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殿嫔娥》
1. 第 1 章
方翦娥独自在宫里生活了十六年,从小到大只听宫里的人唤她的名,“翦娥翦娥”总会笑,笑眼中轻透着蔑视戏谑,好似她什么卑贱的骨头。
方翦娥的确没见过爹娘,从出生起,她就待在这深宫里,好似她是天生地养。唯一照顾她的,是见她可怜上了年纪的老宫女,每日会带给她一份饭食,再多就没有了。
方翦娥须得省着点吃,保护好食物,宫里那些脾气不好的阉人和婢子一旦在别处受了气,就会来找她出气。
丢了她的吃的,让她捡不着,方翦娥就会饿,饿到成了皮包骨,两眼总是幽幽的盯着食物,一个忍不住就会扑过去抢食。
然后惹笑了看客,再得几句奚落,这事就当这么过去了。
“小贱蹄子,也不嫌脏。地上的也吃,真当狗一样,不把自个儿当人了?”
“这话你岂能说得?她好歹也是……”
旁人也会劝阻几句,却也是抱着旁观者的姿态看戏,不想惹祸上身。
方翦娥听的云里雾里,她这时候总会呆呆看着对方,想多从对方口中得知自己身世。
她也是什么?她还能有什么身世?
不就是宫里没人要的弃婴,书,方翦娥是不曾学的,兴许都没见过。
她就如同野人,成日吃草逗鸟,饿了就睡大觉。
她是方翦娥,旁人一叫她“翦娥”就笑的翦娥。
若不是平常有这些人来找她撒气,看她笑话,翦娥孤单一人,怕是连话都不会说。
“翦娥,喜官他们又欺负你了?”老宫女带了吃的过来看翦娥。
地上的吃的被踹散了一地,一块粟饼,烂成了渣在草地里。
方翦娥不嫌弃的坐在地上,捡着草根缝隙里的食物残渣,边捡边回应老宫女,“是啊,我们打过一架啦,他们说我是小狗,掉地上吃的都吃……可不吃我要饿死啦。”
老宫女看翦娥,她头发乱糟糟的,明显被人薅过,翦娥手背上也是指甲抓出来的红印,瞧着战况很惨烈啊。
方翦娥捡完了地上的粟饼,摘下一簇绿叶下带有绒毛的红果子,嚼在嘴里汁水酸甜,滋润了她小巧的嘴唇。
“郑姑姑,你找我什么事啊?”
老宫女复杂的看着她,眼神怜悯,“你怎么就折磨不死呢?”
翦娥天生贱命,磕磕绊绊,挨挨打打活到至今,已经习惯对身旁的话一耳出,一耳听。
方翦娥:“有吃的吗?”
老宫女:“有,今夜你在小石门那等着我,宫中有晚宴,我忙到子时偷拿出来给你。”
方翦娥点头,“等你,我等你。”
老宫女说话难听,心思还是好的,尤其驮着不便的身子,听说方翦娥这里又打架了,还专程从住处看她一趟。
想到晚上可能有烧鸡吃,方翦娥嘴里泛滥出涎水,从地上拍拍灰尘起来了。
宫女喜官总是爱找翦娥麻烦,看不惯方翦娥。
方翦娥天生地养,生来下贱,她就不该活着,尤其在这宫里那么可恶的活着。
“翦娥,你怎么在这?”方翦娥按照跟老宫女的约定,等在小石门外拿饭食给她吃。
喜官跟其他宫女走近发现了她,“翦娥,郑姑姑又来接济你,是不是?”
方翦娥不理她,白日里乱成一遭的头发已经重新梳理好了,宫灯之下,方翦娥身影纤瘦削薄,自有浑然天成的一副姿色。
喜官眼珠酝酿着一场不怀好意,“翦娥,你长大了呀。这些年多亏了郑姑姑,才能让你在宫里活得舒舒服服,你以后可要多孝顺郑姑姑才行。”
“翦娥,你怎么不进去啊?你进去吧,翦娥,里头多得是好吃的,刚才郑姑姑在里边忙着,她腿脚不好,好像得罪了贵人,要挨打呢。你不进去瞧瞧她么?”
