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书·药傀手记》
3. 巫医蛊
池水温暖地裹上来,漫过那些伤口,痛觉如退潮般一阵阵消减,她浅浅活动了下双臂,也不知是不是药力,周身暖意上涌,有些困乏。
她瞌着眼,靠着温热的石壁坐了一会儿,竹帘垂下,另一侧许久未传来动静,心里莫名有些空落,心想难道是清守沐浴时男女不近之戒律,这便走了?于是从帘中撑开一个小缝往外瞧。
屋内光线微昏,门窗都关着。
花离两指虚虚撑着竹缝,人倒没走,这会儿一身衣裳都还没换,正站在柜子前。从她这个视角看过去,能看到他背上那块伤口洇出的血又扩散了些,没有开始愈合的迹象,他这会儿从抽屉里拿出一截药材,正往嘴里塞。
从侧面看,他素净的脸上下颌线格外清晰,正因为试图去嚼那截药材而深一下浅一下地浮动,整个人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他将那道抽屉合好,用修长的一截手指沿着药柜又找了另外一个抽屉,拉开,翻了一会儿,找出来一截别的药材,接着往嘴里放。
花离光是看着他吃,都觉得干吧,青丘白似乎也觉得这么吃有点干吧,他于是走到一旁提了提茶壶,往里看了一眼,看他那眼神,里面应该是没有水。
他又把茶壶放回去,找个蒲团坐好,眼睛一闭,平直的脸颊时不时小幅度地耸动一下,边含边嚼。
花离不知道他吃的这些药是不是治疗背上那处“蚊虫叮咬”用的,但是她觉得此人吃药多少有点生猛。
一帘之隔内,池中药力逐渐上来,虽然能感觉到周身元气在不断恢复,但是眼皮还是沉重得厉害,没过多久,她又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
醒来的时候,花离感觉这一觉睡得十分踏实。
好像迷迷糊糊地做了许些梦,但又记得不得确切内容了,只觉得温润柔软,好不温馨。
一抬眼,温润柔软,是因为身上盖着一床极轻又软的被子。
她转着一颗脑袋四下看看,确定这里并非秋华宫,而仍是不静宗后,又绝望地躺了回去。
此处是一方清幽的别居,日光未到正午,屋内还带着点早上露气的湿重感,但时间显然已不是清晨。
屋内桌椅床席比之前那间更讲究些,依旧沿用不静宗素雅不着雕饰的风格。
要不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呢,在这地方待了这么一宿,看这乏味又古板的陈设,竟然也觉得别有一番情操。
这间屋子虽然处处都干净,东西也少,虽不知是谁,但看得出有人长住。
起身下床,发现身上已经换好了不静宗的道服。在屋内简单转了两圈,她扯过凳子坐在桌边思考后续事宜。
眼下,身体已经恢复,虽然按理说得给人道个谢,但时间紧迫,也只能来日方长,再做谢辞。先离开这地方,找个庙观,或者戳戳地仙洞,兴许能载她一程。
门吱呀一声开了。
花离扭头看向门口,两个人都不太期待对方的出现。
看见楚玉,花离心里咯噔一下。
她怎么来了?她来这干什么?等等,这到底是哪,不会是......
她犹记得,此人在宗主说话时嬉皮笑脸,挤眉弄眼,八成就是先前林中暗放毒箭之人 ,此人跟青丘白有些利益牵扯不说,对她的嫌恶更是直接写在脸上。可惜这具凡身上没有记忆,前尘旧事无从得知,要是对方突然想做点什么,更没有法力给她护身。
不过,既然是医修宗门,总要讲究个医者仁心吧!岂能随便草菅人命啊!
门口那边,楚玉半僵半愣在那里,随后一扭头,冷着脸转过身把门关上。
“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关好门问。
花离站起身,椅子被她起身的动作推得往后了半步:“我并非故意要睡你房间......只是醒来的时候就在这里。”
“我房间?”楚玉抱着胳膊,扯起嘴角,三个字打了两个磕绊
“你睡糊涂了?自己师父的房间都不认得了?”
师父?
哦对,昨天确实情急之下认了个师父,且不静宗内的人似乎比她更早确认这件事情。
花离:“哦......我,睡糊涂了......”
