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香江美艳大小姐》
1. 第 1 章
1977年,12月。
巨型游轮缓缓驶入夜色,维多利亚港水波荡漾,泛着五光十色的波纹。
英属港督政府广邀各界名流参与圣诞酒会,一时高朋满座,觥筹交错。
港城各大豪门家族盛装出席,西服与燕尾裙交错,高脚杯晃动着轻快的舞曲,在舞池中央旋转出绚烂的弧度。
当中,最为引人瞩目的当属港城珠宝大亨梁氏千金梁美琪。
一袭白色丝绸衬衣随性掖入黑色长裤,简单的黑白二色却丝毫掩不住无双美艳,乌黑柔顺的发丝挽出发髻,抬眸间露出一张白皙明艳的鹅蛋脸,水波流转扫向各处,引得无数公子哥侧目。
“大小姐,启天航运的杨少,凯华证券的宋少,还有长明置业的霍总都为您打发了,不会有人来打扰。”保镖阿伟兢兢业业为自家大小姐拦住没有眼力见的人。
“嗯。”梁美琪樱红的唇贴近高脚杯,抿上一口红酒,甜丝丝的味道涌入喉间,心情还算不错。
梁氏拥有港城最大的珠宝公司,身家颇高,作为梁氏的独生女,梁美琪自然更是万众瞩目,尤其一张明艳动人的脸,身姿尤其高挑风情,引得港城诸多豪门公子哥倾心,追求者能从元朗排到湾仔。
偏偏,有个例外,有人对这位出身富贵的美艳大小姐不为所动,甚至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
不少富家千金自然不在保镖阿伟的拦截行列,同梁美琪寒暄饮酒之际,讨论着梁美琪脖颈间最亮眼的存在——梁氏最新的珠宝,价值百万的海洋之心项链。
“美琪,你们家新出的海洋之心真美,这色泽净度真好,听说就出了一颗?想买都买不到。”
梁美琪低眸扫过颈间闪着蓝色微光的项链,随口道:“我爹地送我的生日礼物,矿区只得了这一颗原石。”
梁氏在非洲买下不少矿山,近来得来一颗净度极高的原石,切割打磨成状若心形的蓝色钻石项链,火彩闪烁间,流转着幽幽如海洋的湛蓝,名为海洋之心。
“是买不到,听说邵聿明上个月也想买,不过哪里比得上梁叔叔疼女儿的心啊,根本抢不到这颗海洋之心。”
“邵聿明竟然要买钻石项链?给谁啊?他不是从没传过绯闻吗?”
“谁知道呢,说不定金屋藏娇,这些男人哪里老实。”
听到死对头邵聿明的消息,梁美琪挑了挑眉,还真是新鲜,邵聿明是港城阔少中少有醉心工作的,其他阔少都在花天酒地,这人只沉迷赚钱,现在竟然买钻石项链?
毕竟人人皆知,邵聿明母亲不好钻石项链,唯爱玉石,这项链自然不是会邵母准备的。
八卦时飘时散,聚集着港城年轻公子哥的男人堆里最核心的话题是美艳的梁氏大小姐梁美琪,人人都注意到她脖颈间的海洋之心,如美人般动人。
而女人堆里则在谈论着地产大亨邵氏的独子邵聿明。
如果说港城最漂亮的大小姐梁美琪引得追求者无数,可唯有一人对她毫无兴趣,不屑一顾,这人便是邵聿明。
贵为宏发置业的独子,邵聿明含着金汤匙出生,年纪轻轻便接过父亲的衣钵独掌大权,助力宏发置业抓住机遇,一跃成为港城最大的地产大亨。
邵聿明其人,高大挺拔,英俊斯文,周身散发着的冷冽气场与和港城其他公子哥截然不同的0绯闻0花边新闻的做派,引得众多富家千金芳心暗许。
不过,碍于此人强大的气场与生人勿近的冷淡,少有人敢真的追求到他面前,只得在背后旁敲侧击,亦或是曲线救国,攻克邵家父母。
话题中心的男人在女人堆里反复被提及,却始终没有出现。
“邵氏和港督政府关系密切,今天这个圣诞酒会不可能不来吧?”
“肯定要来的,不过邵总工作忙吧,不像其他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公子哥,时间多,闲哪~”
议论声音刚落,人群中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只见在港督亲自陪同下,邵氏如今的掌权人邵聿明终于出现。
黑色西服笔挺,勾勒出挺拔的身姿,根根分明的发丝凌厉,映衬着男人的下颌线越发锋利。
手握几块大地皮,建造了港城如今最高的大厦与别墅区,邵聿明风头无两,自然引发不少追捧。
刚刚春心萌动讨论着邵聿明动向的富家千金亦上前搭话...
梁美琪在一旁吃着糕点,见状微微蹙眉,这服装大亨家的千金什么都好,就是眼光差了些,怎么看上了邵聿明这个斯文败类呢,可惜了靓女啊。
作为港城有钱有势的年轻掌权人,邵聿明引得无数女人芳心暗许,唯有一个人看不上他,这人便是梁美琪。
淡淡收回视线,梁美琪看着这个装模作样的男人就觉烦躁。
总督在舞池中央讲话,感谢贵宾莅临,举杯共襄盛举。
梁美琪对这些热闹兴趣乏乏,要不是梁父梁母正在欧洲度假,安排梁美琪给港督面子出席,她宁愿在家睡美容觉。
尤其此刻,港督还邀请邵聿明讲话,甚至给他天大的面子为他邀请第一支舞的舞伴。
“邵总从来不参与这些活动,今天高兴,不如跳支舞,给大家个面子。”总督事忙,可对港城经济发展助力巨大的宏发置业相当给面子,环视四周,目光自然被近来名声大噪的海洋之心项链吸引。
英俊的男人当配明艳的女人,港督亲点舞伴:“梁小姐和邵总不如共舞一曲。”
嘶~
舞池附近响起窃窃私语声,人人皆知梁美琪和邵聿明不和,甚至到了死对头的地步,港督忙于政事,少闻八卦,现在竟然乱点舞伴!
糊涂啊!
有人震惊,有人准备看好戏,圣诞酒会的气氛一时诡异又热闹。
所有人都等着这两位互相看不顺眼的死对头如何闹开,怕不是一个直接拒绝,一个黑脸走人...
邵聿明四周袭来各种探究的目光,通通被他无视。
男人深邃的目光落在前方,倨傲地扬着下巴的女人正充满敌意地看着自己,眉眼跃动着鲜活的怒意,将雪白的脖颈染出浅浅的粉。
“梁小姐,不知道肯不肯给总督一个面子,赏光共舞?”邵聿明低沉的声音响起,引发一片哗然。
邵聿明竟然主动邀请梁美琪跳舞!
不止围观群众震惊,梁美琪同样震惊。毕竟自己讨厌这个男人,邵聿明也没给过自己好脸色,现在这人倒是甘当总督的马仔,什么憋屈都能忍受了。
可惜了,自己不需要和港督打交道。
“不好意思,邵先生,不方便。”
梁美琪毫不留情的拒绝倒是令众人放下心来,这才是死对头该有的样子。
更有好事者,将今早八卦周刊上的爆炸新闻搬上台面,起哄道:“听说梁氏有意和汇丰银行霍董事的长子联姻,看来梁小姐是名花有主,这才拒绝了邵总。”
港城豪门间联姻之事实属平常,可这颗最美艳的明珠落入他人掌心,不少公子哥唏嘘遗憾。
“是吗?”邵聿明冷冷看向刚刚起哄抖落八卦的丽晶酒店老板独子,直把人看得闭上嘴不敢言语,仍旧瑟瑟发抖。
“谁管我要不要联姻,我的私事,你再乱嚼舌根,明天八卦杂志就登谁的八卦,倒是你一夜会三女,忙得很啊。”
周围哄笑声不断,被点名回怼的男人敢怒不敢言,只得低头回避。
“和霍家联姻?眼光倒是一如既往地差。”邵聿明收回视线,淡淡扫过斗志昂扬的梁氏千金,“尤其所到之处总是引起风波,我倒是也没兴致跳舞了。”
梁美琪向来不甘示弱,哪怕人人都奉承这位港城新贵,自己也无所畏惧,即使自己并没有和霍董事儿子联姻的打算,可被邵聿明当众羞辱霍家选自己联姻是眼光差,实在不能忍:“我家和霍家关系不错,倒是不需要邵总经理来评价。”
可恶的男人,甚至把不想跳舞的原因扣在自己头上,梁美琪怼他一句,轻扬着下巴离开,满身倨傲与不服输。
旁人早已习惯,这两人死活不对付。
可惜可叹,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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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俊男靓女,早就传出绯闻了。
圣诞酒会插曲不断,没人会因为跳舞的事真的上心。当众拒绝了邵聿明的梁美琪心情不错,独自在甲板吹着夜风,等待梁父千叮咛万嘱咐至少要待够的时间一到,立刻走人。
潮湿的夜风吹拂着鬓边散落的发丝,同样吹拂着久远的回忆,梁美琪想到过去邵聿明给自己的难堪,今天也算小小的报复一次。
毕竟,自己可是很记仇的。
手腕上的石英表指针走向直角,“坐牢”时间结束,梁美琪抬眸正欲寻找保镖阿伟,准备打道回府,却骤然撞进不远处一道深沉的眼眸。
眸光似夜色中的江海湖泊,深邃幽远,仿佛能将人吸入其中。
“梁家要和霍家联姻?”邵聿明骤然出声,重提刚刚的话题。
“关你什么事!”梁父本有此意,安排霍董事父子上门做客,奈何梁美琪没看上对方,此时就此作罢。
可自己不愿联姻与邵聿明无关,尤其这人和霍家关系亲近,与霍董事的儿子似乎私交甚好,刚刚在舞会上直指霍家找自己联姻是眼光太差,分明是为他的好兄弟出头,实在侮辱人。
“邵聿明,你放心,我和霍家联姻了肯定第一时间给你发请柬,欢迎邵总经理大驾光临。”眼看着邵聿明脸色一变,梁美琪心头得意。
果然,这人想到他的好兄弟要和自己结婚便觉不值,脸色都变了。
“是吗?”邵聿明两指握住高脚杯杯脚,透明杯身中红酒轻轻晃动,同夜色一般醉人,将男人的嗓音也醉出几分喑哑,“你确定这婚结得了?”
完全不想和霍董事儿子结婚,可此刻的梁美琪胜负欲被激发,实在看不惯邵聿明霸道的威胁:“那你等着收请柬吧!”
放出狠话一时爽,以后谁还记得?
当然是此刻爽快了是最要紧的!
帅气取得胜利的梁美琪并不打算再和这个可恶的死对头纠缠,转身准备离开:“阿...”
伟字尚在喉间,突然被一声轰隆爆炸声打断,伴随着烟雾缭绕,引发一阵混乱。
“有炸弹袭击,所有人在大厅待着!”
港城光鲜亮丽的背后总是危机四伏,帮派林立,刀枪叠影,如此刻的冲突便不算少见。
梁美琪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主,当即镇定心神往大厅赶,只是四周烟云重重,难以分辨方向,更有无法看清的宾客惊慌分散,互相碰撞拥挤,前路难寻。
更倒霉的是,轰隆又一声响声炸在耳畔,伴随着隐隐玻璃碎裂的声音,还没反应过来的梁美琪突然被人扑倒,只觉温热的胸膛将自己拥入怀中,宽大的手臂护在发顶,硬挺的西服在自己手背轻轻擦过,来人几乎将自己遮了个严严实实。
......
港督举办的酒会被人袭击,几枚自制小型炸弹引发混乱,好在没有造成伤亡,贵客被一一安抚,有序疏散。
“大小姐,对不住,刚刚我去取车没有第一时间保护你。”
“阿伟你刚刚受...”
梁美琪惊讶地看向保镖阿伟,原来刚刚冲过来保护自己的不是他吗?
那是谁?
环视四周,人来人往,梁美琪的目光一一扫过在场穿着西服的男士,人数众多,似乎都不像,不知为何,梁美琪突然想到今晚西装革履的邵聿明,此刻,他并不在场。
收回视线的梁美琪扬声道:“阿伟,我们回家吧。”
“是,大小姐。”
劳斯莱斯行驶在港城繁华的夜色中,阿伟驾车,梁美琪独坐后排车厢,闭目养神,脑海中闪回着今晚的意外,手背上那抹被西服擦过的硬挺中带着几分柔软的触感始终挥之不去。
二十分钟车程结束,劳斯莱斯驶入浅水湾别墅区,梁美琪下车离开,却听身后停车入库的阿伟惊呼。
“大小姐,轿车后备箱有人!”
梁美琪回身望去,竟见到今晚光鲜亮丽的邵聿明昏迷地躺在自己的劳斯莱斯后备箱中,双手被银色链条束缚,失去自由。
2. 第 2 章
邵聿明昏迷在自己的轿车后备箱,似乎没有大碍,身上的西服微微敞开,露出紧贴着胸膛的白色衬衣,衬衣衣袖被丝丝血迹染红,定睛一看,是邵聿明右手手腕处有轻伤。
梁美琪活了二十二年没想过会发生这样的事,这个看不顺眼的死对头竟然会在自己面前有如此狼狈的时候。
让保镖阿伟把人弄回别墅,梁美琪盯着面色沉静的男人看了又看,不由震惊。
邵氏近年来发展迅猛,总是在地政总署的土地竞拍中拔得头筹,港城如今有三分之一的楼都是邵聿明经手修建,风头一时无两,树敌自然不少。
今晚的袭击难道是冲着他来的?
俯身靠近仍旧昏迷未醒的男人,梁美琪耸了耸鼻尖,低声呢喃:“邵总,平时是不是太作恶多端了,现在被报复了吧!哼~”
解开衬衣纽扣利落转身,梁美琪松开发夹,乌黑的发丝如海藻绽开,垂坠到腰间,径直往浴室去。
坐在宽大舒适的浴缸,嫣红玫瑰花瓣漂浮在清澈水流,随着纤细指尖的撩动荡出阵阵涟漪。
梁美琪半靠在鱼缸边缘,修长的脖颈因水温渐渐泛出嫩粉色,衬得颈间的海洋之心越发璀璨。
哗啦水声伴着脑海中的画面涌入,梁美琪仍在思索刚刚令人震惊的一幕,邵聿明真有遭人算计的时候?
要知道,这些年他叱咤港城,全港谁不知宏发置业的实力,谁没听过邵聿明的大名,港督政府同他关系密切,各大商人与之交易频繁,不少富家公子哥求着他办事,富家千金对他芳心暗许。
毕竟模样英俊,又能独自掌权的年轻富豪实在太少。
饶是看邵聿明不顺眼,梁美琪也不得不承认,这人确实有副好皮囊,但是性格太恶劣,全港都认为宏发置业的邵总年轻有为,斯文有礼,只有梁美琪看清了他的本质,这人分明是个卑劣的小人,如今装模作样,活该有报应!
