们的脸?”
“我倒要看看,最后到底是谁沉不住气!”
……
江家被退婚后,林家风平浪静,无人提及此事。
只有林夫人将沈清梨叫到自己房间,无奈的摇头,“你姐姐性子沉稳,做事井井有条,你怎么这般冲动,江家确实背信弃义,又贪婪,但此事不该由你出头。”
沈清梨反问:“女儿不出头,等着上门做妾吗?”
当时林镇封态度暧昧,江家又咄咄逼人,沈清梨若是自己不出头,指不定林镇封为了林家颜面还真就草草把她给嫁了。
“胡说,你是林家的嫡女,娘亲怎么会让你去给人做妾呢,即便不嫁人,林家也养得起你一辈子,你爹爹若敢动这个念头,我第一个不依!”
沈清梨冷笑一声,“娘亲入戏太深,忘了我不是姐姐吗?”
这话让林夫人面露尴尬,她叹了口气,微微摇头,“你既然回来了,日后就不要再提你姐姐,为了林家,为了你姐姐,更为了你自己,你只能是林栖语。”
显然林夫人想彻底抹去林月姜的存在,让她彻底成为林栖语。
“娘亲与其说这些,不妨先告诉我,姐姐到底是为何而死的,难道因为我可以代替她,你就对她的死不闻不问?对在她身上发生的一切漠不关心?”
沈清梨字字诛心,让林夫人红了眼眶,她斩钉截铁的说:“我怎么可能不关心?那可是从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啊,我看着她长大,看着她从那么小一个粉团子,学会走路、识字、作诗……”
说到这,林夫人意识到自己这些话会让另一个女儿伤心。
她连忙抹去眼泪,仓皇地转过头,眼中满是想弥补什么的慌乱与愧疚。
然而,对上沈清梨的双眸时,她只看到一潭深不见底的寂静。
没有预想中的受伤、委屈,或是隐忍的泪光。
沈清梨就那样安静地站着,平静的好似她的那番话如过耳微风。
“既然关心,那母亲打算如何对付那些害死姐姐的仇人?”
5. 小侯爷递来的请帖
沈清梨的声音很安静,却又格外清晰,让林夫人的手下意识的攥紧。
林夫人的声音有些发干,“你姐姐的事……不是你能插手的。”
“是不能,还是不必?”沈清梨提高了嗓音,寒意自她全身散发开来,冷的彻骨。
“听闻姐姐一大早在侯府大门前被发现,从她的衣着以及一身不堪的伤势能看出,她遭受到了非人的对待,对此父亲只是命人将她默默接回,并未对侯府加以质问。”
“到现在,外界谣传愈演愈烈,父亲也只是两耳不闻,当做什么都没发生,看样子比起追究姐姐的死,他更不愿得罪侯府。”
沈清梨的话让林夫人无言以对,她痛苦的闭上眼睛,“孩子,不要怪你父亲,他也是没办法……”
看得出,林夫人也不想追究,从她这再也得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和她不同,沈清梨会追查到底。
因为这是她对林月姜的承诺。
目前看来,侯府是罪魁祸首,得想办法探探底细。
“母亲好好休息,女儿告退。”沈清梨微微欠身,不等林夫人开口便转身离开。
看到她远去的背影,林夫人张了张嘴,一滴眼泪无声的滑落。
沈清梨刚回到揽翠轩,文心便忧心忡忡的递来一张请帖。
“小姐,小侯爷命人送来一张请帖。”
“小侯爷?”沈清梨接过请帖看了眼,素白的指尖在鎏金笺上顿了顿。
竟是长公主要在公主府举办茶会,邀请京都各府贵女公子前往。
这本不稀奇,奇怪的是这份本该由公主府送出的请帖,如今却由靖安侯世子递来。
沈清梨的手用力的摩擦着请帖边缘,眼中透露出冰冷的寒意。
“他这是在挑衅我。”
“啊?”文心听不懂这话是何意,但她知道自家小姐就是因为在侯府受辱,才不堪忍受自尽身亡的。
如今小侯爷送来请帖,绝对不怀好意。
文心担忧的问:“要回绝吗?”
“长公主相邀,岂能拒绝?”
“他就是知道这点,才故意由他将请帖送来。”
再说,就算他不送请帖,她也会去找他。
长公主斐昭宁与当朝圣上虽不是一母所出,但少时她与母妃对其多有照拂,在皇帝登基后,各方战事不断的情况下,依旧没用送她去和亲,而是把她留在了帝都。
后来皇帝亲自为她招婿,并命人建了一座公主府,供她与驸马居住,还特许她随意出入皇城。
在众多公主中,唯她有此殊荣。
沈清梨对这些皇室之事并不了解,以前也不曾接触过。
文心怕她露馅,特地跟她解释一番。
还郑重其事的对她说:“小姐,听说这位长公主脾性古怪,表里不一,您去茶会最好不要跟她接触过多。”
“而且,她的母亲柔太妃与靖安侯是亲兄妹,驸马又是侯夫人表弟的儿子,可想而知她与世子关系有多亲密,此番您去,恐怕凶多吉少。”
“凶多吉少?”沈清梨淡淡一笑,“她难道还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杀我不成?”
一大早,沈清梨换好衣服,稍微梳妆一番,便出了门。
刚行至大门,等待马车时,林凤瑶正好要出门,一眼瞥见她,轻笑着问:“妹妹这是要出门赴长公主的茶会?”
沈清梨微微点头,“是啊,姐姐没有被邀请吗?”
这话一出,林凤瑶的笑意顿时僵在了脸上。
就算林凤瑶在林府再受宠,甚至规格比林栖语这个嫡女还要高,可出了林家,像长公主这样的茶会,她是没有任何资格参加的。
就连邀请函都不会递到她手中。
只是论起家世底蕴,林家与真正的世家皇家相比,存在不小的差距。
这也是为何林镇封不敢追究林栖语的死,若得罪权贵,一不小心满门都会被波及。
林凤瑶动了动唇角,阴阳道:“我是没那个本事被长公主邀请,妹妹能去,也是沾了小侯爷的光吧。”
她故意提起小侯爷,就是为了气沈清梨,可这事沈清梨根本不在意。
“可惜有的人,连光都沾不上。”
“你!”林凤瑶气结,还想出言反驳,马车正好来了。
沈清梨看都没看她一眼,起身上了车。
文心默默从林凤瑶身旁经过时,被她恶狠狠的刮了眼,吓得文心赶紧加快了步伐。
上车后,文心低声说:“小姐,您日后还是不要与大小姐起争执为好,以免被她告到老爷那里去,您吃亏。”
“不过是聊聊天罢了,这也算起争执?”
沈清梨反问,文心一时无言。
这次茶会,长公主邀请了不少人,途中可以见到很多精致的马车正同沈清梨他们驶向同一方向。
其中有一辆马车让沈清梨尤为在意。
那马车用料考究,帘幔更是寻常世家都用不起的云纹锦缎,四角垂着温润玉饰,连拉车的马都神骏异常,一看便知绝非普通权贵。
车帘被风轻轻掀起一角时,隐隐中瞥见里面端坐的人影,仅有一瞬,却清晰的印入眼中。
沈清梨指尖微顿,眸色轻轻一沉。
这张脸……
“小姐,您怎么了?”
