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死后,皇帝追妻火葬场了》
1. 第 1 章
刺骨的寒风裹挟着冰雪落下,冷的人骨头都在发紧,浑身皮肉刺疼。
关明月跪在地上浑身早已湿透,就连发髻都有些歪斜。
那浑身的明黄色凤凰衣袍都湿哒哒的贴在她身上,勾勒出她纤细柔美的身姿,可同时也看得出背脊却依旧是那样的笔直。
翡翠从未瞧见过主子这般模样,连忙几步跑过去,将手里捧着的大氅裹在主子的身上。
刚开了口,强调里便带了些哽咽。
“皇后娘娘,您怎么了?不是说找皇上商讨要事,怎会……”
关明月俯下身,缓缓叩行大礼。
目光落在冰凉的地砖上,倒映着她狼狈的模样。
“皇后娘娘...”
她抬起手,搀着翡翠的手,也打断了翡翠的话。
她刚起身,便感受到了膝盖处针扎一般密密的疼痛,关明月没忍住,轻轻蹙眉。
那张入宫前名动天下的华贵面容,此刻却是苍白而消瘦的。
“主子,您是不是....."
关明月再一次捏着她的手,打断她。
抬眸看向翡翠,翡翠知晓她在担忧什么,低声说道:“娘娘无需担忧,奴婢早已安排好了,此刻后宫那些都规矩着呢,无人出自己的宫门。”
无人出宫门,自然也无人知道她堂堂一个皇后,竟是在这乾清宫面前跪了整整半个时辰。
关明月叹了口气,看着这四四方方的天地。
又能瞒住多久呢?
”走吧,回宫。“
不曾想她刚走出几步,原本对着她紧紧关着的漆红大门此刻却打开了。
她心里微微发沉,但翡翠眼眸一亮,转过头却只瞧见大门只开了一条缝隙,里面走出来的并非是天下之主。
而是太监总管福全。
翡翠神情顿时有些勉强,奉承的话尚未说出口,便被福全打断了去。
“皇后娘娘,陛下口谕:让您清醒着走回宫里,好好想想来时的路。”
话音落,翡翠顿时色变,她下意识地转头看了关明月,却发现她神情冷淡,双唇紧闭。
翡翠不由得缓缓地跪下了地,就是原本在月台周围的侍从,都跪了满地。
唯有关明月站立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是被狂风暴雨击打过后的的牡丹花,憔悴羸弱,随时会被风吹走了去似的。
她不说话,福全自然不敢回去复命。
乾清宫前这一处不算大的月台上,安静的甚至能听见堆雪慢慢滑落的声音。
那漆红的宫门里,未泄露出一点声息。
最后还是翡翠,她颤抖的声音响起来,就像是方才跪在这里半个时辰的人是她似的。
“皇后娘娘您别太执拗。”
“世子爷如今还在边关。”
关明月的手不受控制似的筋挛了一下,接着又缓缓地捏紧。
她似乎是叹了口气,雾气清浅,模糊了她憔悴苍白的面容。
关明月缓缓福身,但比之身躯上的疼痛,此刻心脏被人捏着的酸涩和屈辱更令她难堪。
可她不得不从,不得不屈服。
“谢皇上隆恩,臣妾遵命。”
皇后所住的坤宁宫离着皇帝的乾清宫自然是最近的宫殿。
看似不远。
关明月一步,一步慢慢的走着。
绣鞋渐渐被雪浸湿,原本刺痛的双脚渐渐失去了知觉,却又僵硬起来。
近日里,她只觉得坤宁宫离他太近,近的她总是忍不住想要发泄自己心里的怒火,抑制不住对他的厌倦。
所以她越发的少见他。
此刻,关明月走着,却觉得这条路,竟是这样的远。
她今日是做错了,错在以为自己在他心里多少是有些分量的。
就像是她的一生,踏错一步便陷入了泥淖里,再难以得尝生路。
她如今虽然贵为皇后,却日日清晨要去太后宫中伺候,那是她的责任。
每月逢五,皇帝要来她的坤宁宫,那也是她的责任。
每一日,她要接受妃嫔的请安,看着她们相互倾轧,各自炫耀皇宠,那也是她的责任。
一日一日的责任和痛苦,压得她都快呼吸不过来了。
时间就像是水磨,慢慢的令她变得麻木,只有这样,她才能感觉自己能自在些。
也渐渐的让她再也记不起来往日。
可今天,他说要让她记得来时的路。
什么来时的路?
是他诓骗自己说一生一世一双人?
还是他诓骗永远不会负了她?
还是想起当初肆意自由的自己有多快活?
入宫之后,那般美好的镜花水月,不到一年的时间便散了。
作为一国之主,后宫之中只有一个女子,还是一个没诞下皇子的皇后,还在妄想一生一世一双人?
所以帝后大婚不过快到一年,后宫便来了第一个女子。
有一个进了宫,自然也会有许许多多的其他女子进来。
翡翠方才问她,协商要事,为何会变成如今这般模样。
她的确是去协商要事的。
这满后宫,任何女子都可以进来,但唯独陈家那个寡妇不行!
但就像是她还是姑娘的时候,皇帝不站在她这边,如今的皇帝更不会为了两看相厌的她改变主意。
当初她还不懂,只觉得他是这样的爱自己,心里有她。
如今再看,皆是笑话。
漫天的雪花就像是牛毛似的利刃,一刀一刀的刮着她的血肉。
当初的她还会委屈的哭,可如今的她,越疼,眼眶却除了干涩,她再也落不下一滴泪来。
这一段路,走着,走着,倒是真令她想起了许久不曾想过的往事。
当初新婚之前,她信誓旦旦的告诉母亲。
“楚望舒应了我的,说是一辈子只有我一个妻子。”
“若是他负了我,我便不要他了。”
“即便他是这天下的君父。”
她满怀着一腔深情入了皇宫,做了他的妻子。
“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还是那个京城里肆意张扬,被娇惯坏了的小姑娘?”
“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你是蠢的升出了天,妄想什么呢?”
“你且记住,你是大楚的国母!如今不说这昭仪你且得亲自照拂好了。”
“就是来日这后宫之中哪位嫔妃有孕了,你得第一个给本宫笑出来!”
“别说如今你的肚子生不出来,就是你生得出来,别的女子也必定会生的!”
楚太后这些话一字一句的犹如利剑刺着她,而当时还是姑娘的陈家小姐便依靠在楚太后身边,细软的嗓音安抚着太后。
“姑母,表哥当初选了关姐姐做了皇后,倒是没选旁的人,我道以为是皇上心仪关姐姐呢。”
“哪里就能学我这般,斤斤计较什么情意,表哥在帝后大婚前才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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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子软,又重情,不应进后宫的。”
“当初我执拗,还不服气,如今想来,表哥说的很是。”
当初的关明月只觉得一腔怒火,深感侮辱,发了好大的火。
那也是第一次,她被太后惩罚,而楚望舒则任由她受罚。
如今想来,其实她们说的都没错。
她这个皇后,当真是个笑话。
原本停了的大雪,扑簌簌地又慢慢下了起来。
鹅毛大雪飘飞,令她越发瞧不清前路了。
当初她看不明白,如今也瞧不清楚。
七年了,她蠢笨依旧,自以为明白了楚望舒不喜欢她,但也有几分夫妻情分。
可今日他那双冷淡的双眸,甚至是称得上失望的神情,犹如一耳光,煽在她的心口上。
屈辱,难堪。
若是她真的聪慧,即便是不能猜透帝心,却也能从他身边之人看出一二来,福全对她身边人的冷淡。
也不会和太后嫡亲的侄女儿,皇帝的青梅竹马,挣夺皇上的情爱。
她以前觉得自己赢了,因为只有她才是他的皇后,是他的妻子。
可如今,那做了寡妇的陈姑娘。
只要她开了口,皇上竟是允了。
是,她青春年华,便青灯古佛,为那死于非命的丈夫祈福,是很可怜。
关明月也曾为她惋惜,甚至告诉了楚望舒,说她愿意亲自为她重新指婚。
可不知怎的,原本在寺庙好好祈福的寡妇,竟是要入了后宫。
关明月不许,便去了乾清宫,直白的告诉了楚望舒,她不许。
“既然这满后宫任何女子都能入,为何袅袅不行?”
男人端坐在龙椅上,他的手上还拿着奏折,漫不经心的拿着狼毫朱批着。
似乎是瞧不见她面容的难看,还有语气里的哀切。
语气是这样的平淡,态度是这样的漫不经心。
他像是忘记了七年前的话,说袅袅只是表妹,再无其他。
关明月就这么僵硬的立在地上,她的目光落在他的面容上。
俊美无铸,风流倜傥。
一身端正威严的帝王便袍,硬是被他穿出了风流端雅之意。
当初她便是被这一副皮囊给迷了眼,她也曾为男人作画,也亲手用手指抚摸过他的五官。
如今七年过去,她看着他,竟是觉得陌生。
“若是我硬不让那寡妇入了宫呢?”
男人手一顿,自她方才进乾清宫之后,第一次抬眸看向了她。
只是那双如墨一般的眼眸看向她,只有冷淡,甚至是失望。
“皇后,你可还记得你的身份?”
关明月被他这目光一刺,顿时就像是被人删了耳光似的,忘记了方才告诉自己,不要冲动的话。
“我自然是记得我的身份,可你那表妹可还记得自己的寡妇身份?!”
屋子里一静,令人窒息的帝王威压倾轧而来,令关明月一窒。
“朕看你是记不住自己的身份了。”
话罢,将手中的折子竟是就这么随手扔到了她的脚下。
关明月一腔的怒火和委屈,竟是就这么硬生生的憋着。
她捡起地上的折子,入目的便是刺眼的皇后无嗣四个字。
“朕听太医说,你自己停了药,也停了针,嫌苦,更嫌疼。”
“皇后身子矜贵无双,倒是连良药苦口也是不知道了。”
2. 第 2 章
楚望舒话毕,屋子里便又一次陷入了一阵沉默。
关明月难以相信他竟是会这么说自己。
可那心腔像是被人用力的灌入了冰冷刺骨的冰水,令疼的她的喉咙都泛起了铁锈味。
关明月紧紧捏着手心的折子,一时间丢人的没能站住身子,跌跌撞撞的往后退了两步。
匆忙间,她的手指撑在了身后的几上,才堪堪稳住了身形。
而男人就这么漠然看着她。
是啊,楚望舒说的没错,她出身就是极尊贵的。
家世背景堪称显赫,自幼爹娘兄长娇惯,就是后来认识了身为太子的楚望舒,她也不曾低于下风。
这样被捧在手心里娇养大的姑娘,她怕苦,理所应当。
如今她虽贵为皇后,看似身份高贵无量。
可又有谁知道她当初嫁给楚望舒时,并不在意他究竟是不是皇上。
她所求不过是他真心罢了。
可他不光是不爱她,更是丝毫不怜惜她始终无嗣的痛?
但他又如何能懂?
而如今楚望舒儿绕膝畔,有许多女人为他生孩子。
那一碗又一碗的中药,苦的她心口疼,令她一天也咽不下去饭。
那长的可将她戳穿的针,一针又一针的扎在她身上,疼的她汗如雨下。
若是他当真一心一意,只有她一人,这样的苦也算不得什么了。
只要能为他诞下承担天下的皇嗣。
可她喝了一年又一年的药,身上的血肉都快被针扎遍了。
最好的结果不过是为他诞下第三个儿子,又或是第二个女儿。
于他而言,实在是无足轻重。
但这样却会要了她半条命。
在今天以前,她以为男人即便是对她没有丝毫的喜欢,但也至少称不上厌恶,至少夫妻情分应该是有一些的。
可此刻她看着手心的折子,还有男人那冰冷的眼神,还有那入宫为妃的楚家女。
便知道自己终究是一点都不了解自己嫁了七年的丈夫
关明月忽然很恶劣的想,既然如此,她不痛快,那就都别痛快了。
“早知皇上您喜好寡妇,臣妾倒也不必每三年就为您选秀了,直接去尼姑庵或者贞洁堂里为您挑选新寡的美妇便是了,反倒如您所愿。”
话音落,就是立在皇帝下侧的福全都不可置信的抬头看了一眼她。
这话说出口,却没有令她解气。
因为在一瞬短暂的安静之后,随之而来的便是男人的怒喝声。
“朕瞧着皇后怕是昏了头。”
“滚出去跪着。”
而男人似乎是再不想看她,不耐的收回了视线。
关明月今日伤的心已经足够多了,此刻再瞧男人,却像是隔着雾,瞧不清楚他的面容了。
闻言,她微微俯身,甚至称得上标准的回答道:“妾身谢皇上隆恩。”
话音落,殿宇内随之而来的便是一阵压抑到窒息的安静。
那福全颤颤巍巍的踮着脚,走到她面前压着嗓子说道:“皇后娘娘,您...."
关明月不等他说完,起身后径直转身往门口走去。
大殿内,除了她的脚步声,再也没有其他声音.
走出宫殿时,寒风刮过她的面容,一滴冰凉的水滴落。
她才知晓自己竟是哭了。
“原来是哭了啊,真丢人。”
她的声音很轻,轻的微风一吹,就像是毫无意义的呢喃,令人听不真切。
........
这一跪,便是办个时辰,直到入了坤宁宫,身后的宫门缓缓合上。
关明月顿时再也坚持不住,那笔直的背脊就像是被折了支的柳条,顺着滑落的身躯,弯了下去。
发髻上的海棠花,扑簌簌的滚落在地上,花瓣凋零,满是伤痕。
“皇后娘娘!”
