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雏》 第1章 终于决定放弃他 手腕被扣住压在头顶,臧祺眼角微红,似被抹了胭脂。 “裴向川,我说了我今天不想……” “你穿了我最喜欢的蕾丝裙,还说不想?” 裴向川眼尾嫣红,粗重鼻息喷洒在她颈边,眼底欲色汹涌。 泪水从臧祺眼角滑落,她心里越抗拒,身体越觉欢愉。 男人微凉的大手向下滑落…… 她新换的裙子碎成了好几片。 “小慕的生日礼物,我放在客厅桌子上了,你记得明天拿给他。”裴向川餍足的吻落在她的肩头,看一眼紧闭双眼的臧祺,他穿上衬衫。 臧祺这才缓缓睁开眼,“你今晚又要走?” 裴向川佩戴手表的动作一顿,“公司有急事需要我处理,你好好休息,明天例会不要迟到。” “如果我说,我有重要的事要跟你说呢?”她渴望这句话可以叫住没有全心全意在她身上的丈夫。 “不管有多重要,这件事也要等明天再谈。”话音落下,他再无留恋。 臧祺将倒扣的手机翻过来,打开屏幕,上面是沈卿雪和裴向川在雪域城堡下并肩看烟花的一幕。 她有多久没见过裴向川笑了? 最起码这样灿烂的笑容,她已经想不起来曾经见过。 今天是臧祺儿子八岁生日,她准备了一桌丰盛的饭菜,提前给裴向川发过消息,电话打了十几通却无一回复,回来时儿子已经哭得睡着。 他忘记了出差前答应儿子,会准时回来参加陪他过生日。 只记得今天是沈卿雪归国的日子。 他霸道索取的时候,臧祺闻到他身上属于另一个女人的香水味。 沈卿雪喜欢茉莉,而臧祺最讨厌。 臧祺抹掉眼泪,赤脚走去浴室,她如往日每次与裴向川亲热过后一样,吃掉一颗避孕药。 温热的水流拂过她玲珑有致的身材,她闭着眼,任回忆汹涌流淌。 她永远不会忘记,十年前,因为未婚先孕嫁给信奉天主教的裴向川时,他看她冰冷的眼神。 因为亲生父母的算计,她成了不守妇道的狐狸精,也成了背叛好闺蜜的恶女。 唯一得偿所愿的,是她和暗恋十年的男人结婚了,还生了一个长相肖似他的儿子。 代价则是,裴向川给她们母子的爱,并不是发自真心。 也许,是时候该结束这段名存实亡的婚姻了。 沈卿雪回来,裴向川迟早会跟她提出离婚的,与其那样,她不如自己先走一步。 下定决心后,她就联系了律师闺蜜向姗姗,请她帮忙起草一份离婚协议书。 “你终于决定放弃他了?”向姗姗没有劝她,因为她知道臧祺这些年来在感情中的挣扎。 “是啊,我打算带儿子走。”臧祺苦笑。 向姗姗提醒:“裴向川不一定会愿意,他可就这一个独生子。” 臧祺:“沈卿雪回来了,他们以后会有孩子的,又何必要我的?” 向姗姗没忍住爆粗口:“沈卿雪回来了?怪不得你受刺激……确实该分,你这么多小鲜肉追,何必吊死在他这棵歪脖树上?” “姐妹改天就给你找十个八个男模,轮番相亲,看上哪个挑哪个!” 臧祺烦闷的心情稍稍缓解了一些。 挂断电话,快要睡着的时候,却忽然被一阵电话铃声吵醒,接通才知道是她手下一位当红艺人出事了。 “等下,我马上过去。”臧祺是博兴的金牌经纪人,她的敬业程度称得上业内第一。 只要艺人发生突发事件,她几乎二十四小时随叫随到。 是她捧了十年的男顶流,和女友闹分手上热搜,对方不甘心泼他一身脏水,事情闹得很大。 于勋京那张颠倒众生的脸转过来时,臧祺真想扇他一巴掌。 “这件事闹这么大,裴总会革你职吧?”他一脸幸灾乐祸地笑。 臧祺差点没忍住扇他脸上,“你故意的?” “实在不行,咱俩凑活过呗,反正你我都单身。经纪人和男明星,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他勾唇调谑。 “没空陪你玩游戏。”和裴向川隐婚的事,除了他俩,集团内没人知道。 “你要是出事,我的职业生涯跟你一起完蛋,到时候你10倍赔我!”臧祺重重踹他一脚,指挥手下发通告,同时联系于的前女友,要她开个价,放旧情人一马。 一直到清晨,热搜也没压下去。 臧祺却收到了消失一整夜的裴向川的电话。 “来会议室一趟,谈谈于勋京的丑闻。”裴向川的声音冷漠到没有温度。 