见她神色不对,文心轻声问了句,并朝她所看的方向望过去,正好看见擦身而过的那辆马车。
“这是沈家的马车,里面坐着的应当是沈家的千金,沈书瑶。”
这个名字很熟悉。
似是在哪里听过。
重生后,沈清梨只保留了一点原主的记忆,而这个沈书瑶便是其中之一。
“说起来这位沈千金本来是要入宫为妃的,但不知因何故,此事不了了之,有人说是因为她妹妹沈家二小姐离世,她心中悲愤,加之沈二小姐出的那当事,对她,对沈家都有很大的影响,所以才……”
说到这,文心意识到自家小姐也遇到了同样的事,便不好再继续说下去,怕让沈清梨不快。
“根本是无稽之谈。”沈清梨淡淡开口。
以她那所剩不多的记忆来判断,原主根本没有与人苟合,至于为何会身亡就不得而知了。
那段记忆是空白的,没有给她留下任何线索。
文心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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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再多言,立马乖乖闭嘴。
很快来到公主府。
门口已经停了不少马车,管事嬷嬷们立在石阶下方,微笑着迎各家公子小姐下车。
朱红府门大开,鎏金铜环映着日光,两侧侍卫垂手肃立,衣甲鲜明。
望着车外那些王孙贵族世家小姐已然款款入门,文心低声道:“小姐,咱们也下车吧。”
沈清梨微微点头,撩开车帘,动作灵活的跳下车去,文心甚至都没反应过来,更别提出手搀扶了。
在她下车的一瞬间,有人扫到了她的面容,不觉惊呼。
“那不是林栖语吗?她怎么来了?出了那种事还有脸现身?”
“谁曾想才貌双全名动京都的林栖语,背地里竟然会做出那种事,正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呐,我看她平日里那副优雅从容期期艾艾的模样都是伪装出来的吧。”
“小门小户出生的,就是难登大雅之堂!”
“……”
他们故意提高声调目的就是为了让沈清梨清晰的听到,文心掌心捏了把汗,担忧的看向沈清梨,怕她忍不住跟人呛起来。
沈清梨本不想理会,可偏偏他们变本加厉,不但放声嘲笑,还将那日林栖语受辱一事直白的说出来。
“清白都没有了,不赶紧找个没人的地方自我了结,居然还大张旗鼓的来参加公主的茶会,没脸没皮说的就是她这种人吧。”
闻言,本来已经踏上石阶的沈清梨猛然转身,朝着他们几人走过去,文心感觉拉住她的衣袖,弱弱的摇头,试图让她冷静下来。
谁知沈清梨用力的扯掉她手中的袖子,漫不经心的走到方才高声议论的女子面前。
“你是说长公主不该邀请我?”
她话锋一转,扯到长公主身上。
都知道长公主的脾气,女子脸色大变,连忙反驳,“我是说你不要脸,但凡有点自知之明,就不会再抛头露面。”
“长公主邀约我岂能拒绝,还是说你有这个面子能替长公主做决定?”
“我……我当然不能……”
她的气势明显弱下来,身旁的另一女子立即上前,冷嘲热讽,“你少在这里顾左右而言他!你失了名节是事实,那么多人都看到了,还在这里狡辩。”
“谁看到了?”沈清梨扫了眼众人,冷不丁的问:“敢出来与我对峙吗?”
她掷地有声,态度坚决,让对方一时无言。
“既然不敢,那证明是以讹传讹,做不得真,身为名门贵女,却肆意传播谣言污蔑他人,看来高门贵府的家风也不过如此。”
“你!”女子被沈清梨的话堵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这时,一身穿锦服头戴玉冠的男子从人群中走出来,脸上挂着冷笑,眼神直白又无礼的打量着沈清梨。
“不愧是才女,果然伶牙俐齿,就是不知闺阁之中,还能否这般强硬。”
此话一出,沈清梨动了杀机。
她抬眸看向那人,刚准备开口,却不想一道白影闪过,只听到“啊”的一声惨叫,那人竟被人从身后一脚踹翻,极为狼狈的摔了个狗吃屎。
6. 赴宴
“是谁?谁敢踢劳资?”
他捂住臀部,转过头破口大骂。
一双玄色云纹高筒靴赫然出现在他腿边,接着便是一只青鸟纹饰的玉佩印入眼帘。
“当众欺辱人家姑娘,你还真是记吃不记打。”
清澈爽朗的声音落入耳中,让那人顿时浑身一激灵,他猛地抬起头,看到一张俊朗不凡,眉眼带着和煦笑容的少年公子,心头一颤,全身瞬间写满了抗拒。
“苏,苏将军……并非是我欺负她,而是她做了那些见不得人的事,自然招人嘲笑。”
“若非亲眼所见,便是以讹传讹,空口污人清白,可不是君子行径?”
苏亦安声线清冷淡漠,目光淡淡扫过那人,一字一句,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向林姑娘道歉。”
他一脸嫌弃的看向沈清梨,“让我给她道歉?”
苏亦安眯眼,“不要让我说第二次。”
那人立马站起身,老老实实跟沈清梨抱拳赔礼,“对不住了,林姑娘。”
说完,马蹄声起,瞬间尘土飞扬,只见一身穿玄色华服的冷峻男子策马而来,身后跟着是统一着装的侍卫,各个面色冰寒严肃异常。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下意识的为其让开道来。
看到那张脸的一瞬间,沈清梨立马别过头去,稍稍侧身,让自己显得不那么突兀。
不想斐衍之竟一眼从人群中发现了她,一双眼眸冰冷的落在她身上,打量了许久,让沈清梨莫名的心虚。
明明已经易容,甚至换了身份,他没道理认出来才对。
可他为何还会注意到她?
沈清梨心中略有不安,这时斐衍之收回目光,她这才松了口气。
哪怕是师父,都不可能透过人皮面具认出她来,何况她与斐衍之根本没有任何交流,断不可能敏感到这种程度。
骏马行至门口,斐衍之翻身下马,周身散发着的冰冷寒意让人望而却步,顷刻间入门石阶空无一人,唯有两边的侍卫毕恭毕敬的立在一旁。
苏亦安冲着沈清梨点头示意后,笑吟吟的跑向斐衍之,很是熟络的跟他打了声招呼,然后聊着天一同进了公主府。
好一阵后,其他人才缓过来,继续往公主府内走去。
方才那几人也悻悻然的散开了。
这时文心才走过来,低声说:“小姐,咱们也进去吧。”
沈清梨微微点头,想到方才为她解围那人,便问了句,“刚刚苏将军是什么人?”
“那位是宁国公的独子,也是皇上亲封的定远大将军,经常跟战王一起征战沙场,所以相比起其他人而言,他与战王要亲近不少。”
穿过那扇朱红色的大门,印入眼帘的便是亭台楼阁牡丹花遍地,空气中时而透着几分清香,屋檐下的六角琉璃宫灯随风而动。
抬眼望去,飞檐翘角,雕梁画栋,朱红廊柱上绘着金线缠枝纹样,在光影下熠熠生辉。
凉亭内,听完侍女禀报方才见闻的斐玉容脸色一沉,狠狠将手中的茶杯砸向地方,发出一阵脆响。
“你说亦安哥哥替她解围了?她算个什么东西,也配亦安哥哥高看一眼?”
斐玉容面容狰狞,已露出凶相,怕波及到自己,吓得侍女双腿一软跪倒在地,“许是苏公子见她被人欺凌,生了同情心,苏公子一向心善,免不了会觉得她可怜。”
“她可怜?以前常以才女自居,不少人在背后阴阳,说我堂堂县主比不上她一个寻常官宦之女,当真是可笑。”
“都是些上不得台面之人,县主犯不着为她气坏了身体。”
侍女一脸谄媚,小心翼翼的开口。
“确实上不得台面,本以为出了那种事,她会消停点,甚至会无地自容悄悄用一尺白绫结果了自己,没想到她居然还有脸来,既然如此,那就给她点颜色瞧瞧,让所有人都好好看看她的真面容!”