满院子里的丫鬟和太监乱成了一片,想要将她搀扶起来。
可此刻的关明月双眸紧闭,身子无力,浑身湿透了,可那原本苍白的脸颊却逐渐变得赤红起来。
还是大太监将她抱起,匆匆进了屋。
翡翠再也顾不得其他,匆忙唤了太医,众人忙成了一片。
等着金乌西坠之时,终于熬好了药。
关明月醒来时,只觉得头脑发沉,双膝就像是被人用刀在刮似的疼.
和以前的娇气不同,如今她沉默着一口一口的将苦的发酸的药喝尽。
翡翠捧着蜜饯,在一旁哭的烂桃儿似的双眸一眼不错的盯着她。
刚喝完药,便听见有人敲宫门。
不到一会儿,看门的小太监脚步匆匆赶来,低声说道:“皇上驾到。”
关明月一愣,刚想要起身,却已见明黄色的身影入了宫门。
男人身材高大,顷刻之间,便入了宫殿内。
她刚掀开被褥,便和男人冷冽的双眸对视上。
关明月眼睫轻轻一颤。
“怎得起来了,病了就躺着歇息。”
关明月却不欲躺回去。
她不知道楚望舒是要做什么,可若是躺着,他必定是要坐在床榻。
那样太过亲密和暧昧。
当初她最喜他这般待自己,如今却再也不愿了。
她随意的披上了一件袄子,硬是挺着双膝的肿痛,任由刺痛将她整个心神席卷,站在地上给他行礼。
“妾身给皇上请安。”
目光微垂,看着自己的粉白鞋面。
以往倒是不觉得,如今瞧着鞋面,只觉得太过鲜嫩。
不够端庄。
男人脚步不停,竟是直接走到她的面前。
关明月只觉自己瞬间被龙涎香给萦绕,顿觉不适,刚想要往后退一步时,却被男人的手背贴在了额前。
关明月感受到了男人手上的温热,那原本不觉冷的身子,此刻却觉得除了他挨着的地方,浑身都透着寒凉。
无论如何,他的温度,她总是熟悉的。.
而男人这一副模样,就像是他很在意她似的。
他在做戏,而她往常却当了真。
一想到此,她的心猛地一坠,扯的她心脏疼。
关明月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
男人目光一顿,收回了手。
“既然病了,就好好歇着,好好喝药。”
关明月垂下眼,低声说道:“妾身谢皇上关心,方才已经请太医看过,也喝了药。”
话说的规矩,只是她的目光再一次抬起,却只看着男人的鼻梁处。
翡翠说的对,哥哥还在边关,爹爹如今为了哥哥和她,早早的致仕。
她应当做好这个皇后的,无论如何。
都说夫妻两不疑,但显然天家夫妻却不是这样的。
那陈家姑娘曾说楚望舒选她,只是因为她是合适的皇后。
当初满是愤懑,如今想来,不是她适合的皇后,而是楚望舒觉得她应当是个合适的皇后。
如今他来,怕是有人知道了她今日受罚,而如此这般来寻她,不过是为了维持后宫的平稳罢了。
毕竟她的父亲乃当朝亲王,哥哥又是边关大将军,说一句封疆大吏,权倾朝野,也不为过。
没有谁比她的身份更适合做皇后了。
“倒是劳烦皇上忧心,只是妾身如今身子不好,皇上龙体重要,若是因着臣妾,令皇上也染了风寒,倒是妾身的罪过了。”
话毕之后,她听见男人笑了笑,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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乎是没有听懂她的暗示,竟是转身随意的坐在了南窗下的榻子上。
男人大马金刀的坐着,占据了半张榻,目光沉甸甸的落在她身上,唇角微勾,却不说话。
关明月忍了忍,不太情愿上前,刚抬脚想要去一旁的椅子上坐着,但那双膝却不受控制的一软。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摔倒,下意识闭眼时,不曾想男人伸手,将她轻巧的揽入了怀中。
一瞬间,男人温热的胸膛,将她整个身子给包裹住。
分明他自寒夜而来,而她一直在温暖的床褥里。
温热瞬间裹挟,令她原本冰凉的手指刺痛发麻,令她不由得打了个战栗。
“皇上,您...."
不等她说完话,那双大手便将她的双脚握在手心中,轻轻的揉了揉,然后将其放在他的腰腹处。
关明月扯了扯,但她的力气又如何能和男人比,况且她的膝盖此刻一片青紫,稍微动一动就钻心的疼。
她被男人牢牢的抱在怀里,再也动弹不得。
”别乱动。”
男人的嗓音在这夜里像是极爱她似的。
关明月满腔的怒火,想要开口说不必如此,可她张了张嘴,酸涩瞬间淹没了喉咙,再也没能令她说出半个字来。
她就这么安静的被男人抱着,而男人就这般抱着她,在这静谧之中,他竟是就这么靠在榻字上合上了眼。
关明月靠在他的胸膛上,微微抬头,入目的是他棱角分明的下颚,还有那格外纤长的眼睫。
平日里他那冷冽而威严的气势,便令人下意识地不敢看他容貌。
但当年还是太子的楚望舒,也是被无数的贵女倾心,无数文人墨客赞叹不已的俊美风流。
当初的自己,便是为他沉沦的其中一个。
蜡烛轻晃,屋子里的丫鬟太监不知何时都退了出去,屋子里安静静谧,许是方才喝的药物起了作用,关明月竟也就这么靠着他睡了过去。
........
第二日,关明月是在自己的床榻上醒过来的。
她缓缓睁开眼,便瞧见翡翠肿着烂桃眼一脸关切的瞧着她。
另一旁的玛瑙则是满目通红,手里还捧着药。
她不问昨日楚望舒什么时辰离开的,也不问自己何时睡在床榻上。
任由翡翠将她扶起,靠在床褥上,玛瑙则小心翼翼地掀开缠绕着的白纱布,露出那青紫色的双膝。
“嘶。”
关明月不过是轻轻蹙了眉,便惹得玛瑙顿了顿,那原本就通红的双眸顿时又浮上了泪珠。
“皇后娘娘身子金尊玉贵的,您出生便是被王爷王妃捧在手心里长大的,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
“若是王爷和世子爷知道您受了这样的委屈,定时要来寻皇上找个说法的。”
“慎言。”
关明月瞧着自己那青紫的双膝,略略抬了抬,方便让玛瑙将白纱布拆开。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我作为皇后,理当以此为准则。”
其他的,她没开口。
玛瑙和翡翠,也没有问。
等着玛瑙抹完药,关明月早已被汗水浸湿。
此刻伤着腿,不敢洗澡,只能小心的擦了擦身子。
折腾到了午后,喝了药膳,她便不顾翡翠和玛瑙的阻拦,处理起了宫中的事务。
过了会儿,门前一个小太监脚步匆匆进来,说是王妃拿了帖子,要进宫给太后和皇后娘娘请安。
翡翠和玛瑙原本带着忧愁的面容瞬间去了大半,脸上也多了几分笑意。
而光明月捧着手中的账簿,听到王妃两个字时,原本已然平静的心,就像是落入了一粒小石子,顿时生出满腔的委屈来。
3. 第 3 章
关明月本不欲让母亲担忧,可她实在是想念母亲。
于是便让人带了消息,说让母亲不必担忧,这几日宫中事务繁多,让她过半月再来。
半月,足以让她的双膝看不出异常来。
母亲可以为了她等待半月,可她的婆母,如今的楚太后,却并不会怜惜她。
三日后,慈宁宫内,楚太后正抱着三岁照月小公主玩儿七巧板儿。
关明月坐在下首位,双膝红肿,可到底先上了止痛的药,虽难熬,若是行动小心些,可以让外人难以察觉。
她此刻面带笑意,轻轻舒展着双膝,瞧着活泼的照月,心里却想着家里。
也不知道嫂嫂怀了个女孩儿还是男孩儿。
若是男孩儿,她必定要亲自做一双虎头鞋,虎头帽,若是女孩儿,她定是要嵌珠宝的绣花小帽,还有小鞋子。
也不知道哥哥在边关如何,届时若他回了京城,嫂嫂定时更能顺心诞下孩子的。
母亲进宫,正好带回去一些她前几月备好的药材、补膳,还有绸缎。
小公主虽名为照月,性子却活泼,不到一会儿,便没了耐性,说要乳母抱着,去院子里看蝴蝶。
关明月回神,也适时的开口说道:“母后,时候也不早了,臣妾就不叨扰您休息了。”
楚太后一直不喜她,只略略的点了点头,甚至目光都未落在她身上半点。
可偏偏,每日楚太后必须要见到关明月的,就是三日前,关明月命翡翠来慈宁宫,说是病了,也不过只让她休息了三天。
初初入宫时,她费尽了心思想要讨好楚太后,如今七年过去,她早已明白,自己不管做什么,楚太后都是厌恶的。
此刻,照月公主从榻子上下来,稳稳地站在地上,她抬起头,对着关明月笑了笑,说道:“母后也要跟着照月一同出门吗?”
话音落,楚太后的目光第一次落在了她的面容上。
关明月对后宫这些皇子、公主的,素来不上心,能避则避。
她看着福娃娃一般的小公主,略摇了摇头,对着她说道:“母后是要回坤宁宫,照月则只是在慈宁宫里的花园里玩儿。”
照月公主似乎是有些不高兴,嘟了嘟,低声说道:“照月晓得了,照月恭送母后。”
关明月移开视线,就要转身离开,却忽然听见楚太后,冷淡的嗓音开口说道:“你母亲要来宫里请安,你倒是往后推了半月,本宫不论你怎么想的,但如今你也是做母亲的人了,理当体谅你母亲思念女儿的苦心。”
关明月带笑的面容一滞,知道她这话是在敲打她,对照月冷淡。
她也知道该如何做,才能让楚太后稍微满意些。
可她不愿。
她缓缓转过身,只是低声说道:“谢母后的教导,臣妾知道了。”
果然话毕之后,如有实质的双眸,直直的刺向她。
半晌后,楚太后才冷声说道:“出去吧。”
关明月再行礼,安静的退了出去。
期间,那三岁大小的照月公主,安安静静的站在一旁,一点声音都没有。
关明月略勾了勾唇。
天家女,各个都是神仙下凡,天生便带着七窍玲珑心。
宫里的日子难熬,伤了腿之后的时时刻刻都是酸涩,那日皇上来了她坤宁宫之后,便再也没来过。
有时候在这宫里的日子长了,若不是每日她都在给楚太后请安,那些妃嫔给她请安,她都会忘记了自己已然成婚,反而像是犯了错,被人关在了什么尼姑庵似的。
可再苦的日子,总会有盼头的。
关明月每日都命太医来为她看诊,翘首以盼着半月后,母亲来看她。
半个月过去,膝盖生了丑陋的疤痕,像是蚂蚁在啃咬她的皮肉似的。
可也就在这个时候,在她日夜的期盼中,永安亲王妃穿着一身大衫霞帔进了宫。
只是今日因着永安亲王妃要入宫,慈宁宫来人,奉太后口谕说今日不必前往慈宁宫侍奉。
关明月早早的便在坤宁宫等着。
她前面只有一个兄长,爹爹又是亲王,即便是下面的堂姊妹兄弟颇多,但依旧是整个永安王府最受宠的姑娘。
永安亲王妃自然最是疼爱自己的女儿。
她进宫倒是不知半月前她受罚之事,而是那陈家女要入宫为妃之事。
“这些年,进了宫的女子不算少,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你是皇后,自然是不能将这些人放在眼里,即便是如今旁的人诞下了皇长子,我们关家,也是无需担忧的。”
永安亲王妃刚进了坤宁宫,便揽着女儿上上下下的仔细看了一遍,瞧着她虽明眸皓齿,淡妆描绘,看着通身的尊贵。
可她自己的女儿,她如何看不出来她是否过的顺心如意?
万千的担忧,她都只化作了一声叹息,伸手轻轻的拉着她,又劝慰着说道:“女子嫁人本就是一场豪赌,如今你做了皇后,心更是要开阔。”
关明月知道母亲这是担忧自己伤心过度,伤了身子。
她笑了笑,转而反手搀扶着母亲,引着她坐在了榻上,倚靠在她的身边。
虽然已经过去半月,但双膝的伤口如今正是结疤的时候,刚坐下,不小心牵扯到了伤口。
疼痛就像是针从伤口顺着肢体,径直划到了她的心口,令她疼的眼眶都一湿。
这疼痛,早已不如半月前,可一见到母亲,她就像是又娇气了些似的,略微的疼,她便受不住。
“怎得了?”
“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还是...因着那位要入宫,皇..给了你气受?”
永安亲王妃连声问道。
关明月忍着疼,故作依赖的模样抱着母亲的脖颈,语气依赖的说道:“都没有,娘亲别担心,只是女儿想你了。”
她语气软糯,可怜又可爱,哪里像是成婚七年了的女子?
又哪里像是一朝国母?
