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剑三千》 第一卷 蛇骨惊澜 第一章 蛇骨少年 万剑山的雾是带着铁锈味的。 柴房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被两只手掌缓缓推开。第一缕曦光恰好越过东侧最高的“天剑峰”,将碎金般的光斑洒在门前青石阶上,露水未干,映着朝晖,亮得晃眼。 少年跨出门槛,身形清瘦,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袖口打着两处补丁。少年五官生得极好,眉目清朗,鼻梁挺直,一双眼睛尤其澄澈。只是常年劳作,肤色略显苍白。 少年叫莫飞,这是他在万剑山的第十八个年头。 他是个孤儿。襁褓里被扔在山门外的石碑下,膳房管事老张下山采买顺道捡回来,一口米汤一口米汤喂大的。三岁稍懂事,就在膳房帮着递柴火;七岁能挑动半桶水,便跟着洒扫庭院。他没有正式拜师,没有记名,甚至连外门弟子的青衫都没资格穿,身上这套发白的长衫,还是去年老张看他蹿得太快,特地去领了新料子改的。 但他觉得这样挺好。 莫飞知道自己是“蛇骨”。七岁那年老张摸骨时说的。那双满是褶皱的手按在他后脊椎上,一丝剑气注入他的身体,随即又很快散去。老张闭眼感应了半晌,最后只叹了口气: “蛇骨缠滞,经脉如泥沼行舟。” “剑骨天成,七等定命”,龙骨天眷,凤骨钟灵,虎骨勇进,猿骨机变,狼骨孤韧,龟骨沉厚。而蛇骨缠滞,被视作“无剑之资”。这是剑道始祖李道一划下的铁律。 莫飞不争辩。他知道自己运气不算坏,至少没被扔在荒郊野岭喂狼,至少万剑山给了他一碗饭、一张床,一方能抬头看见青山流云的屋檐,这就够了。 他深吸一口气,山间清冽的空气灌入肺腑,混杂着松针与晨露的气息,还带着万剑山独有的铁锈味。 “又是新的一天。”他低声自语。 “老张?”莫飞推开旁边小屋的门。屋里空荡荡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床头那件打了补丁的旧棉袄不见了。灶房里也冷清,灶膛冰凉,没有生火的痕迹。 老张去哪儿了?莫飞心中疑惑,却也没多想。大抵是早起采买去了。他提起靠在门边的木桶,沿着熟悉的石径向山腰走去,去洗剑溪,这条路他走了十一年。 洗剑溪水冷得刺骨。 莫飞将木桶沉入溪中,看清澈水流打着旋儿灌满桶身。溪底铺满各色鹅卵石,偶尔能瞥见一两片沉在石缝中的锈铁,据说万年前开派祖师张云阙在此与群敌血战,折断的残剑落入溪中,万年冲刷下来,竟将整条溪水浸出了淡淡的剑气。内门弟子常来此练剑,借水中残存的剑意磨砺自身。 他也曾偷偷试过。十岁那年,他按捺不住,半夜跑来溪边,照着老张给的入门心法尝试感应剑气。闭目凝神半个时辰,最终他浑身冷汗地睁开眼。溪水依旧潺潺,月光下的鹅卵石泛着冷光,什么都没有改变。 自那以后,他再没试过。不是放弃了,是明白了:有些路,天生就不是给他走的。 “扑通!”一颗鹅卵石精准地砸在莫飞身前的水面上,溅起的水花打湿了他的裤脚。 莫飞回头。 溪边的大青石上,一个少年正跷着二郎腿,手里捏着半个包子,腮帮子鼓囊囊的,含糊不清道:“今日可迟了啊,莫大忙人。” 眼前的少年正是莫飞在万剑山唯一认识的内门弟子——谢临渊。 “起晚了。”莫飞简短应道,目光却落在谢临渊腰间,那柄镶玉佩剑的剑穗上,系着一根浅粉色的发带,一看就是女儿家的物件。 谢临渊注意到他的视线,若无其事地把发带塞进衣襟,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扔过来,道:“喏,山下李记的肉包子,排了老半天呢!” 油纸包温热,香气诱人。 莫飞狐疑,这小子从来都是来膳房偷吃,今日却破天荒买了包子。 莫飞打开,三个白胖包子映入眼帘,只是最上面那个,赫然缺了一角,缺口处印着一个清晰的胭脂唇印,粉嫩小巧,还沾着点晶莹的口津,在雪白的包子上格外扎眼。 莫飞捏起那个包子,对着晨光仔细端详,半晌,悠悠道:“谢师兄,你这包子是买给我的?” 谢临渊一边往嘴里送着包子,一边得意地答道:“那是自然,为兄弟两肋插刀,买两个包子,不收你钱。” “那李记的包子……什么时候改由内门师姐亲自‘试吃’了?”莫飞假装不解地问道。 谢临渊正咬着自己手里的包子,闻言一呛,凑近一看,义正言辞道:“胡、胡说!这定是卖包子的李求偷懒,自己尝味没擦嘴!” “哦?”莫飞把包子转了个面,疑惑道,“我看这包子上的唇形小巧精致,定是个美人。况且这包子上的胭脂色泽清透,应是上好的‘金桂凝露’,一两银钱才得一小盒,李求一个卖包子的……他也应该不会买给他快八十的娘亲用吧?” 他又凑近看了看,接着道:“再说齿印小巧整齐,门牙处有个极细微的豁口。上月论剑小比,我在膳房听说有个姓蒲的师姐磕坏了半颗门牙,用的是精金补的,对吧?” 谢临渊张口结舌,满脸涨红,道:“你,你瞎说……” “你什么你,你整天没个正经儿。”莫飞忍不住笑了,将那个有缺口的包子扔了回去,“这个包子你留着自己慢慢‘回味’吧。” 话音未落,一只蒲扇般的大手从旁边伸过来,一把抓住那个缺了角的包子。 “啥好东西,让俺也尝尝!” 两人回头,一个五大三粗的身影正站在溪边。那人约莫二十出头,膀大腰圆,一张脸晒得黝黑,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杂役短褐,肩上扛着四只比寻常木桶大上一号的粗笨水桶,桶底还在滴着水。正是和他们相熟的杂役弟子——鲁大囟。 鲁大囟也不客气,一把将那包子狠狠咬上两口,腮帮子鼓得像只塞满了坚果的松鼠,嚼得满嘴流油。 谢临渊眼都直了,想阻止已经来不及,无力喊道:“哎,那是......” “唔?”鲁大囟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三两口咽下,咂咂嘴,意犹未尽地看着剩下的包子,嘟囔道,“俺今儿起早了,打了八桶水,还没用早膳呢,饿得前胸贴后背,正好你这包子解解馋。” 谢临渊凑过去,小心翼翼地问道:“大囟,你……你吃出什么异味没有?” 鲁大囟一愣,低头看了看手里剩下的半个包子,又仔细嚼了嚼,然后憨憨地一咧嘴,答道: “嗯,好吃!这包子,有力气!” 谢临渊:“……” 莫飞别过脸去,肩膀抖得厉害。 鲁大囟不明所以,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挠挠头:“咋了?俺说错啥了?这包子肉多,实在,比膳房老王做的那寡淡玩意儿强多了!吃起来就是有力气!” “没、没错……”谢临渊扶着额头,只能附和道,“你说得对,这包子……确实有力气。” 莫飞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鲁大囟三两口吃完,抹了抹嘴,这才想起正事,问道:“哎对了,你们看见老张头没有?俺刚才路过膳房,灶冷着呢,老张头不知去哪儿了。” 莫飞收了笑,道:“我也没找着。他屋里的旧棉袄也不见了。” “怪了。”鲁大囟挠挠头道,“老张头平日里这个点儿早该炖上汤了。俺还寻思着来打水帮他一把呢。” 谢临渊看了看天色,突然像是想起什么,问道:“哎,说正经的,你剑术练得咋样了?” 莫飞略微一顿,淡淡道:“还是老样子。” 谢临渊眉头一皱,道:“老样子?今年可第三年了,再不通过入门考核就要被赶下山了。” 鲁大囟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瞅瞅这个,瞅瞅那个,憨声道:“咋?不练剑就要被赶下山?俺每天挑水劈柴,干完活倒头就睡,从来没练过啥剑,不也在山里待得好好的?” 谢临渊翻了个白眼,道:“你能一样?你天生龟骨,天生力气大,入门考核第一关称骨就能过。莫飞是蛇骨,前两关都没戏,只能靠第三关比剑拼一把。” 鲁大囟嘿嘿一笑,拍了拍脑门,道:“那倒是,俺娘说俺没别的本事,就是命好。” 谢临渊没理他,转头看向莫飞。莫飞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谢临渊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道:“莫飞,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认了?” 莫飞抬起头。 谢临渊没等他开口,自顾自往下说道:“我认识你十几年,你什么样我清楚。你不是不努力,你是觉得努力也没用。对吧?” 莫飞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蛇骨是什么,你知道的。” “我知道。”谢临渊答道。 “剑气入不了体,再练也没用。换了是你,你怎么办?”莫飞淡淡的问道。 谢临渊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怎么办不知道,但如果是我,我不会就这么算了。” 莫飞一怔。 鲁大囟也附和道:“俺娘也说了,人的命是人认的,不是天定的。” 谢临渊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又回来了,道:“要是,我是说要是,有个人能指点你,让你三个月后多五成把握,你去不去?” 鲁大囟问道:“谁啊?比俺还厉害?” 谢临渊没理他,只是盯着莫飞,道:“三天后辰时,后山断剑崖。去不去,你自己定。” 莫飞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谢临渊拍拍他的肩,讥笑道:“当然,你要是觉得自己真是废物,那就别来。反正等老张老了,一个人在膳房,死了也没个人收尸,哎,那叫一个惨咯!” 莫飞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手。老张的手也是这样,干枯,粗糙,布满老茧。 如果自己走了,老张就得一个人劈柴,一个人挑水,一个人坐在灶前,望着那锅炖了一辈子的骨头汤发呆。 莫飞抬起头,眼神坚定的看向谢临渊,回道:“三天后,我去。” 谢临渊眼睛一亮,道:“这还差不多,那......” 正说着,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咳嗽,冷声道:“谢师弟!晨练要开始了!” 一道窈窕身影立在竹林小径的尽头。 那女子约莫二十来岁,身段修长挺拔,着一身鹅黄色劲装。她站在那儿,晨风拂过时,衣袂轻扬,勾勒出肩背流畅的弧度,那是长年练剑之人特有的线条,既有少女的柔美,又藏着剑修的劲韧。 莫飞只瞥了一眼便收回目光,谢临渊已经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蹦了起来。 “来了!”谢临渊大喊一声,随后回头叮嘱道,“这事千万别告诉老张!” 说完转身逃也似的跑了,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竹林间,只留下一串渐远的脚步声和玉佩叮当的脆响。 莫飞站在原地,点了点头。 鲁大囟摸摸脑袋,嘿嘿笑道:“临渊好像每次晨练带的师姐师妹都不一样。” 回到膳房时,已是辰时三刻。 刚进院子,浓郁的骨头汤香气便扑面而来,那是老张的拿手好汤,用大骨头、山菌、枸杞、红枣慢火熬制,要炖上整整两个时辰才出味。 莫飞将水倒进水缸,走进厨房。 老张正站在灶前,用一柄长勺缓缓搅动着大铁锅里的汤。白色蒸汽弥漫了整个厨房,空气里满是肉香。老人背对着门口,佝偻的腰身微微前倾,花白的头发在蒸汽中若隐若现。 “回来了?”老张没回头,声音有些沙哑。 “嗯。”莫飞放下水桶,问道:“您今早去哪儿了?我起来的时候您就不在。” 老张沉默了片刻,手中的木勺没有停,回道:“去办了件事。” 莫飞皱了皱眉,目光落在老张的袖口,那里沾着些新鲜的泥土,还有几处细小的刮痕,关切道:“您摔着了?” “没大事。”老张终于转过身,昏花的老眼里满是疲惫,可嘴角却挂着一种莫飞从未见过的、如释重负的笑意,道:“就是腿脚不灵便了,下台阶时磕了一下。” 莫飞的心突然揪紧了。 他太了解这个老人,老张这辈子最不愿示弱,再苦再累也从不说一声。可此刻,老人眼中的疲惫几乎要溢出来。那不是身体上的累,是某种深埋心底多年、一朝卸下的沉重。 “您先坐着。”莫飞接过木勺,搀着老张在灶前那张磨得发亮的小木凳上坐下,道,“汤我来搅。” 老张没有推辞。他坐在那里,看着少年熟练地搅动锅里的骨头汤,那是他教了莫飞十年的动作:不能太快,快了汤会浑;不能太慢,慢了料不入味。要稳,要匀,要像打一套最基础的剑法那样,每一圈都走得圆满。 “小飞。”老张忽然开口喊道。 “嗯?”莫飞也没回头,应道。 “你今年……十八了吧?”老张似有所思,问道。 “马上就满十八了。”莫飞手上动作不停,回道。 十八年。老张在心中默念这个数字。十八年前,他在山门外捡到这个襁褓中的婴孩时,孩子瘦得像只小猫,哭都哭不出声。他用米汤一滴一滴喂活了这个小生命,给他取名“莫飞”,莫要飞远,莫要离开,就这么平平安安地待在万剑山。 “今年的入门考核,”老张的声音很轻,问道:“你有几分把握?” 莫飞搅汤的手顿了顿,随即恢复如常,答道:“第三关比剑,若能练好那套入门十二式,或能撑过十招。” “七十年了。”老人忽然开口,自言自语道,“我在万剑山,待了整整七十年。” 莫飞静静听着。 “小飞,过来。”老张用围裙擦了擦手,走到墙角那个用了几十年的旧木箱前,蹲下身,打开箱子。他的手有些颤抖,在箱底摸索了片刻,才捧出一个油布包。 油布包得很仔细,边角都磨得发白了,上面还有几处深色的污渍。老张捧着它走回灶前,在莫飞面前缓缓坐下。 “这是什么?”莫飞问。 老张没有回答,只是小心翼翼地解开油布。 一层,两层,三层。最后一层油布揭开,里面是一本薄薄的册子。 封皮是粗糙的牛皮纸,没有字,边角已经磨损得起了毛边。册子不厚,约莫二三十页,纸张泛黄。 老张双手捧起册子,郑重地递到莫飞面前。他的手臂在微微颤抖,不知是因为疲惫,还是因为激动。 “这是……”莫飞双手接过,指尖触碰到封皮的瞬间,感受到一种奇特的粗糙质感。 “翻开看看。”老张浅浅一笑,道。 莫飞依言翻开第一页。 纸张泛黄,墨迹晕染,但字迹依稀可辨:“不求剑气冲霄,但求心中一念。” 下面是小字注解:“余一生求索而记,天地剑道之终,剑在心,不在形。” 莫飞呼吸急促起来,一页页翻下去。册子里记载的是一门古怪的剑术,不重剑气入体,而重招式,似乎只要把剑招练到极致,便能破敌。每一式都有详细的图解和注解,字迹潦草却有力。 “这是《布剑术》。”老张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低沉而沙哑,道:“创此术者,当年也是无名散修。这册子藏在藏书阁最偏的角落里,近千年来没人动过。” 莫飞猛地抬头,眼眶发热,道:“您今早是去……” “去藏书阁兑换了它。”老张点点头,昏花的老眼里闪着光,缓缓道:“这七十年来,我在万剑山攒了些‘贡献点’,可以换一些平常得不到的东西。这些年我攒的,加上昨天夜里把我那柄老剑当了换的,刚好够换这个。这本剑术,适合你。” “您把那柄剑当了?!” 莫飞的声音都变了调。那柄剑他记得,是老张年轻时用的,剑身已经磨损得厉害。但老张一直舍不得扔,说是跟了他大半辈子,有感情了。 “一把破剑而已,留着也是生锈。”老张摆摆手,语气轻松,但莫飞看见,老人说这话时,目光下意识地瞟向墙角,那里原本放剑的地方,此刻空荡荡的。 莫飞紧紧握着册子,指尖因用力而发白。 他低下头,不让老张看见自己发红的眼眶。那本薄薄的册子,此刻却仿佛有千钧之重,里面装着的,是老张七十年的积蓄,是一把陪伴老人大半辈子的剑,更是一份沉甸甸的、如山如海的恩情。 “别说那些没用的。”老张粗声粗气地说道,但拍在莫飞肩上的手却很轻,道,“你的情况我清楚,前两关根本过不了,唯一的机会就是第三关比剑。但你现在练的那些剑招太死板,守关的弟子一眼就能看穿。这布剑术虽然偏门,但胜在剑招精妙,你若能练成,第三关或有一线希望。” 他顿了顿,道:“三个月。三个月后,你若不能成……咱们爷俩就下山,开个小饭馆,照样能活。” 莫飞用力点头。 他想起谢临渊的话,三天后辰时,断剑崖,有人会指点他剑术。 老张用毕生的积蓄换了剑谱。他们都用自己的方式,为他这个没用的蛇骨之人铺路,想到的都是同一条路,第三关比剑,是他唯一的机会。 “老张头,”他抬起头,目光坚定道:“我会练成的。一定。” “好!这才像话!”老张哈哈一笑,用力拍了拍他的肩,站起身道,“三个月后,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 “还有这个。”老张在怀里摸索了片刻,掏出一个东西道,“你十八了,这是……给你的生辰礼。” 那是个小小的坠子。坠子本身不起眼,像是一块普通的灰扑扑的石头,拇指肚大小,表面有些粗糙的纹路。只有对着光细看时,才能隐约看见石心深处有一丝极淡的青芒,细若游丝。 老张把坠子塞进他手里,随口道:“就是个老物件,你戴着,算是……算是给你保平安。” 莫飞正要说点什么。只见老张摆摆手,转过身去搅动锅里的汤,说道:“行了,赶紧帮忙剥蒜吧,今天还要炖三百斤肉呢,从今天起,你每天干完活就去后山练,膳房的事不用你太操心。” “嗯!”莫飞看着老人那佝偻的背影,重重的点点头。他没再说什么,只是将册子放进怀中,把坠子的红绳系在颈间,坠子贴身放好,然后搬了个小板凳坐下,开始剥蒜。 第一卷 蛇骨惊澜 第二章 青衣老者 第三日,天刚蒙蒙亮,莫飞便起了身。 老张还在睡着,屋里传来轻微的鼾声。莫飞轻手轻脚地推开门,走到柴房角落,翻出一根三尺来长的木棍,抬脚便出了门。 断剑崖在万剑山后山深处,地势险峻,平日里少有人至。 莫飞沿着崎岖的山径攀爬了半个时辰,终于望见那处断崖。这里没有恢弘的建筑,只有一片突出山崖的天然石台,崖下是终年奔涌的云海,风过时卷起千堆雪浪,声如龙吟。崖中有一块平坦的青石。 平台东侧,一株极为高大的老槐树,枝叶如盖,投下大片阴凉。树下,一个穿着青衣长衫、头发花白的老者,正背对着他,负手望着远处云海出神。 老者身形瘦削,背脊却挺得笔直,像一柄收入鞘中的古剑。 莫飞心中一凛,放缓脚步,恭敬地抱拳道:“晚辈莫飞,见过前辈。” 青衣老者缓缓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清瘦的脸庞,须发皆白,眉目间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锋锐之气。那双眼睛看似浑浊,深处却仿佛藏着两柄未出鞘的剑,只消一眼,便能将人看穿。 他上下打量了莫飞一眼,目光扫过莫飞胸口,在那个坠子上停留片刻,最终目光落在莫飞手中的木棍上。 “临渊念叨了你好几日,说你是个肯吃苦的。”老者的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莫飞耳中,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平和,缓缓道,“过来坐吧。” 莫飞依言上前,在青石旁站定,却未落座。 老者也不在意,目光依旧落在他手中的木棍上,眉头微微一挑,问道:“你觉得,万剑山如何?” 莫飞一怔,回道:“万剑山给了我一口饭,老张头给了我一个家。” 老者看着他,缓缓道:“你若考核不过,万剑山不留你,你心中可有怨恨?” “蛇骨缠滞,经脉不通。”莫飞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继续道,“怨不得他人。” “你方才说,蛇骨练不成剑。”老者缓缓开口问道,“那你还来做什么?” “朋友的情谊,长辈的期许,我总得试试。”莫飞握了握手中的木棍,答道,“我若不来,便是懦夫。” 老者听完,沉默良久。 山风拂过,吹动老槐树的枝叶,沙沙作响。崖下的云海翻涌奔腾,偶尔有几声龙吟般的风啸传来。 “布剑之术,不在形,而在心。”老者似乎有所决定,缓缓开口。 莫飞一愣,问道:“前辈怎知我练的是布剑术?” 老者没有回答,继续道:“既然你已有布剑术,那我便不再教你其他。这本《布剑术》,还有十二字要领,听风、观势、引流、借力、化劲、击虚,你可记好。” 莫飞将这句话在心里默念了三遍,只觉每个字都仿佛敲在心上。他当即抱拳深深一揖,感激道:“多谢前辈指点!” 老者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继续说道:“你现在使出布剑之术的招式,试试感受捕风。断剑崖上风大,你去试试。” “捕风?”莫飞一怔,似懂非懂。 随后老者点点头,不再言语,只负手望向云海。 莫飞深吸一口气,握紧手中木棍,走到崖边。 他努力让呼吸平缓下来,凝神静气,缓缓闭上眼睛。崖风穿过指缝,木棍轻轻颤动。他脑海里尝试着使用布剑之术的招式,去感受木棍的颤动。 很模糊。像隔着一层纱,怎么也抓不住。 时间一点点过去。一炷香,两柱香。 莫飞的手臂开始发酸,额上沁出细汗。可他不敢睁眼,不敢停。 老者声音忽然响起:“心如止水,方映万物。” 就在莫飞觉得手臂快要撑不住时,一阵稍强的山风忽然卷过崖边。他几乎是本能地,手腕顺着风来的方向轻轻一抖。 虽然只有一瞬,虽然依旧轻飘飘毫无威力,但莫飞清晰地感觉到,那一瞬间,木棍不再是死物。它成了他手臂的延伸,成了捕捉那缕风的网。 他猛地睁开眼,低头看着手里的木棍,心脏在胸腔里重重跳了一下。 老者不知何时已转过身,正看着他。那目光里,有一丝复杂。 莫飞张了张嘴,最后只郑重地躬身道:“晚辈……好像摸到一点边。” 老者未语。 莫飞继续道:“多谢前辈指点!晚辈无以为报,只……” “不必。”老者摆摆手,打断了他,道:“从今往后日夜练习,三个月后,能不能成,看你造化。” 他转身往崖边走了几步,似要离去。走了两步,却又停下。 他没有回头,声音却缓缓传来,道:“那本《布剑术》,是老张给你的吧?” 莫飞一怔,随即点头:“是。” 山风拂过,吹动他的青衫,猎猎作响。他就那样背对着莫飞站着,望着崖下翻涌的云海,许久不动。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有些低沉:“好好练,莫要辜负了他的心意。” 说完,他大步离去,身形很快消失在崖边的山径尽头。 山腰膳房。 老张正在灶前忙活。锅里炖着新的一锅骨头汤,咕嘟咕嘟冒着泡,香气飘满了整个屋子。他往灶膛里添了根柴,正要起身去拿盐罐子,院门忽然被人推开。 老张抬头,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哟,什么风把你这老头子给吹来了?” 来人青衫白发,正是刚从断剑崖下来的那位老者。 老者也不客气,大喇喇地走进来,往灶台边那张磨得发亮的小木凳上一坐,鼻子嗅了嗅,道:“正好赶上了,汤快好了吧?” 老张冷哼一声,道:“你倒是会挑时候。” 他从碗柜里拿出两只粗瓷碗,盛了两碗汤,摆在桌上。 老者端起碗就喝,喝得啧啧有声,一脸满足。 老张看着他,打趣道:“你们爷俩都是贪吃。临渊那小子小时候也是这样,抱着碗不撒手,喝汤喝得满脸都是。” 老者放下碗,抹了抹嘴,笑道:“就馋你这一手汤。万剑山上上下下,就你炖的汤最有味儿。” 老张哈哈一笑,给他又盛了一碗汤。 老者接过碗,却没有立刻喝。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道:“今日我见过那孩子了。” 老张端着碗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喝了一口汤,哼了一声:“早上悄咪咪出了门,没想到是见你这老头子去了。准又是临渊那小子出的鬼主意。你们爷孙俩凑一块儿,就没憋着好屁。” 老者哈哈大笑,笑罢,却意味深长地看了老张一眼。 他放下碗,忽然正色道:“你为何传他那本《布剑术》?” 老张的手顿了顿,笑道:“蛇骨之资,若无偏门剑术,怎过得了入门考核?” 老者正色道:“你我相交几十年,你瞒得过别人,瞒不过我。你若只是想让他留在万剑山,无需花费所有积蓄去换那本《布剑术》,更无需把先祖传下来的阴阳坠给他。” 老者端起酒碗,喝了一大口,声音有些沙哑:“《天剑诀》残篇,我相信你也看过。里面那段记载:蛇骨之中,有一种极其罕见的骨象,此象虽无法引气入体,却能感知入微,借剑势引动天地之气,更有甚者,天生剑心,蛇骨剑心,名曰‘金蛇骨’。” 他盯着老张的眼睛,道:“早几日你兑换布剑术时,我便已有疑虑。今早他去见我,果然如此,想必你早已知晓他便是金蛇骨吧。” 老张依旧未曾言语,只是低头喝汤。 老者叹了口气,一字一句道:“四十多年了,老张头。看来那些旧事,你从来没有放下过。” 老张又喝了一口酒,终于开口道:“就他现在的情况,想留在万剑山,除了第三关比剑,别无他路。我给他换册子,是给他一条路;他能不能走下去,是他自己的事。我这个老头子,能做的也就这么多,那个坠子,本无他用,仅仅是做为他十八岁生辰礼而已。” “是否真话,你我心知肚明。”老者顿了顿,继续道,“我且问你,山门如此之宽,为何偏偏让你看见?一月两次采买,为何偏偏偏偏让你撞见?这金蛇骨,为何偏偏长在他身上?这一切是否太过巧合,我不信你未曾怀疑。” 老张沉默了一下,随即道:“你多虑了。” 老者喝了一口汤,淡淡道:“老张头,我今日所言,非为挑拨。我只是希望你莫要被心中执念遮蔽双眼,行事失了分寸,反倒给人可乘之机。” 老张一字一句道:“我养了他十八年。他三岁会走路,就在膳房帮我递柴火;七岁能挑动半桶水,就跟着我洒扫庭院;我病了,他守着我一夜一夜不睡;我累了,他悄悄给我捶背。这十八年,他就是我老张的儿子。” 老者看着他,沉默良久。 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道:“你还是那个脾气,一点没改。” “改不了。”老张咧嘴一笑,“七十了,改什么改。” 老者无奈地摇了摇头,端起碗,又和他碰了一下。 窗外,天色灰蒙蒙的,已然下起了小雨。山风从远处吹来,沙沙作响。 老者放下碗,起身告辞。老张送到门口,两个老人站在暮色里。 老者点点头,没再多说。他转身往外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老张,声音低沉地说了句:“入门考核之后,便是五大圣地十年一次的会武之事。当年之事,我已然清楚……等我回来,便着手处理。” 老张没有答话,站在门口,望着那道青衫离去,沉默了很久。 老张在门口站了很久,才转身回到灶房。 也不知过了多久,院门被推开了。 莫飞走了进来,浑身汗透,手上缠着血迹斑斑的布条,脸上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神采。 “老张头,我回来了。” 老张抬头看他,皱巴巴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道:“回来得正好,锅里还有汤,自己盛。” “嗯。”莫飞应了一声,走到灶台边,自己盛了一碗汤,在老张身边坐下,安安静静地喝着。 两人就这样坐在灶前,一个喝着汤,一个望着火。灶膛里的柴火噼啪作响,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着泡。 老张忽然开口,问道:“今日去断剑崖了?” 莫飞愣了一下,放下碗,道:“您都知道了?我不是有意瞒着您……” 老张摆摆手,打断了他,目光落在他缠着布条的手上,问道:“练得怎么样?” 莫飞的眼睛亮了一下,回道:“我好像……感觉到了一点什么。”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木棍,眼中满是不可思议,道:“就一瞬间,但我真的感觉到了。它不再是块死物,好像成了我手的一部分,成了……成了能抓住风的东西。” 老张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道:“他肯指点你,是你的造化。他那个人……在剑道上是有真本事的。” 他说这话时,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莫飞犹豫了一下,问道:“那位前辈……是万剑山的哪位长老?” 老张沉默了片刻,并未回答。他看着莫飞的手,道:“手给我看看。” 莫飞愣了一下,乖乖伸出手。 老张接过他的手,小心翼翼地解开缠着的布条。布条下面,手掌上磨出了好几道血口子,有些已经结痂,有些还渗着血丝。 老张皱起眉头,嘴里骂骂咧咧道:“练个剑练成这副德行,你是练剑还是自残?” 莫飞讪讪地笑:“没事,就是磨的,过两天就好了。” 老张没理他,起身从柜子里翻出一个小瓷瓶,拔开塞子,倒出一些药粉在伤口上。药粉洒上去的时候有些疼,莫飞咬了咬牙,没吭声。 老张把药瓶塞到他手里:“拿着,以后每天上药。” 他拍了拍莫飞的肩膀:“行了,去睡吧。明天还得早起干活。” 莫飞应了一声,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回头看着老张。 灶膛里的火光映在老张脸上,那张满是皱纹的脸看起来有些疲惫,也有些苍老。他就那样坐在那里,望着跳跃的火苗,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没有再问,轻轻推开门,走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老张一个人。 他坐在灶前,望着跳跃的火苗,许久不动。 第一卷 蛇骨惊澜 第三章 入门考核 窗外还是墨一般的夜色。 莫飞便起了床。 床边立着那根木棍,三个月了,木棍还是那根木棍,只是握手处磨得更加光滑了。 他握紧木棍,走向天剑峰。 此刻他的心很静。不是不紧张,而是三个月来的日夜苦练,已经把那些多余的杂念都磨掉了。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交给手中的木棍。 入门考核在天剑峰脚下的演武场举行。 演武场占地数十亩,地面以整块的青黑色“试剑石”铺就,坚硬如铁,剑锋斩在上面也只留下一道浅痕。场边立着三十六根石柱,每根柱上都刻着不同的剑纹。 等莫飞到的时候,天已大亮,场中已经聚了上百人。 有参加考核的散修,或站或坐,有的低声交谈,有的闭目养神。有来看热闹的正式弟子,三三两两站在场边,交头接耳地议论着今年的新人。还有维持秩序的执事弟子,身着青衫,神色淡漠,腰间佩着长剑。 莫飞找了个角落站定,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那三座试炼台上。 第一座台上立着黑色的“测骨碑”,碑面光滑如镜,嵌着七颗玉珠,碑内剑气流转,据说每一颗玉珠代表一等剑骨,亮起几颗便是几等。第二座台上有块半透明的“剑意石”,石中云雾流转。第三座台最宽敞,是比剑的场地。 入门考核前两关查看的是修行者的资质,第三关则看的是如今的实力。若资质好,实力强,则入内门天剑阁修行;若无资质,稍有实力,则入外门或者做杂役。毕竟万剑山不养闲人,即使杂役,亦需有护卫山门的能力。 “莫飞!”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莫飞回头,谢临渊正大步走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五大三粗的身影,鲁大囟一边啃着包子,一边憨憨地咧嘴笑着。 “就知道你在这儿!”鲁大囟把包子塞给他,道,“快吃,趁热。待会儿打起来,肚子里没食可不行。” 莫飞接过包子,油纸包还温着。他打开咬了一口,肉汁鲜美,面皮松软,是李记的味道。 “临渊知道你今日考核,特地带我去山下李记给你买的。”鲁大囟咽下嘴里的包子,嘟囔道,“我本来要帮老张切菜,硬是被他拽去了。” 谢临渊一把揽住莫飞的肩膀,问道:“这三个月练得怎么样?” 莫飞想了想,老老实实回答:“还行。” “还行?”谢临渊瞪眼道,“什么叫还行?是能过还是不能过?” “不知道。”莫飞咽下包子,继续道,“尽力吧。” 谢临渊嘿嘿一笑,拍了拍莫飞的肩膀,笑道:“我就知道你不靠谱,还好在第三关我留有后手。” 还有后手?莫飞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正欲开口询问。 “谢师兄早!”一声甜美的呼唤忽然传来。 只见一白衣女子款款走来,身后跟着两三名少女。白衣女子肌肤雪白,身段玲珑,衣衫虽素雅,却掩不住胸前的伟岸。她笑得灿然,只是那一笑,便露出半颗金色的门牙,精金补的。 正是蒲师妹。 谢临渊仿佛被勾了魂,盯着蒲师妹胸前的眼睛都直了,忙道:“早......蒲师妹早!蒲师妹今日也有空前来观看入门考核哟。” 蒲师妹微微一笑,更是拉着谢临渊的手,把胸前的伟岸靠着谢临渊的胳膊,引荐身后两人,道:“我这两位姐妹,原是山下商贾之家,也想来测测自己的剑骨,可是,找不到报名登记的执事弟子。” 谢临渊听闻,立刻挺直腰板,胳膊也往蒲师妹那边侧了侧,感觉到十分的弹性,正色道:“莫飞、大囟,你们稍等我片刻。几位师妹第一次来我万剑山,我们不能怠慢了人家,堕了我万剑山的名头,我亲自带他们去报名。” 说罢,便要带着蒲师妹几人离开。 莫飞忙道:“我说你,你......” “带新人报名,是外门执事弟子之事,谢师弟还是陪朋友要紧。”一个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 人群中走出一个锦衣青年,约莫二十五六岁,身着月白锦袍,面容俊朗,带着温和的笑意。只是那笑意浅得很,只浮在嘴角。身后跟着几名执事弟子。 谢临渊转头一看,立马拱手道:“刘师兄。” 鲁大囟也急忙行礼道:“刘师兄好。” 蒲师妹也收了笑容,行礼道:“刘师兄。” 莫飞虽不认识青年,但见几人如此恭敬,也跟着躬身行礼道:“刘师兄。” 刘师兄微微点头示意,身后一名外门弟子便识趣的上前一步,对蒲师妹道:“蒲师姐,几位随我来。” 蒲师妹似乎比较惧怕这位刘师兄,慌忙松开谢临渊的胳膊,灿灿道:“那就有劳。”随即带着几位姐妹跟着离去。 待几人走远,刘师兄的目光才缓缓收回,落在谢临渊身上。他笑了笑,那笑容依旧温和,道: “几位长老常说,修剑之人,不滞外物,当以固本培元为先。女色伤身,于修行不利。谢师弟还是应当把心思放在练剑上,莫要被这些外物迷了心性。” 谢临渊的脸腾地红了,却也不敢反驳,拱手道:“师兄教训的是,师弟受教了。” 莫飞和鲁大囟听了,对视一眼,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难得谢临渊吃瘪。 刘师兄目光在谢临渊身上停留了一瞬,又转向莫飞,上下打量了一番,道:“我听过你的名字,你是莫飞吧?” 莫飞微微一怔,回道:“是。” “膳房的莫飞,老张带大的那个,听说你的厨艺尽得老张真传,你的骨头汤可是非常有名。”刘师兄点点头,语气随意道,“今日可有把握?” 谢临渊忙答道:“自然能过。” 刘师兄淡淡一笑,那笑容意味深长,道:“听谢师弟的语气,对莫飞倒是十分有信心。也是,你们从小一起长大,情谊自然不同。” 他顿了顿,又道:“说起来,谢师弟还需在南荒之地再历练些时日才能回来,但为了你的考核,昨日一口气连斩数十头二品妖兽,奔袭百里,连夜赶回万剑山。这份情谊,倒是难得。” 莫飞闻言一怔,转头看向谢临渊,却见他脸色是比平日苍白,眼色稍黑,略有一丝疲惫。 难怪这三个月不见他的人影,原来是下山历练去了。数十头二品妖兽,奔袭百里,莫飞心里一暖。 谢临渊被莫飞看得有些不自在,摆手得意道:“小事小事,为兄弟我两肋插刀。” 鲁大囟在一旁憨憨地补刀,道:“今年比剑的守关弟子是洛清雪洛师姐,临渊急着跑回来其实是来看她的!” 谢临渊瞪着眼睛道:“吃你的包子!” 第一卷 蛇骨惊澜 第四章 凤骨出现 “辰时到!” 一声洪亮的宣告响起,所有人都安静下来,望向演武场正前方的高台。 高台上,不知何时多了几个人。为首的是个中年男子,面容慈善,着一身玄色长袍,手持书卷。他身后站着几个外门执事弟子,神色肃穆。 中年男子缓缓开口,道:“各位道友,万剑山入门考核,分三关,称骨、测意、比剑。规矩与往年相同:年满十六岁方可参加,十八岁仍未通过者,即日下山。入门考核,现在开始!” 刘师兄喃喃道:“今年竟然是文清远主持考核。” 莫飞看着那位玄袍执事,心中默念:文清远,内门弟子,文虚长老的侄孙。他虽然不认识,但听谢临渊提起过,是个性子温和、眼光毒辣的人。 文清远朗声道:“第一关,称骨!念到名字的道友,上前!” 一个个名字被叫到,年轻弟子们依次上台,将手掌按在测骨碑上。碑面泛起各色光华,每一次亮起,都会引起一阵低低的议论。 “周元,蛇骨。” “李青,蛇骨。” “王青,龟骨。” …… 一个时辰过去,已有三十余人测完,大多数依旧是蛇骨。 “萧十。”文清远的声音落下,场中忽然安静了一瞬。 只见一个年轻人从人群中走出。 他约莫二十出头,身量颀长,肩背舒展,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精瘦有力的小臂,不是那种虬结的肌肉,而是长年握剑磨出来的、紧实的线条。 他左手扶着一柄细长的剑,剑鞘是墨蓝色的。 他就那么随意地走着,步伐不紧不慢,目光平静地看向前方,仿佛这满场的目光都不存在。 所有人的视线都追着他走。 他走上试炼台,伸出右手,按在测骨碑上。 一息、两息...... 碑面玉珠忽然亮起,一颗、两颗、三颗……一直亮到第六颗! “凤骨!”文清远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场中哗然。 “凤骨?真的是凤骨?” “百年难得一见的凤骨!” 刘师兄啧啧道:“早些天,听闻此次入门考核,会有一位凤骨散修参考,果然。” 鲁大囟挠挠头,道:“凤骨,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莫飞也是微微一怔。他看着台上那个年轻人,对方依旧神色依然,仿佛被测出凤骨的不是他自己。他只是淡淡地收回手,转身走下台。 刘师兄望着那道背影,缓缓道:“如此一来,我万剑山年轻一辈便有三位凤骨了。” 鲁大囟瞪大眼睛,问道:“三位?那还有两位凤骨是谁?” 刘师兄笑了笑,目光转向谢临渊,答道:“其中一位是内门的王师兄,这位师兄常年在南荒腹地修行,极少回山。另一位……” 他顿了顿,笑意更深,道:“便是谢师弟了。” 鲁大囟和莫飞满脸惊讶,齐齐看向谢临渊。 “你……你竟然是凤骨?”鲁大囟的嘴张得能塞进一个包子。 谢临渊被两人看得有些不自在,讪讪道:“低调,低调……” 刘师兄似是夸奖,又似点拨,道:“谢师弟修行天赋过人,挑起万剑山未来的重任,说不得要落在他的肩上。所以我才时常劝他,越是天才,越要爱惜身体。把心思放在练剑上,莫要被那些……”他轻轻咳嗽一声,继续道,“莫要被那些外物迷了心性。” 鲁大囟挠挠头,盯着谢临渊看了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俺娘也说,身体越虚,眼色越黑,脸色越苍白,临渊,你的眼色怎么这么黑?” 说罢,还忽闪着两只大眼睛盯着谢临渊稍稍发黑的眼色,仿佛在说,我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谢临渊气得瞪大了眼睛,怒道:“老子的黑眼圈,是他娘的昨天砍妖兽砍的!“ 众人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尤其是不远处的蒲师妹。 “下一个,莫飞!”文清远的声音响起。场中顿时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窃窃私语。 “莫飞?就是那个膳房的?” “听说已经两年不过了,怎么还来参加考核?” “再测也是蛇骨这种废……” 旁边有不少万剑山弟子在私下议论。刘师兄目光淡淡一扫,那眼神不重,却让那些声音瞬间消失了。 莫飞也没有理会,走向第一座试炼台。 测骨碑立在台中央,通体漆黑,泛着幽幽冷光。碑面光滑如镜,能照出人的影子。 莫飞走到碑前,伸出右手,按在碑面上。 一息,两息,三息……碑面毫无动静。 台下又响起嗤笑声。 “蛇骨就是蛇骨,测了两年了还来测。” “就是,再测也改变不了……” 文清远看了一眼碑底玉珠,七颗玉珠,仅一颗亮起,还是最暗的那颗。他提笔记录,声音平淡道:“蛇骨。” 莫飞缓缓收回手,掌心的温度仿佛都被石碑吸走了,只余一片冰凉,他安静地走下台。 谢临渊正想开口安慰。 “没事。”莫飞平静说道,“早料到了。” 谢临渊点点头,便不再开口。 又过了半个时辰,所有人均已称骨完成。文清远朗声道:“请各位移步第二关,测意。” 第二座试炼台上,剑意石半透明,内里有云雾般的絮状物缓缓流转,仿佛活物。 “周元。” 那个叫周元的少年走上台,将手掌贴向剑意石。片刻后,一道剑意从石中激射而出,在空中留下淡淡的白痕,转瞬即逝。 “一道剑意。”文清远缓缓道,“下品剑意。” “王青。” 王青上台,手贴剑意石。四道剑意激射而出。 “四道剑意,中品剑意。”文清远道。 …… “萧十。”文清远朗声喊道。 场中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盯着那个青衫年轻人,连那些原本心不在焉的内门弟子都伸长了脖子。 萧十走上台,将剑靠在台边,伸出右手,贴在剑意石上。 一息、两息、三息...... 剑意石忽然剧烈震颤,八道剑意几乎同时激射而出,在空中交织成一片璀璨的光网! “八道剑意!”文清远的声音都在发颤,喊道,“上品剑意!” 场中彻底沸腾了。 “凤骨,上品剑意!” “这是什么妖孽!” 刘师兄脸上也闪过一丝惊讶,缓缓道:“当年谢师弟测意,也不过七道。” 谢临渊望着台上那个身影,难得收起嬉笑之色,轻叹一口气道:“此人当真妖孽。” 鲁大囟虽不太懂,但也瞪大了眼睛,挠挠头道:“有些人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莫飞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看着台上那个依旧平静的身影,心中忽然生出一种复杂的感觉。 如果自己是凤骨……会是什么样? 但他很快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抛开。没有如果。他只有蛇骨,只有老张用毕生积蓄换来的那本册子。 “莫飞。”文清远的声音响起。场中的议论声还没完全平息,但已经有人开始用戏谑的目光看向莫飞。 莫飞走上台,伸出右手,贴向剑意石。 他没有闭眼。只是静静看着石中那些缓慢流转的云雾,心中一片空明。 十息过去,依旧如此。 文清远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安慰,道:“蛇骨经脉滞涩,剑气难蓄。若无反应,也属正常。” 莫飞缓缓收回手,掌心贴着剑意石的地方还残留着一丝温热的触感。 他走下台,神色依旧平静。 谢临渊迎上来,拍了拍他的肩,大大咧咧的说道:“没事,咱们的重点不在前两关。” 莫飞点点头。前两关的结果,他两年前就已经了然于胸。真正重要的是第三关,比剑。 第一卷 蛇骨惊澜 第五章 萧十的剑 日头渐高。 文清远宣布道:“第二关测意结束。请各位道友移步第三关,比剑。” 第三座试炼台上,一个鹅黄劲装女子正持剑而立。 女子约莫二十岁,身段修直,手中持一柄细剑,剑鞘上刻着一朵小小的雪花纹,剑柄缠着深蓝色的鲛纹。正是那日在竹林等谢临渊的女子,内门弟子洛清雪,今日第三关比剑的守关者。 此时台上已有几名弟子比试过,有的撑过三招,有的一招便败下阵来。一个灰衣少年刚刚被洛清雪一剑逼下台,狼狈地爬起来,低着头跑开了。 文清远站在台侧,手持名册,朗声道:“萧十。” 人群中微微骚动。谢临渊紧紧盯着萧十,鲁大囟也打量着萧十。 萧十握着剑,纵身跳上试炼台。他将剑从鞘中拔出,剑身修长,泛着冷冷的青光。他握剑的动作很自然,仿佛这柄剑已经长在他手上。 洛清雪打量着他,目光在那柄剑上停留了一瞬,微微挑眉,道:“你是萧十?” “是。”萧十简短的回答。 “你是凤骨?”洛清雪继续问道。 “是。”萧十回答依旧简短。 “上品剑意?“洛清雪再问。 “是。”萧十眉头一皱,答道。 洛清雪点点头,拔出自己的细剑:“规矩你应该知道,十招不败,便算通过。” 萧十冷声道:“请出剑。” 话音未落,洛清雪的剑已刺出。 快!比莫飞见过的任何一剑都快! 剑快如电,直取萧十咽喉!那一剑刺出的瞬间,空气仿佛都被撕裂,发出极轻微的啸响。 萧十没有退。 他的剑横在身前,不疾不徐地迎上去。 “铛!” 两剑相交,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响。洛清雪的剑被格开三寸,剑势微微一滞。萧十的剑却顺势一转,反削她的手腕!那一剑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只有一道青芒闪过。 洛清雪收剑急退,眼中闪过一丝惊异。这一剑的力道、角度、时机,都把握得恰到好处,不是防守,而是以攻代守,逼她不得不退。她在内门多年,与无数人交过手,却很少见到这样老辣的剑法。 “好剑法。”她轻赞一声,剑势再起。 这一次,她不再试探,而是将剑气注入手中细剑。蓄满之时,剑光连绵如雨,一招接一招,一剑连一剑,快得让人眼花缭乱。正是万剑山内门弟子所习剑墟十三式中的“暮雪千山”。剑气织成一张网,向萧十罩去。 萧十的剑却依旧不慌不忙。 他依旧没有退,甚至也没有躲,只是站在原地,一剑一剑地接着。每一剑都像是算准了洛清雪的出剑轨迹,恰好挡在剑锋必经之路上。他的剑法简洁到了极致,没有花哨,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最基础的刺、削、格、挡。 但就是这些最简单的动作,挡住了洛清雪连绵不绝的攻势。 “三招。” “五招。” “七招!” 台下的惊呼声此起彼伏。所有人都看出,这个叫萧十的凤骨年轻人,竟然在与洛清雪的对攻中丝毫不落下风,甚至他一步未退! 洛清雪的剑墟十三式已经使到第九式,萧十依旧未败。这个人的剑法太稳了,每一剑都恰到好处,每一剑都无可挑剔。 “第十招!” 她轻喝一声,剑势陡然一变,周身剑气暴涨。不再是连绵的剑雨,而是一剑刺出,快若惊雷! 这是剑墟十三式的终极杀招,万象归墟。所有剑气凝聚于一点,破尽万法!这一剑刺出的瞬间,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只有剑尖带着凛冽剑气,直取萧十心口! 萧十的眼睛微微一凝。他还是没有退,也没有格挡。他甚至还缓缓向前迈出了一步。 这一步迈出的同时,他的剑也刺了出去。 不是刺向洛清雪的剑,而是刺向她的人。 以攻对攻!以命换命! 那一剑刺出的瞬间,萧十整个人仿佛变成了一柄剑,周身杀意亦是暴涨。他的眼神和他的气势,还有他周身的剑气,全都凝在这一剑里,这一瞬,他仿佛就是幽冥里走出的杀神! 洛清雪脸色一变。这一剑太快、太疾、太狠,若是她不变招,固然能刺中萧十,但自己也会被这一剑洞穿! 一瞬间,洛清雪停身回剑,剑气擦着萧十的衣襟掠过,同时她自己也飞身急退。 “噔。”许是退的太急,洛清雪的脚后跟,踏在了试炼台的边缘。 场中一片安静。 萧十收剑,负手而立,神色恢复平静,周围杀意顷刻间消失不见。仿佛刚才那一剑,不过是随手而为。 洛清雪看着他,看了很久,并未说话。 萧十则声音平常,道:“十招已过。” 四个字,如石破天惊。 “他赢了?!” “他逼退了洛师姐!” “凤骨就这么厉害吗?!” 刘师兄凑到谢临渊身边,低声道:“看样子这个萧十已达三境剑士。而且……这些年来,他应该经历过不少厮杀。谢师弟,你觉得呢?” 鲁大囟瞪大眼睛,道:“你是说……他杀过人?” 谢临渊点点头,道:“此人剑法狠辣、简练,剑招皆是取人性命,应该不是练剑练出来的,是从生死边缘里磨出来的。” 比剑继续进行。 一个又一个年轻人上台,又一个接一个败下阵来。有的撑了三招,有的撑了五招,最多的撑了八招,还是被洛清雪一剑逼下台,那鹅黄衣衫在阳光下翻飞,剑气如雪,每一剑都干净利落,不留余地。考核能过十招的,寥寥无几。 谢临渊在一旁看得眉头紧皱,低声道:“糟了,洛师姐下手越来越狠了。” 鲁大囟挠挠头,道:“是不是因为萧十把她打急了?” 莫飞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看着台上那个鹅黄身影,看着她出剑的轨迹,脚下步伐的移动。萧十那一战后,洛清雪的眼神变了,不是愤怒,而是被激起的好胜之心。她出剑时多了一分谨慎,也多了一分凌厉。 莫飞正观察时,文清远声音再次响起。 “下一个,莫飞。” 第一卷 蛇骨惊澜 第六章 最后一招 “下一个,莫飞。”文清远的声音传入每个人耳中。 话音刚落,场中原本嘈杂的议论声忽然静了一静,随即又响起来。 “往年一招就滚下来了。” “今年最多三招。” 莫飞此刻心中平静,丝毫未受到影响,他握紧手中的木棍,一步一步走向试炼台。 台上洛清雪目光落在他手中的木棍上,微微一怔,疑问道:“这就是你的剑?” “是。”莫飞答道。 “这不是剑,这只是一根棍子。”洛清雪不解道。 “我知道。”莫飞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笑了笑道,“但这是我唯一能用的。” 那双眼睛依旧澄澈,依旧温和,却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底下隐隐涌动。 洛清雪沉默了一瞬。 台下却爆发出一阵哄笑。 “快看快看!那是什么玩意儿?” “烧火棍!绝对是烧火棍!” “早两年还能拿把锈剑,今年拿根木棍,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膳房出来的,拿根棍子就当剑!” 鲁大囟站在谢临渊身旁,瞪大眼睛瞅着莫飞手里的木棍,挠了挠头,憨声道:“咦,刚才都没注意,我还以为莫飞是走的急手里揣的是柴房的烧火棍呢,他咋不带剑?前两年不是还带了老张头那把剑呢?” 谢临渊没答话,只是盯着台上那个清瘦的背影,攥紧了衣襟。 人群另一侧,蒲师妹领着两位女子站在那儿。后面两位女子看着莫飞手里的木棍,捂嘴笑道:“这人怕不是练剑练到走火入魔了?拿根木棍就敢上台比剑?” 台下忽然响起一个声音,声音虽是不大,但是瞬间把众人的声音压制住,“你若没有趁手的兵器,让执事弟子借你一柄剑便是。”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刘师兄脸上挂着温和的笑,缓缓道。 高台上,文清远也微微颔首,开口道:“莫飞,你可需要借剑?” 莫飞掂了掂手里的木棍,笑道:“多谢刘师兄,多谢文执事,这木棍跟我一起练了三个月,用顺手了。” 鲁大囟挠了挠头,自言自语道:“莫飞最近好像也没有摔到脑袋呀。” 刘师兄微微点头,笑了笑,便不再说话。 文清远看了他一眼,也没有再劝,示意洛清雪开始。 洛清雪的目光在莫飞脸上停留片刻,淡淡道:“规矩你知道。在我剑下撑过十招,便算通过。” 莫飞点点头,持棍而立,道:“洛师姐,请。” “当心了!”洛清雪话音未落,只听“锵”的一声清越的龙吟,剑光如雪! 起手便是剑墟十三式的一剑开墟! 莫飞也没有躲,他甚至没有动,就那么站着。 剑锋瞬息而至! 就在剑锋即将刺中的那一刹那,莫飞动了。 不是躲,不是退,只是微微侧身。 剑锋擦着他的脖颈掠过! 带起的剑气割断了他额前的一缕碎发,碎发在空中飘散。 同时,他手中的木棍动了。 不是挥,不是刺,只是轻轻一“带”。 木棍如灵蛇般缠上洛清雪的剑身,顺着她出剑的方向轻轻一引。 洛清雪的剑,偏了。一剑落空。 场中忽然安静了。 那些嗤笑声像被人掐住了喉咙,戛然而止。 蒲师妹的笑僵在脸上,眼睛瞪得老大。 鲁大囟张大嘴,半晌才憋出一句,感叹道:“俺的娘诶……” 洛清雪收剑,看着眼前这个少年,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也是一瞬,随即第二招递来。 第二招。 第三招。 第四招。 …… 台下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洛清雪的剑,快到极致! 而莫飞,他没有攻。他只是在用手中的木棍守、躲、闪、让。 七招!整整七招!他竟然一剑都没有攻,但是却一剑都没有中! 台下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 一个蛇骨少年,拿着一根木棍,竟然在洛清雪剑下撑到了第七招! 蒲师妹的脸色变了。那些跟着笑的女弟子,此刻也都闭了嘴,面面相觑。 谢临渊激动得浑身发抖,眼眶都红了! 鲁大囟在一旁又蹦又跳,嘴里念念有词,喊道:“第八招!第八招!第八招!” 刘师兄依旧淡淡的笑着,但眼角多了一丝期待。 第八招。洛清雪忽然收剑,退后一步。 她看着莫飞,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变化。 “你似乎没有谢师弟说的那样不堪。”她缓缓道。 “他说的倒也没错。”莫飞平静答道,“只是今日,我一定要撑过十招。” “第九招,接招。”洛清雪也不再废话,喊道。 剑势再起!依旧是剑墟十三式:暮雪千山!剑气织成罗网! 但莫飞也没有退!他只是一剑一剑接着,但他与萧十的剑法不同,萧十的剑法攻其必救,而莫飞的剑法,只守不攻。木棍在他手中翻飞,每一剑都恰好封住洛清雪的攻势。 一剑!两剑!三剑! 莫飞胸口的衣服被洛清雪的剑气划过,衣服被划开。 第九招,过! 洛清雪收剑,神情肃穆,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眼前这个年轻人,似乎和萧十一样,值得她用全力。 “第十招。”洛清雪缓缓道,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郑重。 “请。”莫飞握了握手中的木棍,只说了一个字。 场中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第十招,最后一招。撑过,便是正式杂役,可以留在万剑山。撑不过,一切皆休。 洛清雪顿了顿,剑身上忽然泛起耀眼的白光,那是剑气,真正的剑气,全力催动的剑气! 剑身上,剑气暴涨!那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剑身周围的气流都在扭曲! 依旧是剑墟十三式,万象归墟!之前对付萧十,她用了这一招;此刻对付莫飞,她再次用出这一招! 台下有人惊呼出声! “万象归墟!” “这个蛇骨少年竟然值得洛师姐使用万象归墟!” “他一个蛇骨怎么接?!” 刘师兄站在台下,看到这泛起剑气,微微皱起了眉头,谢临渊脸上也是煞白,指尖剑诀已微微起势。 远处,人群边缘。 萧十负手而立,目光紧紧盯着台上那个清瘦的身影。他似乎饶有兴趣的看着台上。 这一招,他接过。他知道这一招有多强。 这个蛇骨少年,该如何去面对? 第一卷 蛇骨惊澜 第七章 借势破招 台上。 洛清雪的剑已刺出!那一瞬间,天地仿佛都静了。只有那一剑。 莫飞闭上眼睛。 断剑崖上,风吹了三个月。他站在那里,一遍遍感受风的方向,感受气的流动,感受天地之间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 心如止水,方映万物。 他听见了。他听见洛清雪的呼吸。听见她剑身震颤的微响。听见剑气撕裂空气的声音。听见那一剑刺来的每一缕剑气,青衣老者的话在耳边响起:听风、观势、引流、借力、化劲、击虚。 他似乎明白了什么。随后,他手中的木棍动了,不是格挡,不是反击,只是轻轻向前递出,递向空处。 就在木棍递出的刹那,空气中忽然响起一声轻微的呼啸,木棍恰好“碰”上了洛清雪剑身带起的剑气。那一缕剑气极其细微,但它被木棍捕捉到了。 然后,顺着那一缕剑气的方向,木棍轻轻一“拨”。 于是,洛清雪的剑,偏了一寸。 剑锋擦着莫飞的右臂掠过!划开一道口子! 但那剑锋偏转的一瞬,莫飞手中的木棍顺势向前。木棍的末端,轻轻点在了洛清雪的右胳膊上。 但所有人都看见了。 那个拿着木棍的蛇骨少年,在接下万象归墟的同时,竟然还了一剑! 场中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咒,一动不动。 洛清雪收剑,站在原地。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右臂,看着那一棍点中的地方。 她知道,这一棍,如果再多一分力,如果那是一柄真正的剑,她手臂可能会被洞穿。 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一直喘气的少年。 血从他的肩膀流下,他右手紧握木棍,左手扶着右臂的伤口,他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她。 “你……”洛清雪开口问道:“刚才那一剑,是怎么躲开的?” 莫飞看着她,沉默了片刻,喘气道:“借了……洛师姐剑上的……势。” 洛清雪愣住了。 台下刘师兄则朝着文清远点点头,文清远咳了一声,道:“十招已过。” 台下静了一瞬。随后惊呼声如山呼海啸般涌起! “他过了!!” “蛇骨撑过了十招!!” “不可能!这不可能!!” 台下彻底炸开了锅!有人惊呼,有人议论,有人难以置信地看着台上那个蛇骨少年! 鲁大囟又蹦又跳,又哭又笑,像个傻子一样:“俺就知道!俺就知道!俺就知道他能行!” 萧十负手而立,目光依旧落在台上那个蛇骨少年身上,但眼里多了一丝炙热。 莫飞缓缓走下台。每走一步,眼前都在发黑。脚下的台阶在晃动。 谢师兄脸上恢复淡淡的笑意,随手一挥,一道剑气打入莫飞体内,几乎同时,他胸口的坠子竟渗出一股冰凉的气息,莫飞一个激灵,眼前的黑暗与眩晕竟如潮水般退去了大半,瞬间感觉清醒不少。 莫飞偷偷看了一眼坠子,它安安静静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可能是自己头晕产生的错觉,莫飞在心里给自己解释。 随即便面向刘师兄,感激道:“多谢刘师兄。” 刘师兄淡淡一笑,摆了摆手,道:“如今你便是万剑山的正式弟子了,帮助同门师兄弟,本属分内之事,无需多礼。” 谢临渊则冲上来一把扶住他。“你他妈吓死我了!”谢临渊笑骂着,随即关切道:“伤的怎么样?” 莫飞看着他,扯了扯嘴角,道:“我过了。” “我知道你过了,少得意,先止血。”谢临渊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条手帕,就要往莫飞肩上按。 莫飞瞥了一眼那条手帕,粉红色的布色,一角还绣着一朵小小的兰花,做工精致,一看就是女儿家的物件。 他嘴角一抽,侧身躲开,道:“使不得,这又是哪位师姐师妹的随身物件?我用不得,用不得。” 远处,蒲师妹看着这边,脸上露出娇羞的表情,谢临渊无意间瞥了蒲师妹一眼,脸瞬间涨得通红,他手忙脚乱地把手帕塞回怀里,狠狠瞪了莫飞一眼,道:“就你话多,流血流死你!” 正说着,萧十已走到莫飞面前,站定。他单手递上一块干净的纱布,没有说话。 莫飞愣了一下,接过纱布,道:“多谢。” 萧十点点头,目光落在莫飞的木棍上,看了许久,终于,他开口道:“你叫莫飞?” 莫飞点头道:“是。” 萧十淡淡地道:“你刚才的剑法,我看了。很奇特。” 他忽然嘴角微微弯了弯,道:“很有意思。以后若有机会,想与你切磋一二。” 说完,他也不等莫飞回答,转身离去,萧十的背影很快融入人群。 刘师兄看着这一幕,啧啧道:“有意思,这个萧十居然主动来找你说话。凤骨天才,眼高于顶,能入他眼的人可不多。” 莫飞看着萧十消失的方向,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不一会儿,文清远走上高台,朗声道:“考核结束,放榜!” 他信手一挥,一道剑气从指尖激射而出,打在试炼台旁边的告示牌上。牌面上立刻浮现出一行行金色的字迹,那是用剑气显现的名字。 “王青,龟骨,中品剑意,入执事堂,外门弟子。” “萧十,凤骨,上品剑意,入天剑阁,内门弟子。” …… 一个接一个的名字亮起,人群里不时爆发出欢呼或叹息。 最后一个名字,赫然出现在告示牌最下方,“莫飞,蛇骨,无剑意,入膳房,杂役弟子。” 鲁大囟第一个跳起来,一把抱住莫飞,差点把他勒断气,喊道:“过了过了!你过了!入膳房!可以留在山上了!我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老张头!” “你慢点!不扶着莫飞点!”谢临渊在后面喊。 但鲁大囟已经一溜烟跑了,高大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杂役弟子。有月例,可以学一些基础功法,最重要的可以留在万剑山。这对莫飞来说,足够了。 莫飞忽然想起什么,问谢临渊道:“对了,你之前说你有后手,是什么?不会是让我投降吧?” “去你的!”谢临渊瞪眼,道:“堂堂剑修,宁折不弯,岂有投降之理?” “那你的后手是什么?”莫飞问道。 “以后再告诉你。”谢临渊神秘回道。 阳光洒在两个少年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人群渐散。 刘师兄负手而立,望着莫飞和谢临渊离去的方向。他身后站着一个外门弟子,低声道:“刘师兄,本次考核,莫飞能过,确实意外。” “布剑术……”刘师兄喃喃道,“千年以来,无人问津。今日看莫飞的表现,他确实摸到了一点门道。最后一剑借势破招,连洛清雪都没反应过来。” 刘师兄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试炼台上那尚未干涸的血迹上。 他顿了顿,又道:“但蛇骨不通,剑气不蓄,三境往上,剑招再奇,亦是无用,你们自当谨记,不可走偏门。” “是,多谢刘师兄教诲。”身后执事弟子拱手道。 刘师兄话锋一转,道:“倒是萧十,确为天纵之才。凤骨之资,上品剑意,今日看他剑法,没有什么花哨招式,只有最简单的刺、砍、削,却招招致命。此人日后在山门内稍加雕琢,必成大器。” 话音刚落,一名执事弟子前来通报,道:“刘师兄,掌门有请。” 第一卷 蛇骨惊澜 第八章 会武提前 天剑峰顶,罡风凛冽。 石阶尽头,一座古朴的石殿若隐若现。殿前立着两柄巨大的石剑,剑尖刺入云端,不知立了多少年。 刘师兄在殿门前站定,整了整衣襟,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殿内空旷,陈设极简,却有七人已在殿内。 正中一人,须发皆白,面容清瘦,着青衫,正是那个在断剑崖上指点莫飞剑术的青衣老者,太上长老,谢青山。 谢青山左手边,端坐着掌门刘秉彝。此人年约五旬,身形魁梧,浓眉如剑,着一身玄色长袍,坐在那里便如山岳般沉稳。 其下五人,便是万剑山五大长老。 大长老陆玄冥,坐在谢青山右侧。此人须发花白,双眉低垂,目光却锐利如鹰隼。 二长老文虚,坐在陆玄冥下首。此人永远是那副温和宽厚的模样,眼角皱纹如湖面涟漪般散开。 三长老温长青,坐在文虚对面。此人鬓角微霜,面容清雅,留着三缕长须。 四长老江采苓,坐在温长青下首。此女年约四十余岁,面容温婉,着一身青布长裙,眉目间透着淡淡的清雅。 五长老叶南竿,坐在最末。此人最是奇特,着一身粗布麻衣,手里握着一根青竹竿,正蹲在椅子上拿那竹竿戳自己的鞋底。 刘师兄心中暗惊。七人齐至,必有大事。 他定了定心神,上前躬身行礼,道:“晚辈刘从周,见过太上长老、掌门、各位长老。” 刘秉彝摆了摆手,道:“不必多礼。” “从周,快讲讲,今日入门考核,可有惊喜?”刘从周抬头,见是叶南竿正拿竹竿指着自己,眼中满是好奇。 他正要答话,温长青已抢在前头,道:“我说老竿子,你急什么?从周才刚进来门。” 叶南竿瞪了他一眼,道:“我问他话,又没问你。” 温长青笑道:“我还不知道你?你是想问有没有好苗子,可以拉去学你那破竿子剑法。上回你看中的那个弟子,被你拉去练了三天,人家死活不肯跟你练了,你还不死心?” 叶南竿老脸一红,梗着脖子道:“那是那小子没眼光!我那青竿剑法,当世之中,至少进前十之列,你说对吧,从周?” 刘从周慌了一瞬,但并未接话,淡淡笑道:“倒是有一人,凤骨之资,上品剑意,名为萧十。” “凤骨,上品剑意?!这小子务必留给我,我来好好教导一番。”叶南竿急忙道。 “你在放屁,凤骨之资,给到你手上,就是暴殄天物,我呸!”温长青也是忙到道。 陆玄冥亦是眼前一亮,但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 “好了好了。”文虚笑着摆手打断,道:“你们两一见面就掐,几十年了也不嫌累,等会清远把名册拿来,自然会分配弟子,按照规矩行事。” 叶南竿哼了一声,不再说话,继续拿竹竿戳鞋底。 忽然,陆玄冥转过头,看着刘从周,目光锐利如刀,道:“老夫只想知道一件事。”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膳房那个废物,今年是否可以滚下山了?” 此言一出,殿内忽然静了一瞬。 刘从周心头一凛。他知道陆玄冥说的是谁。 他深吸一口气,恭敬答道:“回大长老,莫飞今年第三关,在洛清雪剑下撑过十招,现今已然入门。” “什么?!”叶南竿猛地抬起头,竹竿也不戳了,一双眼睛瞪得溜圆,道:“那小子过了?过了洛清雪的剑?” 温长青也面露讶色,眉梢微微挑起,道:“清雪那丫头,剑墟十三式早已烂熟。寻常一境剑侍,连她三招都接不住。一个蛇骨……如何撑过十招?” 刘从周不急不慢,道:“三个月前,张管事花了毕生积蓄,给他换了本《布剑术》。” “布剑术?”文虚眉头微皱,露出思索之色,道:“老夫记得那剑谱千年无人问津。” 刘从周点头道:“确实如此。弟子三月前听说此事,确实吃惊,出于好奇,今日便前去观看,此剑术确有奇异之处。最后一剑,莫飞竟借了洛清雪剑上的剑势,破了她一招万象归墟。” 叶南竿稍加思索,喃喃道:“借势破招……有点意思。” 温长青眼里少有赞许,道:”看来这小子还是有点悟性。” 刘从周正要细说,陆玄冥忽然冷哼一声,声音冷硬如铁,道:“我万剑山何时沦落到要为一个蛇骨废物叫好的地步了?” 他目光如刀,扫过众人,声音里满是不屑,道:“布剑之术,投机取巧,旁门左道,张怀仁也是老糊涂了。竟为一个蛇骨废物,花费毕生积蓄,换本破剑谱。” 他顿了顿,继续道:“七等蛇骨,剑气不蓄,便是让他练上一百年,也入不了三境剑士。” 此言一出,殿内气氛一凝,但他说的也确为事实。 四长老江采苓忽然开口,声音温和,打破了这凝重的沉默,道:“陆师兄何须生如此大的气?” 她放下茶盏,浅浅一笑,眉目间透着几分柔和,道:“那孩子入门,也不过在膳房做个杂役弟子罢了。再者,听说他的厨艺已尽得老张真传。” 她顿了顿,又道:“膳房多一个人,少一个人,于万剑山何损?陆师兄何必与一个七等蛇骨计较?” 陆玄冥哼了一声,道:“若不是张怀仁一直护着,我早一剑斩了他,何必浪费万剑山的粮食。” 谢青山始终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坐在那里。 刘秉彝作为掌门,轻咳一声,道:“好了,入门考核之事,暂且放下。今日请诸位长老前来,是有正事相告。”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五圣会武,提前了。” 此言一出,殿内气氛陡然一变。 “提前?”温长青眉头一皱,问道:“定在何时?” “一月之后。”刘秉彝沉声道,“泗水凌族刚刚递信前来,一月之后开启泗水秘境,作为此次会武之地。” “泗水秘境?”文虚面露讶色,捋须的手停在了半空,道:“凌家三百年来从不对外开放秘境……” 谢青山忽然开口,道:“传闻凌家老祖寿元将尽。想必是想借此次会武,为凌族选出下一任族长。” 众人神色各异。 叶南竿却咧嘴一笑,得意道:“提前就提前呗,反正亦是我万剑山得胜。这数十年来未曾输过,怕什么。” 温长青也笑道:“老竿子这回倒是说对了。有谢师兄坐镇,其他几家翻不起什么浪。” 文虚捋须微笑,点了点头。 陆玄冥嘴角微微一扬,显然也认同这话,那份从容,是万剑山多年为首的底气。 谢青山却摇了摇头,目光扫过众人,缓缓开口道:“未必。” 他顿了顿,继续道:“前几日收到消息,菩提寺那个老东西,出关了。” “出关?”温长青眉头一皱,道:“他不是闭关十年了吗?” 谢青山点了点头,道:“十年枯坐,一朝顿悟。” 他抬起头,看着众人,一字一句道:“他入九境了。” 话音落下,叶南竿猛地抬起头,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不屑瞬间凝固,惊道:“九......九境菩萨?!” 第一卷 蛇骨惊澜 第九章 九境剑圣 五大圣地,九境强者并不多见。 十年枯坐,一朝顿悟,踏入九境。 温长青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像是被人一张拍碎,他不可置信的看向刘秉彝,问道:“那老东西……当真突破了?” 文虚捋须的手停在半空中,转头看向刘秉彝。 叶南竿紧握着手中的竹竿,指节微微发白,死死盯着刘秉彝,期望得到否定的答案。 连一直神色淡然的江采苓,也放下了手中的茶盏,转过头来。 刘秉彝顿了顿,看了一眼谢青山,神色恭谨道:“消息千真万确,他出关之时,寒山钟声不击自鸣,佛音缭绕延绵不绝,这般异像,必是突破八境金刚瓶颈,入得九境菩萨。” 文虚捋须的手缓缓放下,喃喃道:“十年前五圣会武,他还和谢师兄一样是八境......” 叶南竿沉声道:“当年他败在谢师兄剑下,立誓不入九境不出关。这十年……他竟真的做到了。” 殿内一片沉寂。 九境二字,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上。 