忽然拂来一阵寒风,让沈清梨不觉背后一凉。
她下意识的回头,却只看到一队侍女正端着点心,自廊下款款去往沁月楼。
“小姐,您怎么了?”文心小声询问。
沈清梨微微摇头,“没事。”
长公主还未到,但沁月楼已经备好了茶点,不少人开始入座。
放眼望去,沈清梨并未见到方才那几个熟人,不过沁月楼很大,单是外围院子都分了好几个,没撞见也属正常。
她找了个不太显眼的位置落座,时刻观察周围,却迟迟不见小侯爷的到来。
既是小侯爷送来的请帖,没道理他不出现。
半个时辰后,人都来得差不多了,其他地方皆坐满,唯独沈清梨周围还是空置的。
看得出他们在有意远离她。
这让文心很是不快,但碍于在这种场合,又不敢多言。
然而在所有人都跟沈清梨保持距离时,一抹绯色倩影缓缓来至她身旁坐下,并在众多不可置信的目光下冲着沈清梨笑着点头示意、
就连沈清梨自己都没想到,沈书瑶会不惧他人的轻视,主动到她身旁落座。
现场气氛冷了三刻,随着长公主等人的到来,所有人的注意力渐渐被转移。
传闻中的长公主与沈清梨想象中有些不同,她容貌稚嫩个头也不高,乍一看仿若还未出阁的少女。
尤其身穿一身赤色鎏金罗裙,更添几分娇嫩,让人难以辨别她的年纪。
要知道长公主比皇帝年长十多岁,如今已步入中年,还这般眉眼清润、肌肤莹白,实在令人称奇。
便是身为医者的沈清梨,也从未见过有人能将容颜养护得如此清丽如初。
长公主往主位上一坐,微笑着看向众人,举止优雅从容。
所有人起身行礼,她颔首示意,声音很是好听,“今日只是与诸位聚聚,不必多礼,也无需客气,都坐吧。”
话音一落,大家这才慢慢坐下。
接着奏乐声起,舞女踩着莲步款款而来,众人皆被这妙曼的舞姿吸引,沉醉其中。
而这时,一道冰冷含有敌意的视线自右前方传来。
她抬眼查看,却未发现异样。
凭她多年习武,这种敏感度还是有的,显然不是错觉。
不过她虽没有寻到可疑之人,但无意间瞥见有人在看她。
那眼神充满挑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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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直白的打量,让她很不适。
文心在这时凑到她耳边轻声说:“小姐,那便是永昌侯府的小侯爷傅怀屿。”
居然是他,难怪给人的感觉很不舒服。
沈清梨微微眯眼,漫不经心的端起茶淡饮起来。
没有从她脸上看到一丝慌乱,这让傅怀屿感到诧异。
他也端起茶,朝着她举起示意,然后饮了一口,勾起一抹轻蔑的冷笑,嘴唇微动,虽没发出声音,却已然用唇语清晰的说给了沈清梨。
他说:“那天的你,很有趣。”
这个“趣”字带着几分玩味与审视,分明是故意挑衅。
沈清梨面色如常,放下杯子回以微笑,给他甩去一记看垃圾般的眼神,傅怀屿的冷笑僵在脸上,顿时面色一沉转过身去。
一舞方歇,舞女们才退场,一群衣着一样的童男童女端着热茶走进来,乖巧的将茶送到每一个宾客手中。
长公主轻轻拨弄着手里的佛珠,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此茶名雪含香,产于北疆,取雪山之巅消融的冰雪烹煮,茶香清冽,入口绵柔,回味间有淡淡的雪意清香。”
“诸位尝尝看吧。”
听闻这话,有人惊呼。
“这茶可不是谁都能喝到的,今日有口福了。”
一小童将茶水递到沈清梨面前,沈清梨微微颔首,道了声谢,然而那小童竟无半分反应,只是木讷的转身离开。
再看身旁给沈书瑶递茶的女童,和方才那小童一样,双目无神表情木讷,整个人就像是被一种力量隔绝开来,感受不到半分生气。
看来这长公主府有颇多秘密。
沈清梨低头轻轻晃动茶杯,果然有幽香传出,只是这并非真正的雪含香。
因为前世谢孤白曾亲自为她煮过此茶,雪含香以烫水出霜花而闻名,不会武功甚至内力不够深厚之人无法让滚烫茶水表面结出霜花,自然极其少见,一般人根本接触不到。
不过因为要求苛刻,鲜少有人品尝过真品,无法分辨真伪。
饮过茶后,长公主让大家自由活动,并拉着几个友人前去赏花。
很快不少人离席,或是聚在院中廊下聊天,或是凑在一起观景作诗,好不热闹。
“听闻长公主府中的牡丹最是一绝,要一同去看看吗?”
在沈清梨刚起身打算离开时,身旁的沈书瑶突然开口,向她发出邀约。
此番来,她的目标是傅怀屿,哪有什么闲情逸致赏花。
她礼貌回绝,“多谢相邀,可我还有要事,就不去了。”
“好吧,那下次再邀林姑娘一聚。”沈书瑶笑了笑,临走前却轻轻拉过沈清梨低声提醒,“虽然这里是长公主府,你也还是要多加小心。”
这话让沈清梨有些意外,是看到她和傅怀屿之间的眼神交流以及唇语对话了吗?
但她并未多问,只是微微点头,“多谢提醒。”
与沈书瑶分开后,沈清梨故意支开文心,往人少的地方去,当她刚走到湖边时,身后便传来了脚步声。
“一个人躲在这里做什么?”
7.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话音刚落,沈清梨尚未回头,对方已然上前从身后将她紧紧拥住。
手还极为不老实的在她身上游走,并贴在她耳边,吐出温热的气息,用极为暧昧的语气问:“你在等我?”
说着,他突然咬住她的耳垂,用牙齿轻轻研磨。
沈清梨立马应激,汗毛都立了起来。
她迅速一掌反拍在对方腹部,傅怀屿吃痛,双手下意识松开,沈清梨转身就是一脚,毫不设防的踢在了傅怀屿两腿间最脆弱的地方。
一声惨叫自傅怀屿口中传出,他疼得险些晕厥过去,整张脸都拧巴到了一块儿,下意识弓背,却又强撑着不肯弯下去,手指不自觉攥紧,指节泛白。
在他视线短暂地失焦后,这才抬起满是冷汗的脸,咬牙切齿的低吼:“林栖语,你活腻了?那天晚上我就不该放过你,应该再多玩玩的。”
“什么名动京都的大才女,不过是一个玩物而已,如果你听话点,没准我还能给你个面子,娶你过门当个偏房。”
沈清梨眸色一沉,声音冷若寒霜,“你承认了你的所作所为?”
傅怀屿狞笑起来,“有什么不好承认的,你那天的样子我记忆犹新,男女之事本就是你情我愿,何况还是你主动到侯府勾引的我。”
看来林栖语就是遭他欺凌,才会含恨而死。
既是造成林栖语死亡的原因之一,那他也不用活了。
沈清梨动了杀心,指间浮现出一根银针,迸发出刺骨的寒芒。
此处无人,又在湖边,失足落水也是常有的。
在她准备行动时,有细微的脚步声传来。
有人正在靠近,她立马收起银针,只见一身穿宝蓝色罗裙,头戴珠钗面容秀丽的女子缓步而来。
一见到他们二人,先是掩嘴惊叹,上下将沈清梨打量一番,继而上前略有些好奇的问:“二位在这里做什么?游湖赏景吗?”
傅怀屿立马站直身体,不让自己仪态有失。
“见过县主。”傅怀屿躬身一揖。
沈清梨这才知道面前的女子是柔嘉县主,斐玉容。
之前文心跟她提起过,说这位也是个不好惹的主,斐玉容的父亲端王是当朝太后的亲儿子,自小体弱多病,又胸无大志,虽是长子,却未能坐上储君之位。
太后对这孙女极尽宠爱,皇帝也多有偏袒,因而将她养得嚣张跋扈、仗势欺人,湮都没几个人敢惹她。
可现在看起来似乎与传闻中有些不一样。
沈清梨跟着行礼,却被斐玉容轻轻扶住手腕,摇头说:“不必多礼,早就听闻林姑娘弹得一手好琴,不知道今日我可有这个耳福?”