她这般,惹得永安亲王妃心里软的像是什么似的。
她和丈夫都心疼女儿,一听到那陈家寡妇竟是要入宫,她便急急忙忙递了帖子,请入宫。
她和王爷不想要女儿入宫的,只是有些事情,怕是天意。
当今天子还是太子之时,和儿子交好,时间久了,女儿便也是能和太子说上几句话的。
渐渐的,女儿的眼中再也瞧不见别的人。
圣上是很好。
年少时,便被太傅称为天纵奇才,八岁太傅请辞,说如今天下读书者,已教不了太子殿下,先皇几次挽留,最后也只能亲自教养太子。
更遑论他容貌俊朗,英姿勃发,举手投足间不见少年的轻佻,而是天生的优雅风流。
这样的男子,凡世间少女,谁见了不倾心?
偏偏他还待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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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有几分不同。
女儿如何不想嫁?
关明月感受着母亲的温暖,那干枯平静的心,就像是渐渐的被暖流慢慢的浸润。
当初母亲阻拦她进宫,她不听。
如今才明白母亲的苦心,还有她的蠢笨。
“母亲,咱们母女难得相见,怎得就不说话,您不说话,那女儿就这么赖着您。”
关明月压下心中思绪,用绣帕擦了擦眼角,那双好看的眼眸瞧着母亲,露出几分笑意来。
她的姿容并非是清婉柔美,而是明艳而靓丽的,无论在什么时候,只要她出现,就是花园中的牡丹都妄称国色。
只可惜,在这帝王的后花园中,不能只有国色。
永安亲王妃摸了摸她的鬓角,开口说道:“你可知那陈家寡妇一事?”
关明月骤然听到这个名字,顿时心口一闷,神色却依旧。
她瞧着满目担忧的母亲,开口说道:“后宫入妃,我这个皇后定然是要知晓的。”
“那你是如何想的?”
关明月笑了笑,叹了口气,说道:“女儿倒是没有旁的想法,那陈家女,在入宫前便和我是旧相识,更是皇上青梅竹马的表妹,虽然如今身份有些特殊,但终究是得了皇上的意。”
她神色自若,那双清亮的眼眸里,此刻也是不见半分伤心,语气淡然,就像是在说别的事情似的。
而不是一个当初她厌恶至极的一个女子,就是这样一个女子,如今来做了她丈夫的妃子。
永安亲王妃瞧着她,一时间竟是没能开口。
而关明月瞧着母亲这样心疼的眼神,心里更是酸涩,但她不能再让母亲担忧了。
如今哥哥远在边关,嫂嫂身怀六甲,嫂嫂是第一次有孕,这一胎怀的不易,隔三岔五的都在请着太医。
爹爹年纪越发大了,早年战场上留下的沉疴,积年累月的消耗着爹爹的身子。
如今府上都是母亲在操持。
她拉过母亲的手,拢在手心中,说道:“娘亲请放心,女儿不是当初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了。”
“现在只要哥哥平安,爹爹和您身子健康,嫂嫂母子平安,女儿这个皇后自然做的舒心,旁的,什么事儿都可以放开的。”
永安亲王妃听着她这么说,只微微点了点头,神色里露出一些欣慰来。
“一个寡妇入宫,即便是赐妃位,但就是她这上不了台面的身份,日后在这后宫中,也翻不了什么浪,你是皇后,定是不能受了气,吃了亏。”
”你哥哥如今在边关,你爹爹如今在家,也只盼着你好,别怕。“
关明月听着母亲这般说,实在忍不住,压了许久的眼泪终于浮起,模糊了母亲慈爱的面容。
可她不愿再哭,只是略抬起头,借着伸手为母亲拂过她的发丝,硬是将眼泪倒了回去。
“是,女儿记住了。”
永安王妃揽着她,将她如同幼年一般抱在怀里,似乎只有这样,才能为她挡风遮雨。
关明月恨不得时间就这么停止,永远也不用再离开母亲。
只是神明从来都听不见她的祈祷,任由时间流逝。
过了一个时辰,重新净面之后的关明月便带着母亲,前往寿安宫,去给太后请安。
令人意外的是,太后宫殿内倒是比往日热闹了不少。
等着她们母女进去,瞧见的便是一个俊俏的少年郎。
4. 第 4 章
赫然是当今皇帝一母同胞的弟弟,行十三,如今的长顺王,楚江鹤。
太后瞧着两人来了,便笑着说道:“本宫本是专等着王妃来叙旧的,只是恰巧江鹤也是今日入宫来看本宫。”
永安亲王妃不着痕迹的面容冷了一分,长顺王在,到底是不好开口说陈家女的事。
虽然事已成定局,但她到底是要进宫,说上一二的。
却不曾想,陈家女即便是做了太后,处事依旧是上不得台面。
只是如今人为刀俎,永安亲王妃只得恭敬的说道:“太后和长顺王母子情深,长顺王百般孝顺,倒是妾身来的不巧了。”
“妾身进宫来,是给太后和皇后来请安的,自不敢耽搁太后时间,妾身就先请退。"
说着,竟是要行大礼,便要告退。
关明月在一旁也跟着行礼。
长顺王连忙起身,也给关明月行礼,给永安亲王妃行礼。
太后不喜关明月这个皇后,除了她抢了自家嫡亲侄女儿的皇后之位以外,更深的源头便是这永安亲王妃了。
只可惜如今她即便是太后,有些人的面子也还是要给几分的。
她连忙起身,亲手将面前的妇人扶起。
笑着开口说道:”本宫不过是说了一句话,王妃倒是嘴巧得很,江鹤自幼跟在他皇兄身后长大,就是王妃也是看着他自幼长大的,王妃又是长辈,何必拘泥这些规矩。”
说着又让人赐坐。
“皇后前儿倒是身子不好,这几日才稍微好些,也快些坐着便是。”
她话音落,关明月便心知不好。
可这个时候不能落了下乘,她先等着太后坐了,这才坐下,笑着说道:“无非是些小毛病罢了,带累着皇上也不能好好休息,前来照顾臣妾不说,惹得母后也是这般担心臣妾,如今倒是臣妾的罪过了。”
太后闻言一笑,只笑着说:“皇后一朝国母,纵然后宫百般事务,自然首要的还是要顾惜自己身子。”
“臣妾谢母后关心。”
此时,永安王妃落了坐,这才开口,说道:“皇后娘娘在家中时,便是娇气的很,生怕日后嫁了人,受了委屈,如今做了皇后,和皇上夫妻和睦,和您更添母女情分,不过是小毛病,倒是比在家中还被人娇惯,太后一心顾惜皇后,妾身感激涕零。”
话毕之后,便又行礼。
伶牙俐齿!
这对该死的母女。
太后扯着面容淡淡的笑了笑,让一旁的侍女扶她起身。
等着王妃又坐会原位之后,转而开口说道:“皇后和皇上已成婚七载,后宫中皇嗣如今逐渐枝繁叶茂,皇后虽在本宫面前就是女儿一样,但她如今也是几个孩子的母后了。”
刺了母女两人一句之后,不等两人回答,她便转开了话题。
“听说永安亲王府上,还有几个娇养在闺阁中的女儿?”
关明月不由得抬头,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长顺王。
长顺王略有些面红,显得那张俊俏的面容更添几分少年意气。
虽说楚江鹤和楚望舒乃一母同胞的兄弟,但两人实在是不相似。
说起婚事,竟是会害羞,倒是令人意外。
毕竟当初的楚望舒十分的淡然。
太子大婚,事关国祚,自然是需要钦天监演算,皇上赐婚。
但在赐婚之前,楚望舒曾问过她,是否愿意嫁于他。
他当时身穿一身天蓝色金丝绣竹节道袍,束冠,眉目俊朗,萧萧肃肃。
当时的自己是多么的欢喜,面颊滚烫,深怕他反悔似的,硬是压着满心的娇羞,匆匆点了头。
当初不觉,如今瞧着楚江鹤这副少年模样,她才恍然惊觉,当初的楚望舒并没有半点少年心动的模样,也没有她答应之后的欢喜。
只是微微勾了勾唇,神情闲适,略颔首,说道:“本太子知晓了。”
话毕之后,他便走了,只独独留下在花园中满心欢喜,羞赧不已的自己。
而当时的自己巴不得他快走,以免压抑不住自己的狂喜,而露出恨嫁的模样来。
让他觉得自己不矜持。
如今恍然想来,那时候的自己当真...蠢得可以。
如今她做了皇后,家中的堂姊妹自然绝对不会做楚江鹤的王妃。
但进宫来参加皇家的花宴,对于闺阁女儿,自然是好处颇多。
第一能带闺阁女儿们露露脸,诰命贵妇们,也能相看想看。
第二也是能让姑娘们见见场面,这便是她们日后作为当家主母也要会做的事情,日后万不能怯场。
第三也能让一直困在家中的姑娘们出来透透气,散散心。
永安亲王妃此刻正伴着太后,说起了京城中高门闺阁中的女儿家的人品,样貌,性格。
倒不是闲谈,王妃倒是一心为了楚江鹤能选个贤惠端庄的王妃。
毕竟是皇上同胞兄弟,妯娌之间相处相当于半个婆婆,即便是皇后尊贵,但长顺王妃日后定是超品,也就低了皇后半个头。
日后皇妃若是好相处,倒也是省了自家女儿许多事儿。
过了一炷香,太后似乎是说累了,喝了一口茶,瞧着一旁未开口的关明月,猝然开口说道:”皇后今日里身子不好,精神也不大好,如今王妃进了宫,不过短短半日,精神便好了许多。“
”我也是女儿家,即便是嫁了再好的夫婿,进了再好的夫家,但终究是和家里做姑娘时的无忧无虑,父母疼爱不同了。“
这忽然出现的关爱和疼爱,不光是永安亲王妃觉得不对劲,就是关明月心里都绷了起来。
永安亲王妃刚准备开口说些感恩的话,却被太后抬手制止,她笑着继续说道:”永安亲王妃掌管着王府,定是不能在宫里一直陪着皇后,但若是尚未出嫁的姑娘倒是可以的。”
“皇后虽然没有嫡亲的姊妹,但是本宫倒是知晓皇后叔叔的长女关静水,和皇后一同长大,届时来宫里陪着皇后三五月的,倒也是美事一桩。“
话毕之后,屋子里一静。
关明月手紧紧的捏着手心的绣帕,只觉得憋闷得很。
且不说她和关静水幼年时便不和,这个时候陈家女要入后宫为妃,而太后开口让一个未婚的关家女入宫伴她,究竟是什么意思?
答案不言而喻。
永安亲王妃微微拧眉,开口说道:”太后娘娘的关心,关家感激涕零,只是静水如今年岁正当合适,特意请了女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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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正在家中学习规矩礼仪,极少出门,皇后娘娘到底是关家长姐,想必也是能体谅妹妹的。“
“不若换成青枫,年岁虽然小了些,倒也有空闲呢。”
太后微微一笑,开口说道:”王妃这就着相了,一个女官而已,这皇后身边伺候着的侍女,哪一个不比那些个女官好?日后得了皇后的教导,对姑娘家日后也是大有裨益的,我们这一生,不过都是为了儿女们奔着好前程罢了。“
太后此话说的倒也恰如其分,一个皇后若是七年无子,皇后族中的女子必定是有一个要进宫的。
皇后也可以亲自将族中姊妹送进宫,但太后开口总归是不同的,这便是陈太后为了让侄女儿进宫,对关家所做的让步。
话已至此,若是永安亲王妃再推脱,到底就不像了。
若真硬是推脱,就是族中怕是也有怨言。
....