刘从周偷偷看向谢青山,谢青山坐在那里,面色如常,目光平静。仿佛九境,对他毫无影响。 温长青终是按捺不住,问道:“谢师兄,依秉彝所言,此次会武,我们岂不......” 谢青山摆了摆手,缓缓站起来,道:“当年开派祖师张云阙,面对天下群起攻之,败尽天下修者,于尸山血海中创立我万剑山。” 谢青山目光扫过众人,接着说道:“而今,仅仅一个九境,便让尔等垂眉低首,岂不令人耻笑?” 谢青山顿了顿,继续道:“况且,谁说九境只有他一人?” 此言一出,殿内众人齐齐一震。 陆玄冥猛地抬头,那一刻,他只觉眼前这人,便是一柄剑! 随即他瞳孔骤缩,道:“谢师兄……难道你……” 谢青山没有回答,只是负手而立。刹那间,一股滔天的剑气自他周身涌出,那剑气如古剑出鞘,锋芒毕露!仿佛整座天剑峰都在他脚下臣服! 温长青手中的茶盏“啪”地一声落在地上,瓷片四溅,他只能拼命调转体内剑气护住周身,额上冷汗涔涔而下。 叶南竿亦是握紧竹竿,咬牙撑住,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这……这是……” 文虚神情激动,颤声道:“九境剑圣!” 谢青山没有说话,他右手一挥。 轰!!! 那道滔天的剑气自他手中冲天而起! 那一瞬间,整座天剑峰都在颤抖!殿前那两柄巨大的石剑发出刺耳的剑鸣,剑身剧烈震颤,仿佛要拔地而起!殿外的云雾被那道剑气撕得粉碎,翻涌着向两边退散,露出一条笔直的通天之路! 谢青山收回右手。那股滔天的剑气随之收敛,仿佛从未出现过。可殿内众人心头的震撼,却久久不散。 五位长老对望一眼,齐齐起身,躬身行礼道:“恭喜谢师兄,入得九境剑圣!” 谢青山摆了摆手,示意众人落座,缓缓道:“虽我亦入九境,但此次会武,胜负依旧难料。当年祖师张云阙血战天下,打了一仗又一仗,方有万剑山如今的地位。” 他顿了顿,继续道:“方才那一剑,便是告诫诸位,万剑山的地位,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我辈应全心修行,心无旁骛。” 五位长老恭敬回道:”多谢师兄指点。“ 刘秉彝咳了咳,趁势道:“此次会武,太上长老亲赴凌族。同去之人,需仔细选定。” 他目光转向刘从周,道:“从周。” 刘从周躬身道:“弟子在。” 刘秉彝正色道:“此次泗水之行,由你安排随行人员、行程路线、物资供给,务必准备妥当。” 刘从周回道:“从周自当全力筹备,不敢有失。” 正这时,谢青山忽然开口,道:“膳房那个莫飞,带上。” 众人一愣。 刘从周怔了怔,试探道:“太上长老的意思是……带莫飞同去泗水?” 谢青山点了点头。 陆玄冥眉头一皱,忍不住道:“谢师兄,那莫飞蛇骨杂役,带去作甚?” 谢青山看了他一眼,淡淡道:“离山一个多月,老夫喝不惯别人的汤。” 众人面面相觑。 谢青山接着道:“听闻那孩子厨艺尽得老张的真传。带上他,一路上随时能喝到那口汤。” 陆玄冥无语,却说不出话来。 刘秉彝不亏为掌门,立马大笑道:“妙啊!还是太上长老想得周到!老张那汤,确实独到!” 温长青也忍不住笑道:“这倒是。老张那汤,确实无人能及。” 文虚捋须微笑,点了点头。 江采苓浅浅一笑,没有说话。 陆玄冥面色铁青,却也无法反驳。 刘秉彝轻咳一声,道:“既如此,从周,便把莫飞也列入随行名单。” 刘从周虽心中疑惑,但依旧点头道:“是。” 天剑峰下,谢临渊正扶着莫飞。 莫飞伤得不轻。右臂那道口子虽已不再流血,但每走一步,牵动伤口,便疼得额头冒汗。 谢临渊扶着他,嘴里絮絮叨叨,道:“洛师姐那最后一剑万象归墟,换我都不敢硬接。你倒好,拿根棍子就往上顶。” 莫飞没吭声,只是微微喘气。 谢临渊见莫飞没有说话,继续埋怨道:“也不知道我爷……”话到嘴边,忽然一顿,生生咽了回去,改口道:“也不知道那个老头子教了你啥,就教你拿根棍子往上捅?” 莫飞抬眼看了他一眼,笑道:“你那后手还没告诉我,该不会就是让那位前辈少教几招吧?” “放屁!”谢临渊瞪眼,怒道:“我那后手……算了,不提了。” 莫飞也没继续问,他抬头看了看眼前的路,问道:“现在这是去哪?” 谢临渊没好气道:“去我住处,给你包扎上药,你这样回膳房,老张看见了不得扒了我的皮!” 说话间,两人眼前豁然开朗,一处小小的院落依山而建。院墙不高,门前种着几竿青竹。 谢临渊推开门,扶着莫飞往里走。进屋坐下,谢临渊转身便去翻箱倒柜。 谢临渊翻出一只青瓷小瓶,拔开塞子闻了闻,又嫌弃地放下,边翻边骂道:“你说她一个女儿家,出剑怎么这么狠?剑墟十三式让她练得,比那些男弟子还凶,看着这么漂亮的人,出剑倒是一点不手软,下手这么重……” 莫飞摇了摇头,道:”洛师姐已是手下留情。” 谢临渊正要开口,窗外忽然传来一个声音,清清冷冷道: “我未曾留手。” 第一卷 蛇骨惊澜 第十章 夜里有猫 “我未曾留手。” 谢临渊点了点头,道:“你看,她都说她没留手了,你......” 话说到一半,两人齐齐愣住。 那声音太熟悉了,清冷如雪,正是洛清雪。 谢临渊的脸色瞬间变了,像被人当场抓了现行的贼。他猛地转头看向窗外,又飞快跑到门口。 只见洛清雪左手持剑,右手拿着一只小瓷瓶,静静站在门口。 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她本就生得极美,此刻沐浴在晚霞中,更添几分出尘之意。 谢临渊站在门口,指着她,结结巴巴道:“我说你......你,洛师姐,你......你这是跟踪我们?” 洛清雪没有答话。 谢临渊上下打量她,忽然双手捂住胸口,一脸警惕道:“我说我们这风华正茂的纯情少男,洛师姐,你......你跟踪我们回家,这光天化日之下,你想做什么?” 洛清雪看了他一眼,依旧没有搭理,径直从他身边走过,进了屋。 谢临渊跟在后面,继续道:“洛师姐,你想来,直接说便是,何必偷偷摸摸跟着我们……” “闭嘴。”洛清雪喝道。 谢临渊立刻闭上了嘴。 洛清雪走到桌前,目光落在莫飞身上。 莫飞正坐在椅子上,上身衣衫半解,露出右肩那道伤口。他见洛清雪进来,也是一愣,下意识想遮掩,却牵动了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洛清雪脸上闪过一丝极淡的红晕。她移开目光,定了定神,把手中的瓷瓶放在桌上。 “上好的金疮药。”她淡淡道,“可治剑伤。” 莫飞挣扎着站起身,抱拳道:“多谢师姐。” 谢临渊却抢先一步拿起那瓷瓶,拔开塞子闻了闻,不由分说便往莫飞伤口上倒。 洛清雪迅速别过脸去。 药粉洒在伤口上,清凉凉的,疼痛瞬间消减了大半。 谢临渊一边倒药,一边嘟囔道:“这药看着不错,算你还有点......” 洛清雪扫了屋子一眼,打断道:“前些日子,谢师弟找到我,以珍珠粉作为交换,希望我在第三关留手。” “你......”莫飞睁大眼睛,看着谢临渊,道:“你说的后手就是这个?” 谢临渊脸一红,急忙道:“洛师姐,你......你答应我不说的!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 洛清雪没有理会他,继续道:“但今日与莫师弟交手之后,我发现,莫师弟并非谢师弟所言那样,喜欢投机取巧。” 她看着莫飞,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道:“我相信你应该更愿意堂堂正正地接下这十招。” 洛清雪顿了顿,又道:“所以我并未留手,你能撑过十招,是你自己的本事。” 她说完,转身便要走。 谢临渊立马义正言辞说道:“洛师姐说得对!再说我兄弟本来就不是靠投机取巧的人!” 洛清雪白了他一眼,看了看莫飞身上的药粉,道:“虽我并未留手,但珍珠粉你依然要给我。” 洛清雪顿了顿,似有一点肉疼,道:“因为我的金疮药,很贵。” 谢临渊低头看看手里已经空了大半的瓷瓶,又看看莫飞伤口上那一层厚厚的药粉,忽然觉得自己刚才好像动手稍微快了一点。 洛清雪不再给他们辩解的机会,抬脚便走。 谢临渊却跳了起来,道:“洛师姐,哪有你这样的,我都倒下去了,你才说,你......你这是强买强卖,欺负我们无知的少年!” 走了两步,洛清雪忽然停下。 没有回头,声音却清清冷冷地传来,道:“谢师弟方才说自己无知?” 谢临渊一愣,道:“怎么?难道我看起来不无知吗?” 洛清雪转过头去,声音里却带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讽,道:“谢师弟,先把你床头的东西收起来,再说你无知。” 谢临渊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脸色猛地一变,下意识回头看向床头,那里露出一角东西,颜色鲜艳,赫然是一件女子贴身里衣! 他手忙脚乱地冲过去,一把抓起那件里衣,想往怀里藏,又觉得更丢人,四下看看,一把塞进了被窝里。整张脸涨得通红,从耳根一直红到脖子。 洛清雪的声音又从门口传来,依旧是那副清清冷冷的语气,道:“别收了,谢师弟。柜子上还有一件。” 谢临渊猛地看向柜子,柜子上果然还搭着一件,粉红色的,绣着桃花。 但尺寸看起来似乎和床头那件还不大一样。 莫飞心中感激。他心知肚明,今日虽为洛师姐所伤,但比剑本就如此。而洛师姐立马前来送药,这份心意便不能白白受领。 想到这里,莫飞抱拳道:“师姐厚赐,莫飞铭记在心。他日我若随行采买,必定给洛师姐带上珍珠粉。” 洛清雪没有再说话,很快消失在视线里。 屋里,一片安静,谢临渊默默的给莫飞包扎好。 而谢临渊门口那几竿青竹微微晃动,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是在嘲笑什么。 莫飞也是第一次来谢临渊的住处,也没想到屋内是如此光景。 他看看谢临渊,又看看那柜子上的肚兜,想说点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干巴巴地开口,道:“你......你这屋里......平时......平时应该还挺热闹的吧......” 谢临渊梗着脖子,强撑道:“热闹......也是有那么一点......那些师姐师妹们,平时练剑累了,偶尔也会来这里小憩一会儿......小憩,对,小憩一会儿,你说那些师姐师妹非要来,我总不能把人赶出去吧!” 莫飞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想了想,回道:“嗯,练剑累了也是应该小憩。小憩也是应该把衣服都脱掉,合情合理。” “你......你别瞎说,那时候我都不在住处,我......我在南荒历练呢,我清清白白的。”谢临渊急忙辩解道。 正说着,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憨憨的声音响起:“莫飞!莫飞!你在不在?” 两人抬头,鲁大囟已经一头闯了进来,气喘吁吁,看见莫飞,眼睛一亮,道:“哎呀,你果然在这儿!俺在演武场没找着你们,寻思你们可能在这儿!” 鲁大囟扫视了一圈屋内,突然道:“临渊你的猫呢?” 谢临渊一脸茫然,问道:“我哪有养猫?” “你没养猫?奇了怪了,我几回晚上往你屋门口过,里面传来好似猫的叫声。”鲁大囟挠了挠头,疑惑道,“难道是我听错了?不应该呀,俺自小喜欢猫,应该不会听错。” 谢临渊涨红了脸。 莫飞则朝着鲁大囟眨了眨眼,笑道:“许是野猫路过吧。这山上野物多,也不稀奇,你说对吧,谢师兄?” “也是。”鲁大囟点点头,倒也没往心里去,突然他像是想到什么,道:“差点忘了,俺刚才在膳房跟老张头说了,你过了!老张头让俺来喊你回去!” 谢临渊一听,急忙道:“对对对,包扎好了,咱赶紧回去,省的老张头担心。” 说罢,他拉着两人赶紧离开住处,生怕再被发现点什么。 第一卷 蛇骨惊澜 第十一章 定不相负 膳房里,热气腾腾。 老张坐在灶前,望着锅里的汤出神。锅咕嘟咕嘟冒着泡,香气飘满了整个屋子。 门被推开,三个人鱼贯而入。 鲁大囟第一个冲进来,憨声道:“老张头,人带回来了!” 老张抬起头,目光落在莫飞身上。他看见了莫飞手臂上缠着的白布,看见了那白布下隐隐渗出的血迹,看见了莫飞苍白的脸色和额头上未干的汗痕。 “伤怎么样?”老张急声问道。 莫飞讪讪地笑,道:“没事,就是皮肉伤,过两天就好了。” 老张瞪了他一眼,想骂两句,却见莫飞忽然退后一步,单膝跪地,抱拳道: “老张头,第三关,我撑过了十招。从今往后,我就是万剑山正式杂役,可以常伴您身边了。” 老张愣住了。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莫飞,看着这个自己养了十八年的孩子。他赶忙上前,一把扶起莫飞,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哈哈大笑。那笑声里,有欣慰,有骄傲。笑了好一会儿,他才停下来,连声道:“好!好!好!我张怀仁果然没看错人!” 谢临渊在一旁打断道:“你们俩别肉麻了!莫飞通过了考核,是应该好好庆祝。再说了,莫飞受了伤,赶紧上汤补补!” 鲁大囟挠了挠头,憨声道:“俺看是你想喝汤吧?” 老张哈哈大笑,转身从碗柜里拿出几只粗瓷碗,盛了四碗汤,四个人围着灶台坐下。 谢临渊端起碗,喝了一大口,烫得直咧嘴,含糊道:“好喝!老张头,你这汤真是绝了!” 鲁大囟已经喝了大半碗,憨声道:“俺就馋这一口!” 莫飞低头喝汤,没有说话。热汤入腹,浑身的疲惫仿佛都被冲淡了些。 老张端着碗,看着他们三个,脸上露出一丝笑意。那笑意很淡,却暖。他忽然开口,看着谢临渊道:“你和你那个爷爷一样,都馋我这口汤。” 莫飞好奇地问道:“你......你爷爷也在万剑山,怎么从未听你提起过?” 谢临渊正想打断,嘴里的汤还没咽下去,急得直瞪眼。 老张缓缓道:“他爷爷就是谢青山,万剑山的太上长老,也就是断剑崖上教你剑术的那个。” 莫飞一愣,猛地看向谢临渊。 谢临渊咽下嘴里的汤,急忙道:“你......你怎么把他教你剑术的事情告诉老张头了?” 老张哈哈一笑,摆摆手,道:“不妨事。你为莫飞着想,但又怕我介怀当年之事,所以不让莫飞告诉我。但其实当年之事,你爷爷并没做错,我与他之间,也并未像你想的那样。” 谢临渊长长舒一口气。 鲁大囟则一脸惊讶,瞪大眼睛道:“太上长老谢青山,是你爷爷?俺明白了!难怪我老是看一些师姐师妹找你,敢情你是剑三代!” 谢临渊叹了口气,脸上写满了无奈,道:“我也是被身份所累。那些师姐师妹们,哪里是看上了我这个人,分明是看上了我的身份。” 他顿了顿,又忍不住挺了挺胸膛,嘿嘿一笑道:“不过话说回来,能当谢青山的孙子,那也是本事,你们说对吧?” 几人无语。 老张则哈哈大笑,道:“你这厚脸皮的功夫,倒是不输你爷爷。” 莫飞缓缓道:“下次见到谢长老,我得当面谢他,感谢他.......” 谢临渊随即摆摆手,道:“行行行,这些肉麻的话,你自己去找他说去!我可不想给你们传话。” 随即谢临渊想起了什么,道:“你如今是正式弟子了,往后你有什么打算?” 莫飞想了想,看着老张,轻声道:“留在膳房,我觉得挺好。” 鲁大囟在一旁憨声道:“俺也不知道以后干啥,但俺娘说,取个媳妇好好生个娃,这辈子就值了!” 谢临渊翻了个白眼,道:“没点出息!” 莫飞看着他,笑道:“那你呢?你想干什么?” 谢临渊挺了挺胸膛,道:“我?我当然是要成为剑道强者,像万剑山开派祖师张云阙一样,名声响彻天下。” 莫飞注意到,当谢临渊说到“张云阙”这个名字时,老张的眼神微微变了变,似乎陷入了什么久远的回忆之中。 夜深,两人离去。 只有老张和莫飞还坐着。 “你身上有伤,早点休息。”老张忽然开口道。 莫飞点了点头,道:“好,你也早点休息。” 说罢,他推门离开。 屋里只剩下老张一个人。 过了片刻,老张忽然开口,道:“进来吧。” 门被缓缓推开。 来人青衣长衫,正是谢青山。 他走进灶房,在灶台边那张磨得发亮的小木凳上坐下。老张给他盛了一碗汤,放在面前。 谢青山端起碗,喝了一口,赞道:“还是这个味。” 老张在他对面坐下,没有说话。 谢青山放下碗,沉默了一会儿,正色道:“怀仁,五圣会武提前举行。不日我便要去泗水凌族。” 老张没有答话。 谢青山看着他,道:“此次泗水之行,我要带莫飞一起去。” 老张抬起头,昏花的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他沉默了片刻,道:“为何?” 谢青山叹了口气,道:“如今那孩子入了门。你所念之事,我知道,你一定会去做,以防不在的这段时间你胡乱行事,所以我一定要带走他。” 老张顿了顿,缓缓道:“我本就是已死之人,现如今亦是风中残烛,你又何必管我做什么?” 谢青山盯着他,道:“你知道的,我答应过那个人,就一定要护你周全。再者,万剑山乃是你先祖所创,难道你就真的忍心万剑山再起纷争吗?” 老张沉默良久。 谢青山继续道:“怀仁,我答应你,当年的事,等我回来,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老张依旧没有开口。 谢青山又道:“若回来之后,你执意如此,我便不再插手,可行?” 老张沉默。灶膛里的火苗跳跃着,映在他脸上,那张满是皱纹的脸看起来有些疲惫,也有些苍老。 良久,他抬起头,看着谢青山,一字一句道:“你得保证他的安全。” 谢青山点了点头,道:“我保证。” 谢青山接着道:“此次泗水之行,他只是随行杂役,只负责膳食,并无危险。” 老张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端起面前的碗,喝了一大口。 “记住你的话。”他道,“他若有闪失,我张怀仁这把老骨头,就算拼了命,也要找你算账。” 谢青山点了点头,郑重道:“定不相负。” 第一卷 蛇骨惊澜 第十二章 三柄神剑 天微亮,鲁大囟便来敲门,砰砰砰的把门板拍得直响。 “莫飞!快点!快点!” 门开处,莫飞走了出来。他今日换了一身新衣,外门弟子的青布长衫,洗得干干净净。背上背着老张给他准备的包裹。 昨日外门执事弟子来膳房通报:万剑山将赴泗水凌族,赴五圣会武之约,膳房杂役莫飞随行。 老张听了,什么也没说,只是去库房领了这身长衫回来,又收拾了一包食材,仿佛早就知道莫飞要出远门,随行物品都给他准备妥当了。 临睡前,老张只叮嘱了一句,道:“第一次下山,多看看。”便再也没有说话。 此刻的莫飞站在门口,回头望去。 老张已经站在了那里。佝偻着背,双手笼在袖子里,望着他。晨雾很浓,把老人的身影衬得有些模糊,像隔了一层纱。 良久,老张摆了摆手,道:“去吧。” 莫飞没有说话,只是深深一拱手,似乎在告别这个生活了十八年的地方。 然后转身,跟着鲁大囟大步离去。 天剑峰下,通往天剑阁的石梯上,每隔一层便站着一名执事弟子护卫。皆着青色衣衫,背负长剑,肃然而立,目不斜视,如石雕一般。 石梯之下的平台上,左侧站着五位长老,谢青山立于正中。掌门刘秉彝站在右侧,神色肃穆,望着天剑阁方向。 左侧下方,便是内门弟子。 为首的正是刘从周。他今日换了一身簇新的青袍,腰悬长剑,面容平静,眼底却藏着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期待。 萧十抱剑而立,目光望着远处翻涌的云海,不知在想什么。 洛清雪腰间依旧悬着那柄细长的剑,独立一旁。 谢临渊站在人群中,东张西望。他看见莫飞和鲁大囟走来,眼睛一亮,使劲挥手,喊道:“这边!快点!” 莫飞和鲁大囟快步走过去。刚到跟前,谢临渊便上下打量莫飞,嘴里啧啧有声道:“哟,换新衣裳了?不错不错,倒有几分剑修的模样。” 他这一嗓子,把周围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莫飞连忙行礼,一一拱手道:“见过刘师兄、萧师兄、洛师姐,各位师兄师姐。” 萧十淡淡一笑,点了点头。他平日里极少与人亲近,此刻这一笑,倒是难得的温和。 洛清雪看着莫飞身上那件青布长衫,眼里闪过一丝异样,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微微点了点头。 刘从周依旧淡淡的笑着,关切问道:“莫师弟不必多礼。剑伤恢复得怎么样了?” 莫飞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右臂,看了洛清雪一眼,回道:“敷了洛师姐给的金疮药,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刘从周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讶色,感叹道:“洛师妹的金疮药那可是上等药材,需以多种珍稀灵草炼制,价值非凡。没想到洛师妹居然舍得。” 莫飞闻言神色一凝,只听洛清雪冷冷道:“那是他拿珍珠粉换的。” 谢临渊闻言,仿佛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事,赶紧把头转向天空,装作在看云。 莫飞脸上一红,道:“珍珠粉……我……还未下山,珍珠粉尚未买到。” 刘从周哈哈一笑,拍了拍莫飞的肩膀,笑道:“不妨事。你此行随五圣会武前往泗水,那泗水凌族所在的泗水城,盛产珍珠,返回之时正好可带些上好的珍珠粉回来。到时便可两不相欠。” 莫飞看了刘从周一眼,认真道:“师弟自当谨记。” 鲁大囟在一旁挠了挠头,憨声问道:“五圣会武是什么?俺咋从来没听过?” 刘从周转过身,望向远处云海,缓缓开口道: “如今天下修行之地,以五脉为首——万剑山、菩提寺、泠音涧、落湖柳家、泗水凌族。千年之前,五脉共定,十年一次会武,轮流组织,各派派出本门最强修者,前来切磋交流,共修大道。” 他顿了顿,继续道:“名义上是共修大道,实则各派暗自较劲。输赢之间,关乎的是各派的地位与声名。” 鲁大囟挠了挠头,似懂非懂,憨声道:“意思就是……谁厉害谁说话算数?” 刘从周微微颔首,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可以这么说。” 他又补了一句:“不过千年以来,我万剑山从未输过。” 谢临渊在一旁嘟囔道:“当世强者之战,可惜咱们不能随行。” 刘从周解释道:“五脉会武,均为各派修行最高之人切磋。因此随行之人,多为外门弟子,负责起居杂务。你便是想去,也没那个资格。” 鲁大囟忽然一指,问道:“临渊,你爷爷背上的剑鞘好像没有剑?你爷爷的剑呢?” 莫飞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太上长老背上挂着一个剑鞘,剑鞘青蓝,隐隐有流光闪动。可剑鞘之中,空空荡荡,确实没有剑。 莫飞愣了愣,心中疑惑。 刘从周缓缓开口道:“五圣会武,事关万剑山声誉。谢长老此行,当携青玄剑同往。出发之前,需先请剑归鞘。” 鲁大囟瞪大眼睛,脱口而出:“请剑归鞘?青玄剑?就是……传说中剑道师祖李道一的配剑?!” 刘从周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骄傲,道:“正是。万剑山镇山之宝,当今天下神剑之首。” 鲁大囟挠了挠头,问道:“神剑之首?还有别的剑?” 萧十忽然开口,语气平静道:“当今天下,神剑共三柄。” 众人目光转向他。 萧十缓缓道:“一名青玄,二曰噬魂,三称伏古。” 刘从周转过头,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讶异,道:“萧师弟,你如何知道这些?” 萧十沉默片刻,道:“之前在南荒历练,偶然捡到一张残册,上面记载了当今天下神兵。” 他顿了顿,又道:“册中所记,三剑不出,天下无剑。” 众人闻言,皆是一惊。 萧十只是望着谢青山背上那空空的剑鞘,似乎有所期待,缓缓开口,道:“噬魂剑出,九幽皆屠。” “青玄剑出,万剑臣服。” 第一卷 蛇骨惊澜 第十三章 青玄归鞘 鲁大囟挠了挠头,憨声道:“啥叫万剑臣服?俺咋听不懂?” 谢临渊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道:“就是所有剑见了它都得低头!你那些劈柴的斧头不算!” 萧十没有再说话,只是抱剑而立,目光始终落在那空剑鞘上。他的眼神里,是一个剑修对剑中君王的本能向往。 鲁大囟揉了着后脑勺,自言自语道:“那他们低头的时候,心里服不服?” 日头渐渐升高,平台上的人越来越多,却越来越安静。所有人都站在那里。 刘秉彝上前一步,整了整衣冠,郑重拱手道:“谢长老,随行弟子已至。” 谢青山微微点了点头。随即转身看向五位长老,拱手道:“此行泗水会武少则一月,多则两月。此间山门之事,便拜托诸位了。” 五位长老齐齐拱手,躬身行礼,齐声道:“请师兄放心!” 陆玄冥抬起头,看着这位相交数十年的师兄,眼角不经意间扫了一眼莫飞,沉声道:“谢师兄,此行泗水,一路保重。” 谢青山看着他,嘴角微微弯起,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 只见他身形微动,腾空而起。整个人化作一道青色的剑气,快如流星,从众人的头顶划过。等众人回过神来,谢青山已经站在随行队伍的最前端。 众人见状皆是一惊,刘从周眉头微微一挑,道:“吾身即剑。” 谢青山站定,抬起右手,捏剑诀。 食指与中指并拢,其余三指微屈。万剑山每一个弟子入门第一天便会学的,最简单的剑诀。 可当他捏出来时,一道剑气自指尖冲天而起! 那剑气浩瀚如海,深不可测,仿佛不是从一个人身上发出,而是从整座天剑峰,从整座万剑山,从千峰万壑之间同时涌出! 轰! 漫天的云海,那终年缭绕在天剑峰顶的云海,那从万剑山开派以来便从未散去的云海,在这一刻,亦生生劈开! 所有人都被那剑气镇住了。 那是天剑诀。 那是万剑山万年传承的天剑诀。 那是剑道始祖李道一所创的天剑诀,是一代又一代剑修毕生所求的极致。 五位长老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陆玄冥负手而立,目光深邃。文虚捋须的手停在了半空。温长青微微眯起眼睛。江采苓神色凝重。叶南竿握紧了手中的竹竿。 掌门刘秉彝望着那道被劈开的云海,喃喃道:“难得再次见到这般景象。” 萧十依旧抱剑而立,目光却不再望着云海。他盯着那道剑气,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燃烧。那是他从未有过的炽热,那是他对剑道的渴望,那是他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什么叫做“剑”。 洛清雪白衣如雪,独立一旁。她的脸色微微发白,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震撼。她深吸一口气,才勉强稳住心神。 莫飞站在人群中,一动不动。 他只觉得那剑气虽未伤及自己,却有一股无形的威压扑面而来。像是整座天剑峰压在他肩上,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但随即他胸口的坠子突然闪了一下,瞬间这股压力便消失不见。 错觉?他来不及细想。 因为就在这一刻。 天剑阁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这股剑气唤醒了。 一声剑鸣。 那声音极清,清得不似人间之物。若有若无,若远若近,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一个人心底。 殿前那两柄巨大的石剑,发出刺耳的嗡鸣!剑身剧烈震颤,发出嗡嗡的低鸣。那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烈,如万马奔腾,如惊雷滚滚! 整座天剑峰都在颤抖! 一道青光从天剑阁深处直射天际! 那光芒并不刺眼,不似烈日那般灼目。它柔和清澈,如水如雾,却亮得让人无法直视。 所有人都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等再睁开时,一柄通体青白的神剑悬在半空。 它就那么悬着,静静地悬着,却仿佛世间君王,俯视苍生。 无尽的剑意从剑身上倾泻而下。 那剑意无声无息,却笼罩了整个演武场。它落在每一个人身上,落在每一柄剑上。 萧十的剑在鞘中剧烈颤抖,发出低低的嗡鸣。他伸手按住剑柄,却发现自己的手也在抖。他用力按住,死死按住,可那剑还是抖,抖得他虎口发麻。 洛清雪脸色微白。她按住腰间的剑,那剑颤得厉害,几乎要脱鞘而出。她深吸一口气,调转体内剑气,死死压住,可那剑还是颤,颤得她手心冒汗。她的呼吸微微急促,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谢临渊难得正经,盯着那柄剑,嘴张了张,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人群中,所有人的剑都在颤抖。 锵锵锵!一柄又一柄剑脱鞘而出,不是被拔出来的,而是自己跳出来的。它们悬在半空,剑尖朝下,剑身倾斜,像是在朝拜,又像是在臣服。 数十柄剑,上百柄剑,齐齐悬空! 剑鸣声此起彼伏,如万剑齐鸣,如百鸟朝凤! 那是剑中君王。 那是青玄剑。 那柄剑在空中悬了片刻。 片刻之后,它忽然动了。 它化作一道青光,笔直地飞向谢青山,飞向他背上那个空着的剑鞘。 “当。” 一声轻响,剑入鞘中,严丝合缝。 一切归于平静。 悬在半空的剑纷纷落下,锵锵锵插回鞘中。剑鸣声渐渐消散,天剑峰的颤抖渐渐停止,那被劈开的云海,也缓缓合拢。 可所有人心中,那一声剑鸣,还在回响。 鲁大囟张着嘴愣了半晌,好不容易合上,又张开,挠了挠后脑勺,失声道:“俺的娘嘞……俺刚才腿都软了。那剑过来的时候,俺真觉得它要劈俺。” 他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道:“不过俺还是没整明白,那剑出来晃了一圈,也不说话,也不砍人,就插回去了?图啥呢?跟俺村头李大爷遛鸟有啥区别?” 谢临渊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道:“你话怎么这么多。” 谢青山转过身来。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在莫飞身上,他停了一瞬,只一瞬。然后,谢青山移开目光,淡淡道: “出发。” 第一卷 蛇骨惊澜 第十四章 泗水凌族 泗水凌族,依山而建,傍水而居。 族中建筑不以气势取胜,却极尽精巧。青石铺就的道路蜿蜒曲折,两侧是高矮错落的楼阁亭台。 此刻,凌族议事厅内。 厅中陈设素雅,不见奢华,唯有正堂悬挂的一幅字,上书“上善若水”四字,笔力遒劲。 凌族长子凌伯庸坐在主位上,手中把玩着一枚玉扳指,指腹缓缓摩挲着上面的纹路。 凌族次子凌伯谦坐在下首。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缓缓放下。 “大哥,万剑山的人,不日便到了。”凌伯谦道。 凌伯庸“嗯”了一声,手中的玉扳指转了一圈。 “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吗?”凌伯庸忽然问道。 凌伯谦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嘴角微微上扬,似有一丝得意,道:“大哥放心,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 两人对视一眼,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 凌伯庸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三日后。 谢青山一行人抵达凌族山门。 凌族大开中门迎接。凌伯庸率一众弟子亲至山门之外,执礼甚恭。双方寒暄片刻,凌伯庸便引着众人往族中行去。 谢青山走在前列,青衫如旧,背上青玄剑安静地躺在鞘中。 随行弟子约三十余人,在执事主管的带领下队列整齐,安静地跟在后面。 一行人穿过重重院落,来到议事厅。分宾主落座,茶过三巡,谢青山放下茶盏,淡淡道:“伯庸,此次会武,不知其他几家到了没有?” 凌伯庸微微一笑,道:“谢长老来得早了。其他几家尚未抵达,想来也就是这三五日的事。” 谢青山微微皱眉,稍有惊讶,问道:“菩提寺据此最近,不过三百余里,以他们的脚力,两日便可到达。他们这次偏迟了些?” 凌伯庸依旧笑道:“许是路上有什么事耽搁了。我们再静等两日,想必便有了消息。” 莫飞站在谢青山身后,目光落在凌伯庸脸上,停了片刻。他的神色很自然,语气也很自然,可莫飞总觉得,太自然了。 谢青山沉默了片刻,淡淡道:“既如此,那便等一等。” 凌伯庸笑道:“谢长老放心,族中已备好住处,诸位且安心住下。待其他几家到齐,再商议五圣会武之事。” 正说着,厅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苍老的声音缓缓响起,道:“可是万剑山的谢道友到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老人从后堂缓步走出,此人便是凌族老祖。 他脸上的皱纹像干涸的河床,纵横交错,唯独一双眼睛,还算清亮。 凌伯庸连忙起身,快步上前,恭声道:“老祖,您怎么出来了?您身子不好,该在屋里歇着。” 凌族老祖摆摆手,没有回答他,径直走到谢青山面前。 谢青山站起身,微微拱手,神色郑重:“凌兄,十年不见,别来无恙。” 凌族老祖抬起头,看着谢青山的脸。随即又看了看谢青山背上的青玄剑,目光在剑上停留了许久。 然后他咧嘴笑了笑,道:“谢道友……十年不见,风采依旧。这柄青玄剑,也还是让人心悸。” 谢青山道:“凌兄过誉。” 凌族老祖哈哈一笑,笑声牵动了胸口的旧疾,咳了两声,摆了摆手,苦笑道:“我就不一样咯。半截身子已经入土了。” 谢青山沉默了一瞬,回道:“凌兄如今离九境武圣仅是一步之隔,此次会武若能心有所得,一举突破八境武尊瓶颈,自可增加寿元。” 凌族老祖摇了摇头,笑声中带着几分萧索,道:“谢道友也不必安慰我。九境武圣,我这辈子恐怕是达不到咯。” 厅中一时安静下来。 凌伯庸低下头,不知在想什么。凌伯谦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 凌族老祖叹了口气,声音沙哑,继续道:“我活了九十三年,够了。唯一放心不下的,便是这泗水一族的前程。伯庸资质平庸……” 他说到这里,忽然住了口,看了看伯庸,像是觉得说多了。便转过身,准备离去。 凌伯庸连忙上前搀扶,被他一掌推开。那一掌没什么力气,却推得坚决。 “我还没老到走不动。”老人的声音倔强,却掩不住深处的虚弱。 凌族老祖走到厅门口,忽然停下脚步。 他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众人,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谢道友,好好歇着。此次会武,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请莫要见怪。” 说完,他便走了出去,消失在门外。 凌伯庸轻咳一声,脸上依旧是那道恰到好处的笑容,道:“住处已备好,在族中西北角的听竹院。那院子清净,离主厅也远,不会有人打扰。谢长老一路辛苦,先歇息吧。” 谢青山点了点头,起身告辞。 听竹院在凌族西北角。院中有一方小池,池水碧绿,深不见底,水面浮着几片竹叶,随着水波轻轻晃动。 谢青山站在院中,目光扫过四周。他忽然停住了,这方水池之下,似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气息,若隐若现。 凌伯庸站在一旁,看出他的疑虑,笑着解释道:“此地近水,湿气重,气息与万剑山自是不同。谢长老久居山巅,初到此地,有些不习惯也是正常。” 谢青山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晌午。 听竹院中,竹影摇曳,风过竹梢,沙沙作响。 各人安顿已毕,莫飞放下背上的包裹,略作收拾,便急匆匆来到那名执事主管面前,拱手道:“主管,时辰尚早,弟子想去泗水城采买点物资。” 他想起刘师兄出发前的叮嘱,泗水城中,有上好的珍珠粉。既然已答应洛师姐,那便早早采买,莫要耽搁。 执事主管看了莫飞一眼,淡淡道:“快去快回。晚间还要给太上长老熬骨头汤,莫要误了时辰。” 莫飞点点头,应了一声,转身便走出院门。 而他身后,听竹院的院内,似有一道黑影一闪而过,随即便再无气息。 第一卷 蛇骨惊澜 第十五章 偶遇陈宁 距泗水凌族三十里外,便是泗水城。 此城因泗水而得名,是方圆数百里最大的城池。泗水穿城而过,将城池一分为二,两岸商铺林立,车马如流。 莫飞随着人流进了城。 泗水城他头一回来,入目皆是陌生景象。街道两旁商铺林立,酒旗招展,卖药材的、卖皮毛的、卖兵器的、卖吃食的,五花八门,应有尽有。 莫飞沿着主街走了一阵,四下打量,却不知该往何处去。他此行的目的是买珍珠粉,可这泗水城中的药铺少说也有二三十家,哪家有上好的货色,他却一概不知。 正踌躇间,忽觉得腰间被人轻轻碰了一下。 莫飞低头一看,只见一只手正从他的钱袋上缩回去。那手极快,若不是他稍有修行,根本察觉不到。 他猛地转身,只见一个年轻人正站在他身后,笑嘻嘻地看着他。 那人约莫二十出头,袖口挽到小臂,腰上系着一把金铲铲,整个人看起来吊儿郎当的。 莫飞摸了摸钱袋,还在。他心中松了口气,却也不禁多看了这年轻人几眼。 “兄弟是外地来的吧?”那年轻人倒是并不紧张,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莫飞点了点头,道:“是。” “泗水城我熟啊!”年轻人一拍胸脯,热情得像见了老友,道:“兄弟要找什么地方?我带你去!” 莫飞有些犹豫。这人方才鬼鬼祟祟的,不像是正经人。可看他那副坦荡的模样,又不好直接拒绝。 “我想买些珍珠粉,”莫飞道,“却不知哪家铺子的货色好。” “珍珠粉?”年轻人眼睛一亮,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嘿嘿笑了起来,道:“买珍珠粉送姑娘?兄弟,有出息!” 莫飞脸上微热,没有解释。 年轻人也不追问,大方介绍道:“我叫解五钱,泗水城的人都叫我五爷。兄弟怎么称呼?” “莫飞。”莫飞答道。 “莫飞……”解五钱念了一遍,点了点头,道,“走吧莫兄弟,五爷我带你去个好地方!那里的珍珠粉保证货真价实,童叟无欺!” 莫飞心中稍有警惕,但架不住解五钱的热情。便跟着他穿过几条小巷,七拐八绕。但莫飞注意到周围的人却一直盯着他看,而解五钱则满不在乎。 走了一阵,解五钱在一家铺子前停下脚步,回头道:“到了。” 铺子里此刻已有几位客人。靠窗的位置站着两个年轻女子,一个穿着淡绿色的衣裙,容貌清秀;另一个穿着月白色的衫子,气质温婉。看装束,像是哪个宗门或家族的弟子。 莫飞没有多注意她们,倒是被铺子中间的一副字吸引,墙上贴着一幅字:十指扣,心不离,比翼不愿做单飞。 莫飞盯着那幅字,不由自主地念了出来,道:“十指扣,心不离,比翼不愿做单飞……” 那两位女子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其中那位穿月白色衫子的女子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似乎有些意外。 “这位道友也听说过这句诗?”那女子开口问道,声音清澈。 莫飞转过头来,只见那女子约莫十七八岁,肤若凝脂,一双眼睛清澈如水。他心中微微一跳,拱手道:“我只是看到,觉得……觉得写得很好。” 那女子微微一笑,见莫飞身穿青山长袍,便问道:“道友是哪方宗门。” 莫飞拱手道:“在下万剑山,杂,杂役。莫飞。” 那女子却并没有因为杂役二字而露出鄙夷,而是正色道:“原是万剑山莫师兄,师妹百草谷,陈宁。” 正在两人寒暄之时,听见柜台后面传来一声怒喝:“解五钱!你个混账东西,老婆子我说过,你再来我店铺,我就卸了你的手!” 莫飞一愣,只见一个老婆子从后堂冲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把药刀,满脸怒容,直奔解五钱而去。 解五钱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只钱袋,正是莫飞的那只。他见老婆子冲过来,也不慌张,三步并作两步,已经到了门口。 “莫兄弟!”他站在门口,回头冲莫飞喊了一声,脸上依然是那副吊儿郎当的笑容,道:“今日借兄弟钱一用,日后有缘再见,五爷我连本带利还你!” 说罢,他身形一纵,消失不见。 莫飞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钱被偷了。方才在街上那一碰,解五钱虽然没有得手,却趁他看那幅字出神的时候,神不知鬼不觉地将钱袋摸走了。 “这个天杀的解五钱!”老婆子追到门口,冲着墙外骂了一通,又回头看着莫飞,叹了口气,道:“那解五钱是城里出了名的泼皮。你怎么跟他搅到一起去了?” 莫飞苦笑,道:“晚辈不知……他主动说要带我来买珍珠粉。” “带你买珍珠粉?”老婆子摇了摇头,一脸无奈,道:“他是看你面生,一路跟着你,找准机会下手罢了。这种人,滑溜得很,抓都抓不住。” 莫飞站在柜台前,一时有些窘迫。钱袋被偷了,珍珠粉还没买,却不知该如何是好。 陈宁看了他一眼,忽然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锭银子,放在柜台上,道:“婆婆,这位莫师兄的珍珠粉,我替他付了。” 莫飞一愣,连忙摆手,道:“这恐怕不太好……” 陈宁笑道:“举手之劳,莫师兄不必客气。你大老远来泗水买珍珠粉,想必是要送人的。若是空手而归,岂不是扫兴?” 莫飞还要推辞,那女子已经转身对老婆子道:“婆婆,烦请您取上好的珍珠粉来。” 老婆子应了一声,转身从柜台后面取出一只纸包,递给那女子。女子接过,又转手递给莫飞。 “莫师兄收着吧。” 莫飞接过珍珠粉。他看着陈宁,心中涌起一股感激之情,拱手道:“多谢陈......陈师妹。” 陈宁点点头,似乎想起了什么,转头那婆婆道:“婆婆,墙上这句子,是何人所作,我在谷中石壁上也曾见到过。” 老婆子似乎想起了很久远的事情,道:“这幅字上的句子,是李道一所作,相传李道一兵解之时,留此句于绝顶,同时以自身无上修为炼制了一对鸳鸯坠,此坠一阴一阳,说是留给后世有缘人。” 莫飞听到这里,心中猛地一跳。他下意识地抬手,按住了胸口。 难道我胸口这坠子便是剑道始祖李道一所炼制? 但接着老婆婆的话便打消了莫飞的疑虑:“你们别被这些传说给骗了,对面一排小贩,尽是些卖假坠子的,都说自己的坠子是李道一炼制的,泗水城中,不少像解五钱这样的鸡鸣狗盗之辈。” 陈宁道:“多谢婆婆教导,晚辈自当谨记。” 莫飞也点点头,心中稍缓,这个坠子是老张头给的,他一个膳房杂役,如何能与剑道始祖扯上关系?恐怕也是下山采买时顺道买上的。 陈宁旁边的师妹低声道:“师姐,天色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再晚,谷主该担心了。” 陈宁点了点头,道:“老婆婆,莫师兄,后会有期。” 说罢,便与师妹一同走出药铺。 莫飞点点头,也走出了店铺,毕竟他还要赶回去给太上长老熬汤。 第一卷 蛇骨惊澜 第十六章 隐宗初显 翌日清晨,天色微明。 莫飞昨夜在厨房里忙活了整整大半夜。他对这位指点他剑术的老人心存感激,是以格外用心。况且老张给他备的食材本就不多,他也不敢有丝毫浪费,每一根骨头、每一片姜,都用得恰到好处。 待汤熬好,天色已亮。莫飞将汤盛入碗中,又蒸了一笼包点,切了几碟小菜,便端着托盘往听竹院大堂走去。 万剑山一行人已在堂中就座。谢青山坐在主位上,青衫如旧,青玄剑在背。 莫飞将托盘放在桌上,将骨头汤端到谢青山面前,又将包点小菜摆好,退后一步,恭声道:“太上长老,请用膳。” 谢青山微微点了点头,端起汤碗,低头便喝了一大半。汤入口中,他眉头微动,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丝笑意。 “你这手艺,果然是老张的真传。”他放下碗,赞了一声。 莫飞心中一暖,正要答话,却见谢青山端碗的手忽然顿了顿。 随即谢青山眉头一皱,喝道:“何方道友,既然来了,不如出来一叙!” 话音未落,他抬手一挥。 三道剑气从掌中激射而出,那剑气无声无息,却快得不可思议,直冲门口而去。更奇的是,那三道剑气在空中几个盘旋回转,仿佛织成了一张无形的网,将什么东西困在了里面。 剑气之中,一团黑雾缓缓凝聚。黑雾翻涌沸腾,渐渐化出一个人形。 那人穿着一件暗红色长袍,面容隐在兜帽的阴影之中,看不清相貌,只能看见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丝笑意。 谢青山放下手中的汤碗,目光落在那人身上,瞳孔微微收缩,缓缓吐出四个字,道:“隐宗秘法!” 那人的笑意更深了。 “谢长老果然好眼力。”那人开口,声音沙哑,可那沙哑之中,却带着几分真切的赞叹,道,“想不到我隐宗销退江湖四十余年,还能被谢长老记得。” 谢青山目光在那人脸上扫过,冷冷道:“四十年前,北漠一战。凌族传信天下,隐宗已灭,想不到却还有漏网之鱼。” 此言一出,堂中万剑山众人俱是一惊,纷纷起身拔剑。 那人却浑然不觉,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丝讥诮之意。 “灭宗?”他轻轻笑了一声,笑声中带着几分苍凉道,“你们五大圣地,自诩修行正道,将我隐宗三千弟子屠戮殆尽。哈哈哈哈,好一个灭宗。” 谢青山神色不变,淡淡道:“隐宗行事,如魔鬼行于人间。所到之处,蛇骨凡人,尽皆死绝。” 那人闻言,笑意不减,道:“当年李道一划七等剑骨传世,蛇骨之人本如蝼蚁。” 他顿了顿,得意道:“我们隐宗,不过是帮你们这些正道修行者清理这些蝼蚁罢了。你们不屑一顾的东西,我们替你们抹去,有何不可?” 谢青山眉头微微一挑,没有说话,只是扫了一眼莫飞。 那人缓缓道:“强者凌弱,弱肉强食罢了。这世道,从来就是这样。” “夺人剑骨,助己修行,倒被阁下说得冠冕堂皇。”谢青山淡淡道,“阁下今日前来,想必不只是与谢某费些唇舌这么简单吧。” “不错。”那人抬起头,兜帽下的目光直视谢青山,笑意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厉的锋芒。 “今日来,是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那便是请谢长老,死在这里。” “死在这里?”谢青山剑眉一竖。 那人定了定神,嘴角亦鬼魅翘起,道:“正是。” 他话音方落,抬手一挥。只听“唰”的一声,五道暗红色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五人皆穿暗红长袍,面带隐具,气息内敛。 谢青山的目光从那五人身上扫过,嘴角微微一撇,露出一丝不屑。 “就凭你们这几人,也想取谢某性命?”谢青山带着一种睥睨天下的傲气道,“你们隐宗,未免小瞧谢某了。” 那人摇了摇头,笑道:“谢长老乃是皇庭榜排名第一的修者,亦是当世第一剑修,八境剑尊,我们隐宗岂敢不做好万全准备便来?”他说着,忽然提高了声音,朝门外喊道,“你还不进来,与你这位道友多寒暄几句?以后可就见不到了。” 话音刚落,堂门口传来一阵缓慢的脚步声。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老者从门外缓步走入。 正是凌族老祖。 谢青山看着这个走进来的老人,目光微微一凝,似有一丝不可置信,开口问道:“凌兄,这是何意?” 凌族老祖站定身形,抬起头来。晨光照在他脸上,照出那纵横交错的皱纹,照出那双浑浊老眼中复杂的情绪。他沉默良久,才开口说话,道:“谢道友,我说过,我已半截身子入土。” 他顿了顿,继续道:“可我唯一放心不下的,便是这泗水一族的前程。伯庸资质平庸,守成有余,开拓不足。伯谦虽有几分聪明,却心术不端,不足以撑起一个家族。我若陨落,泗水一族恐不再是五大修行圣地之一。” “但,”凌族老祖仿佛看到了什么希望,继续道,“谢道友若能陨落于此,青玄剑失,万剑山便不复往日风光。凌族就算再不济,也不至于除名。” 谢青山冷冷道:“与隐宗联手,与虎谋皮,你就不怕引火烧身?” 凌族老祖苦笑一声,多少有些无奈,道:“与虎谋皮?谢道友说得不错。隐宗是什么货色,我比谁都清楚。但我所信的并非隐宗。” “哦,看来想要我谢某性命的还不止一方势力。”谢青山眉尖微微一挑,似有几分玩味,道,“原是如此。我是说为何其他几脉未曾前来,想必凌族为了请谢某入局,费了不少心思吧。” 凌族老祖低下头,沉默片刻,似有歉意道:“特殊行事,用了些手段,还请谢道友见谅。” 忽然,谢青山笑了。 那笑声笑得恣意张狂,在堂中回荡,震得门窗声声作响。 “好。”谢青山止住笑声,目光扫过众人,周身剑气暴涨,眼中带着几分豪迈之意,挥手道,“既如此,诸位,请。” 第一卷 蛇骨惊澜 第十七章 此草醉仙 谢青山话音刚落,凌族老祖单脚向前踏了一步。 当他的脚掌落地的瞬间,一道碧波水纹从他脚下荡漾开来,如石投静湖,涟漪四散。那水纹所过之处,青石地面上竟泛起层层波光。 听竹院中的水池,忽然沸腾起来。 轰的一声,一道水柱从池中冲天而起,直射云霄! 水柱冲到半空,化作一道巨大的光幕,将整座听竹院笼罩其中。光幕之上,水波流转,符文隐现,将天地隔绝。 “以水为媒,泗水锁天阵。”谢青山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惊讶,却并无惧意,道:“昨日便觉此方水池有古怪,水底暗流涌动,气息汇聚不散,原来如此。” 凌族老祖看着谢青山,神色复杂道:“谢道友,此阵以泗水为基,隔绝天地,自成乾坤。便是里面打得天崩地裂,外面也听不到半点声响。”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万剑山一众弟子,最后落回谢青山脸上,继续道:“谢道友此刻,如笼中困兽。” 谢青山剑眉一竖,道:“倒也未必。” 说罢,谢青山右手微抬,便要调动周身剑气。可就在这一刹那,他心中一悸,那才刚刚暴起的周身剑意,便如潮水般退去,瞬间消散于无形。 谢青山的眉头微微皱起。 凌族老祖亦是一愣,随即目光转向隐宗红袍那人。 那人却阴冷一笑,声音中带着几分得意,几分嘲讽,道:“谢长老此刻身中剧毒,又何必做困兽之斗?” 凌族老祖眉头紧皱,沉声道:“不可能。八境以上,世间之毒已如清水,入体即化,绝无可能中毒。” 隐宗红袍摇了摇头,笑道:“寻常之毒,当然无效。可谢长老可曾听说过醉仙草?” 此言一出,谢青山眼神微微一动。 隐宗红袍人阴笑道:“相传万载之前,李道一游历东海,偶得一草,其叶三瓣,色如碧玉,清香袭人。李道一自食一瓣,酣睡两个时辰,方才悠悠转醒。他惊叹此草之奇,便取名为‘醉仙草’。余下两瓣不知所踪。早两年,我隐宗宗主偶得一瓣此草。” 凌族老祖脸色一变,目光中闪过一丝冷笑,道:“你们隐宗倒是准备周全。” 隐宗红袍嘴角微微翘起,道:“若不是得此神物,隐宗,也不敢贸然向当世第一剑修动手。” 凌族老祖沉声问道:“何时下的毒?” 隐宗红袍目光一转,落在那碗还剩半碗的骨头汤上,淡淡道:“便在那碗骨头汤里。”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谢青山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碗汤,又看看莫飞。 万剑山的执事主管脸色大变,厉声喝道:“蛇骨叛徒,你竟然敢给太上长老下毒!” 莫飞亦是大惊,脸色刷地一下白了,慌忙辩解道:“我,我没有,我……” 还未等他说完,只见谢青山眼中杀意暴起,单手一挥。一道凌厉的剑气正中莫飞胸口! “砰!” 莫飞倒飞而出,重重撞在身后的墙上,随后弹摔在地上,口中鲜血狂喷。 “我真的……没有……”莫飞挣扎着还想解释,但身子一歪,又倒了下去。 隐宗红袍看到这一幕,嘴角微微翘起,讥笑道:“谢长老又何必如此着急动手?等会儿解决了你,你们这些万剑山的弟子,我们自会帮你解决,一个都跑不了。” 万剑山众人心惊。 谢青山没有理会那人的嘲讽。他目光扫过众人,只有一种睥睨天下的傲然,那是一种站在剑道巅峰之人独有的孤高。 “倒是不劳隐宗费心。”他冷声道,“想要留我们在此,你得问问我手中的青玄剑答不答应。” 说罢,只见谢青山再次运转周身剑气,强行压制毒性。而青玄剑似与谢青山心意相通,在鞘中发出一声长鸣,随即破鞘而出,在空中旋转一周,稳稳落入谢青山手中。 剑柄入手的瞬间,谢青山周身剑气再度暴涨,直接掀翻大堂屋顶。谢青山整个人则化作一柄剑,浮于空中! 而底下万剑山的弟子手中长剑亦是隐隐颤抖,发出声声嗡鸣。 隐宗红袍仰头望着空中那道身影,满眼震惊。他喃喃道:“九境……剑圣!” 那五名面具红袍虽看不清表情,但从他们微微颤抖的身形可以感觉到,亦是被九境剑圣的威压所震慑。那是一种境界上的碾压,是蝼蚁仰望苍龙时本能的恐惧。 凌族老祖亦是大惊,道:“没想到……谢道友竟已入得九境!” 空中,谢青山不语,只见他右手持剑,左手捏剑诀,身后三千剑影浮空而立,如一位巡视九天的剑仙。 “想要留我谢某在此。”谢青山的声音居高临下,每一个字都带着剑修的傲气,朗声道,“那便看你们有何能耐!” 话音未落,他右手一挥,身后三千剑影齐声呼啸! “不好!”隐宗红袍大喊一声,双手飞速掐诀,十指翻飞。 一道暗红色的光盾在他面前瞬间成形,堪堪挡住当头落下的数道剑影。可那光盾只撑了一瞬,便被剑气击碎,化作点点红光消散。他身形急退,衣袍却被剑气撕开一道口子。 凌族老祖不敢怠慢,单手一挥,池中一道水柱再次涌起,化作一面十丈水墙,挡在红袍众人身前。 可那剑气太过凌厉,凌族老祖双掌齐举,脚下却已身退数丈。 待剑雨稍歇,凌族老祖已是气喘吁吁,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谢青山目光落在凌族老祖身上,淡淡道:“凌兄的若水诀,十年不见,倒是精进不少。能接住谢某这一剑的,当今天下,不过五人。” 这话听在凌族老祖耳中,不知是赞还是讽。 他苦笑一声,正要答话,却见谢青山眉头一皱,眼中精光暴闪,喝道:“那便请凌兄再接我一剑!” 话音未落,只见青玄剑周身剑气泛起,谢青山振臂一挥,周围剑气汇聚成一柄十丈巨剑,直冲而下! “天剑诀!”凌族老祖脸色大变,厉声喝道:“你们还不出手,今日便都要死在这里!” 隐宗红袍不敢怠慢,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黑烟腾空而起,直扑谢青山而去。那五名面具红袍亦是同时暴起,五道暗红色的身影从不同方向扑向空中那道青光。 凌族老祖运起全身修为,双掌平举,水蓝色的气息如两条巨龙从他掌心涌出,迎上那柄十丈巨剑。 轰!!!一声巨响! 凌族老祖闷哼一声,被剑气震荡而出,直至撞上泗水锁天阵的光幕,方才稳住身形。其余六人亦是弹飞撞在光幕之上,直直坠落。 凌族老祖张口喷出一口鲜血,他喃喃自语道:“这便是九境剑圣的恐怖实力……” 眼中满是惊骇与绝望。方才那一剑,若非七人合力分散了谢青山的剑气,恐怕自己早已重伤。 而他的眼中亦是多了一丝悔色。 第一卷 蛇骨惊澜 第十八章 以一敌七 谢青山持剑浮空,青衫猎猎,恍若剑仙。 底下七人,默然无声。 凌族老祖扶着胸口,嘴角血迹未干,望着那道青衫背影,眼中满是惊骇。 隐宗红袍肩头衣衫碎裂,露出里面暗红色的软甲,软甲上赫然一道剑痕。 那五名面具红袍更是狼狈,一人跌坐,两人半跪在地,一人捂着右臂,鲜血从指缝间汩汩涌出。 只有一名红袍双拳紧握,勉强站着。 泗水锁天阵的光幕在头顶流转,符文明灭。 谢青山剑眉冷眼,目光扫过众人,淡淡道:“谁敢接剑!” 那声音带着天剑诀剑意,震得众人耳膜嗡嗡作响。 无人应答!凌族老祖垂下目光,隐宗红袍咬紧牙关。七人围杀,面对一个中毒之人,竟无一人敢应声,均是被方才那两剑所震慑。 谢青山仰天大笑,随讥讽道:“哈哈哈哈......这便是你们布下的必杀之局?” 笑止,他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句道:“不过尔尔。” 话音刚落,那双拳紧握的红影冲天而起! 那人双拳依旧紧握,身形魁梧,面具下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与谢青山遥遥相对,道:“晚辈姑且试试!” 谢青山冷声道:“你倒有些骨气!” 说话间,红袍人周身气息涌出,竟比方才暴增数倍!那股气势之强,竟让底下众人不自觉地后退了几步。 谢青山眼神微微一动,嘴角竟露出一丝笑意,道:“能接我两剑,还能借此突破到八境武尊圆满,倒是不凡!” 那红袍人抱拳躬身,声音却沉稳道:“方才接谢剑圣那一剑时,晚辈侥幸突破。” 谢青山扫了一眼底下众人,目光落在这红袍人身上,似有所思道:“你不是隐宗之人。” 红袍人站直身形,怕多说什么,只得拱手道:“奉命行事,得罪了。” 谢青山握紧手中青玄剑,嘴角笑意更深,道:“既如此,那便再接谢某一剑!” 话音未落,两人同时动了! 没有试探,没有虚招。一出手,便是全力! 谢青山一剑挥出,剑气如山崩,直斩而下!红袍人不闪不避,双拳齐出,一道暗金色的拳罡从他双拳涌出,与剑气正面碰撞! 轰! 剑气与拳罡相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两人各自退后数丈,旋即又扑向对方! 红袍人拳出如虎,每一拳都带着开山裂石之力。谢青山剑走游龙,每一剑都如天外飞仙。 为首那名隐宗红袍死死盯着空中那道青衫身影,眼中精光闪烁,心中盘算,即使上面的红袍人突破到八境武尊圆满,就算实力比寿元将近的凌族老祖强上不少,面对九境剑圣,也不可能缠斗如此之久。 想到这里,他猛地抬头,对着众人大喝道:“莫要被他方才两剑失了气势!他的毒性已然发作!此刻已跌落八境!他撑不了多久了!” 此言一出,众人精神一振。定睛看去,果然谢青山的剑势比方才慢了几分,剑气也不如先前凌厉。 其余四名面具红袍对视一眼,不再犹豫,纷纷纵身跃起,扑向空中! 凌族老祖咬了咬牙,擦掉嘴角血迹,也是跟了上去! 眨眼间,七人再次将谢青山围在中央。 隐宗红袍立于最前方,阴笑道:“谢青山,如今你已是强弩之末,还要再做挣扎吗?” 谢青山持剑环顾,扫了一眼七人,冷声道:“手笔倒是不小。为我谢某,竟出动七名八境强者。” 但随即他一字一句,怒喝道:“但你们可知,谢某修剑,最不怕的,就是人多!” 话音未落,天剑诀再起! 谢青山左手捏诀,右手持青玄剑剑,周身剑气暴涨,青玄剑剑光大盛!那已然衰弱的剑势,竟在这一刻再次攀升! 谢青山以一敌七,剑气横扫,纵横捭阖。虽已跌落八境剑尊,剑势却丝毫不落下风! 他越战越勇,剑意越来越盛! 莫飞躺在地上,身受重伤,动弹不得。方才谢青山那一击将他击飞,虽未取他性命,却以剑气封住了他全身经脉。他只能眼睁睁看着。 底下万剑山众人也站着仰着头,一动不动。 看着谢青山以一敌七,看着那道青衫在七道身影中穿梭如电,剑气与拳罡碰撞,炸开一团团耀眼的光芒。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能帮忙。 那是八境强者之间的较量。他们这些一、二境的外门弟子、杂役,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只能期望天空中那道青衫能够击败那七人。 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听见“当”的一声脆响。 一道剑气击在泗水锁天阵的光幕之上,光幕上出现了一道裂纹。 半空之中,谢青山剑势越来越疾,剑意越来越盛。他每一剑挥出,都逼退一人;每一剑收回,都有一道剑气击在光幕的同一个点上。 随着时间的推移,那裂纹如蛛网般蔓延,密密麻麻,从顶端一直延伸到地面。 凌族老祖脸色大变,厉声道:“不好!他是要破阵!快阻止他!” 谢青山哈哈大笑,手中青玄剑势更疾,朗声道:“凌兄,此时方觉,不嫌太迟了些!” 凌族老祖脸色铁青,咬牙道:“谢道友好深沉的算计!自知身中醉仙草之毒,不能久持,所以从一开始便打着破阵的主意。表面与我等缠斗,每一剑却都落在这阵眼之上。阵破之后,你那些弟子便可报信求援,等待驰援,打得好一手算盘!” 谢青山一剑逼退扑上来的面具红袍,回身笑道:“与你们相比,我这点算计,又算得了什么?” 此言一出,底下万剑山众人心头大震。 执事主管猛地抬头,眼中精光一闪,厉声喝道:“众弟子听令!阵破之时,速发信号!拼死把消息送回山门!” 众人闻言,精神一振。死死盯着光幕上那道越来越大的裂纹,眼中燃起火焰。 光幕上的裂纹越来越密。水波剧烈翻涌,符文明灭不定,发出刺耳的嗡鸣,仿佛只差最后一剑,便会毁去。 隐宗红袍眼见谢青山一时半会还无法拿下,转身便看向下面万剑山的弟子,眼中杀意暴起,厉声喝道:“万剑山弟子!一个不留!” 第一卷 蛇骨惊澜 第十九章 惊天一剑 “一个不留!” 话音刚落,隐宗红袍使动秘法,周身黑气四散而出,化作数十道黑色鬼魅,直扑底下万剑山众人! 那些外门弟子、杂役闻言大惊,纷纷举剑反抗。可在八境强者面前,他们便如蝼蚁般脆弱。 一个外门弟子被黑气缠住,眨眼间化作一具枯骨,衣衫落地,灰飞烟灭。另一个杂役执事被黑气洞穿胸口,鲜血尚未流出便已凝固,整个人僵在原地,如石像一般。 那些方才还跃跃欲试的弟子,此刻纷纷倒地,死状惨不忍睹。 惨叫声此起彼伏。 谢青山剑眉微皱,手中剑气纵横,逼退面前两名面具红袍。他眼角余光扫过地面,万剑山众弟子已被绞杀殆尽。 莫飞躺在地上,依旧动弹不得。 而就在这时,数道黑气似乎嗅到了活人的气息,在空中转了几转,便张开獠牙,直扑莫飞而来! 莫飞睁大眼睛,瞳孔中倒映出那数道狰狞的黑气。他闻到死亡的气息。 他的眼眶忽然热了,热得发烫。 他想活着。不是怕死,是舍不得死。 他本是蛇骨弃婴,能被老张头捡到,偷活十八年,已是天大机缘。 而给这个捡到他的老人养老送终,也是他此生唯一的期望。 但此刻,他觉得此生已经没有这个机会了。 “老张头。”他在心里喊了一声。这三个字里,装了他十八年的分量。 莫飞缓缓闭上眼睛,一滴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无声无息...... “来世再报养育之恩。”莫飞心里暗道。 正当莫飞心死之际,只听一声破空。 当! 一声清响,如九天惊雷在耳边炸开! 莫飞猛地睁眼! 一柄剑,插在他身旁三寸之处。剑身青白,青光流转,微微颤动。 是青玄剑! 黑气撞上剑身,嗤嗤作响,眨眼间便消散无踪。 莫飞怔怔地看着那柄剑,随后抬头。 谢青山甩剑出手之后,身形暴退数丈,避开两名面具红袍的夹击。 剑离手的那一刻,他右手捏剑诀,左手扶住右手手腕,指节泛白,青筋暴起。他虽脸色苍白如纸,但仍以剑修超凡意志强压毒性。 只见谢青山身后,一道剑气缓缓浮现。转眼丈许,十丈,百丈!剑气凝如实质,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这一道剑气。那剑气之盛,如星河倒悬。 而青玄剑插在地上,亦是忽然发出一声低鸣。剑身上,剑气如水波般一圈圈荡开,在莫飞周身结成一道无形的屏障。所有黑气扑来,撞上屏障,便如飞蛾扑火,顷刻间化为乌有。 莫飞胸口那枚坠子似乎受到什么召唤。一股冰凉的气息从坠中涌出,所过之处,僵硬的四肢缓缓复苏,被封住的经脉一点一点打通。他能动了。 而上空众人并没有发觉这一切,他们均被谢青山身上的巨型剑气吸引。 就在此时,谢青山目光一凝!眼中精光暴闪,剑诀直指,大喝一声。 “破!” 只一个字,如剑仙一怒,如天雷炸响! 巨型剑气如天柱倾倒,直直劈下!那一剑,天地为之变色。剑气所过之处,空气被撕开一道巨大的裂缝,发出刺耳的尖啸。 泗水锁天阵的光幕在剑气面前如纸糊一般,裂纹瞬间炸开,四分五裂! 隐宗红袍脸色惨白,顾不得围攻,双手飞速掐诀,运起全身修为硬接这一剑。 五名面具红袍同时暴退,暗红色气息在身前凝成一道厚重的屏障。 凌族老祖双掌合于胸前,亦是运起全身修为护住周身。 轰!巨响震天,烟尘四起。 烟尘散去,七人缓缓睁眼,面色如土。谢青山早已消失不见。周围一切,已化为齑粉。 沉默良久。 凌族老祖脸色惨白如纸,一只手捂住胸口,咬着牙,声音里满是不甘,开口道:“没想到……还是让他给跑了!” 隐宗红袍抬手擦了擦嘴角的鲜血,指尖在唇边停了一瞬,看了看那抹殷红,忽然笑了一声,道:“谁让你的泗水锁天阵如此不堪一击。” 凌族老祖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怒意,冷声道:“你们隐宗,看来也没那么大把握!” 先前那名突破到八境武尊圆满的面具红袍亦是语气凝重道:“谢青山毕竟是皇庭榜排名第一的修者,又手持天下第一神剑青玄剑,实力非同一般。” 一个身材微胖的面具红袍接口道:“只是没想到谢青山竟已入九境剑圣。若非醉仙草使其境界跌落,恐怕今日不仅是他跑了那么简单,我们七人今日便要交代在这里了。” 听竹院上空安静了一瞬,九境实力,着实恐怖。 凌族老祖咬紧了牙,脸色青白交加。他依旧盯着隐宗红袍,声音冰冷问道:“顾影,你们隐宗还有何后手?”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冷厉,道:“此刻若放任那谢青山回万剑山,不仅你们隐宗现世的消息要公之于众,凌族上下,也就要被群起而攻之了。” 身材微胖的面具红袍亦是赞同道:“谢青山若活着回到万剑山,把消息公布,那今日这场围杀之局,便功亏一篑。” “放心。”隐宗红袍顾影收回擦血的手,目光望向万剑山的方向,接着说道,“此去万剑山的路上,有我隐宗宗主及两大护法,还有众多隐宗弟子。” 他把最后几个字咬得很清楚。 然后他收回目光,看向凌族老祖,脸上的笑意深了一分,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道:“谢青山绝无活着回到万剑山的可能。” 他顿了顿,又道:“再者谢青山已中醉仙草之毒,与我们缠斗如此之久,就算无人阻拦,亦不可能活着回到万剑山。诸位只需依计行事即可。” 众人皆认为有理,点了点头。 凌族老祖则沉声道:“希望不要再出什么岔子。” 泗水凌族再往南百里开外。 一道青衫从天空掠过,他背上背着一个少年。 谢青山御剑而行,此刻他的剑气已不如先前那般凌厉,只余一层薄薄青光,勉强托着两人,摇摇晃晃地往南飞。 他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白得发青,嘴唇发乌,醉仙草的毒在他体内翻涌。 他轻声微咳,嘴角溢出一丝血。血是黑的。 他咬了咬牙,催动青玄剑,加快速度往南飞去。 脚下的山林越来越密。 前方,云雾深处,隐约可见一座山崖。谢青山眼睛一亮,朝那山崖飞去。 第一卷 蛇骨惊澜 第二十章 剑圣所托 山崖之上,尽是陡峭山壁,缠满老藤枯蔓。 谢青山御剑直下,眼看便要撞上崖壁,却穿壁而过,直直落入一处山洞之中。山壁之后,竟别有洞天。 洞里不算大,不过数丈方圆。石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剑痕,纵横交错,深浅不一。 谢青山才落洞中,身形便已摇摇欲坠。莫飞伸手去扶,指尖触到他的手臂,心头猛然一缩,那手臂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太上长老!”莫飞大惊,声音颤抖道,“你……你身体……” 他急忙扶着谢青山坐下。谢青山盘膝调息,闭目凝神。 “无妨。”谢青山开口,声音虚浮,带着几分喘息道,“只是修为耗尽,将死而已。” 他缓缓转头,望向插在身侧的青玄剑。剑身青白如故,只是原先流转其上的青光,此刻已荡然无存。如今,青玄剑更像一柄普通的剑。 “我以残存修为尽数注入青玄剑中,封了它全部气息。”谢青山顿了顿,声音又弱了几分道,“否则,他们必会循着青玄剑的气息一路追来。” 谢青山顿了顿,缓缓道:“此地名为青崖幻境,乃万剑山上代掌门所创,旁人不知。” 话音刚落,谢青山身子微微一颤,嘴角溢出一丝黑血。 莫飞跪在谢青山面前,双膝着地,叩首道:“太上长老,那汤……我没有下毒。真的没有。” 谢青山看着他,缓缓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像是一个长辈在安抚晚辈。 “我自然知晓。”谢青山开口,声音虽虚,字字却清晰道,“隐宗布下必杀之局,汤中投毒,如此紧要的一环,必是隐宗最可信之人所为,绝不会假手于外人。若我所料不差,那隐宗红袍之人,想必早已借隐宗秘法潜藏于听竹院内,只待我等自投罗网。” 他顿了顿,嘴角牵起一丝苦笑,那笑意里带着几分自嘲,道:“那人有八境忘川修为,你们察觉不到,亦是正常。” 莫飞跪在原地,听谢青山说完,心中翻涌如潮。他忽然抬起头,急声道:“那我现在回去......” “不可。”谢青山摇了摇头,声音更加虚弱,但语气却不容置疑道,“隐宗费这般心力,寻到传说中的醉仙草,布下如此杀局,绝不会如此简单,定会料到我尚有逃脱的可能。想必他们早有后手。此刻泗水与万剑山之间,必定凶险万分,沿途必有埋伏。你若回去,便是羊入虎口,十死无生。” 莫飞一怔,低下头不再说话。谢青山说得不错。布下如此杀局之人,怎会不留后手?那隐宗红袍既能潜藏于听竹院中,又岂会不在归途设伏?他回去,不过是多送一条性命罢了。 他跪在那里,沉默良久,心中却还有一个疑问。 “太上长老。”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哑道,“既如此,为何救我一人?” “之前一击,我本未想取你性命。”谢青山顿了顿,目光落在莫飞脸上,一字一句道,“随后情势紧急,我只来得及护住一人。