浴室玻璃门上渐渐迷蒙着一层水雾,看不清,摸不透,模糊了视线。
水声哗啦作响,浴缸中的女人起身离开,赤足沾染着晶莹水珠落地,一袭白色浴袍裹上身,蝴蝶结系于腰间,只露出一节白皙笔直的小腿。
湿润的发丝再没了张扬的弧度,此刻乖顺地披散开来,被梁美琪裹着毛巾歪头擦拭。
低眉间,梁美琪的视线落如深沉大海。
邵聿明醒了。
邵聿明睁开眼,见到的便是模糊视线中逐渐清晰走来的梁美琪。
一身白色浴袍包裹全身,露出一张出水芙蓉般清秀的鹅蛋脸,与平日里的无双美艳大不相同,修长的脖颈和露出的小腿似乎在发光,纤细的手腕正握着毛巾,轻柔地歪着脑袋擦拭发丝。
见自己醒来,梁美琪的动作顿住,转瞬,微挑了挑眉,神色张扬。
梁美琪见到邵聿明醒来确实有些兴奋,毕竟此刻自己处于绝对优势,而邵聿明完全劣势。
许是经历了袭击受伤,沙发上被束缚住双手的男人此刻眼神中现出些许迷茫,再没有往日的老谋深算。
梁美琪向来不愿和邵聿明有过多交集,看着他攀上云巅便心里不痛快,梁美琪的不痛快从不藏着掖着,若是和邵聿明相遇,从没在嘴上吃过亏。
一个月前,梁美琪22岁生日,梁父梁母正在国外谈生意,原定赶回来陪女儿过生日的计划因突发情况搁置,只得派人运回生日礼物海洋之心项链,梁美琪趁此机会再撒娇要了一栋别墅做补偿,仍旧心情不错地前往半岛酒店庆生。
毕竟生日晚餐早已定好,不能浪费美食。
父母没法赶回来为自己庆生有些许遗憾,可不至于让她心情低落,毕竟父母也是在为自己挣钱。
只是,原本包下半岛酒店顶层的梁美琪在当晚竟听经理提及,宏发置业的邵总想要定一个桌位,希望自己割爱。
生日当晚豪气包下一层,哪有单独分一桌给邵聿明的道理,尤其这人还是自己看不顺眼的死对头,梁美琪自然拒绝!
直至现在,梁美琪仍旧记得当晚邵聿明的模样。
璀璨的水晶灯饰洒落点点微光,流光溢彩间,西装革履的男人高大挺拔,面上不见半分被拒绝分桌的难受,只微微弯了唇角的弧度告辞:“梁小姐实在小气,这一层空置众多餐桌,如此也不愿分我一个位置。”
梁美琪最是厌恶邵聿明如此装模作样,内里分明满是坏水,却装得人人称赞,当即轻扬下巴,眉眼得意:“邵先生慢走不送,下次要定位置请早,不然只能被我抢先了。”
“无妨。”邵聿明点了点头,淡淡收回目光,长腿一迈,转身离开。
仿佛打了回胜仗,梁美琪心情大好,正要投入到自己的生日晚宴尽情享受,却见刚刚走出几步的邵聿明停下脚步。
男人并未回头,绚烂的灯光静静描摹着黑色西服包裹的宽大背影,深沉的声线一如此刻顶层餐厅拉响的大提琴音般厚重缠绵。
“对了,忘了说一声,梁小姐,生日快乐。”
莫名其妙的收到死对头的生日祝福,梁美琪有一时间的怔愣,转瞬,眼前的男人毫不留情离开,梁美琪立刻反应过来。
无非是刚刚被自己当众拒绝后硬撑着展现绅士风度罢了。
“我怎么在这里?”同样深沉的嗓音仿佛和一个月前的那句生日快乐重合。
“你醒啦~”梁美琪仍旧歪头擦拭着浸湿的发丝,眉眼含笑看死对头的热闹:“不记得怎么出现在这里?那你记得游轮上发生的事吗?谁袭击你了?把你打晕了...怎么还扔我车了。”
最后几个字,梁美琪低声呢喃,自然不是在询问刚刚苏醒过来的邵聿明,只是不解。
真有人要害邵聿明,应该会直接绑走他,要么报复,要么勒索赎金,哪有往自己车里扔的道理...难不成,对方觉得自己向来敌视邵聿明,能帮忙报复?
见被扔在沙发上的男人仍旧神色茫然,梁美琪将毛巾随意扔在沙发角落,唇角微弯看好戏:“邵家家大业大,邵总年轻有为,怎么还会被偷袭打伤呢?邵聿明,我看你得好好反思反思了。”
眼前的男人仍是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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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应,莫不是傻了?
按照以往,听梁美琪如此讥讽一番,邵聿明必定会看似礼貌地回应几句,总要挣扎的,这会儿怎么如此安静...
“邵聿明,你怎么了?是不是想什么坏主意呢,我警告你,这里是我的地盘,你别想...”
“我叫邵聿明?”沉默的男人薄唇轻启,却引得梁美琪瞪大双眼。
“你...你什么意思?”听听这是正常人能说出来的话吗?
梁美琪瞳孔震动,目不转睛地盯着奇奇怪怪的男人,试探着开口:“你不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了?”
“嗯。”男人垂下眼睑,睫毛扫下浅浅阴影。
“你失忆了?”梁美琪确实在影视剧里看见过这样的桥段,受伤昏迷,醒来失忆,可那是电视剧,此刻竟然真的发生在自己身边?
若是换做旁人,梁美琪会优先考虑是不是恶作剧,可邵聿明是出了名的深沉内敛,绝不可能做出这样幼稚的事,更何况,此刻他脸上茫然的神色不像作假。
死对头受伤失忆,并不清楚是不是过几天就会恢复,梁美琪自然要抓住机会狠狠报复!
“那你能想起什么?还是什么都不记得了?你家在哪里,是做什么的,有印象吗?”
邵聿明牢牢盯着眼前眉飞色舞的女人,微晃了晃头:“不记得,什么都不记得。”
“不记得了呀,那我帮你回忆回忆,你呢一直苦苦追求我,天天对我死缠烂打,撵都撵不走,脸皮可厚了。”
“是吗?”邵聿明仍旧没有太大反应,似是在听别人的故事。
“对啊。”梁美琪从未有过能如此拿捏死对头的时刻,自然得好好享受,“后来我看你长得还行,勉为其难接受你,允许你亲近我,为我鞍前马后,当牛做马...”
越说越没谱,梁美琪说着说着险些笑出声来。
想想如果真的有朝一日,邵聿明这个高高在上的大忙人来给自己当牛做马,也太滑稽了。
“真的是这样?”邵聿明喉结滚动,嗓音低低沉沉。
“当然是真的!”梁美琪在一分钟的时间里将故事推向高潮,居高临下地看向半躺在沙发上,双手被银色镣铐束缚住的邵聿明,“不过你伺候我伺候得不行,现在我看不上你了,你走吧。记住...”
梁美琪过足了瘾,几步上前欺身贴近,纤细指尖拍在男人俊朗的脸颊,笑吟吟道:“记住了,我看不上你,甩了你,滚吧~”
趁着邵聿明失忆,恶作剧一番,梁美琪漂亮的杏眼溢出笑意,在弯弯的唇角跳跃。
起身离开,准备回去睡个美美的美容觉,梁美琪刚站直身体转身,却察觉到一股突如其来的力道袭来。
自己的手腕被紧紧握住,不容推拒的力道霸道欺近,猛地将自己带倒,落入温热的怀抱。
双手手腕被铐在一起的邵聿明动了动修长的手指,半起身靠近,冰凉的薄唇碰触在自己沐浴后温热的唇瓣上。
梁美琪倏地瞪大双眼,却听邵聿明抵唇低声道:“这样伺候吗?”
3. 第 3 章
啪!
残影飞动,梁美琪一巴掌落在邵聿明脸上,在空荡的房间奏出响亮的动静。
梁家家底雄厚,梁美琪肆意张扬,从没被人如此轻薄过,震惊后的本能便是一巴掌,甩得自己掌心微微发痛。
邵聿明亲了自己和自己扇了他一巴掌。
两件事是不相上下地令人震惊,说出去,没人会相信。
偏偏,眼前作恶的男人没有丝毫表情变化,仿佛轻薄自己的不是他,被扇了一巴掌的也不是他。
既没有色中饿鬼的猥琐,也没有被人羞辱的愤怒。
梁美琪倒是不会了...这算什么?!
“你...”凶巴巴的质问就在嘴边,梁美琪的话却被邵聿明神经病似的话打断。
“你力气不大,手打痛没有?”
伴随着男人话音落地,梁美琪低眉看着邵聿明抚上自己的手腕,双手虔诚般捧着自己的手掌,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摩挲在微微泛红的掌心。
似是有电流自掌心窜过,噼里啪啦般迅速蔓延至全身。
梁美琪头皮发麻,猛地将手抽回,紧紧攥紧手掌,眼眸震动地看向眼前的男人,几乎快不认识这个男人了。
“你,你在做什么?你疯啦!”这是那个眼高于顶,冷血无情的邵聿明会做出来的事吗?
梁家和邵家结缘数十载,两人的父辈都是自底层摸爬滚打起家,梁美琪认识邵聿明时才十二岁,两人算是相识于少年时期,可关系却越来越差。
在梁美琪的印象中,邵聿明十五岁时已然少年老成,全然没有其他港城豪门公子哥的风流潇洒,身边从没出现过什么女孩儿,成年后更是越发冷淡,从未传出过任何绯闻。
这样的男人,刚刚种种举动不可谓不令人震惊。
邵聿明像是感知不到梁美琪的惊讶,眼神茫然中带着几分无措:“不是你说的,我苦苦追求你,爱慕你,现在在为你当牛做马?”
“我...”梁美琪被几分钟前自己说的话堵得哑口无言。
祸从口出,也许就是如此。
“ 我会好好做的。”邵聿明眼神清澈,仿佛在说什么不得了的大事,“现在我记住了,我们在拍拖。”
梁美琪:???
===
梁美琪几乎是落荒而逃。
扔下在客厅的邵聿明便回了房,一头扎入柔软似云朵的被褥,任由绵软掩住发顶,难以接受现实。
自己随口编造个谎言,只想趁着邵聿明失忆羞辱他,怎么局面发展成这样了...
“啊啊啊啊啊~”梁美琪想不明白干脆不想了,虚眯着的眼最终缓缓合上,一夜多梦。
梦里,那个讨人厌的家伙再次出现,是十五岁时冷淡的模样,也是一个月前倨傲的姿态,最后通通化做昨夜冷着一张脸亲上来的邵聿明。
猛地睁开眼,梁美琪愣了几秒,迅速起床下楼,蹬蹬蹬踩在楼梯,搜寻客厅是否有邵聿明的踪迹,以此来判断昨夜到底是梦还是真实的?
楼下客厅沙发上,宽大的背影透着些熟悉,看来昨夜的一切都是真的。
邵聿明大马金马般坐在沙发上,仍旧是西装革履的精英模样,微微仰头看着穿着一身素白色睡衣的梁美琪快速下楼,微风轻扬间,柔软单薄的睡衣微微摆动,似蝴蝶蹁跹。
分明是失忆的男人,却没有失去记忆后的茫然无措,举手投足皆是强大气派:“醒了?我让佣人准备了你喜欢的早餐。”
梁美琪:?
这到底是谁家!
......
阿伟在梁家八年有余,从九龙城寨艰难求生到被梁父救了一命,被培养成梁氏大小姐的近身保镖,时刻关注着大小姐的安危。
只是,港督举办的圣诞晚会当晚失职,险些害大小姐独自面对危险,阿伟愧疚得一夜难眠。
翌日早早起床等待大小姐召唤,却在见到宏发置业的掌权人邵聿明和自家大小姐同桌用早餐时,险些惊掉下巴。
大小姐厌恶邵聿明是不加掩饰的事实,阿伟自然站在大小姐这边,可是,谁能告诉他现在是什么情况。
邵聿明为什么一直盯着大小姐看?
甚至,这人竟然亲自上手为大小姐擦去唇角沾染的一点点牛奶痕迹,被大小姐一巴掌拍打在手背,却面无表情,只在眼底露出一丝疑惑,镇定地收回手。
这还是那个在商海看似斯文有礼,实际手段狠厉的邵氏掌权人?
狠掐了自己一把,阿伟确认不是在做梦。
主啊,神啊,这个世界是不是太疯狂了!
“邵聿明,你在做什么!”阿伟冲将过去,准备保护陷于危险境地的大小姐,“你好歹是宏发置业的总经理,以前看着人模人样的,现在竟然对大小姐动手动脚!”
万万看不出来,邵聿明竟然是个色鬼!
“我和女朋友拍拖,和你没关系。”沉沉目光看向阿伟,邵聿明话语的温度比港城十二月的气温更低,“记住,你只是一个保镖。”
常年独揽大权的男人尽管失忆也不容冒犯,梁美琪惊愕愣在原地,甚至从邵聿明的眼神中看到了一丝杀气。
哪怕是在梁家的地盘,阿伟仍是被这份强大的气场震慑,似乎,眼前西装革履的男人才是房主。
“邵聿明!你别胡说八道,谁是你女朋友,谁和你拍拖!”和邵聿明敌视多年,就算那些生意人怕他,梁美琪始终不怕他,敢对他大呼小叫。
“你昨晚亲口说的。”邵聿明转身看向梁美琪时,眼中的凉意尽散,唯有春风几许。
“大小姐?”阿伟震惊地看向难以反驳的自家大小姐,脑海中正疯狂搜索。
什么,大小姐和邵聿明是什么时候拍拖的,自己一向近身保护跟随,怎么没发现呢?
难不成以往两人碰面就吵架,竟然是在打情骂俏!
===
太平山南面的浅水湾别墅群依山傍水而建,梁家别墅坐望浅水湾湛蓝如钻石般闪烁的水观,同别墅后院的游泳池交相呼应。
蓝色泳池前,梁美琪正同保镖阿伟提及邵聿明的异常。
“大小姐,您是说邵聿明失忆了?还把您错认成女朋友了?”阿伟难以想象坐拥数十亿资产的宏发置业掌权人失忆,这该是怎样的爆炸新闻,“可是他就算失忆,也不能赖着您啊!这分明是耍流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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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美琪有苦难言,一开始,还真是自己先玩弄他的。
摆摆手让阿伟先离开,梁美琪迅速理清思路,如今的邵聿明失忆,什么都不记得,也不认识任何人,醒来见到的第一个人是自己,听到的第一句话也是他爱慕自己,如此被洗脑了也正常。
当务之急,是必须解释清楚,送他离开。
自泳池边绕回前厅,梁美琪寻找着邵聿明的身影,这尊大佛必须赶快送走,只是遍寻不到这个疯子的身影,梁美琪松了一口气,难不成他已经走了?
“在找我吗?”身后传来熟悉的嗓音,梁美琪猛地回头。
“邵,邵聿明。”梁美琪的脚步顿住,单手倚在楼梯红木扶手上,警惕地往下看去,“你快回去吧,别在我家发疯。”
不清楚这人到底怎么回事,只是甫一碰触到男人的视线,昨晚的画面便闪回脑海,令人面颊滚烫。
让他走,赶快走,这是自己大发慈悲!
识相的,邵聿明就该知道好歹,不然自己可真要趁着他失忆,狠狠羞辱他了!
偏偏,失忆的邵聿明完全不知好歹,听到这话,竟然理了理西服后骤然展开高大挺拔的身姿,如松柏笔直挺立,大步流星朝自己走来。
“你,你要做什么?”梁美琪指尖掐进扶手,眼神警惕,嘴上却依旧强硬,“我警告你,再不走,我真不会放过你了,你知不知道失忆的人会有多惨,什么都不记得,到时候我怎么对付你,都没人来帮你,啊~”
突然其来的力道涌向腿弯和腰间,几秒后,梁美琪已然腾空,失去脚踏实地的支撑而产生的茫然感令她条件反射般双手环上了邵聿明的脖颈。
“邵聿明你——”
“穿着睡衣,光着脚到处跑?不怕着凉?”邵聿明像是抱过千万次般熟稔,径直环抱着梁美琪上楼,回到卧室。
被人轻柔地放在卧室的床边,梁美琪看着这个不可一世的男人蹲下身,一向用来握着钢笔在文件上签字的手此刻握上了自己的脚踝,亲自为自己穿上鞋。
邵聿明掌心的温热徐徐传来,烫得梁美琪缩了缩脚,穿好鞋忙挣脱男人的桎梏。
“邵聿明,你是不是疯了?就算失忆了,你也不能这么,这么变态啊。”脚踝处似乎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与薄茧磨擦留下的酥酥麻麻的触感。
那感觉有些熟悉,却转瞬即逝,不等梁美琪细细琢磨为何熟悉。
两人在昨天之前还是互相看不顺眼的死对头,现在,这人竟然握着自己的脚!