选秀或者入宫为妃,是会选一个黄道吉日的。
但若是一个女子进宫陪着姐姐过几日,却是随时都可以的。
关明月和母亲从太后宫中出来,两人倒是没有坐暖轿,而是相携朝着宫门慢慢走着。
她知道母亲担忧自己,但她不是当初那个刚入宫,还活在幻想之中的女子了。
关明月脸上带着笑意,开口说道:”娘亲,你且放心,我本身入宫七年不能怀上龙嗣,便已经是罪过了。“
”如今后宫之中早已有三子两女,当初若不是女儿愚笨,天真,早该让族中愿意入宫的姊妹进宫。“
话毕之后,她瞧着母亲神色不见好,反倒更添忧愁,心里酸涩。
正欲再开口安慰,却忽然听见远处一个幼童发出的嬉闹声,还有几个仆从讨饶的声音。
她顺着声音瞧去,只见一个四岁的幼童站在御花园的湖水边,手里拿着柳枝,不断地朝着跪在地上的两个太监鞭打着。
”.......“
关明月不由的拧眉,看了一眼玛瑙。
玛瑙低声说道:”娘娘,这是永和宫的皇子。“
关明月一愣,随后恍然,那个柔顺娇媚的唐家女子。
还记得幼年时期,她们也是一同牵手玩儿过的,后来,关家和唐家逐渐熟疏远,她们自然关系也就淡了。
小时候,唐家姑娘说,要嫁给世间最厉害的儿郎做夫婿,她说要嫁给自己喜欢的,也喜欢自己的人作夫婿。
数十年的光景,唐家女做了皇上妃嫔,诞下皇长子,倒也算如愿。
”竟是淑妃诞下的皇长子。“
她这么一句话,却惹得一旁的永安亲王妃一愣。
一旁的翡翠对着王妃解释道:”皇后娘娘并未亲自教养皇子,娘娘心慈,说母子连心,命各位妃子亲自抚养皇嗣,不必每日来给皇后娘娘请安。“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是一朝皇后,后宫之中的皇长子竟是都不识得,这就太奇怪了。
可永安亲王妃却什么都没说,只略略点了点头,便说道:”皇子年幼,身边无一大人照看,只有几个小太监,瞧着倒是令人不安的很。“
关明月本欲直接离开,听到母亲这般说,知道母亲是想告诉她,让她亲自见一见这孩子。
可她不想见。
5. 第 5 章
稚子无辜,这满后宫的妃嫔她其实都没为难过,更不会对着孩子做什么事情。
每个皇嗣都有自己的母妃抚养,父皇疼爱,还有皇祖母,她又何必去掺和。
并且一看到这些孩子,便令她想起来当初自己的疯狂和蠢笨。
很丑,很蠢。
但母亲说的对,四岁的孩子在湖边玩耍,身边没有一个顺当的人照顾,到底是不好。
她看了眼翡翠,对着她说道:”你带着两个太监并着两个侍女,将大皇子送回永和宫,并将此事告知淑妃。“
”是。“
翡翠带着人去了,关明月便也引着母亲离开了。
当天夜里,关明月沐浴之后便惫懒的靠在榻子上,瞧着玛瑙红着眼眶为她结疤裂开,又出了血的伤口仔细的抹药。
也不知是疼习惯了,还是真的因为渐渐好了的缘故,关明月自个儿倒是不觉得有多疼。
反倒是翡翠和玛瑙,每一次瞧见她的伤口,就像是自己受伤似的,要么眼眶通红,要么干脆就一边哭一边给她敷药。
倒是关明月心里越发看的开了。
这些年,是她自己误会了皇上对她有情,做了些蠢笨的事情,皇上并未废黜她,已然很好了。
日后她只要好好做好皇后,护着自己相护的人,就足够了。
至于其他的,不过是少女的一场梦幻而已。
关明月安抚似的将桌上的蜜饯喂给了玛瑙,又喂了翡翠一粒,笑着说道:”整日里哭哭啼啼的做什么,别堕了咱们关家的威势,少哭丧脸。“
翡翠含着蜜饯不好说话,只是将手中的汤药递给她,让她自己喝,转身便去收拾床榻了。
关明月:”.........“
她正欲说话,玛瑙也抹好了药,轻哼了一声,说要备明天的药,便转身出去了。
关明月:”........“
喝了药正昏昏欲睡之时,却忽然惊闻皇长子竟是突然发起了高热,说是都惊厥了。
她不得已急匆匆地起身换了一身衣服,便要朝着淑妃的永和宫赶去。
她问着来禀告的永和宫的侍女:”怎么的忽然病的这般严重?分明午后本宫瞧着在御花园玩耍时,还精神的很。“
那小侍女摇了摇头,满脸的惊慌。
玛瑙蹙着眉,不由得开口说道:”怎么,皇后娘娘问话,你敢拒答?“
那小侍女闻言,浑身一个颤栗,仓促间就要下跪求饶。
关明月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对她说道:”起来,此刻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话毕,便带着众人匆匆赶往永和宫。
此刻已经是深夜,路上灯火惶惶,刚到永和宫更是亮如白昼。
关明月刚进门,转过影壁,入目的便是男人犹如松柏笔直的背脊。
身旁是被人搀扶着,哭的满脸泪痕,即便是此刻,也满是娇媚的淑妃。
屋子里牵着两人心的,是他们的孩子。
她脚步一顿,隆冬的寒意刺骨,方才涂了药的双膝此刻粘腻中又带着刺痛。
男人转过头来,那双在烛火下,漆黑如黑曜石的双眸,带着凌冽刺骨的寒意,将她牢牢笼罩。
即便是关明月再不了解他,可此刻也明白自己不知为何,又惹到了他。
她下意识紧紧抿着唇,往前走了两步,对着他福身行礼。
”臣妾给皇上请安。“
男人身量颇高,此刻负手立于她面前,几乎将她身形如苍树一般盖住。
关明月起身,抬起头望着男人。
男人面容冷峻,铺天盖地的怒气和威压,使得一旁的淑妃只敢默然流泪,不敢发出一丝声响,更别提满地的侍女太监,更是犹如石柱似的立在一旁。
离得有些近,关明月却不敢再瞧男人,她收回视线,语气里是恰到好处的担忧。
“皇上,大皇子现今如何了?”
“皇后娘娘。”
男人的语气裹挟着寒风,越发的冷硬了。
即便是穿着在暖和,但露出的面容却被寒风刮着,顺着领口,渐渐的侵入筋骨。
她只感觉脸颊发烫,她无声的吐了口气,还以为皇上是嫌弃自己来迟了,低声道歉道:“皇上息怒,臣妾先前并不知大皇子病了,得了消息便匆匆赶来,却还是来迟了。”
话音刚落,男人便冷冽的开口问道:“来迟?朕怎么听说你今日午后便是瞧见了承平?”
“怎么会来迟呢?你可是第一个瞧见他的人。”
关明月一愣,随后不可置信的抬头看向男人。
这一次,她直直的撞入了男人的眼眸中,看清了那滔天的怒火。
不等她开口说话,男人冷冽的语气再一次向她压来。
“你可还知道,你也是他的母亲!”
关明月顿时就像是被人用钉子穿过颅顶似的,直直的将她钉在了地上。
浑身的骨血瞬间失温,冰凉刺骨。
他竟是这么说。
他竟是这么怀疑她!
她忽然想起来,第一次楚望舒对着她发怒,也是因为这个孩子。
当时还是昭仪的唐家女,不过是用了她赏赐的一碗燕窝,竟是早早一个月诞下皇长子,母子两人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当时的她焦急万分,更是愧疚万分。
看着那一盆又一盆的血水,她被吓得浑身颤抖,站都站不稳。
当楚望舒来的时候,她想要解释,也要想挽救,可他却未曾看过她一眼,只是守在唐家女的产房外。
而那原本力竭的唐家女在得知皇上来之后,竟是生出了无限力量,有惊无险的诞下皇长子。
皇上展露笑颜,柔声安抚唐家女,赐她妃位,整个皇宫都在欢喜。
唯独关明月失力的坐在椅子上,目光怔怔的瞧着抱着孩子的男人。
他是高大的,是能肩负国家的君父。
是他怀里孩子的父亲,是那满头大汗,但满是笑意小妇人的相公,是她和她九死一生诞下孩子的支撑。
他也是她的丈夫,只是如今将背脊留给她,胸膛里有了别的,更重要的人。
当时的关明月伤心欲绝,加上惊吓过度,缠绵病榻一月有余。
而皇上未曾来看过她一眼。
直到她回过神来,想要查探当时的情况时,证据早已被人抹净。
那是她至今都在后悔的事情。
可这一次,她不会这么不争气,不会再让人觉得关家女空有皇后尊位。
她不能再让家里年老的父母为她操心了。
她今日本就因为母亲担忧她,而心中伤怀。
是,她确实对几个皇子不管不问,但她从未想要谋害皇嗣!
这是何等的罪过?!
双膝伤口裂开刺痛,他这般说,将她置于何地,将关家置于何地?
心绪几度起伏,而那刺骨的风钻进心口,令她心口竟是一绞。
一股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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锈味自喉咙窜上。
楚望舒瞧着她,眉头一拧,竟是将自己身上的大氅裹在她的身上。
男人的大氅几乎将她整个人都包裹住,甚至拖在了地上。
关明月想要拒绝,却又如何能真的抵抗皇威?
关明月挺着身子站在原地,抬起头,看着他。
“臣妾请皇上息怒,大皇子病重,臣妾也是忧心不已,今日白天确实在御花园看到了大皇子。“
”只是臣妾并未过去,但大皇子在湖边玩耍,臣妾不放心,便令翡翠带着两个太监、两个侍女将大皇子送回了永和宫。”
她的面容在烛光下是这样的好看,脸颊带着不正常的绯红,眼眸却亮的惊人。
关明月就这么直直的看着他,一字一句的说道:“翡翠回来复命之后,说是面见了淑妃,将大皇子在湖边玩耍一事,禀告了她。”
“臣妾纵然有千错万错,但决计不会对一个孩子做什么,还请皇上明鉴!”
话毕之后,关明月这才往后退了两步,收回了视线,她缓缓行礼,再一次说道:“臣妾本想着来照看一二大皇子,但既然皇上如此说,臣妾即便是百般冤屈,但现在也是要以大皇子的平安为重。”
“臣妾这边回坤宁宫,查清大.....”
她话尚未说完,一旁原本不曾开口的淑妃此刻却被人搀扶着走了过来,她落后皇上半个身子。
淑妃因着诞下大皇子后,亏了身子,常年喝着药,羸弱不已。
在这寒冷的冬夜里,她纤细的身形,柔媚的面容,就像是夜色下一朵柔弱而精致的玉兰花。
“皇后娘娘说的是,妾身最是知晓皇后娘娘仁慈,让后宫诸多嫔妃都自己养育皇子,但也让皇后娘娘您作为真正的母后,却不能放手教养孩子。”
“如今我身子病弱,不争气,照顾不好大皇子,如今更是带累大皇子病的这般严重,已经是死罪。”
话已至此,淑妃竟是颤颤微微的想要行大礼。
还是一旁的福全快步上前,阻拦了她的举动。
“你身子不好,别乱动。”
男人嗓音温和的说道。
关明月手指动了动,看着三人的举动,没说话。
她不知道自己此刻还能说什么。
淑妃似乎是承受不住什么似的,撑着那柔弱无骨的身子,泪珠顺着眼眶落下,颤颤的看着面容逐渐变得木然的关明月。
“皇后娘娘,臣妾无能,想要请皇后娘娘亲手抚育大皇子。”
话音一落,满院子的寂静。
天空渐渐的落下飞扬的白雪。
关明月长睫轻轻的颤了颤,没说话。
这女子不愧是自幼和她相识的,太知道如何算计于她了。
整个永和宫此刻灯火如昼,太监婢女来去匆匆。
可是此刻竟是无人在想要去过问那大皇子的病情如何了。
楚望舒看了关明月一眼,对着淑妃说道:”皇后未曾诞育子嗣,性子也并非沉稳之人,承平自幼便是你养育,如今身子又不好,骤然离开亲母,更是不好。“
”你本就身子弱,又要照顾承平,劳苦功高。“
”朕倒是听母后说过,过一段时间,便要办一场花宴,届时你那妹妹应当要来,不若早些进宫,陪着你,也让你开怀些。”
淑妃神色一惊,接着那哭的几乎红肿的眼眸,又慢慢变成了惊喜和小妇人家得了丈夫宠爱的羞。
“妾身谢皇上!”
6. 第 6 章
白雪轻轻的,一点点的落在关明月的身上,被他的大氅裹着,倒是不觉得冷了。
双膝也麻木了。
许是太过温暖,此刻她只觉得自己脑袋有些发昏。
满口的铁锈味,令她难受的发紧。
她知道,这一场大戏,如今终于图穷匕见。
她站在雪地里,只觉得自己就是活靶子。
被两人相互利用。
什么情情爱爱的,只有她一个人在较真,两人才是天生一对。
关明月棋差一招,如今倒是做了两人的笑话。
正巧此刻,御医从门里出来,说是大皇子转危为安。
淑妃喜极而泣,楚望舒也舒了口气。
关明月微微眯了眯眼,就这么站在原地对着楚望舒行礼,说道:“既然如此,臣妾就先回去了,若是大皇子有什么需要,只管让人来告知臣妾。”
话毕,略等了等,随着男人随口的一句“嗯”,关明月起身,转身便走了。
......
刚回了坤宁宫,满身疲倦的关明月甚至直接就想这么倚靠在榻子上睡去。
玛瑙和翡翠却不敢让她就这么睡了,两人一个前去准备沐浴之物,一个前去准备驱寒的汤药。
整个坤宁宫安安静静的,落针可闻。
直到她喝了药,一旁的玛瑙终究是没能忍住,埋怨似的说道:“那淑妃绕了这么大的圈子,甚至赌上大皇子的健康,竟是就为了让自己的妹妹入宫?!”
翡翠当即瞪了玛瑙一眼,压低了嗓音说道:“都随着主子入宫七年了,你怎么的嘴巴还是学不会把门!”
玛瑙脸色一白,下意识闭嘴看了关明月一眼。
翡翠转过头,也看着关明月,转而说道:“那淑妃再是楚楚可怜,机关算尽,不过是嫉妒太后赐静水姑娘能入宫罢了,生怕关家诞下皇子,她那皇长子,可就位置尴尬了。”
“”皇上瞧见皇后娘娘您,生怕您冷着了,将大氅给您披着,可见皇上的心还是在您这里的。”
若是很早以前,她定然也会像翡翠说的这般想。
只是如今,摔了跟头的自己,怎还会如此天真?
只不过淑妃确实是机关算尽,但却不是嫉妒静水。
父母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除了不想让关家女诞下皇子,还有更深一层,便也是想要图谋长顺王妃之位。
若是唐家女得了王妃之位,那么承平皇长子无疑同嫡长子一般了。
而皇上顺着淑妃的意,其中不乏为了安抚,毕竟陈寡妇进宫,也怕伤了两人情分。
还有便是警告她,或者警告关家,让关家女别忘图谋划长顺王妃之位。
其中两人机关算尽,可谓是算无遗策。
而她蠢笨的被人算计了,才堪堪看清。
此刻已是深夜,关明月刚换好膝盖上的伤,却被告知皇上来了。
“.......”