那五人围攻之下,我若分心去救旁人,便救不了任何人,我答应过张怀仁,此番下山,必定护你周全。” 莫飞一楞。 过了良久,谢青山忽然开口问道:“若有一日,张怀仁身陷险境,你当如何?” 莫飞一怔,抬起头来。他不知道谢青山为什么要这么问,可这个问题像是从他心底最深处翻涌上来的,不需要思索。 “这十八年,老张头对我有养育之恩。”他的目光坚定如铁,声音沉稳如山,“若他有危难,便是拼了这条命,我也要挡在他的身前。” 谢青山死死盯着莫飞,随即点头道:“你下山之前,张怀仁当时也是这么跟我说的。” 谢青山收回目光,自言自语道:“张怀仁,你果然没有看错人。” 随即,谢青山眼神恢复,不再惆怅,沉声道:“我有一事托付于你。” 莫飞闻言,跪直了身子,道:“太上长老请讲。” 谢青山伸出手,指向插在石缝中的青玄剑,道:“你带着青玄剑,去东海剑礁岛,亲手交予岛主,若他问起,你可将此事如实相告。” 他顿了顿,继续道:“隐宗费此心力,必然不是取我性命而已,你此行不仅关乎张怀仁的生死,也关系到万剑山的存亡。” 莫飞一愣。他想要追问,却见谢青山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问。 “所以。”谢青山继续说道,“此去一路,万事小心。” “我明白。”莫飞沉声应道,重重叩首,额头触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响道,“弟子便是拼了这条命,也必护青玄剑周全。” 谢青山微微颔首,似已用尽最后气力,挥手道:“去吧,不要管我。” 那手势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太上长老保重。”莫飞眼眶湿润,三拜毕,他抓起青玄剑,转身朝洞口走去。 待莫飞走至洞口,突然听到谢青山声音响起道:“若遇岛主,替我转达,谢某拜别。” 莫飞不忍回头,点了点头,离开了山洞。 行至山林边缘,莫飞低头看了看自己。 身上这身万剑山弟子长袍,青布缝制,走到哪儿都扎眼。 他伸手摸了摸背上的青玄剑,虽已被封印,看不出神兵锋芒,但即便如此,一看便知不是凡物。 这样一柄剑,走在路上,少不得被人多看几眼,碰上识货的,便是杀身之祸。 但莫飞想起老张给他的那本《布剑术》,扉页上写着:“以布裹木,是为藏锋;以布为剑,是为无锋。” 他忽然有了主意。 他脱下长袍,将长袍撕成长条,一圈圈地缠在青玄剑上。缠得很紧,缠得很密,从剑柄缠到剑身。原先那柄青玄剑,转眼间便成了一根裹着旧布的长条,只是稍有剑形。他把剑背在背上,布剑贴在身后,没有一丝声响。 只是自己此刻只穿一件里衣,却是稍有凉意。 但莫飞转过一道山弯,眼前忽然一亮,一汪碧潭卧在眼前中。 而潭边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此人头戴草帽,粗布长衫,背着鼓鼓地包裹,腰间系着一把金铲铲。 第一卷 蛇骨惊澜 第二十一章 连本带利 莫飞刚转过山弯,便见水潭边坐着一个人。 不是解五钱是谁。 解五钱看见莫飞,倒像是没事人一般,仿佛前两日偷人钱袋的不是他。 他甚至咧嘴一笑,热情地朝莫飞招手道:“哟,莫兄弟,这么巧!” 他上上下下打量莫飞一眼,见他只穿着里衣,青布长袍不知去向,背上却多了一根裹着旧布的长条,顿时啧啧有声的问道:“莫兄弟这是遇到哪伙贼人了?落得如此狼狈,便只剩下个里衣?” 他摇头晃脑,一脸关切继续说道:“莫兄弟,此间山林里可到处都是山贼,你可莫要乱跑,当心不仅失了钱财,还丢了性命。” 莫飞站在那里,看着他那副假模假样的嘴脸,心里便有些气,道:“解兄上次偷了在下钱袋,现在可否还给在下?” 解五钱闻言,随即又堆起笑脸,连连摆手道:“莫兄弟莫说得如此难听!我那是借,不是偷!我说过连本带利还给你,必然不会食言。我五爷说话算话,江湖上谁不知道?” 他说着,脚底下已悄悄往后退了半步。 莫飞这两日经历过如此多的事情,亦在生死边缘徘徊过,此刻心智,已非前两日简单。 却见莫飞早已取下背上的布剑,横在解五钱的身前。莫飞缓缓道:“解兄若不归还钱袋,在下也略微练过些剑术。” 解五钱看着那根裹着旧布的长条,忍不住嗤笑一声,讥笑道:“哟,还想来横的?” 解五钱歪着头打量那布剑,甚至用手戳了戳,道:“拿布包个剑形就装剑修啊你?五爷我修的是金钱道,七境强者见了五爷都得绕道走,你这是要和五爷我比划比划吗?” 他伸手从腰间一摸,掏出金铲铲,在手里掂了掂,铲面巴掌大小,边缘磨得锃亮,在日光下晃人眼睛。他把铲子往肩上一扛,斜着眼看莫飞,满脸写着“你来啊”。 莫飞不再言语,提剑便上。 解五钱也不含糊,金铲铲舞得呼呼生风,口中还念念有词道:“五爷这金钱道,一铲下去,金山银山都给你铲平了!” 莫飞不答话,手中布剑剑走偏锋,每一剑都贴着解五钱的金铲铲走。解五钱的金铲铲舞得虎虎生风,却怎么也碰不到莫飞的衣角。那布剑看似软绵绵的,可每一次抽在脸上,都火辣辣的疼。 半个时辰后。 解五钱只穿着里衣,跪在地上,脸上红了两道。 只见他双手抱头,连连求饶道:“莫兄弟!莫大侠!莫剑仙!我有眼不识泰山!我上有八十老母要养,下有……下有三寸小弟要养活,实在是迫不得已啊!” 他声音凄惨,眼泪汪汪,若不知底细的人见了,还真要以为他受了天大的委屈。 莫飞并未搭理他,自顾自地捡起解五钱脱下的粗布衣物,抖了抖,穿在身上,坠子放进衣内。 又摘下那顶破草帽,往头上一扣,帽檐压得低低的,遮住了半张脸。 他把布剑往背上一插,粗布衫,破草帽,布剑斜背,倒是颇有几分江湖剑客的味道。 解五钱还在哭喊,声音渐渐小了,大概也觉得这戏演不下去。他偷偷抬头,见莫飞已穿戴整齐,正低头看着他。 莫飞等他哭喊够了,才开口,声音淡淡道:“这次我也先借你衣物一用。下次见你,我便还你。” 说罢,转身便要走。 解五钱见状,正想起身。 谁知莫飞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下。 “解兄,”莫飞回头问道,“你可知东海如何去?” 解五钱赶忙又跪下,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正想说点什么,便见莫飞伸手摸了摸背上的布剑。 他脸上那道被布剑抽过的红印子还在,火辣辣地疼。 他顿时咽了口唾沫,讪讪道:“此去……此去东北方,见海便是东海。” 莫飞点点头,抬脚便走。走了几步,又停下,从解五钱的钱袋子里摸出几锭碎银子,道:“这些钱银,我也先借一借。” 说罢,莫飞已转身离去,粗布短褐,破草帽,布剑斜背,身影很快消失在视野里。 解五钱跪在那里,山风吹过碧潭,他打了个寒噤。 等莫飞走远,他才喝道:“姓莫的,五爷我下次见你要连本带利收回来!” 万剑山往泗水百里,一座凉亭内,亭中站着三人。 一人背对,负手而立,望着远处万剑山的方向。他身形颀长,着一身玄色长袍,袍角绣着暗纹。 他左手边,立着一个女子。那女子裙摆开叉极高,露出大半截雪白的腿。她胸前衣襟半敞,隐约可见一道深沟,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凉亭长椅上坐着一个老者。他手里拿着一杆金烟斗,烟斗杆细长,与他那身行头极不相称。 亭外,一个中年男子大步走来。此人面容凶恶,浓眉倒竖。 他走到亭外,单膝跪地,抱拳道:“启禀宗主,至今已两日,仍未发现谢青山回万剑山的踪迹。” 亭中静了一瞬。 那佝偻老者眯起眼睛,缓缓吐出一口烟,他缓缓道:“此刻未回万剑山,想必他已猜到返途凶险,躲了起来。” 他顿了顿,不急不慢的说道:“但无论如何,此刻他应该已经毒发身亡了。” 那背对众人的隐宗宗主缓缓开口。他的声音沉闷而有力,道:“下令顾影,带人搜。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那佝偻老者又抽了一口烟,眯着眼睛想了想,补了一句,道:“往泗水东南方向的山林找找。” 隐宗宗主微微点头,道:“听先生的。” 他顿了顿,继续吩咐道:“顺便告知泗水凌族,把谢青山的死讯传回万剑山。” 那中年男子抱拳应道:“是!” 起身大步离去,脚步声渐远。 那女子绕着发梢,漫不经心。她忽然开口,声音软糯,道:“等了两日,原以为会有惊喜,谁知如此无趣。” 那老者吐出一口烟,笑了笑,道:“等来一个中毒的糟老头子,也经不起你几下折腾。” 女子只是低下头,继续绕着她的头发,媚眼如丝,道:“说得好像你经得起折腾一样。” 老者打了个冷颤,把脸别了过去。 第一卷 蛇骨惊澜 第二十二章 凌族来信 万剑山,天剑峰。 五位长老脸上极度难看。 刚凌族来信: 随行杂役,在谢青山长老的早膳汤中投入醉仙草。以毒害谢青山长老,谢长老中毒后击毙。后遭不明身份强者围攻,下落不明,生死未卜。随行万剑山弟子,无一幸免。 大殿里,文清远刚念完信,谢临渊就跳了起来,道:“不可能!莫飞怎么可能下毒!他没有理由!他没理由下毒毒害我爷爷!” 刘从周一把按住他的肩膀,缓缓道:“谢师弟,我知道与莫飞感情深厚。但事实摆在眼前,泗水那边已经查实。你切莫感情用事。” “感情用事?”谢临渊甩开刘从周的手,怒喝道,“莫飞十八年从没下过山,我与他相交十几年,他是什么人我不知道?就凭一封信,我就要相信他毒害我爷爷?” 掌门刘秉彝亦声音亦是悲愤,道:“从周说得对,临渊,你莫要一时冲动,兴许是莫飞受到他人蛊惑,不小心放了进去。” 谢临渊仍然不信,否定道:“不可能,他绝不可能下毒害我爷爷。” 五长老叶南竿则打断道:“信上说道,莫飞已被谢师兄击毙,一个死人,有什么好争的,眼下最要紧的是尽快找到谢师兄。” 谢临渊喃喃自语道:“对,爷爷,找到我爷爷,便能问得清楚。” 说罢,谢临渊便要离开,刘从周正欲阻拦,却被谢临渊顺手甩开。 谢临渊刚走道大殿门口。 大长老陆玄冥手中甩出三道剑气,化作一个剑笼,将他困在原地。 谢临渊低头一看,剑指一指,想破开这剑气,但剑气牢笼却纹丝不动。 大长老陆玄冥沉声道:“临渊,你此时下山,去哪里寻找,你如此意气用事,我等如何放心。” 四长老江采苓也是安慰道:“临渊,你切莫心急,秉彝已派弟子四处去打探消息,此刻我等切莫自乱正脚。“ 谢临渊还想挣扎,洛清雪忽然剑指穿过剑气牢笼,拍了拍他的肩膀,开口安慰道:“谢师弟,此刻下山,反而添乱,不如先行留下,若有消息,我便陪你一同前往。” 谢临渊眼看了看洛清雪,也是慢慢安静了下来。 大长老陆玄冥一挥手,剑笼散去。他目光沉沉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掌门刘秉彝身上,道:“对方竟拿到那醉仙草此等稀世之物,想必是筹谋已久,恐怕目的便是那柄青玄剑,眼下最重要的便是谢师兄和青玄剑的下落,秉彝需多加派弟子搜寻,尽快寻得消息,其他事宜,稍后再行商议,若谁此刻不遵门令,休怪我剑下无情。” 众人皆是一愣。 大长老陆玄冥挥了挥手,道:“秉彝,先行安排吧。” 刘秉彝不敢再言语,拱手道:“是。” 说罢便带领弟子等人退了出去。 大殿之内,仅剩五名长老。 三长老温长青随即问出心中疑惑,道:“谢师兄为何不直接回万剑山。” 二长老文虚亦是道出自我猜想,道:“若传言非虚,这醉仙草的毒会使境界下跌,想必谢师兄是担心返途之中遇袭,无力应对。” 大长老陆玄冥道:“或者谢师兄经过缠斗,已无力返回,便寻得一地,藏那青玄剑,以免落入他人之手。” 五长老叶南竿若有所思,道:“我更认同陆师兄的看法,谢师兄已入九境剑圣,就算面对菩提寺那位九境菩萨,若想全身而退,亦是不难,寻常八境,更不可能困住谢师兄,既然已经发现中毒,直接回万剑山也易如反掌,就算途中遇袭,当世之中,亦无人能奈何得了他。” 江采苓点点头表示赞同,道:“况且泗水之地,凌族人等均在,谢师兄为何不留在泗水凌族等候,随行弟子,也无一人发出信号。” 大长老陆玄冥开口道:”此事却有蹊跷,凌族所言,我等亦不可全信。” 大长老陆玄冥继续道:“如今青玄剑下落不明,此番凌族这等消息公布,各方势力怕是蠢蠢欲动,为那青玄剑,此刻怕是不少修者已入江湖,寻那青玄剑。” 其他四位长老点点头。 陆玄冥冷哼一声,道:“张怀仁这老糊涂,养这个蛇骨废物就算了,还养出个祸害,如今青玄剑下落不明,他不知有颜面去见开派祖师张云阙。” 膳房里,老张依旧熬煮着他的骨头汤。 鲁大囟冲进来的时候,门板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他喘着粗气,话都说不利索,连喊了好几声“老张头”,才把后面的话挤出来,道:“出事了!他们说莫飞给太上长老下毒,被太上长老打死了!” 老张手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道:“你别听他们瞎说,又是谁逗你玩呢。” 鲁大囟急道:“不是不是,是文清远说的,我去找谢临渊问清楚,谢临渊眼睛红红的,没吭声,洛洛师姐点了点头,这消息肯定是真的。” 老张放下手中活,颤抖的问道:”大囟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鲁大囟挠了挠头,道:“莫飞给太上长老下毒.......” 鲁大囟话没说完,老张只觉双眼一黑,便要倒下。 鲁大囟急忙扶住,老张双手颤抖,道:“不可能,不可能!莫飞为什么要下毒?他不可能下毒!我要去找谢青山,我要去找谢青山!” 鲁大囟道:“谢长老中毒之后,还没回山里,现在还是下落不明。” 老张依旧激动道:“不可能,不可能!八境以上,下毒亦是无效,他怎么可能中毒!” 鲁大囟道:“我听文清远说,叫什么醉仙草。” 老张始终不相信,道:“不可能!莫飞怎么会有醉仙草?他不可能有醉仙草!莫飞不可能死!我要去找谢青山!我要去找文清远!” 谢临渊、洛清雪此刻已经站在膳房门口。 老张头似乎还带着一丝希望,眼睛死死盯着谢临渊,颤声问道:“临渊,大囟说的……是真的吗?你告诉我,莫飞是不是被你爷爷打死了!你告诉我!” 谢临渊眼眶湿润,他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随后点了点头。 老张不语,默默向前走了两步。 他想起莫飞走的那天清晨,那孩子站在门口,穿着外门弟子的青布长衫,背着他收拾的包裹。他摆了摆手,说:“去吧。”那孩子深深一拱手,转身走进雾里。他以为那孩子还会回来的。 他想起谢青山临走那天,他问:“你保证他的安全。”谢青山说:“定不相负。” 他信了。他真信了。 忽然,老张头对着天剑峰喊道:“谢青山!你答应我的!你答应我的!你要护他周全!你要护他周全!你为何失信于我!为何!” 说罢,老张头只觉气血翻涌,一口鲜血喷了出来,随即便向后倒了下去。 众人大惊。一道身影眨眼便至,接住老张头。只见四长老江采苓抱住老张,注入修为护住他的心脉,随即喊道:“大囟,扶他进去休息!” 第一卷 蛇骨惊澜 第二十三章 山贼搜山 莫飞已出了山林,行至官道,路边出现一酒肆。 酒肆门口挂着块歪歪斜斜的木板,上面用黑漆写着“半碗”两个字。 莫飞推门进去。 柜台后坐着个瘸腿老头。他那只瘸腿伸得笔直,搁在一条板凳上,正靠在酒柜打瞌睡。 还有一桌客人。 靠里的位置,坐着一个男人,三十出头。他穿着一身月白长衫。面前的桌上摆着一把通体漆黑的剑,一碗面,一叠馒头。 他旁边坐着一个约莫三四岁的小男孩。 那孩子穿着一身小号的衣裳,脖子上挂着一柄木质小剑。 孩子比桌面高不了多少,伸直了手才能抓到馒头。 他抓起馒头,两只小手一点一点撕碎,往嘴里送。馒头屑掉在桌上,他低头去捡,捡起来又塞进嘴里。 莫飞进来时,那孩子正好奇地打量他,还对他笑了笑。 莫飞扫了一眼,在靠门的位置坐下。点了碗素面便闷头吃起来,吃完好赶路。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老大,就是这儿!”话没说完,门被一脚踹开,门板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八个人涌了进来。 为首的是个刀疤脸,一道刀疤从左眉斜劈到右嘴角上。身后跟着的人,拿什么的都有,刀、枪、剑、戟,还有个提着把锄头的。 刀疤脸扫了一圈酒馆,他选了一张大桌坐下。 “孙瘸子,上酒上肉!麻溜的!”一个瘦猴似的家伙喊道。 不一会儿酒肉端上来,盘子碗堆了满满一桌。 刀疤脸大刀往桌上一拍,骂骂咧咧道:“他娘的,找了半天,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 “二爷,大当家要我们找个什么中毒的老头,一个老头能值多少钱。”一个山贼凑过来。 “你懂个屁,大当家说那老头是个修者,手里有柄剑,那柄剑是什么天下第一神剑。”另一个山贼压低声音,眼睛发亮。 刀疤脸哼了一声,喝了口酒,道:“大当家说的,咱们只管找。找到了,赏金够咱们吃三年!” 瘦猴赶紧端起碗,凑到刀疤脸跟前,脸上堆着谄媚的笑:“那必须的!跟着二爷有肉吃!” 刀疤脸哈哈大笑,露出满口黄牙,端起碗一口闷了。 莫飞心中感叹,还好把青玄剑包了起来,经历过解五钱的事情,他便明白了老张教他的怀璧其罪的道理。 酒碗落地。瘦猴眼珠子一转,凑到刀疤脸耳边,眼神往靠瞟了瞟,道:“二当家的,您看那柄剑。” 刀疤脸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小孩对面男人手边那柄剑,通体漆黑。 “反正也要找那老头子的什么天下第一神剑,”瘦猴压低声音,嘴角咧开,“我看这把也不错。不如弄回去,也能直不少钱?” 刀疤脸眼睛一亮,但也犯嘀咕,道:“这万一是个四境剑师往上的剑修高手......” 瘦猴摆摆手,打断道:“四境往上,那都是一方霸主,像咱大当家一样,怎么会在这里吃喝,再说了,他旁边还有个小娃娃,实在不行,咱把那娃娃绑了,他不得老实就范。” 那刀疤脸显然是心动了,搓了搓手,低声骂了句道:“他娘的,干!” 莫飞心里咯噔一下,这爷俩被这帮山贼盯上了。 “这爷俩怎么行走江湖的经验,比自己还浅,这么名贵的宝剑也不藏起来。算了,不关我的事,吃了赶紧溜。”莫飞心里盘算着。 但他看到那个刀疤脸准备起身的时候,他还是于心不忍,抢先一步走到那孩子面前。 孩子抬起头,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他。 莫飞也是不知道该怎么做,他弯下腰,挤出一个笑,道:“外面有个风车,可好玩了,哥哥带你去玩?” 孩子歪着头看他,奶声奶气地问:“什么是风车?” 莫飞回道:“就是……就是会转的,很好玩的。” 孩子看了看对面,把一小撮馒头放到嘴里,说道:“等我吃完再去。” 莫飞也没什么经验,他只是希望带着这个孩子尽快离开,急道:“等玩了回来再吃也不急!” 孩子忽然开口,奶声奶气的,道:“大哥哥,你是不是怕那桌坏人伤害我,想带我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那一桌山贼听见了,哄堂大笑。 刀疤脸索性不装了,提着刀站起来,晃晃悠悠走过来。路过莫飞的时候,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那目光像是在说:少管闲事,不然连你一起收拾。 刀疤脸一脚踩在男人旁边的凳子上,弯下腰,凑近那孩子的脸。 “小崽子,你爹要是识相,我们不会伤害你们的,咱们呐,那是求财不求命,兄弟们,你们说是把?” 其余山贼笑得更响了,其中一个亦是笑道:“咱二爷说话算话,你们磕几个头就可以走了。” 说罢山贼们便哈哈大笑。 从头到尾,那个男人一句话没说。 刀疤脸笑够了,目光落在他手边那柄剑上,笑道:“这剑不错,给爷瞧瞧。” “你喜欢,就拿走。”男人的声音很平静。他连头都没抬,还是只顾着看自己的孩子。 刀疤脸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哟,原来是个软骨头。哈哈哈哈哈,算你识时务,哈哈哈哈!” 刀疤脸一把抓起那柄剑,回到自己桌上,往那儿一放,端起碗就要喝。 “来来来,喝酒!喝完这碗,回去跟大当家交差!明天继续找那什么狗屁第一神剑!” 一个山贼眼馋,凑过去道:“二爷,让小的也开开眼?” 刀疤脸喝了碗酒,甩了甩手道:“看吧看吧!” 那山贼把剑拔了出来。 剑出鞘的一瞬间,似无数幽冥般的剑气从剑身身上四溢而出,那一刻仿佛九幽之门被人一脚踹开。 仅仅一瞬间,山贼们便仿佛被一道道幽冥用利爪撕开了喉咙一般,脖子上便多了一道剑口。 八个山贼瞬间就只剩下两人。有那为首的刀疤脸翻身躲开,但胸口也多了一道伤口。那瘦猴离得远,吓得直往桌下钻。 而此刻,莫飞感觉背上被布包裹的青玄剑动了动。 第一卷 蛇骨惊澜 第二十四章 等一炷香 刀疤脸坐在地上,胸口多了一道剑口。 他挣扎着爬起来,全然不顾自身的伤势,嘴里骂道:“他娘的!敢阴老子!老子剁了你!” 他抓起桌上的刀就往前冲。 莫飞看着那人直冲孩子而去,中年男子并未有任何动作。心急之下取出背后的布剑,横在孩子面前,刀疤脸举刀顺势劈来,莫飞抬剑接招,顺势一带,卸去大部分力道,但刀疤脸身形往前一顶,莫飞被震得连退好几步,虎口发麻。 刀疤脸单刀扛肩,随即哈哈大笑,道:“你这一境剑侍也敢多管闲事?哼!老子就先宰了你!” 刀疤脸一刀劈来,莫飞趁势一个侧身,刀疤脸一刀劈空,刀势走老,胸前空门大开。 莫飞想都没想,手里那布剑便顺势往前一递,布剑术的招式便使了出来,而刀疤脸哪里见过这等剑术,一时间被逼得连连后退,最后莫飞剑身贴着刀背一绕,一缠,一引,刀疤脸只觉得手里一轻,大刀脱手飞出,“当”的一声插进旁边的木凳,刀柄嗡嗡震颤。 莫飞收剑立定。 刀疤脸愣住了。他低头看看自己空空的双手,又抬头看看面前这个一境剑侍的少年,满眼都是不可置信。 他堂堂三境武士,在这条官道上横行十来年,杀过的人比这少年见过的都多。今天被一个一境剑侍把刀打飞了? “不可能……”他张了张嘴,还没说完,莫飞反手侧身一剑抽在他脸上。 可刀疤脸被抽得整个人往旁边一栽,在地上连滚了好几圈,滚到那孩子身边,忽然不滚了。他趴在地上,抬头看了一眼那孩子,眼睛又大又圆,正歪着头看他。 他又看了一眼莫飞,嘴角咧开,露出一口血牙。 “小娃娃,过来!”他伸手就去抓,想以那孩子作为人质。 孩子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莫飞暗道一声不好,刀疤脸离孩子太近,他想去阻拦已经来不及。 但刀疤脸的手还没碰到孩子衣角,只见中年男子单手一挥,就一挥。 刀疤脸眉心出现一道剑痕,随后便直挺挺倒下去,砸在地上,死了。 酒馆里安静下来。 莫飞亦是一愣。 瘦猴看着满地的尸体,浑身发抖,嘴里哆哆嗦嗦,似是求饶又似威胁道:“放、放我走!不然我们大当家不会放过你们的!我们大当家可是四境武师强者,寨、寨子里还有两百多号兄弟!这一片都是我们的地盘,你杀了我,我们大当家查到你头上,你带着个小孩,走不出这山里!” 他眼见中年男子没有说话,声音大了起来,继续道:“你若放我回去,我不会提起此事,你也省去很多麻烦。” 男人看了他一眼,淡淡道:“确实会省去很多麻烦事。” 瘦猴一听,爬起来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脚步声渐渐远了,消失在官道上。 就在这时,酒肆孙瘸子一瘸一拐从柜台后面走了出来,摇了摇头,便主动收拾起山贼的尸体,顺便擦起了桌子,好像这里经常出现这样的事情,他早已见怪不怪了。 一边收拾,孙瘸子还一边说道:“你不该放那瘦猴子走。这伙清风寨的山贼最不讲道义。他一回去必然报信,那大当家便会带人过来寻仇,到时候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他看了看那对父子,又看了看莫飞,叹了口气,道:“赶紧走吧,趁现在还能走。” 莫飞毕竟没有什么江湖经验,把布剑系好,急忙拱手道:“多谢相告。” 随后便准备离开,但转头发现那男人没动。孩子也没动。那爷俩似乎一点都不着急。 那孩子冲他笑了笑,道:“大哥哥,你是个好人。” 又扭头看向男人,道:“爹爹,这个大哥哥是好人。” 男人嘴角弯了弯。似乎只有看着这孩子的时候,他那张冷脸才会软下来,轻声道:“爹爹知道。” 他把桌上他那柄漆黑的剑捡起来。 剑身上沾了血,他用袖子仔细擦了擦,擦得很慢,很认真。莫飞的目光落在那柄剑上。 剑光一晃,他忽然觉得眼前一花。不是眼花。是一股大力把他整个人拽进了另一个地方。 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黑暗。黑暗里,悬着一柄剑。通体漆黑,剑身上流转着幽幽暗光。 那光芒像活物,一呼一吸,一起一伏。每一次呼吸,都有无数影子从剑身上涌出来,又缩回去。剑的周围飘着无数影子。 那些影子模糊不清,只能看见人形,看不见面目。可他们发出的声音,听得清清楚楚,哭喊。哀嚎。求饶。像是九幽里的亡魂。 那些声音钻进耳朵里,钻进脑子里,钻进骨头缝里,怎么也甩不掉。 忽然,莫飞怀里那枚坠子再次散发出一丝冰凉的气息。像是有人在他胸口点了一盏灯。所有的影子消失了,黑暗退去。 莫飞又回到了酒馆里,他大口喘气,额头全是冷汗,后背的衣裳都湿透了,他下意思地摸了摸胸口的坠子。 那中年男人已经收好了剑,正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中年男子突然问道:“你叫什么?” 莫飞开口正要回答,“莫”字都到了嘴边,似乎经历过这么多事情的他,现在对这个江湖多了一丝警惕,随即他改口道:“解五钱。” 中年男子点了点头,似乎感觉这个名字和眼前的少年不搭,但也没想太多。 “你的剑术有些特别。”中年男子开口道。 莫飞并未答话。 “有劳解兄弟帮我照看一下他。”男人也并未深究,淡淡道,“我去办件事。” 中年男子也不等莫飞答应,摸了摸孩子的头,轻声道:“不要乱跑,爹爹去打坏人。” 孩子点头,仰着脸看他,眼里全是信赖。 “你、你去干嘛?”莫飞忍不住问道。 “解决麻烦。”中年男子看了一眼莫飞,语气平静道,“一炷香我便回来。” 话音未落,人已消失在门外。 那孩子笑了,露出两颗刚长出来的小虎牙,拉着莫飞的手道:“我叫柳苏!大哥哥,你可以叫我苏苏!” 第一卷 蛇骨惊澜 第二十五章 带子剑圣 五十里外,清风寨。 瘦猴连滚带爬冲进山寨,扯着嗓子喊道:“大当家!大当家!出大事了!” 清风寨堂口里。一把虎皮大椅上坐着一个铁塔般的壮汉,清风寨大当家周雄。他在这条官道上横行十来年,杀人越货。此刻正端着酒碗。 听见喊声,他眉头一皱,把酒碗往桌上重重一顿,喝道:“喊什么喊?没看见老子在喝酒?” 瘦猴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跪着往前爬,一边爬一边哭喊道:“大当家!二爷死了!二爷让人杀了!” 瘦猴把酒肆里的事添油加醋说了一遍。 说到那柄剑的时候,他眼睛里闪过一道贪婪的光,喉咙里咕嘟一声,咽了口唾沫,道:“大当家!那柄剑是宝贝!通体漆黑,剑一出鞘,二爷他们全死了!那剑肯定值大钱!和我们要找的那柄剑差不多,估计是那鳖孙子从那老头子手里抢到的。” 周雄手往案板上一拍,喊道:“那还等什么,点齐人马!” 他大步往外走,继续喊道:“兄弟们,跟老子下山!给二当家的报仇!” 山寨里顿时热闹起来。吆喝声,马蹄声,兵器碰撞声,响成一片。两百来号人从四面八方涌出来,聚在寨场上,刀枪剑戟在火把下闪着寒光。马匹嘶鸣,蹄子刨地,尘土飞扬。 寨门刚打开,迎面走来一个中年男子。 月光下,那人一身月白长衫,手里提着一柄剑。剑身通体漆黑,正是酒肆的中年男子。 瘦猴从柱子后面探出头来,一眼看见那人,吓得连滚带爬往后退,腿软得像面条,嘴里尖声喊道:“大、大当家!就是他!就是他杀了二爷!就是他手里那柄剑!” 周雄的目光落在那柄剑上,他眼睛亮了。 “就是你杀了我兄弟?”周雄慢慢拔出腰间的大刀,寒气逼人道,“这倒好,不用老子出门,你这鳖孙子自己送上门来了。等老子解决了你,收了你的剑。” 他舔了舔嘴唇,继续道:“再去把你那个娃娃烤了吃了,给老子兄弟报仇!” 中年男子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并未回答。 周雄举起大刀,喝道:“听说你的剑很厉害?老子今天倒要看看......” 他没说完。 因为那个男人上前一步。 只是一步。一道凌厉的剑气自那人身前激射而出。 周雄甚至没看清那人是如何动的,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力量撞在自己胸口。他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背砸在寨门上。 “砰”的一声巨响,半扇寨门塌下来。鬼头大刀脱手飞出。 周雄趴在地上,大口吐血。 整个山寨瞬间鸦雀无声。 两百来号人举着刀枪,没有一个人敢动,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周雄挣扎着爬起来,满脸是血,眼睛死死盯着那个男人。他在江湖上混了这么久,自己四境武师的修为,被对面一击便重伤,连一招都没接住。他忽然明白了,这个人不是他惹得起的,不是他们清风寨惹得起的,不是这方圆百里任何一个人惹得起的。 他嘴里发苦,心里把那瘦猴骂了八百遍。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他咬着牙问道。 中年男子依旧没有回答。他只是抬起手,捏了一个剑诀。 随着他手指一动,天上的云缓缓裂开了。 天空出现密密麻麻的剑气,每一道都凝实如实质,悬在半空,微微颤动。 中年男子缓缓吐出几个字,道:“无关紧要。” 话音落下。剑雨落下。 两百来号人连惨叫都没发出几声。周雄趴在地上,眼睛瞪得老大,看着那道剑气穿透自己的胸口。 酒肆里。 柳苏正把玩着胸口那柄小木剑。莫飞坐在他旁边,目光无意间落在那柄小木剑上。剑身上刻着一行字,字迹很小:十指扣,心不离,比翼不愿作单飞。 莫飞愣了一下,正要开口询问,酒肆的门被推开了。中年男子走了进来。他好像很准时,说一炷香回,便一炷香回。 柳苏看见他,眼睛一下子亮了,从凳子上跳下来,扑上去抱住他的腿,开口问道:“爹爹!你把那些坏人都打跑了吗?” 中年男子点点头,伸手摸了摸柳苏的头。 柳苏仰着脸,又问道:“那他们还会来吗?” 中年男子道:“不会了。” 柳苏点点头,好像觉得爹爹说的话从来不会错。中年男子把他抱起来,柳苏靠在他胸口。 中年男子看着莫飞,微微颔首:“多谢。” 就两个字,说罢,中年男子转身便要走。 柳苏趴在他肩上,探出头来,冲莫飞喊:“大哥哥再见!” 莫飞这才回过神来,急忙站起来,拱手道:“前辈,还未请教尊姓大名?” 中年男子没有回头。柳苏搂着他的脖子,冲莫飞喊:“爹爹叫柳不凡!” 孙瘸子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挤出一句,道:“带......带子剑圣柳不凡!?” 莫飞愣在那里,回头问道:“带子剑圣?” 孙瘸子继续说道:“这柳不凡,听说他妻子走得早,留下这一个孩子,他便一人一剑,带着个孩子,浪迹江湖,因此人称带子剑圣柳不凡!” 孙瘸子喃喃道:“皇庭榜第六的修行强者!他手里那柄剑便是天下第二的神剑,噬魂剑!” 噬魂剑三个字落进耳朵里,莫飞心头忽然一跳,难怪开始看到那柄剑的时候,仿佛自己的魂魄都被吸走了一般。 官道上,柳不凡抱着孩子,走得很慢。 “爹爹,你刚才为什么一直盯着大哥哥看?”柳苏趴在他胸口,忽然问道。 柳不凡沉默了一下,道:“因为他跟你一样。” 柳苏一下子来了精神,他猛地抬起头,好奇地问道:“跟我一样?跟我一样是龙骨嘛!” 柳不凡嘴角弯了一下,但摇了摇头,回答道:“不是。” 柳苏愣住了。他歪着头想了一会儿,小眉头皱成一团,继续问道:“那是什么跟我一样?” “天生剑心。”柳不凡笑道。 第一卷 蛇骨惊澜 第二十六章 结伴而行 莫飞走出酒肆,却像是想起了什么,竟往来时的路走。 山风从山坳里缓缓吹来,不知怎的,莫飞感觉现在他对天地气息的感觉变得更加清晰了。 亦或者是胸口坠子的缘故? 莫飞不清楚,因为只有每次莫飞在极度危险的时候,坠子才会有所反应,而且那反应仅仅那么一瞬,且那么不真实。 莫飞伸手摸了摸胸口。等回了万剑山,一定要问老张头这个坠子的来历。 正想着,前方忽然晃出一个人影。 那人穿着一身皱巴巴的里衣,背上背着一个蓝布包袱,手里攥着一把金灿灿的铲子,正是解五钱。 他看见莫飞,眼珠子一下子瞪圆了,二话不说,拔腿就跑。 “解兄。”解五钱还没跑出两步,肩膀已经被莫飞一只手按住了,声音从身后传来道,“我们又见面了。” 解五钱慢慢回头,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声音发虚,眼珠子滴溜溜乱转回道:“莫……莫兄弟,你怎么又折返回来了?可是……可是落下什么东西了?” 莫飞摇摇头道:“没有。我是特地来找解兄弟你的。” 解五钱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攥着金铲子的手指节泛白,嘴里嘟囔道:“我说莫兄弟,咱也讲点江湖道理。我就拿了你的钱袋子,你打也打了,衣服也抢了,钱也拿回去了,咱也算是两清了。再说,我如今这般模样,身上也无更多钱财……” 莫飞淡淡一笑:“这次来找解兄弟,并非为了此事。” 解五钱一愣。 莫飞看着他,道:“解兄弟,可曾记得我是何宗门?” 解五钱长舒一口气,随口答道:“记得,怎么不记得。那日在泗水城中,你与那百草谷的陈道友打招呼,不是介绍了嘛,你是万剑山的杂役。我应该未曾记错。” 莫飞点点头:“解兄好记性。那后一日凌族所发生的事情,解兄可知晓?” 解五钱不屑道:“那当然知晓咯。这么大的一件事,泗水城都传遍了。你们万剑山的长老,当今天下皇庭榜第一人谢青山,中毒不知所踪。万剑山随行弟子,全都……”他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 他的脸一点一点白下去,脚步往后退了半步,盯着莫飞,声音带有一丝不可置信,道:“你……你是万剑山的人,你怎么没死?” 莫飞看着他,眼里带有一丝笑意,道:“果然跟我想的一样。解兄弟必然能想起来。” 解五钱狠狠道:“你回来就是来套我话的。” 莫飞点点头道:“此去东海路途遥远,而解兄是唯一知道我身份的人。” 解五钱紧紧攥着手中的金铲子,眼中精光爆射,道:“你……你这次特地返回来找我,是来杀人灭口的?你……” 莫飞沉默良久,缓缓道:“此去东海事关重大,我亦背负整个万剑山的命运。” 解五钱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他往四周看了一眼,荒山野岭,连个鬼影子都没有。确实是杀人灭口的好地方。 两人对峙良久。 “解兄。”莫飞忽然开口,语气平静,不带一丝杀意道,“你陪我一起去趟东海吧。” 解五钱愣住了,脱口而出,问道:“什……什么?” 莫飞没有催促,只是看着他。 解五钱顿了顿,好半天才挤出一句:“你……你不杀我?” 莫飞摇了摇头,正色道:“此行东海事关重大,解兄知晓我身份,若你泄露我的秘密,万剑山的长辈将可能有性命之忧。可若因此事取你性命,我良心亦不安。再则,我江湖经验不如你,我需要你带我去东海。不知解兄可愿意?” 此事确实事关重大,究竟万剑山此行经历了什么,有什么样的阴谋在里面,他都不清楚,他也不想清楚,但他既然撞见了莫飞,便是已经逃不掉此事,看着莫飞真诚的眼神他陷入了沉思。 解五钱沉默了很久。 “我若不答应,”他忽然开口,一字一句问道,“你会不会杀我?” 莫飞没有回答。 解五钱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把金铲子往肩上一扛,叹了口气。缓缓回道:“我答应你,即使不和你去东海,我也要离开泗水城,既如此,不如结伴而行。” 莫飞点了点头。 解五钱转过身,蹲下来开始收拾东西。 “你就不怕我沿途跑了,”他头也不抬地问着莫飞,“把你的身份揭发了?” 莫飞一字一顿地回道:“我相信你。” 解五钱手上一顿,抬起头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少给我打感情牌。我先跟你说好,这一路上,吃的喝的用的,都得你付钱。” 莫飞愣了一下,道:“我哪有钱?” 解五钱看了他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真不知道你怎么在凌族活下来的。”他把包袱甩到背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回道,“来吧,跟上。我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儿?”莫飞问道。 “找点野生财物。”解五钱头也不回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痛快,讥讽道,“你总不能让五爷我饿着肚子跟你去东海吧?” 说罢,便已经开始往山上走,莫飞赶忙了跟上去。 解五钱边走边得意道:“方才这边天空剑气凌厉,想必有强者大战了一场。此处是清风寨的地盘,必是那伙山贼与人打起来了。我们去看看,是否有什么野生钱财可捡。” 莫飞一愣,大战?清风寨?这不是那群山贼的地盘? 两人摸黑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前方隐隐约约显出山寨的轮廓。寨门塌了半边,地上横七竖八倒着尸体。 莫飞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想不到那个看着温柔话少的中年男子,行事却如此霸道。 莫飞似乎对这个江湖有了新的认知。 解五钱眼睛一亮,压低声音道:“我去,这门口一地的山贼尸体,必有不少钱财。这波赚大了!” 正当解五钱要冲上去捡点野生钱财时。 一身着黄色僧袍的和尚似乎是被什么重物击退,急退飞了出来,在寨门口地上留下一条深深的划痕。 莫飞与解五钱两人急忙躲在旁边的小树丛里。 第一卷 蛇骨惊澜 第二十七章 他有剑气 忽听寨门方向一声暴喝道:“菩提寺的臭和尚!老子宰了你!” 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从寨子门口冲了出来,手里提着一把斩首大刀。 解五钱手看着这这大汉,惊呼道:“清风寨三当家!” 莫飞蹲在他旁边,低声问道:“你认识?” 解五钱咬着牙,脸色发白,声音压得很低道:“我之前便说,即使不与你去东海,我也要离开泗水城,便是此人。”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与那泗水城中地痞略有纷争,那地痞的大哥便是泗水城护卫统领,二哥便是这清风寨三当家。大哥不便出面教训我,前两日此人便进城来逮我。这两日这货不在山寨,倒是给这狗日的躲过一劫。” 莫飞点点头,没说话。他忽然明白解五钱为什么一个人躲在那么偏僻的山林里。 场中那僧人站定,手持一根齐眉棍,棍身比他还高出一头,隐隐有金光流转。 他单手合十,缓缓道:“施主误会了。此山寨之人,早在我来之前便已被人杀尽。贫僧在此,只为以归藏经超度他们,送他们往生。” 那三当家哪里听得进去?他眼睛通红,死死盯着那僧人,依旧喝道:“你少在这假惺惺!定是你们五大圣地联手所为!你们平常就自诩修行正派,早就视我等为眼中钉、肉中刺!今日灭我山寨,杀我兄弟,我便要你死在这里!” 僧人还想解释道:“施主......” “少废话!”三当家不等他说完,举刀便砍。那斩首大刀足有几十斤重,劈下来带着风声,亦是令人胆寒。 僧人无奈举棍迎击,“当”的一声巨响,棍刀相交,火星四溅。僧人身形一晃,往后退了一步。 解五钱缩在树丛后面,叹了一口气,道:“这菩提寺的僧人怕是今日要交代在这里。” 莫飞不解问道:“为何?” 解五钱感觉莫飞在逗他,便没好气的说道:“你难道看不出来这两人的境界差距,你在万剑山学了什么?” 莫飞缓缓道:“我是杂役。” 解五钱白了他一眼,回答道:“你眼前这个清风寨三当家是三境武士后期。那僧人,我看他棍上的金光,怕是刚入三境禅定初期。同是三境,后期打初期,那不是跟玩儿似的?” 莫飞又问道:“同是三境,为何初期便一定打不过后期?” 解五钱又白了他一眼,那白眼翻得都快抽筋了,道:“你到底是不是万剑山的弟子?为什么这些江湖常识你都不知道?” 莫飞沉默了一会儿,依旧回答道:“我是杂役。” 解五钱仿佛要被气死,过了一会儿,他叹了口气,道:“修行境界,被你们万剑山开派祖师张云阙划分为一至九境。一境剑侍,二境剑徒,三境剑士,四境剑师,五境剑宗,六境剑王,七境剑皇,八境剑尊,九境剑圣。十境之上,那便是仙人了,当然有些宗门对境界的名称喊法稍有不同,比如武者三境,叫三境武士,剑修三境便叫三境剑士。” 他顿了顿,眼睛盯着场中的打斗,嘴里不停道:“不同境界,便是不同实力的象征。但是同一境界,实际打起来仍有不少差距,初期就是刚入门,还没把这层境界吃透;后期就是在这个境界上打磨了不知道多少年,一脚已经踩到下一个境界的门槛上了。” 他咽了口唾沫,继续道,“三境武士后期打三境禅定初期,那便是基本稳赢。” 他话音刚落,场中那僧人又被逼退了两步。三当家的刀越来越猛,刀刀往僧人要害上招呼。僧人的棍法虽稳,却只有招架之力,没有还手之功。 莫飞看着眼前的三当家的刀法,但他感觉似乎还没有在酒肆那二当家刀法猛烈。 解五钱在旁边急得直搓手,肘了一下莫飞,咬牙道:“要是这僧人能打赢这狗日的就好,便能替我出口恶气,可惜他不行。” 眼见莫飞没有反应。 “你看什么呢?”解五钱推了莫飞一把。 莫飞疑问道:“那你说一境有没有机会能打赢三境?” 解五钱大惊道:“你在想什么呢,一境,便是寻常修者,剑气入体才二境,三境剑气凝实,可赋于剑刃,看到那僧人棍上的金光没有,看到那三当家刀上的黑气了没有,那叫剑气,明白吗,你个一境剑侍上去,撑不住一招。” 解五钱顿了顿了,继续道:“我看你逮我时倒心思缜密,这会可别瞎逞强。” 莫飞沉默。 但见场中僧人已中一刀,已经是强弩之末。三当家却是越战越猛,举刀跳劈,便是一刀,僧人举棍硬接,后退数步,却是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被震得发麻,棍子亦是被弹飞,再无反抗机会。 场中局势已定。 僧人自知已无力抵抗,便闭眼双手合十,嘴里念起了归藏经,似送自己归藏! 那三当家步步走近,恶狠狠道:“归藏,归藏,今日老子便送你归去。” 说罢,举起刀便朝僧人头上劈去。 眼看僧人便要被切开两半,说是迟,那时快。 只见一柄缠着旧布的剑直直点中那大刀的刀身,当的一声。 三当家的刀便砍在了地上。 那三当家一愣。 僧人听见响声,亦是缓缓睁开眼睛,只见一个带着草帽,拿着一柄布剑的少年站在眼前。 那僧人大惊,道:“这位少侠,此人是三境武士,你切莫逞强,速速离开。” 解五钱也是暗骂道:“说着东海之行重要,现在到处逞强。” 那三当家缓过神来,也是咧开嘴笑道:“一境剑侍,也敢管你爷爷的事情。” 莫飞并未言语。 三当家看了一眼僧人,笑道:“你先给这小兔崽子念归藏经,等会再轮到你!” 说罢,举刀便朝莫飞砍来。那大刀劈下来,刀身上的黑气比方才更浓了几分。 莫飞不退反进,手中布剑一抖,贴着刀背一绕,三当家便砍在地上,砸出一个坑。 三当家一刀落空,又劈一刀,莫飞又是一带,刀又偏了。 三当家连劈七八刀,刀刀落空。 解五钱在树丛后面看得目瞪口呆,嘴张得合不拢。那僧人坐在地上,也是满脸不可置信。 一境剑侍,竟然与三境武士打得不相上下! 莫飞却越打越稳。 三当家又一刀劈下来,莫飞侧身让开,刀锋擦着他的衣襟掠过。那一瞬间,他忽然感觉到了什么,听风、观势、化劲、击虚。 莫飞眼中杀意暴涨,喝道:“就是现在!” 反手一挥。 旧布包裹的剑尖划过空气,带着那一丝律动,直直划向三当家的脖子。 三当家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出的手,只觉得脖子一凉。 他愣住了。 血从脖子里涌出来,顺着脖子往下淌。他双手捂住脖子,可血怎么也捂不住。 他满眼不敢相信,看着眼前这个持剑而立的少年,勉强发出一丝声音,道:“剑……剑气?” 第一卷 蛇骨惊澜 第二十八章 梳子僧人 三当家直挺挺地躺在地上,腿还抽了抽。 解五钱一个箭步冲上去,高高跳起,金铲铲高高举过头顶,大喝一声:“天降神铲!” “砰!”金铲铲狠狠拍在三当家脑袋上,那脑袋歪向一边,彻底没了动静。 解五钱还不解气,又踹了一脚,嘴里骂骂咧咧:“狗日的!叫你逮我!五爷我给你两铲子!”他又狠狠来了一下,这才收了铲子,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他转过身看着莫飞,语气里不知是埋怨还是佩服道:“你倒是真不怕死。一境剑侍就敢冲向三境武士。” 莫飞想了想,缓缓说道:“我感觉他不是很强,所以我想试试。” 解五钱一时语塞。他看着莫飞,像是在看一个什么怪物,无奈道:“你要不要听听你说的是什么话,仅凭剑术一境打三境,要不是亲眼所见,打死我也不信。” 而就莫飞的感觉,这三当家给他的感觉,确实还不如洛师姐实力强横。 那僧人缓缓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僧袍上的尘土,双手合十,深深一礼道:“多谢两位施主施以援手,否则小僧必已往生。” 莫飞拱手道:“不必客气。” 那僧人抬起头,目光落在莫飞身上,打量了很久。 也是不太相信道:“三境武士,已能借天地之气凝于兵刃之上,威力非同小可。施主能以一境剑侍,破三境武士,此等剑术,在五大修行圣地亦是少见。” 他顿了顿,又问道,“不知施主所承宗门?” 莫飞沉默了一瞬,抱拳朗声道:“解五钱,并无宗门。” 解五钱愣住了。 他死死盯着莫飞,那眼神像是在问:你叫解五钱,那我叫什么?哪有人当着别人的面占用别人的名字的。 莫飞却抬头望向天空,仿佛看不到他一样。 了尘却没察觉,又转向解五钱,问道:“这位施主,如何称呼?” 解五钱沉默了好一会儿,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极度不自信道:“那我叫解六钱?” 了尘一愣,好奇问道:“两位原是兄弟?” 解五钱眼睛一瞪,差点就想说“你看我俩长得哪里像”,但话到嘴边又忍住了。他干笑两声,点了点头。 了尘双手合十,郑重道:“小僧菩提寺了尘。” 解五钱却没再理他。他已经蹲下去,开始翻那些山贼的尸体。铜钱、碎银,一样一样往包袱里塞。 了尘站在旁边,看着他把一具尸体翻了个遍,又去翻另一具,眉头微微皱起,终于忍不住问道:“六钱施主,你在做什么?” “化缘。”解五钱头也不抬回道。 “化缘?”了尘愣住了,好奇地问道,“化缘不应该问这些施主是否同意吗?” 解五钱手上不停,心里也是有些苦,指着地上的尸体,回道:“你看他们像是能回答的样子吗?” 了尘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大概这辈子没见过这样的化缘。 莫飞站在旁边,还是抬着头看着天空,像是天上有什么好看的东西。 而就在这时,一个女子的声音忽然飘来:“这些人是你们杀的?” 莫飞心头一紧,下意识握紧了手里的布剑。 只见山寨之下,一个女人缓缓走了出来。她身段妖娆,一袭紫衣裹在身上,凹凸有致,走动间腰肢轻摆。 她扫了一眼满地的尸体,目光最后落在莫飞身上,淡淡问道:“是不是你们做的?” 莫飞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握着手里的布剑,盯着这个女人。 解五钱蹲在地上,手里还攥着一把铜钱,但手中动作已经停止。 了尘双手合十,低声念了一句佛号,道:“这些人并非我等所杀。” 那女人看了一眼蹲在地上捡钱的解五钱,伸手一指,喝道:“既如此,那他在做什么?” 莫飞与了尘同时看了一眼蹲在地上的解五钱,两个人谁都说不出话来。 那女人见状,冷哼一声:“不老实!” 她手腕一翻,一条紫色的长鞭从袖中滑出,鞭身上隐隐有紫光流转。 她随手一甩。 啪! 鞭子划破空气,一道罡风从鞭上激射而出,带着尖锐的啸声,直奔三人而来! 了尘脸色一变,还没来得及躲,罡风已到眼前。瞬间便被直接掀翻在地。解五钱更是直接被甩出去,方才所捡到的钱财散落一地。 莫飞眉头一紧,他举起布剑,迎着那道罡风,一剑划出。 那道凌厉的罡风被从中间劈开,擦着他的身子从两边掠过。“嗤”的一声,身后的树干被切出两道深深的裂口,木屑纷飞。莫飞被震得退出好几步,脚下踉跄,鞋底在地面犁出两道浅痕。 解五钱从地上翻身坐起,眼里满是惊恐,喊道:“四境……四境武师!” 那女人淡淡一笑,道:“倒还是有些眼里劲”。 但她的目光却落在莫飞身上,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 一境剑侍,接她这一鞭,竟然还能站着。 她上下打量了莫飞一眼,语气里带了一丝玩味,道:“你倒是有些意思。” “清风寨是我青乌十二坊的分寨,”那女子走了两步,眼睛确实一直盯着莫飞,说道,“你们若不想死,最好老实交代。” 就在这时,一道金光从天边疾驰而来! “女人!”那声音又粗又亮,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兴奋,喊道,“我闻到女人的味道了!哈哈哈哈!” 话音未落,一个巨大的身影从天而降,重重落在夜十娘和莫飞三人之间。 “砰”的一声,周围尘土飞扬,地面被砸出两道深深的脚印。 烟尘散去,一个魁梧的男人站在坑里,那人僧袍半敞着,露出胸口一大片浓密的黑毛,袖子挽到手肘,显出两条粗壮手臂。 他下巴上的胡须浓密,眉毛又粗又黑。最怪异的是他手里没拿兵器,倒是攥着一把梳子。 那魁梧僧人丝毫没有在意现在是何情况,目光直直落在夜十娘身上,从她腰看到肩,从肩看到胸,嘴角不经意间流出一丝口水。 了尘从地上爬起来,看见这魁梧僧人,眼里闪出亮光,喊道:“师叔!” 第一卷 蛇骨惊澜 第二十九章 金刚怒目 那魁梧僧人并未回答。 他只是一直盯着那个紫袍女子,眼睛发亮,像是看见了什么稀世珍宝,道:“好香。” 那魁梧僧人顿了顿,道:“女施主,你长得真好看。” 紫袍女子脸上瞬间如冰。她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手腕一翻,长鞭从袖中滑出,喝道:“找死!” 话音未落,长鞭已挥了出去。紫色的鞭影带着罡风,直奔那魁梧僧人面门而去。 僧人却不躲。他单手一伸,五指张开,稳稳抓住了鞭梢,笑道:“够劲。” 紫袍女子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未曾想到这一鞭被这僧人如此轻易地握住。 她振臂一甩,鞭子从僧人手里滑出,在空中打了个旋,又朝僧人抽去。 那魁梧僧人看似魁梧,实则灵活异常。他一边躲,一边笑嘻嘻地调戏道:“女施主,婚配否?贫僧乃是菩提寺渡性,可愿与我同修?” 紫袍女子咬着牙,眼中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她忽然变招,长鞭一卷,缠住了僧人的腰,一圈,两圈,三圈,将他紧紧捆住。 与此同时,她左手缓缓抬起,掌心聚起一团青色的光,地上的碎石开始滚动,树枝开始摇晃。 紫袍女子冷笑一声,喝道:“淫僧受死!” 那一掌带着天地之威。渡性被鞭子缠住,动弹不得,眼看着那一掌就要拍到他胸口。 渡性收起嬉闹之色,大喝一声:“金刚怒目!” 一道金光从他身上炸开,像一层金色的罩子将他整个人裹住。紫袍女子那一掌的力量被金罩挡在外面,向四周散去。 随后渡性忽然握拳,朝地上猛地一拳砸下去。 轰! 地面炸开一个坑,碎石飞溅。紫袍女子被那股气浪震得后退数丈,才勉强站稳。 紫袍女子眼中满是惊讶,喃喃道:“五境……明王!” 渡性哈哈大笑。 “贫僧别的本事没有,”他咧嘴一笑,自嘲道,“就是皮糙肉厚,耐打。” 他顿了顿,拿着梳子梳了梳自己的胡须,缓缓道:“你这么漂亮,不打了。再打你就要死在我手上了。贫僧今日不想杀生。” 解五钱低声问了尘,道:“你们的梳子就是这样用的?” 了尘“......” 紫袍女子死死盯着渡性,一言不发。 这时,莫飞忽然开口道:“这些山贼,我们来的时候便已经死了。我们不过是想捡些钱财。” 紫袍女子眼中的杀意消了大半,转头看向莫飞,问道:“我如何信你?” 莫飞目光并未回避,缓缓道:“若你不信,可上前仔细检查。这些人,应是死于剑气之下。” 紫袍女子看了他一眼,没有搭话。她走到那些尸体旁边,蹲下来,仔细查看。 她翻看那大当家的伤口,又查看了其他人的尸身,眉头越皱越紧。 过了很久,她站起来,目光扫过满地的尸体,忽然开口道:“一剑毙命,干净利落。出手的人,剑道修为极高。” 话音落下,人已消失在众人眼前。 解五钱一愣,道:“这……这就走了?” 渡性转过身,看了了尘一眼,目光落在他嘴角的血迹上,眉头一皱,问道:“你的伤怎么样?” 了尘双手合十,声音平静:“无妨,并无大碍。之前幸得两位,五钱、六钱施主相救。” 了尘便将方才的事一一说了。 “一境剑侍,破三境武士。”渡性满脸不可置信,“贫僧活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听说。这等剑术,怕是只有那万剑山和落湖柳家这等剑修圣地方有。” 莫飞心中一惊。 了尘双手合十,感慨道:“解施主的剑术,小僧受益良多。” 渡性没有再问,而是眼神严肃地扫了这一地的尸体,道:“了尘,你速速用归藏经渡了这些人。” 又接着道:“我们便马上去前面泗水镇。” 了尘难得见到师叔如此严肃,也是疑问道:“前方泗水镇发生了什么事吗?” 渡性点点头道:“我方才看到那边死了不少人,且所有人均被挖了剑骨。” 莫飞、解五钱亦是大惊,齐声道:“被人挖了剑骨?” 渡性眉头紧锁,声音沉了下来:“我怀疑是隐宗之人所为。” 解五钱的脸色一下子白了,声音都变了调:“隐宗?隐宗不是早就在四十多年前,被五大圣地联手灭宗了吗?怎么还有?” 渡性摇了摇头:“我亦只是怀疑。但如此手段,杀人挖骨,残忍狠辣,绝非寻常江湖人所为。普天之下,只有隐宗秘法修行,方才需要熔炼他人剑骨。”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若真是隐宗余孽,那此事便非同小可。此等邪术重现江湖,不知又要造多少杀孽。” “我来不及细看,怕你有危险,就先赶过来了。”渡性看了了尘一眼。 渡性忽然又开口,声音比方才更加严肃,道,“此次奉命前来调查泗水凌族之事,就目前来看,我甚至怀疑万剑山谢长老失踪之事,极有可能隐宗便参与其中。” 莫飞心中一震。 他站在那里,看着渡性,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这渡性虽然言语轻佻,行事乖张,但看起来像是个讲道理的人。 若此刻和他全盘托出,他会相信吗?即使他信,他便能带自己回万剑山吗? 正犹豫间,解五钱看了莫飞一眼,凑近他旁边,低声道:“泗水镇便是我们前往东海的必经之路。” 莫飞心中掂量了起来。前面泗水镇,挖修行者的剑骨,极有可能是隐宗之人。 他现在的修为,战一个三境已是拼命。若能和渡性他们同行,不仅能够看看隐宗的行踪,如今自己在暗处,或许也能够窥探到一些隐宗的秘密,且活着的通过泗水镇的几率大很多。 他抬起头,看着渡性,抱拳道:“前辈,我二人初入江湖,修为低微,正想寻个机会历练一番。方才听前辈说起隐宗之事,心中震动,若前辈不嫌弃,晚辈想跟着去看看,亦能互相照应。” 渡性看了他一眼,笑道:“一境剑侍就敢往隐宗的地界凑,你这胆子倒是不小。” 莫飞道:“有前辈在,晚辈放心。” 渡性哈哈大笑:“行,那便一起去。” 几人收拾妥当,沿着山林朝泗水镇方向行去。 第一卷 蛇骨惊澜 第三十章 活人取骨 莫飞一行四人,踏入泗水镇的那一刻,便觉气氛诡异至极。 本该是炊烟袅袅、人声喧闹的时辰,这镇子却安静得出奇。 四人沿街而行,只闻脚步声响,此外便再无半点声息,连鸡鸣犬吠也听不见一句。 “不对。”了尘最先停下脚步,目光落在街边一扇半开的木门上。门框上有一道暗褐色的痕迹,从高处淌下,已然干涸。 解五钱定睛一看,惊呼道:“血……血迹!” 渡性眉头一皱,倒是没有多少意外。 再往前行,血腥气渐浓。街道两侧的墙壁上、地面上,到处都是喷溅状的血迹,触目惊心。 但四人一路行来,别说活人,便是一具尸首也不曾见到。 偌大的泗水镇,仿佛只剩下了这些凝固的血迹。 解五钱喉结滚动,四下环顾,喃喃道:“这……这得杀了多少人……” 莫飞双手紧握,手心已渗出冷汗。他有一种极强烈的感觉,暗处正有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们。 渡性目光扫过血迹的分布与走向,沉声道:“诸位,眼前这般景象,必是隐宗所为。我才他们应是在镇子中心处。” 解五钱问道:“何以见得?” 渡性指向地面几道拖拽般的血痕,道:“你们看这血迹的方向,从各家各户延伸而出,最终都汇聚向镇子中心。” 他顿了顿,目光凝重,缓缓道,“隐宗炼剑骨,须先活人取骨,再以人血肉为引。方才我来时尚见到不少尸身,此刻想必已被集中到了镇中心,只待开炉炼制,如此行径,说明隐宗之人,还在镇上。” “活人剑骨……”了尘低声念了一句道。 “不错。”渡性点头回道,“人活着的时候,剑骨与血脉相连、与精气相通,以秘法从体内生生剥离,方能保住剑骨的灵性。若是死后取骨,便与凡骨无异,毫无用处。” 了尘面露不忍,合十低眉,道:“阿弥陀佛……隐宗之人,为何要修炼这等残忍法门?这般伤天害理,纵得大道,又有何意义?” 渡性缓缓道:“万载之前,剑道始祖李道一划分七等剑骨传世,从此剑道有阶可循,有路可走。” 他话锋一转,叹道:“但这剑骨七等传世,于世人而言,又何尝不是一副枷锁?你生来是何等剑骨,便注定你这辈子在剑道上能走多远。此道难登,便有人不甘俯首,另寻他法。” “我菩提寺开派祖师,便是一例。祖师当年剑骨不过中品,却以大智慧创菩提心法,以佛入道,方成一代宗师。”渡性说道。 渡性似有所思,继续道:“但有些人,却走了另一条路,便似这隐宗。” 了尘道:“隐宗这等修炼之法,把活人当作药材,与邪魔外道有何分别?” 渡性摇了摇头,道:“世间总有人贪图捷径,旁人百年苦修方能达成的境界,用他人剑骨炼化吸纳,也许十年、甚至五年便可触及。” 渡性道:“这等诱惑,于求道心切却又天资有限之人而言,便是穿肠毒药。一旦开了这个口子,便再也收不住了。从取恶人剑骨,到取凡人剑骨,再到屠村屠镇……底线一失,便如大江决堤,一发不可收拾。” 渡性顿了顿,道:“四十多年前,隐宗暗中活取剑骨,天下哗然。此等修炼之法,有伤天和,人神共愤。于是以五宗为首,各派合力,倾全力剿之。” 他顿了顿,目光中露出追忆之色,道:“此战,便是万剑山谢青山成名之战。” “那时谢青山不过初入八境剑尊。但那一战,他一人一剑,独战隐宗宗主。” “据说那一日,剑气冲霄而起。谢青山以八境剑尊初期的修为,硬撼隐宗宗主八境幽明后期,将对方头颅斩落。” “自此,谢青山之名,威震天下。” 莫飞心中暗惊,原来如此,难怪隐宗先前布下杀局,对谢青山下手,此间必有复仇之意。 渡性续道:“隐宗宗主既死,群龙无首,隐宗兵败如山倒。但隐宗弟子四散奔逃,如蝗虫过境,若不赶尽杀绝,日后必成心腹大患。” “凌族老祖亲率凌族弟子,千里奔袭,一路追至北漠,将隐宗余孽剿杀殆尽。自此,隐宗灭宗。” 了尘长诵一声佛号,道:“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莫飞忽然开口问道:“此地乃凌族地界,隐宗踪迹再现。大师可曾想过,当年隐宗未必尽数伏诛?” 渡性一愣,并未答话,只是手中梳子微微一紧。 沉默良久,他环顾四周,说道:“前面便是镇子中心,隐宗之人,极有可能就在此处。你们在此等我,我先去探探。” 莫飞沉吟片刻,道:“还是一同前去。若隐宗当真在此,我等进镇之时,便已暴露了行藏。此刻我等在明,隐宗在暗,倘若分散,更容易被逐个击破。” 渡性点头,觉得莫飞所言倒是有几分道理,赞许道:“五钱施主倒是心思缜密。” 走不多时,眼前豁然开朗,却是一个不大的广场。 广场之上,密密麻麻堆满了尸首,层层叠叠,触目惊心。 每一具尸体的后背,都有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皮肉翻卷,白骨隐现。 数百具尸体,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浓得几乎化不开,令人作呕。 然而,比这满地尸骸更让四人脊背发凉的,是站在尸山旁边的一个干瘦老人。 那老人佝偻着背,穿一件灰扑扑的旧袍子,袖口和衣摆上沾满了暗红色的血迹。 他正盯着尸山出神,那神情姿态,便如一个画师在欣赏自己刚完成的杰作,嘴角微微上翘,竟似颇为满意。 听到脚步声,干瘦老人缓缓转过身来,咧嘴笑道:“等你们半天,再不来,我便要开炉炼骨了。” 渡性喝道道:“你早知我们要来?” 那干瘦老人并未回答,而是上下打量着渡性,眼里却充满贪婪之色,道:“真是一块上等的虎骨。” 然后目光移向了尘,又看了看解五钱,缓缓道:“两块龟骨。”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莫飞身上,脸上露出一丝嫌弃之色,道:“一块破蛇骨,炼起来倒是无趣。” 说罢,便缓缓向四人走来,笑道:“先前来,以为你会带些菩提寺的好骨头来,没想到就带了三块破骨头,倒也无妨,咱们现在就开始取骨吧。” 渡性沉声喝道:“隐宗余孽,休得猖狂!” 第一卷 蛇骨惊澜 第三十一章 我来试试 渡性一声断喝,身形一闪,已是一拳击出,拳风所至,竟带起一阵低沉的轰鸣。 干瘦老者却并无躲闪,双臂交叉于胸前,硬生生接了这一拳。 “砰。” 一声闷响,老者的身形倒飞而出,双脚在地面上拖出两道长长的沟痕,直至退了数丈之远,方才稳住身形。 他缓缓放下双臂,袖口已被拳劲震得粉碎,但嘴角却勾起一丝笑意,道:“你这五境明王,力量似乎有些不够。” 话音未落,渡性已再次欺身而上,喝道:“竟敢小瞧我!” 这一次他拳脚并用,攻势如狂风暴雨,每一拳每一脚都带着摧山裂石之力。老者也不慌张,身形飘忽不定,双手或挡,竟将渡性的攻势全数化解。 渡性久攻不下,心中焦躁,大喝一声:“金刚怒目!” 只见渡性周身气势陡然暴涨,原本寻常的身躯竟在刹那间膨胀了一圈,肌肉隆起,青筋浮现。 渡性随即一拳再出,这一拳,拳风带着阵阵金光。 干瘦老者双手再接,整个人便倒飞出去,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干瘦老者见状,非但不惧,反而笑得更加欢畅,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五境明王!力量倒是够了。”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戏谑,道:“但我怕你打不到。” 渡性也不答话,右拳猛然轰出。这一拳裹挟着金色的罡气,拳风所过之处,空气都发出尖锐的嘶鸣,直扑老者面门。 然而就在拳风触及老者面门的刹那,老者的身形忽然如烟雾般散开,凭空消失了! 渡性这一拳结结实实地轰在了空处,金色罡气脱拳而出,将前方一堵残墙轰得粉碎。 与此同时,渡性背后传来一阵刺痛。 “嘶!”一道深深的爪痕出现在他的后背上,衣衫撕裂,鲜血瞬间浸透了僧袍。 “五境化影!”解五钱失声喊道,脸色骤变。 那干瘦老者的身形在数丈之外重新凝聚,仿佛从未移动过一般。 而他的右手竟变成了白骨状! 他舔了舔指尖上的血迹,笑眯眯地道:“没想到你这小娃娃,倒是有些见识。” 话音刚落,渡性手中的梳子已化作一道乌光,直直掷出,砸向干瘦老者面门。 但好瘦老者似乎早有预料,身形再次散开,梳子穿过他残留下的虚影,插在远处的木门上。 老者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飘飘忽忽,难以捉摸其方位,笑道:“力可撼山,可惜眼如盲兔。五境明王空有一身蛮力,却连老夫的衣角都摸不着,这架打得,当真是无趣得紧。” “嘶!”又一道爪痕出现在渡性的肩头,鲜血飞溅。 渡性闷哼一声,额上青筋暴起,他深吸一口气,双目怒睁,耳听八方,似乎想要找到干瘦老者的踪迹,但却根本找不到。 解五钱急得直跺脚,恼道:“人都看不到,这他娘的怎么打?” 了尘低着头,似有苦涩,道:“这五境化影……确实棘手。” 他顿了顿,继续道:“小僧曾在寒山藏书楼中翻阅记载,隐宗五境化影,身与气合,气与天地合。” 场中渡性咬牙苦撑,片刻之间,渡性身上已多了七八道爪痕,僧袍被撕得破烂不堪,浑身浴血,便如一个血人。 “哈哈哈哈......”老者的笑声在空气中回荡,忽远忽近,如鬼魅一般道,“菩提寺的五境明王,也不过如此,你这虎骨,老夫便先收下了!” 渡性怒吼一声,一拳猛的砸向地面,声音中满是愤怒与不甘,喝道:“隐宗余孽,便只会做些阴暗之事,可敢与我堂堂正正打一场!” 那干瘦老者声音传来,道:“等你倒下,我自会出来,哈哈哈哈……” 眼见对方如此诡异,解五钱急忙问了尘道:“既然你翻阅了记载,那书中可有解法?” 了尘摇了摇头道:“除非境界压制,或是能捕捉到其身形,否则他几乎立于不败之地……” 解五钱怔住了,他们之中,没有六境。渡性虽强,也不过是五境明王后期,与那老者同境。而菩提寺重修筋骨,气息感知稍弱。 “难道……我们便要死在这里了吗?”解五钱咬牙道,“我可不想被他挖了剑骨。” 了尘并未回答。 “哈哈哈哈......”干瘦老者像是听见,笑道,“莫急,莫急。一个一个来,谁都跑不了。” 渡性还在撑着,但谁都看得出,他的脚步已经开始发虚,拳头挥出时,已经没有了先前的威势,被这干瘦老者耗死只是时间问题。 “捕捉……”莫飞喃喃念着这两个字,脑海中闪过一念! 泗水凌族,那隐宗红袍乃是八境强者,可谢青山只是抬手。剑气便捕捉到那红袍之人,甚至把他逼出原形! 他又想起那日断剑崖上,在谢青山的指导下,他便用木棍捕捉了“风”。 心如止水,方映万物! 原来如此! 此刻,莫飞心中灵光一闪。 他猛地抬头,眼中已没有了先前的迷茫和焦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灼热的光芒,那是顿悟之后的清明,是绝境之中抓住一线生机的决绝! 莫飞看向场中浑身浴血的渡性。 “渡性前辈!”莫飞朗声喊道,“我若能捕捉到那老头的身形,你可能击中他?” 渡性浑身是血,正警惕地环顾四周,在听到莫飞这句话的瞬间,忽然眼睛一亮,虽然他不知道为何莫飞会有这么一问,但他随即重重点头,眼中射出无尽怒火道:“必能杀之!” 解五钱在一旁急道:“问题不就是捕捉不到么!” 了尘亦是眼中闪出一丝亮光,道:“五钱施主,你……你有办法?” 莫飞没有回答,只是缓缓解下背上的布剑,缓缓道:“姑且一试。” “一境剑侍,倒是有趣的很,想捕捉老夫的身形,哈哈哈哈哈。”干瘦老人的讥讽声传来。 莫飞却并未理会,而是做出了令所有人都惊呆了的动作,他开始演示布剑之术! 剑势起。 第一遍,剑势缓慢,便如初学者临摹字帖,一招一式皆循规矩,并无出奇之处。 第二遍,剑势渐急,空气中开始有了轻微的嗡鸣声,便如蜂群振翅。 干瘦老者的声音从四面八方飘来,带着几分讥诮道:“死到临头,还要舞上一剑?莫非是想临死前给老夫助助兴?” 莫飞充耳不闻,剑却越使越急。 第三遍,第四遍,第五遍…… 快了!快了! 第一卷 蛇骨惊澜 第三十二章 剑笼破影 第三遍,第四遍,第五遍…… 莫飞双目紧闭,剑势不停。他此刻已听不见外界的声音,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不断扩大的捕风感知上。 他努力的感知着周围的一切。 此刻他仿佛进入了另外的一个空间,虽然他紧闭双目,但他分明感觉到,周围的一切变得越来越清晰。 渡性的喘息、解五钱的焦虑、落叶的轨迹、空气中的点滴波动,满地的尸骸,残破的墙壁都在他的心中纤毫毕现。 布剑在莫飞的手中旋转翻飞,虽然无锋,但却隐隐带起一丝奇怪的空气律动。像是一道道水纹向四周扩散开来! 快了!快了! 还差一点! 莫飞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手中的剑越舞越快,剑势所带起的律动更为强烈。 忽然间,莫飞心中一颤! 在他的脑海里,右侧房屋前面,赫然站着干瘦的老者! 莫飞心中一凝,心房狂跳:“抓到了!” 随后他朗声一喝,道:“右十步!” 渡性没有丝毫犹豫,身形暴射而出,右拳裹挟着金色罡气,朝右侧十步之外的空处猛然轰去!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那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竟凭空炸开一团黑烟。 一个干瘦的身影被渡性的拳罡从空中震了出来,倒飞而出! 那干瘦老者在空中翻滚了数圈,重重摔落在地,一口鲜血喷出。 干瘦老者狼狈地爬起,满脸骇然,眼中满是不可置信道:“不可能……这不可能!怎么会,区区一境剑侍,怎么可能!” 渡性一击即中,无尽的怒火终于能发泄出来了,笑道:“老小子,这次我看你往哪躲!” 他话未说完,渡性已如猛虎下山般扑至,又是一拳轰出! 干瘦老者面色大变,身形再次散开,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但这一次,他的化影不再无迹可寻! “左前十五步!”莫飞朗声喝道。 渡性转身便是一拳,拳罡如猛虎扑食,直扑左前方十五步外的空处。 “砰!” 又是一拳!老者的身影再次被从虚空中震出,这一次他摔得更重,口中鲜血狂喷,肋骨也不知断了几根。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却见渡性已大笑着飞快奔来,道:“痛快!哈哈哈哈!老小子,现在轮到我了!” 干瘦老者喝道:“不可能,绝不可能!”随即再次化影。 但有了莫飞的感知相助,老者的化影秘法便如黑夜中的萤火,无处遁形。 无论他如何变换方位、如何隐匿气息,莫飞的剑势总能在他身形凝聚的瞬间便捕捉到他的所在,而渡性的拳头总能在下一刻便轰至面前。 