“我不是喜欢你吗?我们不是在拍拖吗?这都是你说的。”邵聿明面无表情地说着可怕的话,似乎深信不疑。
“不是。”梁美琪有些怕了,双腿往床里挪了挪,试图离这个失忆的男人远一点,“我昨晚说的那些话都是骗你的,是为了羞辱你,你别信!”
眼下和这个男人划清界限才是要紧事!
“骗我?”邵聿明双手撑在粉嫩的大床床沿,将往里躲去的女人半圈在怀中,微微起身的同时倾身贴近,凤眼眼尾微微上挑,眼波含着几分淡淡的忧伤,“我失忆了,你就嫌弃我了,要抛弃男朋友吗?”
梁美琪:?
4. 第 4 章
正常的邵聿明惹人厌烦。
失忆的邵聿明同样令人心烦意乱。
一个小时前,邵聿明盯着自己看了许久,轻柔的语气说出的话语却比港城十二月的天气还要冷。
什么叫说过的话不能反悔。
梁美琪单手撑着下巴,纤细指尖在佣人送来的果盘中逡巡,挑了个个头最大,红润饱满的士多啤梨送入口中,一盘士多啤梨被消灭了个七七八八,只余两三个被挑挑拣拣剩在盘中。
香甜汁水伴随着苦恼与好奇一同入喉,邵聿明失忆了为什么能变成这样呢?
还是说,人失忆了和失智没有什么区别。
铃铃铃
电话铃声作响,打断了梁美琪的思绪,听筒那头传来的是大洋彼岸正在度假的梁母的声音。
“妈咪~”梁美琪陷进沙发里,同父母寒暄,“度假愉快吗?”
“还不错。”梁母张慧欣和丈夫每年远赴欧洲谈生意的空隙都要顺便度假,工作之余也要享受生活,“我看你在港城更愉快吧。”
“哪有,可无聊了。”梁美琪拨动着咖色风衣衣摆,来回晃动之际,又想起昨夜的事。
对随口一句说出的无聊二字,感到心虚。
“无聊吗?我在法国都听说了,昨晚我们家美琪在圣诞酒会上怼了人。”
“那是丽晶酒店的关越嘴碎,活该~”当众对自己的事情指指点点,一副看好戏的样子不怼他怼谁。
“做得好。”张慧欣的笑意通过电话线传进梁美琪耳畔,“这些人嘴巴不干净,我们美琪听着不高兴了,可不能受委屈。”
“那是,妈咪,我可不会让自己受委屈。”
“你呀,性子是强,不然能一直和邵家独子拌嘴吗?”张慧欣夫妻在法国听到的消息不止一桩,不过,怼关越是出气,和邵聿明拌嘴就是常态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你们现在怎么这么不对付...我记得我们第一次搬家去别墅区,你见到那么多哥哥姐姐,可是第一眼觉得邵家那小子最好看,非要和他玩的。”
自己女儿什么性子,张慧欣最清楚。从小到大都喜欢好看的东西,吃虾吃鱼要挑外形最肥美的,吃苹果吃士多啤梨也要挑最好看饱满的,歪瓜裂枣可不吃,就连小时候和谁玩,也专找最靓的。
“妈咪,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梁美琪脸上一阵阵发烫,十二岁的事要讲到一百岁嘛?
丢死人啦。
儿时,父母从底层一步步打拼,梁美琪八岁那年,家里在港城开了第一家珠宝店,店铺面积不大,可到底打出了名声,只几年时间,父母的珠宝店便扩张到五家,在港城小有名气。
十二岁那年,梁家举家搬迁,住进了位于位于太平山的别墅,也是在那里,梁美琪见到了港城近几年最能赚钱的富商家庭,见到了许多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少年少女。
梁父梁母努力打拼,恨不得将一分钟掰成两分钟花,鲜少有时间陪伴女儿,梁美琪看着家越来越大,可父母也越来越忙,只能找邻居玩。
别墅区各大富商或多或少都有生意往来,儿女间互动走动更是常事,梁美琪是个喜欢好看事物的女孩子,第一眼便在一众哥哥姐姐里看上了邵家独子。
大人们让小孩子去花园玩,对于新搬来的邻居,众人对粉雕玉琢的梁美琪最是照顾,纷纷叫上自家孩子带妹妹去玩。
偏偏,十二岁的小女孩儿咚咚咚跑向邵家别墅,软乎的指尖指向正在别墅书房里的少年。
不合群的十五岁少年嫌弃其他人幼稚,鲜少参与同龄人的活动,也因他性情冷淡,没有孩子敢来打扰他。
这一回,却见自家书房落地窗前趴着一个圆润的小女孩。
两条羊角辫翘在两侧,随着扒窗户的动作一晃一摇。
小女孩的指尖叩了叩玻璃窗,黏糊糊的声音响起。
“妈咪,我要这个哥哥陪我玩,背我去花园!”
彼时的梁美琪尚不知道,向来早熟稳重的邵聿明同样觉得自己幼稚麻烦,当即起身毫不留情地拉上书房窗帘,无声地拒绝。
哗啦一声,窗帘拉开露出浅水湾梁家别墅客厅区域的巨大落地窗。
邵聿明收回手,仍旧是一副冷冷淡淡的模样,看不出心思,只询问道:“需要我和你妈咪通电话吗?”
“什么?通什么电话!”梁美琪深陷回忆中,听到邵聿明的声音忙捂住听筒,以防被电话那头的母亲发现异常。
只是条件反射般的反驳已然出口,张慧欣隐约听见女儿那头出现的陌生男声,惊喜道:“美琪,家里有客人?你是不是背着妈咪偷偷拍拖了?”
“没有,妈咪,我要拍拖才不会偷偷拍拖,又不是做贼。不跟你说啦,我要午睡了~”随口敷衍几句,梁美琪挂断电话,转头瞪了邵聿明一眼。
“我以为和女朋友家人问候是基本的礼貌。”被拒绝的邵聿明并无遗憾,似乎也不是太在意。
双手环抱胸前,梁美琪仿佛研究外星生物般盯着邵聿明。
这人是怎么能面无表情说出这些可怕话语的?
不过,梁美琪懒得研究了,再拿起听筒准备往邵家打去电话:“算了,我让邵家派人来接你,赶快去医院看看脑子吧,别真是傻了。”
梁美琪自顾自呢喃,转动拨号,等待的嘟嘟音中,不时抬头看一眼邵聿明,见他似乎没有异议,终于放下心来。
不出意外,应该能送走这尊大佛了。
邵氏如今的掌权者便是邵聿明,鉴于他的身份和位置特殊,梁美琪第一反应联系的便是邵聿明的秘书蔡展鹏。
早清楚邵总和梁氏千金不合,两人碰面总是话不投机半句多,蔡展鹏自然从不会在邵总面前提起梁美琪。
可等接到梁美琪的电话,让自己这个邵氏总经理身边的秘书去梁家接人,蔡展鹏脑瓜子嗡嗡的。
昨夜圣诞酒会结束前,邵总似乎手部受了些轻伤,却没让家庭医生上门,只独自离去,蔡展鹏哪能想到,邵总竟然会出现在死对头家中。
“重要的工作汇报一遍。”一夜未见的邵总似乎没有任何异样,面无表情地淡淡开口,一如往日工作狂的做派。
“是。”优秀的秘书自然不能过问老板的私事,蔡展鹏将一堆文件奉上,毕恭毕敬汇报着今天的工作重点,“邵总,今天下午和汇丰银行的霍董事的会面快到时间了...”
“推迟一小时,我稍后过去。”邵聿明翻阅着文件,刷刷提笔签字,接着利落地将文件递了回去。
“是。”工作起来全年无休的邵总竟然主动推迟见面时间?这可不是寻常事啊。
盯着邵聿明和蔡秘书说话的梁美琪震惊,邵聿明工作起来分明从以前没有两样,发号施令,提笔签名的气场依旧强大,他真的失忆了吗?
等蔡秘书抱着文件即将离开,梁美琪着急:“你就没什么要对蔡秘书说的?”
好歹失忆这种事,得知会最信任的秘书吧,以防被小人利用,或是对家族生意不利。
邵聿明微愣,转瞬颔首,朝着将要离开的蔡展鹏道:“展鹏,你问候一下梁小姐。”
蔡展鹏来时分明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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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别墅主人梁美琪打过招呼,现在哪里能懂邵总的意思,茫然地同梁美琪问候一句,下一秒,却听自己老板语出惊人。
“我在和梁小姐拍拖,你以后见到梁小姐需要问候,这是基本的礼貌。”
蔡展鹏:“...?”
梁美琪傻眼,正欲开口反驳,却见邵聿明看向自己。
“之前是我疏忽了,多谢你提醒,以后我会注意。”
彬彬有礼的男人态度诚恳,让人挑不出错处。
听说了今年港城最爆炸的八卦,蔡展鹏愣在原地,自己老板天天工作,什么时候拍拖的?甚至还是和死对头梁小姐!
生平头一回对自己的业务能力产生了质疑,蔡展鹏不敢相信,自己的观察能力这么弱吗?
“邵总,这件事确定吗?”蔡展鹏弱弱开口,实在不敢相信。
“梁小姐亲口说的,还能有假?”邵聿明打发走蔡展鹏,“你先回去,我明天回公司。”
“是。”蔡秘书揣着惊天大八卦,走得很迷茫。
梁美琪难以置信地看着邵聿明,深刻怀疑这人脑子真的坏了,甚至对他的秘书也开始胡说八道。
“邵聿明,你,不然你真的去医院检查检查脑子吧。”这是近几年来,梁美琪对邵聿明说过最真心的一句话,不带任何敌意。
毕竟,仇人见了运筹帷幄的商界巨鳄变成这幅模样,也释然了。
“没必要,我只是暂时想不起来一些事情,有女朋友在身边,不至于孤立无援。”
“我们没有拍拖。”梁美琪试图纠正他的错误认证。
“你放心,虽然我失忆了,想不起来所有事情,但是我已经了解过了,当人男朋友该怎么拍拖,我什么事都听你的,不好吗?”邵聿明微微后仰靠着椅背,两条长腿闲适支在地面,将梁美琪的公主椅衬得稍显局促。
“什么都听我的?”死对头的这句话有致命的吸引力,梁美琪脑子有些晕乎乎的,畅想着自己真的奴役起邵聿明的画面。
“当然,我现在只认识你,其他人都不放心。你想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邵聿明经常谈判,拿地皮,谈建筑材料,与其他富商合作,同银行商议贷款,尤其擅长寻找对方的弱点与欲望,无往不利。
看着邵聿明深邃的眼眸,梁美琪受到蛊惑,邵聿明本人亲口说出什么都听自己的,这番话怎么可能没有吸引力。
“那好吧。”梁美琪血液中的兴奋因子作祟,既然送不走这尊大佛,那就狠狠奴役他,“记住你说的,什么事都要听我的,我骂你,你也不能还嘴。”
这可是邵聿明自己送上门来的。
“当然。”邵聿明答得干脆。
“那你等着。”梁美琪迅速翻找出纸笔,钢笔唰唰在纸页飞舞,不一会儿,写满字迹的纸页就递到了邵聿明面前,“这是你要做到的。”
邵聿明抬眸迅速扫过,一目十行将娟秀字迹尽收眼底。
[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让邵聿明往东,邵聿明不准往西]
[必须事事听梁美琪的话]
......
诸如此类的不平等条款跃然纸上,全是对邵聿明的约束,只要是一个头脑正常的人都不可能答应。
梁美琪仔细观察着邵聿明的表情,却见他数秒后收回视线,却道:“只有这些?”
“你...你还嫌不够?”
薄唇微弯的男人提笔签字,龙飞凤舞地落款:“放心,纸上写明的事我会照办,纸上没有写的事情,我也会超额完成。”
5. 第 5 章
梁美琪的不平等条款被邵聿明折进西服衣兜,直接揣着离开。
全年无休的邵总每日都有密集的工作安排,今天下午要先和汇丰银行的霍董事商谈地皮盖楼的银行批款问题,临近下班前还有一场三色电视台的采访。
蔡展鹏将工作时间规划妥当,避免耽误邵聿明宝贵的时间。
半岛酒店顶层临窗餐桌前,伴随着现场演奏的悠扬钢琴曲,邵聿明同霍董事就银行批款问题达成一致,举杯共庆之际,霍董事不做过多强留。
“邵总,你贵人事忙,我就不耽误你太多时间...”
“霍董事,我倒是也不是很忙。”邵聿明一番话将霍董事尚未说完的半截话打断,反倒另起话头,“听闻霍家好事将近?”
这倒是奇怪了,从不八卦的邵聿明竟然主动过问自家私事,霍董事心下疑惑却也眉开眼笑:“是有意和梁家联姻,犬子和梁家千金年纪相仿,我同梁景华都有想法让两个小辈认识发展。”
“是吗?”邵聿明将酒杯搁置在桌面,玻璃与瓷面碰撞,发出一声清晰脆响,“我看这婚事倒是不相配。”
“啊...”霍董事从未见过邵聿明如此置喙旁人私事,不过转念一想,他同梁家千金向来不对付,必定是太为自家着想了,“邵总严重了,梁家势头不错,梁家千金虽说骄纵了些,可性子不坏,还是能配上犬子...”
“霍董事,您误会了。”邵聿明理了理西服,起身离开,临走时只撂下一句,“我是说,贵公子配不上梁家大小姐。”
霍董事:...?
怎么还攻击人呢。
===
两天后,邵聿明接受三色电视台采访的片段播出时,梁美琪正窝在沙发上吃木瓜牛奶。
前方荧幕上正由电视台主持人进行主场白,简单的介绍后,镜头一切,邵聿明俊朗的面容赫然出现。
电视机会放宽人的比例,梁美琪曾在私下的酒会上见过一些电视上的熟面孔——影视剧演员,真人往往更加好看,全因电视机的拉宽效果将其拉变形。
可邵聿明竟似没什么变化,尤其举手投足没有面对镜头的拘谨,同主持人斯文有礼地对答,介绍着邵氏接下来的土地开发计划。
几个问题下来,梁美琪吃着木瓜牛奶的动作渐渐变慢,看看电视机里条理清晰,大谈商业经的男人,不由疑惑,失忆了能装得如此正常吗?
演技也太好了吧。
仔细想来,邵聿明失忆后便没有出现过惊慌无措的神色,似乎坦然接受了一切,倒是和他平日里遇到什么事都波澜不惊的作风相符。
严肃正经的采访临近尾声,主持人为活跃气氛,壮着胆子开起小玩笑:“按照惯例,我们的采访结尾都会以受访者的私人问题收尾,上一个接受采访的天虹置业的杨总便回答了我们,他离异后与华美证券李董事的恋情...不过,人人都知道邵总没有任何绯闻,也从不回答私人感情问题,看来我们今天的结尾要打破常规,只能以商业问题收尾了...”
“不用。”邵聿明唇角掀起不易察觉的弧度,“你问。”
“那么好,最后一个问题再请邵总我们解答一下邵氏接下来的地皮....啊?”正照本宣科的主持人微愣在原地。
说好的邵聿明绝不回答任何私人问题呢,怎么今天突然答应了?
她甚至没做任何准备!