说这话的时候,她还故意侧过身避开傅怀屿的视线,冲着沈清梨眨了眨眼。
看来是知道先前之事,想替沈清梨解围,以免沈清梨被傅怀屿欺负。
其实大可不必,本来这是报复傅怀屿的好机会,现在却被打断了。
不等沈清梨开口,一旁的傅怀屿冷不丁的来了句,“她确实弹得一手好琴,县主若想听,让她给你弹一曲就是,我正好备了琴。”
斐玉容立马摇头拒绝,很是俏皮的说:“我们女孩子聊点闺中话,你难不成还要去偷听?”
傅怀屿看出她的意图,笑了笑,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那我就不便打扰了,请。”
“别怕,我们走。”斐玉容轻声安抚完,拉起沈清梨的手,笑吟吟的带着她离开。
沈清梨缓步从傅怀屿身旁经过时,他突然抬眼,目光冷锐如刀,沉沉落在她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与挑衅。
然而沈清梨根本不惧,反倒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残忍的笑。
沿湖走了数百步,可见前面有一座八角凉亭,斐玉容带着沈清梨来到凉亭中,已有下人备好茶点。
一入亭中,便闻到一阵淡淡的异香。
似松香又夹杂了点柔和的花香,并非常见的熏香。
“都下去吧。”斐玉容屏退左右,扶着沈清梨的肩膀让她坐下,亲自为她倒了杯茶,并说:“这是我从姑母那讨来的满园春,不比雪含香差,你尝尝看。”
从文心那可以知晓,她与林栖语交往不深,以前也只是有过几面之缘,没道理这么热情。
事出反常必有妖。
在斐玉容的催促下,沈清梨端起茶杯轻轻嗅了一下。
果然有问题。
茶水里面加了点东西。
单这茶水本无毒,但若饮后再闻此香,便会引毒发作,顷刻蔓延全身。
沈清梨眯起眼睛,手腕一转,一道寒芒迅速刺入斐玉容体内。
一瞬间,斐玉容瞳孔微微放大,眼神有短暂的涣散,沈清梨迅速将她与斐玉容的茶杯调换,随即打了个响指,斐玉容清醒过来。
她并未感觉到不适,也没有察觉到方才发生的事,只是觉得有些口渴,在看到沈清梨淡然的饮下茶水后,自己也放心的将杯中茶水饮尽。
沈清梨用余光瞥见她喝完茶,便放下茶杯走到一旁的琴桌前,轻轻拨弄了一下琴弦,一声悠扬的琴音传出。
幸好以前她学过琴,否则就她这半吊子拿什么去充当才女。
“县主想听什么?”沈清梨坐在了垫子上,双手抚琴微微抬眸,眼中藏着意味深长的笑意。
斐玉容满不在意的开口:“随你。”
“好。”话音刚落,沈清梨便迅速拨动琴弦,泠泠琴音乍起,指尖隐带几分内力,琴音清冽如裂帛,声声震得人心弦颤动。
起初斐玉容确实被琴音迷住,可越听到后来越觉得不对劲,胸口堵得慌不说,身体也越来越热,就像是将她丢在蒸笼中烘烤,不断有热气自体内散发出来。
五脏六腑时而刺痛,时而瘙痒异常,她整个人的状态变得很诡异,眼神渐渐迷离,周身衣物已然被汗水打湿,看起来就像是才从水中捞出来一般。
不对,这感觉不对劲!
意识到情况不妙,斐玉容猛地看向沈清梨,咬牙说:“是你,你做了什么?”
沈清梨不答,继续抚琴,琴音明明很是动听,却让斐玉容越发烦躁,她看了眼桌上的茶杯,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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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你换了杯子?什么时候……”
“我听不懂县主在说什么。”沈清梨装无辜,表示自己不知情。
这让斐玉容心中窝火,猛地站起身冲向沈清梨,然而才刚走了两步,她的身体便软绵绵的倒下。
在琴音的催动下,香味越发浓烈,无孔不入,直钻她四肢百骸。
她整个人香汗淋漓,就像是有无数片羽毛不停的划过她的肌肤,让她格外难受。
“来,来人啊……”她发出的声音都跟着变了调,听起来如同猫儿在撒娇。
周围的侍从已经被斐玉容屏退,沈清梨探过了,方圆外没有旁人。
看来这是精心为她准备的局,若非她会医术,还有武功傍身,今日恐怕要栽在这里了。
假装为她解围故意接近,再用这种办法让她身败名裂,真是好恶毒的手段。
斐玉容实在难受,浑身又热又痒,身体仿佛已经不是她的了,意识也渐渐涣散,想开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感觉差不多以后,沈清梨猛然按住琴弦,故意露出关心的表情,“县主,您是哪里不舒服吗?您等着,我这就去叫人!”
说完,她起身便离开。
“等……”斐玉容想阻止,可惜连抬手都做不到。
从凉亭离开后,沈清梨故意避开其他人视线,回到前院,不少人还在这里聊天赏花。
这时文心东张西望,终于找到她,立马跑到她身边小声说:“小姐,您刚才去哪了?心月湖那边好热闹,很多人都去看了。”
她声音虽小,却还是被其他人听了去,有人狐疑的瞥向她问:“什么热闹不敢分享给我们听?”
没想到让别人听了去,文心忧心忡忡的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心月湖不就是她刚刚来的地方吗?沈清梨大概猜到是什么事,她暗自冷笑,表面上好奇的问:“到底是什么事?”
“奴婢,奴婢不敢说……”
悄悄说也就罢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哪敢开这个口。
其他人一听觉得无语,可心中的好奇心又被激起,便不约而同的赶往心月湖去一探究竟。
看着人潮往心月湖涌去,沈清梨瞥了眼文心,笑着夸赞,“吊人胃口这种事还是你最在行。”
文心不解的抬起头,睁着一双眼溜溜的大眼睛问:“奴婢哪有吊人胃口?”
“话说一半却又不说清楚,可不就是吊人胃口。”
“那是因为奴婢真的不敢说,方才奴婢看到县主和小侯爷,他们……搂搂抱抱的……看起来很亲密,这可是在公主府,怎么敢明目张胆的做出这种事来。”
说到这,她意识到了什么,连忙拉着沈清梨的衣袖,低声提醒,“小姐,他们的事,您可千万不要去掺和,咱们林家谁也得罪不起。”
“我去掺和什么?”沈清梨笑了笑,她还没蠢到这种地步,不过热闹还是要看的。
她笑着说:“走,我们去看热闹。”
一听要去看热闹,文心立马来了兴致,可又怕会惹祸上身,便小声说:“咱们站远些看。”
8. 突发意外
心月湖相当热闹,周围都挤满了人。
一个个都伸长脖子,去看八角亭中交织在一起的两个身影。
因为识得他们的服饰和背影,不敢有人贸然前去,只得隔了老远小声议论。
“真是小侯爷和柔嘉县主吗?没听说过他们之间有什么感情啊,怎么突然就……”
“小声点,当心被柔嘉县主听到割了你的舌头!”