老者眼中满是惊惧,终是怕了。 随即他朝四周厉声喝道:“快!快拦住那个人!打断他,别让他舞剑!” 话音未落,广场四周的阴影中骤然窜出十余道红色身影。 那些红袍隐卫一直埋伏在暗处,此刻得了命令,齐刷刷朝莫飞扑去。 十余柄暗红色的短刃闪着森冷的光芒,直取莫飞周身要害。 莫飞此刻正在全身心的感知周围的一切,若此刻停下来,渡性必然再次陷入被动。 而若渡性失去莫飞的感知,很有可能被干瘦老者直接杀死,渡性若死,他们亦活不了! 但若此刻不停下来反击,莫飞也立马被这十余名红袍隐卫击杀! 解五钱心中大骂这干瘦老者阴险,嘴里却喊道:“不好!小心!” 渡性亦是眉头一皱,没想到这老小子还藏有后手,但此刻想要救莫飞距离太远,亦是来不及! 莫飞却正全神贯注地使剑,并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十余柄短刃已至身前,锋刃上的寒意几乎要触及他的身体。 便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金光横扫而过。 “呼!” 齐眉棍六合横扫,带着沉闷的风声,势如破竹! 那十余名红袍隐卫尚未反应过来,便被这一棍齐齐扫翻在地,短刃脱手飞出。 了尘单手持棍,护在莫飞周身,另一手作揖,低眉垂目,淡淡道:“阿弥陀佛。” 他的声音平静如水,却自有一股不容侵犯的气度。 渡性见状,仰天大笑:“哈哈哈哈!了尘,好样的!” 解五钱亦是长舒一口气,差点忘记了,他们这边还有一个三境禅定! 三人配合,竟天衣无缝。 随着最后一拳的击出,干瘦老者面色惨白,嘴角鲜血直流,眼中满是绝望。他想要再次化影,但莫飞的剑势如虹,死死锁定了他的气息。 渡性大步上前,木门上的梳子倒飞回来,渡性左手握紧,右手作揖,此刻他全身金色罡气凝聚如实质,他脸都镀上了一层金光。 “老小子,”渡性此刻居高临下,双眼怒睁,历声喝道,“佛也有火!” 干瘦老者抬起头,眼里满是惊恐,道:“别……别杀我……” 渡性却毫不怜悯,低喝一声,一拳轰出。 此刻金光大作,如烈日当空。 那一拳正中老者胸膛,骨骼碎裂之声清晰可闻。老者的身形倒飞而出,撞在远处的老槐树上,树干应声而断。 四周的红袍隐卫亦是被了尘尽数击毙。 渡性收拳而立,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他浑身浴血,僧袍破烂,但眼里写满了痛快。 此刻解五钱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高跳一铲拍下,直扑干瘦老者尸体,大喝一声:“天降神铲!叫你丫的想拆爷的骨!” 了尘收起齐眉棍,合十道:“师叔,伤势如何?” 渡性摆了摆手,笑道:“死不了。” 他转头看向莫飞,眼中满是赞许,“五钱施主,方才了尘说你剑术通神,我还有些不信,刚才一见,当真是神乎其技。” 莫飞收剑而立,额头上满是汗珠,脸色也有些苍白。 方才那一番演练,几乎耗尽了他的心力。他摇了摇头,道:“我的剑术也就这点作用,若正对那隐宗老者,恐怕早已死透。” 渡性哈哈一笑,道:“五钱施主倒是谦虚,若非你的剑术,我等今日便全要往生。” 莫飞没有回答,只是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布剑。 解五钱忽然跑过来,开口道:“此地既已事了,我们先离开再说。这满镇的血腥气,只怕不久便会引来旁人,再生事端。” 其余三人点点头,四人便是离开。 第一卷 蛇骨惊澜 第三十三章 回泗水城 四人走到了一处三岔路口。路边有几株树木,树下有块平整的方石,可供歇脚。 渡性在方石上坐下,闭目调息恢复。了尘则为他敷上外敷伤药。 药上完,渡性恢复了几分神采,睁开眼道:“了尘,此地隐宗余孽死灰复燃,我俩需尽快赶至泗水凌族,告知此事。” 了尘点头道:“听师叔的。” 渡性嗯了一声,便打算起身便与莫飞、解五钱道别。 莫飞忽然开口道:“渡性前辈,晚辈斗胆,有一言相劝。” 了尘与渡性对视一眼,不解问道:“五钱施主请讲。” 莫飞沉吟片刻,道:“前辈伤重,凌族虽近,却未必是养伤的最佳去处。依晚辈之见,不如回菩提寺。” 渡性眉头微皱,没有答话。 莫飞继续道:“隐宗余孽重现江湖,此事非同小可。前辈回寺之后,可将此事禀报贵寺方丈,再由菩提寺出面,知会各大宗门。如此一来,各宗便能尽早防备。此事应当越快越好,而此泗水镇细节,修书一封送至凌族,凌族派人前来泗水镇查看,一看便知。晚辈之意,无需前辈亲自前往。” 莫飞这样说有两个考量。 一是他知道凌族与隐宗有所勾结,却无证据,此刻说出无人相信;他也怕渡性和了尘前往泗水凌族,万一告知隐宗事宜,反而被凌族所害。 二来,菩提寺通知各宗门,便也会通知万剑山,如此便可假借菩提寺之手通知万剑山,万剑山有所防范,自己也能安心前往剑礁岛。 了尘在一旁点头道:“五钱施主此言有理。师叔受伤不轻,宜先回寺内修养。” 渡性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依旧没有答话。 莫飞见渡性仍在沉吟,又道:“再者,前辈伤得不轻,菩提寺中灵药充足,又有高僧护持,养伤更为妥当。若去凌族,一来一回反倒耽误了。” 渡性沉默片刻,忽然问道:“五钱施主似乎对凌族多有警惕?” 渡性盯着莫飞看了很久,那目光仿佛要将莫飞看穿。 莫飞却一脸真诚,坦然答道:“直觉所致。” 片刻后,渡性收回目光,点了点头,道:“也好。就依五钱施主所言。” 眼见渡性答应,莫飞则抱了抱拳,道:“既如此,二位一路保重,我们还有一件要事要办,先走一步。” 渡性与了尘还礼。 渡性看着莫飞远去的背影,看了很久,道:“这位五钱施主,一直阻止我们去泗水凌族,但他又好似有什么顾忌,不愿直言。” 了尘点了点头,道:“确实如此。但从之前行径来看,五钱施主两人倒是并无恶意。” 渡性点了点头,道:“不错。但是此人确实古怪,素衣布剑,七等蛇骨,却又剑术通神,实在不搭。” 渡性沉默片刻,继续道:“若非蛇骨所限,此人必是剑道一途妖孽般的存在。” 与渡性、了尘二人告别,莫飞急匆匆的赶路,解五钱跟在后面,一路小跑,气喘吁吁。 “我说……莫剑仙,”解五钱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赶路弄得上气不接下气,没好气道,“你走这么急做什么?后面又没人追你。” 莫飞目视前方,脚步未停,沉默片刻后缓缓开口,正色道:“我们需要加快速度赶去东海。” 解五钱一愣,道:“为何?” 莫飞沉思道:“此前隐宗围杀我万剑山太上长老,行事小心翼翼,与那泗水凌族联手,不惜动用泗水锁天阵隔绝天地,连气息都不敢外泄,生怕被人发觉。” 莫飞顿了顿,继续道:“可如今在泗水镇,他们屠尽全镇,活取剑骨。” 解五钱脚步一滞,脸色微变。 莫飞语气沉重道:“隐宗定是有了更大的图谋,且已经开始谋划行动,而若渡性、了尘回寺禀报,隐宗若觉事情败露,必会加紧行事,因此我们必须尽快赶往东海。” 解五钱点点头,觉得十分有道理,但转头却没好气的说道:“那你倒是告诉我,我们此去东海,去东海何处?” 莫飞脚步微顿,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吐出三个字:“剑礁岛。” “剑礁岛?!”解五钱猛地一惊,脸上满是诧异,道:“你要去剑礁岛?” “对。”莫飞看着他,不解问道,“怎么?” 解五钱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到莫飞身边,答道:“剑礁岛,东海之上,四面八方的海礁上各立着一柄石剑,传闻岛上有一座庞大的剑阵,最重要的是……” 莫飞眉头一皱,问道:“最重要的是什么?寻常人不能踏入?” 解五钱摇了摇头,一脸正色,无比认真地看着莫飞说道:“最重要的是我不知道怎么去。” 莫飞:“……” 莫飞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这家伙先是一本正经地介绍剑礁岛,说得头头是道,那语气、那神态,分明就是在说“我懂,我什么都知道”。 结果绕了一大圈,最后憋出来一句“我没去过”? 莫飞感觉自己的血压在飙升,抬手摸了摸背上的布剑,神色冰冷道:“莫非解兄还想试试布剑抽在脸上的滋味?” 没办法,对付这等泼皮,只有这方式最管用。 解五钱似乎回忆起被莫飞截取衣物那日场景,连忙补充道:“你别急,你别急啊!” 莫飞似乎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手已经按在布剑上。 解五钱继续解释道:“江湖之上,知晓剑礁岛这个名字的,都恐怕没几个!” 见解五钱还在绕弯子,莫飞布剑已经提到一半。 解五钱马上答道:“元门!” 莫飞手停了下来,似乎在等解五钱说完。再看要不要拔剑。 “对,元门。”解五钱眼睛死死盯着莫飞手上的动作道,“这个宗门不参与江湖争斗,不论正邪,不插手任何恩怨。他们只做生意。天底下的消息、情报、奇珍异宝,只要你给钱银,他们必然会给你满意的结果。说他们是宗门,不如说他们是个遍布天下的商号。” 解五钱继续道:“元门在各处大城都有分号,我们若想去剑礁岛,他们应该有消息。” 听完解五钱的介绍,莫飞开口问道:“最近的元门在何处?” 解五钱想也不想便答道:“就在泗水城!” 莫飞沉默片刻,看了解五钱一眼,道:“走,那我们去泗水城!” 第一卷 蛇骨惊澜 第三十四章 乔装隐宗 泗水城。 莫飞、解五钱两道身影混在人群中,一前一后地走着。 “到了。”解五钱忽然停下脚步,朝前方努了努嘴。 莫飞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见街中有一间豪华的铺面,门楣上挂着一块金灿灿的牌匾,上书两个字,“元门”。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灰衣老者,正在翻一本泛黄的书册,抬头问道:“两位要什么?” “买点消息。”莫飞淡淡答道。 “哎,你们先谈着。”解五钱忽然拍了拍肚子,一脸歉意道,“我去趟茅房,这一路憋死我了,你们慢慢聊。” 灰衣老者倒是抬手指了指铺子后面,道:“出门右转,走到头便是。” “得嘞。”解五钱笑嘻嘻地应了一声,径直走向铺子后面。 莫飞也并未在意,与老者交谈甚久。 良久,解五钱还未出来,莫飞却并不心急。 灰衣老者头继续翻着他那本泛黄的书册,似有所指的说道:“江湖之上,朋友之义,比我手中书册还薄。方才那位,八成是从后门溜了。” 莫飞未答,淡淡一笑,离开商铺。 解五钱从商铺后门出来七拐八拐,在泗水城中穿行。他时不时回头张望一眼,确认身后无人跟随,才继续前行。 他买了几个烧饼,穿过一条窄巷,又翻过一道矮墙,解五钱终于在一处偏僻的角落里停了下来。 解五钱整了整衣襟,快步走到门前,抬手敲门。 笃、笃笃、笃。 三短一长,像是某种暗号。 屋内沉寂了片刻。紧接着,一个稚嫩的女童声从门缝里传出来,带着几分警惕:“谁?” 解五钱脸上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忽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少见的温柔。他压低声音,道:“是我。”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破旧的木门被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拉开,看到解五钱的那一刻,那双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 “解哥哥!”小女孩一头扎进解五钱怀里,“你这几日去哪了!” 解五钱笑道:“前几日我去办事了,这不一回来就来看你了嘛。快看,我给你带了烧饼。” 说着,解五钱从胸口掏出一个油纸包,递给那小女孩。 小女孩这才破涕为笑,大口大口的吃着,似乎是饿了很久。 墙外,一道修长的身影正静静立在那里。 莫飞背靠土墙,头戴草帽,一柄布剑斜挎在身后。 自从泗水镇一战后,他的感知已经今非昔比。在解五钱从元门商铺后门溜走的那一刻,他便已经察觉。他并不做声,只是想看看解五钱溜走,到底想干些什么。 跟着解五钱到这里,他看着那个小女孩扑进他怀里,看着解五钱脸上那从未示人的温柔神情。莫飞沉默,目光渐渐有些悠远。 他想起了膳房。想起了老张。莫飞垂下眼帘,将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了回去,没有上前打扰,只是静静地立在墙角。 砰! 那扇本就破旧不堪的木门被一脚踹开,小女孩惊叫一声,躲到了解五钱身后。 莫飞眉头一皱,思绪被拉了回来。 门口站着三个人。为首的是个地痞。他身后跟着两个膀大腰圆的随从。 “哟。”地痞的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解五钱身上,“想见我五爷一面,倒是困难的很,要不是今日在城门口瞧见我五爷进城,怕是要我一顿好找。” 解五钱脸色沉了下来,道:“我可以给你钱。” “给钱?”地痞往前逼了一步,歪着头看向解五钱身后的小女孩,笑道:“这小妮子,我大哥看中了,要你交出来给我大哥。你是没听明白吗?” 小女孩紧紧抓着解五钱的衣角,小身子瑟瑟发抖。 解五钱攥紧了拳头,一字一顿道:“休想!” “休想?”赵虎哈哈一笑,朝身后两个随从一挥手,“让这小子看我休还是想。” 两个随从应声而动,一左一右朝解五钱扑了过来。解五钱虽然有些脚力,但毕竟不是正经的修者,不一会儿便被按在了地上。 那地痞蹲下身来,笑容狰狞笑道:“就你这德行,你以为你能护得住她?” 他站起身来,一把将小女孩从角落里拽了出来,小女孩一边哭一边挣扎。 地痞倒是丝毫不以为意,嘴里还念叨道:“大哥还是会享受,这水嫩的小妮子,啧啧,先让大哥玩两年,再卖到窑子里……” 走到门口时,他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道:“好好给我五爷松松筋骨,再找个好地给他躺......” “你敢!畜生!放开她!你给我放开她!”解五钱奋力的挣扎着,眼眶爆发出血红色的血丝,眼看小女孩被带着,他只能歇斯底里的喊着,无能为力。 而就在解五钱感觉绝望的时候。 噗的一声,那地痞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他的喉咙,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细细的红线。 门口,不知何时多了一柄布剑。 解五钱看到那柄布剑,眼前一亮。 随即一红袍人站在门口。 那红袍人看着地痞的尸体,淡淡道:“我隐宗要取这二人的剑骨,你竟然敢抢?找死。” 他的目光扫过屋内,最终落在解五钱身上,声音冰冷道:“你二人的剑骨,我隐宗要定了。闲杂人等,速速离开。” 两个随从早已吓得面如土色。他们不过是泗水城里混饭吃的泼皮,欺负欺负普通人还行,哪里见过这等阵仗?听到这里,哪里还敢多留,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红袍人抬手摘下头上的兜帽,正是莫飞,见到莫飞,解五钱如见到救星。 “解兄。”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捉弄,道,“没想到你竟然也有如此柔情的一面。” 解五钱叹了口气,并未回答,而是苦笑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第一次咱们说去东海的时候,你并未细问去东海何处。”莫飞缓缓道,“说明你对东海之上,应是了如指掌。若你有不了解的地方,应是在第一次便会开口询问。” “再者,”莫飞继续说道,“昨日你说你不会去剑礁岛时,稍有停顿。”莫飞看着解五钱的眼睛,“你应该是在犹豫,要不要撒谎骗我。但最终,你还是说了谎。” “之前你被迫要离开泗水城,但如今却冒险回来,综上种种,这泗水城里应是有你更加关心的东西在。”莫飞的目光越过解五钱,落在身后那个正怯生生探出头来的小女孩身上。 解五钱站了起来,道:“所以你早知道我会溜走?” 莫飞点点头,道:“此地不宜久留,先随我出城。” 第一卷 蛇骨惊澜 第三十五章 江湖朋友 三人离城渐远,最后在一处小路拐弯处,莫飞停下了脚步。 莫飞似乎并不着急,将布剑横在膝上,吃了几口烧饼,递给解五钱和小女孩一人一个。 解五钱也不知道莫飞有什么想法,但他与莫飞相处这几日,他知道这个人向来心细如尘,既然留在此地,肯定有他的道理。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官道方向传来。 三个人人影出现在眼前。当先两个正是方才在小巷里屁滚尿流逃走的随从,为首的那人四十来岁,身材魁梧,穿着一件暗铜色的劲装。 两个随从躲在来人身后,一个伸手指着莫飞,喝道:“就是他!杀了三爷的就是他!” 被唤作大哥的人站定,他的目光在莫飞那身红袍上停了一瞬,眉头微微皱了皱,但很快便舒展了开来。 “是你杀了我三弟?”那人的沉声问道。 莫飞站起身来,特地扶了扶红色帽沿道:“正是。” 那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道:“隐宗隐卫,倒是敢作敢当。” 那人往前逼了一步,目光阴冷道:“我三弟虽然不成器,但我终归是泗水城的统领。你们隐宗在这泗水城如此大胆行事,是不是太不把泗水凌族放在眼里了?” 那人本以为抬出泗水凌族,这隐宗隐卫会有所收敛。 谁知,莫飞依旧面无表情,语气平淡道:“此二人剑骨,我隐宗要了。识相的话,现在滚还来得及。” 话音刚落,那统领忽然仰天大笑起来。笑够了,低头看着莫飞,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敛,最后化为一种赤裸裸的杀意。 “小小隐卫,好大的口气。”他的修行气息缓缓释放,道,“莫说你隐宗现在还未成气候,即便是你成了气候,你这种小小隐卫,老子还是杀得起的。” 话音未落,他脚下一蹬,整个人朝莫飞扑了过来! 韩豹这一拳势大力沉,毫无花哨,纯粹是蛮力与杀意的结合。 莫飞眼神一凝,侧身闪避,右手已经握住了背后的布剑。 韩豹一击未中,转身便一脚侧踢过来。 莫飞且战且退。他并不急于反击,而是在观察这统领的拳路。 五招。 仅仅五招。 那统领的拳路便出现了破绽。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脚步竟隐隐有些虚浮。 莫飞目光一凝,欺身而近,剑身横拍,重重地抽在那统领的胸口。 那统领闷哼一声,整个人便翻倒在地上。 莫飞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剑尖抵在了他的咽喉前。 这统领,平日怕是没少在美色上耗费精力。那虚浮的脚步、急促的呼吸,他的实力,竟比他那二弟清风寨三当家还要弱上不少。 那统领喘着粗气道:“我……我是这泗水城的统领!你不能杀我!你杀了我,我们城主必然会把你们隐宗的消息公布出去!” 那统领边说着,左手却边悄悄翻动着,那里亮呼呼的,解五钱看得真切,是暗器! 解五钱大惊,喊道:“小.......” 他“小心”两字还未喊出口,一柄长剑的剑锋已划破那统领的咽喉。 莫飞缓缓道:“我们隐宗不怕!” 两个随从早已吓得面如土色,连滚带爬往城里跑去,莫飞却并没有追。 解五钱和那小女孩从树后探出头来,确认那统领已经死透,这才松了口气,走到莫飞身边。 “你怎么知道他会射暗器?”解五钱疑问道。 “元门的情报,还算准的。”莫飞看着解五钱,笑道,“三境武士巅峰,泗水城统领,清风寨三当家的结拜大哥。实力与那三当家相差无几,但比他更阴险,善使淬毒暗器,颇有怪癖,喜欢幼女。” 解五钱愣住了:“你在元门买了他的消息?” “不止他一个。”莫飞继续道,“泗水城主,六境剑王,乔装隐宗,省去不少麻烦。” 解五钱知道莫飞心细,但是他没想到在元门,他就开始打探这两人的消息了。他是未卜先知吗? 莫飞看到解五钱那疑惑的表情,道:“当然,之前我先查了解兄的消息,解兄泗水城人氏,十岁那年父母被山贼截杀,自己在街头摸爬滚打长大,十三岁那年,邻居家亦被山贼截杀,仅留一岁幼女,从此你便与她相依为命。” 莫飞看了一眼解五钱身后的小女孩,掏出怀中那页消息继续念道:“幼女见长,越发水灵,被那统领看中,欲强买,解五钱不从,藏幼女,自己逃出泗水城,解兄,这消息可准?” “准你个头!”解五钱一把抢过那页纸,骂道,“叫你去元门是去买剑礁岛的消息的,没让你查我的消息!” 莫飞双手一摊,道:“谁让你溜走,也不打声招呼,你跑了,我总得打探你的消息是把?” 解五钱嘴硬道:“我哪里是溜走,我这是有要事要办,我办完自会回来找你。” 莫飞也不争辩,缓缓收起布剑,把红袍脱了下来,露出原来的装束。 解五钱看着那件红袍,忽然鼻子有些发酸。 莫飞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们暴露在任何危险之中。他穿着隐宗的红袍杀了地痞,且放了那两随从,便是为了泗水城主把账算在隐宗头上。他在林地等那统领来寻仇,是为了斩草除根,彻底断了后患。现在统领死了,红袍自然也就用不着了,也没有人会再注意到他解五钱和这个小女孩。 半日之内,莫飞查了他的底细,但却帮他布下了一局斩草除根的杀棋。 他这个人,从小在街头摸爬滚打长大,见惯了人情冷暖、世态炎凉。他原来跟着莫飞去东海,不过是为了活命。他之所以溜掉,也是没想到莫飞会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小女孩,如此费心费力。 可莫飞做了,莫飞做的这一切,甚至还是在他溜走以后做的。 “谢谢你,莫飞。”解五钱正色道。 莫飞却已经转身,背对着他,声音却有些模糊道:“解兄既然愿意随我冒险东海之行,我便是要帮解兄解决后顾之忧。” 小女孩摇了摇解五钱的衣袖,小声问道:“解哥哥,他是什么人呀?” 解五钱揉了揉她的脑袋,沉默片刻,答道:“他是我的朋友。” 第一卷 蛇骨惊澜 第三十六章 不戴面具 莫飞走在最前面,解五钱带着小女孩紧跟在后面。 小女孩看了看周围,问道:“解哥哥,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解五钱打量了四周一眼,又抬头看了看莫飞的背影,忽然发现他们走的路有些不对。 “哎,”他快走几步,与莫飞并肩而行,问道,“这不是去东海的方向吧?” 莫飞目视前方,没有否认,道:“不是。” 解五钱一脸不解,问道:“那咱们这是去哪?” 莫飞没有直接回答,看了一眼小女孩,而是反问道:“解兄愿意她一路随我们去东海吗?” 解五钱没有回答。他心里清楚得很。 此去东海剑礁岛,且不说是否有生命危险,一路奔波不断,这七八岁的小女孩,也是吃不消。 虽然泗水城的地痞已死,但自己去东海不知何时才能回来,牙儿一个人在泗水城无人照顾,他也是放心不下。 小女孩也知道莫飞口中的“她”是指的自己,她生怕自己被丢下,便懂事地答道:“大哥哥可以叫我牙儿,只要解哥哥愿意,你们去哪我都跟你们去哪。” 解五钱摸了摸牙儿的头,安抚道:“我们现在去的地方太远,现在你还小,等你再长大一点,我便带你看看这江湖。” 解五钱看向莫飞,他知道,既然莫飞提出能够提出这个问题,而且把他们带出来,必然已经做好安排。 “那你……”解五钱开口询问道,“你打算把她安顿在哪儿?” 莫飞侧头看了他一眼,缓缓道:“百里之外,有一宗门,名为百草谷。那地方悬壶济世,与世无争,是个不错的去处。” 解五钱眼前一亮,但随即又暗了下来。 “百草谷……”他眉头微皱道,“你说的那个百草谷,我在泗水城里听说过。我曾也想过此处,但传闻百草谷谷主百草医仙,此人虽医术高明,但脾气非常古怪,并不轻易收弟子。未必会收下牙儿。” 莫飞淡淡道:“姑且一试。” 解五钱便不再多言。 从泗水城到百草谷,从他溜走开始,到杀死那泗水城统领,这个人似乎早就把一切都盘算好了,他总觉得,相信莫飞没错。 但解五钱似乎想起什么来,他看向莫飞,提醒道:“在泗水城药铺,我拿你钱财。” 说道这里,解五钱脸稍微红了红,继续道:“那时与你打招呼的两位女子,陈宁和她的师妹,便是百草谷的人,此行若是遇见,她们便会想起你的身份。” 解五钱说得没错,那日在泗水城中,莫飞与陈宁打过招呼。当时莫飞在药铺买珍珠粉,还是陈宁替他付了钱银。 莫飞点点头道:“无妨,我早有准备。” 不一会儿,山路渐窄,两旁的树木愈发茂密,一道山门出现在山谷入口处,山门旁边上刻着三个古朴的大字:百草谷。 但随即三人的目光便被大字旁边的牌匾内容吸引,只见旁边还有一块牌匾写着: “俊男不可入谷,若需入谷,请带面具。” 解五钱凑过来一看,先是一愣,随即道:“这谷中规矩倒是奇特。” 莫飞倒是并不惊讶,缓缓道:“元门消息称,百草医仙虽医术高明,但长相奇丑无比,因此极为讨厌容貌俊美的男子。他立下规矩,凡俊美男子入谷,必须戴面具遮住面容,而他收男弟子,样貌也不能比他好看。” 说罢,莫飞缓缓伸手探入怀中,随后掏出一张半遮脸的面具。 解五钱瞪大了眼睛,道:“你……这就是你说的早有准备?” 莫飞并好似没听见,将面具缓缓戴在脸上,调整了一下位置。 解五钱张着嘴,道:“你、你你你……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莫飞淡淡道:“元门买消息的时候,顺手买的。” 只见石门后面,一个百草谷弟子缓缓走来。 那张脸,实在是难以形容。五官仿佛是被随意捏在一起的,眉毛一高一低,鼻子歪向一边,嘴唇厚得像是两条香肠,皮肤上布满了坑坑洼洼的痘印和疤痕。 但此人的神态却十分从容,甚至带着几分温和的笑意。 他走到山门前,双手抱拳,微微躬身,问道:“在下百草谷引路弟子花美南,几位道友前来百草谷,是有何事?” 莫飞上前一步,抱拳还礼,道:“拜师。” 那弟子抬起头来,目光在三人身上扫了一圈。 他看了看莫飞,戴着面具,遮住了右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和左半张脸,倒是平平无奇,并没有坏了谷中规矩。 他又看了看解五钱和牙儿,然后收回目光,点了点头,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容。 “那几位道友请随我来。”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转身在前面引路。 莫飞点头,默默跟在那花美南身后。 解五钱倒是有些扭捏,站在原地不动,似乎有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 良久,他看莫飞已经走了几步,并未看他,他方才开口问道:“哎哎哎,你怎么走了,你没给我准备面具吗?” 莫飞一愣。似乎并没有理解解五钱的意思。 解五钱眼看莫飞没明白,右手有意无意地指了指那块牌匾:“俊男不可入谷,若需入谷,请带面具。” 解五钱看莫飞还是不解,便自信道:“这样的话,我容易坏了规矩。”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你不给我面具,我这长相,进不去啊。 正在莫飞愣神时,走在前面的引路弟子花美南忽然回过头来,看了解五钱一眼,语气温和而诚恳,道:“这位道友倒是不用担心坏了规矩。” 花美南微微一笑,目光在解五钱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用一种实事求是的口吻说道:“您算不得俊美,无需带面具。” 莫飞默默地撇过头去,但他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那是一个被强行压下去的笑。 “你说什么?”解五钱瞪大了眼睛,怒道,“你把话说清楚了!我不用带面具?你们百草谷都是些什么眼光,我告诉你,等会要是因为我的长相导致牙儿拜师不成,我一铲子拍扁你......我......” “嘘。”那花美南似乎并不在意,回过头来,依旧十分礼貌地提醒道,“谷中清净,勿要喧哗。” 牙儿看到解五钱如此激动,拉了拉解五钱的手,安慰道:“解哥哥,牙儿不嫌弃你。” 第一卷 蛇骨惊澜 第三十七章 再遇陈宁 穿过石门,百草谷的真容才真正展现在眼前。 百草谷三面环山,一面临水,谷中地势平坦开阔,被开垦成一片片整齐的药田,药田里种满了各式各样的草药,颜色各异,阡陌纵横,如同一幅巨大的棋盘铺展在天地之间。 三三两两的弟子正在药田间劳作。 解五钱带着牙儿跟在后面,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看得口水直流。 “乖乖,”他忍不住嘟囔道,“这得种多少药材啊,得卖多少钱啊……” 牙儿睁大了眼睛,脸上满是惊奇和欢喜,看得出来倒是挺喜欢这里。 “解哥哥,”她拉了拉解五钱的衣角,感叹道,“这里好漂亮啊。” 解五钱正要接话,牙儿又补了一句,道:“这里的姐姐……也好漂亮。” 药田间劳作的弟子中,有大半是女弟子。那些女弟子听到牙的话,都朝这边看了过来,目光落在牙儿身上,眼中满是温柔和喜爱。 “好可爱的小丫头。” “是谁家的孩子呀?” 几个女弟子低声议论着,脸上都带着笑意。 解五钱原本因为“不用戴面具”这件事憋了一肚子火,此刻看到满谷的女弟子一个比一个水灵,那点火气不知不觉就消了大半。 解五钱也是感叹道:“这百草谷谷主真是古怪,收得男弟子都奇丑无比,但是这女弟子倒是都清丽脱俗……” 走在前面的花美南,感觉受到了侮辱,回过头来看了一眼,倒什么也没说。 莫飞面无表情地走在最前面,对周围的一切倒是没有那么惊奇。但他的目光忽然微微一凝。 前方不远处的一片药田里,有三个身影。 一个年轻女子蹲在田垄上,手里拿着一株草药,正在端详。 那女子侧脸线条优美而柔和,仿佛凡间仙子,此女子正是那日在泗水药铺与莫飞相遇的陈宁。 她身旁站着的女子也是那日在药铺所见的陈宁师妹。 两人旁边还站着一个年轻男子。那人身量不高,面容……莫飞看了一眼,心中了然,俊男不得入谷,倒是贴切。 那人长的倒是有鼻子有眼,但放在一张脸上,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那年轻男子与陈宁她们子站在一起,对比格外鲜明。 陈宁似乎感觉到了莫飞的目光,抬起头来,与莫飞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陈宁微微皱眉。她看着莫飞,那双眼睛……她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但一时又想不起来。更何况面具遮住了大半面容,让她无法辨认。 “陈师姐?”师妹注意到她的异样,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三个陌生人走进谷来,惊奇道,“咦,又有外人来了,走过去瞧瞧。” 说罢,便拉着陈宁走了过来,旁边的男弟子也抬起头,跟着走过来。 花美南见三人走近,连忙上前一步,双手抱拳,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道:“萧师兄,陈师姐,何师妹。” 被唤作萧师兄的男子微微点头,目光在莫飞三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花美南脸上,道:“花师弟,这几位道友入谷所为何事?” 花师弟答道:“几位道友入谷想要拜师。” “拜师?”萧师兄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拱手道,“甚好甚好。在下百草谷萧俊才,几位道友有礼了。” 解五钱看着那萧俊才,无奈的叹了口气,他实在是在这萧师兄脸上看不出半点和“俊才”二字有关的东西。 而萧俊才的目光扫过三人,便停留在解五钱的脸上,笑眯眯道:“我们百草谷的拜师考核非常简单,主要看长相师父是否喜欢,是这位道友想拜师?” 解五钱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喝道:“不是我拜师!” 萧俊才一愣,随即尴尬地咳了一声,道:“误会,误会。只是我观道友面相,倒有几分成为我谷中弟子的潜质。” “你睁大眼睛好好看看我的脸!”解五钱急了,指着自己的鼻子,恶狠狠道,“哪里有半分你们谷中弟子的潜质!” 萧俊才连连拱手道歉道:“失礼失礼,是在下唐突了。” 解五钱没好气地指着牙儿,道:“拜师的是她!” 萧俊才这才将目光落在牙儿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点头道:“小姑娘长得不错,是师父喜欢的模样。” 牙儿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往解五钱怀里缩了缩。 就在这时,陈宁旁边的何师妹忽然“咦”了一声,然后拉了拉陈宁的袖子,道:“陈师姐,你看那个人是不是有点眼熟?” 何师妹忽然一拍手,大声道:“他、他不是那个,泗水城药铺里,偷万剑山那位道友钱袋的小偷吗!” 解五钱的脸色刷地变了。 陈宁似乎也认出来了,微微点了点头。 解五钱稍有尴尬,咳了一声道:“那只是一场误会!” “那个……”解五钱看了莫飞一眼,解释道,“后来那钱银我还了!钱银我已经还给那位万剑山的……朋友了!” 莫飞却并无表情。 何师妹嘟囔道:“前几日不是听说那万剑山一行被歹人害了,全都死了嘛?人都死了,你如何还?死无对证,倒是由得你随便乱说。” 解五钱张大了嘴,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道:“我…………” 他我了半天,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总不能说“旁边这个戴面具的就是那个万剑山的人,你问他还了没有”吧? 何师妹见他说不出话来,越发觉得自己猜对了,转头对陈宁抱怨道:“陈师姐你看,他心虚了。” 牙儿倒是坚定的答道:“解哥哥说还了就是还了!他不会骗人的!牙儿相信他!” 陈宁看了看解五钱,又看了看牙儿,安抚道:“你解哥哥都亲口说还了,那必然是还了,既然牙儿相信他,我们也相信他。” 何师妹缓缓道:“我倒不在意他还了没有,倒是你,还替那位万剑山道友付了珍珠粉的钱银,这下怕是收不回来了。” 陈宁眼里倒是闪过一丝落寞,道:“小何,江湖救急,我本不奢望归还,再者,万剑山那位道友......倒是可惜了。” 何师妹撇了撇嘴,道:“师姐,你就是心善……” 莫飞站在原地,嘴角微微动了动,但始终没有开口。他脸上的面具遮住了大半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绪。 萧俊才急忙圆场道:“原来道友还与陈宁师妹有此渊源?倒是有趣。” 话音刚落,一个身影从谷里快步走来。 那是一个年轻男弟子,圆脸,五官也是硬挤在一起。 他跑得气喘吁吁,弱弱道:“萧师兄,师父喊你们过去。” 萧俊才收起笑容,点了点头,转头看向莫飞三人道:“此刻想必师父有空,几位道友若要拜师,便随我一起过去。” 此刻莫飞点点头,终于开口道:“有劳。” 第一卷 蛇骨惊澜 第三十八章 拜师赌约 陈宁的脚步微微一顿。她走在萧俊才身后,本已收回目光,此刻却不由自主地又看了莫飞一眼。 这个声音……好像在哪里听过。 她盯着莫飞的侧脸看了片刻,心中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越来越浓。 “陈师姐?”何师妹拉了拉她的袖子,问道,“怎么了?” 陈宁收回目光,摇了摇头:“没什么。走吧。” 不一会儿,一座古朴的小院出现在眼前。院门敞开着,里面隐隐传来说话声,不,准确地说,是训斥声。 “你说说你们,啊?这都第几次了?”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从院子里传出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气。 “静心丹,静心丹!我闭着眼睛都能配出来的东西,你们愣是给我配成了补气散!补气散也就算了,你们还把人参的量放多了三倍!一群蠢材!气死我了!” “师、师父,我们下次一定注意……” “下次?还有下次?再有下次,我把你们扔进后山喂山臊!” 院子里,几个弟子垂头丧气地站成一排,个个耷拉着脑袋,正被他们面前一个中年男子训着。 莫飞看着这中年男子的背影,他身材矮小,但他沉稳的气息和步伐倒是十分沉稳。 中年男子骂得正起劲,余光瞥见有人进了院子,看到萧俊才和陈宁三人走在前面。 “你们来得正好。”他把手里的草药往桌上一拍,“好好替我管教管教这几个蠢东西!配个药每次都配错,我百草医仙的脸都被他们丢尽了!” 萧俊才连忙拱手:“师父息怒,弟子回头一定好好督导师弟们。” 百草医仙哼了一声,这才注意到萧俊才身后还站着三个陌生人。 “俊才,”百草医仙开口问道,“这几人眼生得很,入谷何事?” 萧俊才上前一步,恭敬地答道:“师父,这几位道友入谷,是为拜师。” “拜师?”百草医仙的眉毛挑了一下,目光再次扫过三人,最后落在解五钱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却见百草医仙忽然点了点头,嘴角露出一丝笑意,道:“长得倒是甚合我意。” 解五钱的脸忽然就黑了下来。 “你……”他差点没跳起来,怒道,“你瞎说什么!我长得哪点符合你心意了?” 百草医仙笑道:“哟,还是个暴脾气?有点意思,有点意思。” 解五钱气得无话可说。 萧俊才在旁边尴尬地咳了两声,缓缓道:“师父……拜师的是旁边那个小女孩,不是这位道友。” 百草医仙一愣,看了看解五钱,那眼神似乎再说,你长得倒是挺像我的弟子的。 他又看了看牙儿,点了点头:“长得倒是也不错。” 但忽然他话锋一转,傲慢道,“但是,老夫现在心情不好,不想收徒。”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几个挨了骂的弟子偷偷抬起头,好奇地打量着这边。 莫飞却是缓缓上前一步,道:“百草前辈,我们此次登门,拜不拜师倒是其次,主要是想送百草谷一份大礼。” 百草医仙眉头微微一动,似乎有些兴趣道:“哦?你倒是说来听听。” 莫飞缓缓道:“百草谷后有一处山洞,洞底直通地脉火穴。火穴之中,生长着一种珍惜药材,地髓芝。” 百草医仙的眉头微微一动。 莫飞继续说道:“百草谷的开派祖师,正是因为发现了这处火穴和其中的地髓芝,才在此立派。但这地髓芝生于火穴之侧,地火灼热,寻常修者根本无法靠近。千百年来,谷中能采到此药的,屈指可数。” 他说完,静静地看着百草医仙。 百草医仙靠在椅背上,重新打量了莫飞一眼,缓缓开口道:“你知道的倒是不少。” 莫飞缓缓道:“我们送的大礼,便是这地髓芝。” “一株地髓芝便算大礼?”百草医仙的语气似有挑衅道,“地髓芝虽然珍贵,但谷中并非没有。老夫每个月亦能采上一株。” 解五钱的心沉了一下。 但莫飞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点了点头,像是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 莫飞一字一顿道:“不是一株,是一天一株。”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大惊,那百草医仙脸上也是露出明显心动的表情,但随即恢复平静。 百草医仙道:“小子,你切莫吹那牛皮,一天一株,你根本办不到。” “百草前辈,”莫飞继续道,“那我们不妨赌一赌。” 百草医仙的眉毛挑了起来,道:“赌什么?” “明日中午,送上第一株地髓芝。”莫飞淡淡道。 此言一出,满院皆惊。 百草医仙打量着莫飞,正色道:“小子,老夫倒是好心提醒你,地火炎热,倒时平白丢了性命,可别怨老夫。” 莫飞缓缓道:“并非我能,而是牙儿能采。” 解五钱一愣,牙儿也是不解的看着莫飞。 “她去采?”百草医仙一脸不可置信道,“他去采地髓芝?你可知道那地火穴有多热?老夫我六境修为,一个月也只能下去一次,还要借助寒玉丸护体。这小丫头片子,下去怕是连一炷香的功夫都撑不住,就要被烤成干儿了!” 那萧俊才也忍不住开口道:“这位道友,那地火穴确实凶险。我师父六境修为,每次下去都要做足准备,回来还要调养三日。你让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去冒险,这......” 解五钱没有说话,但他看向莫飞的眼神里,分明写着“你是不是疯了”。 “你确定要赌?”百草医仙认真问道。 莫飞点点头,一字一顿地道:“百草前辈,若是明日此时,我等交不出地髓芝,便立马离谷。” 百草医仙盯着莫飞看了很久,看着他如此自信,缓缓道:“这赌约,老夫接了,明日如果你能带来一株地髓芝,我便收她为徒。” 莫飞点了点头,语气没有一丝犹豫,拱手道:“明日辰时,火穴洞口。” 第一卷 蛇骨惊澜 第三十九章 山臊采芝 出了院门,解五钱拉着牙儿追上莫飞,憋了一肚子的话,眼下四周没有旁人,他终于忍不住问道:“那火穴,连那六境医王都只能一个月下去一次,你有什么办法?” 莫飞并未回答,转头看向牙儿道:“牙儿,今晚我便教你取那地髓芝的方法,你想不想学?” 牙儿点点头,道:“想!我想赌赢!” 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她感觉眼前这个人并不像是坏人。 莫飞点点头,摸了摸芽儿的脑袋。 “道友留步!”身后传来女声喊道。 三人转身。只见陈宁快步走了上来。 “道友,”陈宁认真说道,“采地髓芝此事非同小可,一不小心便会丢了性命。”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师父百草医仙虽然脾气古怪,性子也急了些,但心地其实不坏。今日他训斥弟子正在气头上,说话难免刁难了些。” 她看了一眼牙儿,似乎非常有信心道:“牙儿长得如此可爱,我师父见了其实心里也是欢喜的。只是他这人嘴上不饶人,不肯轻易松口。道友若是信得过我,明日师父气消,容我去求求情,师父必然也会收她为徒。这火穴的赌约,还是作罢为好。” 莫飞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多谢陈师妹。”莫飞拱手感谢道。 陈宁心中微微一顿。眼前这人拱手的姿态、说话的语调,都与泗水城药铺里那个买珍珠粉的年轻人有些相似。她的目光在莫飞那半边面具上停留了一瞬。 但莫飞并未给她思考的时间,而是继续说道:“若是我的方法不行,再用陈师妹的方法不迟。” 说罢,他从怀中取出一个钱袋,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递到陈宁面前,道:“陈师妹,采摘地髓芝需要些物资。你可否帮忙准备?” 莫飞的动作自然流畅,像是早就写好了这张纸条,就等着这一刻递出来。 陈宁接过,低头看了一眼。纸条上的东西倒都是寻常之物,谷中应有尽有。 她又抬头看了看莫飞。莫飞似乎是胸有成竹,她也不好再劝。 “这些物资倒是不难,”她将纸条收好,问道,“我帮你去准备。何时需要?” 莫飞点点头道:“有劳陈师妹。黄昏时分给我便可。” 黄昏时分,陈宁如约送来了物资。莫飞检查了一遍,道:“多谢陈师妹。” 说罢便要带着牙儿去准备。陈宁似有好奇,问道:“可需要我帮忙?” 莫飞看了看陈宁,又看了看牙儿,沉默片刻,道:“好,一起来吧。” 三人走进膳房。莫飞便开始生火,不一会儿,火苗就窜了起来。 牙儿将食材一一摆开。莫飞便在一旁指导,从食材下锅的顺序,到火候的掌控,再到何时加第一味调料,细致入微,便如同老张当时教他一样。 陈宁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这一幕。她时不时帮忙递些柴火,时不时看着这个带着半边面具的男人,渐渐出神。 第二日清晨,陈宁是被一阵香味唤醒的。 牙儿坐在小板凳上,小口小口地喝着汤,脸上满是得意。 “好香呀。”陈宁走近,不由自主地说了一句。 莫飞从锅里舀了一碗汤,递了过去。陈宁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 “好喝。”她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惊讶。 “牙儿,”莫飞摸了摸牙儿的脑袋,“昨天我跟你说的那些话,都记住了吗?” 牙儿放下碗,用力地点了点头,道:“记住了。” 莫飞微微点了点头,道:“好,那我们出发。” 火穴洞口在百草谷的后山。莫飞三人到洞口时,外面已经站了不少人。百草医仙、萧俊才等人都到了,他们倒要看看这小女孩是如何取得这地髓芝的。 莫飞拍了拍牙儿的后背,道:“去吧,按照说的做。” 牙儿双手捧着一碗骨头汤。她看了莫飞一眼,又看了解五钱一眼,然后转过身,朝着洞口走去。 洞内,牙儿在一处稍微宽敞的地方停了下来,她把碗放在地上,然后退后三步,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忽然,黑暗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在黑暗中亮了起来,紧接着,一个灰褐色的小小身影从岩缝中钻了出来。 那小东西身此刻正死死地盯着地上的骨头汤,喉结上下滚动,发出细微的“咕咕”声。但它的爪子正紧张地抓着地面,似乎随时准备逃跑。 “是山臊!”洞口方向不知是谁喊出了声。 山臊浑身一抖,身体往里头缩了进去。 “闭嘴!”百草医仙怒喝道。 洞口瞬间安静了。 山臊停在岩缝口,回头看了一眼。它没有立刻钻进去,而是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确认外面没有更大的动静,这才又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了回来。 它走到碗边,先是伸出鼻子嗅了嗅,然后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 咕嘟。 它的眼睛猛地亮了。 然后第二口,第三口,越喝越快,喉咙里一边发出满足的“咕噜咕噜”声。 牙儿蹲下身来,试探着摸向山臊的脑袋。 山臊的身体退了一下,那双大眼睛警惕地盯着牙儿的手,似乎在判断这只手会不会伤害它。 山臊盯着她看了许久,终于确定牙儿没有恶意,便不再理会,埋头继续舔食,直到把碗底舔干净。 牙儿一边抚摸,一边轻声开口问道:“骨头汤好喝吗?” 山臊似乎听懂了一般,嘴里发出“咕咕”的兴奋声,还甩了几下尾巴,蹭了蹭牙儿的手,好似在回答牙儿的话。 洞外,所有人都看到了这一幕。百草医仙眯起了眼睛。萧俊才也是差点惊出了声。 牙儿继续说道:“那我以后每天带骨头汤给你喝,你每天带一株地髓芝给我,可以吗?” 山臊歪着头,看着牙儿,似乎在思考这笔交易是否划算。 良久,它转身钻进了岩缝深处。 牙儿站在原地,心里有些忐忑。她不知道山臊是答应了还是生气了。 洞外,百草医仙也是心中矛盾,他眼中既有期待,又有不安,如果山臊不出现,他便赢了赌约,如果山臊出现,那么他便能够每天获得一株地髓芝,这是百草谷开派至今都没有人能够做到的! 他心底其实是更希望山臊出现的。 众人等了许久,山臊再也没有出现,脸上大多出现了失望之时。百草医仙脸上的失望神色也越来越浓,正当百草医仙想要说赌约他赢了之时。 岩缝里再次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众人翘首以盼,只见山臊从岩缝之中钻了出来,众人定睛一看,那山臊嘴里叼着的一株银白色的东西,赫然便是地髓芝! 第一卷 蛇骨惊澜 第四十章 归还钱银 山臊从岩缝中钻了出来,嘴里叼着一株银白色的东西,放在牙儿的手掌中,然后轻轻地蹭了蹭她的手心。 牙儿捧起地髓芝,转身朝洞口走去。她走到众人面前,高高举起手中的地髓芝,脸上满是笑意。 牙儿得意的喊道:“我拿到了!” 解五钱在一旁看得眼眶发热,心中也是畅快无比,转头看向百草医仙,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道:“怎么样,愿赌服输?” 百草医仙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他看了一眼牙儿手中的地髓芝,又看了一眼莫飞,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不清的哼声。 “不过是运气好罢了。”这么多弟子在,百草医仙脸上似乎有些挂不住,赖皮道,“山臊今天许是饿了,才着了你们的道。” 解五钱一听这话,眉毛顿时竖了起来,道:“哎,前辈,您这话可就不地道了。昨日赌约可是您亲口答应的,牙儿采到地髓芝,您就......” “解兄。”莫飞开口打断了他道。 解五钱一愣,转头看向莫飞。 莫飞上前一步,从牙儿手中接过地髓芝,走到百草医仙面前,微微躬身。 “前辈,”他真诚道,“这株地髓芝,是我们此次拜访百草谷的献礼。” “至于牙儿能否拜师,那是她与前辈之间的师徒缘分。缘分到了,自然水到渠成;缘分不到,强求也无用。” 莫飞说罢,便把地髓芝交给陈宁,拉着牙儿,转身便要离开百草谷。 解五钱瞬间就明白了莫飞这一招以退为进,想必那百草医仙即便不想收牙儿为徒,但是也不会舍得每日一株地髓芝,也是跟着便要走。 几人才没走几步,身后果然传来那百草仙人的声音。 “等等。”身后传来百草医仙的声音。 解五钱心中一喜,脚步停顿,但没有回头。莫飞也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 百草医仙动作扭捏,眼睛四处瞄着,道:“谷里的膳房……倒是缺个帮手。” 解五钱猛地转过身来,眼睛亮了。 “她若是愿意,”百草医仙别过头去,不看任何人,但是说话却毫无底气道,“可以先留下来试试。行就行,不行就......就再说。” 解五钱愣了一瞬,随即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嘴里念叨着:“喏,这是你百草医仙自己说要牙儿留下来的,可不是我们强求。” 百草医仙并未回答,只是冷哼一声算是回应。 本来他昨日也是训了弟子有些恼怒,今日起来,气也早已消了大半,今日看着那牙儿双手捧着碗的样子,也甚是喜欢。 原本他想着莫飞他们赌约输了,自己刚好大人有大量便收她为徒,体现自己医仙的风范,没想到自己却输了。 其他弟子也是掩嘴笑着,他们知道师父这其实是同意了,只是面子上挂不住,不肯承认罢了。 莫飞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也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山臊不知什么时候从洞口溜了出来,蹲在旁边的石头上,歪着脑袋看着这一幕。 它似乎听懂了什么,两只小爪子拍在一起,发出“啪啪”的声响,那张毛茸茸的小脸上竟然露出一个类似笑容的表情。 谷口。 莫飞和解五钱站在谷口,陈宁牵着牙儿一路送别。 毕竟给牙儿选了一个再好不过的地方,他们便能安心赶去东海。 解五钱蹲在牙儿面前,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脸蛋:“牙儿,解哥哥走了啊。” “嗯。”牙儿的声音闷闷道。 “在谷里要听话,好好学本事。” “嗯。” “解哥哥办完事,就回来看你。”解五钱道。 牙儿重重的点了点头。 陈宁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目光柔软。她转头看向莫飞,忽然开口问道:“道友,我有一事想请教。” 莫飞微微侧目,道:“请说。” 陈宁问道:“这山臊,我们百草谷追了数十年都未曾得手。道友是如何知道,一碗汤便能将它引出来的?” 莫飞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道:“我在元门查了百草谷的相关消息。便知晓了地髓芝的存在。”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而地髓芝生长在地火旁,地火灼热,山臊亦喜热,因此地髓芝旁多有山臊出没。“ 莫飞继续道:”山臊乃是五品奇兽,速度极快,弹跳力惊人,能在岩壁上如履平地,能耐地火。但它生性胆小,稍有风吹草动便逃之夭夭。“ 莫飞顿了顿,道:”元门的情报中还有一条,山臊喜热食,尤其对热气腾腾的汤羹毫无抵抗力。古籍《神异经》中记载,山臊‘食蟹’,而蟹性寒凉,需以热性之物佐之。” 陈宁听着,眼中闪过一丝明悟,道:“难怪道友要我准备的食材中有大量蟹肉。” 莫飞点了点头,道:“刚好我也会熬制些汤羹,便想一试。对山臊而言,地髓芝不过是一株长在窝边的草,远不如一碗热汤来得实在。用一碗汤换一株草,这笔买卖,它不亏。” 陈宁笑道:“道友心思之细,陈宁佩服。” 莫飞缓缓道:“如今牙儿已经学会熬制汤羹,往后每日熬上一碗便可换取一株地髓芝。” 陈宁点点头。 解五钱则是拉着牙儿走到陈宁面前,正色道:“牙儿就拜托你了。” 陈宁宛然一笑,道:“放心,我会照顾好她的。” 解五钱这才转过身,跟着莫飞往谷外走去。 两人方才走出数步,身后忽然传来陈宁的喊声:“道友留步!” 莫飞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陈宁则从怀中拿出一个钱袋子,递给莫飞。 “道友,”她将钱袋递过来,“昨日购买物资,还剩余不少钱银。这些钱银还你。” 莫飞看了一眼那个钱袋,淡淡一笑,没有伸手去接。 而是转身和解五钱继续离开,走开数步,莫飞头也不回说道:“之前曾借过陈师妹的钱银,这些刚好抵过。” 陈宁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她猛地抬起头,看着莫飞离开的背影。 “你……”陈宁的声音有些不敢相信道,“你是……” 第一卷 蛇骨惊澜 第四十一章 剑煞胚胎 离开百草谷的些许日子,莫飞他们一路向东赶路。 前方出现了一座小镇。镇口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三个字:望海镇。 镇里上人来人往。 “望海镇,”解五钱念了一遍,笑道,“我们终于快到了。” 莫飞点点头。心中也是稍微松了一口气,这望海镇便是已经离东海不远。 “这便是离东海最近的镇子了,走,五爷带你去吃点好吃的,顺便采买点出海的吃食。”解五钱得意道。 莫飞点点头,跟着解五钱便进了一酒肆。 解五钱一进门就直奔柜台,拍了一块钱银,道:“把你们这的招牌都上了。” “舒服,”解五钱找了个位置,伸了个懒腰道,“赶了这么多天路,总算能坐下来好好吃顿饭了。” 莫飞刚在解五钱对面坐下,酒肆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队骑兵从大路上呼啸而过。大约二十余骑。 解五钱看着那为首的骑兵,稍有吃惊道:“泗水城正统领。” 莫飞的目光微微一凝。 “之前那个地痞的大哥,是泗水城副统领。”解五钱看着莫飞解释道,“这位是泗水城正统领,甄刚,四境武师,与那副统领不同的是,这甄刚为人刚正不阿。” 莫飞看了一眼窗外,那队骑兵已经过去了。 “他怎么会在这儿?”解五钱自言自语道,“他一个泗水城的统领,带兵跑到这望海镇来做什么?” 旁边桌上一个穿灰衣的汉子听到了他的话,转过头来。 “这位兄弟,你们怕是还不知道吧?”灰衣汉子道,“前些日子,在泗水城附近发生了大事。泗水镇,整个村子被屠了,一个活口都没留。” 灰衣汉子继续说道:“还有泗水城的副统领,也被人杀了。两件事情,据说都是隐宗余孽所为。” “现在整个江湖都炸了锅了。五大修行圣地,万剑山、菩提寺、泠音涧、泗水凌族、落湖柳家,全都派了弟子出来,到处搜寻隐宗余孽的下落。皇庭那边也下了令,但凡发现隐宗的人,格杀勿论。” “这泗水统领也是奉命前来。”灰衣汉子顿了顿道,“听说这附近发现了隐宗的行踪,现在好些镇子的人都跑去了泗水城,这泗水统领便过来查看情况。” 解五钱转过头来,跟莫飞对视一眼。 莫飞微微皱眉,道:“快吃,吃完赶路。” 解五钱也不再多言。 傍晚时分,采买好出海物资,两人在镇外不远处找到了一座破庙,打算凑合一夜。 解五钱去外面捡了些干柴回来,在墙角生了一堆火,正当莫飞和解五钱打算休息时。 甄刚带着他的人走了进来。他的目光落在莫飞和解五钱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手下抱怨道:“这附近找了一天,并没有发现隐宗行径,这些人尽传些假信。” “歇一晚,明日回去。”甄刚倒是没有接话,对手下骑兵下令道。 两拨人各占一角,中间隔着半座破庙,谁也没有跟谁说话。 夜色渐深,天边忽然亮起一道血红色的光芒,整座破庙都被照得通红。 莫飞惊醒,布剑握在手中。 甄刚也凝视着外面,看了一眼莫飞手中的布剑,却并未言语。 “走!”甄刚转头看向手下骑兵道。 莫飞看了解五钱一眼,道:“你留在这里。” “哎。”解五钱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莫飞也已经跟了出去。 血光升起的地方,是望海镇外的一处荒滩。 莫飞赶到时,甄刚的二十余骑兵散开,将荒滩围成一个半圆,荒滩中间便有一座荒废的灯塔,血光便是从灯塔处散发出来。 此刻血光已经消散了,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浓烈到让人作呕。 甄刚拔出长刀,带着人朝灯塔走去。莫飞远远地跟在后面。 灯塔内部有一个巨大的圆形图案,刻在地面上,图案上方,悬着一柄剑。 不是实体剑,而是一柄由暗红色光芒凝聚而成的虚剑。它缓缓旋转,每一次转动,都有一圈暗红色的光波向四周扩散。 莫飞的目光落在那柄虚剑上,瞳孔骤缩,剑煞胚胎! 他在元门的记载里见过这东西,剑煞胚胎。以一个剑修的魂魄为核心,加上大量剑骨,炼制而成。 但莫飞的眉头皱了起来。 不对。 他在元门查过。要炼成一柄剑煞,需要大量的剑骨。 可是,望海镇附近并没发现隐宗人行径,望海镇也并未有人被杀,那这是哪里来的这么多剑骨? 莫飞忽然想起了什么。 泗水镇外,他们击杀那个干瘦老人之后,那批剑骨却好像不知所踪。 但现在看来,那些剑骨便是送到了这座灯塔里。 那隐宗把这剑骨炼制成剑煞胚胎,为什么不带走呢? 正当莫飞陷入沉思之际,那二十多名骑兵的刀尖已经对准那柄悬浮的虚剑。 “此物便是那隐宗剑煞,毁了它。”甄刚显然也认识这剑煞胚胎,冷声道。 莫飞忽然想起明白了什么,正想开口阻止,但已经来不及,只见那二十多名骑兵的刀刚落下。 刀锋斩在剑煞胚胎上的瞬间,那红色虚剑猛然一颤。 红色的剑气从剑煞胚胎中喷涌而出,向四面八方射去,那二十多名骑兵丝毫反应不过来,直接被红色剑气洞穿身体。 而那剑煞胚胎便接着那红色剑气,不断吸食着骑兵的血肉,随后它开始旋转,红色的光波一圈一圈地向外扩散,随后变成一团红光。 剑煞胚胎需要血肉才能成熟,而隐宗之人把它放在这里,便只是一个陷阱! 那团红光开始凝聚、收缩、变形,渐渐变成了一个人形,那人形赤着脚站在地面上,指尖处,红色的光芒缓缓凝聚,化作一柄长剑。 那甄刚看着手下尽数被杀,眼中尽显愤怒,却又不敢贸然靠近。 “哈哈哈哈。”只见那剑煞看着自己的身体,大笑道,“我又活过来了,我鲁铁囟又活过来了!” 甄刚脸色铁青,怒道:“你是什么东西?” 鲁铁囟停止了大笑,用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看着甄刚。 “什么东西?”鲁铁囟笑道,“你问老子是什么东西?” 他迈步朝甄刚走去,在地面上留下一串红色的脚印。 “四境武师。”鲁铁囟一边走一边笑道,“吃了你的血肉,想必我就能回到万剑山。” 而听到万剑山三个字,莫飞心头猛地一惊。 第一卷 蛇骨惊澜 第四十二章 轮到你了 鲁铁囟周身煞气翻涌。那柄虚幻的长剑在他手中缓缓抬起,剑尖指向甄刚,杀意尽显。 甄刚深吸一口气,将刀横在胸前,死死盯着鲁铁囟。 忽然,甄刚他动了,只见他双手握刀,刀尖斜指地面,双脚猛地踏下,整个人包裹着蓝色的刀光,朝鲁铁囟正面撞了过去。 “给我死!” 蓝色的刀光凝聚成一道半月形的弧光,斩向鲁铁囟的头颅。 鲁铁囟那双空洞的眼睛平静地看着那道蓝色的刀光逼近,刀光及身的刹那,他抬起了剑。 剑尖与刀锋相触的那一瞬。 轰! 一圈肉眼可见的天地之气从刀剑相交之处炸开,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莫飞被这气息逼得举手格挡。 甄刚的瞳孔骤缩。 他的刀被挡住了。 “给我开!”甄刚青筋暴起,牙齿咬紧,将周身气息不断暴涨。 他猛地发力,将刀向前推了三寸。 鲁铁囟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却见他的剑尖在刀锋上划过一个圆弧,避开甄刚的锋芒,自己身形往后退出数步。 随后举剑直刺甄刚而来。 甄刚来不及后退,鲁铁囟的剑已经到了。 甄刚只好横刀格挡,刀身顶住剑尖,他退后数步。虎口炸裂。 五境……”他喃喃地说,声音发颤,“你生前是五境剑宗……” “五境剑宗?我生前是五境剑宗?”鲁铁囟似乎不太记得生前的事情,他试着回忆,但却非常痛苦道,“头好痛,头好痛……” 甄刚知道,这是被炼成剑煞之后,便会变得半醒半癫,随着杀戮的增加,原本的记忆将会彻底消失,只剩一缕执念。 他咬紧牙关,双手握刀,将周身气息都灌注到刀身之中,他要在这剑煞愣神之际将他解决。 甄刚大喝一声,身形暴起,如同一道蓝色的闪电朝鲁铁囟劈去。 眼见鲁铁囟并未有所动作,甄刚大喜。 刀光逼近鲁铁囟三尺。 那一瞬间,鲁铁囟空洞的眼睛里,红色的火焰猛地炸开了。 他整个人的气息在刹那间变了。从恍惚、迷茫、痛苦,变成了一种纯粹的杀意。 “我要血肉!”鲁铁囟吼道。 说罢,鲁铁囟挥剑。 剑尖撞上了甄刚的刀锋。 当! 两股气息撞在一起,迅速向四周扩散。 甄刚感觉自己的刀像是劈在了一座铁山上。 他整个人倒飞了出去。 “我要血肉……”那鲁铁囟疯狂道,“给我血肉……我好饿……我好饿啊……” 他抬起头,锁定了甄刚。 “给我血肉!”鲁铁囟红色的身影在原地消失,下一秒就出现在甄刚面前,那柄虚幻的长剑,朝甄刚当头劈下。 甄刚来不及思考,本能地举刀格挡。 当! 甄刚的双臂一沉,他的小腿直接陷进了地面。 鲁铁囟像是疯了一样,一剑接着一剑。 四剑过后,只听见当的一声。 在第五剑的重压下,甄刚的手中的大刀直接碎了! 甄刚来不及反应,鲁铁囟的第六剑已经到了。 剑尖直奔他的胸口。甄刚的左手下意识地抬了起来,挡在了剑尖前面。 噗。 剑尖洞穿了他的左小臂。 红色的剑气顺着剑身涌入伤口,沿着他的手臂疯狂地往上爬。 甄刚感觉到自己的血肉正在被疯狂吸走,那只被洞穿的左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甄刚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决绝。 他没有犹豫。 右手松开刀柄,五指并拢如刀,猛地砍向自己的左臂。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清脆而刺耳。他的左手从肘部以下齐根而断。 甄刚身形爆退。他的脸色惨白,额头上满是冷汗,死死盯着鲁铁囟。 鲁铁囟站在原地,他闭上了眼睛,脸上露出一种近乎陶醉的表情。 “美味……”他喃喃地道,“四境武师的血肉真是美味……” 莫飞站在后面,看着这一幕,瞳孔微缩。 不能再待下去了。 这个剑煞已经开始失控了。他的理智正在被杀戮的本能吞噬,再拖下去,谁都走不了。莫飞转身,朝灯塔外走去。 莫飞刚迈出一步。 一道红色的身影落在了他面前,鲁铁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追了上来。 他看着莫飞,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里,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笑意。 “你是剑修?”鲁铁囟缓缓道。 莫飞的手握住了布剑,没有回答。 “剑修好啊。”鲁铁囟舔了舔嘴唇,笑道,“剑修的血肉,应该更香。” “快跑!”身后传来甄刚的嘶吼。 莫飞回头,看到甄刚咬着牙,朝鲁铁囟冲了过来。 “赶紧离开!”他吼道,“我来拖住他!” 鲁铁囟转过身,看着冲过来的甄刚,嘴角微微上扬,道:“找死。” 只见鲁铁囟手中的虚剑直直飞出,插在了甄刚的胸口。 甄刚低头看着胸口的剑,又抬起头,看着鲁铁囟。 随后甄刚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那虚剑虽然离开了鲁铁囟的手,但是似乎与鲁铁囟却为一体,疯狂地吸食着甄刚的血肉,随后甄刚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只听当的一声,不知道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莫飞来不及去看,他此刻想跑但鲁铁囟站在他面前。 鲁铁囟闭着眼睛,脸上露出陶醉的表情,道:“好多血肉……好舒服……” 不一会儿,他睁开眼睛,看着莫飞道:“现在,轮到你了。” 莫飞一咬牙,他缓缓拔出背后的布剑。 事到如今,也只有拼了。 莫飞随即身形一动,布剑在空中划出道道弧形。 但却连鲁铁囟的衣角都碰不到,虽然鲁铁囟变为剑煞,并没有达到生前五境剑宗的实力,但一境剑侍对四境剑师,中间依旧隔着天堑。 可鲁铁囟没有进攻。他就那样站在那里,任由莫飞一剑又一剑地刺向自己,只是歪着头,似乎想起什么一样,死死看着莫飞。 “这剑术……”他喃喃地说,声音吞吞吐吐,仿佛非常痛苦的在挣扎道,“布……布剑术?” 莫飞的剑猛地一顿,收剑退后看着鲁铁囟。 第一卷 蛇骨惊澜 第四十三章青玄化煞 莫飞死死盯着鲁铁囟,手握着布剑。 鲁铁囟就那样站在那里,似乎在等着莫飞回答。 莫飞也死死的看着鲁铁囟。 他心里听到鲁铁囟这个名字的时候,便有一个疑问,从刚才就一直堵在喉咙里,此刻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 “方才你说你要回万剑山。”莫飞缓缓问道,“你为什么要回万剑山?” 鲁铁囟的身体猛地一震。他似乎想起了什么,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痛苦,从痛苦变成狰狞。 “我为什么要回万剑山?”他喃喃地重复着这个问题,痛苦道,“我为什么要回万剑山?” 他双手抱住了头,红色的的气息从他口鼻中疯狂地涌出。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鲁铁囟痛苦的喊着,“我要见我的孩子……我要见我的孩子…...啊啊啊啊啊!” 最后那一声嘶吼,而是从他的整个身体里炸开的。 轰! 红色的剑气以鲁铁囟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炸开。 莫飞根本来不及反应。 那股红色的剑气狠狠地撞在了他的胸口。他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背重重地砸在灯塔的石墙上。 他的身体紧贴着墙壁。胸口的剧痛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喉咙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仅仅剑气爆发,他便已经扛不住了。 一境对四境,他连站在对方面前的资格都没有。 鲁铁囟那双眼睛里又恢复了杀意。他单手一伸,那柄红色的虚剑便飞回了他手中。 他看着墙角莫飞,只有最纯粹的杀意。 “血肉。”他充满着贪婪道,“我要血肉。” 莫飞靠在墙上,他已无计可施,单纯的境界碾压。此刻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只要这剑煞随便再出一剑,他必死无疑。 今天,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 这是他第二次有这种绝望的感觉。 第一次,是在泗水凌族,那隐宗红袍的黑烟涌到他脸上的时候。那时候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是谢青山救了他。 这一次,没有人能救他。 鲁铁囟举起了剑,红色的虚剑在空中划出一道血色的弧线,剑尖直指莫飞。 鲁铁囟的嘴角微微上扬,痴痴道:“血肉。” 随后他刺出了一剑。 莫飞只感觉到一股灼热的、带着血腥味的风扑面而来。他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本能地动了,布剑横在胸前,剑身挡住了自己的面门。 当! 红色的虚剑剑尖抵在了布剑的剑身上。 鲁铁囟看着眼前的布剑,他可能也没想明白,一把布剑怎么会挡住他致命的一击。 忽然,布剑的剑身青光流转一瞬。 布剑随之轻轻一颤,发出一声低沉的龙吟。那龙吟似乎在说,就凭你一把虚剑,也配刺我? 红色的虚剑听到那龙隐,剑身开始剧烈地震动起来,发出“当当当”的脆响。红色的虚剑从鲁铁囟手中脱出,倒飞出去,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直直插在地面上,只露出半截剑身。 