以往这时候,接受采访的富商谁不是绯闻满天飞的,不是和几个女明星传绯闻,就是豪门联谊八卦,总之全都有的问。
饶是熟知富商圈子和娱乐圈八卦的主持人此刻绞尽脑汁也没能从脑海中搜寻到任何一个和邵聿明有关的绯闻对象,唯一和邵聿明的名字常一起被提及的女人只有珠宝大亨梁氏千金梁美琪。
可两人并非绯闻对象,而是“仇人”,坊间盛传,两人互相看不顺眼,甚至前几日在港督政府私下举办的圣诞酒会上,两人还呛声了。
明显被难住的主持人急中生智,抛出一个踢皮球般的经典问题:“邵总,您今日答应接受私人感情问题的采访,难不成是有心仪的对象了?”
能留下无限遐想的问题就是好问题。
主持人自然不指望邵聿明诚实作答,受访者打太极敷衍了事都是稀松平常事,她并不在意。
谁料,这次的受访者竟然是难得的主动与诚实。
梁美琪盯着电视机,脑海中飘过无数个邵聿明可能出现的敷衍回答,却万万没想到,男人看向镜头,薄唇轻启:“不是心仪的对象。”
嚯,果不其然,主持人正准备接话打圆场,却又听到邵聿明再次开口。
邵聿明:“我有女朋友,正在拍拖。”
主持人震惊:...啊?
电视机前的梁美琪吃着木瓜:“...?”
说的不会是我吧?
===
电视台采访结束,新闻镜头切换的刹那,梁美琪家中的电话铃铃铃作响。
“喂。”听筒中传来几秒钟前出现在电视中的声音,梁美琪怀疑邵聿明是不是在监视自己,否则怎么会有如此精准的时机,“邵聿明,你怎么这个点打电话来啊?”
“看完采访了吧。”邵聿明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对啊。”梁美琪轻易忘记了前一个问题,转而追问道,“你真的失忆了吗?说起邵氏的地皮建造方案头头是道的,完全看不出来什么都不记得。”
“演的。”邵聿明轻易为自己定性,接着提出请求,“只能撑过那几分钟罢了。正好,你帮我一个忙吧,邵氏情况复杂,需要你来帮我介绍梳理。”
“凭什么。”梁美琪习惯性反驳邵聿明,“是你得对我言听计从,不是我听你的话。”
低低的闷笑声自听筒传来,邵聿明低沉的声音犹如鬼魅,似乎有着蛊惑人心的力量:“我不记得邵氏的人,在公司闹了笑话...”
“你等着,我要来看看!”梁美琪顿时来了精神。
驱车来到位于中环的邵氏大楼,梁美琪轻车熟路在前台登记,却遭遇前台工作人员如临大敌的警惕。
待人走后,前台火速致电总经理办公室:“蔡秘书,梁家那位大小姐来了,她,她不会是来和邵总吵架的吧?”
人人皆知,梁家大小姐同邵总不和。
这事如果放在三天前,蔡展鹏必然认同,可现在...谁知道是来吵架还是来亲嘴的呢。
毕竟,邵总说两人在拍拖,太吓人了!
梁氏千金是港城八卦杂志的常客,原因无他,纯粹是太漂亮。
堪比港城女明星的脸,明艳动人,身姿姣好,出席晚会不论淡妆浓妆都最为抢镜,邵氏员工无人不认识。
可这样的人,和自家顶头上司不对付,众人目不斜视地感受到梁美琪踩着细细的高跟鞋走进总经理办公室,待那抹倩影消失在视线中,这才窃窃私语。
“梁大小姐不会是来闹事的吧?”
“很有可能!听说前几天,她和邵总还在什么酒会上闹得不愉快,当众拒绝了和邵总跳舞,真不给面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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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总也没放过她啊,直接说霍家要找她联姻是眼光太差。”
“他们好像积怨很多年了...这会儿不知道在办公室吵成什么样了。”
“对了,邵总真的在电视台采访里说拍拖了?天哪,他女朋友到底是谁啊?”
“不可能吧,邵总忙成那样,他的女朋友不会是工作吧...”
外间的八卦议论声此起彼伏,而邵聿明的办公室却安安静静。
唯有梁美琪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真闹笑话了?哎呀,邵总经理你还是赶快和蔡展鹏通通气,让他打点安排好。”
“我不信任他。”邵聿明脸上丝毫没有羞窘神色,似乎因为失忆而在公司闹出笑话的不是他,“一个秘书,谁知道有没有被收买,我只信任你。”
莫名其妙被死对头信任,梁美琪只觉肩上像是被放置了沉重的担子,稍稍退后两步,一副划清界限的模样:“跟了那么多年的秘书你不信任,反而信我?”
“当然。”随手扔掉手中的钢笔,邵聿明挽了挽白色衬衣袖口,露出一小截肌肉蓬勃的手臂,坦然道,“秘书和女朋友,我当然选择信任女朋友。”
梁美琪在心里为尽职尽责的蔡秘书默哀三秒钟,转而为邵聿明介绍起邵家的情况。
邵氏涉及诸多产业,其中最具实力的是专注于房地产开发的宏发置业、涉足航运的宏发船运以及在电子设备领域小有建树的宏发电子。
邵聿明父亲白手起家打拼出邵氏,由独子邵聿明接过衣钵发扬光大,家族企业中,邵聿明父母双方的亲戚纷纷摘了或大或小的职位,其中邵父的两位兄长都是宏发置业的股东,分任采购部经理和销售部经理的位置。
梁美琪对邵氏确实了解,原因无他,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要想针对一个人,首先就得足够了解他。
侃侃而谈的梁美琪快将邵聿明的祖宗十八代都交待清楚,越说越来劲:“听说啊,你大伯和二叔小动作挺多的,你得防着点。”
“好。”邵聿明微微颔首,“你果然是我女朋友,毕竟只有女朋友才会这么了解的我和我的家庭。”
心虚的梁美琪:...
这么了解你的可能是女朋友,也可能是仇敌。
将邵氏的情况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梁美琪自觉善良无比,拍拍手准备起身离开:“下次再闹笑话记得通知我~”
“不一起吃晚饭?”
“才不要。”梁美琪才不愿意和他共进晚餐。
“真是无情。”办公椅前的男人缓缓起身,大步流星走向对面的座椅前,低眉看着靠坐在办公椅上的女人,单手撑着红木椅子的扶手,将没来得及起身的女人半圈在怀中似的。
邵聿明本就生得高大,居高临下俯视的姿态带来强大的压迫感,梁美琪被迫微微仰头盯视,那晚熟悉的画面在脑海中回闪。
邵聿明这人总是面无表情,看着严肃,硬朗的容貌更是增添了几分距离感,可是,他的唇是软的。
那晚一触即离的亲密接触给梁美琪留下的最深印象便是如此。
男人低沉的嗓音在耳畔响起,带着几分疑惑与探究:“按照拍拖的流程,我现在是应该亲你吗?”
梁美琪倏地睁大双眼,漂亮的杏眼转动:“你,你说什么呢。我给你写的条款里可没有这个!”
“你没写全,我查过了,拍拖不止那张纸上的流程。”邵聿明俯身靠近,几乎突破安全距离,近到两人的呼吸静静纠缠:“我失忆了,不太懂,教教我怎么亲你。”
6. 第 6 章
邵聿明深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带有几分黏腻与潮湿:“我们以前拍拖的时候是怎么接吻的,我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你来教教我。”
随着恬不知耻的话语入耳,梁美琪只觉周遭气温骤然攀升,抬眸的距离便会撞进男人深不见底的眼眸,那里深邃、乌黑、似乎有什么魔力会将人吞噬,令人控制不住地想要逃跑。
卷翘的羽睫轻颤,头顶的灯光扫落淡淡阴影,衬得被圈住的女人眸光晶亮,面颊泛红。
港城分明尚在十二月,此刻却好热,热得人呼吸急促,浑身躁动不安。
陌生的情绪涌来,是自己从未遭遇过的,梁美琪有些承受不住,勇往直前的大小姐第一次生出了躲避的念头。
身子刚一挪动,宽大的手掌却迅速贴近,直直掌在自己的后颈,那脆弱的敏感的肌肤一颤,而后被男人安抚性地捏了捏,却不容退后。
同邵聿明针锋相对数年,梁美琪从没怕过他。
这是第一次,梁美琪竟然觉得邵聿明危险,这个男人,很危险。
壮着胆子,梁美琪生生止住想要逃跑的冲动,昂着头硬气回他:“你那天晚上偷亲了我,还说你什么都不会?”
分明是个骗子!
似是陷入了回忆,邵聿明停顿一瞬,淡淡解释道:“嘴唇碰一下不叫亲。”
梁美琪难言:“那你还想怎么亲,色鬼!”
说话间,一把推开身前的男人,拎起扔在沙发上的钻石小挎包,快步跑出办公室。
熟悉的冬日的气温回归,一分钟前的难耐与躁动渐渐消散,梁美琪仍旧是那个明艳动人的梁氏大小姐,如高傲的白天鹅在邵氏员工余光的注视下离开。
“肯定吵架了!邵总估计把梁大小姐气得不轻,都是跑出来的。”
“邵总工作的时候就严肃,一点不温柔,他到底是不是男人啊,怎么能对梁家大小姐这样的靓女那么狠。”
“邵总向来无情啦,你们又不是第一天知道,别说这个了,来下注了,看看邵总的女朋友到底是谁?去年的港姐冠军?新晋电视剧花旦还是哪家富商千金。”
一注一千港币,员工们私下玩得不亦乐乎,将能想到的各类人马猜了个遍,唯独漏掉了大名鼎鼎的一个人。
“下注了这么多人,怎么没人猜梁家大小姐啊?真讨论富家千金,怎么能少了她!”
“算了吧,邵总的女朋友是谁都不可能是梁美琪,别忘了,他们互相看不顺眼。”
闹哄哄的赌局最终被邵聿明的秘书蔡展鹏打断:“工作时间还敢拿老板的私人感情问题开赌?都收了,好好工作。”
转头,蔡展鹏找上关系亲近的下属,低声道:“帮我压五千港币给梁家大小姐。”
下属:?
===
邵氏掌权人邵聿明在电视台采访中自爆有女友一事在港城引发不小轰动。
毕竟这位身家过亿的钻石王老五向来独善其身,0绯闻0花边新闻,是传闻中最难攻克的富商。如今竟然自己爆料有女朋友,反倒令人起疑。
邵氏家族中人便不信,一是不信邵聿明会突然拍拖,二是不信他会自己爆料感情。毕竟以他的性格,就算拍拖了,也必定低调行事,不会张扬,遑论去电视台大剌剌说出来。
是以,邵家从邵聿明父母到叔伯姑婶堂弟表妹通通不信,所有人都认为邵聿明在释放烟雾弹。
“肯定是商业手段,胡乱编了个女朋友为的是提升股价。”
“再不然就是想迎合大众,为邵氏塑造良好形象。”
“会不会是想走太太外交,编个女朋友能帮助做生意。”
各种猜测乱飞,无一人认为这个女朋友真实存在。
当蔡展鹏将邵家人的猜测汇报给邵聿明时,正翻阅文件的邵总经理动作顿住,抬头看向秘书:“我在他们心里就是这种形象?”
蔡展鹏狠狠点头:“太是了。”
有人对邵聿明自爆女朋友不信,自然也有人相信。
与邵聿明私交不错的汇丰银行霍董事的儿子霍英哲便循着这个爆炸新闻邀约见面,邵聿明主动提出定下太平山顶露天餐厅的绝佳位置用餐。
霍英哲同邵聿明结识于生意往来,一来二去倒是熟悉,此次听闻身边连只母蚊子都不曾出现的邵聿明竟然有了女朋友,霍英哲再按捺不住胸口熊熊燃烧的八卦火焰。
切入主题前,霍英哲抛砖引玉,道出自己的感情进展:“我爸想和梁氏联姻,起初我是不愿意的,听说那个梁家大小姐脾气不大好,骄纵得紧,不过见了面吃了顿饭,我发现外界传言有待核实,这人是真漂亮。”
邵聿明轻轻摇晃着红酒杯,抬眸利光射向对座:“是吗?”
“邵总,我知道你和美琪不对付。”听出邵聿明简单两个字里包含的不悦语气,霍英哲猛然想到他和梁美琪并不友好的关系,“不过我真挺喜欢她的...”
“喜欢?”邵聿明的声音低沉,同此刻露天餐厅中的奏响的大提琴音符应和,在夜色中响起,“联姻...”
“哎,不说我了。邵总,我前两天看电视台采访,你说有女朋友了?真的假的啊?”霍英哲没指望邵聿明当真如实相告,却仍旧不死心试探。
“真的。”
邵聿明的诚实令人振奋,霍英哲激动追问:“哇,嫂子是哪家千金?肯定家世优秀,漂亮大方...”
“梁氏千金梁美琪。”邵聿明将杯中浅浅红酒一饮而尽,薄唇似乎染上了一丝红色酒渍,如同鬼魅。
一如他说出的话语,令人震惊。
“什,什么?”霍英哲愣在当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全然不顾对座男人瞪大的双眼,邵聿明抬了抬下颌,示意霍英哲看向餐厅的另一角,同时对秘书蔡展鹏道:“请梁小姐来。”
太平山顶的露天餐厅绿植环绕,幽静私密,以郁郁葱葱的植被做出隔断,多了几分天然意味,而顺着邵聿明的示意,霍英哲目光搜寻,在对角位置隐约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刚用餐结束和友人道别准备离开的梁美琪。
无暇思考梁美琪为什么也正好在这里,霍英哲只想确定邵聿明刚才说的话是真是假。
梁美琪今晚和朋友聚会,就着在太平山顶俯瞰的维港夜色用餐,却不料,邵聿明身旁的秘书竟然出现,顺着蔡展鹏的邀约,梁美琪走近一看,邵聿明正同霍英哲吃饭。
啊哦。
自己稀里糊涂被强塞的男朋友和被家长安排的联姻对象,都是熟人哪。
“美琪。”霍英哲见佳人已至,忙起身挪动身旁的座椅,“吃过饭了?今晚是和你朋友?天气不错啊,月亮真圆。”
梁美琪:“...”
上回霍家父子上梁家拜访,梁美琪便见识过了霍英哲的嘴笨,瞧着是有些憨厚的。
霍英哲仍旧不死心:“美琪,你和邵总一向关系不好,不过邵总今天太会开玩笑了,居然说你们在拍拖,这不是天大的笑话嘛。”
万万没想到邵聿明将这件事告诉了霍英哲,梁美琪怀疑这人就算失忆了也没安好心,一个疑惑的眼神投射过去时,却见邵聿明抬眸看来,乌沉沉的眼眸中深藏着一本正经的严肃,开口更是语出惊人。
“男人脸皮厚,通常会假装听不懂,不拒绝清楚他只会心存幻想,美琪,你确定不直接了当地拒绝?”
梁美琪:“...?”
看看左边的霍英哲,再看看右边的邵聿明,梁美琪头脑发懵,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邵总,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和美琪确实在交往发展...”