于勋京要跟着她一起去,臧祺横他一眼,“要是嫌我死的不够快,你就直说。” “好歹是同学,用得着这么绝情吗?”他小声嘟囔。 臧祺冷笑:“可是你把人家的股价往下砸了一半不止。” 于勋京装模作样朝她鞠躬,臧祺脸色难看。 臧祺到的时候,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她的位置上坐着沈卿雪。 她脚步一顿,看向最首的裴向川,沈卿雪要起身,被他制止了,“你坐着就行,臧经纪今天不需要坐下。” 这句话好像一把利剑,深深刺痛臧祺的心。 即使知道他一向公事公办,但对沈卿雪明目张胆的偏袒还是让她忍不住胡思乱想。 他是借题发挥,还是早就想好了,要让她离开博兴? “抱歉裴总,我已经尽量弥补了,今天下午就召开记者发布会,钟小姐也会公开给于勋京道歉的。”臧祺诚惶诚恐地面露歉意。 裴向川却没有放过她,“所以损失谁来弥补?” 第2章 我们离婚吧,裴向川 果然是要革她的职吗? 真的被于勋京那个乌鸦嘴说中了? “向川,小祺也不是故意的,这是艺人失德,怪不到她身上。”沈卿雪的手搭在裴向川肩上,明面上是在给臧祺求情。 臧祺皱着眉,真是讽刺啊,昨晚还近距离接触的夫妻,却比不上出国十年的旧情人亲密。 裴向川寒声道:“于勋京犯了这么大错误,不可能轻拿轻放,他的代言通告还有待播剧都撤了。另外,公司可能要雪藏他一年。” 臧祺认为裴向川实在太过分,“裴总,远不至于此,于勋京给公司做的贡献有目共睹,他只是被雄源的人算计,您不能寒了员工的心。” 雄源是博兴的死对头。 “看来臧经纪对自己的艺人有很深的感情。”裴向川双手交叉放在桌面,挺拔笔直的身躯往后倚靠,“如果你硬要和他捆绑在一块的话,也请臧经纪回家休息吧。” 这话说得简直再直白不过。 就是沈卿雪回来了,他嫌她碍他们的眼,所以要赶她离开博兴。 夫妻十年,裴向川怎可能不知工作对她有多重要? “这是裴总的意思,还是全董事会的意思?”博兴是裴向川一手创立的,他的权利大到惊人,说是独裁也不为过。 臧祺看向董事会成员,大家互相看向彼此,大都三缄其口。 “是我的意思。”裴向川拧眉道:“臧经纪,给你一天的时间考虑,要不折断翅膀捧新人,要不自己辞职,去财务部领赔偿金。” 话音落下,偌大会议室内鸦雀无声。 臧祺隔着几米的距离与裴向川对视,男人目光冰冷,丝毫情面不留。 只有沈卿雪,拍拍裴向川的手,“向川,大家都是老同学,何必对小祺赶尽杀绝?” 裴向川只有在看沈卿雪的时候,眼神是柔和的。 “公事公办,在公司里还是不要谈私事比较好。” 仅仅是老同学吗?沈卿雪明明知道臧祺和裴向川结婚的事,当年的结婚请柬,是裴向川专门发给沈卿雪的。 不过,也只是为了刺激她而已。 从裴向川隐婚的态度就可以看出来,他不可能公布和臧祺的关系。 臧祺扯了扯唇角,尖锐指甲深深陷入肉里,疼痛让她愈发清醒。 “裴总说得对,我想我应该先回去冷静一下。”臧祺冷静道。 她是会给自己和裴向川留面子的。 这也是她能长久坐在金牌经纪人位置上的原因。 回到办公室,臧祺发现于勋京正在打包东西,她皱了皱眉,“行动这么迅速?” 于勋京笑得没心没肺:“早就说了,他裴向川就是故意的。” “他没那么小人。”臧祺知道裴向川行事素来光明磊落,“他犯不着。” “你暗恋他十年,你当然向着他说话咯。”隐婚这件事,臧祺连于勋京都没告诉过。 “这不是我对他的滤镜。”臧祺叹息,“算了,你先回去冷静一下也好,下午的发布会记得准时参加。我会尽快把你捞出来的。” 于勋京摸了摸比他矮一个头的臧祺的脑袋,“小臧祺,我们去度假吧?反正我也早就想退休了。” 臧祺甩开他的手,一个白眼送他,“我没那么没志气,要退你自己退。” 于勋京勾唇,本是要笑的,看见门外站着的男人,突然变了脸色。 “哟,裴总要雪藏我,还准备亲自送我走?”大家都是老熟人了,于勋京和裴向川一直不怎么对付。 要说颜值,两人不分伯仲。 裴向川恃才傲物,并不怎么在乎他的俊秀脸庞,一向鄙夷于勋京的“娘娘腔”做派,性格也要更高冷闷骚。 