鲁铁囟手中虚剑被震飞,反而再次激起了他的杀意。他直接伸出手,朝莫飞手中的布剑抓了过去。 鲁铁囟的手抓住了布剑的剑身。 布剑青光却再次亮起。青色的光芒从剑身中涌出,瞬间吞没了鲁铁囟。 鲁铁囟发出一声惨叫。 他的手指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松开,整个人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那双红色的眼睛里,杀意也正在一点一点地消退,他看着那柄布剑,嘴唇微微颤抖。 “青……青玄剑?”鲁铁囟惊讶道。 莫飞没有回答,依旧死死盯着鲁铁囟。 鲁铁囟又往前走了一步,盯着那柄布剑看了很久,然后再次开口问道:“青玄剑为什么会在你手里?” “你方才说你要回万剑山找你的孩子。”莫飞并没有回答,而是转而问道,“你的孩子,是不是叫鲁大囟?” 鲁铁囟的身体猛地一震。他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难以置信,从难以置信变成了狂喜。 “你……你怎么知道?”他的声音发抖道,“你怎么知道大囟?你是什么人?” 莫飞看着他。此刻的鲁铁囟,他的双手在微微颤抖,眼中的杀意已经完全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焦急和期待。 莫飞将布剑插回背后的剑鞘,拱手行礼,道:“晚辈万剑山杂役莫飞,见过鲁前辈。” “鲁大囟是我在膳房的好友,”莫飞直起身来,目光平静地与鲁铁囟对视道,“我经常与他一起打水。” “大囟……大囟在膳房?”鲁铁囟的声音沙哑而颤抖,带着一种让人心碎的温柔道,“这小子……生出来就囟门比别人大,块头也比别人大……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哈哈哈哈......” 鲁铁囟笑了好一会儿,忽然停下来,皱起了眉头。 “等等。”他看向莫飞,目光变得锐利起来道,“你为什么不在万剑山?跑到这东海来做什么?” 莫飞便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鲁铁囟沉默了很久,似乎想起什么。 “十几年前……”他开口道,“我遇到一个人,那人修为极高。只一个照面,他便把我的魂魄和身体剥离了。” “术法诡异,闻所未闻。我五境剑宗,在他面前如同婴儿。”他顿了顿,道,“现在想来,那人极有可能是隐宗之人。” “十几年前想必隐宗就在布局了。今日若非你误打误撞,手中又有这青玄剑……”鲁铁囟看着他背后的布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道,“怕是难逃一死。” 莫飞想了想,道:“青玄剑不是被谢长老的修为封印了吗?为何今日会......” 鲁铁囟伸出手,那柄红色的虚剑从远处的地面上飞起,在空中划出一道血色的弧线,稳稳地落入他的手中,道:“谢长老的修为只是把青玄剑的神兵气息掩盖罢了。” 他顿了顿,道:“而如今我被炼成剑煞,这柄虚剑,便是我,所以我只是一柄剑。” 他抬起头,看着莫飞背后的布剑,道:“而青玄剑,是当今天下第一神剑,剑中帝王。” “今日它却被一柄虚剑所指,”鲁铁囟看着自己手中那柄在颤抖的虚剑,嘴角露出一丝苦笑道,“青玄剑什么时候受过这等屈辱?” 莫飞想想也是。这青玄剑自被锻造出来,便是与那剑道始祖李道一一起天下无敌。再后来便是万剑山的开派祖师、历代太上长老,哪一个不是天纵奇才的绝世剑修?哪一个不是剑道通神的当世传奇? 何时跟过像他这样的蛇骨杂役? 第一卷 蛇骨惊澜 第四十四章 老张身份 莫飞此时也管不了那么多。他原本只是答应谢青山去剑礁岛送剑,心里清楚得很,自己是末等蛇骨,剑气不蓄,膳房里烧火劈柴的杂役活才是本分。 这青玄剑就算是天下第一神剑,也轮不到他来持。 此刻能留得性命,安全到那剑礁岛方才是第一要事。 “鲁前辈,”莫飞开口道,“既然如此,我们一起离开此地,你随我一起去那剑礁岛,事后我们再想办法回万剑山。” 鲁铁囟摇了摇头。 “我应该走不了了。”他眼中似乎有些哀伤,缓缓道,“如今我已是剑煞之体,若想离开此地,必须不断吸食血肉,或者以剑气养着。不然,马上便会维持不了我魂魄的滋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虚剑。 “如今我已经恢复了理智,再去弑杀那些无辜人的血肉,必是不可能了。”他抬起头,看着莫飞,“再者,隐宗留我,便是想我不断杀戮,不断吸食血肉滋养魂魄。虽然我不知道他们的目的如何,但既然现在已经清醒,便不能再如此下去。” 莫飞沉默了。 他知道鲁铁囟说的是实话。他只剩这魂魄,离开了滋养,撑不了多久。 鲁铁囟看着莫飞的表情,忽然笑了。 “知道大囟已经长大,我便知足了。”他声音似有满足,亦有遗憾道,“他活着,好好的,就够了。” 他顿了顿,转身背对莫飞,似乎有什么不能让莫飞看见,道:“当年若不是我执意孤行,也不至于落得如今的地步,此生唯一憾事便是不能再看大囟一眼,他日你若能再见到大囟,便将我的事情如实告诉他。我愧对他娘,也愧对他。” 莫飞听得他此言,也是对心一问,此刻老张应该知晓自己的死讯,他会如何? 两人沉默一瞬。 鲁铁囟似乎恢复了情绪,正色道:“此地发生如此大的动静,想必马上便会有人前来。你速速离去。” 他看向莫飞,带着一种长者对晚辈的叮嘱道,“你此行东海剑礁岛,务必小心。我便是不能一路随行。” 莫飞也是收起情绪,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鲁铁囟说的没错,隐宗把他炼成剑煞留在这里,如此大张旗鼓地让他吸食血肉,必然有自己的打算。如今这泗水统领一行死在这里,更是会引起不少修者前来,在此地久留,更容易暴露自己。他该走了。 莫飞看了一眼鲁铁囟,鲁铁囟此刻却是低着头不断地擦拭着手中的虚剑。 莫飞转身朝灯塔门口走去,但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住了。 “鲁前辈。”他回头问道。 鲁铁囟抬起头,看着他。 莫飞问道:“你方才说,剑煞必须以血肉为食,或是以剑气滋养,方能久持。对否?” 鲁铁囟点了点头,道:“没错。” 莫飞沉吟了片刻,问道:“你可附在这青玄剑上?” 他低头继续擦拭着手中的虚剑,缓缓道:“我是剑煞,是邪物。我方才只是短暂接触青玄剑,身上的煞气便化去了一半,我方才能恢复神志。我若附上去,顷刻便会化为乌有。我不能与它共生。” 鲁铁囟苦笑了一声,道:“再者,青玄剑是剑中王者。它也容不下我。” 莫飞沉默了片刻,然后伸手探入怀中,掏出一物。 便是老张送给他的那个吊坠。 莫飞将那坠子在鲁铁囟面前晃了晃。 “那这个坠子,”他问道,“你看它里面是否有剑气?” 鲁铁囟抬起头,然后他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这……这是……”他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难以置信,道:“这是张怀仁给你的?” 莫飞点了点头。 莫飞其实也早就觉得这个坠子不是凡物。此刻拿出来,也是一试。但看到鲁铁囟的表情,他才真正确定,他猜的没错。 “老张头……”鲁铁囟盯着那坠子看了许久,又看了看莫飞道,“这老张头,真是把你当他张家人养。” 他顿了顿,继续道:“他连这东西都给你?” 莫飞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把心中的猜想问了出来。 “这坠子,”他看着鲁铁囟问道,“便是传说中的阴阳坠?” 鲁铁囟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道:“正是。” 莫飞深吸一口气,他实在想不通,为什么老张头手里居然有剑道始祖李道一的阴阳坠? 鲁铁囟看着莫飞,眼中倒是有些激动,道:“传闻剑道始祖李道一,在兵解之前,以他的龙骨之资,加上他无上修为,炼制了一对鸳鸯坠,也称阴阳坠。” 鲁铁囟正色道:“你手中这枚,便是阳坠。” “如此至宝,”莫飞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道,“为何会在老张头手里?” 鲁铁囟看着莫飞,缓缓道:“你可知万剑山的开派祖师,叫什么名字?” 莫飞点了点头:“张云阙。” “张怀仁的先祖,”鲁铁囟缓缓说道,“便是那张云阙。” 莫飞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 他虽然早有猜测,老张姓张,万剑山开派祖师也姓张,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但亲耳听到,还是不免心中一震。 鲁铁囟继续说道:“传闻当年,张云阙得到了两件李道一的至宝。其一,便是你手中的青玄剑;其二,便是《天剑诀》残篇。” 他顿了顿,继续道:“但其实,当年张云阙得到的是三件至宝,不是两件。” 他看了看莫飞胸口的坠子,正色道:“第三件,便是这阴阳坠的阳坠。” 鲁铁囟继续道:“青玄剑、天剑诀残篇,是万剑山的传承之物,历来是太上长老代代相传,能者居之。而这阴阳坠,则是张家的家传之物,一直相传于张家后代,一代传一代,直到老张手里。因此此坠极为隐秘,万剑山也只有寥寥数人知晓。” 莫飞皱了皱眉,问道:“那老张既然是张云阙后代,怎么会窝在膳房里?” 莫飞印象中,既然是开派祖师张云阙的后代,应该是天下闻名的绝世剑修,怎么会在膳房待了这么多年。 第一卷 蛇骨惊澜 第四十五章 剑煞入坠 鲁铁囟摇了摇头,道:“这我便不知。但剑修一途,本就极为吃先天资质,老张龟骨之资,想必亦是先天不足。” 鲁铁囟再看了看莫飞,正色道:“而你,末等蛇骨,老张头也是把这坠子给了你,那便是对你如亲生骨血。” 莫飞点了点头。老张的身影又一次浮现在眼前,眼中似乎有些什么在闪烁。 他定了定神,深吸了一口气,将那翻涌的情绪压了回去。 鲁铁囟却忽然爽朗大笑起来。 “无论如何,这老张头倒是又救了我一命!”他的语气中似乎带着无尽的痛快道,“有了此坠,我便能再苟且些时日。哈哈哈哈......” 说罢,他也不等莫飞说话,一挥手,自身便与那柄红色的虚剑融为一体,剑身剧烈地震颤了一下,然后整柄剑急剧缩小,化作一缕红光,直直地朝莫飞胸口冲去。 那缕红光没入了阳坠之中,消失不见。 莫飞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胸口的坠子。 “前……”他张了张嘴,喊道,“前辈......” “啊~”一声销魂的呻吟从坠子里传了出来。 那声音婉转悠长,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和享受。 莫飞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 “前、前辈……”他怒道,“你在坠子里面干什么?” 阳坠中传来鲁铁囟的声音,那声音飘飘忽忽的,带着一种如梦似幻的享受。 “没事……没事……”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缓缓道,“我此刻感觉……好满足……好舒服……” 莫飞嘴角抽了抽。他总感觉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这声音怎么听怎么怪异。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那股莫名的别扭,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一些。 问道:“前辈……你感觉怎么样?” 良久的沉默。 然后,鲁铁囟的声音再次传了出来,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颤抖道: “我感觉……我要射了……” 莫飞的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蹦出来。 “射?!”他的声音拔高了八度,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怒吼道,“前辈!你射什么?!” “剑气!剑气!”鲁铁囟似乎也意识到尴尬,连忙解释道,“我感觉我现在体内的剑气充盈得快要溢出来了!我感觉我的修为似乎已经恢复到了五境剑宗的实力!哈哈哈哈!” 莫飞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惊恐变成茫然,从茫然变成无语,从无语变成无法言说的疲惫。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伸手扶住了额头。 “前辈,”莫飞无奈道,“你说话能不能……不要这么大喘气?” “哈哈哈哈!好好好!”鲁铁囟在坠子里大笑道。 莫飞没有再说话。他转身朝灯塔外走去,一边走一边暗自后悔。 他总感觉,这坠子里似乎进入了什么脏东西。 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脚步。 地上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莫飞蹲下身,看到一块铜牌,他思索片刻,将铜牌收入怀中,起身走出了灯塔。 莫飞沿着来时的路,回到破庙。 解五钱正看到莫飞回来,他腾地站了起来。 “怎么样?”解五钱看着莫飞一人,急切问道,“没事吧?甄刚呢?” 莫飞缓缓道:“隐宗行事,甄刚死了。” 解五钱惊道:“甄刚死了?四境武师后期死了?他怎么死的?” 话音刚落,莫飞胸口的坠子里传出鲁铁囟的声音道:“被我杀了。” “什么声音?!”解五钱紧张道,“谁在说话?谁?!” 话音未落,一缕红色的光从莫飞胸口的坠子里飘了出来,化作人形。 鲁铁囟站在莫飞身后,那柄红色的虚剑悬浮在他身侧,剑尖微微颤动。 “是我。”鲁铁囟道。 解五钱震惊道:“你......你是?” 莫飞答道:“他便是隐宗炼制的剑煞。” 解五钱看着这红色的人形,又看看莫飞。他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惊恐,从惊恐变成认命般的悲壮。 “莫飞,”他看了看莫飞,用一种“我懂你”的语气说道,“你……你被隐宗挟持了?” 莫飞一愣,他没明白解五钱在说什么。 “也是,也是。”解五钱扶着额头,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理解和无奈道,“那甄刚四境武师都被杀了,你被抓也是正常。识时务者为俊杰,投靠隐宗总比丢了性命强。” 解五钱深吸一口气,仿佛做出了一个重大决定。他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膝盖一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隐宗大爷!”他的声音洪亮而诚恳,眼睛里的光芒炽热得像两颗小太阳,道,“我解五钱,此生最大的愿望便是加入隐宗!为了能加入隐宗,我天天在泗水城中偷摸拐骗、坑蒙拐骗!希望隐宗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加入隐宗!我解五钱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庙里一片死寂。 莫飞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解五钱,脸上有些无奈,又有些无语。 鲁铁囟也愣住了。他歪着头,上下打量了解五钱一番,然后缓缓转过头,看向莫飞。 良久。 “你朋友?”鲁铁囟看向莫飞,问道。 莫飞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睁开,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随后无奈叹了口气,他真想给这家伙脸上再抽两个布剑的印子。 鲁铁囟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解五钱。 “好像……”他斟酌了一下用词,缓缓道:“不是很正常的样子。” 他顿了顿,若有所思道:“希望我家大囟不要像他一样。” 解五钱他抬起头,看了看鲁铁囟,又看了看莫飞,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莫飞转过身,朝庙外走去。 “走了。”莫飞头道。 “去哪?”解五钱一边小心爬起来,一边看着鲁铁囟,看他没有任何动作,便急忙问道。 “东海。”莫飞头也不回,正色道,“剑礁岛。” 身后,鲁铁囟的身形化作一缕红光,重新没入了莫飞胸口的坠子。 第一卷 蛇骨惊澜 第四十六章 剑之本心 三人东行不久,望海镇的码头便已能看到。码头上泊着几艘渔船,租船之事倒是顺遂,未生枝节。 三人登船,莫飞立于船头,船便驶入蓝色海面。 莫飞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东海之行,至此已算是过了大半,剩下的,便是寻到那座剑礁岛了。 “你们知道怎么去剑礁岛吗?”鲁铁囟的声音忽然从坠子里传了出来,缓缓问道。 解五钱抬起头,脸上挂着一丝得意的笑,道:“出海一路向东。相传有人一路向东便见到过剑礁岛,见到那八根石柱,便是剑礁岛剑阵。” 莫飞若有所思,缓缓接道:“元门所记,此岛时隐时现,非有缘人不可遇。” 话音刚落,坠中红光一闪,鲁铁囟的身影在船头缓缓凝聚。 “你们所言,皆是对了一半。”鲁铁囟缓缓开口道,“那剑礁岛外围,确有八柄石剑,呈八卦方位排列,高约数丈,剑阵一旦启动,外面之人皆无法感应。如今想要寻它,怕是极为困难。” 莫飞心中微动,这剑阵的作用,倒与那泗水凌族的泗水锁天阵有几分相似。 鲁铁囟顿了顿,继续说道:“但传闻剑礁岛每隔数年,便会开山收徒。届时,岛上会关闭剑阵,敞开山门,等待有缘人前来。那几日,便是找到剑礁岛的唯一机会。” 解五钱眉头微皱问道:“按照你这么说,若要寻到剑礁岛,我们只能等到它收弟子的时候?” 鲁铁囟看了他一眼。 解五钱顿时泄了气,抱怨道:“你知道你怎么不早说?那我们怎么知道它什么时候开门收徒?这得等到猴年马月去?” 鲁铁囟,并未搭理,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谢长老,可曾告诉过你如何找到剑礁岛?” 莫飞凝神回忆,将谢青山那日所言之语在脑中细细过了一遍,摇了摇头,答道:“未曾提起。” 解五钱一脸无奈,摊手道:“那咱们这出海,如今往哪里去?总不能真在这茫茫大海里捞针罢?” 莫飞沉默良久,忽然开口道:“你可曾去过那剑礁岛?” 鲁铁囟摇了摇头,道:“我只听过这剑礁岛的传闻。” 莫飞又问道:“那谢长老可曾去过?” 鲁铁囟回忆片刻,缓缓道:“记得有次天剑峰议事,谢长老曾言,他亲自登岛拜会……想必是去过的。” 莫飞点了点头,与他心中所料不差。 谢青山必然是去过剑礁岛的,否则那日他就不会交代自己传话。“谢某拜别”四字,分明是与岛主相熟之人所言。而且若非如此,他也不会将青玄剑托付给自己,送来剑礁岛。 “既然谢长老登过此岛,”莫飞道,“想必除了等它关闭剑阵收弟子之外,还有方法能寻得剑礁岛。” 解五钱一怔,随即恍然道:“没错!谢长老若是登过岛,那必然能独自找到,他那种身份,总不能是等到剑礁岛收弟子的时候再登岛吧?” 鲁铁囟看了他一眼,欣慰道:“你这朋友倒还不算太蠢。” 解五钱白了他一眼,随即又像泄了气的皮球,问道:“可谢长老也没有把这方法告诉莫飞。我们怎么找?” 莫飞若有所思,道:“若寻这剑礁岛需要外物,谢长老必然早已交付于我。他既未留下什么,那找到剑礁岛的关键,便在他自身身上,他有的一样东西,我们没有。” 解五钱低头看了看自己,上下摸索了一番,也没觉着少了什么。 “那他有什么是我们没有的?”他疑惑的问道。 鲁铁囟沉默片刻,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正色道:“便是剑心通明。” 莫飞与解五钱同时一怔,问道:“剑心通明?” 鲁铁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道:“你们可知剑道九境?” 两人对视一眼,皆未言语。 “剑道九境,分上中下三境。”鲁铁囟缓缓道,“下三境,一境剑侍、二境剑徒、三境剑士。此三境,尚属肉体凡胎,只可引少量剑气入体,粗通修行皮毛。” 他顿了顿,继续道:“中三境,四境剑师、五境剑宗、六境剑王。此三境,已脱凡俗之躯,自身剑意已成,剑气可外放。” 随后他带着一种向往之意,道:“上三境,七境剑皇、八境剑尊、九境剑圣。此三境,剑道已成,便是剑心通明。” “剑心通明后,”鲁铁囟的目光落在莫飞身后的青玄剑,缓缓道,“便能与剑共鸣,感剑之本心。” 他接着解释道:“那剑礁岛的八柄石剑,借天地之力,成一方剑阵。从本质而言,它们与青玄剑一样,都是一柄剑。既是剑,便有剑心。谢长老应是能感应到那剑阵的剑之本心,故能随意寻得剑礁岛。” 莫飞点点头,原是如此。 解五钱听罢,连忙问道:“那你呢?你可能感应剑之本心?” 鲁铁囟摇了摇头,苦笑一声道:“我生前不过五境剑宗,离那上三境,还差得远。感应不到。” 解五钱长长地叹了口气,道:“如此一来,你我都感应不到,那咱们岂不是当真要在这茫茫大海里捞针?” 他摇了摇头道:“那我们要么就等剑岛开山收徒,要么就等你练到七境剑皇。” “不可能等我到七境剑皇。”鲁铁囟打断了他,缓缓道,“我已被隐宗炼成剑煞,能恢复到五境剑宗实力已是万幸。剑道一途,于我而言,到此为止了。再无寸进之可能。” 解五钱一愣,道:“那岂不是彻底没戏了?” 鲁铁囟沉默了一瞬,忽然道:“还有一种可能。” 解五钱也是没好气道:“你说话能不能不要大喘气,早点说。” “天生剑心者,生来便剑心通明,无需修炼,不假外求,便可直感剑之本心。这种人,万中无一,百年难遇。与那传说中的龙骨一般,可遇而不可求。”他说完,目光缓缓转向莫飞。 那眼神里没有言语,却比言语更加分明,谢青山要你送剑,难道他没有考虑到这一点吗? 解五钱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眼中满是期待,问莫飞道:“你快说,你就是天生剑心。” 莫飞微微一顿,他没有说话。 他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个画面,那日在泗水城的酒肆里,他看到柳不凡他手中那柄噬魂剑。那一刻,他仿佛被拉入了另一个空间,四周的一切都模糊了,只剩下那柄剑。 那是不是剑之本心? 第一卷 蛇骨惊澜 第四十七章 初登剑岛 莫飞沉默片刻,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缓缓道:“姑且一试。” 说罢,他便盘腿坐在船头,闭上了眼睛。 海风从四面八方吹来。解五钱和鲁铁囟对视一眼,都不敢出声,生怕惊扰了他。 莫飞静静体会,尝试像感受噬魂剑那样感受周围的一切。 起初,他什么都感受不到。 忽然,莫飞的心猛地一跳。 他的意识仿佛被拉进了另一个空间。那里光越来越亮,渐渐凝聚成一柄剑的形状。 一柄剑悬浮在光明之中,通体青白,剑身上流转着淡淡的青色光芒,散发出铺天盖地的王者之气,仿佛天地主宰。 莫飞心中惊叹不已。他下意识地想要靠近那柄剑,看清它的模样,但每靠近一寸,那股压迫感便重一分。到了最后,他感觉自己像是在顶着一座大山前行,每走一步,骨骼都在咔咔作响。 他不知道的是,船头上,解五钱和鲁铁囟看得真切。 莫飞闭着眼睛,盘腿坐在船头,一动不动。但他背后的青玄剑,却在微微颤动,剑身上的粗布摇晃不已。一缕青光缓缓亮起,从剑柄流向剑尖,又从剑尖流回剑柄。 鲁铁囟眼里既是惊讶,又是惊喜。 “原来如此。”他缓缓道,“难怪……难怪谢长老愿意留他一命。” 解五钱正要问,忽然,莫飞的身体猛地一颤。他睁开了眼睛,嘴角流出了一丝鲜血。 “怎么了?”解五钱急忙问道。 莫飞摆了摆手,擦了擦嘴角的鲜血,深吸了几口气,把刚才看到的景象描述了一遍。 鲁铁囟听罢,笑道:“你弄错了。方才你感受到的那柄剑,不是剑礁岛的,而是青玄剑的剑之本心。” 他顿了顿,继续道:“青玄剑天性孤傲,万载以来,传闻它真正认主之人,便只有那剑道始祖李道一。便是万剑山的开派祖师张云阙,以及历代太上长老,也仅仅是亦朋亦友,并未真正认主。” 鲁铁囟补充道:“而你七等蛇骨,却敢窥它剑之本心,它必然会震怒。” 莫飞无奈,暗自苦笑。身后背着个大爷,自己也不是故意想要窥它剑之本心,结果还被它震伤。 鲁铁囟脸上露出喜悦,道:“但至少说明,你便是天生剑心。” 解五钱听到鲁铁囟肯定的回答,又是惊喜又是无奈道:“一个膳房杂役,末等蛇骨,天生剑心,唉,你说你到底算什么?天才废物?废物天才?" 鲁铁囟也是觉得有些不搭,但他想到正事,正色道:“你再试一次。这次不要去看那青玄剑,去找剑礁岛那剑阵的剑之本心。” 莫飞点了点头,再次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他沉入得更快。 忽然,他感觉到了一丝波动,他顺着那丝波动,意识缓缓地向前靠近。 随后一柄幽蓝色的剑,便悬浮在自己的眼前,像是深海中的磷光。那剑周围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涌来,万丈波涛将莫飞包裹在其中。 与此同时,剑礁岛。 那座岛上的最高阁楼里,一女子猛然睁开了眼睛。 她一袭白衣,面容清丽绝俗,眉宇间却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庄重。她手中握着一柄白玉般的长剑,剑身上的光芒正在微微颤动。 “剑心通明?”她眉头微微皱起道。 她面前另外三人同时抬起头来,缓缓看向他。 左边一人,须发皆白,穿着一身灰色长袍。中间一人,身材魁梧,穿着一身青蓝色甲胄,腰间挂着一柄宽刃大剑。右边一女子,穿着一身黑色长袍,手中拿着一柄细长的软剑。 “岛主,”灰袍老者率先开口问道,“发生了何事?” “有人来了。”白衣女子缓缓开口道,“有人感应了八极剑阵的剑之本心,正在靠近。” 黑袍女子疑惑道:“天下剑修能感应到八极剑阵的剑之本心者,屈指可数,会是谁来了。” 青甲男子也是思索道:“是万剑山的长老还是落湖柳家?这两宗门的人已是多年未曾来我剑岛,今日为何前来?” 白衣女子并未回答,顿了顿,道:“陆青。” 阁楼下层,一个年轻弟子快步走来。那弟子二十出头,穿着一身蓝色道袍,腰间挂着一柄长剑,走起路来脚步轻盈,显然修为不弱。 陆青抱拳行礼,道:“弟子在。” 白衣女子缓缓说道,“你带剑阵弟子,去岛边看看。若是有人来了,便把他请来。” 陆青应了一声,站起身来,快步走出了阁楼。 海面上,莫飞再次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中满是感应到的欣喜,死死看着右边的海面,道:“剑礁岛,就在那里!” 他不知道的是,他刚才那一瞬间的感应,已经惊动了剑礁岛。 解五钱愣了一下,连忙朝莫飞看向的方向望去,但海面上除了海水,什么都看不到。 “在哪?”他疑问道,“我怎么什么都没看到?” “那应该是剑阵的幻像。”鲁铁囟死死盯着那个方向,道,“穿过去,应该便是剑礁岛。” 莫飞没有回答。他站在船头,眼神十分坚定看着前方,道:“过去。” 小船缓缓朝前穿过,莫飞感觉像是穿过了一层薄薄的水幕。 前方,一座巨大的岛屿赫然出现在眼前。 岛的四周,八个方向,各立着一柄巨大的石剑。每一柄都有数丈之高,剑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幽蓝色的光芒。八柄石剑以岛屿为中心,呈八卦方位排列,剑身上的符文彼此呼应,隐隐构成一座庞大的剑阵。 岛屿本身,是一座陡峭的石山。一条石阶从山脚直通山顶阁楼。 莫飞站在船头,望着那座岛,没有说话。 坠子里,鲁铁囟看到眼前这一幕,也是迅速化作一缕红光,重新没入了坠子。 莫飞的目光越过海面,落在岸边。 那里,站着几名蓝色道袍弟子。 当先一人,便是陆青。他身后站着三四个同样装束的弟子,均是背负剑匣,目光都齐齐望向海面上那艘缓缓靠近的小船。 第一卷 蛇骨惊澜 第四十八章 如实相告 小船缓缓靠岸,莫飞从船头跳下。 陆青的目光在莫飞和解五钱身上扫了一圈,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似乎没想到,能感应到八极剑阵的人,竟是两个如此年轻的修行者。 他很快敛去眼中的异色,上前一步,抱拳行礼,道:“剑礁岛陆青,见过两位前辈,不知两位前辈登临我剑礁岛所为何事?” 莫飞一愣,前辈。他一个蛇骨杂役,一境剑侍,第一次被人叫做前辈。 随即他便急忙行礼道:“前辈不敢当,陆道友,我们二人前来,便是求见剑礁岛岛主。” 陆青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道:“如此,便随我来。” 莫飞和解五钱跟着他,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座阁楼,阁楼不高,三层。 陆青在阁楼前停下脚步,转身对莫飞道:“请两位稍候,容我通禀。” 阁楼内。 陆青快步走入,抱拳行礼,道:“岛主,人已带到。” 白衣女子睁开眼睛,缓缓道:“请他们进来。” 陆青随即下阁楼,白衣女子旁边三位,目光都望向门口,眼中带着一丝好奇。 能惊动八极剑阵的人,到底是谁? 莫飞和解五钱一前一后走入阁楼。屋内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莫飞身上,倒是有些诧异。 二十岁不到,一境剑侍修为,气息平平无奇。这样的人,能窥到八极剑阵的剑之本心? 白衣女子却皱眉道:“天生剑心?” 阁楼内众人仿佛凝固了一瞬,眼中的好奇变成惊讶,这一境剑侍竟是天生剑心? 莫飞上前几步,抱拳行礼,道:“万剑山杂役弟子莫飞,拜见剑礁岛诸位前辈。” 话音刚落,众人又是一惊,这天生剑心的少年,竟然只是万剑山的杂役? 中间那宽刃大剑男子怒喝道:“小子,休得胡言,你在万剑山仅仅是杂役?” “岳苍师弟,不得无礼。”坐在最上首的灰袍老者缓缓开口道。 莫飞也是不卑不亢道:“晚辈末等蛇骨。蛇骨不蓄剑气,无法修行,便只得在膳房帮衬。” 灰袍老者看了一眼莫飞,似有些惋惜道:“剑骨天则,确实如此。” 白衣女子并未理会,转回正题道:“两位既然登岛,所为何事?” 莫飞拱手道:“受宗门谢长老所托,前来剑礁岛送一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众人,道:“不知哪位前辈是剑礁岛岛主?” 白衣女子缓缓开口,道:“我便是剑礁岛岛主,练霜华。” 莫飞上前一步,抱拳道:“见过练前辈,谢长老临终嘱咐,只与岛主一人说。” “临终嘱咐”四个字一出口,殿内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小子,你说什么?”宽剑男子惊讶道,“你是说……谢青山死了?” 莫飞点了点头。 练霜华眉头微皱,她的手指攥紧了手中白玉长剑,指节泛白。她的目光落在莫飞脸上,像是在确认他有没有说谎。 随后练霜华开口道:“今日岛中弟子的晨练还需三位多多费心。” 她的意思非常明显,希望三人赶紧离开。 那黑袍女子看了莫飞一眼,又看了一眼练霜华,眉头紧皱,道:“练师姐,当心......” “无妨。”练霜华似乎有些焦急想知道事情经过,急忙打断了她,但随即又解释道,“他仅仅是一境剑侍,难道你们害怕他对我做什么不成?” 众人便拱手告退。 殿内只剩下莫飞和练霜华二人。 练霜华死死盯着莫飞,语气带着岛主的威严,缓缓道:“从头说。” 莫飞深吸一口气,从头说起。 从泗水凌族的邀请,到参加五圣会武。再到骨头汤中下了醉仙草的毒,谢青山所托,东海之行。 练霜华脸上没有表情,但她的双手已经握成了拳头,指尖深深嵌入掌心,泛出惨白的颜色。 莫飞讲完了。 殿内安静了很久。 莫飞从背后解下布剑,双手托起,上前几步,递到练霜华面前,开口道:“此方前来,便是受谢长老所托,送青玄剑到剑礁岛。” 莫飞站在那里,心中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中的石头落地。从泗水凌族到剑礁岛,他一个蛇骨杂役,一境剑侍,带着天下第一神剑走过了这段路。如今,剑送到了,他的任务完成了。 练霜华低头看着那柄裹着粗布的剑。她伸出右手,手指微微颤抖,轻轻抚过剑身上的粗布,像是在抚摸一个久别重逢的老友,而她左手的白玉长剑似乎带着轻微颤动。 她没有解开粗布,但她的手停在了剑身上,久久没有移开。 练霜华沉默了很久,然后收回右手,并未收下青玄剑,而是缓缓转身,似乎有些什么在眼角滑落,并不想让莫飞看见。 莫飞一愣,道:“这……” “此剑你先带着。”练霜华的声音平静,缓缓道,“青玄剑本是万剑山之物,既然谢长老已将神剑气息封印,此剑在何处,并无分别。” 她顿了顿,继续道:“此前你所言,隐宗与凌族之事,我需派人前去印证你所说是否属实。在此之前,你们先在岛上住上一段时间。” 莫飞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道:“晚辈遵命。” 练霜华似乎有些疲惫的摆了摆手算是回答,莫飞抱拳行礼,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了几步,莫飞忽然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看着练霜华的背影,道:“练前辈,谢长老临了还有一句话,要晚辈转达给您。” 练霜华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却并未回头,问道:“什么话?” 莫飞深吸一口气,缓缓道:“谢某拜别。” 练霜华并未回答,但莫飞感觉她嘴角动了动,莫飞默默地下了阁楼。 阁楼上,只剩下练霜华一人。 海风从窗口吹了进来,吹得练霜华的白衣猎猎作响。她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练霜华缓缓从怀中掏出一块锦帕。 锦帕已经旧了,边角有些磨损,但叠得整整齐齐,一看便是被人贴身珍藏了许多年。她展开锦帕,上面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但每一笔每一划她都认得。 十指扣,心不离,比翼不愿作单飞。 落款:谢青山。 她的手指轻轻抚过谢青山那三个字,缓缓抬头,看向远方。 海风吹动她的发丝,却似乎吹不动她眼中的那层薄雾。 “谢师兄……”她像是在自言自语,却又像是在对着海风说话。 第一卷 蛇骨惊澜 第四十九章 剑礁三宿 阁楼外,陆青引着莫飞和解五钱沿着石阶在岛内走着。 “莫道友,”陆青边走边道,“三位宿老吩咐,让弟子带二位在岛上四处看看,熟悉一下环境。剑礁岛虽不大,但有些地方阵法森严,寻常弟子也不得随意出入,需得提前告知。” 莫飞点头道:“有劳陆道友。” 解五钱疑问道:“三位宿老?” 陆青看了他一眼,语气恭敬而自然,道:“我剑礁岛除了岛主外,另有三位宿老,外人皆称剑礁三宿,分别为天宿、地宿、人宿,现今三位宿老,便是方才阁楼那三位。” 说罢,三人便路过了一处练剑坪。 练剑坪三面环山,一面临海。青灰色的石壁上剑痕交错,密密麻麻。坪上,数十名蓝袍弟子正在演练剑法。 剑光交错,剑气纵横。弟子们两两对练,剑招凌厉而不失章法,进退之间隐隐有阵法的痕迹。坪上正前方,摆着三把石椅,石椅上赫然坐着的便是刚刚说的三位宿老。 三人在坪外立定,陆青便是继续介绍道:“居中这位灰袍老者,便是天宿海白子。他右侧那位宽刃大剑的中年男子便是地宿岳苍,左侧黑袍女子便是人宿云幽。三宿镇守剑礁岛数十年,是岛主之下辈分最高、资历最深的三位。” 解五钱看了那三人一眼,丝毫不感兴趣,便又打量起剑礁岛上的女弟子。 练剑坪上,岳苍第一个注意到了他们。 他正翘着腿坐在石椅上,百无聊赖地看着弟子们演练,余光扫到陆青引着两人走来,眼睛顿时眯了起来。他的目光落在莫飞身上,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哟,”他站起身来,声音浑厚道,“万剑山那小子出来了。” 陆青看到岳苍站起身来,已经注意到他们,便领着莫飞两人走向坪中。 莫飞眉头微皱,这陆青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便是带着他们到了这练剑坪。 海白子顺着他的目光看着陆青领着莫飞,心中便是了然,眉头微皱,道:“岳苍师弟,休得胡闹,届时若伤了万剑山的道友,岛主便是责怪,再者,此次万剑山想必出了大事,岳苍师弟当以大局为重。” 岳苍微微一笑,道:“海师兄,万剑山出啥事便有岛主当着,我只是玩玩,无伤大雅,我会注意分寸的,嘿嘿。” 云幽也是附和道:“我们都在,出不了大事的。” 说罢,陆青已经领着莫飞等人来到坪上。 “小子,”岳苍站在莫飞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带着一丝玩味道,“我听说万剑山可是天下第一修行圣地?” 莫飞瞬间明白过来,但他却不卑不亢道:“是。” “难得有万剑山的道友登岛,不妨切磋一下,以便我剑礁岛的弟子学习学习。”岳苍咧嘴一笑,声音提高到所有弟子都能听见的音量,像是挑衅,又像是期待,说道,“万剑山的剑法,剑礁岛的弟子可仰慕已久了。” 底下的弟子一听,也是心中有所波动,开始窃窃私语。 莫飞心中并不想多生事端,拱手朗声道:“见过三位宿老,见过各位剑礁岛道友。晚辈不过是万剑山膳房里一个烧火劈柴的杂役,会的只是些挑水切菜的粗活,万剑山的剑法,未曾习得分毫。” 岳苍看着他,眼睛眯了起来,道:“小子,休要诓我。万剑山即便是杂役,却也要过了入门考核才进得去。你能入万剑山,便是习得剑法。你这般推脱,可是看不起我剑礁岛?” 底下弟子议论的声音更加大了起来。 海白子眼见岳苍越来越过分,急忙道:“岳苍师弟,适可而止。来者是客,你这般咄咄逼人,成何体统,陆青,速速带两位道友下去歇息。” 陆青看了一眼岳苍,岳苍瞪了他一眼,他站在中间却是左右为难,并未行动。 岳苍便道:“海师兄,这位万剑山的莫道友,天生剑心,总不能连切磋都不敢吧?” 解五钱在后面看得直翻白眼。 那海白子还想说什么,却见莫飞向前走了一步,拱手道:“既然剑礁岛如此热情,那晚辈便,姑且一试。” 岳苍哈哈大笑,就怕这莫飞不接,随即立马喊道:“来个人!一境剑侍的,出来!” 场中弟子兴奋雀跃,一个年轻弟子从人群中走了出来。那人手持一柄青钢长剑,脚步稳健,倒也有几分架势。 岳苍转头看向莫飞,咧嘴笑道:“小子,切磋交流交流。放心,一境剑侍对一境剑侍,公平得很。” 说罢,坪中的弟子们纷纷让开切磋场地。 莫飞看了一眼场中那个一境剑侍弟子,又看了一眼岳苍眼中那抹藏不住的得意,眼中便是一竖。 只见他缓缓解开背后的布剑,海白子看着莫飞手中的布剑,亦是好心提醒道:“莫道友可需换一柄剑,你手中的剑无锋。” 莫飞点头感谢,道:“多谢海前辈,无妨。” 莫飞持剑而立,看着那蓝袍弟子,道:“请。” 场中,那蓝袍弟子率先出剑。 剑光一闪,直刺莫飞胸口。招式凌厉,速度不慢,一看便是经过千锤百炼的。 莫飞眼神一凝,并未有任何动作,直到剑尖距离他胸口还有半尺。 布剑出手!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凌厉的剑气,只是简单的挑刺。 一瞬间,蓝袍弟子的剑却已经被挑向空中,而莫飞的布剑已经抵在蓝袍弟子的咽喉处了! 全场寂静。 飞向空中的剑“铛”的一声掉在地上,蓝袍弟子脸上煞白,踉跄的坐在地上。 莫飞收剑而立,退后一步,缓缓道:“承让。” 岳苍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他眼睛瞪得老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海白子的眉头微微舒展开来,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解五钱倒是见怪不怪,一脸无所谓,还在四处看着那剑礁岛的女弟子。 那云幽亦是嘴里念叨着:“一剑……就一剑……” 陆青看了莫飞一眼,眼中多了一丝复杂的神色。 莫飞面色平静,他转过身,看向岳苍,问道:“岳前辈,可还有其他剑礁岛道友想指教?” 第一卷 蛇骨惊澜 第五十章 剑破三才 “小子,可敢试试我们剑礁岛的剑阵?”岳苍脸上难看,讥讽道。 莫飞脸上平静,道:“岳前辈,请随意。” “你们两个,”岳苍朝着人群中指了指,喊道,“用两仪剑阵,陪万剑山的道友走几招。” 两个弟子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凝重,同时点头,转身走入场中。 海白子坐在上首,眉头微皱,道:“两名一境剑侍施展两仪剑阵,阴阳相生,攻守一体,足以媲美二境剑徒。” 他这话似是说给莫飞听的,也似说给岳苍听的。 两仪剑阵,剑意相连,一攻一守。 此阵虽简单,但两人若是剑意相通,威力远胜二境剑徒。这两个弟子是岳苍座下配合最默契的一对,从小一起练剑,彼此的一举一动都了然于心。 莫飞看了那两名弟子一眼,淡淡道:“无妨。晚辈也正好想学习一下剑礁岛的剑道。” 那两弟子相对一眼,同时拔剑,道:“莫道友当心。” 说罢,剑光一闪,一左一右,朝莫飞逼来。 男弟子剑势刚猛,正面强攻;女弟子剑势阴柔,从侧翼游走。两人配合默契,将莫飞困在中央。 莫飞只是一味地闪避,偶尔格挡一剑。 他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游移。他能感觉到,这两人的剑不是独立的,而是连在一起的,一柄剑动,另一柄剑必随之而动;一柄剑攻,另一柄剑必守其隙。 两人的配合倒是十分默契,莫飞一边挥剑抵挡,一边仔细观察。 岳苍看着莫飞只是一味的闪避,心中大喜,忍不住哈哈大笑,道:“看!这万剑山的小子毫无还手之力!哈哈哈哈!” 海白子摇了摇头,缓缓道:“岳苍师弟,用两仪剑阵赢一位一境剑侍,传出去也不光彩。” 岳苍笑声一收,回过头来,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但随即又梗着脖子道:“谁让那谢青山当年羞辱于我?我这不得让他弟子丢他万剑山的颜面?” 云幽亦是揶揄道:“谁让你当年去挑衅那谢青山的?打不过人家,现在就拿人家后辈出气?” 岳苍的脸涨得通红,冷哼一声,不再搭话。 场中,莫飞依然在闪避。 但他发现,眼前这两柄剑,虽然配合默契,但一个人的剑快,一个人的剑慢;一个人的剑气刚猛,一个人的剑气柔和。 破绽就在这里。莫飞眼神一凝,一剑刺出。 当! 一声脆响,两柄剑同时一震。两个弟子只觉得手中的剑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了一下,不由自主地向外荡开。两人的步伐同时乱了,原本天衣无缝的配合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但瞬息之间,莫飞的剑已经抵在了男弟子的咽喉前。 “承让。”莫飞收剑退后。 两个弟子对视一眼,脸上满是惊骇,抱拳行礼,退了下去。 云幽却是叹气道,“岳苍师兄,你这两弟子,好像也不太够看啊。” 岳苍的牙咬得咯咯作响。他的脸上已经挂不住了,不是心疼弟子,是面子上过不去。当年被谢青山一招击败的旧恨还没消,如今连万剑山一个膳房杂役都收拾不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盯着莫飞,一字一顿道:“小子,可敢再接一剑阵?” 海白子站起身来,眉头紧锁,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道:“岳苍师弟,休得胡闹,切磋到此结束。” 岳苍死死盯着场中的莫飞,声音低沉而固执道:“师兄,最后一次。若是他此阵也能破,我岳苍心服口服,绝不再纠缠。” 还不等海白子开口,莫飞抢先道:“既如此,晚辈便再试一次。请岳前辈赐教。” 海白子看着莫飞,也不知道这少年哪里来的这么大的自信,但莫飞此言一出,他也不好再阻拦。 岳苍一听,冷哼一声,一挥手,三名弟子走出。 那三名弟子步伐沉稳,缓步走到场中分站天、地、人三才之位。 陆青看到三人站位,大惊道:“不好,是三才剑阵!” 解五钱不以为意道:“咋了?” 陆青深吸一口气,道:“这是我剑礁岛三宿老的独门剑阵,天地人三才,剑意相生,三人如同一人。即便是一境剑侍结阵,寻常三境剑士也难以胜过。” 解五钱丝毫不见担心,嘴里吐出一个字,道:“哦。” 莫飞持剑而立,依旧道:“请!” 那三名弟子互相看了一眼,点了点头,猛地三剑齐出,三柄交织在一起,如同一座无形的牢笼,将莫飞困在其中。 岳苍站在场边,双手抱胸,嘴角微微上扬。似乎他对这剑阵十分有信心。 “三才剑阵,天地人三才贯通,”他开口道,“三人如同一人,三剑如同一剑。此阵一旦成型,便如天罗地网,困在其中的人,越是挣扎,网收得越紧,哈哈哈哈。” 他看了一眼莫飞,眼中充满得意。 场中,天位弟子一剑刺来,剑势如风,莫飞侧身闪避,人位弟子的剑已经从侧面刺到,角度刁钻,直刺他的腰肋。莫飞横剑格挡,地位弟子的大剑已经压了下来,莫飞退后一步。 三剑连环,三才剑阵如同无形的锁链,从四面八方缠绕过来,莫飞像一只被困在蛛网中的飞虫,越是挣扎,缠得越紧。 但莫飞没有慌,他一直在“看”,天生剑心者,可感剑之本心。 他感受着三柄剑的气息,忽然天位弟子一剑刺来,人位弟子配合变招,侧翼游走,然而,就在她变招的那一瞬间,她的呼吸停顿了一下。 莫飞眼神一凝,他似乎找到了破阵之法。 随即莫飞不再闪避,让自己胸口大开。 那天位弟子见状,心中亦是一喜,举剑便直刺向莫飞的胸口。 莫飞没有躲,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等人位弟子的配合。 海白子眉头一皱,大喊道:“不好。” 抬手便要破阵。 而那天位弟子的剑即将碰到莫飞的胸口,那人位弟子,终于变招补位,她的呼吸也再次停顿了一下。 莫飞微微一笑,终于让他等到这一瞬间,随即他身形一侧,手中布剑直直地刺了出去。 而莫飞刺向的不是任何一个人,而是三人之间的中心,那个因为人位弟子停顿而产生的空隙。 布剑的剑尖带着空气炸裂的声音,直击阵眼,一剑断其根本。 “破!”莫飞大喝一声。 剑阵中心之处便被莫飞这一剑直接冲散,三名弟子皆是一愣。 莫飞并未给他们再次结阵的机会,布剑之术抬手便是击虚而去。 砰砰砰! 三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三名弟子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第一卷 蛇骨惊澜 第五十一章 禁闭无涯 练剑坪,一片死寂。 陆青站在场边,脸上满是震惊。 他在剑礁岛长大,见过无数次三才阵的演练,但从没见过一个一境剑侍,能破开这剑阵。 岳苍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海白子收起先前的紧张,捋了捋胡须,微微一笑。 坪中,三名弟子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 莫飞持剑而立,道:“承让。” 正当莫飞说出“承让”二字时,一个清冷的声音忽然从场边传来。 “你好大的胆子。” 所有人同时转头。练霜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练剑坪。 她的眼神扫过场中三名弟子,又落在莫飞身上,质问道:“擅闯我剑礁岛便算了,又在我岛上挑事,伤我弟子,你是不是没有把我这个岛主放在眼里?” 众弟子皆是一愣,纷纷低下头,大气都不敢出。 岳苍最先反应过来。他虽然想报当年被谢青山羞辱之仇,但心性倒是不坏,连忙上前一步,拱手道:“岛主,是我激这小子与我宗门弟子切磋的。一码归一码,我们技不如人,并非这小子挑事。” 岳苍说完,练霜华并未直接回答,而是扫了一眼三宿,目光在海白子脸上停了一瞬。那眼神分明是在问,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海白子连忙点头,拱手道:“确实如此。是岳苍师弟一再相邀,并非万剑山道友挑事。” 练霜华收回目光,重新落在莫飞身上。她的声音依旧清冷,道:“那我这三位剑礁岛弟子,可是你所伤?” 莫飞点了点头,道:“是。” 为首的那名天位弟子挣扎着爬起来,想要开口解释道:“岛主,是弟子......” “嗯?”练霜华眼神一扫,那弟子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压迫感扑面而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急忙低下头,不敢再说。 练霜华转向莫飞,道:“倒是敢作敢当。” 练霜华顿了顿,继续道:“凡是伤我剑礁岛弟子者,依照岛规,轻则禁闭七日。你伤我三名弟子,我关你禁闭十日,你可愿罚?” 解五钱急了,正要开口辩解,莫飞却抢先一步,拱手道:“晚辈自当遵命。” 练霜华点了点头,扫了一眼众人,道:“既如此,那我便罚莫飞在无涯剑洞禁闭十日。诸位,可有异议?” 她的话音刚落,海白子像是想到什么,忽然笑了笑,一改开始辩解姿态,附和道:“如此甚好。” 众人见海白子都已附和,便都拱手称是。 岳苍却急道:“好什么好?明明是我.....” 海白子摆了摆手,阻止他再说下去。他的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道:“既然大家都没有异议,那便按岛主所言执行。” 练霜华点点头,看向莫飞道:“你随我来。” 说罢,便自顾自朝岛内走去,莫飞收剑,转身便也跟着练霜华走去。 岳苍站在身后,看着莫飞的背影,自知无法再继续争取,咬了咬牙,开口喊道:“小子,今日我害你受罚,便算我岳苍欠你的!” 莫飞脚步一顿,转过身来,拱手道:“也是晚辈鲁莽行事,岳前辈切莫见怪。” 岳苍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莫飞已经转过身,跟着练霜华消失在视野里。 岳苍站在原地,长长地叹了口气,道:“这小子,我倒是有些喜欢。” 他转过头,看到海白子正笑呵呵地看着自己,顿时气不打一处来,道:“海师兄,你平日待人宽厚,怎么今日如此幸灾乐祸?” 海白子看了他一眼,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缓缓道:“岛主倒是帮你报了那一剑之辱了。” “罢了罢了,”岳苍摆了摆手,声音浑厚中带着几分洒脱道,“那小子一剑破我三阵,我岳苍输得心服口服。什么谢青山,从今日起,我岳苍再也不提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道:“技不如人,没什么好说的,只是害万剑山那小子关了禁闭。” “莫道友禁闭在无涯剑洞,也未必就是坏事。”海白子慢悠悠地说道。 岳苍一愣,道:“此话怎讲?” 云幽在旁边缓缓道:“我说岳苍师兄,那无涯剑洞里有什么,你该不会不知道吧?” 岳苍脑袋一拍,猛地惊觉,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莫飞随着练霜华一路来到无涯剑洞里。 洞顶上嵌着数十颗发光的珠子,将整个洞内照的十分敞亮。 洞正中央,是一张石桌和一只石凳,石桌正对面的石壁上,刻着四个大字,“剑道无涯”。 练霜华看着那四个字若有所思,忽然她开口问道:“我关你禁闭,你可有怨言?” 莫飞拱手道:“本就是我伤了岛上道友,事实如此。练前辈小施惩戒,并无过错。再说练前辈此举,亦是想让岳苍前辈敞开心扉,放下心中芥蒂。” 练霜华转过头,看了莫飞一眼,赞许道:“你倒是聪慧过人。” 她顿了顿,继续道:“岳苍师弟一直记怀谢长老当年的一剑,经你这一方搅动,想必此番已释怀。” 莫飞点了点头。 练霜华继续问道:“你可知这无涯剑洞是何处?” 莫飞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练霜华郑重道:“此地,乃是我剑礁岛剑道藏书所在,岛外之人,无法进入。” 莫飞心中一震,惊道:“那前辈为何如此相信我,将我禁闭于此?我登岛所言,前辈还未曾派人验证真假。” “不必验证了。”练霜华打断了他,笃定道。 莫飞一愣,不解道:“为何?” 练霜华目光落在布剑上,继续道:“你方才破阵所用的剑术,我若没看错的话,便是布剑术吧?” 莫飞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点了点头。 练霜华看了一眼莫飞的表情,继续道:“那本布剑术,我猜是张怀仁给你的。” 莫飞抬头惊讶的看着练霜华,一脸不可置信。 练霜华继续道:“既然张怀仁如此信任你,那我也便相信你。” 莫飞问道:“为何?” 练霜华一字一句道:“因为他是我师兄。” 第一卷 蛇骨惊澜 第五十二章 天剑六篇 莫飞浑身一震。 他抬起头,盯着练霜华,眼中满是不可置信,道:“老张头……是前辈师兄?” 练霜华点了点头,缓缓道:“原本,我也是万剑山的弟子。” 她语气稍有变化,道:“谢青山与张怀仁,便是我的两位师兄。” 莫飞一惊,难怪谢长老如此信任这剑礁岛岛主,原来如此。 练霜华轻轻抚摸了一下手中白玉长剑,缓缓道:“四十年前,隐宗覆灭之后,我因一些机缘巧合,接了这柄白玉长剑,便成了这剑礁岛岛主。” 她顿了顿,眼中多了些许惆怅,道:“却没想到,这四十年里,隐宗又悄然复苏,谢师兄已身死。” 莫飞没有说话。他看着她眼中那抹一闪而过的黯然。 练霜华却很快恢复了常态。她收回目光,重新落在莫飞脸上,问道:“我且问你。” 她目光如剑,道:“若是有一日,万剑山有危险,你当如何?” 莫飞沉默,没有回答。 练霜华看了他一眼,换了一个问题,继续问道:“若是有一日,隐宗复来,张怀仁有危险,你当如何?” 莫飞心中猛地一颤,抬起头看着练霜华。老张有危险,他想说:我必护他周全。 但这句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他有什么资格说这句话?他不过是一个末等蛇骨,剑气不蓄。他连自己都护不住,拿什么护老张? 沉默了很久,他终于开口,道:“便请前辈驰援。” 练霜华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那弧度不是笑,更像是叹息。 “我若告诉你,”她目光直视莫飞,缓缓说道,“我不能出剑礁岛,你又当如何?” 莫飞一愣。 他抬起头,看着练霜华,眼中满是不解。不能出岛?为什么? 练霜华没有等他问出口,继续说道:“你以为,谢师兄为何只喊你送剑到剑礁岛,并没有要你喊我驰援万剑山?”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洞外那八柄巨大的石剑上,继续道:“因为他知道,我不能离岛。” 莫飞沉默。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练霜华收回目光,重新看着他,声音带着一种不容躲避的压迫感,问道,“如果张怀仁有危险,你当如何?” 莫飞咬了咬牙。这一次,他没有犹豫,正色道:“我必护他周全。” 练霜华看着他,目光平静,但眼里多了一丝柔软。 “你如何护?”她继续问道。 莫飞缓缓的低下了头。 练霜华看着他的表情,缓缓开口道:“就你如今的境界,若是现在隐宗来了,你又能如何?” 莫飞再次沉默,他的脑海中反复回响着那句话,你又能如何?你又能如何?你又能如何? 他回答不了。 “方才我说过,”练霜华眼看莫飞没有回答,继续道,“无涯剑洞,便是我剑礁岛的剑道藏书之处。” 她顿了顿,继续道:“你可知这洞里藏的是什么?” 莫飞摇了摇头。 练霜华转过身来,目光落在他脸上,一字一顿,道:“便是一篇天剑诀。” 莫飞的瞳孔猛地一缩,疑问道:“剑......剑礁岛也有天剑诀?” 天剑诀那是李道一留下的剑道无上剑典,是天下剑修梦寐以求的至宝,但是这剑礁岛为何也有天剑诀呢? 练霜华没有回答,手中白玉长剑轻轻一挥。剑气破空而出,击在剑道无涯的四个大字之上。石壁上的剑纹亮起,随后飘出一卷古朴的书卷,缓缓落在练霜华手中。 她拿着那卷书卷,走到莫飞面前。 “传闻李道一所创天剑诀,共分六篇。”练霜华缓缓道,“便是剑道篇、剑术篇、剑气篇、剑阵篇、剑意篇、剑心篇。此六篇,囊括天下剑修之法,被称作剑修无上剑典。” 练霜华继续道:“万剑山开派祖师张云阙当年得到的残篇,便是剑术篇与剑气篇,你的布剑术,便是张云阙从剑术篇中演化而来。” 莫飞心中一颤。 而练霜华却做出了令莫飞更加惊讶的动作,他把书卷递到莫飞面前,道:“剑礁岛的剑修之法以剑阵为主,便是因为岛上有天剑诀六篇之一的剑阵篇。” 莫飞抬头看着练霜华,眼中满是不可置信,道:“这......” 他没想到,练霜华竟然把这剑阵篇递到了自己面前。这可是天剑诀六篇之一,是剑礁岛立派八百年的根基,是天下剑修梦寐以求的无上剑典。 练霜华看着他,缓缓道:“想要护住身边人,需要的不仅仅是决心,还要有实力。” 莫飞犹豫着,没有接。 练霜华看着他的犹豫,眼中闪过一丝冷意,道:“空有心中念想,却连接这剑诀的勇气都没有,这便是你口口声声说要护住张怀仁的决心?” 她继续道:“可是这承诺太重,你怕自己担不起?” 莫飞心中一震。 “难得你聪慧过人,此刻却又优柔寡断。”练霜华似乎看穿了莫飞的心思,冷声道:“弱冠之年,天高地阔,你又何妨一试!” 莫飞闻言,如醍醐灌顶,眼神决绝道:“晚辈姑且一试。” 练霜华点了点头,转过身,缓缓开口道:“正当如此。” 她顿了顿,边走边道:“这剑阵篇,囊括天下剑阵演化之法,以剑布阵,借天地之力。你蛇骨之资,剑气不蓄,却天生剑心,能感剑之本心。这本剑阵,或许能助你找到不蓄剑气,便借天地之力的法门。” 莫飞深吸一口气,抱拳行礼,声音沉稳,道:“多谢前辈。” 练霜华没有回头。她迈步朝洞口走去。 “无需感谢。”她缓缓道,“只希望你记住今天的话。” 练霜华在洞口停住道:“你只有十日,十日后,无论成与不成,我便要收回剑诀,你便要离开剑洞。” 说完,她便迈步走出了洞口。 练霜华刚走出洞口,莫飞胸口的坠子忽然红光一闪。 那鲁铁囟便出现在莫飞面前,那柄红色的虚剑悬浮在身侧,道:“憋死我了。” 第一卷 蛇骨惊澜 第五十三章 研究剑阵 鲁铁囟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笑道:“他们师兄妹倒是情深,为了老张头,这天剑诀说给你看就给你看了,倒是便宜你小子了。” 莫飞看了他一眼,调侃道:“你刚才咋不出来,练前辈毕竟也是万剑山的前辈,你好歹也出来打声招呼。” 鲁铁囟指了指自己,道:“我现在是剑煞好吧?邪物,你懂不懂?” “等会我出来,就怕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她一剑劈了。”他咂了咂嘴,继续道,“再说了,她离开万剑山的时候,我还是小蝌蚪呢......” “够了,你别继续说了。”莫飞急忙打断道,他生怕这家伙再说出些污言秽语。 鲁铁囟看了他一眼,笑道:“行行行。” 他朝书卷努了努嘴,道:“快打开看看,我这辈子都还没见过天剑诀里写的什么。” 莫飞收了收书卷,道:“这是剑礁岛的至宝,给你看好像不方便吧?” 鲁铁囟没好气道:“我现在是剑煞好吧,你能不能注意一下我的身份,我看了也没用,我此生修为已经无法再进,我只是想过过眼瘾。” 莫飞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展开了书卷。 书卷很长,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阵图,阵位、剑诀、剑指,剑位、剑势走向,标注分明。 莫飞一翻便看到了两仪剑阵。那页注解写道:“两仪剑阵,阴阳相生,攻守兼备。起阵需两人,分执阴阳二位,心意相通,方可运转。” 再看便是三才剑阵。注解写道:“三才剑阵,天地人合一。起阵需三人,分执天、地、人三剑,气息相连,方成其势。” 再翻一页,便是八极剑阵。 莫飞的目光停在了这一页。阵图上八人持剑,分立于八个方位,阵图上剑气纵横,八道剑光从八个方向汇聚于一点,那一点光芒刺目,像是天地间所有的力量都被凝聚在了那里。 注解写道:“八极剑阵,八剑镇守八方,借天地之力,穷尽八荒之极。起阵八人,八卦剑位,各守一方,气息相通,心意相连,方成其阵。此阵一成,天地隔绝,持阵而战,威力无穷。” 这八极剑阵,便是剑礁岛的宗门大阵。莫飞心中暗暗感慨,此阵当真奇妙,若不是自己天生剑心,能感应剑阵的剑之本心,恐怕到现在还在茫茫归墟海上打转,连剑礁岛的影子都找不着。 莫飞一页一页地翻过去。这些剑阵,或两仪相生,或三才合一,或八极穷荒。一方剑阵便是一方小天地,阵起之时,天地之力尽为我用。莫飞看得入了神,心中暗暗惊叹,这剑道始祖李道一当真是天纵之才,单单这剑阵篇,便已是夺天地之造化,穷剑阵之极变。 而再往下翻一页。 六合剑阵。吸纳天地之气,归于一剑。阵成之后,天地之气涌入阵中,剑气无穷。 莫飞的目光停在了“吸纳天地之气,归于一剑”这八个字上,随后他心中猛地一动。 他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蛇骨基本无法吸纳剑气,是因为他的剑骨之上,经脉缠滞。但剑阵吸纳的是天地之气,不是他体内的剑气。天地之气涌入阵中,归于一剑,而他,只需持剑。 若是能启动此阵,那是不是能解决蛇骨剑气不蓄的问题? 他猛的继续往注解看去,却只见那注解写道:“六合剑阵。起阵需六人,各守一方,气息相连,方成其势。” 莫飞微微皱起眉头,他去哪里找六个人? 随后他继续往下翻。这天剑诀的剑阵篇,各种各样的剑阵应有尽有。 然而翻到最后,他发现了一个让他心头一沉的事实,这套剑阵篇里的所有剑阵,无一例外,都需要至少两人才能起阵。 莫飞合上书卷,沉默了很久。 他一个人,什么都做不了。没有一个是他一个人能用的。 鲁铁囟飘在旁边,也跟着看了一会儿。 “没意思。”他一边打哈欠,一边开口道,“这剑阵篇虽是精妙,却都是需要两人才能成阵,还需配合剑诀、剑指,这不得走到哪里打架都需要带一个人?难怪剑礁岛的人都不离岛,也难怪她说她不能离岛,要你自己护住老张头。感情是出去万一少一个人,便起不了阵,那还和隐宗打个屁。” 他在空中飘了一圈,那柄红色虚剑跟着他转了个圈,随后他得意的继续说道:“还是我们万剑山的天剑诀剑气篇舒服。一个人,一柄剑,剑气外放,千里之外取人首级。多干脆,多痛快。哪像这剑阵篇,打个架还要凑人头,跟打群架似的。” 鲁铁囟看了莫飞一眼,缓缓道:“没意思,我困了,睡觉去。” 说罢,便化作一丝红光再次没入莫飞胸口的坠中。 莫飞没有接话。他的目光还停留在那页六合剑阵的阵图上,眉头微皱,像是在想什么。 忽然,他像是想到什么一样,猛的往前翻,再次翻到八极剑阵那一页。 不对! 这八极剑阵的注解明明写到,“八极剑阵,八剑镇守八方,借天地之力,穷尽八荒之极。起阵八人,以八卦之势,各守一方,气息相通,心意相连,方成其阵。” 剑礁岛外的八极剑阵,并没有八个人在维持,只有八柄石剑,却依然正常运转,隔绝天地。 剑礁岛外的八极剑阵,是谁在维持? “八极剑阵不需要八个人。”莫飞自言自语道,“它自己就能运转。” 那是为什么呢? 莫飞重新翻开八极剑阵那一页,盯着阵图看了很久。那八道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气息,像是八条河流汇入大海。 他微微皱起眉头,起阵的人不是必须的,那起阵的关键是什么呢? 那八个人,便是手持八柄剑,将天地之气引入剑阵。那起阵的人不是关键,关键的便是剑之本心? 他想起练霜华说的话:“你蛇骨之资,剑气不蓄,却天生剑心,能感剑之本心。” 随后他又想起练霜华说的另一句话:“我不能出剑礁岛......” 一瞬间,他像是想到了什么。 第一卷 蛇骨惊澜 第五十四章 漫天赢鱼 剑礁岛,海边,海面平静。海浪拍打着礁石。 忽然,解五钱的脑袋从海面钻了出来。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口气从喉咙里缓缓吐出来,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终于释放出来的畅快。 “舒服……”他喃喃自语道,“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解五钱在泗水城的时候,虽然住在破巷子里,但隔三差五还能去河边洗个澡。 上了剑礁岛之后,他本以为能好好洗个澡,结果住处连个水盆都没有。再加上莫飞被禁闭十天,他实在无聊。 憋了九天,今天他实在是憋不住了,便一个人来这海边洗个澡,此刻他的心情是无比的惬意。 他正享受着难得的惬意,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水里蹭他的腿。 解五钱猛地睁开眼睛,低头一看,一条鱼。 那鱼长着鱼的身子,却有一对鸟一样的翅膀,通体银白色。那鱼正在他腿边游来游去,时不时用嘴巴碰碰他的膝盖,像是在打招呼。 解五钱愣了一下,以为自己看错了。鱼长翅膀? 他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没错,那鱼确实长着翅膀。 “你是个什么东西?”解五钱盯着那条鱼,好奇的问道。 那鱼像是听懂了他的话,从他腿边游开,在他面前转了一圈,然后跃出水面,翅膀“啪”地展开,拍打了几下。 “你这小东西,是从哪来的?”解五钱笑道,“长得跟个怪物似的,倒还挺可爱。” 那鱼又在他面前转了一圈,发出“啾啾”的叫声,像是鸟叫,又像是鱼叫,声音清脆悦耳,在海风中飘散开来。 “你这小东西,倒还是通点人性。”解五钱若有所思道,“五爷我要是给你带回泗水城,摆个摊,收钱看鱼,一人一个铜板,想必也是能赚不少钱。” 那鱼却只是在他身边游来游去,时不时叫两声,像是在回应他。 解五钱正在思考,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急切的呼喊,道:“解道友!解道友!” 解五钱回头一看,陆青正从远处快步跑来。平日里从容不迫的样子此刻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紧张和焦急。 陆青看到解五钱回头,他一边跑一边喊道:“解道友!快上来!水里危险!” 而就在陆青靠近的时候,那鱼却是扎进海里不见了。 解五钱嘴里嘟囔道:“什么事这么紧张?我在海边洗个澡,怎么就危险了?” 而陆青则是不由分说冲进海里,拉着解五钱准备往岸上走,正色道:“解道友,此处危险,速速随我上岸!” 解五钱看着陆青这么认真且着急的样子,也是不情不愿地从海里爬起来,拿起搭在礁石上的衣服,道:“好不容易找个地方泡一泡,你倒好,一来就给五爷我搅和了。五爷我这身上还没搓干净呢……” 陆青没有理会他的抱怨,拉着他快步朝岛内走去,目光不住地往海面上扫,像是在寻找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这么紧张做什么?”解五钱毕竟非蠢人,看到陆青神色如此紧张,疑问道。 “岛上每隔半月,便会禁海一日。”陆青边走边道,“算算时日,今日正是禁海之日。解道友初登剑礁岛,我忘了告诉你,方才去住处寻你,发现你不在,便知不妙。” “禁海?”解五钱不解道,“禁海有什么好禁的?” 陆青摇了摇头,神色凝重,道:“解兄有所不知。剑礁岛周围的海域,有一种海兽,名叫赢鱼。此鱼每半个月迁徙一次。禁海之日,便是赢鱼迁徙之日。” “赢鱼?”解五钱好奇道,“那是什么东西?” 陆青看了他一眼,脚步未停,解释道:“赢鱼,乃三品妖兽,此鱼长着鱼的身子,却有一对鸟的翅膀,能游能飞。” 解五钱的脚步猛地一顿。 鱼身鸟翼,他想起刚才在海里陪他玩了半天的那条小鱼。 陆青继续说道:“赢鱼平时性情温和,不主动攻击人。但每次迁徙之时,便会变得异常暴躁。因此剑礁岛便早已立了规矩,每半月禁海一次,幸好我来得早,解道友还未遇到那赢鱼,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解五钱深吸一口气,悠悠道:“陆道友,如果我告诉你,我刚刚洗澡的时候,有一条赢鱼在我身边游来游去,还跟我玩了半天,会怎样?” 陆青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惊道:“什么?!” “我说,”解五钱的嘴角抽了抽道,“有一条赢鱼,在我身边游来游去,还跟我玩了半天。它用嘴巴碰我的手指,还跳出水面试图拍翅膀,还叫了好几声。” 陆青猛地喝道:“它是在标记气味!同时也在呼唤同伴!解道友,你......你刚才跟它玩了多久?” “也没多久……”解五钱挠了挠头道,“大概……一炷香的功夫?” 陆青的脸已经不是“白”能形容的了。他松开解五钱的肩膀,猛地转过身,朝海面望去。 海面上,海水依旧平静,但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一片银白色的光点,密密麻麻,从远处的海面上浮现出来,铺满了整片海面。 嗡鸣声从远处传来,一开始很轻,像是蜜蜂在飞。