也只有这样的时候,他才会来坤宁宫。
即便关明月此刻万般不想见他,却也不得不起身迎接他。
不等她行礼,男人便绕过了她,吩咐道:“沐浴更衣。”
关明月瞧着他展臂,福全就要上去为他宽衣,自己委实没能忍住,开口说道:“皇上,妾身今日身子不好,怕是不能伺候您,淑妃今日伤心,若有您的安慰,定然会好很多。”
楚望舒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顺着她的话慢慢下落,瞧着她寝衣之下,隐约显出一些影子的纱布。
他褪去了外袍,身子侧了侧,似乎想要往她这边走,但脚步一顿,便转身进了净室。
关明月:“.......”
男人不理她,惹得她一口气憋在心里,吐不出来,咽不下去,难受的很。
一时间也不想搭理他,对着福全说道:“劳烦总管,伺候好皇上。”
干脆转身便上了床,准备睡了。
她以为自己是睡不着的,可刚上了床榻,不到一会儿,便昏睡了过去。
身子一轻,此刻竟是化作了白日,而她竟是到了明间里坐着。
此刻正是清晨,在灯光惶惶中,远处天色将将泛起鱼肚白。
唐家女穿着一身杏粉色的衣裙,梳着新妇的发髻,面容娇媚,眼角含春,款款进门,请安。
那时的她彻夜未眠,双目通红,即便是画上了厚厚的妆容,依旧掩盖不住她眉宇之间的失意,还有神情之中的崩溃。
她几乎一寸一寸的看着眼前这个满脸恭敬的女子,每看她一寸肌肤,便脑海中想象楚望舒和她如何耳鬓厮磨,如何缠绵彻夜。
每一秒都是凌迟,每一眼都在剜心。
若是知道她和他大婚,是这般的给她难受,她断然不会嫁给他。
关明月知道自己在做梦,这一幕,她梦见过许多次,可即便如今楚望舒已经宠幸了不知多少次妃嫔,她已经学会了接受,学会了现实。
可那时的痛,那时的伤,就像是用刀刻在了骨子里,令她每每都要承受剜心之痛。
男人压低的,在这方寸天地之间,戏谑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怎么还在和小时候一样,做梦都要哭?”
关明月心里憋得慌,被人惊了梦,梦境里的姑娘和场景就像是潮水一般褪去。
而她也感受到自己睡在了床褥间,身后男人带着潮意的温热将她包裹住。
七年了,她再也不是当初那个因为皇上宠幸了别的女人,而不见皇上,甚至闹着要和离的蠢货了。
可固执的身子却还是不由自主的一僵,接着才缓缓地放松。
关明月就这么任由男人的手捁着她的腰,男人靠近她,低声再一次说道:“这么些年了,稍微受点委屈,夜里便抱着被褥哭成小花猫。”
关明月听见他说话,便知道他发现自己醒了。
她抬起手,轻轻的擦了擦眼睛,睁开眼,低声说道:“皇上怎得来了臣妾这里,大皇子今夜病重,淑妃身子本就娇弱,您理当在永和宫才是。”
楚望舒素来不喜屋子里人多,此刻整个寝殿内只有他们两人,床前留着一小盏烛火,轻轻摇曳,昏黄的光线下,关明月都瞧不清眼前被褥的花色。
话说的冷静,符合皇后的身份,可她将将睡醒,又在梦里哭了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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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嗓音微微带着沙哑,和不自觉地娇气,更像是一个和相公撒娇的小媳妇。
男人的身体愈发滚烫,就是捁着她腰的手,也慢慢不轻不重的揉、、捏着她。
关明月感觉和他相接触的肌肤就像是被人用羽毛在轻轻的刮过似的,酥麻却又不适。
她想要离开男人的怀抱,背脊不由得挺直,身子也向前。
但她身子刚有所动作,就被男人一把捞了回去,甚至将她转了个方向。
在被男人包裹的瞬间,她下意识捂着嘴,将惊呼咽了下去。
甚至这一次,关明月目光所及是眼前男人衣领散开的胸膛。
刚成婚的楚望舒就像是出鞘的天子剑,带着锐利的光芒,令人不敢直视。
如今的楚望舒更像是一柄回归剑鞘,平静立在天地间,威压十足,压得人心生敬畏。
他的手顺着腰,慢慢的上滑,像是在感受她肌理的顺滑,令她每一寸肌肤因着他的触、、碰,而紧绷发、、烫。
最后他的手指不轻不重的抵着她固执的下颚。
“月儿,朕知晓你性子柔,不会伤了这些孩子。“
“可你不光是朕的妻子,大楚的国母,你更是朕孩子的母亲。”
“大皇子的出生,太过重要。”
“皇嗣一事,本就事关国祚安稳,切不可意气用事。”
男人的嗓音在这静谧的空间内,更显醇厚,连带着胸膛的震动,慢慢的入了关明月的脑海中。
她不答话,男人便稍稍用力,将她的下颚抬起。
她眼睫轻颤,却依旧不肯抬眸看向男人,而是落在他挺直的鼻梁,还有发红的双唇上。
男人似乎是轻轻叹息。
“月儿,给朕生个孩子。”
男人身上的龙涎香将她完全包裹住。
耳畔是男人沙哑醇厚,带着引‘’。。诱意味的嗓音。
像是在他帝王威仪之下,那为她而柔软的心,被她窥见了一般。
令她心绪浮动。
可她知道,这些都是假象。
只要他想,他可以让你感受到他任何的模样。
一个刚刚及冠的男子,猝然接手天下,将朝堂之下的暗云浮动扼杀在摇篮中。
七年来,稳定边疆,充盈国库,任用贤能,让那些勋贵匍匐在他脚下,瑟瑟发抖。
而在这样的床榻之间,他却对你温柔相待,说着令人沉沦的话。
让她如何不欢喜?
当初的自己以为遇见了珍宝,恨不得像整个大楚炫耀,他的好,他的完美,却又想要藏在心口,生怕别人抢了去。
可如今的她明白,自己只不过是他手中稳固朝堂,似棋子般把玩的其中一个。
当初或许有些情意,但七年的时光之下,只剩下了算计和权衡。
她缓缓抬眸,和男人沉甸甸压着她的视线相触。
也罢。
皇后诞下皇嗣,无论是对她,还是对关家,都是只有益处的。
于是她抬起手,柔弱无骨的攀附着男人的脖颈。
像是献祭似的,抬起脖颈,吻上了男人的唇。
7. 第 7 章
她许久未曾这样主动,当两唇相触的一瞬间,关明月竟是感受到了一股久违的,熟悉的炽热。
而男人在她吻上他的一瞬间,呼吸瞬间变得急促,那原本揽着她背脊的手,瞬间收紧。
似乎是要将她揉进他的胸膛内,融进他的骨血中。
随着衣衫的滑落,男人的急迫却又带着顺着她喜好的温柔,在这件事情上,因着男人的雄、、伟。
一开始总是有种难以承受的疼痛,后面逐渐适应之后,渐渐的她也随着男人,身子涌入了海、、浪,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像是他爱她似的,他总是让她舒服之后,他才会彻底的放肆起来。
烛火煌煌,男人那俊雅无双的容貌上,那双如墨渲染的黑眸像是要吃了她似的,侵略的盯着她,令她逃不过他的囚牢。
她只有顺从的沉溺在这令她无比舒爽,却又带着隐约疼痛的囚牢中,不得释放。
就像是水中捞月,让她以为他很爱她。
在天边泛着鱼肚白的时候,男人终于要了水。
此刻的关明月浑身疲累到没有一丝其他的想法,任由男人抱着自己,入了净室。
翡翠和玛瑙早已习惯,垂着眼,规规矩矩地为两人沐浴,但脸上却带着清晰的笑意。
关明月浑身发软,想要靠在浴池边缘,却被男人牢牢抱着,亲自一点一点的为她净身。
直到福全提醒,男人这才意犹未尽的从浴池中起身,穿着朝服,离开了坤宁宫。
.......
等着楚望舒走后,关明月从浴池中起身,随意的披着寝衣,让玛瑙和翡翠为她按摩酸疼的全身。
此刻南窗打开,冬日里依旧青翠的万年青在院子里,带着七年如一日的模样。
关明月的视线逐渐变得恍惚,昏昏沉沉间,一碗发苦的药却出现在她的面前。
关明月手指缩了缩,只是沉默的看着端着药的福全。
福全哪里敢和皇后对视,他垂着头奉着药,语气恭敬的说道:“皇后娘娘,皇上口谕,良药苦口,奴才等您喝完之后,再呈上皇上特意赐您的蜜饯。”
“........”
话虽好听,可言下之意就是要盯着她将药喝完。
关明月叹了口气,坐起身子,看了一眼翡翠。
翡翠便开口说道:“可这药须得饭后食用,皇后娘娘尚未用早膳。”
福全闻言,回复道:“还请皇后娘娘放心,这药皇后特意让太医调整过,饭前饭后都可食用,效果是一样的。”
“.........”
翡翠只得接过药碗,搅了搅,便小心翼翼的一口接一口的喂给了关明月。
果真苦口,一口一口的酸涩顺着她的喉咙,慢慢的滑进了她的胃里,浸润了她整个胸腔。
直到她喝完了,屋子里的静谧才被福全打破,他奉上一罐蜜饯,声音依旧恭敬。
“皇后娘娘,这是皇上特意吩咐御膳房为您熬制的蜜饯,最适合娘娘的口味。”
关明月看了一眼福全,到底是没说话,只是沉默的接过,拿起一块吃了。
福全这才躬身行礼,退了下去。
屋子里又恢复了静谧。
关明月木着脸,趴回了榻子上,只是这一次不再瞧着窗外,只是合上眼,让翡翠和玛瑙继续按摩。
原本脸上泛着喜意的玛瑙和翡翠,此刻面容却难看了起来,性子直一些的玛瑙,渐渐的竟是红了双眸。
皇上这是什么意思?
自从皇后娘娘没喝药之后,皇上也没过问,他们便以为皇上是不在意的。
随着世子爷在边关站稳了脚,皇上或许是也不想诞下有关家血脉的皇嗣。
今日终于是过问了,可这样一副姿态,却是和逼迫主子又有什么不同?
分明今晨的时候,皇上还对着自家主子恋恋不舍,一副恨不得为其不上朝的做派,可转过身就让一个下人盯着主子喝药。
这是在警告她们姑娘,不要做违背他的事情。
这让她们姑娘作为皇后,在这后宫之中如何有皇后颜面?
分明昨夜到今晨,任何时候都可以给她们主子说的。
却硬是要用如此手段。
玛瑙越想越替自家主子委屈。
就是连翡翠也难得安静,没有再说一句话。
静谧的空间内,浑身疲倦的关明月渐渐的陷入了沉睡。
这一次,她再也没做梦。
可惜,如此安逸的睡眠,没能坚持多久。
半个时辰后,后宫中的妃嫔尽数前来请安。
原本关明月免了淑妃的请安,可她到底还是来了。
如今后宫三位妃子,七位昭仪。
三位妃子出身尊贵,只略低了关明月一层,七位昭仪又只略低了三位妃子一层。
整个大楚无论是权臣,还是勋贵,总归有一个女儿入了宫。
只差一个。
那便是太后的母家,皇帝的舅家。
陈家。
妃子们显然都得了消息,除了病弱的淑妃,旁的脸色也都不算好。
关明月显然是懒得管她们,由着几人抱怨几句,等着众人都不说话了,这才开口说道:“陈家那位,到底是不同,即便是本宫也不能多插手的,此事唯有皇上和母后定夺。”
淑妃闻言,掩嘴勾了勾,声音柔和的说道:“皇后娘娘说的极是,陈家姑娘,自幼和皇上青梅竹马,又是表兄妹关系,到底情分不同。”
另一位慧妃姿容明艳妖娆,那双狐狸眼,天生便是会勾人的,她只有一个女儿,行二,满心想要诞下皇子,当初也是满心喜欢皇上的贵女之一。
“如今后宫中,有中宫皇后娘娘,那也是皇上的青梅竹马,更是少时便定了情的,这才是情分。”
“然后才说陈家那位呢,倒是我们几个,不过是为皇家开枝散叶的罢了。”
“哟,羞不羞,都是做母亲的人了,还在说些情呀,爱呀的。”
端妃拿着手中的团扇,对着慧妃扇了扇,语气调笑着说道。
关明月撑着额角,瞧着下面一众女人,她们全都神色各异,言语试探,立场变化,利益纠葛。
唯独不变的,这么些年,这些女子对那个男人的占有和倾慕。
而她,也渐渐地变了,一开始对后宫女子的排斥,对楚望舒的愤怒。
到如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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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这些女子的麻木,对楚望舒的冷淡。
等着众妃嫔离开,她略略休息了会儿,这才带着玛瑙和翡翠前往太后的慈宁宫。
从昨夜到今晨,她一直很疲倦,浑身酸疼,还有那药苦的她胃都难受的很。
现在出了坤宁宫,倒也算是透透气。
皇宫各处雕梁画栋,金碧辉煌。
御花园更是容纳天下绝色,每一寸土都带着山水墨画的意境。
她并未坐轿辇,反倒是一路慢慢悠悠的走着。
瞧着这些看惯了的景致,倒是令她想起了入宫之前,在京郊肆意游玩的日子。
景色虽比不上御花园,但却独有一份意趣。
那是带着肆意生长的模样,也带着天地自由的风。
她当初一心扑在了楚望舒的身上,在那样美好的日子里,心里挂念的都是宫里的人,宫里的事。
担忧着那陈家女会不会仗着嫡亲表妹的关系,捷足先登。
也担忧着楚望舒在宫里一个人会不会孤单。
入宫这般久了,她却开始想念以前的日子了。
关明月叹了口气,收回了视线,觉着眼前的景色变得索然无味。
转身便坐上了轿辇,去了慈宁宫。
昨夜大皇子病重,到底是瞒了太后。
太后如今年岁大了,怕她受不得惊吓。
但今日是万万不能瞒的,关明月刚一开口,太后便将手中的茶杯摔在了地上。
“混账!”