“霍英哲,谁跟你交往呢,请你不要胡说八道。”梁美琪上回在饭后明明委婉拒绝了双方家长的提议,不过是碍于父母的面子,这才说话收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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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我们可不合适,要联姻,你去找其他人吧。”
“啊?”霍英哲明明记得那顿饭吃得颇为愉快,后续霍英哲邀约梁美琪周末去半岛酒店餐厅吃饭时,梁美琪分明还很为自己着想。
当时的梁美琪轻声细语道:“我很忙,你工作也很忙吧,还是不要浪费时间去吃饭了。”
这是多么担心耽误自己的工作啊,霍英哲十分肯定,她是对自己有好感的。
“美琪,怎么会不合适呢,我...”霍英哲仍要继续挣扎,却见邵聿明略抬了抬手,一旁的蔡秘书翻阅出公文包里的资料,开始朗读。
蔡秘书:“梁大小姐,根据确切的信息来源,霍英哲先生十六岁开始拍拖,至今七年时间已经暧昧过八个女朋友,不过霍先生从不承认,拍拖得快,分得也快。这是详细资料,您过目。”
八页纸页带着密密麻麻的文字涌入梁美琪的视线,嚯,什么时间同谁拍拖写得清清楚楚,梁美琪不由惊讶,真挺忙啊。
“霍先生,看来你不止工作忙,其他时间也没闲着呀。”梁美琪不予评价霍英哲的感情史,单纯感慨罢了。
梁美琪用过晚餐,没成想还吃了一肚子八卦,外界风评不错的霍英哲背地里居然有这么多暧昧对象,啧啧。
将霍英哲的情史资料还给蔡秘书,梁美琪踩着自己的高跟鞋离去,只留给两个男人一个潇洒转身的背影。
收回一路跟随的视线,直至倩影消失,邵聿明看着霍英哲震惊脸红的神色,云淡风轻道:“梁小姐不会喜欢二手、三手、四手...八手货的。霍先生,你出局了。”
霍英哲:...
......
昨天亲自阅读过霍英哲的暧昧对象名单,梁美琪仍沉浸在吃到八卦新闻的兴奋中,和在欧洲的父母远洋通话。
“妈咪呀,你们知道霍英哲暧昧过多少女朋友吗?还不承认的。”
张慧欣夫妻确实不知,毕竟明面上,霍英哲看着英俊斯文,对外向来是言谈没有拍拖过的,夫妻俩这才物色上了。
“暧昧过这么多?”张慧欣眉头紧皱,“都怪你爹地办事不周,没有提前调查清楚。”
“妈咪,我可不要和这种男人拍拖。”
“好啊。”张慧欣笑道,“那你想和什么样的男人拍拖?随你喜欢。”
“嗯~至少可不能到处和其他女人暧昧。”
“那可不好找,港城这些公子哥实在是风流,霍英哲还是我们当时看着明面上没有绯闻的。” 张慧欣仔细回忆,“印象中明望珠宝的继承人、天华置业的三公子、昌记酒楼的独子还算洁身自好。”
梁美琪想了想:“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通话十来分钟后,母女的闲聊结束,梁家别墅大门门铃却响起。
佣人开门一看,竟然是邵氏掌权人邵聿明再次造访。
与邵聿明一同到来的还有一沓重达七八斤的包裹,梁美琪眼睁睁看着包裹里纸页摞成座小山似的,上面全是港城家世稍好,有头有脸的公子哥亦或是男明星的情史!涉及人员高达101人。
“这,这么多?”梁美琪深刻怀疑邵聿明是要开办八卦杂志社,“偌大的港城,看看真是没有一个拿得出手的男人呀。”
只是,翻来翻去,不见某个熟悉的名字,梁美琪兴奋的目光飘向身旁的男人:“邵总经理,你呢?这上面什么年轻富商都写了,怎么能漏了你的情史?”
邵聿明剑眉微挑:“我没有情史,就只有你一个女朋友。”
“少来。”梁美琪自然不信,既然霍英哲表面上没女朋友,背地里有许多暧昧对象,邵聿明很有可能也是这样啊,“你兴许和霍英哲一样,背地里风流得很。”
邵聿明长臂展开,挺括的西服垂顺下来,露出内里白色衬衣,隐隐透出精壮的身材,一副予取予求的姿态:“不信?你自己检查。”
7. 第 7 章
有没有情史,自己还能怎么检查?梁美琪无视邵聿明一副任人鱼肉的姿态,转头不忘偷偷调查。
“邵聿明,男,25岁,毕业于...”梁美琪翻看着邵聿明的个人资料,只觉无聊,“这人实在无趣,还是其他人的情史八卦好看多了。”
同梁美琪对邵聿明的印象并无任何区别,调查而来的资料中明晃晃昭示着邵聿明是个无趣的人,甚至连享受都不会,全身心扑在事业上,港城有钱人喜欢的直升飞机四处游玩、游轮出海、高尔夫休闲、骑马放松或是酒吧潇洒聚会,逛街购物,通通没有他的身影。
这人25岁竟然和15岁时过着一模一样的生活。
当年,12岁的梁美琪刚搬到别墅区,见到了许多年纪相仿的朋友,大家热情开朗,都愿意带着梁美琪玩,唯独邵家别墅里最好看的大哥哥不和大家玩。
第一次爬上邵家书房窗户被邵聿明拉上窗帘无情拒绝,梁美琪没有气馁。
她仔细研究过,邵家的哥哥就像一盘士多啤梨中最饱满圆润,色泽最好,最漂亮的那一颗,她就爱最好看的!
你不和我玩,我偏要和你玩!
暑假热气四散,知道邵聿明不在书房,梁美琪轻车熟路进入梁家,被邵母投喂了一盘糕点,偶尔传进耳畔的是邵爷爷房间飘出的严厉训斥声。
梁美琪趁没人注意,偷偷溜进了邵聿明独自使用的书房。
她想好了 ,一定要和他玩。
无奈,被邵爷爷叫去训话的邵聿明迟迟未归,炎热的夏日午后,梁美琪撑着肉乎的脸蛋等待,最终还是没能抵抗困意汹涌袭来,脸颊贴在邵聿明的书桌上呼呼大睡起来。
午后正盛的阳光渐渐西斜,微风吹过,书房落地窗外郁郁葱葱的绿荫影影绰绰,沙沙作响,唤醒了睡得香甜的小人儿。
睡饱了的梁美琪睁开惺忪睡眼,模糊的视线中赫然出现了一张俊美的脸。
揉揉眼,是邵聿明大哥哥回来了。
“谁让你进来的!”十五岁的少年腰背挺直,不屑地俯视趴在自己的书桌上,睡得迷迷糊糊的小女孩儿,细碎的发梢静静垂下,丝毫没能遮挡乌黑眼眸中的嫌恶。
刚睡醒的梁美琪抬起头,半边脸颊留下一大团红印,白白胖胖的倒像是白里透红的苹果,只是这苹果尚且迷糊,反应了数秒,一直盯着眼前别墅区最好看的大哥哥看了又看。
“出去。”邵聿明的声音冷淡,冷得能驱散夏日的严寒。
梆!
没见过脸这么臭的大哥哥,梁美琪捏紧拳头,给了他一拳,跳下椅子,咚咚咚跑了。
......
随着梁氏生意越做越大,从一家珠宝店到五家珠宝店,后来成为全港最负盛名的珠宝大亨,梁家的房子也随着越搬越大,最终住进了浅水湾的独栋别墅,与儿时邻居渐渐远离。
一月初,当年太平山别墅区的邻居朋友商议着重聚,梁美琪欣然应允,一行人乘坐游艇出海,蓝天白云、海浪碧波、酒杯摇晃,当年都在太平山别墅居住的七八个年轻人回忆着十年前的往事。
“今天我们这一群年纪差不了几岁的都到齐了,不容易啊。”
“谁说到齐了,差一个呢,邵聿明没来!”
“他从来不参加这些活动的。”提到邵聿明,谁能不印象深刻,“我以前就不敢找他玩,这人跟他爷爷一个样,太严肃了。”
邵爷爷严厉古板,是别墅区小孩儿们见到都要躲着走的存在。
“说起来,那时候就数美琪胆子最大,刚搬来就要找邵聿明玩。”
听人提及往事,梁美琪轻吐舌头,有些不好意思:“那是我当年年纪太小,被他的皮囊骗了。”
如今想来也无法理解儿时的自己,明明其他朋友更加热情主动,会玩爱玩,自己怎么就非要缠着邵聿明玩呢。
当年住在梁家和邵家中间别墅的电器大亨家次子朱自力笑道:“美琪那时候才12岁吧,是容易弄不清楚,不过我记得,你后面就不找邵聿明玩了。”
喝着红酒的梁美琪点头:“那是当然,我后面可看清了,这人无趣得很,哪有什么好玩的。”
听着“迷途知返”的梁美琪不留情面的点评如今叱咤商场的邵聿明,朱自力倒是想起一桩旧事。
当年的邵聿明被他爷爷管得紧,悉心培养之际,自然缺乏了和同龄人的玩乐时间。如此一来,没什么人敢去主动找邵聿明玩。朱自力很怕邵爷爷,因其总是瞪着眼,像是要将眼珠子瞪出来,随时随地都在讲大道理,教训人。
朱自力当年和邵家是邻居,关系稍稍亲厚些,偶尔能和邵聿明说上几句话,对这个与同龄人完全不同的朋友,满是好奇。
邵聿明真的没有玩乐时间,永远在学习,在听训话,唯一令朱自力感到惊讶的是,邵聿明的书房里有个鸟笼,里面关着一只毛□□亮顺滑的画眉鸟。
朱自力曾经问过邵聿明,怎么会养鸟,邵聿明只淡淡道,这鸟烦人,天天往自己书房飞,赶都赶不走。既然它不走,那就关起来养着吧。
画眉鸟被关在笼子里,外面是广阔天地,朱自力看着这只画眉鸟很是亲近邵聿明,会亲昵地啄走他掌心的食物,不由也想试试。
一日,来邵家做客的朱自力听佣人说邵聿明不在家,便主动揽下佣人给画眉鸟喂食的任务。
将食物摊在掌心,学着邵聿明的样子和画眉互动。
漂亮的百灵鸟亲昵地靠近自己,一下下啄着掌心,朱自力抬手抚摸它漂亮的羽毛,玩得很开心。
直到身侧袭来冰凉的目光,原来是邵聿明回来了。
朱自力激动道:“邵聿明,这画眉真可爱,这羽毛摸着真舒服。”
那日,朱自力被邵聿明驱逐,恋恋不舍地离开,等次日再去邵家想看看那只漂亮的画眉鸟,却见邵聿明的书房没了鸟笼的踪影。
“邵聿明,你的画眉呢?”以往,画眉总是在鸟笼中待在邵聿明的书房,据说养了一年了。
“死了。”邵聿明冷漠地看向朱自力。
“啊?怎么死了!”虽说只和画眉接触过一天,伤感还是汹涌袭来,淹没了朱自力,可鸟真正的主人却面无表情。
“邵聿明,你,你不伤心吗?”朱自力心头酸楚。
“不听话的鸟,有什么好伤心的。”邵聿明眼中没有半分留恋,冷漠地低眉继续看书。
彼时十四岁的朱自力百思不得其解,如今二十四岁的朱自力同样想不明白。
===
同儿时好友的聚会结束,梁美琪上中环购物一番,挑了几件春装,离开商场时,夕阳垂落,在天边晕染开浓墨重彩的痕迹。
想到今天众人提起的邵聿明,梁美琪仔细回想,自己给他定下的不平等条款还没用过呢,当即坏心肠地在路边花了一港币打了个电话去邵氏总经理办公室。
自己可不能太善良。
蔡展鹏接到梁大小姐的电话时,正在等待邵总开会结束便陪同赴约谈生意,事关宏发置业最新的地皮开发。
“梁小姐,邵总现在正在开会,对对,开完会要立刻去文华饭店,是有笔生意要谈。”蔡展鹏现在也不清楚两人的纠葛,总之,这是邵总亲口承认的女朋友,不管是真是假,都得当成邵总女朋友对待。
只是这个女朋友实在可怕,电话那头传来的话语颇有几分任性骄纵的意味。
“那你通知邵聿明,今晚陪我吃饭,问问他记得之前答应了我什么嘛。”撂下一句话,梁美琪挂断电话,准备回家饱餐一顿。
劳斯莱斯安静停靠在街边,片刻后,飞驰着将五光十色的港城夜景抛在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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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展鹏深知自家老板的性情,天塌下来也不能阻止他谈生意。今年年初,邵总正欲前往马来谈一笔订单,却不料在出发前接到通知,邵总爷爷病重,饶是如此,邵总脚步也只顿住三秒,转瞬又继续往前,踏上甲板,并没有过多停留。
人人都道,邵总为了邵氏集团以大局为重,爷爷临终前也没能见到最后一面。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因为陪女朋友吃饭而推掉定好的饭局呢?
三分钟后,见到了开完会出来的邵总,蔡展鹏汇报了接下来的工作和那个无理无脑的电话:“邵总,和名扬王总的饭局就在二十分钟后,我们必须马上出发了。”
“嗯。”邵聿明大步流星回到办公室,穿上西服外套准备出发。
“邵总,还有一件事。三分钟前,梁小姐打来电话...”
“说什么?”邵聿明穿衣服的动作顿住。
“梁小姐让您今晚陪她吃饭。”蔡展鹏极力证明自己说清楚了厉害关系,撇清责任,“邵总,我跟梁小姐说了您今晚有重要饭局谈生意,她好像没听进去,就说让您陪她吃饭,接着就把电话挂了。”
梁大小姐的话是带到了,蔡展鹏立刻将之抛之脑后,毕竟带到了也没用,没有任何事能阻止邵总谈生意。
果不其然,邵聿明穿好西服,衣摆向后一甩,随着大步流星的动作摆动出潇洒利落的弧度:“走吧。”
“是。”蔡展鹏就知道,自己最了解邵总,邵总怎么可能因为私事推掉工作,梁大小姐实在是失算啊。
“去浅水湾梁家别墅。”
“好,去文华酒...啊?”蔡展鹏双手掌着方向盘,险些忘了怎么开车,“邵总,不去文华酒店了吗?我们和名扬的王总约的饭局...”