但越来越响,越来越密,最后变成了刺耳的轰鸣,像是千军万马在奔腾。 解五钱顺着陆青的目光看过去,只看了一眼,就吓得魂飞魄散。 远处的海面上,乌压压一片,铺天盖地,遮天蔽日。无数赢鱼从海面上升起,银白色的翅膀同时扇动,发出震耳欲聋的嗡鸣。它们密密麻麻,像是蝗虫过境,又像是乌云压顶,汇聚成一股银白色的洪流,朝岸边席卷而来。 整片海域,都是赢鱼,漫天的赢鱼。 “跑!!!”陆青大喊一声,转身就跑。 解五钱连骂人的功夫都没有了,撒开两条腿,跟在陆青后面,拼命地跑。 “你大爷的!!!”解五钱怒骂道,“五爷我就是想借你的身子赚点钱!!!至于吗!!!” 第一卷 蛇骨惊澜 第五十五章 结阵而守 解五钱一边跑一边回头看。 那片银白色的洪流越来越近,嗡鸣声越来越大。 “快!快!快!”陆青在前面喊,也顾不得剑修的形象了,跑得奔放至极。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石阶拼命往上跑。 身后,那股银白色的洪流已经涌上了海岸。赢鱼们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似乎在寻找些什么。 “它们闻到你的气味了!”陆青回头看了一眼,喊道,“快跑!不要回头!” 解五钱咬着牙,拼命往上跑。 练剑坪上,数十名蓝袍弟子正在演练剑法。 剑光交错,弟子们两两对练,浑然不觉远处的异变。 忽然,一个弟子停下了手中的剑,抬头望向远处的天空,问道:“那是什么?”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天边乌压压一片,银白色的光点密密麻麻,像是一片移动的云,正朝练剑坪飞速逼近。 “赢鱼!是赢鱼!”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 练剑坪上瞬间炸开了锅。弟子们纷纷拔剑。赢鱼群,每半月一次的迁徙,他们都知道,但从来没有离得这么近过。 石椅上的剑礁三宿,正在闭目眼神。 听到喊声,海白子猛地睁开眼睛,看向天边那片银白色的洪流。眼中尽是惊讶,暗道一声:“不好!” 岳苍也是被那声“赢鱼”惊醒,腾地站起身来,宽刃大剑已经握在手中。他的眼睛瞪大,看着天边那片银白色的洪流,喝道:“是谁去了海边?!” 云幽亦是厉声道:“所有弟子,速躲去阁楼之中!” “来不及躲了。”海白子眼神一凝,道。 他们虽是不惧这赢鱼群,但要想杀尽这漫天赢鱼,也要不少时间,而这期间,弟子恐怕会死伤惨重。 随即海白子当机立断,喝道:“岳苍云幽,结阵!” 岳苍和云幽与海白子同为剑礁三宿,默契早已非比寻常,两人同时应了一声,三人迅速散开,各据一方。 海白子居中,岳苍居左,云幽居右,天、地、人三才之位,瞬间站定。 三人持剑而立,剑尖指向天空,手捏剑诀,口中同时低喝一声:“守!” 剑气冲天而起。一庞大的三才剑阵从三人脚下蔓延开来,将整个练剑坪笼罩其中。 不远处,陆青和解五钱两人已经离练剑坪不远了。 忽然,身后传来一声极速的破空声。 解五钱本能地回头一看,却看见一条赢鱼正朝他疾射而来,银白色的身子在空中拉成一道直线。 “当心!”陆青大喊一声,猛地扑了过来,一把将解五钱推倒在地。 解五钱整个人摔在地上。那条赢鱼从他刚才站立的位置直冲而过。 若不是陆青那一推,那条赢鱼的尖嘴此刻已经洞穿了解五钱的胸口。 解五钱趴在地上,后背全是冷汗。 陆青一把将他从地上拽起来,正要拉着他继续跑,但就是这耽搁的功夫,漫天的赢鱼已经追了上来。 银白色的洪流铺天盖地,遮天蔽日,嗡鸣声震耳欲聋。 陆青看了一眼解五钱,又看了一眼那片银白色的洪流,咬了咬牙,他猛地拔出长剑,挡在解五钱的身后,剑尖指向那片赢鱼群。 “这里我挡一会儿!”他大声喊道,“解道友快跑!去剑阵里!” 解五钱看了一眼陆青,他咬了咬牙,爬起来便跑。他知道,他此刻留下来便是碍事。 解五钱刚爬起来,身后便传来陆青挥剑的声音。 但赢鱼实在太多了,陆青一个人一柄剑,根本拦不住。他的剑再快,也快不过铺天盖地的赢鱼。 几条赢鱼轻松绕过他,直扑解五钱而去。 解五钱没跑出两步,身后又传来一声破空声,惊得解五钱加快了脚步,但是却并没有用,有条赢鱼还是追了上来。 就在那条赢鱼即将洞穿解五钱后背的一瞬间,一道凌厉的剑气从海白子的剑指中激荡而出。 那道剑气不偏不倚,正中那条赢鱼。赢鱼的身体在半空中炸开,银白色的碎片四散飞溅。 就在解五钱还有十步便到剑阵之中时,银白色的洪流追了上来。 无数赢鱼倾泻而下,撞击在剑阵的光幕上,发出密集的“砰砰”声。 剑阵光幕剧烈地震颤着,像是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赢鱼的尖嘴刺在光幕上,留下一道道白色的痕迹,又被光幕弹开。 海白子面色沉凝,手中长剑指天,剑气源源不断地注入剑阵。 岳苍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他的宽刃大剑插在地上,双手按在剑柄上,剑气从剑身涌入地面,维持着剑阵的左翼。 云幽面色凝重,但手中的剑纹丝不动。 赢鱼群一波接一波地冲击着剑阵,银白色的身影铺天盖地,遮住了头顶的天空。 整个练剑坪陷入了昏暗,只有剑阵的蓝色光幕在黑暗中闪烁。 此刻,剑阵外的解五钱已经被数条赢鱼围住。银白色的身影在他四周盘旋。 解五钱双手握着那把金铲铲,拼命地挥舞着。 “滚开!都给我滚开!”解五钱喝道,“五爷我一铲子一个!拍死你们这帮小破鱼!” 海白子面色沉凝,赢鱼群的主力正在冲击剑阵,三才剑阵正承受着巨大的攻击,他根本无暇抽身再帮助解五钱。 他只得喝道:“撑住。它们冲不了多久。” 而解五钱身边的赢鱼越来越多。一条赢鱼从他的侧面扑来,尖嘴直刺他的脖颈,他来不及躲了。 而就在这时,陆青一剑挑来,将那条赢鱼挑飞出去。 陆青闪身挡在解五钱身前,一剑扫开周围的赢鱼。 解五钱定睛一看,陆青的蓝色道袍已经被鲜血染红了大半,身上多了好几道伤口。 “跟着我!”他大喊一声,一边挥剑抵挡赢鱼,一边掩护着解五钱缓缓朝剑阵退去。 但赢鱼实在太多了。陆青一人一剑,本就堪堪自保,此刻却还要护住解五钱,根本移动不了分毫,身上还多了几道伤口。 岳苍远远看到这一幕,心急如焚。他猛地抬起头,目光扫过场中的弟子,厉声喝道:“赵青、周云、林风!去!结阵!!” 人群中,三个年轻弟子同时应了一声。那三人正是之前在练剑坪上与莫飞切磋过的弟子。 三人没有丝毫犹豫,同时拔剑,从剑阵的光幕中冲了出去。 片刻之后,三人冲到了解五钱和陆青身边。三人各据一方,长剑指天,大喝一声:“守!” 瞬间结成三才剑阵,护住二人。 第一卷 蛇骨惊澜 第五十六章 千钧一发 赵青、周云、林风三人呈天地人三才方位站立,苦苦支撑。光幕外,银白色的赢鱼群铺天盖地,疯狂地撞击着三才剑阵的光幕,蓝色光幕在赢鱼群的冲击下剧烈地颤抖着。 解五钱扶着陆青,站在光幕中央,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这群小破鱼……”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道,“五爷我总算……总算安全了……” 陆青也是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蓝色的道袍被鲜血染红了大半,看了看赵青他们三人,缓缓道:“多谢几位师弟,我们在此阵中若能撑到赢鱼群退去,便能安全。” 头顶,赢鱼群的撞击声越来越密集,蓝色光幕震颤得越来越厉害。 赵青咬着牙,手中的剑在微微发抖。周云的脸色已经发白,不敢有丝毫懈怠。林风的额头上也全是汗珠。 “撑住!”赵青低声喝道,“再坚持一会!” 可赢鱼群根本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一波接一波的撞击着。 海白子、岳苍、云幽的大三才剑阵,蓝色光幕笼罩着整个练剑坪,将数十名弟子护在其中。 赢鱼群的主力正在疯狂冲击大阵,他们三人全力支撑,根本无法分心去救援小三才剑阵。 而小三才阵这边,压力越来越大。赢鱼群似乎察觉到了这个阵法的薄弱,将更多的攻击倾泻在了这小小的光幕上。 赵青的脸色越来越白,手中的剑开始颤抖,作为三才剑阵的天位,他的压力是最大的。 “不好……”陆青低声说了一句道。 岳苍远远看到小三才阵摇摇欲坠,心急如焚,猛地大吼一声,道:“快退到大阵里来!” 三人听见,步调一致的往后面退了一步。 但是就退了一步,那小三才剑阵在赢鱼群的攻击下,便差点崩碎,三人只好站定,再稳了稳剑阵。 忽然,赢鱼群中出现了一条与众不同的赢鱼。 它比普通的赢鱼大了足足一圈,通体银白,但尾巴的边缘带着一圈暗红色的光芒,它的眼睛也不是银白色的,而是血红色的。 它悬停在半空中,歪着头,盯着小三才阵看了片刻,那双血红色的眼睛在阵法的光幕上扫来扫去,像是在寻找什么。 忽然,那条红色赢鱼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猛地俯冲下来。它的尖嘴对准了剑阵中赵青的胸口,如同一支离弦之箭,狠狠地撞在了小三才剑阵的光幕上。 “砰!” 光罩剧烈地震颤了一下。赵青的身体晃了晃,手中的剑差点脱手,但他咬紧了牙关,硬生生稳住了。 那红色赢鱼却没有停。它退后几丈,再次俯冲,第二次撞击。 “砰!” 光幕上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纹。赵青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 第三次撞击。 “砰!” 裂纹扩大。 “撑住……”他的声音已经很微弱了,但仍在鼓励身边的师弟,道,“撑住……” 陆青则是看着那慢慢扩大的裂纹,咬牙道:“不好!” 红色赢鱼再次退后。 赵青他作为小三才剑阵的天位,他知道这一次撞击,他应该坚持不住了,于是,他咬着牙,从牙缝里蹦出几个字道:“陆师兄,你们......快跑!” 话音刚落,第四次撞击。 “轰!” 小三才剑阵的蓝色光幕一下炸开。赵青的身体如同被巨锤击中,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跑!!!一起往大阵跑!!!”陆青作为师兄,拼尽全力大声喊道。 剑阵已破,解五钱急忙扶着陆青,咬着牙,拼命往大阵跑去。 赵青倒在地上,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刚撑起半个身子,又摔了回去。 他抬起头,看到赢鱼群正朝他扑来,但他已经无力起身。 银白色的身影如同潮水般涌来,最前面的几条赢鱼已经近在咫尺,尖嘴对准了他的要害。 这时。周云和林风冲了过来,他们却并没有往大阵跑,而是一人一边,将赵青护在中间。他们挥舞着手中长剑,将扑上来的赢鱼一条条斩落。 “赵师兄!快起来!”周云焦急的喊道。 “我们带你走!”林风一把抓住赵青的胳膊,将他从地上拽起来道。 多年的剑阵磨练,他们的情谊已非比寻常,便是如此危险,亦不愿放弃对方。 赵青心动,咬着牙,借着他们的力量站了起来。三人背靠背,形成了一个简陋的防御圈,一边抵挡赢鱼,一边朝大阵的方向缓缓移动。 但赢鱼太多了。他们没有剑阵的保护,在铺天盖地的赢鱼面前,倒下却只是时间的问题。 岳苍在大阵中看到这一幕,眼睛都红了。他的双手死死地按着宽刃大剑。 他恨不得冲出去救自己的弟子,但他不能。他一动,大阵的右翼就会崩溃,整个练剑坪都会被赢鱼吞没。 “赵青!周云!林风!”他爆喝一声,道,“撑住!撑住!” 赵青听到了师父的喊声,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但他知道,他们撑不了多久了。 赢鱼群中,那条红色赢鱼又出现了。它悬在半空中,血红色的眼睛盯着三人,像是在挑选猎物。 它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扫来扫去,最后停在了赵青身上。 红色赢鱼再次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猛地俯冲下来,直直地朝赵青的胸口飞去! 周云看到了,挥剑想去挡,但一条赢鱼从侧面撞来,将他的剑撞偏了。 林风也看到了,他拼尽全力扑过来,但根本来不及。 “赵师兄!!!”两人同时大吼,声音里满是绝望。 岳苍在大阵中目眦欲裂,猛地大吼一声,道:“赵青!!!” 他的声音在练剑坪上炸开,震得赢鱼群都为之一滞。但他的吼声救不了赵青。 此刻所有人都已经无计可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朝赵青的胸口飞去。 就在那红色赢鱼的尖嘴距离赵青胸口不到三尺的那一瞬。 忽然,一柄布剑出现在两者之间! 第一卷 蛇骨惊澜 第五十七章 再次结阵 那柄剑来得毫无征兆。红色赢鱼收势不及,一头撞在了布剑的剑身上。布剑借势一撩,顺着红色赢鱼俯冲的力量,轻轻一拨,那条红色赢鱼便斜地飞了出去,撞进了远处的赢鱼群中,砸翻了一片。 全场一静。 所有人,都在那一瞬间愣住了。 众人定睛一看,只见一人头戴草帽,身穿粗布衣,手持那柄布剑,稳稳地站在赵青身前。 来人正是莫飞! “莫飞!!!”解五钱第一个反应过来,兴奋的喊道,“莫飞!你他娘的终于出来了!” 解五钱对莫飞充满了信任。 这一路走来,从泗水城到百草谷,再到剑礁岛,他亲眼看着莫飞一次又一次地做到了不可能的事。在他心里,莫飞这个人,就是专门用来打破常理的,只要他在,便有希望。 岳苍在大阵中看到这一幕,心中猛地一松,随即涌上一股狂喜。他的弟子得救了!他忍不住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万剑山这小子!”他大笑道,“老子我爱死他了!” 海白子脸上也是露出了一丝笑意,而那云幽则是白了岳苍一眼,她认识这师兄这么多年,倒是没发现他有这爱好。 周云和林风也是心中狂喜,赵青更是愣在了原地。他以为自己要死了,可就在最后一刻,这个戴草帽的年轻人从天而降,救了他。 莫飞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他站在赵青身前,草帽下的目光扫过四周。 赢鱼群还在空中盘旋,嗡鸣声震耳欲聋,银白色的身影密密麻麻。那条红色赢鱼从远处飞回来,悬在半空中,血红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莫飞,发出愤怒的嘶鸣。 莫飞知道,此刻仍然十分危险。赢鱼群没有退,它们只是被他的突然出现震住了片刻,很快就会重新扑上来。 “地位走前三,人位走后六。”莫飞侧了侧脸,对着周云和林风说道。 两人同时一惊。 地走前三,人走后六,这是三才剑阵的剑位口诀。天位居中,地位前三步,人位后六步,三人呈犄角之势,剑气相连,方可成阵。 他怎么会知道三才剑阵的剑位?而现在天位的赵青已经无法再结阵,现在走这剑位,根本没用。 周云和林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但此刻来不及细想,两人本能地按照莫飞的指令动了起来,周云快步向前,占据地位;林风后撤六步,占据人位。 剑礁三位宿老看着周云和林风的走位,亦是不解,他们认得这剑位,但是此刻少一人如何结阵? 而莫飞并没有闲着,手中布剑快速翻飞,将他们四人周围剩余的几只赢鱼一一击飞。 那红色赢鱼看到莫飞在击杀周边的赢鱼,怒不可遏。原本被莫飞突然出现所震慑的片刻犹豫瞬间消散。 红色赢鱼带头,银白色的洪流再次涌动,铺天盖地朝莫飞这边席卷而来。 就这一会儿的功夫,莫飞已经清理完周边的赢鱼。随后他猛地踏在三才剑阵的天位之上。 “守势,起阵!”他大喝一声,手中剑指已出,布剑剑尖指天。 周云和林风同时大惊。他们虽然按照莫飞的指令站好了地位和人位,但心中始终存疑,天位无人,这剑阵如何能成。 此刻看到莫飞站到了天位,两人更是惊得说不出话来。 随后两人大喜,同时手中长剑指天。 瞬间,小三才剑阵再次亮起。蓝色的光幕从三人脚下蔓延开来,将赵青护在中间。 红色赢鱼带起的这波冲锋,狠狠地撞在小三才剑的光幕之上。 红色赢鱼恼羞成怒。它本来已经到嘴边的猎物,被眼前这个草帽布剑的人硬生生给搅和了。它发出一声更加尖锐的嘶鸣,猛地俯冲下来,用自己的身体猛烈地撞击着光幕。 陆青和解五钱已经冲进了大三才剑阵的光幕之中。陆青一进大阵,几乎要瘫倒,被两个弟子扶住。解五钱跌坐在地,喘着粗气。 陆青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莫飞站在小三才剑阵的天位上,三人结阵,挡住了赢鱼群的疯狂冲击。他的眼睛猛地睁大,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他……他怎么会……”陆青惊讶道,“他怎么会三才剑阵?” 他记得清清楚楚,莫飞上岛不过十日。寻常弟子修习三才剑阵,一年起步,方能入门。而莫飞,即便是他入岛那天开始修习,也只用了十天,便已如此熟络,当真妖孽。 海白子远远望着莫飞的身影,嘴角微微上扬,眼中也满是赞许。 “短短十日,便学会了三才剑阵。”他感叹道,“此子,当真不可思议。” 岳苍站在他身侧,目光也落在莫飞身上。他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赞叹,从赞叹变成了服气。 “这小子……”他喃喃道,“在万剑山到底是做什么的?” 解五钱似乎早就习以为常,喘气道:“他说他是杂役,你信吗?” 众人一阵沉默。 小三才剑阵中,赵青被光罩护在中间,看着莫飞站在天位上,剑阵稳固如磐石,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三才剑阵的难度。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来,抱拳拱手道:“多谢莫道友救命之恩。” 莫飞没有回头。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剑阵外那条红色赢鱼,道:“此时言谢尚早,这红色赢鱼还并未放弃。” 赵青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那条红色赢鱼正在光幕外疯狂地撞击着,一双血红色的眼睛满是暴戾。 “这红色赢鱼,”赵青解释道,“是这赢鱼群的头领,我们叫它‘鱼王’。赢鱼群迁徙时,必有一条鱼王领路。” 莫飞沉默了片刻,然后继续问道:“赵道友可还能结阵坚持片刻?” 赵青又是一愣。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伤,但经过这一会儿的休息,已经恢复了不少。他咬了咬牙,道:“能倒是能。只是莫道友,你……”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抬头看着莫飞,眼中满是震惊,道:“莫道友莫飞是想去击杀那红色赢鱼?” 赵青见莫飞没有回答,便急忙劝阻道:“莫道友,此事万万不可!你不过一境剑侍,根本近不得那红色赢鱼的身,出了此阵便是送死!” 莫飞眼神一凝,脸上并无惧色,道:“姑且一试。” 第一卷 蛇骨惊澜 第五十八章 单人起阵 莫飞随后继续道:“赵道友,可准备好了?” 赵青张了张嘴,还想再劝一劝莫飞,道:“莫道友,你......” “稍后我出天位之时,赵道友便入天位。”莫飞打断了他,一脸认真道。 赵青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冲动,没有鲁莽。 赵青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自己劝不住,便点了点头。 “好。”他郑重回道,“既如此,莫道友小心。” 莫飞微微点头,不再说话。他的目光穿过小三才剑阵的蓝色光幕,死死地盯着外面那条红色的赢鱼。 那条红色赢鱼悬停在半空中,血红色的眼睛也在盯着他。它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这个忽然出现的草帽少年,和之前那些被它追得四处逃窜的猎物不太一样。 它也是不再疯狂地撞击光幕,而是绕着小三才剑阵缓缓地转了两圈,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掂量。 莫飞也就那样站在天位上,目光跟着那条红色赢鱼。 绕了两圈,红色赢鱼忽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赢鱼群听到这声嘶鸣,银白色的洪流再次凝聚成一股,朝小三才剑阵的光幕猛扑过来。 红色赢鱼带头冲锋。 莫飞眼神一凝,心中暗道,就是现在! “补位!”他大喝一声,随后从小三才剑阵的天位中踏步而出。 赵青早有准备,听到喝声,脚下猛地发力,不顾身上的伤势,一步踏上了天位。长剑指天,剑气灌入,小三才剑阵的光幕只是微微颤了一下,便重新稳固如初。 而莫飞冲出了剑阵,直扑那条红色赢鱼。 红色赢鱼的反应快得惊人。莫飞的剑还没到,它已经猛地侧身,翅膀一收,整个身子斜斜地向上窜了出去。 莫飞的剑擦着它的尾鳍划过,只削下了几片银白色的鳞片。 一击未中。 他抬起头,看着那条已经飞到半空中的红色赢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那红色赢鱼悬在高处,血红色的眼睛居高临下地盯着他,嘴里发出一连串尖锐的叫声,像是在嘲笑,又像是在发号施令。 赢鱼群听到这叫声,迅速从四面八方涌来,将莫飞团团围住。 莫飞看着四面八方涌来的赢鱼,再看看那红色赢鱼,瞬间明白,那红色赢鱼的忽然进攻,便是故意引诱他出那剑阵。 但莫飞并不慌张。 他双手握剑,布剑在身前画了一个圆弧,将扑上来的几条赢鱼击飞。 随后脚下步伐灵动,手中布剑翻飞,一套布剑术使施展开来,将自己周身护得严严实实。 远处,大三才剑阵中,岳苍看到莫飞走出剑阵,喝道:“这小子疯了!如此鲁莽出阵!” 海白子面色沉凝,道:“莫道友想必是想一击击杀那条头鱼,以退鱼潮。想法不错,但如此行为,实在过于凶险。” 他顿了顿,看着飞回空中那条赢鱼,继续道:“赢鱼不过是三品妖兽,攻击性不算强,但速度快,又生双翼能飞。寻常修士三境以下无法御空,便是难以击杀。” 岳苍也是点点头,朝莫飞吼道:“小子!快入阵中!别做傻事!” 莫飞听到,但没有理会。 他的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赢鱼群,锁定在高处那条红色赢鱼身上。 那鱼王悬在半空中,血红色的眼睛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在鱼群中厮杀,它没有急着出手,它似乎在等莫飞被赢鱼群耗光气力,等莫飞露出破绽。 莫飞挥舞着布剑抵挡周围的赢鱼,忽然莫飞剑势一变,不再只是防守,而是主动进攻。也不知是莫飞急了,还是想要突围。 他猛地转身,一剑扫开身后的一片赢鱼,但这主动的进攻却是将后背暴露在了高处。 但在那条红色赢鱼眼中,这便是进攻的绝佳时机。 它一直在等这一刻,等莫飞不经意间的破绽,随后它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整个身子从高处直直地俯冲而下,尖嘴对准了莫飞的后心直射而来! 莫飞没有回头,但他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就在红色赢鱼的尖嘴即将触及他后心的那一刻,莫飞猛地转身,他的脚步在地上一拧,布剑从横扫而出,斩向红色赢鱼的脖颈。 这一剑,他蓄谋已久。 红色赢鱼卖出破绽引诱他出剑阵,而他也是卖出后背,等待红色赢鱼出手攻击! 红色赢鱼看到了那个草帽少年忽然转身,便知道自己上当了。但它的速度和反应确实太快,在半空中猛地侧身,硬生生地改变了俯冲的方向。莫飞的剑擦着它的翅膀划过,削下了一小节翅膀。 红色赢鱼发出一声惊怒的嘶鸣,血红色的眼睛里满是忌惮和愤怒,随后翅膀猛拍,身子急速拉升,朝高空逃去。 但他的翅膀已经受了伤,速度比之前便是稍慢。 莫飞看着它逃窜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想跑?”他缓缓说道,“来不及了。” 他的左手迅速翻飞,不断变换剑指,随后脚下光芒大涨。 一道剑阵从他脚下骤然亮起,白色与蓝色交织的光芒向四周扩散。 剑阵之中,剑气激荡,天地之气从四面八方被吸入阵中,汇聚于莫飞手中那柄布剑之上。 整座练剑坪都在这一刻安静了。 小三才剑阵中的赵青、周云、林风愣住了。大三才剑阵中的弟子们愣住了。就连那些疯狂冲击剑阵的赢鱼,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攻势为之一滞。 陆青第一个反应过来。他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颤声道:“六……六合剑阵?!” 云幽性子本也是平淡,但此刻也是写满了震惊。她的眼睛死死盯着莫飞身上的六合剑阵,嘴唇微微颤抖,道:“他……他是单人起阵?!” 剑礁岛历史中,能单人起阵者,屈指可数。而莫飞,不过一境剑侍。 海白子也是惊奇无比,先前莫飞入岛十日便能补上那三才剑阵,已是惊奇,此刻一个一境剑侍单人起六合剑阵,平生他也还是头一回见。 “一境剑侍,单人起阵!”他的声音里满是赞叹,道,“这位莫道友,真是令老夫眼界大开,大开眼界啊!哈哈哈哈!” 岳苍摇了摇头,嘴里嘟囔道:“我岳苍这辈子,打得过的我瞧不上,打不过的我还不服。可这小子,我他娘的连打都没打,已经服了。” 第一卷 蛇骨惊澜 第五十九章 八品灵兽 莫飞没有听到这些。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条红色赢鱼身上。 六合剑阵已成,天地之气源源不断地涌入阵中,汇聚于布剑之上。 他从来没有感受过如此充沛的力量。 他抬起头,看着那条还在拼命往高处飞的红色赢鱼。 莫飞平举布剑,剑尖指向天空。剑身上,一层淡白色的剑气围绕布剑,疯狂旋转。他深吸一口气,随后布剑击虚之势猛地挥下。 一道淡白色的剑气从布剑之上激射而出,撕裂空气,发出一声尖锐的破空声。剑气所过之处,赢鱼群被气浪掀飞,银白色的身影如同落叶般被一分为二。 红色赢鱼感觉到身后的危险,拼命地想要闪避,但已经来不及了。剑气追上它的一瞬间,它的身体猛地僵住了然后,在空中直接炸开。 练剑坪上,所有人先是一愣,随即心中大喜。那红色赢鱼死了! 这铺天盖地的赢鱼潮,没了头领,想必也持续不了多久便要退去。弟子们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轻松的神色,有的甚至忍不住握紧了拳头,低声喊了一声好。 然而,就在众人刚刚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小三才剑阵中,赵青的身子猛地晃了一下,他撑不住了。 “赵师兄!”周云第一个发现他的异样,惊声喊道。 林风也急忙喊道:“赵师兄!撑住!” 就在这时,一道白色的身影从天而降,落在练剑坪最高处的石阶上。 来人白衣如雪,手中握着一柄白玉长剑,便是剑礁岛岛主,练霜华! 海白子第一个看到了她,一直紧锁的眉头猛地舒展开,道:“岛主来了!” 众人心中一定,练霜华便是这剑礁岛的主心骨,她一来,这场危机便无需再担心了。 练霜华站在高处,目光扫过整个练剑坪。随后便抬起头,望向天空中那片还在疯狂冲击剑阵的赢鱼群。手中的白玉长剑缓缓举起,剑尖直指苍穹。 一道深蓝色的剑气从剑身上激荡而出。 剑礁岛四周,那八柄巨大的石剑同时轻轻颤动起来。剑身上的幽蓝色光芒在阳光下流转,如同八只睁开的眼睛。 八道剑气从八柄石剑上冲天而起。 随后剑礁岛周围八极剑阵的隔绝仿佛被关闭,剑礁岛周围的海面变得清晰起来,远处的海面,海鸟一一映入众人眼帘。 而就在八极剑阵解除的瞬间,剑礁岛深处的海域之上,水面忽然开始缓缓波动。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下流动。那波动从岛屿的深处传来,一圈一圈地向四周扩散,越来越大,越来越剧烈。 然后,一声低沉的嗷呜声从水底传了出来。 那声音婉转且悠扬,穿透了赢鱼的嗡鸣,直接震撼着所有人。那声音里带着一种古老且苍茫的气息。 漫天赢鱼听到这个声音,猛地僵住了。 它们不再冲击剑阵,它们悬停在半空中,银白色的身体在微微发抖,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样。 然后,它们开始往外溃逃! 是亡命般的疯狂逃窜! 它们拼命地扇动翅膀,拼命地往远处飞,拼命地想远离剑礁岛上空! 但已经来不及了,一道巨大的黑影从剑礁岛深处的海域中一跃而出。 那黑影从练剑坪的上空掠过,遮天蔽日,将整片阳光都挡在了身后。所有人都感觉头顶一暗。 解五钱坐在地上,仰着脑袋,看着那道从头顶飞过的黑影,惊讶道:“喂喂喂,陆兄!这……这什么鱼?!怎么这么大?!” 那黑影通体深蓝,身形似鲸,却生着一对巨大的肉鳍,展开来足有数十丈宽。 它的背上布满了银白色的纹路,在阳光下闪着幽幽的光。眼睛是金黄色的,如同两盏灯笼。口吻两侧,垂着两根长长的胡须,通体银白,长逾数丈,在风中轻轻飘动,透着一股威严与神秘。 陆青仰头看着那道黑影,眼中满是震惊和敬畏。今天的震惊已经是太多了,他喊道:“八品灵兽……沧溟!” 解五钱一愣,问道:“什么溟?” “沧溟!”陆青激动的解释道,“传说中的八品灵兽沧溟!据岛上前辈所言,沧溟居于归墟海深处,以赢鱼为食!我在岛上生活多年,只在典籍中见过它的图画,从未亲眼见过!此次……此次托解道友的福,我也是头一次见到活的了!” 解五钱张了张嘴,想说“这家伙是想说五爷我给引的赢鱼呗”,但看到陆青为了救自己那半边身子都被鲜血染红的长袍,又把话咽了回去。 其他弟子亦是震惊不已。 云幽惊叹道:“想不到练师姐竟能唤来这沧溟灵兽。” 海白子与岳苍亦是点头心服。 天空中,沧溟张开巨口,猛地一吸。 一股无形的吸力从它的口中涌出,将练剑坪上空的赢鱼群全部卷了进去。那些银白色的赢鱼在吸力面前毫无反抗之力,密密麻麻地涌入沧溟的口中。 沧溟吞下赢鱼群,发出一声满足的低吼,然后猛地一个翻身,落回了海中。 片刻之后,海面平静了下来,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练剑坪上,赢鱼群已经消失。 所有人都仰着脑袋,望着那片恢复了平静的天空,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剑礁三宿也是收回手中长剑,缓缓撤掉了三才剑阵。 练剑坪上,剑礁三宿及所有弟子同时转过身,面向高处的白衣女子,齐齐抱拳拱手,道:“见过岛主!” 练霜华收起那白玉长剑。微微点头,目光扫过众人。 随后,她的身形轻轻飘起,落在剑礁三宿面前,目光扫过三位宿老,微微颔首道:“三位宿老辛苦。” 海白子三人行礼道:“分内之事,岛主言重了。” 练霜华点了点头,目光从三宿身上移开,扫过整个练剑坪。她看到满身是血的陆青正被两个弟子扶着,赵青三人亦是不少伤痕。 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神色严厉问道:“今日这漫天赢鱼,因何而起?” 三宿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练霜华的目光落在了陆青身上,陆青看到岛主的目光扫过来,慌忙低下了头。 第一卷 蛇骨惊澜 第六十章 明日离岛 良久,陆青挣扎开来,上前拱手道:“岛主,此事弟子有责。” 练霜华看着他,没有说话。 陆青咬了咬牙,道:“今日是禁海之日,赢鱼迁徙之期。弟子本应提前告知岛中所有人员,却忘了告知解道友。解道友不知岛中规矩,独自去了海里……” “你即是知道规矩。”练霜华目光一凝,道,“为何没有提前告知岛上所有人?” 陆青则是继续拱手道:“是弟子的过错,请岛主责罚。” 而解五钱站不住了。他上前一步,深吸一口气,抱拳道:“岛主,这事儿不怪陆青!是五爷我不懂规矩,跑到海边去洗澡,引来了那帮小破鱼。陆兄为了救我,差点把命都搭上!” “解道友……”陆青继续道,“不知者无罪,是我忘了告知你,与你无关。” “怎么与我无关?”解五钱看着陆青那一身伤,道,“鱼是我引的,祸是我闯的,你替我挡了那么多,我解五钱虽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也知道别人敬我一根葱,我便还他一颗蒜!” 练霜华看着他,冷冷道:“你倒是有自知之明,那你说,该如何罚你?” 解五钱挠了挠头,他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岳苍站在后面,忍不住开口辩解道:“岛主,解道友虽然鲁莽,但也是初来乍到,不知规矩。再者,今日也并无弟子折损,只是受了些伤,而莫道友亦是救了赵青三人,功过相抵,不如就算了。” 话音未落,赵青在周云和林风的搀扶下,踉跄着上前一步,抱拳道:“岛主,弟子这条命是莫道友救的。若非他及时出现,弟子早已命丧于此。” 练霜华摆了摆手,目光从解五钱身上移开,落在莫飞脸上。她盯着他看了片刻,问道:“莫飞,你说,该如何罚?” 众人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莫飞身上。 莫飞没有犹豫,上前一步,抱拳道:“岛主,规矩不可废。我二人初来乍到,不知规矩,如何责罚,依岛中规矩行事即可。至于陆青,尽职尽责,还请岛主免其责罚。” 练霜华沉默了片刻,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淡的像是认可的弧度。 “你二人来我剑礁岛,”她缓缓开口,声音清冷道,“先是伤我岛中弟子,再是引动这漫天赢鱼,差点让我剑礁岛弟子葬身鱼腹。如此不守岛规,你二人......” 她顿了顿,继续道:“明日,便离开我剑礁岛。” 众人皆是一惊。 岳苍还想继续劝阻,被海白子一把按住肩膀。海白子微微摇头,眼神示意他不要再说了。岳苍张了张嘴,终究还是闭上了,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别过头去。 赵青、周云、林风三人面面相觑,也不敢再开口。陆青站在一旁,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被解五钱一把拉住。 “是。”莫飞抱拳行礼,道,“多谢岛主这些日的收留,我二人明日便离岛。” 练霜华不再说话,转身朝阁楼走去。 练剑坪上,气氛松了下来。 岳苍第一个走向莫飞,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咧嘴笑道:“小子,别怪岛主。” 莫飞微微侧身,抱拳道:“岳前辈言重了。岛主有岛主的规矩,晚辈初来乍到,不知进退,理当受罚。这些日承蒙诸位照顾,晚辈感激不尽。” 海白子也是缓步走来,带着几分赞许道:“莫道友,方才你在练剑坪上所示剑阵,老夫都瞧见了。无涯剑洞,十日禁闭,十日之间,便能有如此气象,放眼剑礁岛近百年,你算是头一个。剑阵奇才,当之无愧。” 莫飞拱手道:“前辈过誉。” “哈哈哈哈,岛主禁闭你十日。”海白子捋了捋胡须,忽然似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缓缓道,“而明日两位便离岛,莫道友不如去阁楼给岛主道个别。” 莫飞点头道:“晚辈正有此意。” 剑礁岛,阁楼之上。 练霜华站在窗边,背对着门口,望着远处平静的海面。 “进来吧。”她没有回头,缓缓说道,仿佛是知道莫飞会来一样。 莫飞迈步走入,抱拳行礼道:“练师叔。” 练霜华转过身,看着他,缓缓开口道:“方才练剑坪上你所示阵法,我都瞧见了。十日剑洞禁闭,你能悟尽那剑阵篇的内容,这等悟性,世间罕见。可惜你蛇骨之资,否则,当世年轻一辈的剑修之中,能与你比肩者,怕是屈指可数。” 莫飞平静道:“师叔谬赞。悟性再高,也不过是纸上谈兵。剑道一途,终究要靠实力说话,我这点微末道行,还差得远。” 练霜华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眼中多了一丝赞许。 “你这孩子,不仅聪慧过人,心性也是如此沉稳。”她缓缓说道,“张师兄倒是没看错人。” 莫飞低下头,抱拳道:“师叔不吝传授这剑阵篇,晚辈唯有潜心修习,方不负前辈厚望。” 他顿了顿,抬起头,疑问道:“此次师叔如此着急要我们离岛,想必是岛外出现了什么事情吧?” 练霜华没有直接回答。她转过身,从窗台上拿起一封密信,递给莫飞。 “前些日子,我派弟子出去探听消息。”她缓缓说道,“果然如你所言,五大圣地都派出了弟子追查隐宗踪迹。但奇怪的是” 她顿了顿,眉头微微皱起,继续道:“隐宗的人,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再无半点消息。” 莫飞接过信,快速扫了一遍,眉头也皱了起来:“怎会如此?” 练霜华点了点头,目光望向窗外,道:“隐宗销声匿迹,倒是凌族这边,这两日倒是放出了一个消息。” 莫飞抬起头,道:“什么消息?” “南荒那边,出了一桩怪事。”练霜华继续说道,“数日前,南荒深处忽然剑气冲天,方圆百里鸟兽绝迹。凌族邀各宗门前往探查,言称此象或与泗水秘境相仿。” 莫飞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凌族?”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隐宗消失,凌族却又放出如此消息,怎会如此巧合? 第一卷 蛇骨惊澜 第六十一章 秘境诱惑 “凌族放出这个消息,时机未免太过巧合。”莫飞缓缓开口道,“隐宗销声匿迹,紧接着南荒便出了秘境异象。” 练霜华点了点头道:“确实如此。我料定隐宗既然费尽心机与那泗水凌族围杀谢师兄,绝不会就此消失。” 她顿了顿,继续道:“此番蛮荒秘境之言,有所蹊跷,但不知有何阴谋。” 莫飞亦是思索道:“难道是想诱各大宗门之人到南荒腹地,一网打尽?” 练霜华摇了摇头,道:“不会。隐宗若真有实力将天下宗门一网打尽,当年便不会躲躲藏藏,如今更不必借凌族之手。他们此举,必有其他图谋,绝非善事。” 莫飞亦是无奈道:“可惜我手中并没有凌族与隐宗勾结的证据,不然便可趁机公布凌族与隐宗的阴谋。” 练霜华看着他,继续道:“即便你手中有证据,但谢师兄所中醉仙草之毒,便是在你给的骨头汤之中,你自身都尚有嫌疑,此事便说不清楚,即便我信你,张师兄信你,万剑山信你,其他宗门未必会信你。” 莫飞沉默。 练霜华继续说道:“此番要你前去南荒,便是要看看隐宗与凌族,到底有什么阴谋。但此行切记,你已经是死了的人,便不要暴露身份,恐生事端。” 莫飞心中一动。他明白练霜华的意思。隐宗在暗处,凌族在明处配合,而他是已死之人,倒是方便在后面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师叔是想晚辈混入前往南荒的各宗门队伍中,暗中观察凌族和隐宗的动向,寻找他们勾结的证据?”莫飞问道。 练霜华点了点头,随即又从袖中取出一枚白玉令符,递到他面前,继续道:“持此剑礁令,他人若是问起,你便可称是剑礁岛的弟子,一路之上,切莫鲁莽行事。” 莫飞接过令符,道:“晚辈定当谨记。” 练霜华点了点头,转过身道:“去吧。明日一早离岛,路上小心。” 莫飞看着她的背影,深深鞠了一躬,道:“师叔保重。” 随即转身走出了阁楼。 第二日清晨,莫飞和解五钱来到岛边。 码头上,剑礁三宿,全都到了,陆青、赵青、周云、林风等人也已经站在三人身后。 “两位道友。”海白子缓缓道,“一路保重。此去山高水长,待他日事了,莫忘了再来我剑礁岛。” 莫飞抱拳,道:“多谢诸位前辈、道友这些日来的关照。晚辈定当铭记于心。还请代晚辈向岛主辞行,就说,莫飞不负所托,诸位保重,后会有期。” 随即二人便解开船绳,小船缓缓离岸。 海面上,莫飞胸口的坠子红光一闪。 一缕红色从坠中涌出。鲁铁囟出现在莫飞身旁,那柄红色的虚剑悬浮在侧。 他伸了个懒腰,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道:“憋死我了。” 解五钱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嘟囔道:“您老能不能别这么突然?吓死个人了。” 莫飞侧过脸,看着鲁铁囟,问道:“前辈,南荒之事,你怎么看?” 鲁铁囟开口道:“我两眼空空,看不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但秘境之说,诱惑太大,之前泗水凌族不过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族,然凌族先祖在一次机缘巧合之下,于泗水深处发现了泗水秘境,凌族一夜之间脱胎换骨,便是在这五大修行圣地有了一席之地。” 鲁铁囟又道:“而今,南荒深处又现秘境异象,这等诱惑,谁能抵挡?” 莫飞明了。随即他目光落在解五钱身上,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道:“解兄。” “嗯?”解五钱抬起头道。 莫飞从怀中取出一块牌子,递到解五钱面前。正是那日在灯塔中,从甄刚尸体旁捡到的牌子。 解五钱接过牌子,翻来覆去地看了两眼,眼睛猛地瞪大了。 “这……这是皇庭三十六城的令符?!”他一脸不可置信道,“这东西可是值大价钱的宝贝啊!” 莫飞淡淡道:“那日泗水城统领甄刚死了,我捡的。” 解五钱咽了口唾沫,疑问道:“那你这……这是给我?” 莫飞点了点头,道:“东海剑礁岛这一行,多谢解兄一路相伴。此去南荒,凶险莫测,解兄也没有必要随我再次涉险。这枚令符你拿去,在泗水城的元门应该能换不少东西,便算我给解兄的酬劳。你回去找个安全的地方安顿下来,别再跟着我冒险了。” 解五钱握着令符,沉默了很久。 忽然,他猛地抬起头,直直地盯着莫飞,道:“我说莫飞,你这人便是不讲义气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五爷我辛辛苦苦跟着你跑了东海一趟,上了这剑礁岛,差点还喂了鱼,现在你听到了什么南荒秘境,怕是秘境里面有宝贝,就想丢下五爷我一个人去捞宝贝?” 莫飞一愣,正要开口解释道:“解兄,我并非此意,只是这南荒秘境.....” “十分危险是吧!”解五钱打断莫飞道,“五爷我虽身为龟骨,可我修行的金钱道那可是很厉害的!那小破鱼我是不稀罕动手,不然都给你拍扁了做鱼丸!” 鲁铁囟斜着眼睛看了解五钱一眼,嘴角一撇,慢悠悠地吐出两个字:“吹牛。” 解五钱也没理会鲁铁囟,将令符收进怀里,道:“再说了,等会儿我回了泗水城,你去了那南荒之地,路上身份万一暴露了,岂不是还得怪在我头上?这黑锅我可不背!”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一些,带着几分赖皮,笑道:“所以我还是跟着你保险点,再说了,这一枚令符,就想当我的酬劳,你也太小瞧五爷我的身价了,等我去那秘境捞点宝贝,再当酬劳差不多。” 莫飞看着他,眼中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鲁铁囟飘在半空中,看了解五钱一眼,又看了看莫飞,道:“你这朋友……嘴上没个把门的,人倒是有趣。” 解五钱却是理直气壮道:“嘴上没把门怎么了?五爷叫实在!你们修行人,一个个说话拐弯抹角,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五爷我听着都替你们憋得慌!” 第一卷 蛇骨惊澜 第六十二章 丑到我了 莫飞和解五钱沿着官道一路向南。 官道上时不时能看见三三两两的修者,皆是往南而行。 “这都第几拨了?”解五钱一路走一路数道,“这么多人,这南荒秘境怕不是毛都要被拔干净。” 莫飞没有说话。他的脸上已经戴上了去百草谷时戴的那一副,只露出一双平静的眼睛。 莫飞微微皱眉,说道:“南荒秘境的消息,这凌族怕是已经将它传遍了整个江湖。” 两人再走一会儿,前方出现了一座凉亭。 亭子里已经坐了一个人,一个年轻的男子,穿着一身紫色长袍,长发用一根玉簪束起,面容俊美得不像话,眉目之间却带着几分说不出的阴柔。他身边放着一柄古琴。 莫飞和解五钱走进凉亭,在另一边坐下。 那紫袍男子目光在解五钱身上扫了一眼,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嘴角微微向下撇了撇,随即便落在莫飞身上。 他盯着莫飞看了好一会儿,从面具到布剑,从布剑到衣袍,从衣袍到坐姿。 他的眉头皱了又松,松了又皱,嘴唇动了好几次,欲言又止。 莫飞并没有看他。 良久,那紫袍男子终于忍不住了。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似乎带有钩子,看着莫飞,问道:“这位道友,是否也是前去那南荒之地的秘境,寻求机缘?” 莫飞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紫袍男子眼睛一亮,继续道:“如此甚好。在下泠音涧殷无邪,也是去那南荒秘境探探。路上烦闷,不如一起结伴而行?” 莫飞未答。解五钱在一旁听到“泠音涧”三个字,眼睛顿时亮了,问道:“五大修行圣地之一的泠音涧?就是那个只收俊男的宗门?” 殷无邪嘴角微微一翘,捋了捋头发道:“你倒是有些眼光。” 解五钱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啧啧道:“确实长得不错,比我想象的还好看。不过你们宗门收人是不是只看脸?资质不重要?” 莫飞忽然答道:“我二人前去南荒便只是想凑个热闹,并非一定要去那秘境。” “二位这点修为,”殷无邪慢悠悠地说道,“别怪我没提醒你们,就你们这样去南荒,怕是连秘境的门都看不到,只能在南荒外面看个热闹。” 他顿了顿,继续道:“但若是与我一起,至少能去那秘境门口看看。” 莫飞心中飞速盘算。 这殷无邪倒是提醒了他,倒不是他想去那秘境中看一看,而是若能与他同行,说不得能借泠音涧宗门的名头,借机看看凌族动向。 于是莫飞点了点头,淡淡道:“多谢提醒。结伴而行,也好。” 殷无邪莞尔一笑,道:“那这位道友如何称呼?” 莫飞抱拳道:“在下解五钱。” 解五钱眼珠子一转,又看了一眼莫飞,这家伙为什么答应他不知道,反正肯定有他的考虑,但是自己的名字却又被他占用了,心里倒是委屈。 他摸了摸自己的金铲铲,自我安慰道:“也行吧。与一个俊美的人同行,总比与那丑人同行舒服。” 殷无邪眉头一挑,看了一眼莫飞,笑道:“这位道友倒是与我看法相同,与看的顺眼的人在一起,心情更加愉悦。” 解五钱则是一脸认真道:“我曾去过一个地方。那里的男弟子,丑得差点把我隔夜饭吐出来。” 殷无邪来了兴趣,坐直了身子道:“哦?有这么丑的人?” 解五钱则是继续道:“你要是不信,带你去看一看!离这也不远。” 殷无邪一脸好奇道:“若不是急着赶路,倒是有些想看。” 解五钱还要再说,忽然身后传来一声招呼道:“两位道友,别来无恙啊?” 官道上,几个人正快步走来。 当先一人,便是百草谷的萧俊才,陈宁却是跟在他身后。 陈宁的目光在凉亭中扫了一圈,落在莫飞脸上,微微一愣,她认出了那半边面具。但她没有说什么,只是快步跟了上来。 萧俊才身后还跟着两个人,穿着甲胄,看着便像是皇庭的统领。 萧俊才走到凉亭前,抱拳道:“两位道友,好巧啊。” 莫飞看了一眼身后的陈宁,起身回礼道:“萧道友,陈师妹,你们怎么也在这儿?” 萧俊才正要回答,凉亭里忽然传来一声干呕。 “呕!” 众人回头。 殷无邪捂着嘴,脸色发白,弯着腰,发出第二声干呕:“呕~”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萧俊才的脸,然后又是一声干呕。 “走开!快走开!”他一边干呕一边指着萧俊才,道,“你,离我远点!” 萧俊才一脸茫然,上前一步,拱手道:“这位道友何故如此?可是身体不适?在下百草谷萧俊才,略通岐黄之术,若道友有恙,在下愿为诊治。” 说着,他还往前凑了半步,把脸低下来,往殷无邪的脸上看去,想看看殷无邪的脸色。 殷无邪瞳孔骤缩,急忙把眼睛闭上,深吸了一口气道:“你,你别过来啊!你就站在那里说话!我听得见!” 萧俊才站在原地,一脸茫然,道:“这位道友,你如此排斥,莫非是……有什么隐疾?讳疾忌医,恐非好事。” 解五钱看着殷无邪的反应,大笑道:“殷兄,你不是说想见识一下吗?这不就来了吗!” 殷无邪狠狠瞪了解五钱一眼,他算是相信了。 陈宁看一眼,便知道是怎么回事。她这萧师兄确是从小在百草谷长大,这是他第一次出门,并不知道这是为何。 她却不忍伤了师兄的心,缓缓走上前去,伸手拉住萧俊才的袖子,道:“师兄,无妨。这位道友只是怕风,你别靠太近便好。” 莫飞也是急忙转移话题,问道:“你们此行也是去南荒秘境?” 萧俊才正了正神色,拱手道:“正是。百草谷也是听闻南荒秘境出现,我与陈师妹便奉师父之命,前往碰碰运气。师父说,那秘境中或许有些稀世草药,若能换得几株,便是极好。” 莫飞点点头,修者去那秘境,寻求的便是修行提升的机缘,或是未出世的神兵利器,而那草药之类,倒是少人问津。 陈宁看了一眼莫飞,问道:“你们也是前往那南荒秘境?” 第一卷 蛇骨惊澜 第六十三章 剑胆琴心 莫飞点了点头,回道:“嗯,顺路去看看。” 解五钱却是问道:“宁妹妹,牙儿在谷中可好?” 陈宁看了他一眼,淡淡道:“长高了不少。谷中师兄师姐十分喜欢她,她每日采那地髓芝,师父也是十分欢喜。” 解五钱听得心中一暖,咧嘴笑了笑,难得正经道:“那就好,那就好……多谢宁妹妹。” 陈宁点头,但她总觉得“宁妹妹”这个称呼从解五钱嘴里冒出来,听着有些别扭。 而莫飞的目光则是越过陈宁,落在她身后那两名身穿甲胄的统领身上。 萧俊才顺着莫飞的目光看去,连忙介绍道:“这两位是皇庭的统领,薛山、薛林。” 他顿了顿,又道:“我们百草谷是医修,同境界本就战力不如其他修者,我又是第一次出谷,陈师妹亦是第一次出远门,师父不放心,便邀了这两位统领一同随行,也好有个照应。” 两人看了一眼莫飞与解五钱,眼中尽显不屑。 萧俊才倒是并未察觉,继续说道:“既然如此巧合,在这碰到两位解道友,又同是前往南荒,我们不如一同前往?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莫飞看了一眼陈宁。她的眼中带着一丝期许,似乎也希望他答应。 莫飞正要开口,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冷硬的声音。 “且慢。”薛山上前一步,目光在莫飞和解五钱身上扫了一圈,嘴角带着一丝冷笑道。 随后他抱拳对萧俊才道:“这两人的修为入那南荒秘境,便是累赘。不必带他们同行。” 薛山顿了顿,高傲道:“但你若执意要带这俩累赘,我管不着。但别怪我没提醒,进了南荒,若有危险,我可不会分心去救他们。” 萧俊才脸色有些尴尬,连忙道:“薛兄,这两位是......” 莫飞脸色一凝,他还未答话,解五钱跳起来道:“累赘?你先保护好自己再说呢?” “狂妄。”薛山脸色一沉,正要发作。 “薛统领,”陈宁却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打断道,“这两位是我的朋友。” 薛山本还想说什么,但看到陈宁那冷冰冰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抱拳道:“既然陈医师开口,那便带上他们。”说完,退后一步,不再言语。 莫飞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这薛山堂堂便是皇庭的统领,竟对陈宁似有几分忌惮?他看了陈宁一眼,陈宁却没有看他,只是微微抿了抿嘴唇。 就在这时,殷无邪倒是已经恢复,他抱着古琴,从后面慢悠悠地走上来。 他斜了薛山一眼,声音却带着几分挑衅道:“这两位是我先选中的路搭子,跟你一起?笑话,就你这副狗眼看人低的德行,也配跟我同路?” 薛山上下打量了殷无邪一番,见他举止阴柔,怒声道:“狂妄,你一个娘娘腔,怕是自身都难保,还带上两个废物?” “娘娘腔”三个字一出,殷无邪的脸色瞬间变了。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冽的怒意。 “娘娘腔?你可敢再说一遍。”他眼神一斜,眼中却是带了一丝杀意。 薛山不以为意,正准备开口道:“你......” 只见殷无邪将古琴猛地一甩,古琴脱手而出,笔直着直扑薛山的面门。琴身带起一阵破空声,速度快得惊人。 薛山脸色微变,急忙抬手一掌拍在古琴上。 “砰”的一声闷响,古琴被拍得倒飞回去,殷无邪单手接住,怀抱古琴,清冷一笑。 薛山却连退了三步,他站稳身形,眼神一凝,沉声道:“四境后期?” 莫飞倒是有些惊讶。他没想到殷无邪竟有四境后期的修为。他再次看了殷无邪一眼,心中暗自重新估量着这个看似阴柔的紫袍男子。 殷无邪收琴抱琴而立,露出一丝冷笑,道:“你的眼睛倒是没有全瞎。” 话音未落,他再次攻了上去,随即他琴弦拨动,一道道肉眼可见的青绿色的音刃激射而出。薛山挥拳格挡,拳罡与音刃碰撞,炸开一圈圈气浪,薛山竟被逼得步步后退。 而薛山毕竟也是四境武师后期,他退后稳住了阵脚,一拳轰出,空气中带着阵阵拳罡,殷无邪抱琴横挡,却也被震退两步。 殷无邪站定,将古琴往地上一竖,笑道:“你倒也有两下子。” 随即单脚踢在琴身上,只听“铮”的一声清鸣,古琴底部弹出一柄细长的利剑。 殷无邪持剑而立,冷冷道:“方才只是逗你玩儿,现在,可敢接我几剑?” 薛山看到那柄长剑,瞳孔骤缩,失声道:“剑胆琴心?!你是泠音涧的弟子?” 殷无邪冷笑一声,轻抚了一下剑身,笑道:“你倒是还认得泠音涧的剑。但现在才知道?晚了。” 他身形暴起,长剑裹着青绿色的剑气,直取薛山,薛山只得凝聚拳罡硬接。 而殷无邪的剑术却是灵动无比,剑招之间却毫无规律可循。 薛山与他同境界,却只能被动格挡,步步后退。几招过后,薛山已然落入下风。 莫飞他的目光却是落在殷无邪那柄长剑上,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殷无邪的剑术,竟让他觉得有几分熟悉。 而同作为统领的兄弟薛林见到薛山落入下风,便也要上前相助。 他刚迈出一步,陈宁便喝道:“住手!” 两人对视而立。陈宁快步走到场中,挡在殷无邪和薛山之间,先对殷无邪抱拳道:“殷道友,方才是我们无礼在先,我代薛统领向你赔个不是。还请息怒,莫要伤了和气。” 殷无邪收剑而立,看了陈宁一眼,冷哼一声,将长剑插回古琴中,道:“你长得好看,听你的。” 萧俊才也是连忙上前打圆场,说道:“误会,误会,何必伤了和气?几位道友都是要去南荒之地寻求机缘的,莫要在这里浪费了时间。不如就此罢手,一同赶路如何?” 说罢,他看向殷无邪,满脸期待地等着回应。 殷无邪急忙把目光撇开,道:“你把脸转过去,我也都听你的。” 萧俊才看到殷无邪同意,便转头看向薛山,薛山也是哼了一声,看了一眼陈宁,便也收了气息。 解五钱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小声对莫飞道:“这娘娘腔,哦不,这殷兄,倒是硬气。” 第一卷 蛇骨惊澜 第六十四章 我相信你 一行人走了几日,官道早已消失不见,两边的山林越来越茂密。 前方出现了一座破庙,庙门敞开着,但地上有明显的生过火的痕迹,应是不久前有人在这里歇过脚。 “今晚就在这儿歇了。”殷无邪背着古琴,头也不回地走了进去,缓缓道。 解五钱一听,怼道:“喂喂喂,你这说睡就睡,也不跟大伙商量商量,就自个儿定了?” 殷无邪头也不回地走进,声音从里面飘出来,道:“爷要睡美容觉了,你们爱来不来,不来你们就先走。” 陈宁看了看进去的殷无邪,又看了看萧俊才,道:“师兄,那我们今晚便也住这里吧。明日一早再赶路。” 萧俊才连忙点头,笑着打圆场道:“对对对,赶了一天路,大家都累了。殷道友要休息,咱们也正好歇歇脚,几位道友意下如何?” 其他人并无反对。 众人进了正殿,莫飞却是去捡了些干柴生起火,准备些吃食。 殷无邪已经找了个最干净的位置,盘腿坐下,把古琴横在膝上。 解五钱憋了一路,终于忍不住开口道:“这一路上咱们倒是安逸得很,啥都没遇见。” 殷无邪看了他一眼,慢悠悠道:“那当然。前面那么多修者过去,什么东西都被清完了,当然遇不到什么。” 他顿了顿,继续道:“你们要是再慢点,那秘境怕是连口汤都剩不下了。” 解五钱正要反驳,萧俊才忽然插嘴道:“不过咱们今天路上看到的那头妖兽尸体,可真大啊。三品野豚?我还是头一回见。” 薛山也是沉声道:“那尸体上的伤痕,不像是五大圣地的功法,也不像是咱们皇庭的路数,应该是散修干的。” 薛林点了点头,接话道:“能杀三品妖兽的散修,至少是三境以上。” 薛山眉头微皱,说道:“看来这次来南荒的,不止五大圣地的人。很多散修也来了,而且实力不弱。这南荒秘境,怕是比我们想的更热闹。” 莫飞却是并没有搭话,而是一直在沉思,他的目光落在火堆上,跳动的火焰映在他的眼睛里。 半夜,庙安静了下来。 莫飞没有睡。他缓缓地走出破庙,站在门口。 忽然,陈宁走到他身边。 月光下,莫飞和陈宁并肩站着。夜风轻拂,吹动两人的衣角。 “莫......莫师兄。”她的声音很轻,道。 莫飞转过头,看着她,道:“陈师妹却是已经知晓我的身份?” 陈宁点点头道:“若非药谷莫师兄说的那一番话,我倒是还不敢确定。” 莫飞便是拱手道:“那日药铺之事,还未谢过陈师妹。” 陈宁急忙扶着莫飞的手,道:“举手之劳,莫师兄不必放在心上。” 抬手间,两人四目相交。 月光下,陈宁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手指微微收紧,又很快松开,却没有立刻收回手。 莫飞看着她,面具遮住了他的表情,但那双眼睛里,似乎也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 莫飞正了正心神,收回了手。 陈宁心中也是有一丝异样,看着莫飞,问道:“莫师兄,你……为何要隐瞒身份?” “说来话长,但我的身份,”莫飞沉默片刻,继续说道,“还请陈师妹帮我保密。” 陈宁点了点头,随即问出了一个她心中的疑惑道:“既然莫师兄要隐藏身份,为何并未对我隐瞒?” “之前东海之行,生死未卜。我恐回不来。”他顿了顿,继续道,“我答应还你钱银,便要信守承诺。” “其次,”莫飞转过头,看着她,道,“我信陈师妹。” 陈宁微微一怔,低下头,没有再问。 风吹过,荒草沙沙作响。 破庙的墙角,殷无邪却是已经醒来,蹑手蹑脚,蹑手蹑脚地往破庙门口挪动。 他身后,解五钱睁开了眼睛。解五钱本是小偷小摸出身,这种事情最是精明。 殷无邪刚到破庙门背,解五钱便出现在他上面,压低声音问道:“你不是说你要睡美容觉?偷偷摸摸干嘛呢?” 殷无邪做了一个“嘘”的手势,满脸兴奋,看着不远处的莫飞与陈宁两人,压低声音道:“我一路上就觉得这两人有问题。一路上眉来眼去的,当我没看见?今晚果然按耐不住了,这荒郊野外,月黑风高......想想都刺激......” 解五钱眼睛一亮,凑上来道:“你是说他们两,出来偷情?” 殷无邪点点头,道:“没错,感情这事,我最在行!” 两人同时把头伸了出去。 月光下,莫飞和陈宁并肩站着,隔了半步的距离,就那么站着。 解五钱等了半天,脖子都伸酸了,嘟囔道:“他们怎么还不开始?难道是在酝酿?” 殷无邪想了想,一本正经地点头:“这种事,得酝酿,你放心,等会他们两就会亲上嘴。” 解五钱眼睛一亮,问道:“真的?” 殷无邪信心满满道:“我看人很准的。” 两人继续蹲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两个人影。 莫飞和陈宁还是站着。 解五钱终于忍不住了问道:“会不会是我们出来早了?” 殷无邪想了想,也觉得有点不对劲,道:“也有可能。要不……再等等?” 话音刚落,三根银针破空而至,钉在两人身旁的木柱上。 两人一愣。 陈宁回头,问道:“你们两个,听够了没有?” 解五钱干咳两声,努力做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从门背走了出来,道:“我……我出来......尿急......对......尿急。” 陈宁看了解五钱一眼,随即转头问殷无邪,道:“那你呢?” 殷无邪也站起来,干笑道:“我……我出来看看。这南荒之地到处危险,我既然跟你们一起,自然要负起责任,四处看看有没有什么异常,这里晚上妖兽经常出没。” 莫飞看着两人,叹了口气。 陈宁则是缓缓道:“你们最好说的是真的。” 解五钱连忙摆手,满脸堆笑道:“真的!五爷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殷无邪也在旁边点头附和,但他脸上的表情却渐渐变了。从最初的尴尬,到敷衍的假笑,再到眉头微皱,最后,他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没有看陈宁,也没有看解五钱,目光死死地盯着远处。 “他说的是不是真的,我不知道,”殷无邪深吸一口气道,“但我说的,此刻是真的。” 解五钱正要接话,忽然感觉不对。他顺着殷无邪的目光看过去。 远处,六只绿油油的小灯笼正在晃来晃去。 第一卷 蛇骨惊澜 第六十五章 血战霜狼 六只小灯笼,在夜色中忽明忽暗,像是漂浮在黑暗中的鬼火。却是正在缓缓靠近,时隐时现。 莫飞向前迈了半步,将陈宁挡在了身后。 殷无邪和解五钱也不再嬉闹,两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那六只越来越近的绿光。 终于,那六只小灯笼走出了阴影,站在了月光下。 三头巨狼,通体银白,皮毛如霜。它们的体型比普通狼大了两倍不止,眼睛幽绿,瞳孔竖直。 解五钱看清了它们的模样,喃喃道:“小邪邪,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殷无邪听到“小邪邪”这几个字,脸上一抽,但却无心计较,而是凝重道:“四品霜狼。” “四品?!”解五钱惊叹道,“四品妖兽?它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殷无邪盯着那三头霜狼,眉头紧皱,缓缓道:“正常来说,它们应该在南荒更深处活动。许是五大圣地的人已经到了深处,它们感受到了威胁,便从里面逃了出来,跑到了这里。” 解五钱似是抱有很大希望的问道:“那……那你一个人能打几个?” 殷无邪没有回头,目光依旧锁在三头霜狼身上,道:“一打一,应该有机会。”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一打三,他没有把握。 “你们先躲起来。”殷无邪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罕见的严肃,道,“把里面那两个叫出来。” 解五钱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庙里跑。 一开始三头霜狼一直在观察,而看到解五钱正在往庙里跑。而在霜狼的眼里,猎物逃跑,就是最容易被捕杀的目标。 所以那头霜狼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三头狼同时朝解五钱冲了过去。 “来了!”殷无邪大喝一声,手指猛地拨动琴弦。 一道青绿色的音波从琴弦上激射而出,激射向三头霜狼。 三头霜狼一开始并没有管殷无邪,但被音波击中,它们身体猛地一滞,但只是晃了晃脑袋,便把目光转向殷无邪。 殷无邪却也是抱琴而立,死死盯着这三头霜狼。 忽然,三头狼像是默契十足,同时朝殷无邪扑了过来。 殷无邪双脚一点地,整个人腾空而起,随即他在半空中再次拨动琴弦,一股音浪从琴弦上炸开,朝地面轰去。 但三头霜狼却是早有准备,它们的利爪深抓地面,猛地便跳开了,那音波便击空。 那三头霜狼刚站定,随即第一头霜狼便一跃三丈,直扑空中的殷无邪。 殷无邪在空中猛地一拧腰,侧身躲过,同时左手一掌拍在狼头上,借力弹开。 而他刚落下一半,那霜狼像是已经商量好了一样,第二头霜狼已经跃起,朝他拦腰咬来。 殷无邪却是来不及躲避,只能将古琴横在身前,硬生生挡住了狼口,但自己却被撞得横飞出去,堪堪落地。 还没站稳,第三头霜狼已经扑到了面前,这一次,他只能侧身,让开要害。 而狼爪却是从他的左臂划过,撕裂了衣袖,在皮肉上留下三道深深的血痕。 殷无邪闷哼一声,刚站定,那三头霜狼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围了上来,呈三角形将他包围。 三头霜狼缓缓收拢包围圈,幽绿色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嘴角滴着涎水。 殷无邪却是将古琴一竖,笑道:“没想到你们这三只畜生,还有些聪明。” 三头霜狼没有理会他的调侃,同时低下了头,后腿绷紧,准备发动攻击。 莫飞看到殷无邪被包围,心中暗道一声不好,拔出布剑便准备上去帮忙。 就在这时,破庙里两道身影冲出,直扑战圈。 那两道身影落在殷无邪身边,三人也呈三角形站位。薛山眼睛一眯,扫了一眼殷无邪的左臂,沉声道:“才没多久,就让你挂了彩。” 殷无邪却也是调侃道:“我还以为你们是怕了这霜狼,不敢露面了。” 薛山双手拳罡初凝,做好战斗准备,语气冷硬道:“皇庭统领,职责所在。岂会胆小退缩。” 殷无邪哼了一声,道:“想不到你长得虽丑,倒还有些骨气。” 他顿了顿,单脚飞踢,长剑应声而出,随即他紧握长剑,喝道:“那便,一人一只。” 薛山低喝一声,道:“正有此意!” 三人同时迎上三头霜狼。 而有了薛山和薛林的加入,殷无邪压力骤减。 只见他身法灵动,剑气纵横。他的每一剑都从意想不到的角度刺出,逼得他对上的那头霜狼连连后退。 薛山双拳更是霸道。他的拳罡之气凝而不散,每一拳轰出都带着闷雷声响,与霜狼的利爪正面硬撼,竟然不落下风。他面前的霜狼被他逼得连连咆哮,几次扑击都被他一拳震退。 薛林的拳路与薛山如出一辙,也是走的刚猛一路。 此刻三头霜狼对上三人,无法形成合围之势,场上的局势一时之间倒是难以预料。 而莫飞站在庙门口,依旧护在陈宁身前,目光紧紧盯着战局,他并没有出手。 那三头霜狼见久攻不下,渐渐焦躁起来。 殷无邪对面的那头霜狼忽然仰头长啸。另外两头霜狼听到啸声,猛地跳出战圈,转身就跑。 殷无邪持剑而立,望着眼前的霜狼,薛山却是不动,看着撤退的两头霜狼。 而薛林打见霜狼要逃,大喝一声:“哪里走!”身形暴起,双拳带着呼啸的拳罡,朝最近的那头霜狼追了过去。 “别追!”薛山急声喝道。 但已经晚了。 薛林冲出十余步,双拳砸向那头霜狼的后背。那头霜狼却忽然一个急停,身子一缩,从薛林的拳锋下滑了过去。 而就在这一瞬间,另一头霜狼从斜刺里扑出,速度极快。它张开血盆大口,直接撞向薛林的侧身。 薛林来不及闪避,被那头霜狼扑倒在地。霜狼的利爪按住他的胸口,压得他动弹不得。另一头霜狼也转过身来,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獠牙,朝薛林的脑袋扑咬过来。 “小心!”薛山大喝一声,身形暴起,朝薛林那边冲去。 殷无邪也是脸色大变,转身就要去救。 但剩下那头霜狼却突然一跃而起,横在他们面前,死死拦住去路。 薛林被按在地上,双臂死死撑着霜狼的利爪。另一头扑咬他脑袋的霜狼已经近在咫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低喝破空而至:“万象归墟!” 第一卷 蛇骨惊澜 第六十六章 再见故人 随即一道凝实的剑气从远处激射而来,直射那头扑向薛林脑袋的霜狼。 “砰!” 万象归墟的剑气正中霜狼的侧腹,巨大的冲击力将它轰飞出去。 紧接着,另一声清喝道,一道青色的剑气紧随而至,扫过压在薛林身上的那头霜狼的尾部。 那霜狼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半截尾巴应声而断,鲜血喷涌。它吃痛之下猛地松开利爪,一个翻滚向旁边跃开。 薛林便趁机翻身而起,踉跄了两步,被薛山一把扶住。 众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救援惊住了,而莫飞则是被这熟悉的声音惊到。 月色下,两道人影缓缓浮现。 当先一人,眉宇间带着几分洒脱,只是那眼色有些发黑,看着有些阳气不足,他手中长剑剑尖还残留着淡淡的剑气。莫飞定睛一看,来人正是谢临渊! 谢临渊身后跟着一个女子,鹅黄色劲装,面容清丽脱俗,手中提着她的长剑,剑身上同样流转着未散的剑气。便是洛清雪! 莫飞强压住心中的惊涛骇浪,缓缓低下头。 殷无邪看到那两道人影,也是一愣,随即嘴角勾起一抹笑。 随后他手中长剑一挥,一道凌厉的剑气将面前那头与他缠斗的霜狼逼退数步。 另外那两头受伤的霜狼,亦是再次站定在这霜狼的身后。三头霜狼聚拢在一起,幽绿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场中越来越多人影,不断打量着。 而与殷无邪交手的霜狼扫了一眼众人,又看了看远处走来的谢临渊和洛清雪,眼中闪过一丝不甘,却终究化为了忌惮。 它低呜一声,带着另外两头霜狼,缓缓向后退去,一步步隐入黑暗的草丛中。 破庙前,众人终于松了一口气。 谢临渊和洛清雪走近,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殷无邪受伤的左臂上。 