太后当初便是以贵妃尊位,最后却登上了太后之位,其手段和心计,自然是淑妃等不能比的。
这些鬼魅计量,还有淑妃那些心思如何瞒得过她?
最重要的是,牵扯到了陈家表姑娘不说,甚至用大皇子做局,还妄图谋长顺王的正妃之位!
一箭双雕。
陈太后如何不气?
茶水混着瓷片飞溅,关明月跪下,躲避不及,划伤了手背。
她微微垂下眼眸,行礼,目光落在光洁照人的地砖上,看着自己木然地表情,开口的嗓音却是带着些许的惊恐,还有担忧。
“母后请恕罪,都是臣妾的不是,您别气着,伤了身子。”
“都是胡闹!淑妃善妒,竟是用大楚皇长子做局,她还真以为自己生下了皇长子,那就是她的儿子了?!任由她磋磨不成?”
“本宫瞧着她是不想活了。”
“你也是,本宫早就告诉过你,你是大楚的皇后,少去做什么春秋大梦,只顾着那些个令人作呕的儿女情长。”
“你自己肚子不争气,由着大皇子从别的女人肚子里出来,可那也是你的儿子!”
慈宁宫跪了满地的宫女侍从,从半开的窗户瞧去,一只见那穿着皇后便衣的女子背影纤细袅娜,乌黑的发髻如云鬓,显得纤长细滑的脖颈白的都像是笼上了一层光晕。
即便是跪着,那背脊似乎也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传本宫口谕,淑妃性子乖戾,行为不端,加之身子不好,无暇养育大皇子,将大皇子交由皇后管教,淑妃降为淑嫔,禁足三月!”
关明月轻轻勾了勾唇,再行大礼,语气里却带着一丝不安。
8. 第 8 章
“母后仁慈,只是昨夜皇上开了金口,说是大皇子到底是淑嫔诞下,又一直亲自抚育,而妾身到底是没有孩子,不知如何教养,所以免了淑妃请求臣妾养育孩子一事。”
“都是你骄纵的错!谁一开始就会抚养孩子?如今本宫看你越发不像样子了,正好带带孩子磨磨你的性子!”
太后极气,话毕之后,冷笑一声,但到底是不好驳了皇上的颜面,继续说道:“也就是皇上惯着你,罢了,那孩子病着,若是一下离开母妃,到底不好。“
“先由着淑嫔养着,等过段时日,本宫倒是也想带一带孙儿。”
关明月抿了抿唇,只得说道:“母后仁慈,臣妾谢母后隆恩。”
“行了,净给本宫添堵,回你的坤宁宫去,将后宫给本宫管好了!”
关明月复行礼,满口应着,这才低头退了出去。
刚出了明间儿的门,便一眼瞧见了门槛儿外立着的男人。
楚望舒身穿圆领明黄色暗绣十二章纹便袍,外披对襟宽袖缂丝玄色大氅。
眉目若浓墨,幽深的目光笼罩着她。
“妾身给皇上请安。”
关明月在院子里,向他行礼。
楚望舒阔步而来,将她的手拉住,目光落在关明月被划伤的手背上。
“怎得总是让自己受伤?”
关明月目光落在手背上,微微泛出血线的划痕显得她手格外的白。
她抽回手,低声说道:“小伤口,都是臣妾自己没注意。”
她往后退了两步,往旁边让了让,让开了主路,又对着他说道:“皇上是来给母后请安的么?”
楚望舒垂眸看着她,微颔首。
关明月抬头看了他一眼,笑着说道:“母后刚发了怒,心里颇有些生气,若是皇上您去了,倒是能安抚母后一些,别让母后伤了神。”
“妾身不便打扰,便告退了。”
话毕之后,关明月复行礼,转身便朝着门外走。
刚走两步,便听到男人再一次开口:“今日朕来坤宁宫用膳。”
关明月刚准备点头,却又听见男人说:“母后说的不错,养育孩子一开始都是一样的,你是朕皇子皇女的母后,理当亲手抚育。”
“今日午膳便让几个皇子并着皇女都来坤宁宫,一家人一同用膳。”
关明月抬起的脚步一滞,接着便缓缓落下。
层层叠叠的裙裾像花散开,又合上。
她的手指用力的捏着手心里的团扇,直到指腹发白,这才转身,对着院子内依旧看着自己的男人笑了笑,声音也柔和万分。
”皇上训斥的极是,臣妾知晓了,届时定然会让三位皇子,两位公主都在臣妾的坤宁宫,等着您来用膳。”
楚望舒并未应话,看了她一眼,转过身便走了。
关明月立在原地,目送着男人走出她的视线。
冬日寂寥,心情也染上了几分萧瑟。
关明月坐上轿辇,目光瞧着这蜿蜒悠长的漆红巷子,只觉得狭窄,闭塞,令她心口都在发闷。
三个皇子,两个皇女,在大皇子承平诞下之后,几乎每隔半年就会有皇嗣诞下。
直到前两年,皇上像是觉得后宫中妃嫔越发乏味,又或者觉得皇嗣充裕,这才没了皇嗣诞下。
不光是大皇子她几乎没仔细瞧过,就是剩下的几个皇嗣,在她心里更是毫无印象。
楚望舒这般说,关明月竟是一时间无法反驳。
至于她为什么不去亲手抚育,甚至不见这些孩子,原因,所有人都知道。
就是那第一个入宫为妃的唐家女,如今的淑嫔,都知道她是在和楚望舒赌气。
甚至可以说是因为太爱楚望舒,所以见不得别人为他诞下的孩子。
楚望舒更是心知肚明。
她抬起头,看着在这巷子里,被拉的长长的天,悠长的叹了口气。
皇后要将皇子皇女入坤宁宫用膳,以及淑妃降为淑嫔的消息,在整个后宫掀起轩然大波。
坤宁宫内,倒是热闹的紧。
坤宁宫的院子里摆着锦绣山河的屏风,屏风周围摆着烧的通红的银丝炭,屏风的中间铺着厚厚的地毯。
大皇子承平带着二皇子承宁、三皇子承泰,大皇女平安、二皇女永康,在地毯上戏耍着。
旁边的几个奶妈规矩的立在地毯边缘,目光一寸不离的瞧着自家主子。
关明月换了一身白月底暗绣荷花金丝描边的袄子,手里捧着鎏金缠枝纹手炉,坐在梨花木凤椅上,目光怠倦的瞧着几个孩子。
她以为自己心里会是不舒服的,毕竟每一个孩子,都是楚望舒对她的背叛和欺骗。
可她瞧着这些孩子的时候,心里竟是难得的平和。
甚至从这些孩子的面容中,她还能有几分兴致去判断几分肖似母亲,几分肖似父亲。
也不知道嫂嫂怀中的孩儿,生下来又有几分像嫂嫂、几分像哥哥。
不管像谁,都好。
只要别随了她这个笨姑姑。
时间久了,关明月便觉得有些乏味,正欲起身回屋子里,便听见传来皇上驾到的通传。
原本戏耍的几个孩子顿时站起了身子,就连最小的承泰都努力站直身子,然后随着哥哥姐姐们伸长了脖子,翘首以盼的望着门口。
和刚开始见到她的拘谨和紧张不同。
此刻孩子们的孺慕之情,和期盼之情,雕刻在那一张张软糯可爱的脸蛋上,一双双眼眸都亮晶晶的。
瞧着这一幕,和她以前期盼的一幕重叠起来,忽然乏味的心就像是被人扯了一下。
等着男人出现在门口时,孩子们纷纷行礼,声音稚嫩恭敬却难掩欢喜。
“儿臣给父皇请安。””
她立在原地怔愣的看着这一幕。
男人被几个孩子绕膝身畔。
午后的暖阳笼罩着他们,就连那双素来威严冷峻的面容,都笼上一层柔和的光。
她以前幻想过的,和楚望舒有孩子时的样子,竟是一模一样。
关明月手指一颤,紧紧的捏着手心里的暖炉,心口被人划开,淌着七年前尚未淤积在心口的伤。
男人抱起最小的承泰,抬眸朝着她看过来。
”你瞧,如今就连最小的承泰都会规规矩矩的喊父皇了,朕的皇后也该亲手抚育朕的孩子们了。“
“你也该长大了。”
关明月即便是早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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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前就已经知晓了他的孩子和她无关,可在此刻听到他这么说,她的心里还是很难受。
那种陈旧伤口的血就像是失去了被堵的东西,犹如洪水般倾泻,淹没她的心腔,涌入喉咙,酸涩腥甜。
她张了张嘴,一时间竟是没能发出声音,双眸却不争气的泛上泪花,在眼眶里滚来滚去。
”你.....”
在楚望舒有些震惊的视线里,关明月忽然意识到了自己失礼,她仓促垂眸,任由眼泪滑过脸颊。
竭力压下心里涌起的酸涩,再一次开口的嗓音却依旧沙哑而微颤。
“皇上所言极是,当初是臣妾迷了心智,又年少不懂事,现在瞧着您儿子女儿绕膝,才知晓,妾身错的有多离谱。”
现在想来,她自己是错的有多离谱?
他们关家,如今父母健在,哥哥在边关建功立业,嫂嫂有孕在身,而她更是位在中宫。
整个楚国,论尊贵,除了皇家,就是他们关家了。
是她不懂事,被养的太过天真烂漫,有了不该有的幻想。
“其实要说孩子,妾身也是喜欢的。”
关明月轻轻将眼角的泪水擦拭了去,往前走两步,弯下腰摸了摸身边照月的发髻。
今日倒是未落雪色,屏风遮挡着冬日刺骨的风。
她微微垂眸,敛去眼底的痛楚和难受。
任由男人缓步走到她面前,目光里除了那双黑靴,还有手心里照月因着激动而不断颤抖的发髻。
“既然你清楚了,那便是好的。”
“月儿,你要知晓,朕所担之责,所及之事,都是以国家安泰为主。”
男人声音略顿了顿,又开口说道:“你既做了天下国母,便也当担起国母之责。”
关明月松开照月,鼻息间萦绕着他身上那深幽的龙涎香,此刻却混着幼儿身上特有的带着奶香的气息。
听着他如今越发醇厚的嗓音,关明月无比清晰的意识到了男人早已不是她记忆之中,或者说她自己以为的男人模样。
所有人都知晓,如今的天子,是开万世康泰的明君,他所言,便是他所行。
她再也不想再想往事,微微俯身行礼。
“是,妾身记住了。”
就像是两人刚认识时,她守着规矩礼仪,而他始终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神明。
......
五个孩子因着楚望舒一直陪着他们,格外的兴奋。
大皇子承平,背着手,仰着头,流利的背了近日里学的书。
二皇子三皇子不甘示弱,也要去背。
楚望舒一个一个的耐心瞧着孩子们,笼着孩子的目光严厉却又带着慈爱。
关明月坐在他身侧,怀里第一次环抱着两个公主。
怀里的两个孩子,就像是雪团子似的,柔软而轻巧。
两个孩子明显也是有些不适应,在她的怀里明显有些紧绷,就算是素来活泼的照月,此刻都抿着嘴,小心翼翼的抬头看了她一眼。
两人视线相触的一瞬间,小姑娘面色一红,猝然垂头。
关明月瞧着她通红的脸蛋,还有颤颤巍巍的长睫。
心里不由得浮现出几分柔软。
9. 第 9 章
不看这些孩子,本就是她心里从未接受过这些孩子。
稚子无辜,但背后的母亲却不同,她有时候都觉得自己才正真的像是皇宫之中的局外人。
而楚望舒和这些妃嫔,还有皇嗣,才是天家家族。
若是如此,她倒也是甘愿的。
可世间所有事情,总是不遂她的意愿。
他要她去做他孩子的母亲,去抚育这些孩子。
就像是羞辱,令她想起当初自己的愚蠢。
等着一场热闹的儿女承欢膝下结束后,众人解散去。
只留下关明月一人坐在榻子上,瞧着侍女和太监们收拾着院子。
不到一会儿,院子里孩子们和楚望舒来过的痕迹,便消散的干干净净。
等着翡翠走到她身边,低声说道:“天凉了,皇后娘娘进殿内去吧。”
关明月瞧着一如往时的院子,低声开口说道:“一开始,我就是错的。”
皇家天子,必定是会开枝散叶,枝繁叶茂,国泰民安,海晏河清,立万世之功。
而她却自幼看多了话本子,只想着那些情情爱爱,虚无缥缈的东西,妄图搂在自己的怀里,以此来证明自己的幸福和快乐。
必定得不到的东西,她却看不明白,甚至一度将自己困在自己钩织的囚牢中,不得解脱。
若是人生可以重来,她当真不愿再遇见楚望舒。
她越想,越是悔恨。
可泪水早就哭尽了,心里只觉得荒芜,浑身都提不上力气。
反倒是翡翠和玛瑙听见她这么说,吓得脸色苍白,满目的担忧。
生怕她再提自己不要做皇后的话来。
当初因着淑妃进宫,她们姑娘那真是万念俱灰,满腔的委屈。
那一段时间,在整个坤宁宫都笼上了一层阴影。
姑娘将自己锁在宫殿内,整日哭泣,不吃不喝。
直到皇上在宠幸淑妃的当晚,先一步来到了坤宁宫,破开紧闭的殿门,迈步进去。
不知道皇上和主子说了什么,不到一炷香,便面色森然的离开。
当她和玛瑙匆匆进去,却只见自家主子瘫软在床榻间,而一张白绫散落在地上,脖颈上赫然是白绫勒过的痕迹。
姑娘那明艳无双的面容上满是残泪,双眸通红,神情凄楚。
看向两人的视线,满是哀伤和空洞。
当时姑娘也未曾说一句,她错了。
可如今,她未哭,甚至和皇上相处都极为和煦。
她却说她错了。
像是在长年累月的苦水泡久了,久到所有人都以为她习惯了。
可就在此刻,众人却又闻到了当初见到苦水时,那沉甸甸的,挥之不去的酸涩和愁苦。
翡翠张了张嘴,却一时间竟是没能说出话来。
玛瑙瞧着自家姑娘这般,走到她身畔,低声说道:“姑娘既是悔了,那便放下好了。”
“对呀,您今日不是还在说,王妃说世子妃的身孕怀的越发稳当了吗?”