邵聿明陷在后车厢靠背,长腿随意地支在地毯上,淡淡道:“名扬拿腔拿调,晾一晾他们正好,不然用合作当借口想要更多盈利点,真以为我们好拿捏了。”
蔡展鹏默默无言,只管转向,这话谁信啊,分明是名扬一直求着和邵总合作。
===
梁美琪的“骚扰”电话打去倒没真想过邵聿明会推掉生意来陪自己吃晚饭,只为拿捏住他不遵守条约的把柄,日后有机会奚落他不守承诺。
回到浅水湾别墅,梁美琪让佣人吨了蛊燕窝花胶羹,燕窝同花胶一同低温慢火炖煮,渐渐变得晶莹剔透,软糯爽滑,美容养颜,味道极佳。
正将燕窝花胶羹当晚饭的梁美琪用勺子一勺一勺小口品尝,万万想不到,此刻应该在文华饭店谈生意的邵聿明竟然会出现在眼前。
“你怎么来了?”瓷白的小勺刚送入口中,因惊讶而停止动作,勺子紧紧贴在红润的嘴唇间,越发衬得被燕窝花胶羹滋润过的樱唇滋润饱满,如雨后滴露的玫瑰,娇艳欲滴,殷红一片。
“不是你打电话叫我过来陪你吃晚饭?”邵聿明如同在自家般自在,直接落座梁美琪身旁。
“啊?”梁美琪放下勺子,难免惊讶,这个男人竟然真的这么听话,“你还真来啦。”
一时难以习惯。
“晚餐呢?”邵聿明随意扫过梁美琪面前的燕窝花胶羹,显然不是他一个大男人的饮食。
“就只有这个。怎么,看不上?不想吃吗?”梁美琪努努嘴,并不给他挑剔的机会。
梁美琪音色清亮,骄纵挑衅时微微扬着的头颅似高贵的白天鹅,吟唱着动听如小提琴音符般的纯净,毫无察觉地在人心弦上拨动,掀起阵阵涟漪。
因说话时微微翘起的唇瓣水润潋滟,随着梁美琪轻咬红唇的动作,仿佛熟透的樱桃,随时能溢出香甜的汁液,空气中浮动着似有若无的香气,勾人心弦。
邵聿明盯着那张合的红唇良久,低声道:“我想吃。”
想吃掉你。
8. 第 8 章
见邵聿明这个无趣的男人屈服,竟然真要尝尝燕窝花胶羹,梁美琪来了兴致。
“杨嫂,再上一碗燕窝羹。”梁美琪话刚出口,却见自己面前吃过一半的瓷碗被人挪了去。
“不用麻烦了。”邵聿明倾身贴近,握着梁美琪碗里的勺子,浅浅舀上一勺送入口中,瓷白的勺子同男人的薄唇贴近,亲密无间,不留任何距离。
梁美琪看着刚刚还被自己含住的勺子,此刻正在邵聿明口中,面颊隐隐发烫。
一口接着一口,邵聿明似乎对女人爱吃的美容养颜的燕窝羹接受良好:“不错,很甜。”
梁美琪没敢再细看,只知道剩下半碗燕窝花胶羹通通入了邵聿明口中,一点不剩。
待杨嫂把碗勺收捡去厨房清洗,餐桌上空空如也,梁美琪终于能喘过气来,忽略仍旧微烫的面颊,审视着邵聿明:“你是不是今晚正好要寻个借口放人鸽子,正好我给你提供了理由。”
“当然不是。”邵聿明一手闲适地搭在梁美琪的椅背,指尖轻点在实木边缘,应和着一字一句的节奏,“我说了对你言听计从。”
“那你今晚的生意不谈,没什么影响?”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见太多人反而容易露馅。”似乎真的毫无影响,邵聿明面上并无异色。
梁美琪哪里肯信,外界人人皆知,邵聿明可是工作狂到连亲爷爷去世都没回去见最后一面的。
可转念一想,邵聿明爷爷是整个别墅区小孩儿都惧怕的严厉长辈,尤其对亲孙子邵聿明寄予厚望,管教良多,不知道邵聿明对他亲爷爷是什么感情。
当年,梁美琪屡次三番被别墅区长得最好看的大哥哥无情拒绝,反倒激起了好胜心和探究欲,怎么会有小孩子不喜欢玩呢,整日关在书房里学习,也太无聊啦。
彼时的梁美琪时间空闲,脾气又倔,颇有一股不撞南墙不回头,撞了南墙仍要撞的决心。从十二岁到十三岁,梁美琪隔三差五就去撞南墙,仿佛邵聿明是橱窗里最好看的洋娃娃,偏偏没人买给自己,久而久之,便成了一种执念。
邵家父母和善,邵爷爷严肃,邵聿明冷漠,梁美琪凭借着粉雕玉琢的模样成功赢得邵家父母的疼爱,每每上门做客都是好吃的糕点水果巧克力招待。
只是邵家父母忙碌,大半时间不在家,只劝阻梁美琪,言明邵聿明不爱玩耍,让她去找其他人玩,梁美琪仍旧不死心。
哪怕没能再溜进书房找邵聿明,梁美琪也常常能在客厅听到邵爷爷房间飘出的训斥声,嗓门深沉严厉,甚至还有重物落地与鞭打的动静。
而邵家佣人似乎都已经习以为常,这是邵爷爷在管教孩子,望子成龙。
梁美琪在邵家独自玩耍,直到听到开门声响起,转瞬砰的一声带上,伴随着邵爷爷板着脸的一声滚字,邵聿明走出了房间。
眼尖的小女孩看到那个脾气坏坏的大哥哥左手红红的,肿肿的,有些可怕。
“邵爷爷,不能打人啊,打人不对!”梁美琪咚咚咚跑出去,看着站在昏暗房间里的长者,娇滴滴道。
父母从没打过自己,梁美琪不知道为什么会有家长这么打孩子,得多疼啊。
邵震雄因邻居家小女孩的突然出现愣住,转瞬努力收敛着怒气,爽朗大笑两声,故作慈祥状:“美琪啊,邵爷爷没打人,是你邵哥哥不听话,你自己去玩吧。”
梁美琪觉得大人都爱说谎,自己看得清清楚楚呢,尤其邵爷爷肥肉震颤的脸虽然是笑着的,却难以让人感到慈祥,怪吓人的。
“可是这是不对的。”梁美琪呢喃的声音被邵爷爷用力带上的房门隔绝,仍旧不死心地碎碎念叨了几次。
身姿挺拔的少年重新迈步回到书房,右手握笔继续写字,并没有去管红肿的左手,更加没有闲心去管歪着小脑袋悄悄躲在虚掩的书房门外的女孩。
“出去。”邵聿明头也没抬,冷漠出声。
“邵聿明哥哥,你好可怜呀。”梁美琪从没被打过手心,更没有被打了还要写字的经历,瞧着真是惨哪。
“我有什么可怜的。”恶狠狠盯着这个说话难听的小女孩,邵聿明仿佛被激怒的狼,一瞬间双目赤红,仍旧昂着被打碎脊骨的身姿,不愿低头。
梁美琪看着凶巴巴的大哥哥,再看看他红红的肿肿的手,决定善良地暂时体谅他的坏脾气。
“你等我,小可怜~”
梁美琪咚咚咚跑开,闹出不小的动静,在书房惯常的寂静无声中划开一道口子。
同爷爷从小教导自己的食不言,寝不语,走路无声,就算挨打也不能喊疼的做派完全不同,那个小女孩儿连走路都很大声。
邵聿明只觉烦躁。
十来分钟后,跑步声响先至,打破了一室诡异的寂静,邵聿明第一次觉得这样的动静不错,能将自己的注意力拉回,转移今日被骂的一声声废物和一次次鞭打。
“喏,我给你包扎呀,我是医生!”梁美琪举起自己漂亮的洋娃娃,将上回玩游戏时给洋娃娃包扎的蕾丝布料取下,热情地为邵聿明疗伤。
鬼使神差的,邵聿明没有拒绝这样的无聊幼稚的游戏,任由这个矮小的女孩儿踮着脚在自己的手上缠上了一圈透明蕾丝布料,甚至还系了一个蝴蝶结。
小孩没轻没重,缠绕间不懂力道,几次勒到红肿的掌心,那份阵痛却令邵聿明体会到一丝自虐般的畅快。
扮演了医生,临走时,梁美琪拍拍大哥哥的手臂,神气道:“你放心,下次你爷爷再打你就告诉我,我帮你报告阿SIR!”
说着话,白白嫩嫩的小手抬到眉眼旁做出敬礼状,活灵活现,仿佛此刻警员真的在眼前。
小梁医生高兴地带着洋娃娃离开,只余仍被困在书房这一方天地的邵聿明看着手心捆绑着的一圈布料出神。
后来,梁美琪再上邵家,已经可以正大光明进入邵聿明的书房,虽说这别墅区最好看的大哥哥仍然不愿意出去玩,可至少自己能在他的书房玩了,不会被赶回去。
其他年纪相仿的朋友们好奇惊讶,梁美琪竟然真的能随时去找邵聿明玩,没有被赶出来,只感慨美琪厉害。
被朋友们的夸赞冲昏了头脑的梁美琪更爱和邵聿明玩了,虽然每次在书房,这人都在看书、写些看不懂的东西,梁美琪只能自己一个人打扮洋娃娃,玩玩具,吃着利是糖和曲奇。
以往总是寂静如死水的书房里,多了许多动静,窸窸窣窣,咔咔擦擦,咚咚锵锵...像叽叽喳喳的麻雀似的,总是令人心烦。
有其他朋友来叫梁美琪玩康乐棋,刚将洋娃娃打扮好的梁美琪瞬间来了兴趣,起身就要离开。
在书桌上完成爷爷布置的任务的少年叫住她:“他们叫你,你就去?”
小女孩歪着脑袋思考:“对啊,好好玩的。”
“那你为什么想和我玩?”邵聿明眉心微微蹙起。
“因为你最好看!”梁美琪直言不讳,就像是谈及今天吃的哪颗苹果最漂亮一般自然。
邵聿明:...
梁美琪蹦蹦跳跳消失在走廊,尚未关闭的房门被风吹得砰地一声带上。
邵聿明轻嗤一声,好烦。
当晚邵爷爷检查邵聿明的作业,正读中四的少年已经被安排学习着中七的课程,若是有一道错处,便是惩罚。
有时是鞭打掌心,有时是鞭打后背,有时是扇上一巴掌。
邵爷爷检查出一道题目错误,瞬间火气上涌,抬手就是一巴掌,只是这一次,孙子邵聿明竟然偏头躲了。
“你这个废物竟然敢躲,是不是想像你爸那样!”
细碎的发丝随着偏头的动作垂下,如一道道阴影洒落,倔强的少年抬眸望向爷爷:“别打我的脸。”
会变丑。
===
邵聿明抵达梁家别墅,吃了半碗燕窝花胶羹,在梁家待到夜里九点半,被梁美琪驱逐。
“招待你吃了晚餐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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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走?”梁美琪心里乱糟糟的,特地吩咐杨嫂将今晚的碗勺收起来,再也不用了。
“我们不是男女朋友?”邵聿明云淡风轻。
“那你更得走,说好了什么都听我的。”梁美琪将人推出别墅大门,铁门哗啦作响关上,装进沉沉夜色。
数米高的铁门相隔,梁美琪听着外面汽车发动的声音,这才松了一口气。
===
一月初的港城气温回升,春日大驾光临,枝芽簇新,花团锦簇,人和动植物一般精神抖擞,游玩娱乐。
同梁美琪交好的中七同学刚刚留学归港,约上三五好友于夜色朦胧中在酒吧相聚,优雅的爵士乐飘扬,威士忌晃出霓虹七彩的灯效,一派酒醉灯谜的景象。
几杯威士忌入喉,梁美琪已有了些醉意,朦胧视线中似乎出现了某道令人不悦的身影,隐在暗处的保镖阿伟眼力足,已经率先警惕。
港城知名玩具公司昭庆玩具科技有限公司的二公子何欣荣两年前对梁美琪穷追不舍,听不懂拒绝似的,极尽死缠烂打之能事,甚至还有肢体动作上的骚扰。
虽说当时就被保镖拦住,梁美琪却也对这人厌烦至极,一脚踹向他的子孙根,令他住院了一个月。
何父告状告到梁父处,反被梁父骂了个狗血淋头。
梁家原本做好了何家不肯善罢甘休的准备,却不料,雷声大雨点小的何家再没寻来,偃旗息鼓不再出现。
“大小姐,您放心,他要是再敢上来,我直接把他收拾了。”阿伟对这种色鬼严阵以待。
梁美琪倒是不怕他,要是再来,就再让他去医院躺一个月。
酒吧过道处喝得醉醺醺的何欣荣当真在人群中看见了美艳动人的梁家大小姐,眼中的惊艳不加掩饰,可却没敢上前造次,反而露出一副害怕的神情,转身逃之夭夭。
梁美琪:“...?”
自己有这么可怕吗?难道当年那一脚威力如此大!
身旁的中七同学李慧珍寻着好友的目光感慨:“那不是昭庆玩具的二公子何欣荣嘛,怎么跑得这么快。”
早早出国留学,李慧珍并不清楚何欣荣同梁美琪的渊源。
“听说他们家已经破产了,还有心情来喝酒呢。”
这下,换做梁美琪惊讶:“何家破产了?”
当年自己将何欣荣送进医院,何家几次三番放狠话要梁家付出代价,尤其扬言何家即将飞黄腾达,怎么如今都落到破产的地步。
李慧珍家同何家有生意往来,倒是清楚门道:“前两年,何家像是攀上了邵家,就是宏发置业那个邵家,以为能大赚一笔,结果订单好像是出了什么问题,被邵家追责赔偿,现在什么都没保住。”
梁美琪显然没预料到这个故事里还有邵家的参与:“那可真是悲哀了,竟然破产了~”
与许久不见的老友重聚,梁美琪心情自然大好,高兴之下便没刹住车,威士忌和白兰地轮番饮用,饶是梁美琪酒量不错,也飘然然起来,以至于眼前似乎出现了幻觉。
从不来酒吧这种地方的邵聿明怎么会出现?
双颊泛着酒后的红晕,梁美琪眼神迷离,大波浪卷发披散如瀑,起身时一身墨绿色丝绸长裙曳地,随着醉意摇曳出万千风情。
“哇,这酒吧什么时候有这么好看的男模了?”梁美琪抬手拍了拍面沉如水的男人的脸蛋,“我就喜欢好看的~”
话音落地,梁美琪脚踝一扭,似要摔倒,玲珑身姿歪倒,被宽大的手掌一把接住,半边身子猛地跌入男人怀中,熟悉的气息渐渐袭来。
邵聿明紧紧搂住醉意沉沉的女人,修长指节用力,深陷于柔软纤细的腰身,丝绸长裙滑腻地钻入掌心,直抵心脏。
“记住,你说的话。”
倒在男人怀中,梁美琪脑袋昏沉,听得不太真切,可熟悉的气息却令人安心:“我说了什么?”
邵聿明低眉注视着怀中的女人:“你喜欢我。”
9. 第 9 章
到底要不要救驾?这是个烧脑的问题。
自邵聿明出现的那一刻,阿伟便严阵以待,毕竟邵聿明可比一个家里破产的何欣荣危险多了。
饶是这人近来不时进出梁家别墅,可大小姐对他的态度令阿伟很难把控,到底是敌是友。
直到,喝醉了的大小姐脚步虚晃着朝邵聿明走去,阿伟笔直地站在一旁,身体微微前倾,双手垂落在侧,目光紧紧跟随着大小姐,随时做好冲出去的准备。
若是邵聿明敢对大小姐耍流氓,就算顶着得罪邵氏的风险,也要揍他一顿。
结果,被调戏的似乎是邵聿明?而自家大小姐是那个“流氓”。
梁美琪跌倒在邵聿明怀中,被邵聿明大掌扶在腰间,没有任何挣扎与不悦的迹象,阿伟仍旧不放心。尤其看到邵聿明横抱着大小姐离开,阿伟再不能坐视不理,径直追了上去。
“邵总,大小姐就由我送回梁家吧,毕竟她已经喝醉了,您这样不合适。”
将怀中的女人安顿进红色奔驰敞篷汽车,邵聿明正欲拉开驾驶室车门落座,便听得聒噪的声音传来。
“阿伟,记住你只是一个保镖。”邵聿明不悦的目光投射而去,夜色与黑色的西服融为一体,却又为他放大了沉沉气场。
心知这位能在波云诡谲的商界翻云覆雨的大佬手段了得,阿伟心中犯怵,却不退让:“大小姐她...”
“我和你们大小姐的关系,你不是亲口听她说了?”邵聿明嗤笑一声,眼底却没有笑意。
“可是...”阿伟躬身站定在奔驰车身旁,低声询问,“大小姐,您确定认得这人吗?是我送您回家还是他送?”
“阿伟?我当然认得你啊,我还认得他呢。”梁美琪手一指,指向隐没在黑暗的男人。
“他是?”阿伟瞥一眼身旁面色不虞的男人,必须确认大小姐的情况。
“我的司机啊,邵聿明!”敞篷轿车宽敞舒适,手可摘星辰。梁美琪高高举起右手,轻扬着下颌,朝男人示意,“你说了对我言听计从的,那今晚就给我当司机!邵氏的总经理给我当司机,我可真是威风~”
阿伟无奈退下,顶着邵聿明投来的成功者的胜利眼神,目送两人驱车离开,开着车远远坠在后面。
远离繁华的中心区域,红色奔驰敞篷轿车在夜色中渐渐驶向清幽,前往别墅区的道路逐渐蜿蜒,盘旋上升的盘山公路上并无人烟,唯有红色闪电疾驰。
夜风吹拂,呼呼往敞篷车里灌着风,将梁美琪的醉意吹散了三四分,顶着六七分醉意,梁美琪亮着一双杏眼歪着脑袋打量身旁开车的男人,眼睛并不安分。
梁美琪喝过酒后的眼睛亮晶晶的,仿佛被春雨润过,如猫眼般闪烁,如此专注地盯视,仿佛要将人刻入眼眸,置于心底,难以招架。
跑车加速的声音与心跳加速的声音应和,是极致的快感汹涌袭来。
吱的一声刺响,如刺耳的乐曲拖着拍子演奏,骤然划破寂静夜空。
红色闪电停止前行,安静停靠在路边。
“嗯?”梁美琪眨眨眼,卷翘的羽睫扇动间,眼波婉转流动,只口中发出质疑,似乎是不满车子突然停下。
指节分明的男人双手把着方向盘,指尖用力间,青筋微微暴起,似是极致的忍耐。
“邵聿明邵总经理,不是说好了对我言听计从吗?怎么,让你当司机都不愿意?小心我开除你,什么男朋友,我才不要呢...啊!”