方翦娥心下乱了,怒目而视,“乱讲,我待会还要打你。”
方翦娥跟喜官不对付,这些年也逐渐长大了,旁人骂她辱她,她也学会反击了,动起手来学会下三滥的功夫,扯头掐人揪肉,还有动嘴。
留长点的指甲,再瘦的身子疯了般反抗起来也够喜官吃一壶。
“算了。”旁边的宫女拉了喜官一把,“你跟她计较什么,别误了宴上的事了。”
今日喜官脖颈上还有一条红抓痕,刺疼刺疼,她斜睨着方翦娥,眼中的蚀骨恨意有着化不开的浓稠,她冷笑,什么也没说跟同伴走了。
方翦娥留在原地,翘首以盼,踌踌躇躇,神色无辜。
郑姑姑不见得对翦娥有多好,但只要她活着,方翦娥就能有东西吃,偶有一两块粟饼,贵人赏下来的肉食,方翦娥都能分得一杯羹。
她想了想,终究还是迈出了一步。
方翦娥去的地方不多,深宫大也不大,她没被拘束过,可有些地方她不被靠近就被守门的人赶走了。
夜宴理应更森严,但方翦娥所在的小石门是留给宫人们上菜侍奉的专行通道,又正值交班之际,无人看管,更方便了方翦娥走进去了。
“郑姑姑。”方翦娥找到老宫女,老宫女惊讶道∶“翦娥,你怎么来了?”
“喜官说你被罚了,要挨打呢。就知道她乱说。”方翦娥上下观察老宫女,拉扯了她裙摆一下,“另一条腿也没瘸呢。”
郑姑姑干瞪着方翦娥,半晌无奈的叹了口气。
“翦娥,这里你不能来的,快回小石门那里。”
方翦娥听话点头,“我就是来瞧瞧你好不好。”
老宫女看着翦娥痛快后退,眼神还念念不舍盯着她手里的吃的,唉一声,“算了,翦娥,你躲到一边吃去,别让人瞧见你。”
左右是贵人吃剩下的,赏给翦娥,也不算浪费。
方翦娥端着吃的躲的远远的,但喜官还是发现了她,“哟,翦娥,你还真进来了?”
方翦娥正吃着,盘子里的是难得一见的鸡腿,她吞的不亦乐乎,根本顾不上搭理喜官,嘴里没位置说话,“走开,喜官,今夜不跟你打架。”
喜官冷冷瞥着她,一笑,“翦娥啊,你知不知道这宫宴不是什么人都能进来的?你盘子里的吃的,都是要拿去丢掉的,就是贵人吃剩了,没有允许赏赐下来,你是不能拿的。”
“是郑姑姑给你的吧?那她闯祸了,都是因为你,她私下偷拿贵人的吃食,你说我要是报给宫正,你的郑姑姑会怎么样?”
方翦娥吞咽的速度慢下来,“会怎么样?”
“会死。”
“乱讲,你又吓唬我?”
喜官笑不达眼,极尽讽刺,“若不然我去试试?宫正你也晓得是什么吧?宫里犯了事的人,都由他们处置,多得是刑罚的手段……你说要是郑姑姑一把年纪了,因为你遭了罪,她本就瘸了一条,去了宫正那再瘸一条?翦娥,你说郑姑姑还能不能活呀?”
方翦娥放下手里的肉,把盘子递给喜官,“那我不吃了,给你吧,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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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了。”
喜官厌恶地打翻她手里的东西,一顿臭骂,“谁要你的残羹冷炙?下贱胚子,这些沾过别人嘴的也就只有你能吃。”
方翦娥惋惜地看着地上,“那你到底想怎么样?”
“怎么样?现在犯了事,可是你求我。”
喜官对着翦娥,不断打量,忽而随意道:“这样吧,翦娥,今夜本不该是我到宴上伺候,雨露身子不适,我就顶替了她。可我现在也累了,你去替我侍奉贵人们,怎么样?这样,我就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计较郑姑姑偷拿东西给你吃了。”
方翦娥跟喜官对视片刻,答应下来,“好。”
喜官脸上终于舍得露出一丝笑,“好翦娥,今夜可就靠你了,替我伺候好了。”
宫宴上的客人,无非将相王侯,达官贵人。
各有各的脾气,遇到好的那便相安无事,遇到不好的那就只能自认倒霉。
翦娥什么都不会,只能自求多福。
好在夜宴已经到了尾声,需求不多,园林里光线不亮,某些角落黑灯瞎火的,方翦娥排在其他宫女最后还不算突兀。
她根本不懂什么侍奉,只能看着其他宫女,学着她们上前斟酒。
桌前的客人许多已经酩酊大醉,有的还在兴头,瞥见方翦娥笨手笨脚,有点意思,指着她道:“你,过来。”
“喝。”
翦娥看着醉了的客人一副不是很好糊弄的样子,全装作没听到,倒完酒就走。
结果被人拽住裙子,一下被绊倒在地,酒壶还磕到了她的头,一下痛意缠身。
原来客人哈哈大笑,摇晃着起身踩了她两脚,指着她骂道:“你是什么东西,叫你喝你就喝,还敢甩脸色想走?”