关明月闻言,倒是并未说话,她又坐了一会儿。
直到月上树梢,满天繁星密密织就时,她才起身,说道:“我想吃乳酪了。”
既然说自己错了,那便改正便是了。
她理当做好一个皇后。
她自从爱慕上楚望舒,便渐渐的忘记做自己。
她一开始也是喜欢到处游玩,喜欢吃各种甜甜的点心,总是喜欢研究最新的料子,最新的衣服和首饰款式。
她不喜欢吃动物的内脏,却为了所谓的容易有孕,她吃了一年又一年。
她不喜欢端庄暗沉的款式,她却穿了七年。
他喜欢什么样的,她便变成什么样的。
除了别的女人,别的女人为他诞下的孩子。
可从今天起,她接受他所有的妃嫔,孩子,然后做回自己。
坤宁宫位列中宫,位置,景致,甚至规格都是除了乾清宫最好的。
此刻即便是冬日里,却依旧满院子的春色,四四方方的天空,繁星满天,倒是难得好景致。
关明月命翡翠在院子里摆了桌子,温了一壶甜酒,一碗乳酪,各色小吃,脚下放着熏笼,周边围着屏风。
竟是准备对月饮酒。
喝了半壶之后,心里的郁气竟是慢慢散了一些,她忽来了兴致,又命玛瑙将她放置了许久的九霄环佩拿出来。
她自幼便擅琴,在这夜色里,潺潺琴音流淌,婉转悠长。
她的眼前是还是姑娘时期逛过的集市,哥哥偶然给她带回来的冰糖葫芦,还有母亲送给她的头面,爹爹带着她去寺庙里散心的路途。
一点一点,寄托在琴音之中,便满满都是回忆和幸福。
此刻,站在月台上的男人收回了原本朝钟粹宫去的脚,负手而立,如墨画渲染的黑眸在这繁星挂满的苍穹之下,望向了传来琴音的坤宁宫。
此时夜色正浓,楚望舒看了一眼福全,说道:“告诉慧妃,承平白日里许是累了,早些休息。”
福全连忙躬身,回道:“是。”
他心中感叹,皇上到底是待皇后不同的,即便是再对皇后不满,只要皇后略有施为,皇上总是愿意去坤宁宫的。
随着琴音尾声落下,宫门被人敲开。
傍晚有事离开的皇帝,再一次踏入了宫门。
男人负手而来,剑眉星目的俊美面容在这灯火之下,背后那雾霭的高山和近处巍峨宏伟的皇宫,都做了他的陪衬。
关明月连忙起身,就要行礼。
却被男人一把拉住她的手臂,用力将她微俯的身子抬起,顺着她的手臂,将她的手握在他有力而温热的手里。
关明月并没有像是以往一般的挣脱,只是任由男人牵着自己的手。
她抬眸,肌肤白如润瓷,眉眼弯弯,那双明亮的眼眸,盛满了天间的繁星和满宫的星火,亮的惊人,美的惊心动魄。
“臣妾给皇上请安。”
男人目光紧紧的盯着她,原本轻握的手,渐渐发力。
楚望舒自己都未曾有计划,今夜会来坤宁宫。
“夜凉,怎得在外面?”
他开口问道。
关明月闻言,微微抿了抿嘴,嘴角微微勾起。
“妾身穿着大氅,又熏着暖笼,倒是不冷。”
“倒是皇上,深夜前来,可是有事吩咐臣妾?”
关明月温声问道。
楚望舒不答话,反而是牵着她的手,便朝着殿宇内走去。
直到进了内间儿,褪下大氅,男人端坐在榻子上,笑着问道:“朕今日说由你来抚养皇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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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非戏言。”
“你是皇后,大皇子承平身子才好,倒是不便将他带离淑嫔,大皇子不来,余下二皇子,三皇子也不便动,”
“两个公主,你可有喜欢的?”
关明月闻言,不着痕迹的垂下眼眸,转而端起手边温度适宜的茶盏。
里面是枣仁茯神安神茶。
太医最近新送的安神茶,最是养心安神,补益气血。
抿了一口茶,她才缓缓抬眸,对上男人的视线。
竟是难得没有直接拒绝他。
“皇上一心为臣妾考虑,臣妾感念皇恩,如今妾身也明白母后和您的苦心。”
“只是大公主和二公主常年在亲母身边长大,如今骤然离开母妃,倒是不好。”
“臣妾先慢慢和两个公主多相处,再谈其他,这样更好。”
楚望舒眉宇间皆是舒坦,对着她略颔首,说道:“嗯,就按你说的办。”
“朕听母后说,你堂妹准备入宫伴你几日,宫里一年都是些琐事,你辛苦了。”
“堂妹进来,倒是也不必拘束,又要开花宴,江鹤的事情,你作为嫂嫂,到底是帮衬着母后,你堂妹或许也能帮着理事,日后若是有了如意的,朕赐婚也无不可。”
话里话外,便是让她们关家不要肖想长顺王妃之位。
关明月明白,且不说她本就知晓长顺王不会出自关家,即便是和关家姻亲近的,怕都不会是皇上的选择范围,更何况她那堂妹,本身就是个不受控制的,她十分不喜。
“那妾身便替堂妹谢皇上隆恩。”
夜色灼灼,烛烧半截。
今夜他临时前来,此刻并未准备沐浴,便是不会留下的意思。
话毕之后,他便起身,关明月顺着也起身,准备恭送他,却忽间男人转头,神色间似乎是有些斟酌。
关明月闻弦歌而知雅意。
“皇上可还有事情?”
“陈氏,钦天监倒是算了日子,大概在花宴之后,便会入宫。”
关明月一愣,心轻轻的一坠。
原本好了不到一个时辰的心,忽然又被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阴影,一时间她想说恭喜皇上,却到底是长不了这个口。
这个女人,她厌恶至极。
幼年时两人便相识,却素来相处不到一起。
她若是喜欢淡粉,陈袅便说藕色更好看。
她若是和唐家姑娘交好,她便去给和唐家不和的张家姑娘下帖子。
后来,她喜欢上了楚望舒,她更是恨不得关明月去死,做了一眼难以名状的腌臜事。
这些她以前都给楚望舒说过的。
当初大婚时,她也曾骄傲过,将陈袅视为手下败将,说楚望舒真心爱她。
可如今,她是因为家族入了后宫,而陈袅才是真正因为皇帝的喜爱。
他楚望舒却不在意。
一口气堵在心口,关明月微微扯起几分笑意,开口说道:“臣妾明白,妾身和陈家姑娘倒也算是老相识。”
违心的话一旦开了口,接下来的话,便说的更顺当,更好听了。
“她和您的情分自然又是不同,臣妾作为皇后,是为您稳定后宫,抚育皇嗣,届时如何安置,臣妾定会先和母后商议的。”
“以您和母后的意思为准。”
10. 第 10 章
楚望舒听着她的话,神色未变,略略的点了点头,接着开口说道:“嗯,你做如此想,便是对的。”
他又开口说道:“今日较忙,辛苦你了,过段时间,没那么多琐事,届时若你嫂子待产,你哥哥不在家,你带着御医前去王府,也算是替朕照顾你哥哥家眷了。”
关明月一愣,抬头看向他。
她以前从未想到自己竟是可以回家陪嫂嫂待产。
看来,只要她谨记身份,做好皇后的职责,楚望舒也是愿意待她,或者说她们关家好些的。
如此想来,以前到底是她太过年少。
只是,若是并不是因那陈家女而起的心思,就好了。
“皇上隆恩,妾身感激涕零。”
关明月脸上露出欢喜来,她俯身行礼,垂眸瞧着男人明黄色的皇帝便装衣角。
“陈姑娘的事情,您请放心,妾身一定做得好好的。”
话音落,男人并未答话,阔步离开。
坤宁宫的地龙烧的暖暖的,可当男人离开时,关明月却感觉一阵凉风拂过她的脸颊。
幽冷,空寂。
翡翠端来一碗灰褐色的药碗,关明月接过,慢慢的喝着。
到了落匙的时候,灯火辉煌的皇宫渐渐被黑暗包裹,只留下屋内昏黄的烛火。
药虽苦,却能警醒她。
其实母妃说的极是,陈家女,皇上的表妹,太后的亲侄女儿。
就这么一个身份,皇后可以是任何人,都不可能是陈家女。
而她关家,如今正是关键时候,走对了,更进一步,若是错了,便是落为凡泥。
药喝尽,便沐浴休息了。
.....
又过了两日,唐家女和关静水便要入宫了。
昨儿休息的早,今日关明月倒是早早的便醒了。
南窗被支开,碧蓝的天,还有满地的雪,红墙绿瓦,青松堆雪,倒是漂亮的紧。
当初在家里时,落了雪,她总是想方设法要去山上玩儿的。
她笼着暖炉坐在窗前瞧了会儿雪色,忽然想起来,在御花园的御景亭倒是可以俯瞰整个紫禁城,还有远处的山景。
悠然来了兴致,她便带着翡翠和玛瑙前去御花园看景。
美目远眺,瞧着挂着雾霭,铺满雪色的远山。
未曾想,自己也是别人眼中最无与伦比的美色。
御景亭设在御花园的最高处,基地是堆砌的假山,翠绿琉璃瓦,鎏金宝顶,外侧白玉石栏环绕,端是这亭便是一景。
走到亭内时,关明月气喘吁吁,她坐在大开的窗前,明艳的面容染了几分淡淡的绯红,淡黄色立领缂丝绣百鸟朝凤短袄,下着同色款式马面裙,牡丹发型上均匀贴着金丝掐白玉花钿。
好一幅窗前美人画卷。
此刻正是朝阳时分,碧蓝的天空上,挂着橙色的太阳。
在温暖的日光照射下,一大片雪色像是散落的莹莹碎光。
一行人入宫,显得这样的明显。
领头的是一个穿着绯红色官袍的男人。
气质温润,清俊无双。
男人抬眸远眺,关明月若有所觉,一眼望去,便隔着红墙和男人相视,登时便愣了愣。
黑色的官帽下,那双略带褐色的眼眸,带着顶级文人特有的润泽清亮。
她是认得他的,江南顾秉文。
先帝在世时,最后一个状元郎。
先帝亲赞的经纶在手,文章惊世。
更何况高中状元郎时,他才将将十七岁。
那日他的名字金榜高悬,也是一身绯红,耳畔簪花,骑着棕色的大马,一日游遍长安。
街边满是百姓,楼上包间,尽是京城高门贵女。
全都在看他。
关明月对着他微微颔首,便收回了视线,转身去了对侧的窗户。
翡翠也瞧见了顾秉文,笑着说道:“当初惊艳才绝的状元郎,如今也是从五品的朝廷大员了。”
关明月闻言,便想到了自家的哥哥。
哥哥和顾秉文同岁,一文一武,没少被整个京城做比较。
也不知道哥哥在边关如何了,是否安好。
而此刻的顾秉文也收回了视线,那原本引着他前行的小太监,说话的声音带着殷勤却又不谄媚。
“顾大人,仔细脚下,可别摔着您。”
顾秉文隔着太监,目光直直的落在远处巍峨高耸的琉璃瓦顶上,象征皇权的金龙上。
”劳烦公公提醒。”
声如其名,如山顶的青松,舒朗温和。
。。
午后,唐家次嫡女唐泠泠并着关家二房嫡长女关静水入宫。
依着规制,两人先入中宫,叩见皇后。
关明月较之两人大了不少,即便是做姑娘时见过几次唐泠泠,七年过去,早已变了模样。
而关静水一直不喜欢她这个堂姐,两人在关府上便多有冲突,她入了宫之后,更是少见面。
如今,瞧着两个长成了大姑娘,颜色最是鲜嫩的模样。
唐泠泠和她姐姐极为相似,都是清冷柔弱的姿容。
关静水姿容较之关明月自己,多了些许的柔和,原本站在唐泠泠身边,便是无双明艳,可只要站在关明月的面前,她的容色竟是只能称得上清秀。
两个姑娘并排着一同进了明间儿,规规矩矩的给关明月行礼。
“起来便是。”
话毕之后,又指了位置让两人坐。
关明月便随意的问了几个,两人也算是规矩的回答了。
她心里满意,正欲带着两人去给太后请安,却听见关静水笑着说道:“妹妹听婶婶说,让妹妹进宫来伴姐姐,心里高兴的很,备了许多姐姐以前在家时喜欢的东西,再加上妹妹自己带的,母亲和我还担心东西太多,倒是惹人笑话。”
说着,笑着朝一旁的唐泠泠看了一眼,又对着关明月说道:“到了宫门口,却瞧见唐姑娘的东西只比我多,不比我少呢。”
“这才让我放心了。”
“.......”