脑海中紧绷的弦不知何时断裂,仿佛只是一瞬间,就在梁美琪耍着大小姐威风的刹那,隐隐能听见啪的一声,紧握着方向盘的男人松开双手,侧身一把将身旁的女人抱到悬空,转瞬置于自己的腿上。
刹那间的悬空、落实,使得梁美琪本就晕乎乎的脑袋更加发昏,一手抵在男人胸膛,一手压在他的腿上,想要稳住身形。
“再乱动...”不知是夜色朦胧,亦或是寂静无声,此刻邵聿明的声音比以往更加低沉,仔细一听,能辨别出内里存在的丝丝怒意。
“再乱动怎么样?”梁美琪和他斗嘴多年,自然从不认输,尽管头脑不太清醒,出于本能便还了口,“邵聿明你敢对我这么凶,我要把你开除了!唔!”
正抖落着大小姐威风的梁美琪话没说完,却猛然顿住,全因男人低头狠狠咬了自己一口。
唇瓣上传来酥麻的痛感,只一下,已然如泣血般殷红,水光层层覆上,诱惑着飞蛾冲破一切桎梏,飞身扑去。
虎口卡在女人的下颌,邵聿明低头靠近,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张嘴。”
===
这一夜被光怪陆离的梦境侵蚀,梁美琪醒来时,头隐隐作痛,揉着惺忪睡眼,光亮缓缓映入眼帘,熟悉的璀璨水晶灯饰正安静地挂在繁复秀美的天花板上。
昨晚发生了什么?
粉色睡衣的蕾丝花边随着梁美琪坐起身的动作微微上翘,一如睡了一夜上翘的碎发,一把拉开窗帘,灿烂艳阳争先恐后涌入室内,洒落点点光辉。
已然是正午时分,阳光刺激得人不自觉眯了眯眼。
“大小姐,蜂蜜水给备好了,您喝一杯再吃饭,胃里能舒服些。”杨嫂听到房间动静敲门。
“好。”仍旧迷迷糊糊的梁美琪伸个懒腰的功夫舒展身体,往楼下餐厅去。
温热的蜂蜜水香甜,涌入喉间带来阵阵舒爽,渐渐缓解了酒后的不适感,咕噜饮下一杯,梁美琪放下玻璃水杯,随口问道:“杨嫂,还是你好,想得真周到。”
杨嫂刚为梁美琪布好早餐,早早熬好的山药粥一直温在灶台上,就等着大小姐醒来。山药雪白绵软,粥底清香,此刻散发着浓浓热气,正合梁美琪的口味。
“哪是我想得周到,是昨晚邵总送你回来的时候嘱咐我的,让一早准备好蜂蜜水,酒后醒来喝清淡的粥才行。”
“啊?是邵聿明送我回来的。”梁美琪喝着粥,刚出锅的山药粥温度不低,瞬间刺激着唇角位置,嘶,有些疼。
顾不上再思考邵聿明,梁美琪捧着镜子仔细打量,自己右边唇角有些红,接触到温度较高的清粥便隐隐作痛,这是受伤了?
谁家好人受伤是伤到了嘴唇的呀!
早餐过后,将保镖阿伟叫来询问,梁美琪听清了模糊记忆中的来龙去脉:“你是说,我昨晚喝醉了去调戏邵聿明?不可能吧!我不是这种人!”
阿伟一脸挣扎,最后敌不过良心的拷打,重重点头:“大小姐,您是,您真的喝醉了走路摇摇晃晃的去摸邵总的脸,还说他长得好看。”
梁美琪:“...?”
“咳咳。”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梁美琪撩动鬓边碎发的功夫自然地转移话题,“那后来呢?怎么是他送我回来的?”
“大小姐,当时邵总抱着您上车,我上去阻拦,可是您说,说...”
“说什么?”
“您说要他当司机,还说这样特威风。”
自己确实干得出这种事!梁美琪颇有自知之明,能有机会奴役邵聿明,怎么可能放过呢。
可是司机送人回来,自己的唇角怎么好像受伤了,有一点点破皮的迹象,这人不会是趁着喝醉非礼自己吧!
用过午饭,梁美琪休息了一阵,再去浴缸泡了泡澡,终于洗去一身疲累与酒后的不适感。
白色乳液在掌心化开,自脖颈轻轻揉搓开,缓缓往下,将全身都涂抹养护。梁美琪赤足踩在地毯,于三面叠挂着锦衣华服的衣帽间徜徉,纤细指尖自一件件衣裙中拨动划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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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落在红色露背连衣裙上。
指尖轻点两下,连衣裙自后背散开,紧紧包裹着莹白如玉的肌肤,一时分不清是肌肤胜雪,亦或是红裙似火。
梁家别墅中共有五辆轿车,梁父惯常乘坐的是虎头奔和兰博基尼,梁母钟爱劳斯莱斯银云和法拉利,而梁美琪的座驾是劳斯莱斯幻影。
然而此刻,别墅车库中停靠着一辆陌生的轿车。
红色奔驰敞篷轿车瑰丽大气,顶篷打开之际,带着赤红的张扬,拥抱蓝天白云,任由灿阳抚摸着整个车厢,在流线型车身静静流动,为这抹红镀上金色高光。
“这是哪儿来的车?”虽说这车的颜色、外形都在自己的喜好点上,可梁美琪确定自家最近可没买车。
阿伟如实汇报:“大小姐,是昨晚邵总开的车,送您回来那辆。”
“他倒是不客气,把我家当车库了。”车钥匙甚至还在,梁美琪驱车驾离,准备去和邵聿明算账。
===
今日,在中环文华酒店谈生意的邵聿明正同几日前放了鸽子的名扬总经理王烨霖碰面。
宏发置业势头正猛,想搭上邵聿明分杯羹的自然不再少数,名扬的王烨霖邀约邵聿明见面数次,前几日却临时被放了鸽子,只认为是贵人事忙。
“邵老弟,今日终于能和你约上一顿饭,实属不易啊。你贵人事忙,上礼拜本来就能吃上这顿饭,想必宏发事情太多,你实在抽不开身。”王烨霖体贴地为邵聿明找好说辞。
邵聿明自然不会多言,顺势同王烨霖碰了碰茶杯以示意:“确实事忙。”
唯一知情的秘书蔡展鹏面部表情管理到位,内心却犯嘀咕:陪梁家那位大小姐吃饭去了,也算是忙吧。
穿插在饭局间隙提及生意,王烨霖屡次抛出橄榄枝,邵聿明却不接招,含糊应付,引得王烨霖越发焦急。
“邵总,听说您前几天以及昨晚都出入了浅水湾别墅区?难不成是梁景华女儿又找你麻烦?”别墅区住着的都是富商家庭,消息唾手可得。王烨霖实在不理解,梁家那个骄纵的千金怎能如此没有眼力见。
如今的港城,想攀附邵聿明的比比皆是,百般讨好都来不及,唯独梁美琪竟然仍旧和邵聿明作对。
实在是愚不可及!
“找麻烦?”邵聿明的思绪飞回昨夜,寂静无人的盘山公路,停靠在路边的红色敞篷轿车,以及紧盯自己的目光与不安分的手,“确实是找麻烦。”
两人正说着话,包房响起清脆的敲门声,蔡展鹏开门一看,映入眼帘的是裙摆飞扬的一抹红。
“梁小姐好。”蔡展鹏侧身再扬声通知包房里的老板,“邵总,梁小姐来了。”
毕竟这是能让邵总推掉谈生意的饭局去陪着吃饭的主。
原本以为邵总会先开口,蔡展鹏却没想到,竟然是一心表现的王烨霖抢先一步:“邵总,这梁景华女儿实在骄纵,今天我替他父亲教训教训她!蔡秘书,请梁小姐进来,再加副碗筷。”
梁美琪在包房门口便听见屋里老头大言不惭的声音,心知这人本就和自己父亲不对付,过往还有生意摩擦,原本想和邵聿明算账的梁美琪决定先收拾王烨霖。
纤细的高跟鞋踩在地毯,发出闷沉的哒哒声,白皙莹润的足弓在红裙摆动间若隐若现。
梁美琪扬着头,目光逡巡着正用餐的两人,淡淡扫过邵聿明时微愣,下一秒落定在名扬的王烨霖身上。
王烨霖原本准备了一肚子教训晚辈的话,势必要让这个骄纵的梁家大小姐羞愧,改正,却在瞥见梁美琪有些泛红不太对劲的唇角时愣住,余光再瞥了瞥对座男人明显破皮的唇角,一时思绪万千。
王烨霖脑中一片混乱,脱口而出:“你们二位,昨晚很激烈啊。”
10. 第 10 章
王烨霖和梁美琪父亲梁景华素有恩怨,不大不小,可也吹胡子瞪脸闹过不愉快,偏偏两人都不爱撕破脸,往往还能在茶楼同桌吃个下午茶,夹枪带棒互相阴阳几句,论高低。
正所谓恨屋及乌,连带着,王烨霖也不大待见梁景华的闺女,总觉得梁美琪这个大小姐的骄纵劲儿实在烦人,哪有溺爱女儿溺爱成这样的,简直无法无法。
照她的想法,女儿就该循规蹈矩,知书达理,尤其不能顶嘴,不然像什么样!
尤其梁美琪还同宏发置业的邵聿明有宿怨,简直不知天高地厚,了解邵聿明掌权邵家这几年的雷霆手段,王烨霖总等着哪一天他将梁美琪给收拾了,偏偏,迟迟未等到。
也许邵聿明始终不愿同女人计较,没下死手罢了。
今日,原本想在邵聿明面前卖力表现,替他狠狠羞辱这个死对头,王烨霖满腹草稿却无处施展,亲眼瞥见昨夜见过面的两人竟然双双唇角有异!
在女人堆里打滚过来的王烨霖瞬间惊醒,不对劲,很不对劲!
在文华酒店同邵聿明见面,王烨霖便窥见他嘴角明显破皮,当时的王烨霖完全没往桃色方面想,毕竟是邵聿明从没有绯闻,就连他前阵子在电视台采访中自爆有女朋友,信的人也不多。
依邵聿明的商业手段,故意放出风声,塑造感情稳定的良好企业家形象的手段十分常见,这女朋友十有八.九是编的,唇角的伤应该是什么东西刮到了。
可梁美琪的到来令人动摇。
“王叔叔,我爹地今天不在,我作为女儿也替他同您这个老友叙叙旧,不知道您五年前欠我们家的款项什么时候能补上?”梁美琪心知这人蔫坏,才不管什么长幼尊卑,对付这种人自然要稳准狠。
“你,咳咳,美琪啊,你这就见外了,我和你父亲的事,不用你操心。”王烨霖当年和梁家有业务往来,先拿货后结清款项,只是王烨霖这一拖就是五年,梁景华也不是爱追债的主,自然没再提及。
如今老底被掀,王烨霖面上臊得慌,只找了个借口遁走。
毕竟再待下去,在邵聿明面前的形象只怕不保。如果邵聿明唇角的伤真是梁美琪干的,那更不能得罪她!
梁美琪知道这人脸皮厚,却不成想溜得飞快。
收拾了一个,包房里还剩一个,梁美琪转身俯视始终一言不发的男人,目光却被他唇角破皮的伤口吸引。
联想到自己的唇角...梁美琪有了不好的预感。
“你...”
刚吐出一个字,梁美琪的话语便被打断,邵聿明抢答道:“王烨霖说得没错,昨晚确实很激烈。”
“什么?”梁美琪努力回忆昨晚从酒吧离开后发生的事,影影绰绰的画面在脑海中闪现,却看不出真切。
似乎有红色的轿车,有好看的侧脸,沉重的呼吸,还有掌着方向盘的手掌掌在自己腰间,画面混乱繁杂,令人头疼...
“这是你咬的。”邵聿明一本正经地指了指受伤的唇角,不像在提及任何风月事,却像是在索要赔偿。
邵聿明生得白,是多年被约束在书房的不太健康的白,薄唇轮廓分明,因性情冷漠,常年将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处处透着生人勿近的冷硬。
而此刻,这份冷硬被无情打破,唇角血迹结痂生生将邵聿明拉下神坛,无端地令人沾染上风月气息。
梁美琪面色微红,幸好今日腮红一打,足够掩盖,只是衬出几分娇艳,她立刻回怼:“那我这里呢...”
“我咬得没你用力,痛吗?”邵聿明痛快认下,颇有一副立刻负责的好男人做派,“上药没有?我做的,我给你上药。”
说话间,竟然从西服口袋摸出一支软管与棉签。
梁美琪怔在当场:???
===
蔡展鹏听着自家老板的虎狼之词,内心有如波涛汹涌,这是自己能听到的话吗?这是自家老板的做派吗?
怎么还咬来咬去了!
做生意时,身为邵聿明的左膀右臂,蔡展鹏始终候在一旁,此刻,偌大的包房内却好似没了他的位置。
安静退出包房时,甚至没引来自家老板看上一眼。
包房进进出出,最终变成了邵聿明和梁美琪两人用餐,蔡展鹏自觉安排人撤换了先前的饭菜,另外准备了一桌全新菜肴。
脑子灵光的蔡展鹏渐渐咂摸出些许门道,这一次,全挑的女人爱吃的菜,丝毫没有顾忌自家老板的口味。
等菜肴上新,蔡展鹏终于得来自家老板一道赞许的眼神。
嚯,猜对了!
来都来了,又正值晚饭点,看着一桌丰盛菜肴,梁美琪从善如流坐下用晚餐,低眉品尝鸡煲翅的功夫,脑子里却天人交战。
邵聿明的解释太过粗暴,细究之下又缺失了前因后果,令人摸不着头脑,只留无限遐想。
琢磨片刻,梁美琪开门见山,不给自己自我焦虑的机会:“邵聿明,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说清楚。”
邵聿明用公筷为梁美琪夹上一块烧鹅,淡淡道:“就像你看到的,很激烈。”
梁美琪:...?
将烧鹅送入口中,轻咬着竹筷,梁美琪内心直犯嘀咕,该不会是昨晚自己喝醉了,见色起意,对邵聿明霸王硬上弓吧!
毕竟,自己对邵聿明“霸王硬上弓”这种事,早有发生过。
梁美琪十三岁时出落得亭亭玉立,从粉雕玉琢的小女孩渐渐开始抽条,继承了父母的好相貌,越发招人喜欢。
别墅区哪家长辈都喜欢这个姑娘,同龄人也爱和梁美琪一块玩,就连最冷漠的邵聿明也允许她进出书房,哪能不说一句人见人爱。
时间久了,梁美琪越发察觉邵聿明爷爷邵震雄的可怕之处,原本是对于他高大魁梧外形和严厉古板脾气的恐惧,后来更是数次目睹邵聿明被训斥的感同身受。
在家中,梁美琪同父母提到这件事,梁景华和张慧欣到底是外人,不好插手旁人家庭管教小孩子,只认为是邵家家风严厉:“所以邵家那小子有出息,听说他很小的时候就耳濡目染,后来十五岁的时候就能跟着他爷爷做生意了,比不少成年人都沉稳。”
梁美琪没在父母处寻求共鸣,只得前去邵家找人,却不想竟然遍寻不到邵聿明的身影,独自去书房等待,梁美琪伏案画了三幅水彩画,才听到外头传来动静。
那是梁美琪从未见过的邵聿明,以往这个邻居大哥哥总是冷漠的,阴沉的,可永远是干干净净的。此刻出现在眼前的邵聿明身着一件白色衣衫,上面溅射着红色的痕迹,像是一大片水渍,甚至蔓延到他的脖颈,喉结,于下颌与侧脸处都留下印记。
喜欢画水彩画的梁美琪疑惑:“聿明哥哥,你是去画画啦?”