“话说小侯爷不是跟林姑娘才传出那种事吗?怎么又和柔嘉县主……”
“没准就是误传呢,只知道林栖语当时在侯府门口被发现,一身暧昧不清的伤让人怀疑是不是在侯府发生了什么,可人家小侯爷凭什么看得上她?也许是她自个儿不检点,做了些见不得人的事,跑到侯府诬陷小侯爷。”
“诬陷?可现在不检点的人明明是小侯爷啊。”
在一干诋毁林栖语的声音中,突然出现了个不一样的声音,让他们很意外,纷纷转过头看去。
只见一身穿月白劲装,扎着高马尾,看起来英姿飒爽干练十足的女子往那一站,看人的眼神都格外有劲。
“看什么看,没见过?”她大嗓门一喊,吓得那群人赶忙冲她做了个噤声手势,“你声音小点,别让他们听到了。”
“都凑在这看热闹了,还怕被人瞧见?再说他们不也没觉得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吗?如此高调,我看啊,是生怕人瞅不见。”
沈清梨刚到这儿,就听到有人在大声嚷嚷,便好奇的将那女子打量了一番。
“这位是周家的千金,性子比较直爽,不喜欢做女红,最爱舞刀弄枪,之前小姐跟她在花灯节遇上过,让她猜灯谜,她猜不出来反倒把花灯给烧了。”
“小姐还说过,周小姐是个很有趣的人。”
说话间,傅怀屿才察觉周遭有人,面上情欲未褪,颈间还残留着细密的汗水。
他瞪大了眼睛,眼中满是震惊。
同时他推了推挂在自己身上,鬓发微乱,衣衫不整,双颊染着潮红,眼神涣散迷离的斐玉容,试图让她清醒过来。
谁曾想斐玉容还处在情迷中,面对他的推拒显得很是不满,轻哼了一声,又捧着他的脸吻了上去。
“斐玉容,你好好看看周围!”傅怀屿气得牙痒痒,不顾之前的柔情蜜意,用力的将人推开。
斐玉容踉跄后退,后背猛地撞在了石桌上,疼得她闷哼一声,浑身一颤。
疼痛让她清醒了几分,这才看到周围那一双双直白的眼睛。
那一刹那,她花容尽失,眼底掠过慌乱与羞耻。
她无措的摇着头,狼狈的后退,将自己藏在帷幕后,只露出衣袖一角,却能清楚的看到她孱弱的身体正在止不住的颤抖。
此刻的她确实很可怜,但沈清梨却生不出任何同情的念头,因为差一点在那儿的人就变成了自己。
只能说自作自受,怨不得旁人。
“都聚在这里干什么?”
一声严厉的呵斥响起,所有人不约而同的回过头,只见长公主带着人正款款走来。
现场顿时一片死寂,没有人敢说一句话,纷纷给长公主让开一条道。
斐昭宁一言不发的走向凉亭,一见到她,傅怀屿脸色惨白,忙不迭的向她行礼,“表,表姐……”
听闻此话,嬷嬷冷冷的瞪了他一眼,他连忙改口:“殿下,我们被人陷害了……”
“是吗?”斐昭宁一双凤眸轻轻扫了眼桌上的茶点,眸色渐渐冷了下去。
她往凳子上一坐,也不开口,让傅怀屿心中不安。
这时一直躲着的斐玉容立马从帷幕后窜出来,跪倒在长公主脚边,抱住她的腿满脸委屈的说:“姑母,有人在我的茶中下药,我这才……”
说着她慌忙扫向人群,从一干人中精准无误的找到了沈清梨,指着她大喊:“是她!就是她害我!今日侄女颜面尽失,没脸见人!求姑母赐我一丈白绫,我即刻自尽,但她必须给我陪葬!”
斐昭宁微微抬眸看向沈清梨,抬手朝她招了招,示意让她过去。
文心暗道不妙,本想提醒,可在长公主的眼神威慑下硬是不敢开口,就连伸手的动作都定格在原地。
所有人都露出一副看好戏的表情,尤其是刚刚诋毁沈清梨的那几个人,满心满意的期待着长公主能严惩她。
局势看起来对沈清梨很不妙,然而她自己却不慌不忙、淡定从容的朝长公主走过去。
仿佛她才是那个不被波及的局外人。
“汀兰轩已备好酒菜,诸位可先去享用。”
长公主这是在下逐客令,没人敢有异议,在嬷嬷们的引导下,众人渐渐离开,很快凉亭周遭只剩他们几人。
斐玉容再次向长公主哭诉,“姑母,您一定要为我做主啊,以后我要怎么见人,这一辈子都被她给毁了!”
“够了!”斐昭宁打断了她,转头看向沈清梨,不疾不徐的开口:“是你做的吗?”
她问的非常直白,不打算浪费过多时间去调查这件事。
“是她,就是她!”斐玉容指着沈清梨撕心裂肺的怒吼。
斐昭宁冷冷的扫了她一眼,她立马老老实实的闭上了嘴。
紧接着,斐昭宁的目光再次落到沈清梨身上,等待她的开口。
沈清梨不卑不亢微微行礼,从容回道:“当时县主主动邀我来此抚琴,还亲自为我斟茶,谁料琴弹到中途,县主突然感到不适,我便即刻告退,想寻人前来照料,未曾想,我离开期间竟发生了这种事。”
“你少在那里狡辩,分明是你在茶水里下了药,不然我怎么会……”
“可是茶水不是县主准备的吗?我如何有那本事在您的眼皮子底下往您准备的茶水里下药?”
沈清梨淡然反驳,从刚刚她就看出来,斐玉容虽然喊长公主一声姑母,但两人关系未必多好。
何况这事发生在公主府,又是用了公主府的器具,若真跟下药扯上,长公主府未必能摆脱嫌疑。
长公主一向看重声誉,是绝对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的。
“谁知道你用了什么方法,我就是和你喝了茶以后才会失仪。”
说着,她又抱住斐昭宁的大腿,苦苦哀求,“姑母求您让宫中御医好好查查这茶水中是否有毒,还有那些熏香点心一个都别放过,她胆敢让皇室蒙羞,就该诛九族!”
谁知她刚说完这话,便被斐昭宁冷冷的甩了一巴掌,打的斐玉容猝不及防,当即僵在原地,捂住自己的脸半晌才声音颤抖的开口:“姑母,您……”
“注意你的言辞。”斐昭宁刮了她一眼,转头问沈清梨,“这茶水中可否被你下了毒?”
沈清梨微微摇头,“这茶我也喝了,并未有任何影响,想来是县主弄错了,茶水、熏香,包括这些器具都出自公主府,又怎会被下毒呢?”
“你!”斐玉容还想争辩,却再次被斐昭宁制止,“还嫌不够丢人?”
斐玉容不敢再开口,只能抬眼看向傅怀屿,眼神示意让他说话,沈清梨一眼识破她的想法,立马说:“县主邀请我时,小侯爷也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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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又能证明什么?”斐玉容怒吼。
沈清梨笑了笑,“证明我是被动方,根本没有机会对你做出任何事,而且我也不认为茶水有问题,县主应该从自身找找原因。”
“你疯了?你居然说我给自己下毒?简直太可笑了!”
“我是说,根本就没有下毒一说。”沈清梨掷地有声,仿佛已经给这件事圆满画上句号,斐玉容面容变得狰狞起来,像疯狗一般的扑向沈清梨,刚到半途就被嬷嬷们拦下。
“这件事到此为止。”
斐昭宁站起身,瞥了眼斐玉容,冷道:“做出这等丢脸之事,日后不要再喊我一声姑母。”
说完,她拂袖而去,几个嬷嬷强行将斐玉容带走。
沈清梨也跟着离开,快要走出凉亭时,身后传来傅怀屿咬牙切齿的威胁声:
“你给我等着。”
“小侯爷放心,我会等着的。”
公主府发生这种事,长公主也没心思再继续办茶会,大家也不敢在府中议论什么,都沉默着相继离开。
转眼间,停在府门外的马车已经所剩无几。
沈清梨也随大流走向大门,不想正好与缓缓走来的斐衍之撞了个正着。
在她看到对方时想调头已经晚了,斐衍之那双冷彻的眸子正紧紧的盯着她,让她既心虚又有些担忧。
林月姜的约定尚未完成,小师妹陆照君也还没有寻到,她的身份不能暴露。
想到这,她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淡定从容的走过去。
在跨出府门时,他们正好相聚,沈清梨能明显感觉到斐衍之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子生人勿进的寒意。
他常年征战,身上那股煞气已经渗入骨髓,自是令人胆寒,也难怪其他人不敢靠近。
沈清梨神色淡然的从他身旁经过,率先跨出府门,可就在她准备下石阶时,却听到斐衍之突然开口:“你很像一个人。”
闻言,沈清梨下意识的回头,挑眉问:“何人?”