楚玉不知道有没有在听她说话,她一边双手交叉,缓缓靠近,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一边目光游离、意味深长地对着她上下打量,然后石破天惊般地得出暴论:
“你被他睡了?”
啊?
花离双眼无神,嘴角抽搐,脸上一个大写的“雾”。
她张张嘴:“我...”
想说“怎么可能?”,或者“你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但想了想,似乎严格意义上来说现在只能说“我不知道”。
她说:“我不知道。”
但这回答好像更诡异啊。
楚玉看着她,突然爆出一阵嗤笑,她笑得前仰后合,拍着大腿道:“你这么紧张做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她上前把凳子踢出来,自己落座后,又对花离道:“不逗你了,快坐吧。”
眼前人这会儿看着倒是像一只人畜无害的小雀儿,花离神情恍惚,开始想那箭到底是不是楚玉放的,开始想她先前态度差是不是真的因为自己招惹人家了。她拉过凳子,犹疑着缓缓坐了回去。
这张屋内的小木桌拢共就两张凳子,桌面也不大,这样面对面坐着,对方随时把手伸过来把她掐死,屁股都多余离开凳子。
这样一张小桌中央,还摆着一盏茶具,里面还留着一些不知道什么时候沏好的茶水。
楚玉取过桌子中央的茶杯,在面前倒了杯茶,目光顺着那茶水递过来:“我本想趁他不在,给他屋里留点好东西,不过既然你在这里,那我便改主意了”
她抬眼道:“青丘白就是快朽木,你也知道,他待你这个便宜徒弟并非真心实意。不静宗是我义父的,早晚会交到我手上,不早点来找我,难道等着我来主动请你?”
花离听她徐徐铺开话席,眉头一皱,这不静宗一个个人小鬼大的,里头竟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
楚玉看她没反应,又道:“我承认,之前我们之间是有些误会,现在握手言和,好了吧?”
楚玉伸出一只手,四指齐齐并拢,一派热情地探至她面前,等着她动作。
花离没伸手,她沉默半晌,问道:“你想怎么样?”
楚玉见她冷落,也不恼,莞尔一笑:“帮我杀了他。”
花离:“......”
对面的人笑面依旧,不时点头,用表情对刚才说过的话持续予以肯定。
虽然草菅人命,但好在草菅的不是她这条不堪风摧的人命!
花离:“......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我应该......没这个本事。”
楚玉一双浓艳的眼睛半眯起来:“诶,别这么说嘛,不是你能不能,而是你想不想。”
楚玉语重心长:“他很信任你,只要你听我的话,我自有办法。”
花离觉得讨论这种荒谬的事情无异于浪费时间,但还是耐着性子问:“什么办法。”
刚才从对面推过来的那杯茶,她一直没动,楚玉低头指了指那杯茶:“那你不得跟我表表诚意,先把这杯茶喝了”
花离深吸一口气,她觉得脑门发痒。还别说,她刚才还真有点渴,险些就不明不白喝下去了,多谢你提醒啊!
她余光目测了一下凳子离窗户的距离,那窗户半开着,如果三下五除二翻出去,有五成把握能跑到院外,如果外面碰巧有路过的其他弟子,还有办法周旋。
青丘白不知身在何处,怕是一时半会儿叫应不来,就算来了......
她忆起刚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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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玉的话,心觉此人目的也有些难捉摸,不一定还能靠得住。
这怀疑并非空穴来风,这具身体没有修炼痕迹,身为宗内弟子,师父不教授术法,能安哪门子好心?总不能是花离真的天资蠢笨到了一窍不通的程度吧。如今魂识中虽有充沛灵力,但强行注入只会让这具肉体凡胎经脉损毁,适得其反。
不过倒也不是功法全无,她还有一个几百年都没有用过的身法:轻功。只需注入丝毫灵力,用在凡人身上没什么问题,虽然可能收效甚微,但聊胜于无。
楚玉疑惑道:“怕什么,我又没下毒。”
你是不会下毒。花离想,但你怕是会下别的东西。
看到她一个飞身奔向窗户,撑着窗沿刷的翻了出去,楚玉在原地愣了半天,险些没反应过来,脸色刷的冷了下来:“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花离从窗户落地,纤细麻溜两条腿提着便往院外跑,出了院门口是一条竹林小道,蜿蜒曲折,从尽头传来一些零碎的人声。她往前跑了没两步,就被身后的楚玉扑倒在地上,两个人身姿矫健邪柔的少女一黑一白扭打在一起。
楚玉没用法力,显然是憋着别的法子安置她,花离被她捏着的下巴抬起来,一条不知道什么东西就要往她嘴里塞,她赶紧脚上施力对着人侧腰猛地一踹,翻身起来才看清楚那东西落在地上,是一只手指长的千足虫。
真是夭寿了。她一边往小路尽头跑,一边暗自懊悔,早知道就不应该相信那个青丘白,这医修宗门里,竟有人养蛊虫!