但怎么说,萝卜青菜各有所爱,臧祺就是喜欢裴向川这一挂的,三十五年的人生,他占二十年。 爱他,早已刻进骨子里。 臧祺出神间,裴向川已经寒着脸走进来,“我和臧祺一起送你走。” 臧祺脸色一白,“裴向……裴总,不用这么着急吧?” 裴向川并没有搭理她,“都收拾好了,我让司机送你?” 于勋京脸上嬉皮笑脸的笑消失了,唇角拉直,“不用,我自己回去。” 他抱着箱子,长臂勾住背包带子,一个耍帅,清爽干净的男人已经与臧祺擦身而过,“裴向川,做个男人吧,别欺负臧祺。”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视野尽头,身后突然飘来裴向川嘲讽的声音,“看够没有,你还记不记得谁是你老公?” 他掐住臧祺手腕,将她转过来,拖进自己怀里,倾身过来时他身上浓郁的檀香灌入她鼻腔。 面前放大的容颜,刀削斧刻却洋溢着怒气。 虽然她不知道这怒气从哪来的,她压低的声音坚定又执拗,“你放开我,我想你也没忘这里是公司吧?” 这句话唤回裴向川的理智,他松开臧祺手腕,“解释下,这是怎么回事?” 录音笔外放的声音里,是她昨晚和于勋京的玩笑话。 她顿了顿,哂笑:“玩笑话你听不出来?” “你还嫌不够乱吗?”裴向川气得额头上的青筋都在跳,“不管真假,现如今的情况,先澄清再划清界限,你不能继续做于勋京的经纪人。” “我可以配合澄清,但现在难道不该一致对外吗?裴总!”臧祺没想到裴向川会做出这种不公正的事。 “臧经纪,我认为你现在适合回家去。”他冷脸命令。 “以什么名义,老板还是丈夫?”臧祺笑得嘲讽。 裴向川不苟言笑:“都是,你有什么充分的理由反抗?” 臧祺苦笑:“不如说得明白一点,沈卿雪为什么在公司里,是你把她安排进来的对吗?昨晚你来公司,也是因为她,对吗?” “让我离开,也是为了给她腾地方,是不是?” 裴向川眉头皱成一个死疙瘩,“我们结婚十年,你就这么看我?” “公司里是我徇私情的地方?” 臧祺笑得凄苦:“不是在一起越久,我就越了解你。我只知道,沈卿雪对你很重要。” “你不徇私情,只是针对我吧?”因为你不爱我。 裴向川被气笑:“我看妈说得没错,你现在,的确不适合继续在博兴工作。” “是不适合,”臧祺怒气上头,直接把想了一夜的想法说出来,“我想我更不适合继续做裴太太。” “我们离婚吧,裴向川。” 第3章 这就是你不要二胎的理由? 裴向川怔了怔,瞳孔骤缩,难以置信道:“你为了于勋京,要和我离婚?” “不要把锅甩到他头上,”臧祺扭过头,不想让裴向川看见她失态的眼泪,“离婚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是你的态度,让我觉得我们不适合继续在一起。” “你昨晚说的重要的事,就是要和我离婚?”裴向川下颌绷紧,唇角抿成了一条直线,似是怒急。 记忆里,在裴向川寡淡的脸上,除了冷淡就是面无表情,任何情绪的波动,都很难在他脸上看见。 而今天一上午,臧祺就看见裴向川好几次动怒。 不知道该说自己幸运还是不幸呢。 她咽下心口的酸涩,坦然承认,“对。裴向川,我不想和你继续纠缠了。沈卿雪回来了,你想和她再续前缘,我并不反对。只要签了离婚协议,我和儿子都会退出你们的生命。” 臧祺早有准备,她从书桌抽屉里取出离婚协议书,推到裴向川面前。 “我和沈卿雪想再续前缘?你怎么看出来的?”裴向川冷冷哂笑,扫了眼面前的离婚协议书,“文件起草得挺专业,准备了不是一日两日了吧?” “还有你的名字,墨迹都干了,看来签的时候毫不犹豫。怎么,迫不及待跟于勋京双宿双飞了?”裴向川讥诮勾唇。 “你不要往我身上泼脏水。”臧祺最烦裴向川一副“全世界我最对”的模样,“我做了于勋京十年的经纪人,要是打算发生点什么,早就发生了,还等得到现在?” “婚内出轨的名声你担不起,离婚了你不就自由了吗?他体贴温柔,与你合拍,你还打算把我的儿子交给他养?” 裴向川怒不可遏,一把掐住臧祺的细腰,将她扛上肩头,踹开休息室的门,把她丢到床上。 