“本王那位逃跑的王妃。”
听到这话,沈清梨眸色微顿,藏于衣袖中的手指不觉攥紧。
他是怎么看出来的?
明明已经易容,为了能贴近林栖语,她甚至连嗓音都做了调整,今日之前也没有跟斐衍之有过任何交集,哪怕就是今日也只是在刚刚跟他搭过话。
没道理他能认出来。
斐衍之一直在仔细观察她,沈清梨跟他拉开距离,笑着说:“王爷认错了,以前有幸见过王妃一次,我与王妃并无半点相似。”
“若无他事,小女子就先告辞了。”
说完她便溜之大吉,直到上了马车才松了口气。
看来以后不能再与此人有任何接触。
“小姐,这战王好奇怪,明明您与王妃完全不同,他却说你们很像,难道是对王妃思念过甚,瞅谁都像王妃?”
“谁知道呢。”沈清梨不想谈论此事,可文心偏偏来了兴致,她眉飞色舞的说:“据说当时战王和战王妃都死了,两人配的是冥婚,但不知怎么着,王妃的棺木被送进战王府后,两人却离奇的活过来了。”
“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王妃突然消失了,战王派人找了大半年都未将其寻回,那段时间湮都的大街小巷到处能见到玄影卫,老吓人了,小姐,您说这死去的人真的能复活吗?”
“死而复生这种事你也信?”沈清梨没好气的戳了一下她的额头。
文心吃痛,抱住额头很是无辜的说:“可很多人都在传……”
9. 正妻的名分,得留给清白人家的姑娘
回到林府时,县主和小侯爷的事已经传的沸沸扬扬。
那些无端的传言中还扯到了沈清梨,有人说是她为了报复小侯爷才误伤县主的,也有人说沈清梨没这个胆子,那可是在长公主府,何况这些人哪个不比她身份显赫,她是疯了才敢这么做。
当然不管怎么传,最终大家最在意的还是这件事如何收场。
沈清梨前脚刚回揽翠轩,林夫人后脚就急匆匆地上了门。
“你老实说,到底是不是你下的毒?”
林夫人拉过沈清梨的手,焦急的询问,生怕给林家惹来祸端。
“不是。”沈清梨淡然的坐下,先是给林夫人倒了杯茶,然后又给自己倒了杯,自顾自的淡饮起来,并嘱咐文心给她拿些点心来。
虽然参加了长公主的茶会,但事出突然晚宴被取消,到现在她都还没吃上一口饭。
“当真?”林夫人显然不信,满脸愁容的坐在了沈清梨身旁,苦口婆心的说:“我知你为你姐姐不平,可侯府不是我们能得罪的,何况你若真报复,针对他一人即可,为何还要拉县主下水?”
沈清梨无奈的摇头,将茶杯递给了她,“母亲为何觉得我有那本事在公主府下毒?你也知道对方是县主,我要如何才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把毒下进去?”
林夫人仔细一想,觉得这话不假。
但她又觉得不对劲,便问:“那他们又是怎么回事?”
“这我就不知道了。”具体的事沈清梨不想告诉林夫人,也信不过她,什么原因不重要,总之跟林家扯不上半点关系。
县主和小侯爷这事闹得挺难看,主要目睹之人太多,根本压不下去,为了保两家颜面,又加之牵扯到皇室,便由端王牵头,求太后赐了这门婚事。
几日后,此事才渐渐平息。
当然,沈清梨不会轻易放过傅怀屿,她会要他血债血偿。
这段时间沈清梨也一直在打听陆照君的下落,然而她的周围根本没人听过这个名字。
她想着,陆照君本是与她一般的孤儿,并非世家千金,想打听到她的消息,怕是没那么容易。
只能慢慢调查。
而在这时,她收到了一封江郁送来的书信。
文心把信刚递到她手中,她反手便丢进了香炉中,看都没看一眼。
“您不看看吗?”
“有什么好看的?”沈清梨反问。
无非就是江郁想约她见面,然后探探她的口风。
退婚一提出,现在最着急的就是江家。
“万一江家反悔了,想娶你为正妻呢?”
犹豫半晌,文心这才开口。
沈清梨冷冷的扫了她一眼,眸中带着几分寒意,“他想娶我便同意?凭什么?”
“可这样闹下去毕竟对小姐的声誉不好。”
“文心,我不是你家小姐,对江郁也没有半分感情,他毁约在先,我当然不会给他任何颜面,以后他的书信不必递给我,你要么不接,要么拿去烧了。”
江郁没有收到回信,无法确定林栖语的心意,这让他越发不解。
以往的林栖语只要他一句话,哪怕相隔再远都一定会来见他。
难道上次提出让她做妾一事让她太失望了,真打算退婚?和他断绝往来?
前短时间,他还是颇有信心的,觉得只要晾上几天,林栖语定会主动跟他示好,甚至会答应他们江家的任何要求。
毕竟在他眼里,林栖语已经失了名节,她无处可去,便是留在林家也会遭人白眼,而这个时候唯独嫁给他才是上策。
不管是林栖语也好,还是林家也罢,唯有尽快完婚,方能堵住悠悠众口。
可偏偏一连多日过去,林家对此事只字不提不说,还放任林栖语去抛头露面,参加长公主的茶会,而这种茶会,江家甚至连被宴请的资格都没有。
这让江郁心里头非常不平衡,越发怀疑林家根本就不在乎他们江家,甚至是真的要与他们退婚。
原本江家稳站上风,只要稍微施压,便能让林家投鼠忌器,可现在事情已经完全朝着他们未曾料到的方向发展,如此一来,江家随时可能会失去攀附林家的资格。
“母亲,我们是不是行事太过?”
江郁眉头紧皱,问出心中的困惑。
“过什么?分明是林栖语那丫头先做出那等有辱门楣之事的,这放在谁家都会和我们做出一样的选择。”
“郁儿,那林家姑娘已经失了清白,倘若将她娶回来做正妻,旁人会怎么看待我们江家,又会怎么看待你?”
江夫人态度非常坚决,不肯退让半步。
因为她很清楚,这次一旦退了,对江家将是极大的打击。
而且也就此失去了跟林家谈判的机会。
这些江郁不是不知道,只不过他对林栖语还是有感情的,不想真的因此交恶,互生厌恶心。
见他垂眸不语,江夫人无奈的叹了口,“郁儿,我知道你喜欢她,可是你爹爹发话了,要么退婚,要么抬进来做个妾室,正妻的名分,得留给清白人家的姑娘。”
“可现在提出退婚的是她,林大人也同意了,我不认为她会愿意屈尊做一个妾室。”
“那就等着,我倒要看看除了我们江家,谁还愿意要她,总之,最后着急的人一定不会是我们。”
天气骤变,一连下了好几天雨,直到五日后的清晨,雨才停下,天空开始渐渐放晴。
院中落了一地的残花新叶,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泥土味。
文心正在打扫院落,看着零落的铃兰,她心疼的叹了口气,“这是小姐亲手种的铃兰,没想到连着下了几日的雨,花都被雨水打落了。”
“放心吧,经过大雨的冲刷,来年它们只会盛开的更好。”沈清梨走到她面前,轻轻拾起地上的残花,淡淡开口。
这时,李嬷嬷冲了进来,焦急的对沈清梨说:“二小姐,不好了!老夫人突然病重,您快去看看吧!”