可那红色印记又不太像自己画画时常弄脏在衣服上的画笔痕迹。
“不是。”邵聿明没有什么表情变化,只催促梁美琪离开:“回你家去。”
“喂!”梁美琪从邵聿明的座椅下跳下来,气势汹汹冲过去讲道理,“你怎么这样,我等你好久啦,你刚回来就要赶我走,你去洗个脸换个衣服,我们一起画画!”
“洗不干净的。”细碎的短发乖顺地垂坠,衬得邵聿明乌黑的眼眸愈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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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邃,只是这低低的声音中有着道不尽的阴郁。
“怎么会洗不干净!”梁美琪经常在衣服上,手上,脸上弄上水彩画笔的痕迹,她可懂了,当即寻找来沾水的毛巾跃跃欲试。
“这是人血。”邵聿明冷冷地看着正欲擦拭血迹的小女孩,声音有如鬼魅,“我爷爷要处理叛徒,让我去看着,那人的血溅到我身上...”
“啊...”梁美琪呆呆地愣住,一时忘了动作。
“我七岁的时候就被带去旁观过,那是第一次有人的血溅到我脸上,你知道是什么感受嘛?黏糊糊的,温热的,滴答滴答顺着我的脸往下流...擦不干净的。”说这话时,邵聿明目光幽远,不知落到何处。
似乎儿时午夜梦回的画面仍旧萦绕心头,难以清除。
啪的一下,浸水后的毛巾被梁美琪踩着凳子踮着脚捂到邵聿明脸上,手上狠狠用力,几乎是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擦拭:“真是笨蛋哦,擦不干净就用力擦,我给我的洋娃娃洗脸可厉害了!等洗干净了,还能擦香香,悄悄跟你说,我偷偷擦过我妈咪的香香,可香啦~”
洗干净再擦香香,梁美琪觉得自己是块香香软软的小蛋糕。
而此刻,邵聿明变成了那块小,额,大蛋糕,被梁美琪踩着凳子用毛巾揉来搓去,等毛巾渐渐染上红色,激动地展示给邵聿明看:“看看,擦掉了吧!”
夏日炎炎午后,微风轻拂间将点点碎金吹落一地,邵聿明看着染上红色血迹的毛巾愣神,不知过了多久,脸上突然袭来黏腻的冰凉的触感。
一抬眸,这个为所欲为的小姑娘再次做出大胆举动,偷偷拿来梁母用的护肤品挖出指甲盖大小往邵聿明脸上抹...
“你干什么?”邵聿明猛地躲了身子,清冷少年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羞窘神色,一脸难以置信地盯着梁美琪,“我是男的!”
男的怎么可能抹这种东西,这是女人用的!
乳白的液体,晶莹黏腻,飘散着腻人的香气,处处踩在邵聿明的雷点上。
“男孩子也可以擦香香啊,真的很香的,还滑滑的。”梁美琪扑着抓住邵聿明的手臂,霸王硬上弓般赖在他身上,誓要为他证明那些血迹可以去除,“你试试,这样你也香香的!”
邵聿明生平头一回被人“折磨”至此,黑着一张脸被擦了满脸的女士护肤乳液,鼻息间满是甜腻的香气,再闻不到如铁锈般久久不散的血腥味。
......
文华酒店包房内。
梁美琪这顿饭吃得心事重重,不知是为自己可能真的霸王硬上弓轻薄了对面的男人,还是为混乱迷离的回忆发愁。
“昨晚你还说...”邵聿明余光瞥见对座的女人时而碎碎念着,时而眉头紧蹙,一脸懊悔,薄唇弯了弯,勾起她的兴趣。
“说什么?”梁美琪唯恐自己语出惊人。
“你说你只喜欢我。”邵聿明放下竹筷,直直看向对面,眼眸深邃似海,“虽然我不记得过去的事情,可我能看出来,我们拍拖...你很主动。”
“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说喜欢你?”梁美琪再顾不得其他,扬声反驳,“邵聿明,我警告你,不要仗着我喝醉了想不起来昨晚发生了什么,就胡编乱造。本大小姐才不会说这种话。要喜欢,也该是你喜欢我,毕竟喜欢本大小姐的人能从元朗排到维多利亚港!”
似乎回到了和失忆前的邵聿明斗嘴的日子,梁美琪等着他反唇相讥。
“嗯,你果然不好骗。”这一次,邵聿明却没有反驳,薄唇张合,一字一句带着几分蛊惑人心的认真,“是我喜欢你,大小姐。”
11. 第 11 章
“是我喜欢你,大小姐。”
和邵聿明互相看不顺眼好几年,梁美琪乍一听到邵聿明这番令人言论,几乎是酥麻的电流窜过全身般震动。
“你...”梁美琪仍旧记得四年前邵聿明让自己滚的嘴脸,现在说什么喜欢,谁信哪,“邵聿明,你现在倒是学得油嘴滑舌了,不学好。”
餐桌上每盘餐点都尝过,梁美琪从容起身,乌黑波浪卷发随着往后一扬,如海藻般散开,温顺地垂落肩头。
“好了,我吃好了,你慢慢用餐吧。”梁美琪潇洒离去,细长的高跟鞋再次踩出沉沉的哒哒声,“对了,你那辆红色敞篷车我开过来了,别拿我家当车库。”
赤焰般的红来去匆匆,似乎从来没有任何留恋,只余空气中淡淡馨香残留。
热闹随着梁美琪的离开而化为冷清,邵聿明一一扫过餐盘,不禁弯了弯唇角,这人和小时候一样,吃菜吃肉也要挑纹理最漂亮的,完全没变。
邵聿明陷入昨夜的回忆。
身体的躁动难以抑制,那抹红唇仿佛引人采撷,可是命令她张嘴的话语毫无威慑力,梁美琪只更加来劲,狠狠咬了上来。
一口咬上自己的唇角,丝丝血迹瞬间涌出。
抬手用指腹擦过破皮受伤的唇角,隐隐刺痛连带着昨夜袭来的温软与馨香一同涌入,邵聿明弯了弯唇。
果然,会乖乖听话的话,她就不是梁大小姐了。
===
梁美琪从来不会乖乖听话,现在如此,八年前同样如此。
当年全凭着梁美琪撞了南墙也不死心的执拗,这才交了个朋友,能自由出入邵家玩耍,可时间长了,梁美琪的新鲜劲过去,总是对邵聿明只管看书写字做题的生活感到无聊,小小的书房框不住梁美琪外出玩耍的心,她还是更爱和其他朋友在户外放风筝、玩康乐棋、跳绳、捉迷藏,即使只是在宽敞的空地疯跑也是自由自在的。
渐渐的,梁美琪主动去邵家的次数减少,邵聿明的书房四周只能传来女孩清凌凌的笑声,含着愉悦与欢快,像是被微风吹拂的风铃,叮当作响。
几个同龄人与梁美琪每日一起上学,一起放学,回到家里吃过晚饭又一块玩耍,四处都有他们玩乐的影子,其中,梁美琪和李慧珍、朱自力关系最好,玩得最开心。
邵聿明在书房中温书,抬头远眺,只能看见蝴蝶般翩跹飞舞的女孩,不曾再踏足牢笼一步。
往日十分钟就能温习的书本整整看了一个小时也难以看进眼中,仿佛纸张上的字迹密密麻麻,字生字,生出了令人烦躁的情绪。
正同朱自力、李慧珍捉迷藏的梁美琪四处疯跑着寻人,冲到叶榕后捉到了躲起来的朱自力,又拽着朱自力搜寻,最终在喷泉雕塑后看见了藏身于此的李慧珍。
几个小孩跑得气喘吁吁,双颊泛红,脸上的笑意却从未消减。
靠着雕塑坐在地上,梁美琪得意:“我把你们都捉到了,接下来该朱自力找了。”
“等会儿,让我缓缓,累死我了。”
“哈哈哈哈。”
欢声笑语不断,直到瘫坐在地上的小孩身旁出现一道高大身影。梁美琪的视线顺着旁边的长裤往上攀爬,视线中映入一张冷漠蹙眉的脸。
“聿明哥哥,你要不要来和我们玩捉迷藏?”梁美琪热情招呼,朱自力和李慧珍倒是有些勉强,原因无他,两人都有些怕邵聿明。
“和他们一起?不玩。”邵聿明居高临下俯视着几人,语调清冷低沉。
“那好吧,你回去好好学习吧。”梁美琪冲他挥手再见,笑得清甜。
邵聿明这一次倒是没像往常那般轻易离去,踟蹰不前的脚步始终没有挪动,半晌后,嘴唇嗫嚅,低声询问:“我那里有新的漫画书,你来不来看?”
“改天吧,我现在要和慧珍姐姐,自力哥哥一起捉迷藏。”梁美琪双手撑着地面,翻身而起,忙招呼好朋友休息够了,继续游戏。
邵聿明回到书房,看着窗外奔跑的影子若有所思。
.....
梁美琪愉快的玩耍时光很快遭遇重大转折,谁能料到,前后三个月时间里,朱自力家和李慧珍家先后搬走,和自己玩得最开心的两个好朋友都相隔很远了。
惆怅的梁美琪放学后孤单了不少,独自背着书包回到太平山顶别墅区,径直跑向邵家找人诉苦。
“邵聿明哥哥,我好命苦哦,朱自力哥哥和慧珍姐姐都搬走了。”
邵聿明面无表情地递给她最新的漫画书:“搬走就搬走了吧,看看漫画书。”
“好吧。”梁美琪轻易被转移了注意力,捧着漫画书看得津津有味。
儿时的友谊总是单纯且仓促的,不掺杂一丝杂质,却无法阻止搬迁变动的脚步。
距离越来越远,记忆也逐渐模糊。
就连再次相聚,朱自力和李慧珍也想不太起来当初搬家的原因。
中环西餐厅,三人约着吃午饭,谈及过去的童真岁月,梁美琪再次控诉两人早早搬家:“你们倒好,一个两个全搬走了,我可伤心难过了好一阵。”
朱自力解释:“我们家好像是因为做生意要搬,搬过去更近还是怎么回事来着,我也记不清了。”
李慧珍点头:“我们家应该也是,你也知道的,小孩哪有办法,我爸妈看到有更能发展的生意就搬了。”
“行行行。”梁美琪朝两人努努嘴,“一个个都做大生意呢。”
聚餐和各自回家的李慧珍同父母提到当年搬家的事,经由父母回忆这才想起来某些细节,一个电话又打到了梁家:“美琪,原来当年我爸妈是被邵氏介绍了笔大订单,干脆搬去西贡发展,也亏了那笔订单,我们家抓住机会才越做越大。”
梁美琪倒是不知道这里面还有邵氏的事:“你们家和邵家关系还不错?”
“谁知道呢,其实也没有吧,就普通邻居关系,邵家人倒是心善哎。”
挂掉电话,梁美琪独自在宽大的别墅,若有所思。
===
梁大小姐不会乖乖听话,更加会自主遗忘掉对自己不利的话。
懒得去深究喝醉那晚发生的事,梁美琪对明显在胡说八道的邵聿明恨得牙痒痒,立刻开始折腾他。
港城美食丰富,梁美琪爱好更是广泛,每日几个电话打去邵氏集团总经理办公室,罗列着想要的食物,使唤邵聿明去买。
从元朗大浦到西贡九龙,亦或是自深水埗到维港中环...蔡展鹏每日接到梁大小姐安排的任务,勤勤恳恳转告给邵总,原想着这些跑腿的活必定是落在自己身上或者安排助理去办,却不料,邵总竟是要亲自去办。
虎头奔穿梭于大街小巷,后车厢里的邵聿明翻看着文件资料,待感受到刹车停靠,这才放下工作,利用短暂的时间下车购置梁美琪点名的购物清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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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往规定了车厢内不能出现任何食物和饮料的邵聿明亲自打破了自己定下的规矩,车座上堆叠着糕点、奶油蛋糕...甚至再绕路来到窄小巷道,购置梁美琪口中最正宗的地摊鸡蛋仔。
蔡展鹏开着车,嗅到后座传来的阵阵香味,鼻翼翕动间只觉饥肠辘辘:“邵总,这些买东西的小事您就不用亲自来了,我去安排人去办就是。”
邵氏家大业大,就是特意安排个岗位专职替梁大小姐采买食物也是没问题的。
“不用,我亲自买。”邵聿明低沉的声音自后座传来。
蔡展鹏心中腹诽邵总竟然不懂变通,下一秒就听到邵总对梁大小姐的预判。
“她在找人监督的。”
“啊?”
蔡展鹏倒是没想过梁大小姐竟还有如此心思,待反应过来时,刻意放慢车速,在一处糖水铺停留,等邵总下车买下一份杨枝甘露时,蔡展鹏终于察觉了不对劲。
有人在跟着,却没有恶意,而是举着相机...难道这是梁大小姐安排的?
......
从私家侦探手中接过这几日邵聿明亲自采买食物的照片,梁美琪不由微惊,这人竟然真的亲自去买?
不知道是太傻还是太精。
眼前十来张照片中出现熟悉的身影,老旧街市上摊贩流动,似乎隔着照片都传来了吆喝叫卖声,与这里格格不入的西装革履的男人下车、付钱、购物,干脆利落地西服衣摆在空中划出锋利的弧度,转瞬驶离。
“这个邵聿明还真挺笨的,竟然真的自己去买。”梁美琪付了报酬,打发私家侦探,“再跟一星期,千万不能被察觉,记得保密。”
“好的。”私家侦探哪能不认识梁大小姐,更加对自己跟踪拍照的男人熟悉,“梁大小姐,肯定给您办得妥当!您有其他业务需求也可以找我,婚外情调查、捉奸、偷拍...我都精通。”
梁美琪:“...?”
倒也用不上。
邵聿明似乎真的在履行当初的诺言,依照自己诱骗他签字的不平等条款那样,事事对自己言听计从,几乎寻不到什么错处。
梁美琪还不信了。
===
一月下旬,梁父梁母结束在欧洲的生意和度假回港,特意告知了梁美琪错误的航班时间,提前两天回港,准备给孩子一个惊喜。
飞机落地,坐上专座,听着秘书汇报女儿梁美琪最近的动向。
王秘书:“先生,太太,大小姐最近很听话。”
梁景华笑道:“这孩子知道收敛点脾气才是听话。”
张慧欣嗔怪丈夫:“胡说,我们美琪脾气最好了。”
“好好好,美琪脾气最好。”
夫妻俩乘坐着梁景华的专用座驾返回浅水湾别墅区,视线中出现梁家别墅时,视线中却出现一辆摩托车,来人头盔一摘,准备入内。
“那是谁?”梁父不曾见过这人。
王秘书下车询问,不多时便带回了最新消息:“先生,太太,说是大小姐找的私家侦探。”
“找私家侦探做什么?”张慧欣惊疑,这种私家侦探都是偷拍婚外情的呀。
王秘书一脸为难:“大小姐让他跟踪偷拍宏发置业的总经理邵聿明的日常生活,拍了几十张照片了。”
梁父看向妻子:“脾气好?”
梁母讪笑两声:“是有点变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