反锁门,解领带。动作一气呵成。 臧祺双臂撑起往后移,一脸惨白:“你疯了?这是在公司,还是大白天……裴向川你……唔!” “想离婚?他比得上我吗?”男人的吻像烙铁一样,一路从她唇吻到胸口,又从腰窝吻到蝴蝶骨,那热度几乎要把她灼伤。 臧祺像浮萍一样,不受控制地搂住他的脖子,泪眼汪汪,心却跟碎了一样,整个人如同被割裂。 她推搡无果,却又不想将错就错,歪过头低泣道:“他当然比你强,你不尊重我……” 裴向川的脸顿时黑如锅底,动作也僵滞在半空,“所以这就是你迟迟拒绝要二胎的原因?” “什么?”臧祺跟不上他的脑回路。 因为当年是奉子成婚的缘故,再加上感受不到裴向川对她和儿子的爱,臧祺一直秘密做措施,一点意外都不允许发生。 这两年,婆婆催得越来越紧了,也没有改变臧祺的想法。 她大脑飞速运转,看到裴向川要吃人的眼神,缩了缩脖子,硬着头皮道:“现在说这些有什么意义?归根到底是你不爱我,又何必让孩子生出来遭罪?” “遭罪?”裴向川嗤笑,掐住她下巴的手几乎要把她的骨头捏碎,臧祺只觉得一阵剧痛,就在她以为下巴要脱臼的时候,裴向川忽然松开她。 他翻身下床,整理着装时,已经恢复往日的从容淡定。 “想离婚可以。” 像是一柄利剑刺穿胸膛,臧祺痛得指甲陷进肉里,欲哭无泪。 他现在真的答应了,你满意了吗臧祺? 她捏了捏掌心,“什么条件?” 裴向川:“你想要儿子,就得给我生个女儿,不然就把儿子留下。” “不可能!”臧祺眼尾迅速染上红色,“你和沈卿雪以后会有孩子的,何必要我的?” 男人的声音不近人情,“臧祺,你我夫妻十年,你还不了解我的脾性吗?” “不要跟我讨价还价,更何况儿子什么时候是你一个人的了?” 裴向川摔门而出。 臧祺一个人把脸埋进被子里,像无助的小兽般呜呜哭泣。 哭够了,她擦干眼泪,洗把脸,从衣柜里取出一套新的职业装,又是满血复活。 然而看到办公桌旁地上那一堆白色碎片的那一刻,臧祺还是没忍住怒骂。 “裴向川,王八蛋!” 她不明白为什么裴向川会拒绝离婚,她找不出理由。 难道是因为离婚不是他提出来的,嫌丢脸吗? 还是因为误会她和于勋京有私情? 她双眼通红,“神经病吧,我要是喜欢于勋京,当初小慕就不可能生下来。” 臧祺是何其刚烈的性格,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她可以为爱不撞南墙不回头,也可以因为被伤害果断离开。 没用多久,臧祺收到于勋京前女友钟梓琪打来的电话。 “你们是得罪谁了吗?非得把于置于死地才行?” 臧祺拧眉:“你是雄源的兵,又想把锅甩给谁?” “老板只让我整理资料,可还没发出去呢,就有人先一步动手了,我们也觉得冤枉啊。”钟梓琪惋惜道:“说实话,我跟于还是有感情的,就算你没给那么高价钱,我也会出面替他做证的。” 臧祺仔细思忖着这番话,有可能是钟梓琪在撒谎,也有可能是博兴出了内鬼。 难道是眼红于勋京的几个男艺人吗? 有于勋京这个一线挡在在前面,他们努力了好几年,依旧资历平平。 又或者是沈卿雪在幕后出力? “我知道了,有什么话下午你过来的时候再说吧。”挂断电话,臧祺打算去试探一下现如今手里资源不错的几位男艺人。 没想到,在走廊里碰到了沈卿雪。 她今天的穿着很职业风,丁香色职业套裙,衬得她身材凹凸有致。 十年未见,沈卿雪仍是不可多得的大美人,岁月真是偏心,非但没有夺去她的美貌,反倒为她添了一抹成熟的韵味,更讨男人喜欢了。 说不上嫉妒,臧祺只是羡慕,自己爱而不得的男人,唯一深爱的女人只有沈卿雪。 “小祺,好久不见。这些年,你还好吗?”沈卿雪声音温柔。 臧祺的思绪一瞬迈到十年前。 父母的公司濒临倒闭,算计她爬上裴向川的床,然后东窗事发,沈卿雪伤心之下出国留学,裴向川被迫娶她。 臧祺的嗓音有些哽咽了,“这话该我问你,一个人在异国他乡十年,想必很不容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