他嘴角一咧,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地调侃道:“哟,这不是泠音涧的骚邪吗?怎么,堂堂四境剑师后期,被几头畜生挠成这样?” 殷无邪将长剑插回古琴中,看了看自己的左臂,随即抬起头,斜了谢临渊一眼,道:“我也没想到,你这色渊还没亏空身子,竟然能突破到四境剑师。” 谢临渊顿了顿,随即阴阳怪气地回敬道:“我再怎么亏空,也没像某些人,被几头畜生挠成这副德行。怎么,你们泠音涧的弟子,平时光顾着驻颜,没练剑法了?” 殷无邪像是被说中了痛点,咬牙切齿道:“你这色胚子,嘴还是这么臭!” 洛清雪无奈,上前一步,急忙打断,行礼道:“殷师兄,许久未见。” 殷无邪看到她,脸色倒是缓和了几分,笑道:“还是清雪懂礼数,不像某些人,满嘴喷粪。” 说罢,斜眼看了看谢临渊。 谢临渊一听这话,随即翻了个白眼,缓缓道:“你这骚邪,嘴里也吐不出象牙来。” 两人正要继续斗嘴,萧俊才不知什么时候从庙里走了出来。 他走到谢临渊面前,拱手道:“多谢两位道友出手相助!在下百草谷萧俊才,不知两位道友如何称呼?” 谢临渊本是无意扫了一眼萧俊才的脸,随后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萧俊才那张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有冲击力。 谢临渊倒吸一口凉气,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硬是忍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道:“道……道友不必客气。在下万剑山谢临渊,这位是我师姐洛清雪。” 洛清雪也看到了萧俊才的脸,也是眉头微微一皱,但很快恢复了平静,只是微微点头,没有说话。 殷无邪看到谢临渊那副强忍的表情,心里开了花。 而“万剑山”三个字一出,众人皆是一惊。 薛山和薛林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陈宁和解五钱则是不约而同地斜眼看了看莫飞。 莫飞没有任何反应,只是伸手将草帽的帽檐往下压了压。 就在这时,一声干呕打破了沉默:“呕~”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谢临渊不知何时跑到了破庙的墙角,一手扶着墙,一手捶着胸口,对着地面发出一阵接一阵的干呕。 殷无邪看到谢临渊这副模样,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笑得前仰后合,道:“色渊,怎么样,好看吗?” 谢临渊抬起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道:“你……你闭嘴!” 陈宁深知自己宗门男弟子的情况,也明白殷无邪和谢临渊的反应是怎么回事。 她叹了口气,无奈说道:“萧师兄,薛统领受了伤,你先去帮他医治吧。这里我来处理。” 萧俊才不明所以,但点了点头,道:“好,薛统领的伤要紧。那我就先进去了。” 他朝众人拱了拱手,转身便邀薛山、薛林走进了破庙。 陈宁看了一眼殷无邪左臂上那三道血淋淋的爪痕,皱了皱眉,道:“殷师兄,你这伤不轻,不妨先进去包扎一下。” 殷无邪下意识地往破庙里瞟了一眼,正看到萧俊才蹲在薛林身边。他连忙收回目光,干笑道:“不……不用了,小伤,我自己来就行。” 陈宁顺着殷无邪的目光看了一眼,知道他在怕什么,便直接从怀中取出金疮药和干净布条,拉过他的手臂开始包扎。 但看到陈宁已经动手了,殷无邪便也不好再推辞,正色道:“有劳陈师妹了。” 陈宁“嗯”了一声,手下动作不停。不多时便将伤口包扎得妥妥帖帖。 殷无邪低头看了一眼手臂,语气里带着几分真诚,道:“多谢陈师妹,陈师妹医术不凡,便是舒畅不少。” 陈宁收起药瓶,淡淡道:“殷师兄过奖。我们百草谷别的不行,包扎伤口是看家本事。” 谢临渊看着陈宁帮他包扎,语气酸溜溜地问道:“你这骚邪,为何不与你宗门一起,却与百草谷的道友一起?莫不是被泠音涧赶出来了?” 殷无邪斜了他一眼,调侃道:“你们万剑山管得可真宽。我跟谁一道,关你这色渊什么事?老子乐意。” 随即他目光在谢临渊和洛清雪身上扫了一圈,嘴角一勾,调侃道:“你们两这不也是没和你们宗门一起?大半夜的,你们俩在这南荒到处晃悠,该不会是准备偷情吧?” 第一卷 蛇骨惊澜 第六十七章 事有蹊跷 谢临渊看了一眼洛清雪,急忙道:“你少胡说!” 洛清雪却是看了殷无邪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怒色,道:“殷师兄,慎言。我与谢师弟只是去了一趟泗水镇,便晚了些。” 殷无邪耸耸肩,说道:“我就开个玩笑,清雪师妹别生气。那你们去那泗水镇,可有收获?” 洛清雪脸色稍缓,答道:“菩提寺传来消息,那泗水镇被隐宗所屠。但我们赶去的时候,整个镇子已经被清理得干干净净,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解五钱也是看了看莫飞,仿佛在问,我们出那泗水镇的时候,还是一堆尸体,怎么后面就一点痕迹都没有? 殷无邪听闻洛清雪所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正色道:“整个镇子都被清理得一干二净?怎么可能?整个村子被屠,这么大的事,单靠隐宗不可能做得如此天衣无缝。” 谢临渊难得正经,目光凝重,道:“所以我觉得,此事并非隐宗单个宗门的力量所为。若是隐宗独自行动,绝不可能做得如此干净。” “没有痕迹?”殷无邪点点头,眉头紧锁,问道,“那泗水凌族呢?泗水镇就在他们宗门地界,难道一点风声都没收到?” 洛清雪答道:“我与谢师弟问了泗水凌族,他们称全族全力追查谢长老的行踪,并未发觉此事。” 殷无邪沉默了片刻,看了看谢临渊,忽然问道:“那你爷爷的事,他们如何回答?” 谢临渊平静答道:“与传闻并无差别,中了醉仙草之毒,不知所踪,随行弟子,尸骨无存。” 殷无邪皱了皱眉,喃喃道:“随行弟子尸骨无存,谢长老不知所踪……这便是死无对证。” 殷无邪继续问道:“传闻那个下毒的杂役弟子,便是隐宗细作。你们可曾对那杂役有过调查?” 洛清雪顿了顿,答道:“无需调查,莫师弟从小便在万剑山上,从未离开过。此次泗水之行,是他第一次随行下山。” 殷无邪捋了捋自己的长发,道:“第一次下山?” “是。”洛清雪点了点头,语气笃定,道,“一个从未出过山门的膳房杂役,不可能是隐宗细作。” 谢临渊也补充道:“他从小与我一起长大,我了解他。他没有理由毒害我爷爷。” 话音刚落,陈宁忽然开口问道:“你们所言的莫师弟,是否叫做莫飞?” 谢临渊浑身一震,猛地转过身来,直直地盯着陈宁。洛清雪也转过头来,目光落在陈宁脸上。 “你见过莫飞?”谢临渊紧张地问道,声音都有些发颤,“什么时候?在哪里?” 陈宁微微侧头,瞟了一眼莫飞,随即收回目光,缓缓道:“在泗水凌族出事的前一天。泗水城中的一家药铺,莫师兄在铺子里买珍珠粉。我们有过一面之缘。” 洛清雪听到“珍珠粉”三个字,脸上闪过一丝异色。 陈宁继续说道:“只是没想到,随后不久便听到了莫师兄不幸的消息。” 她顿了顿,目光坦然地看着谢临渊,道:“但我观莫师兄的面相,他并非那种会毒害宗门长辈、欺师灭祖之人。” 谢临渊和洛清雪看了看陈宁,他们没想到一个只见过莫飞一面的人,会如此相信莫飞。 谢临渊看了陈宁许久,感激答道:“多谢。” 殷无邪沉默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道:“那倒是奇怪了。不是他下的毒,其他人如何接近谢长老吃食?” 谢临渊摇了摇头,叹气道:“不知道。但莫飞已经被……已经死了。正如你所言,死无对证。” 解五钱却是忍不住斜眼看了看莫飞。那两只眼睛里分明写着:他不好端端地站在这里吗?他死了个锤子? 莫飞却是平静的听着他们的对话。 他知道真相,但却没有什么用。 即便此刻他站出来说“我还活着,我知道真相”,也是无用,因为就算谢临渊与洛清雪相信他,但此事公布的话,万剑山必然会让他与那泗水凌族对峙,他没有凌族与隐宗勾结的证据。 因此,到时候众人对他的怀疑也一定比对他的信任多。 因为他拿不出证据,他解释不清,到时并不能确认凌族的勾当,反而只会把自己暴露在隐宗和凌族的刀口下。 想到这里,莫飞闭上眼睛,将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 “为今之计,”谢临渊继续道,“只盼能找到我爷爷的踪迹,或是找到隐宗的行迹,而无论哪一样,我都不会放弃追寻。” 殷无邪闻言,收起嬉笑,难得正色道:“想不到你这色渊还有这等决心,倒是小瞧你了。” 他顿了顿,目光凝重,盯着谢临渊的眼睛,一字一顿道:“但无论如何,对方既然敢对你爷爷下手,敢对万剑山下手,那便实力不俗。你现在才刚突破到四境剑师初期,这等境界,继续追寻,怕是自身难保。” 谢临渊抬起头,坦然道:“所以我这不是来了南荒秘境,看看是否能寻得机缘,再提升提升。” 殷无邪一愣,随即瞪大眼睛,佯怒道:“好你个色渊!感情跟我说这么多,是在这打感情牌?我告诉你,不管你说的多凄惨,在秘境里遇到机缘,我都不会让给你的!” 谢临渊嘴角微微一勾,笑道:“那当然是各凭本事。” 洛清雪站在他身侧,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莫飞身上停留了片刻,她总觉得这个人似乎有些熟悉的感觉。 但她也没多想,随即道:“方才我们听到殷师兄的琴声,又听见有打斗的声音,便过来瞧瞧。如今既已无事,宗门长辈还在前面等着,殷师兄,诸位道友,我们便先告辞了。” 谢临渊看了殷无邪一眼,得意道:“骚邪,那我们就先行一步,准备准备便提前进入那南荒秘境。” 说罢,两人一前一后,很快消失在了夜色中。 殷无邪哼了一声,转头朝庙里喊了一嗓子:“包扎好了没有?我们也赶紧出发!别让这色渊抢了先!” 第一卷 蛇骨惊澜 第六十八章 领牌入境 而自打离开破庙之后,路上竟再没遇到什么妖兽。 越往深处走,人迹却是越明显。原本应该荒无人烟的南荒之地,此刻竟有了几分热闹的气息。偶尔还能看到废弃的火堆和扎营留下的痕迹。 又走了一段路,前方忽然传来嘈杂的人声。 前方是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空地上站了不少修者,三两聚在一起。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空地尽头排着的两条长队。 两条队伍,一左一右,从空地尽头一直排到远处。队伍最前方,坐着几个泗水凌族的人,正在低头记录什么,时不时递给排队的修者一块小牌子。 殷无邪捋了捋自己的头发,回头笑着对莫飞他们,道:“这里便是离那秘境不远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泠音涧的师兄弟们应该就在前面。长路茫茫,各位道友,我们就在这里别过吧。” 陈宁行礼道:“殷师兄保重。你的伤还没好利索,万事小心。” 殷无邪看了一眼薛山与薛林,招呼道:“两位薛统领,昨晚并肩作战,承蒙出手。” 薛山抱拳还礼,道:“殷道友客气。昨夜若非你的琴音牵制,我们也没那么容易得手。保重。” 薛林也点了点头,道:“多谢。”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莫飞和解五钱身上。 莫飞也是抱拳,行礼道:“殷道友,后会有期。” 殷无邪看了看莫飞,笑道:“后会有期?那你们这点修为,可得小心点,别死在秘境里头了。” 解五钱则是怼道:“放心,你死了我们都死不了。” 殷无邪愣了一下,随即大笑道:“但愿如此。” 说罢,便消失在人群中。 解五钱却是看着那长长的队伍,疑问道:“这么多人排着队,是在做什么?” 莫飞并未回答,而是目光落在最前方的那几名泗水凌族的人身上。 萧俊才倒是自告奋勇,笑道:“我去问问这是在做什么。” 他说着,便朝那条散修的队伍走去。陈宁想拉住他,已经来不及了。 萧俊才走到队伍旁边,走到一个散修旁,礼貌拱手道:“这位道友,请问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那散修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满脸横肉。 看到有人询问,便是转头,然后,他看到了萧俊才的脸。 那散修瞳孔猛地一缩,像是见鬼了一样喊道:“啊!” 随后便弯下腰干呕了出来。 而那声喊叫,周围的散修全都听见了。散纷纷看过来,当他们的目光落在萧俊才脸上时,反应如出一辙,全都捂住了嘴,眼里带有一丝怒意。 萧俊才一愣,不知所以,他不过是想问个路而已。 一女散修实在是忍不住了,便吐便喊道:“我的天……人怎么可以丑成这样!” 而最开始那散修也是直起身来,怒喝道:“妈的,你他娘的怎么能丑成这样?!” 随后也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道:“长得这么丑,还敢出来吓人!打他!” 随即,不少修者也是放弃了排队,义愤填膺喊道:“对!打死他!别让他在这儿碍眼!” 言罢,散修们一拥而上,朝萧俊才冲了过来,仿佛萧俊才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 萧俊才吓得转身就跑,拼命往陈宁他们这边跑,脸上的表情又委屈又惊恐。 他这辈子第一次下山,第一次知道,原来长得丑,也是一种罪。 而正当散修们追近时,萧俊才身前出现了一道魁梧的身影,便是薛山。 他面无表情,腰间那块皇庭的令牌却是已经露了出来。 散修们猛地停住了脚步,他们看着那块令牌,又看了看躲在薛山身后的萧俊才,骂骂咧咧地散了。 “妈的,算你走运!” “丑成那样还有皇庭的人罩着,什么世道……” “走走走,别惹麻烦。” 而萧俊才却是叹气道:“我就是去问个路……” 解五钱却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道:“萧兄,我去吧。你在这儿等着。” 说罢,便走向那排队的修者。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解五钱便回来了。 解五钱缓缓道:“几位散修称,这南荒秘境的消息传开后,来的修者实在太多。五大圣地为了防止隐宗的人浑水摸鱼,特地制作了一批令牌。”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这排队,就是在登记散修人员,发放令牌。防止有隐宗的人混进去。持令牌者,便能入那秘境寻求机缘。没有令牌的,一律不准进。” 莫飞则是微微一皱,心中暗道:“五大圣地?那为何是凌族的登记盘查?” 莫飞再次看了一眼长长的队伍,又看了一眼队伍中那些翘首以盼的散修,心中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莫飞开口问道:“没有看见五大圣地的人。” 解五钱则是解释道:“五大圣地的人不用排队。凌族直接给他们发了令牌,已经先进去了。” 萧俊才却是急忙道:“既然如此,那我们便去排队吧!早点领到令牌,早点进秘境。” 说罢,便走去排队,而那薛山薛林也是急忙跟上,生怕他再被人追着打。 陈宁看了莫飞一眼,她知道莫飞在想什么,便说道:“我们先拿到令牌再说。” 莫飞看了陈宁一眼,也是认同点点头,便也是与陈宁他们一起走向队伍。 队伍缓缓向前移动,日落。 终于到了莫飞,只见凌族弟子拿出一枚令牌,头也不抬的递给莫飞,道:“这是你的令牌。进秘境时凭此令牌入场。” 莫飞接过令牌,越过登记处,抬眼望去,露出一片开阔的山谷,山谷中还有不少散修在休息着,山谷的尽头,中间夹着一道狭窄的缝隙,缝隙中隐约有光芒透出。门口却是站着五大圣地的人。 想必秘境入口就在那里。 萧俊才看到莫飞也过来了,急忙道:“大家都到了,那我们便赶紧进去吧!” 其他人也是点点头,准备朝秘境入口走去。 忽然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砰!” 众人齐齐回头。 登记处旁,两名凌族弟子倒在地上,一个捂着胸口,一个抱着腿,脸色煞白,嘴角渗着血迹。 第一卷 蛇骨惊澜 第六十九章 伏古剑现 而排队处,两个身影缓缓走了过来。 当先一人,身着月光长衫,他左手牵着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右手握着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剑。 散修中,有人认出了他,惊呼道:“带……带子剑圣!他……他也来了!” “带子剑圣”四个字一出,修者人群中的骚动更加剧烈了。这个称呼,早已名震天下。 莫飞定睛一看,心中微微一震。 这两人便是那日在酒肆里遇见的柳不凡和柳苏! 萧俊才第一次出谷,看到众人反应如此激烈,问道:“这……这人是谁?” 薛山却是满是敬畏与向往,激动道:“此人便是皇庭排行榜第六的带子剑圣,柳不凡。” “皇庭排行榜?”萧俊才一脸茫然道。 薛山解释道:“便是当今天下修者实力的排名榜单。此榜由元门网罗天下情报,再递与皇庭,皇庭认可后昭告天下。能上榜者,无一不是修为通天的修行强者。” 就在这时,一道凌厉的剑气从远处破空而至。剑气落地,化作一道人影,来人须发花白,便是万剑山大长老,陆玄冥。 陆玄冥落在登记处前,目光扫过地上那两名凌族弟子,眉头紧紧皱起。 他抬起头,看着柳不凡,问道:“柳道友,这是何意?” 柳不凡漫不经心地看了他一眼,缓缓道:“你要拦我?” 话音未落,他看了陆玄冥一眼,而他眼中充满着杀意,陆玄冥却是心中一惊,眼中却是充满了忌惮,在犹豫要不要答话。 忽然,又是两道身影从天而降,落在陆玄冥身旁。为首一人,身着墨绿色长袍,头戴发冠,头发黑白相间,但胡须却是纯白色,面容方正,眉宇间带着几分威严。 他身后跟着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打扮与他一模一样,手中倒是提着一柄长剑,看着并非凡物。 散修群中,又有人惊呼道:“落湖柳家家主!皇庭排行榜第三的……柳云!” 而柳苏看到柳云的一刹那,圆圆的眼睛亮了起来,脱口而出喊道:“爷……” 另一个“爷”字还没出口,他忽然看了一眼柳不凡,见他面无表情,便缓缓低下头,没有继续喊。 莫飞听到柳苏喊了一声,心中亦是一惊,这柳云是柳苏的爷爷?那柳不凡岂不是他...... 柳云的目光落在柳苏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慈爱,但那慈爱转瞬即逝。他抬起头,看向柳不凡,眼中便只剩下强烈的怒意。 随即他冷哼一声,道:“行事如此狂悖!” 柳云继续喝道:“凌族设卡,自有规矩。你不肯领令牌也就罢了,更是随意出手伤人,你眼里到底还有没有规矩?” 柳不凡却是正眼都不曾瞧他,淡淡道:“你也配谈规矩?” 柳云面色涨红,怒喝一声,道:“混账!” 话音刚落,他单手凝诀,剑气激荡。身旁那年轻人手中的长剑猛然出鞘! “铮!” 那剑出鞘的瞬间,阵阵剑光迸射而出,恍若遗世仙兵降临凡尘。剑身上流转着七彩霞光的剑气,直射柳不凡而去! 剑气所过之处,空气直接被撕裂开来。 薛山抬手遮眼,看着那柄长剑,倒吸了一口凉气,颤声道:“伏……伏古剑!” 莫飞亦是一惊。在万剑山的时候,他便听萧十说过,天下有三柄神剑,青玄、噬魂、伏古。 此刻,这柄传说中的伏古剑,便是直指柳不凡! 而伏古剑便是在柳不凡面前三尺处,忽然停住了,像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墙壁,剑身剑气在空气中剧烈震颤,却无法再前进半寸。 柳不凡却是眼神一凝,右手将手中漆黑长剑轻插入地面。 “轰!” 一股磅礴的剑气从他身前上炸开,向四周席卷而去。 伏古剑剑身周围七彩剑气瞬间便被击溃。伏古剑也被这股剑气弹飞,精准地落回了柳家年轻人手中的剑鞘之中。 而那年轻人握着剑鞘,身体一颤,便是退了一步。 柳不凡抬起头,死死盯着柳云,声音平淡道:“你若再出手,我便拔剑。” 柳云气得浑身发抖,怒道:“你……你敢......” 柳苏拉了拉柳不凡的衣角,仰着小脸,小声道:“爹爹,我们不要打爷爷好不好?” 柳不凡却是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顶。 就在这时,一声佛号从远处传来。 “阿弥陀佛。”那佛号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仿佛说话的人就在身边。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远处一道身影踏空而来,一步跨出,便是百丈之遥。僧袍飘动,佛光隐隐,瞬间便已落在柳云身旁。 来人是一位老僧,面容慈悲,周身隐隐有金光流转,不怒自威。 柳云和陆玄冥同时抱拳行礼,语气恭敬道:“正觉首座。” 散修人群中,惊呼声此起彼伏,道:“我的天!皇庭排行榜第二的正觉首座!今天这是怎么了,排行榜上的强者都来了!” 正觉首座微微颔首还礼,目光平和地看向柳不凡,双手合十道:“柳施主,别来无恙。” 柳不凡看着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问道:“你入了九境?” 正觉首座微微一笑,只是淡淡道:“便是侥幸。” 正觉首座却是继续说道:“五大圣地在此设卡,发放令牌,并非阻拦柳施主进入秘境,而是为了防范隐宗之人混入其中,图谋不轨。凌族发现这南荒秘境,广邀天下修者前来探寻,乃是造福天下修者的好事。柳施主若想进去,领一块令牌便是,何必动怒?” 就在这时,一道苍老的声音传来,道:“正觉首座说得没错。” 众人循声望去,来人手中拄着一根拐杖,脸上皱纹起伏。他身后跟着几个凌族弟子,恭恭敬敬,便是那凌族老祖。 凌族老祖走到近前,看了一眼地上那两名受伤的凌族弟子,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舒展开来。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正色道:“诸位道友,这南荒秘境,乃是我凌族弟子在此历练,最先发现。老夫与族中商议之后,决定将此秘境公开,邀请天下修者一同探寻其中机缘。” 第一卷 蛇骨惊澜 第七十章 柳家往事 凌族老祖顿了顿,继续说道:“秘境之中,机缘无数,但亦凶险万分。凌族设卡发牌,并非要阻拦诸位,而是以防隐宗之人混入。老夫在此承诺,凡持令牌进入秘境者,所获机缘皆归己有。” 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 周围的散修们听了,脸上则是充满着感激和期待。 毕竟能够把机缘分给散修的宗门,放眼天下也找不出几家。 莫飞心中却泛起阵阵冷意。凌族老祖此举,当真是为了天下修者?亦或是为了巩固凌族在五大圣地的地位? 但在散修群中,却已经有人开始赞叹。 “凌族不愧是五大圣地,做事就是大气。” 凌族老祖说罢,目光转向柳不凡,拱手道:“柳道友大驾光临,方才定是我族中弟子不懂事,冒犯了柳道友,回头老夫定当严加管教。” 随即他的眼色一使,一名凌族弟子连忙拿着两枚令牌,恭恭敬敬地朝柳不凡走去。 就在这时,柳云却是忽然开口,喊道:“令牌的事,便不劳凌族费心,柳家倒是还多了两块令牌, 随即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年轻人,喊道:“听澜。” 他身旁的那个年轻人,便是理解柳云的意思,应了一声,像是早有准备,从怀中取出两枚令牌,朝柳不凡走去。 柳不凡看着柳听澜手中的令牌,眼神一凝。 他右手轻轻一挥,一道无形的剑气从指尖激射而出,划出一道剑痕,横亘在柳听澜身前,柳听澜的脚步猛地顿住,低头看着脚下的剑痕,却无法向前迈出一步。 “凡……凡叔……”他急切道,“你……” 柳不凡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你不必叫我凡叔,我早已不是柳家的人。柳家的令牌,我担待不起。”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惊。 柳听澜站在原地,脸上满是尴尬。 柳云听到这句话,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但很快被冷意取代。他冷哼一声,转身大步离去。 柳听澜看了看柳不凡,手里攥着两块令牌,转身跟了上去。 柳苏站在柳不凡身边,仰着小脸,看着那凌族弟子送来的令牌。他伸出小手,抓在手里。 随即便举起来给柳不凡,说道:“爹爹,我们有牌牌了!” 柳不凡低头看着他,微微点了点头。 正觉首座朝柳不凡微微点头,道:“柳施主,既然如此,老衲便先行一步,秘境再会。” 说完,他转身朝秘境入口走去,瞬间便消失在众人视野。 陆玄冥看了柳不凡一眼,也抱拳道:“柳道友,后会有期。” 说罢,他化作一道剑光,紧随正觉首座而去。 薛山望着柳不凡的背影,喃喃道:“这柳不凡与柳家的矛盾,比传闻中还要深。” 萧俊才疑问道:“此话怎讲?” 解五钱却是缓缓说道:“此事说来话长。” 他顿了顿了,继续说道:“这落湖柳家,乃是天下有数的剑道世家,世代传承伏古剑。而柳不凡,天生龙骨,九品剑意,相传是柳家千年一遇的剑道天才。” “传闻他五岁便通读落湖柳家所有剑谱,已是剑理通达,起步便是三境。十五岁破六境,入剑王。十八岁登剑道七境,列剑皇之席。同辈之中,无人可望其项背。当时天下皆言,此子之资,直追剑道始祖李道一。” 解五钱说道:“落湖柳家更是将他视为宗族未来百年的希望,早早定下他继任家主。只待他历练归来,便将伏古剑与家主之位一并相传。所有人都以为,柳家在他手中,声望或可超越万剑山。” 解五钱声音忽然低了下去,说道:“谁知道,天不遂人愿,柳不凡历练回来,却是带回来一个女人,和一柄剑。” 萧俊才不解道:“带回来一个女人和一柄剑?” 莫飞则是疑问道:“那柄剑便是噬魂剑?” 解五钱点点头,继续道:“那柄剑,便是天下三柄神剑之一的噬魂剑。但柳云却认为噬魂剑乃是邪剑,持剑者会被侵蚀心智,早晚出事。他希望柳不凡放弃噬魂剑,继承柳家世代相传的伏古剑,再继承家主之位。但柳不凡不肯,他认为剑无罪,罪在人,两人却是因剑道理念不同而产生分歧。” 萧俊才道:“即便是理念不同,他也不至于叛出柳家吧?” 解五钱摇了摇头,道:“自然不止于此。后来那女子为柳不凡生下一子,柳云见劝不动柳不凡,便趁其不备,将那孩子拿走,以孩子为要挟,逼迫柳不凡交出噬魂剑,继承伏古剑。他以为这样就能逼柳不凡认同他的剑道。” 解五钱说到这里,却是愤慨道:“可柳不凡是谁?天生龙骨,剑道奇才,又岂会受他人要挟?他说道,我之剑道,由我抉择,不因任何人而改。” 解五钱继续道:“说罢,他便手持噬魂剑与柳家之人大打出手。那一战,柳不凡手持噬魂剑,杀了不少柳家之人。” 他顿了顿,唏嘘道:“可噬魂剑本就有噬魂夺魄的剑意,柳不凡救子心切,杀意大涨,渐渐被噬魂剑夺了心智。出手越来越狠,越来越无情,剑下已无分寸。眼看柳家便要遭大难,那女子,便是冲上前去,以身喂剑。” 莫飞听到此处,微微点头。他想起了那日在酒肆,他感受那噬魂剑时,自己仿佛被吸入另一处幻境,那种被控住心神的感觉,至今难忘。 解五钱叹了口气道:“她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强行唤醒了柳不凡的心智。传说噬魂剑只有真正认主之后才会平息,那女子以自身性命为代价,助柳不凡降服了噬魂剑。柳不凡清醒过来,看到妻子死在自己剑下,悲痛欲绝。他将一切罪责归于柳云,夺下儿子,从此叛出柳家,浪迹江湖。” 众人沉默。 陈宁看了看远处柳苏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低声叹道:“世间竟有如此痴情的女子,为丈夫和孩子,甘愿赴死。只是可怜了孩子,这么小便没了娘亲,四海为家。” 第一卷 蛇骨惊澜 第七十一章 再次托管 事了,围观的散修们渐渐散去。南荒秘境,将所有人的目光和脚步都吸了过去。毕竟,别人的恩怨再精彩,也比不上自己寻得的机缘。 片刻之间,入口前便只剩下零星的几拨人还在犹豫,其余的都已进入那秘境。 萧俊才看着周围的修者大部分都进去秘境,也是说道:“他们都进去了,咱们也赶紧的吧!去晚了,怕是师父交代的任务可就完不成了!” 众人点了点头,一行人走到秘境入口前。那秘境门口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灰白色雾气。 薛山却是在秘境入口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在莫飞和解五钱脸上扫了一圈。他的表情严肃,与之前在破庙时的冷硬不同,多了一丝犹豫。 薛山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道:“两位,有些话,我本不该说。但这一路走来,大家也算同生共死过,我便多嘴几句。” 他顿了顿,继续道:“在外面,所有修者都是一团和气。可进了秘境,就不一样了。你们没发现机缘倒是还好,大家各走各路,相安无事。可若是真的发现了什么宝贝,到时候,杀人越货便是常态。” 薛山继续说道:“秘境凶险,可能是本身凶险,更多的,是修者之间的掠夺,到时,没人会管你是谁,也没人会管你是什么宗门。五大圣地的人自顾不暇,更不会替你出头。你死了,就是死了,连收尸的人都没有。” 他看了一眼陈宁,又看了一眼莫飞,语气中带着几分真诚,道:“你们与我和薛林一路走来,虽然交情不深,但好歹并肩作战过。你二人一境修为......可要想好了,是否真的要进去。” 解五钱却是看向莫飞,一副我听他的表情。 莫飞沉默片刻。 他不相信凌族便是如此为天下修者着想,自己若不进去,便是察觉不到凌族的阴谋,而他还是想做一件事。 想毕,他抱拳道:“薛统领好意,在下心领。但秘境我们还是。” 薛山盯着他看了片刻,点点头,道:“既如此,我已经好心提醒了,进去以后,我与薛林未必会分心管你们。你们自己好自为之。”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道:“若是遇到危险,不要硬撑。活着出来,比什么都重要。” 莫飞看了看薛山,此人倒是心性不坏,随即他便拱手道:“多谢薛统领提醒。” 薛山不再说话,转身与萧俊才他们便要进入秘境。 这时,两道白色身影走了过来。 柳苏拉着柳不凡的手,瞪着一双大眼睛,好奇地四处张望着。 忽然,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戴着草帽,背着布剑,脸上覆着半边面具的少年身上。 他盯着莫飞看了好一会儿。虽然此刻莫飞带着面具,但这身装扮却是让柳苏还是认了出来。 他眼睛一亮,小手朝莫飞挥舞着,大声喊道:“大哥哥!你怎么也在这里?” 莫飞微微一愣,陈宁一行也是回过头来看向柳苏。 柳苏看着莫飞的表情,便知道自己没认错人,扭头对柳不凡说道:“爹爹,是好人哥哥!是那日在酒肆里喊我去看风车的好人哥哥!” 柳不凡看了莫飞一眼,目光在他面具上停了一瞬,又落在他背后的布剑上。随即看着柳苏,微微点了点头。 莫飞看着柳苏,没想到他还会认得自己,便也是回道:“苏苏。” 柳苏笑得更欢了,对柳不凡说道:“爹爹,你看,大哥哥还记得苏苏的名字!” 莫飞又看向柳不凡,他似乎有些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柳不凡。 犹豫片刻,他拱手道:“柳......柳前辈。” 柳不凡微微皱眉,淡淡道:“柳前辈?倒是把我喊得显老,我比你年长一些,你若愿意,叫我一声柳大哥便是。” 莫飞愣了一下。但随即喊道:“柳大哥。” 柳不凡点了点头。 柳苏却是开心的看着莫飞他们,问道:“大哥哥,你们也是要去南荒秘境里去玩嘛?” 莫飞一愣,确实,在柳苏眼里,秘境不是什么藏宝之地,不是什么凶险之所,只是一个可以玩的地方。 莫飞点点头道:“我们也去里面看看。” 柳苏一听,立刻来了精神,朝柳不凡央求道:“爹爹,我们跟好人哥哥一起去秘境玩好不好?苏苏想跟大哥哥一起!”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惊。 与柳不凡一起进秘境,好处是显而易见的,有这位带子剑圣在,若是遇到机缘,其他修者谁敢来抢?别说抢了,怕是连靠近都不敢。 可坏处也同样致命,若是他们在秘境中寻到了什么机缘,柳不凡若是想要,他们给还是不给?给了,白忙一场;不给,能活着走出秘境吗? 众人的脸色变了又变。 柳不凡扫了众人一眼,似乎对他们的心思了如指掌。他没有点破,只是低头看着柳苏,淡淡道:“你若想玩,那便与他们一路。你可愿意?” 柳苏用力点头,爽快的答道:“苏苏愿意!” 柳不凡抬起头,看向莫飞,道:“既然如此,那便如酒肆一样,解兄弟帮我再照看他一会儿。” 莫飞又是一愣,如酒肆一样? 那日在泗水城的酒肆,柳不凡也是突然把柳苏托付给他这第一次见面的人,照看一炷香的时间。 这第二次见面才说几句话,又把柳苏托付给他照看? 莫飞也是忍不住心里犯嘀咕,难道我脸上是写着“放心托管”四个字吗? 莫飞看了一眼柳苏。柳苏正仰着脸看他,小手已经攥住了他的衣角,一副“我跟定你了”的模样。 随即还不等莫飞开口,柳苏朝着柳不凡挥手道:“爹爹小心。” 柳不凡也是笑着点点头道:“你便在秘境里玩,不要乱跑。” 话音刚落,柳不凡的身影便化作一缕剑光,进入那秘境之中。 莫飞站在原地,心中一阵无语。他都还没答应,柳不凡就把儿子往他手里塞,这两父子,还真没把他当外人。 陈宁看出莫飞的心思,掩着嘴角轻轻笑了笑。 她心中本就因柳不凡的故事对这孩子多了几分怜惜,此刻见他如此讨喜,便走上前,道:“多个人照看,总比他一个大男人照看强点。” 柳苏看了看陈宁,用力点了点头,笑嘻嘻道:“姐姐也是好人!” 第一卷 蛇骨惊澜 第七十二章 不是机缘 山谷之中,凌族老祖看着空荡荡的谷地。 他身后,站着几名凌族弟子。那两名受伤的凌族弟子脸色苍白地站在最后面,低着头,不敢看老祖的背影。 一道身影疾驰而下,来人便是凌族次子凌伯谦,他走到凌族老祖面前,行礼道:“老祖,后面已经没有修者再过来了。前来的所有修者,都已经进入了南荒秘境。” 凌族老祖盯着南荒秘境的入口,沉默良久,问道:“来往路途检查了没有?” 凌伯谦连忙答道:“都已经确认过了。我们按照老祖的吩咐,在各条必经之路上都安排了人手,无一遗漏。”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此次我们所做的一切,绝无纰漏。” 凌族老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移到凌伯谦脸上,又从凌伯谦脸上移到那两名受伤的凌族弟子身上,然后指了指他们,道:“绝无纰漏?这便是你所说的绝无纰漏?” 凌族老祖冷哼一声,怒喝道:“绝无纰漏,那他二人,怎会受伤?” 凌伯谦低头诚恳答道:“老祖,此事是我思虑不周。我没料到那柳不凡行事如此狂悖,竟不把泗水凌族放在眼里。” 凌族老祖冷笑一声,笑道:“行事狂悖?那柳不凡若是真的行事狂悖,以他的修为,他二人如何能活?” 他盯着凌伯谦的眼睛,目光如刀,问道:“伯谦,你且说说,柳不凡若真是行事狂悖,他二人还能否站在这里?” 后面那两名受伤的凌族弟子,听到这句话,亦是互相望了一眼。 凌伯谦则是脸色瞬间惨白,小心答道:“老祖,我只是,没想到会......” “你没想到?你先前不是说绝无纰漏?”凌族老祖打断了他,冷哼一声,继续道,“你那点小心思,莫要以为我看不穿,这二人平日与你大哥亲近,你听说那柳不凡行事张扬,便假传我话,借柳不凡的手,杀了他们。是不是?” 凌伯谦低下头,未敢答话,但额头上已渗出细密汗珠。 凌族老祖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长叹一口气,声音里的怒意退去,多了几分疲惫和失望。 “你便是因我将凌族族长之位传与你大哥而心生怨恨。”凌族老祖继续道,“你大哥伯庸,先天猿骨,资质不算上佳,而你天生虎骨,自小机敏,天资远胜于他,你便是从小就不服他。” 凌伯谦低着头,没有辩解。 凌族老祖顿了顿,正色道:“伯谦,你有没有考虑过,此二人即便亲近你大哥,却始终是我凌族弟子。” “你却假借他人之手,想要除掉同族之人,行事如此偏激,你说,我如何敢将凌族的基业交到你手上?” 凌族老祖再次看了一眼那秘境入口,说道:“泗水之时,与隐宗联手围杀谢青山,今日放开这南荒秘境,我费尽心机,为的便是巩固凌族五大圣地的地位。可你倒好,大业不顾,却先想着清除异己。你如此心性,让我如何放心?” 凌伯谦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认真道:“老祖,伯谦知错了,请老祖责罚。” 凌族老祖低头看着他,缓缓道:“起来吧。今日说起此事,不是要罚你,而是要你明白,你与你大哥,当勠力同心,一同将凌族经营好,莫要因为族长之争,毁了凌族的基业。” 凌伯谦慢慢站起身,低声道:“老祖苦心,伯谦明白。” 凌族老祖点点头,转身朝秘境入口走去,边走边道:“走吧,我们也去南荒秘境看看。” 凌伯谦跟上,却是犹豫了一下,问道:“老祖,我有一事不解。我们凌族为何要放这机缘与天下修者?如此费心费力,我们既已先发现,便是自己去探寻,岂不是更好?” 凌族老祖却是往东南方向瞥了一眼,嘴角勾起一丝冷笑,笑道:“机缘?真正的机缘,从来都是靠自己争来的。若是没实力,没背景,即便有天大机缘掉下,也是接不住。再说了,这天上掉下来的,也叫机缘?” 凌伯谦闻言,微微一怔,随即答道:“老祖高见,伯谦受教。” 随即两人便是进入南荒秘境之中。 南荒秘境东南方向,石崖之上,便是坐着一女子与一老者。 女子斜倚在一块被风磨得光滑的巨石上,她裙摆开叉极高,侧躺着,更是露出修长的大腿,胸前半开衣襟,眼见一道深沟,随着她的呼吸起伏。 她单手撑着下巴,媚眼如丝,唇角挂着慵懒的笑,目光百无聊赖地落在身边的老者身上。 那老者坐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手里握着一杆金烟斗,一口接一口地抽着,却是正眼都不敢看那女子。 那女子却是开口,笑道:“自你入门以来,就不曾正眼看我。以往人多,也就罢了。今日就我二人,你却连看都不看我一眼,是不是太不近人情了?” 老者手上的烟斗微微一抖,烟灰掉在了衣袍上。他连忙拍掉,若无其事道:“老夫便并无此好。” 女子掩嘴轻笑,媚眼如丝,道:“你既无此好,为何不敢看我?那方才又是为何手抖?” 她顿了顿,继续笑道:“男人啊,嘴里就没有一句实话。” 女子歪着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像是在看一只缩在壳里的老龟。 就在这时,一道红色的身影从崖壁下方飞掠而上。来人一身暗红长袍,抱拳道:“禀报护法、先生,凌族传来消息,所有修者已全部进入南荒秘境,无一遗漏。” 老者的眼睛微微眯起,手中金烟斗在石头上轻轻敲了敲,淡淡道:“凌族那老东西,办事倒还算利索。” 女子闻言,笑道:“那还不是你金斗神算,神机妙算,把一切都安排妥当,如此智计,难怪宗主拜你为宗门先生。” 金斗神算正色道:“便是宗主看得起我。” 那女子缓缓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看了看秘境,道:“总算有点事情可以做了,不然天天对着你这老头子,可真是无趣得很。” 老者并未侧面,只是将金烟斗在石头上又磕了一下,站起身来,淡淡道:“那便走吧,莫要误了时机。” 女子也不再多言,身形一闪,朝南荒秘境上方掠去。老者紧随其后,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消失在山崖之上。 第一卷 蛇骨惊澜 第七十三章 令牌疑云 南荒秘境,一路走来,妖兽早就被清理得干干净净,莫飞他们便是只得往秘境里面走。 萧俊才一边四处张望寻找草药,一边说道:“这南荒秘境,倒是比想象中安全得多,并没有什么妖兽。” 那薛山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这应该都是被前面的修者清理过了,而且,秘境之中,最危险的其实是其他修者过来抢。” 话刚说完,莫飞注意到几个散修正朝他们这边打量着。 但莫飞却是并不担心,他们这边两个皇庭的四境武师,这样的配置在散修中已经算是顶尖了。只要五大圣地强者出手,或是遇到高品阶的妖兽,他们便是安全。更何况,他们现在身上也没有得到什么机缘,也不值得抢。 莫飞真正担心的,其实是另外一件事。从凌族设卡发牌开始,到柳不凡出手伤人,到凌族老祖出来打圆场送令牌,他总感觉有些不对劲。 莫飞看着解五钱,忽然开口问道:“你方才说,带子剑圣的名号,名震天下?” 解五钱愣了一下,他不知道为什么莫飞这么问,但他点了点头,回道:“那当然。皇庭排行榜第六,带子剑圣,谁不知道?怎么,有问题吗?” 莫飞继续问道:“既然名震天下,那凌族的弟子,却并不认识?” 解五钱没明白,自顾自道:“那不能吧?凌族作为五大圣地之一,那两名正式弟子怎么可能连这都不知道?他们又并非跟你一样是杂役弟子。” 莫飞点点头,继续问道:“如果你是凌族弟子,奉命给修者发令牌。来了一个名震天下的剑圣,你会怎么做?” 解五钱则是道:“那其他散修都给了,这便是恭恭敬敬给令牌呗。” 解五钱猛的看向莫飞,似乎发现了什么道:“难道……他们就是想挨揍?” 莫飞一脸无语,并不想搭理他,径直朝柳苏走去。 柳苏却是早已经和陈宁熟络,屁颠屁颠的跟在陈宁后面。 莫飞走到柳苏面前,问道:“苏苏,爹爹刚才在入口那里,为什么要教训那两个凌族的弟子?” 陈宁听到,亦是回头看向莫飞。 柳苏则是冲着莫飞笑了笑,回道:“因为他们不让我们拿令牌。” 莫飞疑问道:“不让你们拿令牌?为什么?” 柳苏学着那两个凌族弟子的口气,一字一顿地说道:“他们说,你们的令牌已经给到柳家了,你们要令牌去柳家拿。然后爹爹就不高兴了,爹爹最不喜欢别人提柳家。苏苏就跟他们说,其他人都在这里领到了令牌,你们也还有令牌,你们直接给我们不就好了嘛?他们就说,这令牌不是给你们。爹爹就生气了,然后……他们就飞了。” 莫飞则是陷入了沉思。 解五钱凑过来,疑问道:“凌族老祖是知道柳不凡和柳家的关系的,却还故意用柳家来刺激他,他是觉得手下弟子太多了,要死点?” 莫飞则是点了点头,道:“这便是问题所在。” 莫飞继续道:“凌族老祖说了,他开放这秘境,便是为了天下修者,其他散修都给了令牌,他断不会蠢到只为难柳大哥,单单不给他令牌。更不会让柳大哥去找柳家要令牌,多此一举。” 他说到这里,掏出令牌看了看,道:“除非,令牌并不一样。” 陈宁也是点点头道:“方才苏苏所言,凌族弟子那句,这令牌不是给你们的,细细想来,倒是有些古怪。” 莫飞点了点头:“便是如此。若是凌族的令牌是一样的,那随便给哪一块都一样。” 柳苏亦是聪慧过人,立马便掏出了令牌给到了莫飞。 莫飞接过柳苏的令牌,与自己手中的仔细对比,但却并未发觉异样,只是里面有一丝天地之气在流动。 柳苏也是看了一眼令牌,说道:“我们的令牌都是一样的,里面都有一丝天地之气在流动。” 莫飞惊讶道:“苏苏你也能感觉得到?” 柳苏点点头。 解五钱则是迅速拿出自己的令牌看了看,随即便说道:“既然这里面有问题,我们便赶紧出这秘境吧!管他什么机缘不机缘的,命要紧!” 薛山却是淡淡道:“这并不能说明什么问题。五大圣地做这令牌,便是为了防止隐宗之人混入。使用天地之气作为标记,以防伪造,也是正常手段。皇庭的令符里也有类似的气息,用来辨识真伪。仅凭这天地气息,就断定令牌有问题,未免太过草率。” 莫飞点了点头,继续道:“薛统领说得有理。我也仅是怀疑,并无确凿证据。但我想验证一下我的猜想。” 他转过身,看向陈宁,眼神郑重道:“此事事关重大,陈师妹,我且先行一步。麻烦你帮我照看一下柳苏。” 陈宁看着莫飞,心中便是明白他的意图,并未阻拦,点点头道:“你......一切小心。” 莫飞点了点头,看了看柳苏。 柳苏则是懂事的说道:“大哥哥去吧,苏苏跟陈宁姐姐玩一会儿,不乱跑!” 莫飞微微一笑,随即向其他人拱了拱手。 随后他右手捏出剑诀。霎时间,一股无形的剑气从四周聚拢,在他周身急速流转,将他整个人包裹在一层淡白色的剑气之中。 薛山和薛林看到莫飞周身的剑气,眼睛瞪得老大。 而莫飞的身影却已经在空中划出一道的残影,直接飞掠向南荒秘境深处。 良久,薛林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指着莫飞消失的方向,问道:“他……他怎么能够凝聚剑气?!他不是一境剑侍吗?!” 薛山也是一脸不可置信。他也见过不少宗门的天才,听过不少修行的妖孽传说。但他从没见过一个一境剑侍能凝聚出如此浓郁的剑气! 那剑气的浓郁程度,分明已经超越了四境剑师的水准,甚至隐隐有了几分五境剑宗的气象! 薛山喃喃道:“这不可能,他是不是用了什么隐匿修为的术法?” 解五钱看了薛山与薛林的表情,像是看土包子一样白了他们一眼。 随即轻咳一声,缓缓道:“两位薛统领,别大惊小怪,你们慢慢就习惯了,来来来,我们继续找草药。” 第一卷 蛇骨惊澜 第七十四章 霜狼复仇 莫飞沿着秘境的小道快速飞掠,忽然前方出现了一处隘口,隘口的路上,却是有很多修者通过的痕迹。 隘口两侧是两座陡峭的小山峰,中间留下一道狭窄的通道。隘口后面的上空,云雾缭绕,翻涌不止,看不见里面的景象。 莫飞在隘口前停下脚步,抬头望着那两座小山峰,眉头微微皱起。 这两座山峰的形状太规整了,不像是天然形成的,山峰上的剑痕虽然凌乱,但隐隐有一种规律。 忽然,胸口的坠子忽然红光一闪。 一缕红色的雾气从坠中涌出,在莫飞身前迅速凝聚成一个人形。鲁铁囟飘在半空中,他四处张望,却是似乎发现了什么。 莫飞问道:“鲁前辈,你有什么发现?” 鲁铁囟再感受了一下,道:“我方才似乎感受到了一丝煞气,但是只是一瞬间。” 莫飞心中一惊,问道:“鲁前辈,你确定?” 鲁铁囟略微思索,道:“应该不会错。我身为剑煞,与这煞气同宗同源,旁的东西可能认错,煞气不会。” 莫飞眉头紧锁,问道:“难道是隐宗在这里也炼了剑煞?” 鲁铁囟摇了摇头,答道:“不像。若真是剑煞,那股煞气不会只出现一瞬就消失得干干净净。而且,炼一柄剑煞哪有那么容易?” 鲁铁囟继续说道:“完整的魂魄,加上至死不灭的执念,方有机会炼成剑煞。况且,隐宗若真在这秘境里藏了剑煞,早被五大圣地那些强者发现了。” 莫飞想了想,觉得有理。他正要继续询问。 忽然,一声狼嚎从隘口深处传来。 莫飞的瞳孔猛地一缩,他认得这个声音,破庙外那晚,他听过。是四品霜狼的声音! 鲁铁囟也听到了,眉头一皱,道:“四品霜狼?它们怎么跑到秘境里面来了?” 狼嚎之后,又传来几声低喝,还有剑刃破空的声音,莫飞亦是心中疑惑,不应该,若是秘境之中的妖兽,早应该五大圣地的强者过去便基本已经清理干净,怎么现在还有打斗声音? 鲁铁囟朝那个方向看了看,道:“去看看。”随即便转入了莫飞胸口的坠子之中。 莫飞心中倒是无语,说是要去看看,自己跑坠子里躲起来了? 隘口深处,三头霜狼呈三角形将五人围在中央。 那五人,便是洛清雪、谢临渊与另外三名万剑山的弟子。 谢临渊死死盯着那三头霜狼,眼里充满警惕道,他认出了那认出了那头断尾的狼,破庙外,洛清雪一剑斩断了它的尾巴。 谢临渊低声道:“是它们!破庙外的那三只霜狼。 洛清雪亦是皱眉道:“它们怎么追到秘境里来了?” 三头霜狼没有立刻扑上来。它们呈扇形散开,将五人围在中央。断尾狼的眼睛死死盯着洛清雪,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那不是普通的威胁。 谢临渊瞬间明白,咬牙道:“这三头霜狼,恐怕在离开破庙之后,便一直寻着我们的气味跟着我们。” 这不是偶然遭遇,是复仇。它们追了这么远,从破庙外追到秘境中层,就是为了报断尾之仇。 洛清雪点点头,看着那断尾霜狼,道:“它便是记恨我在破庙断了它的尾巴。倒是有些灵智,选择在这里下手,此刻各大宗门的强者怕是已经到了秘境里层。” 话音刚落,三头霜狼仰头长啸,随即同时扑了上来。 谢临渊低喝一声道:“来了!小心!” 五人迅速持剑,谢临渊迎上头狼,洛清雪对上了断尾狼,三名万剑山弟子合力抵挡最后的那只霜狼。 此时,谢临渊长剑竖直,左手捏剑诀,剑身上瞬间聚集凌厉的剑气。 一剑刺出,直奔狼首。而头狼却是早有防备,在半空中猛地扭身,避开了剑气,同时右爪横扫,谢临渊回剑格挡,但是被头狼那强大的力量震退三步。 随后那头狼便是围着谢临渊看着,并不着急进攻。 断尾狼也是一直死死盯着洛清雪,它看着这个斩断自己尾巴的女人,似乎在寻找最佳的攻击机会。 洛清雪也没有动,持剑而立,警惕的看着断尾狼。 三名万剑山弟子合力抵挡最后一只霜狼。 第一波交锋,五人勉力维持,三头霜狼也没有占到便宜。 但不一会,战局开始倾斜。 谢临渊与头狼的战斗依然胶着。毕竟他已入四境剑师,虽是初期,但是他本身天资不凡,再加上万剑山的剑墟十三式已得真传,头狼的攻势虽然凶猛,却是伤不到谢临渊半分,他与这四品霜狼倒是不相上下。 洛清雪与断尾狼也是一样。最危险的是三名万剑山弟子,他们不过三境剑士,虽是三人合力,但面对跨境的四品妖兽,没多久已是有人受伤。 谢临渊眉头微微皱起,他想要去支援那三名弟子,但头狼死死缠住了他。每当他试图抽身,那头狼便猛地扑上来,逼他回防。 谢临渊则是咬牙道:“这三只畜生倒是有些狡猾。” 他终于明白殷无邪那日破庙为什么会受伤了。这三头霜狼,互相只见的配合十分默契。 而他话音刚落,那三名万剑山的弟子那边便出现了变故。 只见那霜狼猛地越向其中那名受伤的弟子,那弟子本就受伤,剑还没举起来,霜狼已经扑到他面前,一爪拍在他的胸口上,随即他便被扑倒在地,一口咬在他脖颈之上,鲜血喷涌而出。 谢临渊眼中怒气暴涨,大喝道:“师弟!” 他也不顾自身安危,挥剑一扫,逼退眼前的头狼。便咬牙向那三名弟子冲过去,但就是他这一着急,那头狼发现破绽再次扑上来,在他背上抓出几道抓痕,鲜血直流。 洛清雪见状,也是方寸大乱,清冷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焦急。她大喊一身道:“谢师弟!” 手中长剑猛地刺出,剑气灌注剑身,一道凌厉的剑气如长虹贯日,直奔头狼而去。 “万象归墟!” 便是逼退谢临渊身后的头狼,随即洛清雪趁机身形一闪,护住了谢临渊的后背,长剑横在身前。 但就是她这一放,断尾狼那边便空了。 此刻洛清雪回身去救谢临渊,断尾狼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猛地转向,朝那两名万剑山弟子扑去。 那两名弟子本就少了一人,他们本来也想去解救那倒地的弟子,这断尾狼从侧面扑来,两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断尾狼一爪便拍在其中一名弟子的胸口,将他撞飞出去,重重摔在石壁上。另一名弟子惊呼一声,转身劈剑,但最后那只霜狼已经扑到他身后,一口咬住了他的后颈。 那弟子的身体抽搐了两下,便再没了声音。 仅仅片刻功夫,三名弟子全部毙命。 第一卷 蛇骨惊澜 第七十五章 救洛清雪 谢临渊看到这一幕,眼眶血红,咬着牙怒骂道:“畜生!” 洛清雪死死盯着那三头霜狼,嘴唇有些发白。 三头霜狼则是缓缓汇合,将两人围在中央。 四周却是死一般的寂静,没有任何修者的身影。也就意味着他们没有任何救援到来的迹象。 谢临渊知道他们撑不了多久,他看了那那三名万剑山弟子的尸体,咬牙道:“洛师姐,你先走。我拖住它们。” 洛清雪眉头一皱,说道:“不行。我若跑了,谢师弟你一个人对三只四品霜狼,必死无疑。” “师姐!”谢临渊却是出奇平静道,“你若不走,再拖下去,我们两个都得死在这里!我去引开它们,你去秘境里层,找到陆长老,再来救我,这是唯一的办法!” “谢师弟休要诓我。”洛清雪冷冷道,“你已受伤,我若此刻离去,你怕是撑不到陆长老过来。即便要走,也是你先走。” 她话音刚落,那头狼猛地扑了上来。 谢临渊来不及再说什么,只能挥剑抵挡。 断尾狼趁机从侧面袭来,利爪直取他的腰腹。 洛清雪长剑反刺,剑气激荡,将断尾狼逼退。 最后那只霜狼便绕到后方准备偷袭洛清雪,却被谢临渊回身一剑斩出,剑气将它逼退数步。 三头狼的配合无比默契,像一张收拢的网,越收越紧。 而谢临渊与洛清雪只能是被动互补防守。 忽然,谢临渊猛地纵身跃起,他一剑刺向空中扑来的头狼。此刻他心中涌起一股决绝,在拖下去,两人便真的要被耗死,既然这样,他至少要让洛清雪活着出去。 那头狼空中甩尾躲过,而谢临渊这一剑本也没打算杀头狼,是要吸引所有霜狼的注意。 最后那只霜狼果然上当,看空中谢临渊露出破绽,便跃起扑咬。 那霜狼跃起的同时,此刻洛清雪却已经不再包围圈,谢临渊便是喝道:“洛师姐快走!” 洛清雪看着扑向空中的霜狼,亦是大惊,喊道:“谢师弟!” 她来不及思考,一剑逼退断尾狼,飞向空中,持剑挡在谢临渊面前,挡住那霜狼的攻击。 谢临渊则被洛清雪撞开落在地上。 洛清雪却是落在空中。 断尾狼眼中闪过一道兴奋的光。它的断尾,是洛清雪在破庙外一剑斩断的。 此刻洛清雪为了救谢临渊,在空中便是再无力抵抗。 这一刻,它等了太久太久。 它低吼一声,心中涌起复仇的快意,终于,它终于可以咬断这个女人的喉咙了! 断尾狼四爪猛蹬地面,整个身体弹射而起。它张开大口,直取洛清雪的咽喉! 洛清雪在空中无法闪避。她看着那张血盆大口越来越近,心中涌起一股冰冷的绝望。 她知道自己已经来不及躲了。但她还有最后能做的一件事。 洛清雪用尽全身力气,朝谢临渊的方向喊道:“快跑!” 谢临渊落在地上,听到那声喊,他抬头看去,却见断尾狼的獠牙眼看就要咬上洛清雪的喉咙。 “不!!!” 谢临渊的声音在隘口深处回荡,凄厉而绝望,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悲痛。 而就在这时,一道淡白色的剑气从远处疾驰而来。 一只手出现在洛清雪鹅黄色的腰间,一把将她揽在怀里。 洛清雪感觉自己的腰被一只温热而有力的手稳稳搂住,整个人被猛地往怀里一带。 她猛地睁开眼。 侧头一看,一顶破草帽,半边面具,勾勒出那人清晰的下颌线。 那人右手握着一柄布剑,剑身剑气缭绕,死死抵住那断尾狼的大嘴,眼里没有一丝慌乱。 洛清雪怔怔地看着他,她的心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她感觉到他的手紧紧搂着自己的腰,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安心。 莫飞眼神一凝,布剑剑身上剑气暴涨,他怒喝一声道:“滚!” 布剑上的剑气直接炸开。断尾狼被剑气余波,惨叫一声,翻滚着撞在地上。 三头霜狼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震住,退后数步,幽绿色的眼睛警惕地盯着这个新来的不速之客。 莫飞抱着洛清雪缓缓落在谢临渊身旁。 谢临渊看着眼前这草帽少年的背影,草帽、布剑、半边面具,不就是那日在破庙外与殷无邪在一起的散修吗?他不是一境剑侍吗? 他还没来得及震惊,少年已经冲了上去。 莫飞脚下步伐极快,他的左手捏着剑诀,指尖有淡白色剑气流转,脚下的气息骤然升起,一道若有若无的阵纹从他落脚处向四周扩散。 谢临渊与洛清雪瞳孔一缩,失声齐道:“剑阵?!” 三头霜狼看到那草帽少年冲了过来,低吼一声,同时扑了上去。 莫飞见状,并无退意,而是笔直冲了上去,喝道:“找死!” 就在三只霜狼扑到他身前一丈的那一刻,他周身的剑气猛地炸开。 “轰!”三头霜狼被剑气同时震飞。 断尾狼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它还没站稳,一柄裹着粗布的剑已经递到了它的咽喉前。 莫飞不知何时已经到了它面前,他没有犹豫。一剑刺入。断尾狼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随后身体猛地一僵,软软地倒了下去。 另外两只霜狼看到这一幕,转身就跑。它们跑得极快,瞬间便消失在了隘口。 莫飞没有追。他收剑入鞘,转身便走,步伐极快。 洛清雪和谢临渊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倒在地上的断尾狼,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谢临渊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喃喃道:“一境剑侍......他方才……一剑震退三头四品霜狼,又一剑杀了那头断尾狼?” 谢临渊忽然回过神来,他拍了拍脑袋,恼道:“坏了!!人家救了咱俩的命,我们却连人家名字都忘记问了!” 随即谢临渊大喊道:“敢问道友高姓大名!救命之恩,谢临渊来日必当厚报!” 那身影却像是没有听到一样,径直消失在视野里 洛清雪的目光落在那道越来越远的背影上。方才那人救她时,看那断尾狼的眼神,她似乎在哪里见到过。 忽然,她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不由自主念出一个不可能出现的人,道:“莫师弟?” 第一卷 蛇骨惊澜 第七十六章 御兽行凶 莫飞轻咳两声,转身走到路边一块石头上,盘腿坐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胸口坠子红光一闪,鲁铁囟从里面钻了出来。他盯着莫飞看了片刻,脸上多了一丝凝重。 “这剑阵虽然能让你越境而战,”他缓缓开口说道,“但你一境剑侍,身体却还是凡俗之体。借用如此强大的天地之气,对你的身体本身就是极大的负担。” 莫飞沉默片刻,答道:“我本末等蛇骨,剑气不蓄,便也不能入那二境剑徒。之前巧借布剑术,能与三境一战,已经是极限。用这剑阵,是我唯一能再往上而战的机会。” 鲁铁囟盯着他,正色道:“那你又为何一定要往上而战?” 莫飞一愣。却是并没有回答。 鲁铁囟长叹一口气,说道:“为何谢青山仅仅是告诉你剑礁岛,却不告诉你如何找到?为何你入岛时,那剑礁岛的弟子便刁难于你?为何练霜华便如此轻易地将天剑六篇的剑阵篇传给你?这些问题,你是否也曾猜疑过?” 莫飞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但依旧没有抬头。 鲁铁囟看莫飞并未回答,便是问得更加直白道:“你觉得,谢青山知不知道剑礁岛有天剑六篇的剑阵篇?” 莫飞依旧沉默。 鲁铁囟看着莫飞沉默,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道:“你这小子如此聪慧,想必应该比我更早洞悉了其中的缘由。” 良久,莫飞轻轻点了点头,吐出三个字,道:“我知道。” 鲁铁囟没有追问他知道什么。他盯着莫飞看了很久,最终只是再次叹了一口气,道:“你虽然知道,但你却依旧选择他们给你选的路。” 莫飞伸手压了压帽檐,说道:“我不是为了他们。” 鲁铁囟点点头,道:“既如此,你心中已有较量,那我便不再多嘴了。” 莫飞抬头看着鲁铁囟,那眼神里似乎带有一丝感激,道:“多谢前辈提醒。” 但鲁铁囟却没有接这个茬。他恢复了往常的神态,斜着眼看着莫飞,嘴角挂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我看穿你了”的得意。 莫飞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皱眉道:“前辈,你……你这什么眼神?” 鲁铁囟嘿嘿一笑,带着一股子促狭劲儿,调侃道:“你小子,倒是鸡贼。救人不算,还要揩油。” 莫飞一愣,问道:“前辈你在说什么?” 鲁铁囟飘到他面前,双手抱胸,斜着眼睛看他,说道:“你救那洛清雪便就救,手还搭人家腰上。搂得那个紧啊,我在坠子里看得清清楚楚。你小子,跟那色渊倒是如出一辙!” 莫飞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他深吸一口气,压住那股莫名的窘迫,正色道:“前辈,我知道你一个人待的时间比较长,容易想多。但是......” 鲁铁囟疑问道:“但是什么?但是你没搂?” 莫飞一脸无奈,辩解道:“我那是在确认。” 鲁铁囟却是看着他道:“确认啥?确认人家腰细不细?还是确认人家那时候心跳的快不快?” 莫飞白了他一眼,没有理会他的调侃,缓缓道:“我是想确认令牌的气息!泗水凌族发的令牌。方才我搂住洛师姐的时候,借机仔细感受过了。她身上的令牌,与我手中的并无二样。前辈,那时情况如此紧急,我救人心切,哪有心思去想别的?” 鲁铁囟审视了莫飞许久,他嘴角微微下撇,也不知是相信还是不相信,答道:“哦。” 莫飞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但他知道自己解释再多也没用,干脆闭上嘴,将帽檐又往下压了压。 鲁铁囟眼巴巴地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终于摆了摆手,像是吃了好大亏一样,道:“行吧,我暂且相信你。反正你心里有数就行。下次救人,手别搂那么紧。我可是瞄准她给我家大囟做媳妇呢,你可别霍霍走了。” 莫飞:“…………” 莫飞的嘴角抽了抽,面具下的表情一言难尽,随即他站起身来,迈步朝秘境深处走去。 鲁铁囟见他头也不回,飘在半空中追了上来,嘴里嚷嚷道:“你这就走了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这洛清雪配不上我家大囟?不应该吧,我看长得也前凸后翘的。” 莫飞无奈地摇了摇头,脚步却没有停。 但他忽然想到另一件事,停下脚步,正色问道:“前辈,你可知道有无宗门,能指挥妖兽?” 鲁铁囟被他这突然的转折弄得一愣,随即若有思索道:“你说的是御兽宗?” 莫飞一惊,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前辈知晓?” 鲁铁囟点点头,答道:“这御兽宗门,倒是听说过。早在数百年前,有些修者专门修习驾驭妖兽、灵兽之法。但此宗门人不多,行事隐秘,从不与外界来往。后来不知怎的,就销声匿迹了。” 他顿了顿,看向莫飞,问道:“你是怀疑,那三只霜狼便是被人驾驭到此?” 莫飞点了点头,答道:“那日出现在破庙,今日却又忽然出现在这秘境之中,两次出现的时机,太过巧合。” 鲁铁囟想了想,像是在梳理思路,问道:“这霜狼怎么进入的这秘境确实古怪,但那日这三只霜狼,若是有人控制,为何要在破庙攻击你们呢?” 莫飞摇了摇头,看着鲁铁囟道:“如果不是攻击我们呢?如果从一开始,它们就是在等谢临渊他们呢?” 鲁铁囟一愣,随即恍然,道:“你是说……那日若非我们在破庙,再过一会,便是谢临渊他们要经过那里,那三只霜狼便是等的是他们?” 莫飞点了点头,答道:“我也是结合之前他们的行程推测,谢临渊他们之前去泗水镇调查谢长老的事,凌族算算他们的脚程,便可以在路途中设伏。只是凌族不方便自身出手,便想借妖兽的手,除了他们,而刚好那日,我们便误打误撞在破庙打乱了他们的计划。” 鲁铁囟点点头,道:“你说的倒说得通。但这一切,都是你的猜测。” 莫飞没有否认。他转过身,继续朝秘境深处走去,道:“但无论如何,那霜狼能入秘境,便已是信号。” 第一卷 蛇骨惊澜 第七十七章 别有洞天 走不多时,鲁铁囟的声音从坠子里传出来,低声道:“这里剑气越来越浓烈,想必已经接近秘境的里层了。” 莫飞点了点头,但他问道:“前辈,你为何不出来了?” 鲁铁囟低声骂道:“说你聪慧此时笨,这里距离里层太近,五大圣地的强者就在前面。我若是显现出来,被他们发现,到时候便是有理也说不清。一个剑煞出现在秘境里,你说他们是先听你解释,还是先一剑劈过来?” 莫飞想了想,夸道:“前辈倒是思虑周全。” 转角,莫飞便是看到一片巨大的遗迹。广场四周立着数十根残破的石柱。 遗迹上,三三两两的修者散落各处。 遗迹中央,几具妖兽的尸体横陈在地上,已经被开膛破肚,剩下的残骸散发着腥臭。 鲁铁囟道:“这么多散修,看来都走到这儿了。” 莫飞的目光扫过广场,望向更远处,广场的尽头是一面陡峭的石壁,石壁上布满了剑痕,但没有任何通道。再往里面,便没有路了。 莫飞眉头微皱,说道:“不对劲,前辈,前方便是再无其他路径,这秘境到这里便结束了?” 鲁铁囟答道:“这秘境应该还有别的地方。方才那浓郁的剑气,并不是从这里散发出来。” 莫飞扫了一眼遗迹上,附和道:“应是如此,五大圣地的强者都不在这里,想必另有洞天。” 莫飞站在遗迹边缘,目光扫过四周的石壁,脑海中飞速盘算着。 五大圣地的强者不可能凭空消失。如果秘境真的在这里到头了,那他们应该在这里才对。但他们不在,说明这里不是尽头,还有路。只是那条路,普通的修者找不到。 正当莫飞思索时,鲁铁囟在坠子里调侃道:“你这小子,关键时候就傻。” 莫飞一愣,低声问道:“前辈,此话怎讲?” 鲁铁囟哼了一声,语气里满是“你居然没想到”的嫌弃,说道:“你是不是天生剑心?” 莫飞经这一点拨,脑中灵光一闪,豁然开朗。对啊!天生剑心,能感应剑之本心。在海上寻找剑礁岛时,他正是靠天生剑心,感受剑之本心才找到剑礁岛的,此刻柳不凡的噬魂剑不就是活坐标吗? 随即莫飞又是夸道:“前辈思虑果然周全。” 鲁铁囟则是嫌弃道:“行了,别拍马屁了,赶紧找人。” 随即莫飞闭上眼睛,放空心神,像在海上寻找剑礁岛时那样,去感受周围的剑之本心。 不一会儿,他便感觉到了。 一柄。两柄。三柄。 三柄剑之本心,在同一个方向,从石壁的后面传来。 莫飞猛地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道:“三柄。怎么会是三柄?” 噬魂剑加上伏古剑,应该最多两柄才对,此刻却是三柄。 但莫飞没有细想,腾的穿过遗迹,瞬间便没入那石壁之中。 石壁之后是另一片天地。一座隐秘的山谷,四周被高耸的石壁环绕,四周石壁上,站着少量的散修,看着山谷中央。 山谷中央,站着几人。正觉首座、柳不凡、柳云、陆玄冥、以及凌族老祖等少数五大圣地的弟子。 而在他们面前,立着一块石碑,石碑高约三丈,通体漆黑。 碑顶,嵌着一枚青金色的石头,半透明,内部有墨黑色的剑气流转。 正觉首座双手合十,目光落在那枚石头上,惊讶道:“阿弥陀佛。没想到这南荒秘境之中,竟然有一块剑心石。”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惊,齐声喝道:“剑心石?” 正觉首座渡了两步,扫了一眼众人,缓缓说道:“传闻剑道始祖李道一所创《天剑诀》,共分六篇,剑阵篇、剑气篇、剑道篇、剑意篇、剑心篇,与那剑术篇。六篇之中,剑心篇最为特殊。”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它并非书卷,也非玉简,而是分为十二块剑心石。每一块剑心石,都蕴含着李道一不同的剑心感悟。悟尽这十二块剑心石,方能得窥完整的剑心篇。” 凌族老祖则是缓缓走上前,看了看那剑心石,道:“正觉首座说的没错,自李道一兵解之后,这十二块剑心石便散落天地之间,再无音讯。万年以降,无数剑修穷尽毕生之力寻找。没想到……在此处,竟然有一块。” 陆玄冥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发颤,问道:“正觉首座,你确定这是剑心石?” 正觉首座微微点头,目光凝重:“老僧曾在元门的书卷中见过相关记载。十二剑心石,颜色各异,各有所属。此石外表青金色,内部却有墨黑色剑气流转,与那第九块勇烈石的特征一模一样。老僧猜测,此石便是那第九块剑心石,勇烈石。” 柳云目光炽热地盯着碑顶那枚石头,缓缓点头道:“此石剑气凌然,凶而不邪,煞而不浊,应是剑心石无疑。” 柳不凡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枚石头,眼中有些渴望。 凌族老祖拄着拐杖,目光从石碑上移开,扫过在场众人,嘴角挂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他缓缓开口,问道:“这剑心石想必便是这南荒秘境中最大的机缘了。既如此,各位道友,这剑心石,该如何处置?” 此言一出,山谷中的气氛骤然一紧。 “如何处置”四个字,说得好听,实则是在问:剑心石只有一块,五大圣地都在,谁拿?怎么分? 柳云第一个开口。他目光落在正觉首座身上,直接道:“此地正觉首座德高望重,已入九境菩萨,自然应由首座定夺。” 正觉首座双手合十,微微低头,道:“阿弥陀佛。老僧不过是菩提寺一介僧侣,何德何能定夺此等大事。剑心石乃李道一祖师遗物,有缘者得之,无缘者强求亦是徒劳。” 陆玄冥沉默了片刻,缓缓道:“正觉首座言之有理。机缘天定,强求不得。” 正觉首座点了点头,双手合十,缓缓道:“阿弥陀佛。陆长老言之有理,机缘天定。既然诸位皆有缘得见这剑心石,依老僧之见,不如将此石借观三日,诸位各凭本事观摩参悟。三日之后,能否有所得,便看各人造化了,如何?” 第一卷 蛇骨惊澜 第七十八章 救人散修 凌族老祖,一副当家做主的神态,往前踏上一步,点头道:“正觉首座的建议公允,老夫没有异议。便依首座所言,以三日为期,各凭本事参悟。至于这剑心石,三日之后,若有人能取,便是天命所归。” 陆玄冥沉吟片刻,也点了点头,道:“如此甚好,免得伤了和气。” 柳云捋须点头,算是同意。 柳不凡淡淡道:“如首座所言。” 此刻四大圣地已赞同,所有人均是把目光转向泠音涧。 