这竹林小道谁修的!一转弯怎么还有这么远?
花离脚下一磕绊,被一条东西束着腰生生拽了回去,力道太大,差点把她整个都拽散架了。
楚玉将她甩近路旁竹丛里,目泛红光,看上去耐心已经消耗殆尽,她收回那道黑鞭,手上灵力涌动,一把压在她脖子上,压得她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四肢被眼前人逸散出的灵力束缚住,丝毫无法动弹。
楚玉将那只千足虫放进她嘴里后,又用手捂住以防她吐出来:“别怕,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相信我。”
姑娘你看得见你说这话的表情吗,完全无法让人信服啊!
楚玉捏着她的下巴,帮她顺利将那蛊虫吞了下去,她觉得胸口发痒,想咳又咳不动,过了一会儿,异样的感觉渐渐消失,楚玉钳制她的力道也松了下来。
她脱力般地躺在地上,算是半认命了,没事,没事,等回去,回到步天城,就没事了。
下一瞬间,她感觉这个判断可能不太准确,因为那东西似乎开始啃食她的五脏六腑,窸窸窣窣,不是痒,是疼痛,明确清晰尖锐。
与此同时,她的神志也开始变得混乱,有东西在脑子里啸叫,头痛欲裂。
她蜷着身子恼怒地抬起头:“你到底想干什么?”
楚玉站起身退了两步,一副不再打算管她的样子:“想说什么就赶紧再多说两句,反正很快,你就会不会再发问,只会乖乖做事了。”
“这般下场,可是你自找的。”她弯下腰,在最后三个字上咬了重音。
花离的手在抖,那东西啃食她的声音太清晰,甚至透过骨头传到了她耳朵里,外界的声音开始稀薄,她不得不开始尝试将灵力送入经脉,拼死一搏。
灵力涌入四肢百骸,体内的蛊虫消停了下来,一只手拍着她的后背。
“吐出来。”青丘白扶着她,让她整个人稍稍前倾。他音色带喘,身上带着一股微湿的露气,像是跑了很急过来。
一股温和的灵力在她胸口往上推,她张口将那只已经断裂成几节的蛊虫连同一口污血一齐吐了出来。
青丘白扶着她的手微微发抖,却并不敢多发力,另一只手还在她后不停背往体内输送灵力,那股灵力很轻柔,把控得极为精当,在体内捏死只虫子时,她几乎没有任何其他不适的感觉。
4. 无脸汉
***
几道青山绵延耸立,浑白雨雾如丝般盘踞在山谷之间,石阶沿着断断续续的山路向上盘桓。
一场大雨凄厉而下。
淅淅沥沥......
“魂兮——
魂归来。
痴儿痴。
燃符术。
赤焰生。
形骸入。
十指焚尽柴作骨。
天不葬。
地不收。
天地空。
焚枯喉。
”
淅淅沥沥......
“魂兮——”
“你能不能安静会儿啊,老头!”
殷谣实在忍不住了,看门口那唱经老头又要发作,赶紧打断。
说来憋屈,她一路寻江辞来此,刚入山就被一阵妖雨缠身。
那妖雨也怪,她走到哪就下到哪,施法顶了个金刚罩,没多久便被冷雨浇熄了,只能暂时委身于一处破落道观中躲雨。然而观里也不太平,那破观口的泥地上倚着个叫花子,疯疯傻傻的,不知道是不是生得太丑没脸见人,头上套了个脏黢黢的麻袋,从她进门起就跟她作对似的,兴致盎然、半鬼半仙的拉着一道油烟气的嗓子,不知道在唱什么经。
那唱腔语调凄凉婉转,平仄无律,不光扰得她没空凝神,还叫她在这黑漆漆的道观中生出些渗人的感觉来。
那麻袋头被她这一声掴过去,果然安静了下来,殷谣心想这神仙入了凡到底是得有点威严,净是些吃打不吃敬的。刚这样想着,一抬头,面前飘了张麻袋。
“妈呀!”