多的是什么?
不就是给大皇子承平带的一些东西吗?
关明月看了关静水一眼,笑容不变,语气淡然。
“嗯,这宫里倒是什么都有,都是好的,但你们姑娘家,便是用些自己习惯的物件儿,也是使得的。”
“泠泠是皇上金口玉言让你进宫陪你姐姐,就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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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排宫女侍奉你,本宫妹妹也要进宫,备了些东西。”
“淑嫔今日里累心照顾大皇子,瞧着都憔悴了些,本宫瞧着也是心疼,便接过手,给你备好了东西,已经送到了永和宫。”
听见关明月这般说,两人连忙起身行礼感恩。
关明月不欲多言,便带着两人前去太后处。
楚太后对两个姑娘还算和煦,只是目光落在关静水的面容上,心里更添几分满意。
她姐姐这般倾城容貌,都拢不住皇上的心,而妹妹姿容较之姐姐更是差一截,更是无用。
唐家女,一样的款式,就看有没有她姐姐肚子争气了。
不到一炷香,楚太后便说累了,于是三人行礼告退。
关明月吩咐翡翠带人将唐泠泠送到永和宫去。
自己带着关静水回坤宁宫。
“太后看重关家,也怜惜你,点名让你进宫来。”
玛瑙将茶盏递到关明月的手心,又递给关静水。
关静水瞧着自己茶盏里是喜欢的龙井,笑了笑,说道:“我以为姐姐都记不住妹妹了,不承想竟是还记得妹妹喜欢喝什么茶。”
关明月对她这说话阴阳怪气的模样早已习惯,只是瞧着她如今进了宫还是这般没有长进的模样,心口一堵,只觉得厌烦。
“行了,在家时,你说本宫是大房嫡长女,不过是多了一个亲王的爹。”
“但如今在这宫里,本宫和你,都只代表了一个姓,那就是关。”
“不要拎不清,也要注意你的身份,家族荣辱与共这四个字,本宫怕是不必细细讲给你听的。”
关静水笑意不便,只是起身,略略福身,说道:“妹妹记住了。”
得知关静水要来,玛瑙便等人提前将偏殿收拾了出来。
关明月让玛瑙带她去偏殿安置,看看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及时补充。
关静水看着偏殿里的摆件,还有床褥,即便是偏殿,都比她住了十几年的闺房好了许多。
甚至比关明月闺房的物件都要好。
可再好,也比不过方才她瞧见的正殿里的一切。
按理,她父亲虽不是亲王,可到底也是亲王的亲弟弟,虽无爵位,可也是最为顶级的勋贵。
一般的有爵人家的贵女,是比不过她的。
是以,她不该在意眼前这些俗物的。
可偏偏她在乎,从她意识到她什么都比不过家中堂姐的时候,她便在乎堂姐所拥有,她所没有拥有的所有。
她争来争去,却一败涂地。
因为堂姐做了皇后,对于她们家族来说是无比荣耀,甚至她都因此日后相看人家都要再高提一层。
可心中的妒火就像是燎原一般,将她裹挟着。
就这么过了七年,时间能带走一切,渐渐的,她也放弃和关明月对比,甚至享受关明月皇后之位为她带来的好处。
毕竟她已经成为了皇后,自己难不成还能取而代之?
没想到,还真的能。
上天竟是听见了她以前日日夜夜的祈祷,让关明月七年无所出,而她关静水因此被太后钦点,入了后宫来伴关明月。
她那姐夫,也是当朝的皇帝,她也是见过的。
11. 第 11 章
世间没有比姐夫更完美的男人了。
当初她远远见过一眼,日后再瞧旁的男人,是没有一个比得上的。
更遑论这个男人更拥有的是那滔天的权势。
凭什么,就连这样一个男人都是她姐姐的?
当初她苦苦追寻不得解脱,可如今却一起都可以回到起点。
若是出生便让关明月先获得这一切,那么她便要全都夺过来。
不论是关明月父亲的亲王爵位,还是她关明月的后位。
日后都得是她的。
关静水转身,笑看着玛瑙,说道:“静水这里一切都好,比家里都要好,真是劳烦堂姐,也多谢你费心了。”
玛瑙是见过这位堂妹的手段的,瞧见她这般温柔安静的模样,顿时心生恶寒。
“皇后娘娘自知道姑娘您要来,便细心吩咐奴婢们都按着姑娘您的喜好安置的,若是日后还有什么,直接让身边的人吩咐奴婢就是。”
静水点了点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侍女,石榴。
石榴递上一个小荷包。
“玛瑙姐姐,这是奴婢特意做的小荷包,用的我家姑娘特意赏赐的蜀绣,妹妹手艺还行,专门绣的玛瑙模样的款式,最是适合您。”
玛瑙瞧着小荷包上,确实是玛瑙模样。
她不好推辞,只得双手接过,对着石榴道谢,又对着关静水行礼道谢。
。。。
玛瑙回了主殿之后,便将手心里捏的小荷包递给自家主子。
“皇后娘娘,您别说,这静水姑娘,许多年没见面了,可如今骤然瞧见她和奴婢说话,奴婢简直后背都在发麻。”
“还有这荷包,蜀绣的料子,又是她身边最善女红的石榴做得,竟是送给我。”
关明月看着那绣着精致玛瑙款式的小荷包,目光十分冷淡。
她始终不明白关静水。
这个堂妹和她岁数差不小,并不是一同长大的,按理来说也没什么相争的。
再者两人之间并无什么龌龊可言。
可那姑娘自从稍微懂事以后,便是处处针对她。
她性子活泼,那关静水便是温柔的。
她爱闹爱玩儿,关静水便是安静的。
她穿蜀绣的衣裙,关静水便是苏绣款式。
若是这般,她也察觉不到什么,并非每个姊妹都要相似。
可那姑娘总是在看她,总是在审视她。
那眼神令她毛骨悚然。
如今时光悠然,七年过去。
她还以为自己是那个当初喜欢蜀绣的姐姐?
或者是她故意来提醒自己什么么?
偏殿里烛光盈盈,此刻从南窗瞧去,只能瞧见一角亮光。
关明月收回视线,瞧着玛瑙将小荷包打开,拿出里面折叠的四四方方的银票。
“这......”
即便是翡翠也是下意识的看了眼银票,然后又看了眼自家主子。
即便是她们伺候惯了皇后娘娘,什么场面没见过。
可是出手就送给身边侍奉的丫鬟,一千两,还是太大手笔了。
“看来叔叔家,如今日子过的倒是越发滋润了,收着吧。”
话毕之后,关明月便收回了视线,转而看起了手中的杂记。
这是她很早以前便读了两页的《七修类稿》,今夜忽然想起,便又找了出来。
她认字极早,牙牙学语的时候便被哥哥抱在怀里,非要叫她新学的字。
时间久了,她还真的学会了说话,便能读通三字经。
哥哥对此骄傲了好久,觉得他教的好。
在后来的很长时间里,哥哥都喜欢送给她各种各样的书。
女孩儿再活泼,家里再宠爱,总是不如男子能在外见识世间万物的。
很多时候,关明月总是在家里看书,或者弹琴打发时间。
从什么时候,她开始对这些不喜欢了呢?
是因为一心扑在楚望舒身上开始,她竟像是着了魔一般。
楚望舒说她不像一个皇后,楚太后说她太过娇纵。
她是不像一个皇后,她一开始只是想做她的妻子。
满心满意的都是他初初说过的,一生一世一双人。
她只是想和他恩爱白头而已。
可是在他的眼中,哪一段往事,早已不存在。
冬日雪色固然景美,但化雪时的冰冷,却是刺入皮肉,贴在骨缝里。
关明月今日去慈宁宫请安,并未带关静水。
楚太后因着昨夜化雪,今日此刻身子有些不爽利,还未起身。
她手中笼着暖炉,没去殿宇内惊扰太后,而是站在廊檐下,目光瞧着远处穿着蓝色太监服的太监们洒扫残雪。
不到一会儿,慈宁宫的门开了,不等关明月抬脚,便瞧见一个太监快速往外跑。
她神色一凛,快步走过去。
只见太后身边的嬷嬷走过来,神色焦急。
关明月抬手阻拦了她要行礼的动作,连忙问道:“本宫瞧见一个小太监跑了出去,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
嬷嬷顾不得再行礼,焦急的说道:“今晨皇太后就有些头疼,说是稍晚些起,可奴婢等了一刻钟在床边,却只觉太后睡得越发沉了,脸色也渐渐变得绯红,奴婢僭越摸了摸太后额角,竟是烫手!”
关明月也被吓到了,当即便吩咐人去通知皇上,又让翡翠跟在那小太监身后,去请太医。
她自己褪去大氅,匆匆进了内间儿。
太后如今年岁渐大,屋子里的颜色多换成了蓝色,意语“拦”。
拦住来勾魂的鬼神。
而殿宇内并不大,此刻窗户紧闭,地龙烧的暖,一踏进去。
大冷的冬日,关明月竟是觉得一股热浪袭来。
一瞬间将她裹挟,令她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可她顾不得这些,瞧着床褥里平时对她极为苛责和冷淡的妇人。
此刻却褪去一身的华服,病弱的躺在床褥间。
果真是母子,此刻她瞧着妇人,看的出来,楚望舒是有些像她的。
当初冠绝后宫的贵妃,如今也成了病弱的老人。
关明月接过嬷嬷递过来的湿帕子,轻轻的给妇人擦着额角。
屋子里安安静静,自从关明月入了宫,婆媳两人从未如此安静的相处过。
不到一会儿,后宫的妃嫔们都犹如耳报神一般得了消息,甚至身边都带着自己的孩子。
几人都在明间儿里安静的等着,直到楚望舒下了朝,穿着朝服匆匆赶来,众人起身行礼请安。
屋外的响动传了进来,男人刚迈步进了内间儿,床褥上的妇人或许是和儿子母子连心,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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缓睁开了眼睛。
关明月起身,对着楚望舒行礼。
楚望舒看也不看她,坐在她原本的位置上,让身后的太医诊治。
倒是关明月视线落在了楚望舒的身上。
她很久没见到男人穿朝服的模样了。
他头戴翼善冠,盘领窄袖龙袍,两肩五爪金龙盘踞,腰间玉带,肩背舒展,身姿格外挺拔。
倒是养眼。
“怎得将我儿唤来了?”
楚太后看着儿子,病弱的面容上带着心疼。
楚望舒低声说道:“母后无需为儿忧心,政事都忙完了。”
楚太后拍了拍他的手,不冷不热的看了一眼关明月,说道:“皇上本就日夜为了国事操劳,我这老婆子的事情,说破天了,也是后宫事务,皇后理当为皇上分忧。”
关明月微微福身,低声说道:“母后教训的是,是臣妾太忧心您的身子,一时间着急了,便吩咐人去请了皇上前来。”
楚太后没理她,转过头去问楚望舒是否用膳。
关明月便自己悄悄站直了身子,没了声音。
太医院的几个太医会诊之后,神色间倒是不见多焦急。
只是不小心染了风寒,如今太后年岁渐大,要仔细将养。
楚太后倒是真心心疼儿子,又让太医当着她面儿为皇帝问脉。
太医略思索,谨慎的开口说道:“皇上龙体安康,只是果实繁忙,皇上也当按时用膳才好。”
楚太后闻言,病弱的脸又难看了几分。
她也不管关明月还在身边,径直拉着楚望舒的手,连声说道:“看看,你好歹是皇上,这个时辰了,都还未用膳,这满后宫的竟是无一人照应?”
“我的儿,袅袅本要下月来,我这老婆子身子不管用了,你又无人照应,就让她先进宫,以来照顾我,二来也是为你排忧解难,照应照应你。”
听到这句话,关明月顿时像是被人用钉子钉在原地。
陈袅袅。
她当初被楚望舒引诱,并不知晓陈袅袅和他真正的感情。
所有人都以为楚望舒是喜欢她的。
当初唐家女入后宫之后,楚太后便想要将她侄女儿纳入后宫。
是楚望舒直接拒绝了自己的母亲。
若是当时的关明月得知陈袅袅要进宫,怕是不知要做出何等的错事来。
直到慢火煮青蛙,如今的关明月,竟是这般安静的听着陈家女入宫来。
就在她心里面想着如何提前安排陈家女入宫时,楚望舒的声音响起:“凡事都有个规矩,表妹身份本就敏感,如何行事,岂不轻浪?”
“再者,朕是皇帝,这满宫的宫女太监,如何不能照应朕?”
楚太后闻言,满目的忧心。
“这如何能一样?即便是皇上,身边也须有一个为你排忧的女子才是。”
关明月听到此处是听不下去了。
以往的时候,楚太后还给她一些情面,如今怕是染了风寒,昏了头,竟是当着她的面说这般话。
即便她并非母子两人喜欢之人,但也是明媒正娶,入了皇家宗祠的皇后。
“母后这般说,臣妾便是明白了,看来,臣妾平日里错处太多,母后仁慈,竟也为了照顾臣妾脸面,并未言语。”
“如今听着,臣妾竟是做得这般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