殷无邪身前却是站着一人,那人与殷无邪服饰接近,长发以玉簪束起,面容却是比殷无邪更加俊美。他手中握着一支通体青绿的长笛,目光却始终落在石碑顶端那枚青金色的剑心石上。 许是感受到了众人的目光,他却并未有任何动作,只是简单说出两个字:“随意。” 凌族老祖则是准备宣布三日之约正式开始。 洞天入口处,忽然传来一阵响动,众人循声望去,正是谢临渊和洛清雪寻着万剑山的记号赶来。 莫飞却早在他们进入洞天的那一刻,便已经将目光投向了凌族老祖。当谢临渊与洛清雪进入洞天的瞬间,凌族老祖中闪过一丝异样的神色,那神色一闪而逝。 莫飞看得真切。他心中那八分的怀疑,此刻已经变成了九分的相信。 殷无邪站在一侧,最先看到谢临渊背上那几道爪痕,他嘴角一咧,阴阳怪气地调侃道:“哟,色渊,你这是给哪家女弟子抓的?这背上都给你抓烂了,啧啧啧,战况激烈啊。” 陆玄冥看到洛清雪扶着谢临渊走进来,脸色骤变,快步走上前,看着谢临渊苍白的脸和后背触目惊心的伤口,急切问道:“清雪,发生了什么事?临渊这是如何受的伤?” 洛清雪行礼答道:“陆长老,我与谢师弟一行五人赶来,但在隘口处,遇到了三只四品霜狼的伏击。三名师弟……都没能撑住。” 殷无邪一愣,看了看左臂上破庙外那晚留下的抓痕,疑问道:“破庙外有霜狼,这秘境里面也有霜狼,感情这南荒霜狼如此之多?” 洛清雪摇了摇头,道:“便是在破庙外那三只。” 殷无邪惊讶道:“你确定?” 谢临渊咬着牙,开口道:“那日在破庙外,洛师姐削了其中一只霜狼的尾巴。今日在隘口,其中那只,便是断了尾巴的。错不了。” 陆玄冥眉头紧锁,看了一眼凌族老祖,问道:“既是秘境外的妖兽,如何进来这秘境之中?” 凌伯谦上前一步,抱拳答道:“陆长老,这霜狼想必是想报那断尾之仇,一路尾随二位道友前来。妖兽记仇,并非罕见之事。” 洛清雪则是看了一眼凌伯谦,问道:“敢问凌前辈,若是霜狼尾随而来,凌族把守南荒秘境入口的弟子为何没有发出警报?这一路上其他修者络绎不绝,并无打斗与伤亡,为何那三头霜狼偏偏在隘口处埋伏我与谢师弟?” 凌伯谦闻言,一时语塞,竟答不上话,道:“这......” 山谷中的气氛骤然凝固。众人的目光在洛清雪和凌伯谦之间来回游移,各怀心思。 凌族老祖则是叹了口气,满是惋惜和自责,道:“竟有此事?等我们出了这秘境,老夫定当严加问责看守弟子,势必给万剑山一个交代。” 正觉首座双手合十,缓缓道:“阿弥陀佛,凌施主倒也不必过于自责。许是这南荒秘境不止一个入口,霜狼从别处进入,亦有可能。” 柳云捋着胡须,附和道:“首座所言极是,老夫也是这般想的。秘境浩大,或有我等未曾发现的裂隙,妖兽由此出入,并非不可能。” 陆玄冥看了众人一眼,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没有言语。 他心里明白,此刻的万剑山没有那谢青山与青玄剑,其余四宗门隐隐有些轻视之意。 殷无邪收起嬉笑,正色道:“那三只四品霜狼实力不俗,配合亦是十分默契。你们二人能逃出来,倒是不易。” 洛清雪摇了摇头,答道:“这倒要多谢殷师兄之前破庙同行的那位散修。”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若非他帮我们击退了那三只霜狼,我二人恐怕已经死在那里了。” 殷无邪一愣,他似乎以为听错了,问道:“与我一起的散修?你说的是那个头戴草帽、带着半边面具的散修?” 洛清雪点了点头,道:“正是。” 殷无邪更加惊讶,道:“他能帮你们击退霜狼?你们没有搞错吧?那可是三头四品霜狼!他能救你们?” 谢临渊则是坚定说道:“那身装扮,不会看错。可惜我与洛师姐未曾得知那人姓名。” 殷无邪还是不太相信,迟疑了片刻,说道:“我记得……是叫解五钱。” “解五钱”三个字一出,众人皆是心中搜索。 这江湖上,什么时候出现了这一号人物?散修中有这等实力的,不该籍籍无名。 但无论是陆玄冥、柳云,还是正觉首座,都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 凌族老祖则是看了一眼陆玄冥,感慨道:“那便是万幸。若是两位在这秘境中有任何差池,我凌族便是对不起万剑山的诸位道友。” 陆玄冥摆了摆手,道:“此事也并非凌族过错。正如正觉首座所言,此秘境或可能有其他入口,亦是未必。凌兄不必自责。” 柳云看了一眼二人,淡淡道:“既然无大碍,那我们言归正传,三日观石之约,不妨开始?” 凌族老祖接话道:“如此,那便开始。” 陆玄冥嘴唇微动,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他的话还没出口。 一个清冷的声音忽然响起,道:“且慢。”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殷无邪身旁,那个一直沉默的男子开口喊道,随即他把长笛一横,走向凌族老祖,问道:“叶某有一事不明,想请教凌兄。” 凌族老祖先是一愣,随即笑道:“叶道友请讲。” 那男子抬起手中长笛,指向那剑心石道:“只是叶某好奇,若凌族先行探索,这剑心石便是凌族囊中之物,为何要公开等这天下修者一起探索?” 第一卷 蛇骨惊澜 第七十九章 护法邀约 洞天中的气氛骤然一紧。 正觉首座双手合十,闭目不语。柳云面无表情,但似乎也在等凌族老祖的回答。 凌族老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便恢复道:“叶道友此言差矣。我凌族公开这秘境,便是为天下修者谋福祉。至于这剑心石,老夫也是到了此处,方才发现。并非有意隐瞒。” 陆玄冥皱了皱眉,问道:“叶道友,可是有什么不妥?” 那男子淡淡一笑,道:“倒也并无不妥。叶某只是随口一问。” 随即他的目光从凌族老祖身上移开,转向正觉首座,行礼问道:“正觉首座,既然您知晓这十二剑心石,亦知晓这便是第九块勇烈石,可知此石其他信息?” 正觉首座微微摇头,双手合十道:“老僧所知有限,只在元门稍有了解,知此石名为勇烈,其余便不甚明了了。还望叶施主解答。” 那男子点了点头,手中长笛轻轻一转,缓缓道:“十二剑心石,一石一剑心,一石亦有一劫。这勇烈石对应的,便是心魔之劫。”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道:“所谓心魔之劫,便是参悟者会被拉入自身心魔所化的幻境。幻境之中,所见所闻,皆是他内心最深的过往。可能是至亲之死,可能是毕生憾事。此剑心石会一点一点地瓦解你的意志,让你沉沦其中,无法自拔。” 他再次看了一眼凌族老祖道:“若无法勘破心魔,轻则心神受创,境界跌落,数年难以恢复;重则心志被毁,再无剑心。” 正觉首座合十道:“阿弥陀佛,原来如此。多谢叶施主指点。” 柳云眉头微皱,目光落在那男子脸上,疑问道:“叶道友,这剑心石之事,你如何得知?” 那男子淡淡一笑,手中长笛轻轻一转,语气从容,答道:“惊鸿游历山川四海,偶然在一处古迹中得见......一页古籍,上面记载了十二剑心石的些许信息。虽是将信将疑,但既然在此遇上了勇烈石,便不敢藏私,告知各位道友,以防万一。” 陆玄冥沉吟片刻,问道:“那依叶道友之见,这心魔之劫,可有解法?” 叶惊鸿轻咳两声,目光扫过众人,缓缓道:“倒也不是没有办法。那古籍上说,若要参悟这勇烈石,必须有一人护法在侧,寸步不离。参悟者入定之后,若遇心魔反噬,护法者便及时将其唤醒,如此便能保其无恙。” 众人闻言,神色各异,有的点头,有的将信将疑。 叶惊鸿继续说道:“此外,这剑心石需七境以上剑心通明者,方有机会参悟。恰巧,各宗门此番都带了四境左右的弟子在身边,机缘不遇,刚好可以为各自长辈护法。” 正觉首座看了一眼身旁的年轻僧人,合十道:“如此,便有劳师侄替老僧护法了。” 那僧人恭敬行礼道:“弟子遵命。” 陆玄冥转头看向身后的洛清雪和谢临渊。 还未等他开口,洛清雪对视了一眼谢临渊,便走上前,抱拳道:“清雪愿为长老护法。” 陆玄冥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凌族老祖则是看了凌伯谦一眼。凌伯谦会意,微微颔首。 殷无邪趁着各宗门不注意,悄悄凑到叶惊鸿身边,压低声音道:“惊鸿师叔,咱们泠音涧钱银不多,你何时游历过山川四海?我怎么不知道?” 叶惊鸿面不改色,看着众人,压低声音道:“宗门里面那条小溪,和知音亭的后山,我不是经常去吗?” 殷无邪一愣,随即瞪大了眼睛,道:“那师叔刚才所言,便全是假话?” 叶惊鸿歪了歪头,微笑道:“半真半假,心魔之劫是真,护法是假。” 殷无邪倒似乎不敢相信,问道:“师叔这样做是为何?” 叶惊鸿伸出手,拍了拍殷无邪的肩膀,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凌族老祖和凌伯谦身上,低声道:“你看那凌族两个老小子,一脸奸诈,一句实话没有。自己家发现的秘境,却是最后才进来;进来以后,也不急着寻找机缘,磨磨唧唧,行为如此古怪,我们不得不防。”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方才所言护法,便是要诓住那小滑头在此,防止他出去这洞天偷偷摸摸干些见不得人的事情。那老狐狸若是要走,我们难留;但这凌伯谦在此地留守,我们想要留下他,却容易得多,凌族那老东西最喜欢这个小滑头了,留他在此,我亦心安。” 殷无邪听得一愣一愣,半晌才回过神来,竖起大拇指,道:“师叔,高明。” 叶惊鸿看了看殷无邪崇拜的表情,语重心长道:“江湖不是打打杀杀,都是些弯弯绕绕。待会若是我们参悟这剑心石,凌伯谦若想出这洞天,你便拦他。你若出手,想必其他宗门也会协助阻拦。” 殷无邪佩服的点了点头。 各宗门护法之人已定,但见柳听澜走到柳不凡跟前。 他行礼道:“凡叔,你孤身一人,便让小侄为你护法。那叶前辈所言,参悟剑心石凶险万分,若是……若是待会有所差池,小侄在旁,亦能及时唤醒你。” 柳不凡轻抚了一下手中噬魂剑,淡淡道:“不必。” 柳听澜闻言一怔,连忙又道:“凡叔,那叶前辈说了,必须有人护法,不然......” 柳不凡看了他一眼,打断道:“我已经有更合适的人选,不劳你们柳家操心。” 此言一出,全场便是寂静,众人皆是把怀疑的目光投了过来。 柳听澜闻言,更是不解,扫了一眼周围,问道:“凡叔,此地再无其他柳家人,您......您还有合适的人选?” 柳不凡并未回答,而是朝着远处石壁上看了一眼,那里站有少数几个散修,也是机缘寻得此地,但见五大圣地强者都在中央,便是不敢下来。 随即他收回目光,缓缓开口问道:“解兄弟,不知你可愿为我护法?” 第一卷 蛇骨惊澜 第八十章 声音熟悉 柳不凡语气平淡,但却有一种近乎笃定的信任。 洞天中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在等那个“解兄弟”的回答。 殷无邪听到这个称呼,吃惊自语道:“难道……是他?” 他身旁,叶惊鸿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好奇,问道:“便是与你破庙同行的那位散修?” 殷无邪点点头,小声道:“不确定,但极有可能。” 他心中也是翻涌着疑问,他怎么会认识柳不凡? 另一边,谢临渊和洛清雪也愣住了。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谢临渊自语道:“不会便是方才救我们那位道友吧?” 洛清雪没有说话。她一直觉得那个戴面具的散修眼熟,从破庙外第一次见面就觉得眼熟,可此刻,当柳不凡亲口喊出“解兄弟”的时候,她心中那种熟悉感越来越强烈。 莫飞原本只是想在崖壁上观望。他不想暴露自己,他只想在暗处观察凌族的动向。 可柳不凡这一声喊,将他从暗处拉到了明处。 莫飞压了压草帽的帽檐,然后左手捏出剑指,指尖微微上扬。 霎时间,一股无形的剑气从他脚底而起,在周身急速流转,将他整个人包裹在一层淡白色的剑气之中。 随即,他从崖壁上腾空而起,瞬间便稳稳地落在柳不凡身前。 落地时,他收剑指,抱拳行礼,喊道:“柳大哥。” 柳不凡微笑道:“方才我们对话,你可听见?” 莫飞点了点头,道:“自当竭尽全力为柳大哥护法,但三日之久,苏苏他......” 柳不凡则是并不担心,笑道:“无妨,让他在秘境中玩会便是。” 莫飞点头不再言语。 而五大圣地之人看清了来人的全貌,他的身上没有任何宗门标志,看起来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散修。 殷无邪却是不知道何时已经走到莫飞身旁,随即一只手卷着自己的头发,笑道:“解道友倒是藏得够深,之前我却还担心你遇到危险。” 殷无邪顿了顿,继续道:“你这人,坏得很。” 莫飞看着殷无邪,拱手道:“并未有意隐瞒。只是与殷道友同行时,都是殷道友护我们周全,我便没有出手的机会。” 殷无邪一愣,随即哈哈大笑,抚摸了一把他的胸膛,道:“你倒是会说话!” 他转身对洛清雪和谢临渊喊道:“色渊,救你们的可是他?” 谢临渊和洛清雪走到莫飞面前,抱拳行礼,道:“解道友,方才在隘口,多谢你出手相救。若非你一剑斩杀那头断尾狼,我和洛师姐恐怕已经......” 洛清雪也抱拳,声音清冷却带着真诚道:“多谢解道友。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莫飞亦是回礼道:“皆是修者,互相帮助而已。两位不必放在心上。” 话音刚落,谢临渊猛地抬起头,他瞳孔骤缩,死死盯着莫飞的面具。那声音他听了十八年。 “你……”谢临渊的声音发颤,脚步不由自主地往前迈了一步,小声道,“你的声音……” 莫飞却是忽然转身面向五大圣地的强者,拱手道:“晚辈剑礁岛弟子解五钱,见过各位前辈。岛主听闻南荒秘境现世,亦派我前来观摩,多涨涨见识。” “剑礁岛?”陆玄冥第一个开口,声音里满是惊讶,道,“你是剑礁岛的弟子?” 正觉首座双手合十,低声道:“阿弥陀佛,剑礁岛的剑阵之威,倒是令人惊叹。解施主一境修为,却能寻得此地,当真不可思议。” 莫飞正要回答,柳云忽然开口说道:“想必先前窥视伏古剑之本心的,便是解道友了。” 陆玄冥猛地转过头,看着柳云,道:“窥视伏古剑之本心?柳家主,你是说……这位解道友,能以剑心通明感应伏古剑?” 柳云没有回答,只是看着莫飞。 此言一出,众人更是震惊无比。剑心通明,那是七境剑皇以上才能出现的剑道标志,那是无数剑修穷尽一生都可能无法达到的高度。而眼前这个一境剑侍,竟然能窥视伏古剑的本心?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天生剑心?”陆玄冥剑眉一竖,看着莫飞,大声惊道,“你……你是天生剑心?!” 正觉首座双手合十,赞叹道:“阿弥陀佛,解施主天资卓绝,今日得见,实乃佛缘。” 莫飞微微欠身,抱拳道:“前辈谬赞,晚辈愧不敢当。” 凌族老祖却是抬头看了一眼,随即便走上前,笑道:“既然柳道友也有了护法,如此,三日观石之约,现在便开始,各位道友意下如何?” 众人纷纷点头,各自寻了一处位置。 殷无邪回到叶惊鸿身边,叶惊鸿则是盯着莫飞,淡淡道:“这人却是不知长得如何。” 殷无邪嘿嘿一笑,道:“不瞒师叔,我也有这个想法。” 莫飞站在柳不凡身侧,柳不凡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低声道:“有劳。” 莫飞点了点头,声音平稳道:“柳大哥放心。” 柳不凡不再说话,缓缓闭上眼睛,噬魂剑安静地立在身侧。他的呼吸渐渐平稳,周身的气息也开始收敛,整个人仿佛与那石碑融为一体。 与此同时,正觉首座、柳云、陆玄冥也各自闭上双眼,将心神沉入石碑的剑气之中。随即,几道强横的感知四散开来,笼罩着整座石碑,彼此交错,却互不干扰。 莫飞虽是一境剑侍,但因天生剑心,却感觉几道感知交织在石碑周围,轻轻触碰着石碑身上的剑气。 谢临渊和洛清雪在陆玄冥身后护法。谢临渊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个戴着草帽和半边面具的身影。他盯着莫飞看了许久,眉头紧锁。 洛清雪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压低声音道:“谢师弟,是否也觉得此人感觉十分熟悉?便是……便像是莫师弟?” 谢临渊转过头,看了洛清雪一眼,问道:“洛师姐也有这样的感觉?” 洛清雪点了点头。 谢临渊深吸一口气,黯然道:“我听他声音,感觉十分熟悉。但方才观察他许久,他的身形、举止,却比莫飞沉稳太多,气质也大不相同,再者莫飞.....已经被我爷爷......” 洛清雪亦是眼神一暗。 谢临渊则是自语道:“许是我们想太多了。” 第一卷 蛇骨惊澜 第八十一章 快了一步 前两日,风平浪静。 石碑前的众人各自沉浸在感知之中。石碑上的勇烈石并无异样,石内剑气流转。 正觉首座面色平静,周身金光流转,如老僧入定,最是稳定。其他众人却是并无异常,只有陆玄冥额头上渗出几滴汗珠,呼吸比前两日急促了一些。 柳不凡始终平静。噬魂剑安静的立在一旁,便如护卫一般。 忽然,柳不凡身旁的噬魂剑忽然轻轻抖动了一下。 但紧接着,噬魂剑开始不停颤动,剑身上亦是发出阵阵哀嚎。 莫飞却是不知何意,紧紧盯着那噬魂剑。 殷无邪却是第一个反应过来,脸色骤变,道:“不好!柳前辈剑心不稳。” 他顿了顿,继续道:“这噬魂剑便是早已认柳前辈为主,人剑早已心意相通,便是感受到了主人的心神正在被心魔侵蚀。” 他随即看向入定的叶惊鸿,说道:“没想到真的被我师叔说中了!” 莫飞微微皱眉,目光落在柳不凡身上,问道:“那我该如此做。” 殷无邪则是说道:“我亦不知,你且试试向他注入剑气。” 随即莫飞左手捏剑指,脚下剑气起,右手成剑,点向柳不凡。 但他的手刚触到柳不凡的肩膀,一股强大的剑气猛地从柳不凡体内反推,将他震退了两步。莫飞稳住身形,再次上前,依旧没用,他这点剑气,在柳不凡面前便是毫无作用。 殷无邪亦是暗道:“这师叔瞎掰几句,真他给说中了,但是解法他为什么不瞎掰几句。” 此刻,噬魂剑的震颤却越来越猛烈,剑身几乎要挣脱剑鞘的束缚。 与此同时,剑身中传来阵阵凄厉的哀嚎,如九幽之下的厉鬼哭号,直钻人心。 莫飞微微皱眉,道:“殷道友,可还有解法。” 殷无邪道:“便是无法,心魔之劫是从剑心发作,需柳前辈自身破劫。” 莫飞看着噬魂剑狂乱的震颤,心中思索。 不一会儿,莫飞闭上眼睛,放空心神,将全部的感知凝聚在噬魂剑上。 天生剑心,能感应剑之本心。噬魂剑认柳不凡为主,剑心相通,它的剑之本心便应能看到柳不凡的剑心。只要他能感应到噬魂剑的剑之本心,说不定便能进入柳不凡的剑心,便能看到他心魔幻境。 虽然莫飞也不知道能不能行,但既然答应柳不凡为他护法,他便要试一试。 忽然,他感觉到了一片血色的荒原。 天空暗红,大地龟裂,到处是破碎的剑刃和散落的尸体。远处有一座燃烧的宅院,火光冲天。 莫飞站在荒原上,目光扫过四周,很快便看到了柳不凡,他浑身浴血,摇摇欲坠。 柳不凡的面前,站着一个女子,胸口被噬魂剑洞穿,但他她双手紧紧的握着噬魂剑身,双手鲜血直流,但她却毫无畏惧,一点一点的把剑身往自己身体里送。 那女子眉眼间满是不舍,却眼神决绝,道:“凡哥,这样,噬魂剑便能认你为主了。” 柳不凡咬牙道:“不……不要!” 那女子缓缓倒下,却是不舍的再看了一眼柳不凡,道:“凡哥,答应我,一定要成为天下第一的剑修,保护好苏苏......” 柳不凡却是踉跄着冲上去抱着她的身体,跪在血泊中,仰天嘶吼。 莫飞正要上前,眼前的场景忽然碎裂,又重新凝聚。 然后,再一次碎裂,再一次凝聚,一遍又一遍。 柳不凡被困在这个瞬间,无数次地重复着妻子死去的画面。 每一次,他都在那个瞬间凝固,无法挣脱,无法改变,无法醒来。每一次重复,他眼中的光就暗淡一分,噬魂剑的哀嚎就凄厉一分。 他的心魔,便是这永远无法改变结局的绝望。他清醒地知道自己正在失去她,清醒地看着她死去,清醒地经历着同样的痛苦,永无止境。 莫飞站在远处,看着柳不凡的身影在幻境中不断重复,而柳不凡的眼神越来越空洞,噬魂剑的哀嚎越来越凄厉,他剑心也正在一步步破碎。 莫飞尝试着靠近,但都无法靠近半步,也许这正是剑心石的心魔之劫,旁人无法插手。 他脑中飞速闪过无数念头,试图找到破局之法。 莫飞忽然想起了什么。 他想起在酒肆那日,柳苏胸前挂着的那枚木质小剑,上面刻着一行字:十指扣,心不离,比翼不愿作单飞。 想必这句词对他们来说,一定非常重要,说不定能起到一定作用。 想到这里,莫飞没有犹豫,朝着柳不凡大喊道:“十指扣,心不离,比翼不愿作单飞!”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狠狠炸在柳不凡混沌的脑海里。 只见柳不凡浑身一震,他的双眼猛地一缩,心魔幻境里妻子身影,似乎在这一刻停下了动作,眉眼间的决绝,渐渐化作了温柔的笑意。 那句话,便是他们初遇时的誓言,也是生下柳苏时一起念给孩子的寄语。 “十指扣,心不离……比翼不愿作单飞……” 柳不凡喃喃地念着,眼中的空洞渐渐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她不是让他赎罪,是让他好好活着。带着她的那份,一起活着。 柳不凡深吸一口气,将妻子的身体轻轻放在地上,将她的头发理顺。 然后,他直起身,缓缓拔出了妻子胸口的噬魂剑。 他看着远处的火光,眼神坚定的说道:“我会的,我会照顾好苏苏,我会成为天下第一剑修。一定。” 随即荒原开始消散。一切都化作光点,缓缓升起,消失在黑暗中。 莫飞感觉到意识被弹了出来。他睁开眼睛,却是一阵猛烈咳嗽。 但却瞧见柳不凡身边的噬魂剑已经不再颤动,剑身上的哀嚎之声也已经消失不见。 几乎同一瞬间,石碑前其余参悟者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意识深处震了出来。 柳云猛地睁眼,胸口剧烈起伏,陆玄冥亦是大口喘着粗气,叶惊鸿脸色微微发白,凌族老祖却是连退数步,方才站稳。 唯有正觉首座稳坐不动,缓缓睁开眼,双手合十,低声道:“阿弥陀佛……终是柳施主快了一步。” 第一卷 蛇骨惊澜 第八十二章 得剑心石 石碑前的众人从参悟中被震出,各自喘息未定,目光却不约而同地落在了柳不凡身上。 陆玄冥喘着粗气,缓缓道:“柳道友不愧是剑道奇才。我等还在碑前苦苦摸索,他已勘破心魔,先行一步。” 柳云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柳不凡身上,深深凝望。 凌族老祖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但很快恢复正常,笑道:“柳道友,老夫佩服。” 忽然之间,噬魂剑再次轻轻颤动,而莫飞背后的青玄剑亦是跟着轻轻颤动。 莫飞心中一惊。柳不凡这是还有心魔?他正要上前查看,忽然感觉到周围的天地之气开始奔涌。 天地之气从四面八方涌来,疯狂地朝柳不凡汇聚,在柳不凡头顶形成一道巨大的灵气漩涡。 正觉首座却是双手合十,低声喃喃道:“阿弥陀佛,这便是传说中的万剑朝宗……” “万剑朝宗”四个字一出,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那是传说中剑修踏入九境剑圣时才有的异象! 遗迹广场之上,所有人的佩剑开始颤动。 众人一脸茫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忽然天空中,无数长剑从四面八方飞来。 而柳不凡头顶的漩涡越来越大。柳不凡的气息在飞速攀升,从八境剑尊圆满,一步跨越了那道无数剑修穷尽一生都无法跨越的门槛。 “这是……”陆玄冥惊讶道,“这是要突破八境剑尊圆满了?” 轰! 一道无形的剑气从柳不凡体内炸开,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剑气所过之处,威压无比。正觉首座双手合十,周身金光大盛,稳住了身形。柳云伏古剑出鞘,插在地上,挡住了剑气冲击。 其余人便是被扫退数步。 随后柳不凡头顶的漩涡渐渐散去,天空中悬浮的长剑一柄接一柄地落回地面,剑鸣声也渐渐平息。 柳不凡睁开了眼睛。 他看了看一旁的噬魂剑,然后,看向莫飞,笑道:“多谢解兄弟。” 莫飞行礼道:“柳大哥无恙便好。” 柳不凡笑着点了点头。 而石碑顶端,那枚青金色的剑心石缓缓飘落,悬停在柳不凡面前。 柳不凡伸出手,剑心石落入他的掌心,他看了一眼,收入怀中。 正觉首座双手合十,低声道:“阿弥陀佛,恭喜柳施主踏入九境剑圣。老僧枯坐十年,方有小成。柳施主一朝勘破心魔,直入九境剑圣。老僧受教了。” 柳不凡淡淡道:“首座枯坐十年,心性已坚。我便是侥幸。” 陆玄冥见状,抱拳行礼道:“恭喜柳剑圣。” 叶惊鸿微微颔首,拱手道:“恭喜。” 凌族老祖亦是脸上堆起笑容,拱手道:“恭喜柳道友!入九境剑圣,想必此番南荒秘境之行,必是天下震动,我凌族与有荣焉!” 柳云却是站在石碑西侧,脸色铁青。看着那枚剑心落入柳不凡的手中,看着在场所有人都在向他道贺,却没有上前一步。 最终他冷哼一声,道:“既然此间秘境机缘已尽,我落湖柳家,便是先告退。” 说罢,转身拂袖而去。 柳听澜看了看柳云的背影,又看了看柳不凡,犹豫了一下,还是追了上去。 凌族老祖缓步上前,目光扫过众人,拱手道:“柳道友不仅破了心魔之劫,得了剑心石的认可,更是一举踏入九境剑圣,可喜可贺。诸位,这剑心石已认那柳道友的剑心,自当归柳道友所有。诸位可有异议?” 正觉首座双手合十,微微颔首,道:“阿弥陀佛,机缘天定,柳施主有缘得之,老衲并无异议。” 叶惊鸿更是潇洒。淡淡道:“我练心剑多年,却始终困于瓶颈,不得寸进。今日见柳剑圣破境,方知剑道之深,远非闭门造车所能企及。心服口服。” 殷无邪在一旁连连点头,小声对叶惊鸿道:“师叔,您这话说得真漂亮。” 叶惊鸿没有理他,转身朝洞天外走去,边走边道:“此间南荒秘境事了,我泠音涧先行一步,后会有期。” 殷无邪连忙朝众人拱了拱手,笑嘻嘻道:“诸位,后会有期!解兄,有缘再见!” 说完,快步跟上了叶惊鸿。 正觉首座也向众人合十告辞,带着那名年轻僧人飘然而去。 陆玄冥看了一眼谢临渊苍白的脸色,抱拳道:“既如此,我门下弟子伤势不轻,须尽早回去疗伤。万剑山也先行一步,后会有期。” 凌族老祖点点头,见众人都散了,亦是向柳不凡告辞,带着凌伯谦离开洞天。 随后,莫飞随着柳不凡走出洞天,来到遗迹广场之上。广场上的修者见到柳不凡走出来,纷纷退避,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方才那天地异象,万剑朝宗……便是柳不凡入了九境剑圣?!” 柳苏远远地就看到了柳不凡。 他一直朝着洞天的方向张望。看到柳不凡的那一刻,他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迅速朝柳不凡飞奔而来,一边跑一边喊道:“爹爹!爹爹!” 柳苏一头扎进柳不凡怀里,急忙问道:“爹爹,方才那些剑都在飞!苏苏看到了!那些剑,是爹爹引起的吗?” 柳不凡看了看他,点了点头。 随即,他抱着柳苏,转身看向莫飞,道:“此间南荒秘境已了,解兄弟,我们便是一起离开这秘境。” 莫飞微微颔首,道:“也好。” 但众人却没有立刻动身,目光都落在了陈宁身上。 柳苏从柳不凡怀里探出脑袋,说道道:“爹爹,我们来这秘境广场,是在东边峭壁上看到一株好漂亮的草,叶子还会发光。” 陈宁接过话,道:“银叶凝魂草。方才一路而来,便是想去采摘。” 萧俊才也连连点头道:“陈师妹说得对,此草确实罕见。师父若能得到,定能炼制出极品凝魂丹。” 莫飞看了其他人一眼,已经明白他们的意思,便道:“既如此,柳大哥,那我便与他们一道去采那凝魂草。此地已无甚危险,可先行一步,不必等我们。” 柳不凡目光扫过四周,那些五大圣地的弟子和各路散修已是都准备退去,便点了点头,淡淡道:“也好。解兄弟,便是后会有期。” 柳苏趴在父亲肩头,朝莫飞道:“大哥哥再见!陈宁姐姐再见!” 莫飞与陈宁对视一眼,微笑抬手挥了挥。 柳不凡不再多言,抱着柳苏转身离去。 第一卷 蛇骨惊澜 第八十三章 陈宁失踪 秘境入口已经没有什么人了。 凌族老祖站在入口,目光平静地看着柳不凡与柳苏离去的背影,不知在想什么。 凌伯谦站在他身后,开口道:“没想到那剑心石竟让柳不凡得了去,更让他机缘巧合之下入了九境剑圣。” 他顿了顿,继续道:“如今他‘带子剑圣’的名号,倒是真的做实了。” 凌族老祖则是淡淡道:“名号做实又如何?他便是一散修,于我们来说,并无大碍,原本我还担心这剑心石被柳云拿了去,此刻的结局,对我们便是最有利。” 凌伯谦点了点头道:“老祖说得是。柳不凡得到那剑心石,柳云那脸色,确实难看。” “不过,”凌伯谦皱了皱眉,继续道,“隐宗行事,倒是费解。竟将那剑心石放在秘境中当作机缘,却是白白浪费了一块剑心石。” 凌万古却是笑道:‘“我亦费解,不过,无论如何,便不再与我们相干,我们的事情已经做完了。” 说罢,凌族老祖缓缓朝南荒秘境之外走去,说道:“走吧,我们回凌族,等着看那隐宗的下一步有何动作。” “还有,与柳不凡护法的那名散修,我倒是觉得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那谢临渊听到他声音时的表情,十分惊讶,倒有些古怪,你且去了解下那散修的来历。”凌族老祖停下脚步,缓缓道。 凌伯谦点头跟上,不一会儿,两人的身影便是不见。 秘境之中,陈宁采完那株凝魂草,便将装满草药的背篓递给萧俊才,道:“这些药材,师兄小心收好。” 她知道她这师兄,一生便是非常喜欢草药。别的大宗门弟子出门历练,求的是功法、是机缘、是神兵利器。萧俊才不一样,他求的是一株好药,一株能让师父开心的好药,因此便将这装满草药的背篓交给他。 萧俊才接过背篓,看着里面的凝魂草,激动道:“三百年……三百年才发一叶……这是三叶……九百年的药龄……” 他顿了顿,兴奋道:“陈师妹!此行收获颇丰,师父定会开心得不得了。” 陈宁笑道:“那我们便出秘境,早点回去给师父复命。” 众人点头,便一起朝着秘境入口方向走去。 很快众人便来到秘境入口处,一路上没有遇到任何危险,连其他修者的影子都看不见。 解五钱忍不住嘟囔道:“进来的时候挤得要命,出去的时候倒是一个人没有,这些人倒是跑的快。” 薛山走在他旁边,闻言淡淡道:“天下之人皆逐利。知晓那秘境机缘已被柳不凡所得,他们便早早离去,也属正常。留下无益,不如及早抽身。” 说罢,众人便走出秘境,解五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道:“五爷我终于出来了!这破秘境,这辈子都不想再进去了!” 萧俊才也松了一口气,靠着路边的石头坐下来。 解五钱扫了一眼周围,忽然“咦”了一声,四处张望道:“宁妹妹呢?怎么没见宁妹妹出来?” 莫飞在最前方,闻言抬起头,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却是未见到陈宁。 他微微皱眉,问道:“方才陈师妹可跟来?” 萧俊才连忙站起来,四下张望道:“我……我记得出秘境的时候,陈师妹还在我身后……她是不是还在里面采药?她一路上都在看石壁上的草药,也许是看到什么稀罕的……” 薛山则是道:“那我们便等她一会儿,此刻秘境之中空无一人,并无危险。” 众人便在秘境入口处等着。一炷香的时间过去,却始终不见陈宁的身影。 莫飞的心里越来越不安,他原本就觉得秘境所有问题,从入秘境到现在大家都离开秘境,似乎太顺利了,但这最后时刻,陈宁却是不见了。 莫飞正色道:“不对劲,陈师妹不会耽误如此之久。” “我进去找。”莫飞说完,不等众人反应,便再次进入那秘境之中。 秘境中空荡,没有任何人影。莫飞快步走过之前经过的峡谷,走过隘口,走过那片开阔地,走过石碑所在的洞天,都没有陈宁。 他回到秘境出口附近的区域,四下搜寻,喊了几声,只有自己的回声在空荡荡的峡谷中回荡。 没有陈宁,也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莫飞走出秘境,脸色铁青。 解五钱迎上来,急声道:“找到了吗?” 莫飞摇了摇头。 萧俊才脸色煞白,道:“怎么会……好端端的人怎么会不见了……她是不是走错路了?是不是迷路了?” “不可能。”莫飞神色凝重,道,“秘境出口只有这一条路,而且秘境之中并无迷宫,不可能走错。” 说罢,他仔细思索,回忆着进入秘境与出秘境陈宁的不同,回忆着从采药到出秘境的每一个细节。 忽然,他猛的翻找着萧俊才背上的背篓。 众人不解,萧俊才问道:“解道友这是何意?” 莫飞没有回答。他将背篓里面的草药都翻找了出来,随后,赫然在背篓底下看到一块令牌! 看到这块令牌,萧俊才惊道:“这……这是陈师妹的令牌!怎么会在背篓里?” 萧俊才挠了挠头,回忆了一下,恍然道:“对了!之前在秘境中,陈师妹和柳苏打闹,柳苏拿着她的令牌玩了一会儿。许是柳苏顺手把令牌放进了背篓里。” 莫飞则是正色道:“你们在这等着,我再去秘境里看看。” 说罢,便再次进入了那秘境之中。 莫飞扫了一眼秘境,仔细一看,他发现这秘境的布局有些古怪,随即他左手捏剑指,剑气在周身旋起,刹那他便腾空飞掠,直接飞向秘境上空,直到将整座秘境的全貌尽收眼底。 空中,莫飞看到了山川的走向,隘口的分布,石壁的位置,随即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阴阳两仪!一阴一阳!黑白分明!整座秘境,竟然是一座巨大的两仪剑阵! 第一卷 蛇骨惊澜 第八十四章 阴阳幻阵 莫飞猛的灵光闪过,像是攥住了什么关键头绪,一把掏出怀中的令牌,随即便看向那秘境入口。 莫飞猜测如果丢掉令牌,通过那秘境入口,便不是出秘境,应该会是进入另外一个地方。 他看着手里的令牌,内心其实是疯狂在挣扎,隐宗与凌族起这如此庞大的两仪剑阵,他也不知道,丢掉这令牌会面临什么。但他知道,若是不丢这令牌,他可能永远也找不到陈宁了。 片刻后,他眼底闪过一丝决绝,随手便将令牌掷向一旁,之后他周身气息微微激荡,朝着那秘境入口疾驰而去。 穿过那秘境入口,莫飞果然没有出秘境,随之便是进入了一个与南荒秘境一模一样的地方。 莫飞眉头微皱,道:“一模一样?” 忽然,他胸前的坠子红光一闪,一道红色的虚影从坠子中飘了出来,正是鲁铁囟。 鲁铁囟悬浮在半空,扫视着四周,说道:“此地虽与南荒秘境长得分毫不差,可空气中的煞气却十分浓郁,这两地绝非同一个地方。” 莫飞缓缓点头,正色说道:“便是如此,南荒秘境暗合阴阳两仪,南荒秘境为阳,此地便是为阴。” 话音刚落,远处便传来两道脚步声,夹杂着几声低低的抱怨与咒骂。 鲁铁囟眼神骤然一凝,身形一晃,瞬间钻回了坠子之中。 莫飞抬眼望去,只见两道身影缓缓从林间走来,来人一男一女。 男子满脸横肉,正是那日在秘境入口发放令牌,后来又追着萧俊才要动手的那名三十多岁的散修,身旁则跟着那名当日被萧俊才的丑陋吓得呕吐不止的女散修。 莫飞却是终于见到散修,便主动上前一步,拱手道:“两位道友留步,在下有一事相询。” 那满脸横肉的散修抬头瞥了莫飞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怒道:“别问了,老子不知道怎么出去!老子自己都困在这里半天了,翻来覆去找不到出去的路!” 说罢,就要继续往前走。 莫飞连忙上前一步,身形微微侧身,稳稳拦住了两人,说道:“道友稍安勿躁,在下所求之事,绝非无关紧要,或许我能找到被困的原因。因此,我想借两位道友的秘境令牌看一看,只需片刻功夫,看完便立即归还。” 那横肉散修听到能出去,便是停下了脚步,但他看了莫飞一眼,还是警惕的问道:“你自己没有令牌?自己的令牌不拿,偏要借我们的,你小子安的什么心?” 莫飞缓缓说道:“我只是想借道友令牌验正一件事情,别无他意,况且此地已是困地,我即便拿着令牌也跑不出去。” 横肉散修迟疑了片刻,心中也泛起一丝动摇,他们困在这里许久,翻来覆去找不到头绪,早已心烦意乱,或许眼前这人真的能找到些突破口。 他沉默片刻,从怀中掏出自己的令牌,递给莫飞道:“你试试看,我们这是为何被困。” 莫飞连忙接过令牌,小心翼翼地感受着令牌中的气息。 片刻后,他的神色渐渐变得凝,眼底闪过一丝惊悸与了然之色。 这散修的令牌,与他方才丢弃的令牌看似一模一样,可内里所存在的气息却截然不同。 莫飞心中一动,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关键,递还令牌,拱手道:“多谢两位道友成全,我们便是困在幻阵之中。” 那两人道:“幻阵?那我们如何能出去?” 莫飞摇了摇头,随即说道:“我也不知道。两位道友,还有一事相询,恳请道友告知。不知两位道友在此地徘徊期间,是否见过一女子医修?” 横肉散修闻言,没好气道:“你不知道你装什么装?” 说罢,便拉着那女散修准备继续寻找出口,那女散修看了莫飞一眼,道:“那女医修往后面那遗迹放心去了。” 莫飞心中一喜,陈宁便也是在这地方,那便还好,随即他行礼道:“多谢道友告知!” 说罢,便朝着遗迹广场方向走去,待他走道遗迹旁,只见那片开阔的遗迹广场上,密密麻麻地站满了散修,这些人,正是之前进入南荒秘境的散修! 莫飞眉头紧锁,道:“果然,没出去的散修都被困在了这里!” 他脑海中骤然浮现出泗水镇全镇被屠的惨状。此刻看着广场上被困的散修,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心中疯狂滋生:看来隐宗与凌族,从一开始的目标便是这群散修! 但此刻他来不及多想,便是慌忙寻找,随后,他在遗迹广场的一个偏僻角落,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莫飞心中一暖,连忙开口喊道:“陈师妹!” 这一声招呼,清晰地传入陈宁耳中。她先是愣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不信,随即猛地回过神来,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猛地转过头来。 当她看到站在不远处的莫飞时,心中却是产生了一丝别样的情绪,她快步朝着莫飞跑来,又惊又喜道:“莫师兄?你……你怎么会也来到这里?” 莫飞看着陈宁,平淡说道:“我们一行人出秘境之后,才发现你不见了,随即再次进入南荒秘境寻找,但秘境却是早已空无一人,后来我便发现了这里,便进来了。” 陈宁看着莫飞,说道:“我当时跟着你们一起出秘境,可刚踏出秘境入口,眼前的景象不知怎么就突然扭曲变幻,我没有回到南荒,反而被拉回了秘境之中。我在秘境里找了半天,始终找不到那入口,倒是奇怪。” 莫飞抬眼望了望广场上密密麻麻的散修,说道:“这是隐宗与凌族精心设计的幻阵,为的就是困住散修。” 莫飞顿了顿,继续道:“我方才再次进入南荒秘境之时,曾居高临下俯瞰整个秘境,发现秘境的整体布局,便是我所学两仪剑阵的布局,但这布局与我所学的两仪剑阵看似同源,却又有着天壤之别,此阵并非两仪剑阵,应该是演化而来的幻阵。” 第一卷 蛇骨惊澜 第八十五章 噬骨炼血 陈宁皱眉,低声问道:“幻阵?” 莫飞点了点头,缓缓说道:“我方才借了那两位散修的令牌仔细检查过。他们的令牌与我们的看似相同,但里面的气息截然不同。”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想必凌族所发的令牌,本就分阴阳二种,五大圣地的弟子,持有的是阴牌;而散修,持有的则是阳牌。这阴阳二牌,恰好与这阴阳两仪幻阵相契合,同阴相斥。五大圣地的弟子持阴牌,便能正常出入秘境;而不带令牌,或是持阳牌的散修,一旦踏出秘境出口,便会被幻阵的力量牵引,吸入这阵中,困在这阵中。” 陈宁听得心头一沉,但她亦是疑惑道:“那我们为什么持的是与五大圣地一样的阴牌?我宗门只是个无名小派,并不显赫,根本无法与五大圣地相提并论,凌族为何会给我们阴牌?” 莫飞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缓缓解释道:“想必是凌族的弟子,当时看到了那两位薛统领便是皇庭的人。散修人数众多,即便有大批消失,也无人会特意巡查,可若是五大圣地的弟子消失,或是皇庭之人失踪,定然会引起各方警觉,甚至会引来皇庭与五大圣地的追查,这应该并非隐宗所愿。只是没想到无意之间,我们便入了这幻阵之中。” 陈宁沉默片刻,看着莫飞问道:“莫师兄,你既然学过此阵,可有脱困之法?” 莫飞看了看陈宁,说道:“我也不知道。布下此幻阵之人,对剑阵的造诣已然出神入化,远超我所学所悟,仅凭我一人之力,未必能破得此阵。” 陈宁闻言,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低头,缓缓问道:“既然莫师兄并无把握破得此阵,为何还敢孤身犯险,特意闯进来找我?” 莫飞被她问得一怔,心头猛地一震,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随即他匆忙答道:“陈师妹与我有恩,当初若非你借我钱银,我便无法买到那珍珠粉。” 陈宁却是说道:“钱银之事,莫师兄便在百草谷已经还了。” 莫飞便是继续道:“陈师妹心地善良,便是担心你一个人有危险。” 陈宁看着他眼底的慌乱与郑重,心中微动,还想说什么。 莫飞见状,连忙岔开话题,说道:“隐宗困散修于此,必有下一步动作。这幻阵既然是阵法,便必有阵眼,或许找到阵眼,我们就能寻到破阵之法。” 陈宁看了他一眼,没有揭穿,只是轻轻“嗯”了一声,随即她问道:“莫师兄,什么是阵眼?” 莫飞解释道:“剑阵之道,皆以剑之本心为媒介,借天地气息。这阴阳两仪幻阵,虽诡异,却也逃不出阵法的根本,定然有阵眼作为根基,吸纳天地之气,维系整个阵法的运转。我们四处找找,或许就能找到阵眼的踪迹。” 陈宁点点头,随即两人便在密密麻麻的散修之中穿梭,仔细探查着周遭情况,寻找着幻阵的阵眼。 而在南荒秘境的高空之上,静静站着金斗神算与那女子,两道身影。 金斗神算双手捏着复杂的剑诀,指尖金光流转,身前悬浮着一只金烟斗,烟斗之上阵阵金光闪闪,源源不断地吸纳着天地间的灵气,汇入烟斗之中,缓缓注入下方的秘境之内,维系着幻阵的运转。 他身旁的女子,裙摆高开叉,随着清风缓缓飘动,露出一截雪白纤细的大腿。 她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下方秘境,最终落在金斗神算身前的金烟斗上,嘴角勾起一抹凉薄而玩味的笑意,道:“金斗神算的阴阳幻阵,果然名不虚传。仅凭一己之力,便将数千散修困于幻阵之中,你这一手布阵的本事,倒是令人佩服。” 金斗神算没有看她,淡淡道:“老夫花费十年时间,走遍南荒山川,才寻得此地的地脉走向。又花了三年,才将此处的山川地势改造成两仪之局。再花三年,布下这阴阳幻阵。” 他顿了顿,得意笑道:“前前后后,一共十六年。这南荒秘境的假象,便是老夫毕生心血之所聚。” 女子闻言,继续笑道:“宗主也倒是真舍得,竟愿将剑心石拿出来做诱饵。” 金斗神算冷冷一笑,说道:“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剑心石虽是珍贵,却不及宗主的大业分毫。”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秘境深处那块已经空空荡荡的石碑位置,笑道:“再者,此阴阳幻阵,本就有阴阳二眼。那剑心石便是阳眼,阳眼一失,阴眼便盛,阴阳颠倒,幻阵便成。” 那女子随即笑得更欢了,道:“金斗神算好算计,倒是比那干瘦老鬼聪明得多。” 金斗神算继续笑道:“那等蠢货,不提也罢。” 他收敛了笑容,正色道:“接下来,便请阁下助我一臂之力,起那噬骨炼血阵。” 金斗神算得意道:“剑心石被取走,阴眼已然主导幻阵,散修已入,此刻正是启动炼化阵的最佳时机。” 那女子轻笑一声,右指点金斗神算后背,源源不断的气息流入金斗神算体内,说道:“那便,起阵吧。” 只见金斗神算双手剑诀猛地一压,大喝一声道:“啊~!起!” 秘境中,地面猛地一震,两仪剑阵的阴阳两级缓缓转动,发出阵阵轰鸣,天空便是云雾缭绕。 那些散修们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 一个修为低下的散修低头发现,自己的手臂缓缓渗出鲜血,而那鲜血便是缓缓飘向空中的云雾,他大惊,喊道:“救命!” “这是什么……这是什么妖术!” “出不去了……我们都出不去了……” 绝望的哀嚎此起彼伏,而那天空的云雾,便是在不断上升的鲜血的侵染下,变成了血红色。 莫飞看着天上的血云,皱眉说道:“不好!隐宗已经开始动手了。” 陈宁亦是明白,接下来若是他们还找不到脱困的办法,恐怕他们便要死在这幻阵之中。 忽然坠子一闪,鲁铁囟出现,他看着天空的血云,惊道:“噬骨炼血阵?!” 第一卷 蛇骨惊澜 第八十六章 找到阵眼 鲁铁囟飘在半空中,那柄红色的虚剑悬浮在身侧。他看了一眼那红色的血云,眼中亦是充满不安。 陈宁看着那红色的虚影,她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存在,随即瞳孔骤缩,惊呼道:“莫师兄,这是……” 莫飞急忙解释道:“陈师妹莫慌,这是万剑山的前辈,但却已被隐宗炼成了剑煞,所以才如此模样。” 陈宁微微一怔,她看了一眼莫飞认真的神色,便朝鲁铁囟微微颔首道:“晚辈百草谷陈宁,见过前辈。” 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点了点头。 莫飞则是问道:“鲁前辈,这噬骨炼血阵,便是炼人剑骨?” 鲁铁囟转头看向莫飞,道:“这噬骨炼血阵,便是以两仪剑阵为基,借阴阳逆转之力,抽取阵中生灵的气血、剑骨,炼成剑骨丹,便是为了获取修为提升之法。” 莫飞眉头紧皱,这便是与那日在泗水镇所遇那干瘦老者意图一模一样。他目光扫过那血云,脑海中飞速运转。 他开口道:“两仪剑阵,由两名弟子持阵,或以两柄剑之本心为引,借天地之气维持运转。”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继续说道:“之前在洞天中,我感受到的剑之本心,不是两柄,是三柄,噬魂剑、伏古剑,还有那剑心石。” 陈宁一愣。 莫飞继续说道:“此刻看来,想必那剑心石便是阳阵的剑之本心。剑心石在阵中时,阴阳相宜,两仪平衡,无人察觉异常。等到柳大哥将剑心石带出秘境,阳眼一失,阴眼便盛,阴阳颠倒,幻阵即成。” 鲁铁囟眼睛一亮,连连点头道:“好算计。隐宗那帮老狐狸,倒是真的算无遗策。” 莫飞继续沉思道:“鲁前辈,既然阳阵之中有剑心石作为剑之本心,那么这阴阵之中,必然也有另一柄剑之本心在持阵,才能维持阵法运转,但我方才感知过了,这秘境之中,并没有剑之本心出现。” 鲁铁囟眉头一皱,道:“你的意思是……” 莫飞抬头看向秘境上空,缓缓说道:“持阵之人,在秘境之外,而他要连通秘境,催动阵法。秘境之中,必有一个阵眼,作为内外沟通的桥梁,接纳从外界涌入的天地之气。我们若能找到那个阵眼,切断内外联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陈宁轻声问道:“莫师兄,那阵眼在哪里,你可有猜测?” 莫飞摇了摇头,道:“我亦不知。” 就在这时,那满脸横肉的散修连滚带爬的带着身后那个面色苍白的女散修跑了过来。 两人刚跑到近前,便一眼看到了鲁铁囟这道剑煞身影。他们哪里见过这等凶煞之物,瞬间吓得浑身发抖,还以为莫飞几人是要借助这剑煞吸食他们的血肉,那满脸横肉的散修更是失声尖叫起来:“此、此地竟然有如此凶煞之物!快跑!” 说罢,他便拉着女散修,转身就要往回跑。 忽然之间,鲁铁囟身形一晃,瞬间挡在了两人面前,红色的眼睛盯着他们,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说道:“慌什么慌!老子都没吸你,你瞎喊什么?再说了,你再瞎跑,迟早被这血云吸干。” 那两名散修本就吓得魂不附体,被鲁铁囟这一拦,更是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上,只是一个劲地磕头,嘴里喃喃着“饶命”。 陈宁见状,连忙上前一步,语气温和地安抚道:“两位道友,莫怕。鲁前辈虽是剑煞之身,但绝不会伤害无辜,你们放心便是。” 那散修看了看陈宁,又看了看鲁铁囟,咽了口唾沫,勉强点了点头。 可还不等那两名散修搭话,莫飞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嘴里喃喃道:“煞……煞气……” 话音落下,他眼中猛地闪过一丝光亮,猛地转身,朝着秘境入口处的隘口方向狂奔而去,嘴里还喊道:“我知道阵眼在哪里了!快跟我来!” 鲁铁囟与陈宁见状,心中一凛,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紧随莫飞身后,朝着隘口跑去。 那满脸横肉的散修瘫在地上,看着莫飞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身边同样惊魂未定的女散修,眼中闪过一丝犹豫,随即又燃起了生的希望。他总觉得,那个看似年轻的少年,身上有着一种莫名的底气,或许真的能找到出去的路。 他咬了咬牙,拉了拉身边的女散修,沉声道:“走,我们也跟上去!与其在这里坐以待毙,不如拼一把!” 女散修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跟着那满脸横肉的散修,朝着隘口追去。 隘口之处,两座小巧却异常规整的山峰对立而立。 莫飞站在两座山峰之间,抬头凝视着山峰,眉头微蹙,若有所思。 很快,陈宁几人便追了上来。鲁铁囟飘在莫飞身侧,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问道:“你莫非是觉得,这阵眼便在此处?” 莫飞缓缓点头,语气笃定地说道:“没错,鲁前辈。那日我们便是在这里感受到了一丝微弱的煞气,紧接着,万剑山的弟子便在此处遭到了霜狼的袭击。现在想来,那并非偶然。这秘境之中,并无第二条出口,那三只霜狼,想必早已被人放在这秘境的阴阵之中,就是为了在此处等待时机。而我们当时感受到的那一丝煞气,便是这阴阵的煞气,从阵眼之中泄露出来的。” 陈宁看了一眼莫飞,眼中多了一丝崇拜,鲁铁囟忍不住赞叹道:“你小子,真他娘的聪明!跟我家大囟一样聪明!” 莫飞一阵无语,但他随即说道:“若我所料不差,这阴阳幻阵的阵眼,就是这两座山峰!左阴右阳,阴阵的阵眼,便是左侧这座山峰。若能将左侧的山峰毁掉,切断阴阵与外界持阵之人的联系,便能形成反两仪之势。阴阳逆转,我们便能被弹回阳阵,从原来的入口出去。” 那满脸横肉的散修听到这话,脸上瞬间露出了激动的神色,眼中充满了生的希望,连忙上前一步,急切地问道:“既然找到了阵眼,那我们便赶紧破阵啊!只要能出去,我们愿意全力配合!” 说罢,他凝聚气息,一拳轰向左侧的山峰。 众人只听见轰的一声,可等烟尘散去,那左侧的山峰竟然纹丝不动,三境武士的一拳,并未撼动分毫! 第一卷 蛇骨惊澜 第八十七章 攻击阵眼 那满脸横肉的散修脸上的激动瞬间被绝望取代,咬牙说道:“找得到这阵眼,但以我们的修为,这……这如何能撼动这阵眼?我们如何能出得去?” 陈宁也皱起了眉头,说道:“莫师兄,这山峰如此坚固,仅凭我们的力量,根本无法将其毁掉。” 莫飞盯着那座山峰,脑海中反复回放着从进入秘境以来的每一个细节。 片刻之后,莫飞忽然抬头,看向陈宁,缓缓说道:“陈师妹,还记得那日凌族发放令牌的时候,特意避开了柳大哥吗?” 陈宁一愣,点点头。 莫飞则是继续说道:“我猜测,凌族弟子最后递上的,应该是两块阴牌,目的就是将柳大哥排除在这秘境之外。他们之所以这么做,想必是早就知道,柳大哥有能力破得此阵。” 鲁铁囟闻言,说道:“柳剑圣已是九境剑圣,以他的修为,想要毁掉这山峰,自然是轻而易举。” 莫飞则是缓缓说道:“可柳大哥还未进入秘境之前,并未突破到九境剑圣,当时他只是八境剑尊,但隐宗之人便如此凌族忌惮柳大哥,说明那持阵之人的修为,最多也只是八境!” 那满脸横肉的散修便是抱怨道:“你说得没错,但是普天之下,八境强者本就不多,至少我们几人之中并没有,因此,我们想要撼动这阵眼,根本不可能。” 听到这话,众人皆是陷入了沉默,脸上纷纷露出了失望与绝望的神色。明明找到了破阵的方法,却没有破阵的实力,这种无力感,压得众人喘不过气来。 陈宁则是默默的看着莫飞,想起那日帮助牙儿的场景,语气中带着一丝希冀,说道:“莫师兄,你向来足智多谋,你可有办法?” 莫飞沉默了良久,看了看陈宁,最后落在了那两名散修身上,似乎做了重大决定,缓缓开口道:“办法,倒是有一个。” 众人一愣。 莫飞看向那两名散修,语气诚恳地说道,“两位道友,能否请你们帮我一个忙?麻烦你们去遗迹广场,将所有被困在这里的散修都喊到这里来,就说我找到了脱困的方法,只要大家齐心协力,就能走出这秘境。” 那两名散修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犹豫,但一想到能有机会走出秘境,便立刻点了点头,语气坚定地说道:“好!我们这就去!一定把所有散修都喊过来!” 说罢,两人便转身,急匆匆地朝着遗迹广场的方向跑去。 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鲁铁囟忍不住问道:“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难道你想靠那些散修,毁掉这山峰?他们大多都是低境武者,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 莫飞再次看向那山峰,缓缓说道:“想要破阵,不一定非要靠强者,有时候,众人齐心协力,也能创造奇迹。” 不多时,远处便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与议论声,那两名散修带着所有散修匆匆赶来。这些散修大多面色惨白,衣衫褴褛,修为低些的早已气血消耗大半,步履蹒跚,有的甚至需要搀扶才能前行。 众人一到隘口,看到莫飞这个看似不起眼的草帽少年,又看了看两侧的山峰,顿时一阵骚动,议论纷纷,脸上满是疑惑与不安。 “就是这小子说有脱困的方法?” “他看起来才多大年纪,能有什么办法?” “我们都快被这阵法吸干气血了!” 那满脸横肉的散修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到莫飞面前,他虽为三境武士,修为稍高些,但两次往返遗迹广场,早已耗损大半气力,此刻脸色苍白无比,说道:“小子,人都给你找来了,快说,到底该怎么办?我们都快撑不住了。” 莫飞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对着那满脸横肉的散修说道:“道友,借你令牌一用。” 这一次,那满脸横肉的散修没有丝毫犹豫,哪怕心中仍有疑虑,也还是立刻掏出自己的令牌,双手递给了莫飞。 他此刻早已走投无路,只能选择相信这个给过他一丝希望的少年。 莫飞则是左手捏出剑诀,淡白色的剑气从周围涌出,在周身急速流转,忽然,他整个人腾空而起,稳稳地悬停在隘口上空。 他居高临下,目光扫过隘口前那些惊恐且绝望的散修们。 他语气沉稳地说道:“诸位道友,想必大家都能感受到,这噬骨练血阵正在不断吸食我们的气血与修为,再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我们都会沦为养料。如今我已找到阵眼,就在这左侧的山峰之中,只要能毁掉它,我们便能反转阴阳,逃离这秘境。” 话音落下,散修们更是骚动不已,有人面露希冀,有人依旧满脸怀疑。 “毁掉这山峰?” “你别吹大话了,我们这些人加起来,也未必能撼动它分毫!” 莫飞并未理会,而是高举令牌,说道:“诸位道友,我知道大家不信我,但这是我们唯一的生机!此阵以阴阳为基,需借天地之气运转,而我们所有人修为,便是最纯粹的力量。若是想要逃离此阵,便请借各位修为一用,各位只需将一滴气血洒在自己的令牌之上,我便能借助各位之修为,凝聚剑气,或许便能破开此阵!” 散修们面面相觑,没有人愿意率先行动,毕竟这时候若是损失修为,恐怕自己的气血将会先一步被吸干。 忽然,那满脸横肉的散修摇了摇牙,猛地上前一步,一把夺过身边女散修手中的令牌,随即咬破指尖,将一滴鲜红的气血滴在了自己的令牌之上。令牌瞬间亮起一抹淡红色的光晕,他高举令牌,朝着众人高声喊道:“我相信这小子!横竖都是一死,不如赌一把!总比坐在这里被吸干气血强!” 他的声音在隘口回荡,众人皆是沉默。 莫飞低头看了他一眼,轻轻点了点头。而那满脸横肉散修高举的令牌上红光猛地一跳,随即化作温润的气息,与莫飞周身的剑气呼应。 莫飞见到后,也不再言语,取出自身的布剑,凝聚周身剑气于布剑,猛地朝着左侧的山峰劈砍而去。 淡白色的剑气呼啸而出,狠狠砸在山峰之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秘境之上,金斗神算感受到秘境之中的剑气波动,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冷哼一声,说道:“想不到这散修之中,竟有人能够找到阴阳幻阵的阵眼所在,倒是有些本事,不错。” 他身后那女子笑道:“怎么,此刻你倒是起了怜惜之心?” 金斗神算摇了摇头,眼中金光更盛,笑道:“若是在外面遇见,我倒是可以考虑收他为徒,可惜,他在秘境之中,晚了。” 女子轻轻皱眉,提醒道:“你可别像那老鬼一样中看不中用,既然有人能找到阵眼,说不定还有其他手段。” “放心。”金斗神算自信道,“即便他找到了阵眼,散修之中,并无八境强者,仅凭一群低境修士,根本无力破此阵,翻不起什么浪。” 第一卷 蛇骨惊澜 第八十八章 合力破阵 秘境之中,隘口之处。 看着那满脸横肉的散修率先行动,又看着莫飞一次次挥舞布剑,越来越多的散修动了心。 “妈的,老子赌了!相信这小子!”一名眼看便已经骨瘦如柴的散修咬牙咬破指尖,将气血滴在令牌之上,恶狠狠的喊道,“反正也活不成了,拼一把还有希望!” 有了第一个,便有第二个、第三个…… “妈的,老子赌了!” “我也赌了!” “横竖都是一死,不如拼一把!” “老子就信这小子一回!” 越来越多的散修将自身的一滴气血滴在令牌上面,高举令牌。 无数道淡红色的光晕亮起,汇聚成一股磅礴的天地之力,朝着莫飞周身涌去。 莫飞周身的气息越来越盛,剑气也愈发凛冽,可他的筋骨却传来“吱吱”的声响,胸口阵阵剧痛,庞大的剑气涌来,早已超出了他的承受范围。 他的身体开始颤抖。一个一境剑侍的身体,要承载着这磅礴的剑气,却是根本承受遭不住。皮肤表面渗出不少血珠。 鲁铁囟的声音从坠子中传来,喝道:“小子,你疯了!你强行吸收如此庞大的剑气,你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再这样下去,你马上便会爆体而亡!” 莫飞没有回答,他咬着牙,继续挥出一剑,那左侧山峰便是再出现砰的一声巨响,稍稍有些颤抖。 莫飞悬在半空中,持剑而立,不断喘着粗气,死死盯着那左侧的山峰。 还不够。 他咬着牙,将周身剑气再次凝聚布剑上。 他的眼睛早已布满了血丝,额头上青筋暴起。他的右手握着剑柄,骨节咯咯作响。他的左手捏着剑诀,手指在剧烈地颤抖。 “你不能再继续了。”鲁铁囟的声音从坠子里传来,正色道,“你的经脉已经裂了,再撑下去,你会废掉的!” 莫飞看了一眼底下的散修道,他们仰着头,望着他,眼里全是对生的渴望。 那满脸横肉的散修站在最前面,高举着令牌,脸上已经没有任何血色,手臂在发抖,却没有放下。 莫飞咬着牙,一字一句道:“若我此刻放弃,他们便都会死在这里。” 他顿了顿,声音异常坚定道:“鲁前辈,你还有更好的办法吗?” 鲁铁囟沉默了。此刻他确实没有任何办法。 莫飞没有再说话,他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鲜血从牙龈中渗出,混着嘴角的血往下淌,他握紧布剑,再一次举过头顶。 第三次挥剑落下,剑气斩在山峰上,裂缝又深了几分,但还不够。 莫飞此刻双手已经变成红色,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流。他的膝盖在弯曲,每一次挥剑都会往下坠几寸,他的腿已经快撑不住了。 那满脸横肉的散修看到莫飞浑身是血、摇摇欲坠的身影,眼眶猛地红了。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朝着隘口前那些还在犹豫与观望的散修们,吼道:“你们他娘的还愣着干什么?!看看那小子,他一个一境剑侍,跟我们无亲无故,你们还要让他一个人扛吗?” 他顿了顿,怒吼道:“都给老子把令牌举起来!” 隘口前一片寂静。 但莫飞感觉到胸口的压力更重了,他知道,有更多的散修把手中的令牌举了起来。 莫飞浑身一震。那股气息,此刻透露出更多的是信任。是把命交出来的决心,是无数个散修在绝境中最后的呐喊。 莫飞的眼角已经流出淡淡的鲜血。他看着眼前那座伫立着的山峰,他心中决绝,怒吼道:“再来!” 第四次挥剑。剑气斩在山峰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纹。 “小……”那满脸横肉的散修站在下面,看着他那摇摇欲坠的身影。他的眼眶忽然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另一句话,道:“那便......再来!” “再来!”又一个散修举起令牌。 “再来!” “再来!”“再来!”“再来!” 声音在隘口前此起彼伏。每一个“再来”都伴随着一道光芒从令牌上升起,汇聚成一条浩荡的光河。 五剑、六剑、七剑......莫飞的身体在崩溃的边缘。 陈宁仰着头,看着那个悬在半空中的血色身影。她的眼中早已泛红,她看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她忽然明白了。 刚才,她问他道:“莫师兄,你可有办法?” 他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从一开始,他就知道只有这一种解法,以自身为阵眼,以六合剑阵为媒介,以无数散修的修为之力,去冲击那座作为阴阵阵眼的山峰。 他应该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但他却义无反顾。 她咬咬牙,猛地腾空而起,朝莫飞飞去。 她穿过六合剑阵,一股巨大的压力袭来,压得她骨骼吱吱作响,她牙关紧咬,嘴角渗出一丝血迹,一步一步朝莫飞靠近。 终于她莫飞身后,伸出手,从后面抱住了莫飞。 她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她将脸轻轻靠在他的背上,闭上眼睛。 鲁铁囟的声音从坠子中传来,嘶吼道:“丫头!你疯了!快出去!这剑阵不是你能承受的,你只会着这小子一起送命!” 莫飞也是感觉到背后一热,惊道:“陈师妹......你…...” 陈宁打断了他,道:“你要破阵,我便陪你破阵。你要死,我也陪你死。” 莫飞沉默了。他感觉到后背传来的温度,感觉到那双手在颤抖却无比坚定地抱着他。 莫飞忽然说道:“那就……一起。” “好。”陈宁贴着他的背,答道。 莫飞深吸一口气,他的身体在发烫,但手腕不再发抖,他的双眼一凝,眼中爆发出无尽的剑意。 “诸位道友。”莫飞持剑而立,他的声音此刻却是无比坚定的说道,“助我,破阵!” 说罢,莫飞猛地将布剑举过头顶,周身的血气与剑气交织在一起,形成一柄巨大的剑影,那剑影高达数丈,通体呈淡红与雪白交织之色,凛冽的剑气扑面而来,带着毁天灭地的压迫感,让下方的散修们都忍不住后退了几步,眼中满是震撼与期盼。 “呀啊!”随着他的怒吼,以及他骨头的吱呀作响的声音,莫飞猛的劈出一剑,那道剑气如巨龙一般,直直撞向那左侧山峰! 第一卷 蛇骨惊澜 第八十九章 身受重伤 “破!”莫飞猛地喝道。 话音未落,那磅礴的剑气直直地撞在那座左侧的山峰之上。 轰! 山峰开始崩塌。整座山体同时碎裂,岩石化为齑粉。 秘境周围的景象忽然一变。 天上的血云消失不见,周围的煞气亦是猛得消失。 那股让人喘不过气的噬骨炼血阵的压迫感,也随之消失了。 散修们先是一愣,茫然地眨着眼睛,不敢相信。 有人试探着喊了一句:“血云……血云消失了!” “我们……我们成功了?”另一个散修看着自己的手臂,那里不再冒出血珠。 “我们出来了!我们真的出来了!”欢呼声如同火山爆发,在隘口前炸开。 那些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散修们,在这一刻,终于卸下了所有的恐惧和绝望。 有人指着空中的莫飞与陈宁喊道:“是他们,是他们救了我们的命啊!” 空中,莫飞和陈宁没有了剑气的加持,身体猛地失重,开始急速下坠。莫飞早已昏迷不醒,双眼紧闭。陈宁也好不到哪里去,她的脸色惨白,但眼中满是对莫飞的担忧。 两人从高空坠落,风声在耳边呼啸。 “接住他们!”那满脸横肉的散修大喝一声,张开双臂冲了过去。散修们纷纷伸出手臂,织成了一张人肉的大网。 莫飞和陈宁落入人群中,被数十双手稳稳地接住。 陈宁一落地,便急切地扑向莫飞,喊道:“莫师兄!莫师兄!” 但她自己也是摇摇欲坠,刚扑过去,身体便晃了一下,差点栽倒。旁边一个女散修连忙扶住她,小声喊道:“道友,小心。” 那满脸横肉的散修望着昏迷不醒的莫飞,眼中满是愧疚与敬佩。他收敛了往日的粗犷鲁莽,稳稳将莫飞背在背上,大声喊道:“大家安静!此地不宜久留!我们速出秘境,迟则生变!” 散修们闻言,纷纷点头应和。历经生死劫难,他们再也不愿被困在这秘境之中,只想尽快走出这里,重返外界。 “对!快走!” “赶紧出秘境!” 众人相互搀扶着,朝着秘境入口涌去。 秘境外,解五钱却是在秘境入口来回踱步。萧俊才背着药篓,时不时朝着秘境入口张望。薛山和薛林站在旁边。 忽然,秘境入口处一道道衣衫褴褛、满身血迹的身影从秘境之中涌了出来,正是那些被困在秘境之中的散修,出了秘境之后,众人皆是跌坐在地。 四人顿时愣住了,脸上满是惊讶与不解。 薛山看着这些散修,皱眉道:“怎么还有散修?” 解五钱也是问道:“奇怪,这些散修怎么还没走?按常理,秘境开启这么久,即便未寻得机缘,也该早早离去,怎会等到现在,还弄得这般狼狈?” 就在众人疑惑之际,萧俊才忽然眼前一亮,指着秘境入口,惊喜地喊道:“陈师妹!是陈师妹!”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秘境入口处,那满脸横肉的散修背着一个人走了出来,旁边一个女散修扶着陈宁。 解五钱看着那满脸横肉的散修背上的血人,瞳孔猛地一缩。草帽布剑,便是莫飞无疑。 他飞一般的跑到那满脸横肉的散修面前,接过莫飞,吼道:“他……他怎么成这样了?!他怎么会伤成这样!” 陈宁被女散修扶着走过来,看到萧俊才,急声道:“萧师兄,快看看莫……解道友!” 萧俊才脸色骤变,急忙从怀里取出一个布包,里面是一排细如发丝的银针。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在莫飞的胸口、手腕、颈侧飞速点了几下,然后手指翻飞,银针一根接一根地没入莫飞的身体,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最后一根银针刺入后,萧俊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珠,神色凝重道:“解道友此刻经脉断裂,五脏六腑皆有损伤。我只能以九素银针暂时封住他的心脉,保住他的性命。但他的伤势太重,恐怕……恐怕只有师父出手,才有一线生机。” 听到这话,解五钱急忙把莫飞背上,吼道:“那我们快去找你师父,走,去百草谷!” 那满脸横肉的散修听了,单膝跪地道:“这小子……若非他破了那大阵,我们都将死在那秘境之中。大恩不言谢。请快些带他去找你们的师父,耽误不得。” 四周,那些被救的散修们一个接一个地跪下,黑压压地跪了一片,均是齐声喊道:“多谢道友救命之恩!” 解五钱看了一眼,便是快步朝南荒外围跑去,陈宁点了点头,扶起那散修,踉跄着跟了上去。薛山、薛林看了周围一眼,再看了看解五钱背上那个血人,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如此多人感谢,必是经历过生死角逐,随即眼中敬佩之色悠然而起。 与此同时,秘境隘口上方。 原本胸有成竹的金斗神算,此刻却面色惨白,眼中满是震惊。随着阴阳幻阵的阵眼被破,一股强大的剑气之力骤然袭来,让他忍不住喷出一口鲜血。 他眼前的金烟斗,亦是金光暗淡,从空中坠落。 站在他身后的女子,也被这股强大的剑气震退一步。她眼中也是满是不解与震惊,望向秘境的方向。 金斗神算死死盯着秘境的方向,怒喝道:“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他们怎会破得了我的阴阳幻阵?!此阵连八境修者都难以破解,怎会被一群低境散修破掉?!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自己算无遗策,耗费无数心血布置的阴阳幻阵,竟会被一群看似不堪一击的散修打破。 忽然,金斗神算抬眼,眼中满是不甘,随即他收起那金烟斗,猛的出现后方崖壁之上,对着两名红袍隐宗之人吼道:“给我去查!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有这等本事,能破我的幻阵!” 那女子身形随即便到,看着金斗神算说道:“南荒事败,此地不宜久留,我们速速回禀宗主。” 随即,几人的身影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