林栖语的这位祖母,沈清梨并未见过,只知道老夫人一直病着,在暖阁休养,不见任何人。
现在突然病重,恐怕凶多吉少。
暖阁与他处果然不同,一踏入就感觉到了一阵暖意,空气中也散发着一股浓浓的药香。
沈清梨刚到暖阁,大夫正好从老夫人寝室出来。
林镇封等人一拥而上,着急的询问老夫人的情况。
大夫面色凝重的摇了摇头,长叹一声,道:“准备后事吧。”
话音刚落,全场所有人脸色大变,林镇封如遭雷击,不敢相信的后退半步,手猛地撑在桌子上,用的力道过重,导致茶杯都被打翻。
可他却浑然不觉,只是脸色煞白的望着大夫许久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屋内顿时哭声四起,乱作一团。
好一阵后,林镇封才撑着最后一丝镇定,声音颤抖着问:“大夫……当真,再无回旋余地?”
闻言,林夫人等人哭声戛然而止,皆满脸愁容的看向大夫。
然而大夫只是无奈的摇头,“老夫人这病是多年顽疾,一直都没办法根除,之前我便提醒过大人,一旦病情加重,神仙难救,诸位节哀吧。”
大夫的话就像是一记重锤,让所有人方寸大乱。
林镇封顾不上其他,急急忙忙的冲进了寝室,其他人也紧跟着要追上去,却被林夫人拦下,“母亲现在需要休息,这么多人一同进去只会打扰到她。”
说完,她朝沈清梨招了招手,“语儿,你跟我去。”
林夫人这做法不言而喻,沈清梨自然看出她的意图。
只不过沈清梨什么都没说,微微点头后,默默朝她走去。
见状,吴若兰缓步走上前,微笑着说:“孩子们都很担心老夫人,姐姐又何必将他们阻拦在外,难不成想让老夫人寒心吗?”
她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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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着的是自己的两个儿子以及林凤瑶,这些都是她的底气,比起她来,林夫人这边就显得单薄了些。
当然要说谁那边人最少,就要数郑怜烟了,她膝下无儿女,身边也就一个贴身侍女,在林夫人和吴若兰为见老夫人起争执时,只有她淡然的站在一旁,仿佛一切都跟她没有半点关系。
这是沈清梨第一次见林家这几人,与文心所说相差无几,这几人但凡待在一起,便少不了纷争。
林夫人瞥了眼吴若兰,冷道:“你想多了,我只是关心母亲的病情而已。”
吴若兰轻笑着问:“在座的谁不关心?”
听到这话,林夫人脸色一沉,刚想开口,林镇封却从寝室出来了。
见状,吴若兰赶忙上前关心的问:“老爷,老夫人她怎么样了?”
林镇封微微摇头,脸色非常难看。
看样子老夫人的情况不太好,林夫人没有多问,动身进了寝室,吴若兰则趁机对林镇封说:“老爷,我明日就带着几个姑娘去佛陀寺为老夫人祈福,听说佛陀寺最是灵验,只要心诚,定能感动菩萨,保佑老夫人逢凶化吉。”
人在极度绝望时,就越容易相信虚无缥缈的神灵,林镇封也不例外。
他很快接受这个提议,全权交给吴若兰去做。
没想到吴若兰突然看向沈清梨,笑吟吟的说:“二姑娘对佛陀寺最是了解,就由你来带路吧。”
都知道林栖语曾在佛陀寺休养,自尽的传闻也是从寺里传出来的。
那时不少人看笑话,尤其是吴若兰,就等着给林栖语咽气。
结果人不但没死,还回来了。
这一直都是吴若兰最耿耿于怀的,现在又故意提起佛陀寺,摆明了是想让沈清梨难堪。
既然是为老夫人祈福,沈清梨就算再不愿意也得答应。
第二天一早,吴若兰便带着林凤瑶与沈清梨等人出发了。
去往佛陀寺大约需要一整天,乘坐马车途中,沈清梨一直闭目养神,文心也不敢打扰,默默在一旁陪着。
直到晚上他们才到达附近镇上,这个点佛陀寺大门已闭,得等第二日才能去祈福,于是他们便找了家客栈休息。
上楼时,林凤瑶突然叫住沈清梨,眉毛微微一挑,嘴角露出似有似无的笑意,“故地重游,妹妹心里头是何滋味?”
“自然是很平静,你若在佛陀寺听几日佛法,也会变得内心平静不急不躁的。”沈清梨淡淡开口,连怒火都未被激起。
“平静?”林凤瑶冷笑起来,“果然还是一日既往的嘴硬。”
丢下这句话,她便上了楼。
见她远去,文心这才满脸气愤的说:“她就是故意激您,您别与她一般见识。”
沈清梨不答,直接回到了房间,文心为她倒了杯热茶,继续出言提醒,“小姐,吴姨娘来祈福,还特地叫上您,肯定没安好心。”
“她当然没安好心。”沈清梨端起茶杯将其一饮而尽,又继续说:“不过也无需在意。”
都说心诚则灵,为替老夫人祈福,吴若兰决定朝山礼佛,采取三步一叩首的方式来彰显自己的诚心。
但她不打算自己来,而是让沈清梨去做。
嘴巴上还说的那叫一个好听,“二姑娘,老夫人一向疼你,要是知道你这么诚心的为她祈福,一定非常感动,说不定病就好了呢。”
林凤瑶也跟着帮腔,“妹妹心好,自然舍不得让祖母受病痛的折磨,肯定不会拒绝。”
这分明是道德绑架,文心看不下去,出言反驳,“可是小姐她的身子还没恢复……”
“带着病痛还专程朝山礼佛,一定能感动上天,到时候不只是祖母,就连爹爹都会格外疼惜你。”
“你想想,阖府上下这么多人,谁有这个诚意?谁又有这个毅力?偏偏你有,爹爹最重孝道,见了你这般模样,心里还能不疼你?往后这府里,谁还敢轻慢了你?”
11. 因为我要从地狱爬回来亲自报仇^……
然而那几个人还没来得及动手,就已经被打趴下了。
沈清梨缓步走向傅怀屿,顺手从其中一人手中夺过一把匕首,冷不丁捅进傅怀屿的大腿。
“啊!”傅怀屿再次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止不住的颤抖起来,嘴巴里不停的大喊:“来人,快来人……”
“他们怕是没办法救你了。”沈清梨轻笑道,然后抓住刀柄用力的在他血肉里搅动。
“啊!疼疼疼……我错了,再也不敢了,啊啊啊,放过我吧……”
疼痛已经让傅怀屿有些神志不清,只能尖叫着求饶,此刻也顾不上什么体面尊严了,他只想缓解疼痛,只想活下去。
沈清梨没想到一个堂堂侯府的世子,却一点武功都不会,难怪永昌侯府后继无人,真不知道林镇封是怎么想的,这样的人也值得他将亲生女儿送出去换取利益?
“当时所有人都说我死了,你猜我为什么没死?”沈清梨一边把玩匕首,一边语气平缓的询问。
她的声音很轻,却给人一种极致的危险感,傅怀屿早已疼得满头大汗,哪里还有心思去回答她的问题。
既然他不回答,沈清梨也不介意说给他听。
她学着他那时的样子,贴在他耳边,声音极具魅惑与危险,“因为我要从地狱爬回来亲自报仇。”
听到这话让傅怀屿浑身战栗,面露惊恐之色,大叫起来,“你要报仇也该去找林镇封,是他亲手把你送到侯府的!”