殷谣手都吓得一哆嗦,那麻袋老头不知怎么飘过来的,一眨眼的工夫就到了她身前,殷谣本来盘腿坐在草蒲上,正施法烘着衣服:手在身上一拍一拍,一阵晶光闪闪的仙尘飘过,衣物便暖烘烘地干燥起来。
而现在那老头自上而下半佝着腰盯着她动作。
准确地说也不知道能不能算盯,毕竟常人套了麻袋,哪里还看得见东西,但他却好像能透过麻步看到什么似的,像打量什么新鲜玩意儿一样看着她。
殷谣被盯得一阵不自在,她心不在焉地自顾自烘着衣服,只想看着他接下来还打算干什么。
那老头仔细将她低头盯了一会儿后,不急不恼,咯咯地笑起来。
殷谣听着那枯瘦文弱的声线,隐约觉得像是谁家性子宽厚仁德的年迈长辈,但不知是不是隔着一层麻袋的缘故,听起来依旧有些瘆人。
“小姑娘,是不是在找人呀?”
殷谣听得一惊,手下停了动作。
可又一想,她这身行头一看就不像本地人,再加上风餐露宿,一副人生地不熟还吭哧吭哧赶路的模样,猜也该猜到了。
从刚才开始就装神弄鬼地唱了半天,怕不就是诓她来算命的吧。
凡界摆摊溜褂算命的,多数是看眼色各凭口才,把人说热闹了就行。只有少数真才实学,才能窥到那么一点点门道,也算是入了仙道了。
行,那你倒是算算。
看你这个半仙儿会算,还是我这个真仙儿会算。
“说来听听。”殷谣扬了扬下巴。
那麻袋头得了便宜似的嘿嘿了两声,盘腿在殷谣身边坐了下来:“小姑娘一看就识得门道呀!”
这一声动静,倒有点像是个终于露出欢脱嘴脸的老顽童,立刻拿她当朋友了似的,殷谣不想跟不明不白的人套这种近乎,不经意往旁边又挪了挪,衣角都掖在身下,免得被那麻袋头正兴奋晃荡的脚踩到。
“我来说,你来听,对的你不必理会,有错你再指出来。” 麻袋头故弄玄虚伸出一根手指,指来指去。
“你几日所寻,乃一贵人。”
殷谣没理会,她风尘仆仆寻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一概说是寻贵人,多错不到哪去。
“这贵人虽本领通天,近来却有些麻烦事。”
殷谣点点头,嗯,玄之又玄,有那么点意思,但听起来还是像蒙对的。
“其实,你已经快找到了,她呢,就在此山之中。但你猜,你为何一直都找不到?”
殷谣拧着眉毛盯过去,对陪人唱这种刻板双人戏有些抵触,但半晌还是无奈配合道:“为何?”
“嘶!——”
麻袋头手里捏着决,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家伙似的,忽然演技拙劣、没头没脑地焦灼起来。
“不对!不对......哎呀!糟了......!”
殷谣被他唬得不知道是该跟着惊讶一下子还是该继续欣赏表演,带着几分关切问道:“怎么了?怎么了?”
那麻袋头一把捉起她搭在膝间的手腕,无比急切道:“这贵人,这贵人有难了!你需快快前去呀!”