“那这次的事你怎么解释?”
“是吴若兰,是她要报复你,我只是,只是顺手……”
“别着急,你们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说完沈清梨面色如常的拔出匕首,刺进了他的心口,随着惨叫声戛然而止,她拍了拍手,站起身,将他的那些手下绑在一起,放了把火后,关上门离开了房子。
火势瞬间蔓延开来,她在周围观察了好一阵,确定没人来以后这才离开。
来时乘坐的马车还在原来的位置,车夫已经不知去向,沈清梨干脆自己驾车回到了镇上。
刚进客栈,文心便急急忙忙跑来,满脸气愤的说:“小姐,吴姨娘他们居然丢下我们提前走了,也不跟我们说一声,奴婢买完东西回来问了掌柜才知道。”
果然。
沈清梨并不意外,吴若兰认定她这次凶多吉少,就没想过要等她。
“他们走了多久?”沈清梨问。
“快两个时辰了。”
“也就是我们前脚离开,他们后脚就走了,两个时辰或许追得上。”
“追?”文心不解。
乘坐马车肯定是赶不上的,沈清梨直接买了匹马什么东西都没带,把文心往马上一提溜,自个儿翻身上马,长鞭一挥便疾驰而去。
文心哪里骑过马,吓得缠着声儿乱叫。
沈清梨淡定的把她的手往自己腰上一放,“抱紧,我要提速了。”
“啊啊啊啊,小姐您什么时候骑过马啊,周嬷嬷舍得给您买马吗?”
“东西,奴婢才买的那些东西,咱不要了吗?”
“不需要,也带不上。”
天刚擦黑,吴若兰等人才回到林府。
他们母女俩都没做休整,直接带着一身的伤跌跌撞撞去了暖阁看望老夫人。
奇怪的是,他们一回来,老夫人的病就好转了。
原本一直昏迷不醒的人,这会儿正靠在床头喝粥,面色比之前还要红润几分。
全府上下都说,是吴姨娘的诚心感动了上天。
只有老夫人自己知道是怎么回事。
她吃完最后一勺粥,总算恢复了点体力,这才对着屏风后的人招了招手,“进来吧。”
吴若兰跟林凤瑶对视一眼后,缓缓走进去,冲着老夫人微微行礼,却因为一身的伤没站稳险些摔倒,幸好被一旁的嬷嬷及时扶住。
“吴姨娘这是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嬷嬷将她打量一番,看到她额头上尚未结痂的伤痕心中已经了然。
“姨娘和小姐去佛陀寺为老夫人祈福,为表诚心,他们三跪九叩,一步一步的从山脚跪到了山门,膝盖都磨破了,血渗进青石板缝里……”
侍女幽兰小声开口,却被吴若兰厉声呵斥,“闭嘴,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快下去!”
幽兰不敢再多言,默默退了出去。
但她的目的已经达到,那些话清晰的传入老夫人耳中,试问有几个人不会被感动。
跟随老夫人多年的赵嬷嬷都忍不住感叹,“吴姨娘有心了。”
吴若兰垂下眼眸,轻声开口:“应该的,妾身没读过什么书,若非老爷厚爱也不会有今日,对妾身而言,能为老爷和老夫人做点事开心都来不及。”
老夫人面容慈祥的听着,目光时而落在林凤瑶身上,眼神变得柔和了几分,“先让大夫给你们处理一下伤口吧,姑娘家脸上可留不得疤。”
“孙女一会儿就去,只是这几天一直担心祖母,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来见您,现在看到您已经有所好转,便证明孙女没有白去这趟佛陀寺。”
在林凤瑶说完这句话后,吴若兰紧跟着说:“那佛陀寺果然灵验,下回一定要好好去还愿。”
他们一言一语,顷刻间将老夫人病情好转的功劳轻而易举的揽到了自己身上,时间太过巧合,想让人不信服都难。
老夫人笑了笑,声音还是带着点喑哑,“你们先去休息吧,千万别伤了身子,玉屏,你去取两盒舒痕膏让他们带回去,伤口结疤了就涂抹上,保证不会留下疤痕。”
“多谢祖母(老夫人)”
拿到东西后,无若兰他们准备告退,刚走了两步老夫人突然又问:“栖语那丫头呢,没跟你们一起回来?”
没想到老夫人会突然问起她,林凤瑶藏于袖间的手指微微攥紧,表面上则满脸为难的回:“去了佛陀寺后,二妹妹就没同我们一路了,还说回来时不必告诉她,她有事要耽误几日。”
和林镇封不同,老夫人对这个才貌双全又温和纯善的孙女很是喜爱,平日里没少带在身边亲自教养,却没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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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在她生病期间竟然发生了那种事。
“她啊,真是一点都不关心祖母的病情,让她和我一起礼佛她都不肯。”
林凤瑶没好气的又接了句,听完后老夫人脸色微沉,见状吴若兰赶紧瞪了她一眼,欠身道:“二姑娘许是有什么要紧事,毕竟之前也在佛陀寺待过一段时间,说不准过几日就回来了。”
“老夫人您多多卧床休息,明日妾身再来看您。”
说完,吴若兰硬生生将林凤瑶拽走。
出了暖阁后,林凤瑶满脸不高兴的问:“娘亲,您拦着我做什么?就该让祖母好好看看,她平日里宠着的是个什么样的人,明明都不关心她,连拜山礼佛都不愿意做,还对林栖语那么好,真不知道怎么想的!”
“你啊,就是沉不住气,老夫人没少把二姑娘带在身上教养,当然会向着她,可上次的事那就是一根刺,一向最在乎颜面的老夫人怎么可能真的不介意?对她的态度早晚都会淡下来,何况她这次未必回得来。”
关于林栖语能否回来,吴若兰有十足的把握,她不认为傅怀屿还能放过她,就算能回来也只会比上次更惨,她不信林栖语还能忍辱负重的苟活下去。
林凤瑶还是接受,尤其是刚刚老夫人的态度让她心中很是不平,她有些不快的说:“我看哪怕林栖语死了那老婆子的态度也不会有任何改变,偏心是骨子里带的,不然刚刚明知道我们为了她三步一叩首的礼佛祈福,她为什么一点也不动容,连句感谢的话都没有。”
“好了,她感不感谢重要吗?不过靠一口气吊着而已,反正这次我们目的已经达成,你爹爹一定会感激我们的。”
在他们走后没多久,老夫人屏退了左右,待房间里只剩她一个人后,她才开口:“出来吧。”
很快,沈清梨自柜子后面走出来,冲着老夫人微微行礼,“祖母。”
其实她早在吴若兰他们之前就回到了府中,只是她并没有让其他人发现,而是悄无声息的来到暖阁,趁着寝室没人,就查看了一下老夫人的病情。
与之前那大夫说的差不多,老夫人确实已经病入膏肓,但并非无药可医,只不过病源并未被大夫发现。
老夫人是生病,但也被人下了毒。
毒素已入体多年,只不过剂量少不致命,而这次病情突然加重,也是因为有人暗中将毒素加强所致。
沈清梨甚至在老夫人的汤药中发现了解药,摆明是有人故意想让老夫人的病情在这几日得到缓解,目的几何不言而喻。
正好与吴若兰的所作所为对上了,特地去佛陀寺祈福,三步一叩首,孝感动天,势必全府上下皆被她的孝心所打动,而老夫人病情好转的功劳便结结实实的落在她头上。
只要不被发现,她便是老夫人最大的恩人,到了那时,无论是林镇封还是老夫人,都会对她更加珍视信任,保不齐这林府的内宅之事都会由她打理,顺势接过掌家大权。
这些勾心斗角,沈清梨本不在乎,但牵连到她,甚至还想要害她性命,那她必然要让对方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