“......” 殷谣半张着嘴哑了两声,而后用力将那人的手从腕上捋下来。
江辞若是当真有难,那她应该比任何人先知道。
一道缠魂锁将两人的魂识相连,一方有难,另一方瞬时便能感知,所以在这鬼打墙一般的山中晃了几日,她也不至于急得失了智。
这缠魂锁是自打江辞头次消失后,又将人找回来时就加上的,为的就是以防不测。
其实那老头说得不错,依缠魂锁所感,江辞就在此山之中,但这山中好似笼着一层迷障,叫人入不得深处,也总走不出去,来来回回在一处绕。她也是没办法,才寄托着一点点渺茫的希望听这老头鬼扯了半天。
她想着,既然是这山中的人,总也知道点什么吧。
可如今怎么看,也只是一个故弄玄虚的滑腻老头,虽看不见面容,但听声音年近花甲,估计是头发花白身体也不太利索的,卖力地演了这么一出戏,看着还叫人怪可怜的。
果不其然,那老头后续哆嗦着从怀中掏出一块铜盘,宝贝似地抚了两下。
那铜盘呈饼状,中间却镶着一块半透明的玉石,乍一看像面镜子似的,东西有些年头了,雕纹的缝隙里藏着一层陈年黑泥。
麻袋头将那铜盘递过来:“此物乃我辈传家之宝,你拿它对着那山路看,哪里看到贵人的影子,你就往哪里走,很快便能找到了,只要......”
他犹豫了一会儿,伸出三根指头:“三十两。”
殷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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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怜个屁!这老头是开张吃一年,把她当年猪宰啊!
是怪她这身衣服穿得金光华贵了些,软红带金,白绸罗缎,腰间两柄锦玉穗子,皮封上还雕刻了镶银的云印,怎么看都像个人傻钱多不知人间险恶偷跑出来玩的富家千金。
可她身上这些都是秋华宫的仙宝,用来淬金淬银增强法力用的,并非寻常人间用来交易的货币金银,盲目外泄,怕是会惹出什么麻烦。
她想了想,从头上取下一柄玉簪,这东西年头久了,是早些从凡间收来的,只是普通的名贵玉石,并不蕴含仙力,价值可有这老头开出的三倍有余了。
既入世间,又有缘分,也算渡一渡苦厄吧。
那老头接过她手中的玉簪,与此同时将那柄铜盘递了过去,殷谣刚觉得奇怪,她本想嘱咐老头,这东西稀罕,可千万要找正规当铺给人瞧,若是在苍蝇市上被人黑了价,指不定要亏多少呢。
“咣当——”
铜盘应声落地,打了两转,滚到草蒲边上停下。
刚才还好端端坐着的殷谣,在交换东西的那一瞬间,凭空消失。
铜盘中心的玉石微弱地闪烁了两下红光,熄了下去。
麻袋老头嘿嘿嘿地笑着,从地上捡起铜盘,小心地收进怀中,又仔细摩挲了几下那枚玉簪子,也宝贝似地揣进怀里了。
他颤颤巍巍的地迈回道观门口,又倚着门扉坐下,天色向好,初将放晴,刚被他踩过的泥地上坑坑洼洼,积了一汪汪的浅水。
***
听竹轩廊道内。
几圈金色的绳索将楚玉捆在地上,试图挣脱的动作收效甚微,反而显得特别滑稽。
“稍等我一下。”青丘白对花离轻轻道过一句,将她扶将起来,又让她退到身后一旁去。
花离印象之中,青丘白先前与那楚玉似乎从少有过什么言谈,先前与宗主碰面交谈时,连注意也很少落在楚玉那边。此时他端着身子上前,将她身上那道绳索拂去后,一改温良作风,摆出为人师长的严厉态度来:
“不是想杀我吗。”
他将手背至身后,脸色明净无波:“三招之内,我不做反抗,任你怎么杀。能杀掉算你的本事。”
楚玉错愕起身,一时间有点没太反应过来。
青丘白又徐徐补充一句:
“若杀不掉,换我取你性命。”
花离看见楚玉攥紧了拳头。
楚玉眉目绷紧,目色凝重,显然是把这番耀武扬威的话当挑衅听进去了,滚滚杀气着就要干上来,但花离看出来,青丘白不过是在矬她的锐气。
她与这两人皆有过交手,这楚玉看着十七八岁,实际上呢,那真是一点不打折扣的十七八岁年纪!灵力还在起步阶段,虽有些天赋,但与青丘白的道行根本不在一个量级。
青丘白体内的灵力波动不仅晦不可测,还十分诡谲,时而沉静无波,时而又陡峭突起,或许有刻意隐瞒实力的习惯,她觉得此人修为甚至都可能在她之上。
真要打起来,楚玉会死得很安静,他应该不会做这种既没道义,又无意义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