翦娥躺在地上,身上被淋了一杯酒,曲线毕露,见还不够,对方索性拎起酒壶去浇翦娥,最后干脆捏住她的嘴,灌进她的喉咙。
酒水在她反抗之间溢出来,不光衣襟打湿了,连脸颊发丝都湿透了。
“贱婢,敬酒不吃吃罚酒。”
方翦娥差点被呛死,倒下来的酒水来不及吞咽堵塞住鼻喉,求生的欲望让她睁开双眼,看到的就是折磨她之后越凑越近的面孔,在对方靠过来前,方翦娥瞬间扑上去咬住他的耳朵,死死用力。
“啊——”一场惊天惨叫席卷宴席上。
在座的客人一下从酒意中清醒过来,看到的就是一个臣子被一个婢女骑在身上的旖旎画面,可当一缕鲜红的血迹从她嘴角流出,从脸颊到脖颈淌了一路,众人才意识到不对。
“这是怎么回事?”
“哪里来的疯女子?”
“快把她拉开,快……”
老宫女赶来看见那一幕,心跳也快停了,“翦娥……”
“子夜都将过半了,没想到宫中还能出现这样的热闹。”正席上另一处,玄色的衣影稳坐在当中,听着耳畔嘈杂声,看向热闹之处。
身边人向他请示道:“许是某位大臣殿前失仪,喝醉了,臣过去瞧一瞧。”
裴闻经注视着那个方向,随意道:“把人拉过来就是了,问问什么情况。”
方翦娥被拉过来时,受伤的那位臣子嚎的跟发丧一样,状况无比惨烈,身上都有血迹,两人都站立不稳。
方翦娥是被侍卫扣押着,擒着双手狼狈的跪在地上,她抬起头,凌乱衣裳加上湿透的发,野性不堪,眼神还未从惊厥警惕中恢复过来,瞪起四周。
2. 第 2 章
裴闻经盯着那张嘴角上没有干透的血迹,过了仿佛很久才开口,“唐渊仁,怎么喝酒还被人给打了?”
“陛下!”醉酒的那位客人捂着脸指责,“这个宫娥失心疯了,臣什么都没做,她上来就扑咬我的脸!还请为臣做主啊!”
说着,对方把伤口露出来,鲜血淋漓,手心里果然躺着一枚耳朵,这样骇人的场面让周围人脸上有了惊惧的变化,神色各异,不忍直视。
方翦娥喉咙中留有血肉的腥味,她也不喜欢人肉,不想打架,是这个人一直逼她喝酒,还灌她。
她吐了口血水出来,被人瞧见了,更觉得她粗鄙不堪。
“野丫头。”
方翦娥看向裴闻经,是在说她?
裴闻经:“你说她是宫娥,宫里有这号人么?”
周围人打量她起来,方翦娥的衣裳裁量都不合体,也不知哪儿来的衣裳,手脚都短了,还很破旧。
“可她……”
“好了唐卿,你还是赶紧去医治你的耳朵,能否再粘上去,此女我自有定夺。”
裴闻经发话,让痛不欲生血流不止的臣子先行看病,随即轻点下颔示意,“把她带下去。”
老宫女在旁看着急了,却没有她插话的余力,只能看着方翦娥被侍卫当成囚犯拖走。
裴闻经:“宫宴继续。”
方翦娥不知道自己被带到哪儿去,直到带到一个屋子里,忽然有人来扒她衣物,翦娥喊道:“别碰。”
那些人一个都没理她,在顿了下之后,好几双手上来桎梏她,趁她不能动来脱衣裳,等将她身上卸光光,翦娥从头上一下被浇了一瓢水,她不理解地问:“你们做什么?”
也跟要欺负她的人一样么?
方翦娥抱紧自己,那些人在她身上搓着,面无表情的干活,并没有像醉酒的那个客人打她骂她对她进行奚落。
过了会儿,方翦娥自己抬起了胳膊。
宴上闹出这样的风波,实际上并没有多少人还能淡定坐着,尤其那位唐大人的哀嚎还在御医过来时继续发散着,裴闻经身边聚集着的大臣都在观测他的眼色。
“这唐大人,怎地偏偏遇上这种事呢。”
“那女子到底什么人,哪儿冒出来的?”
“真是凶险啊……”
查清楚事情来龙去脉的禁卫走过来道:“陛下,审讯了刚才在场的宫人,都说不知道唐大人与那个女子是怎么闹起来的,只看到那女子被灌了一壶酒,就与唐大人打起来了。二人是否相识,一概不知,唐大人那边说是从未见过她,不知为何要这么害他。”
裴闻经:“既不相识,他灌人酒做什么?此事看来跟我们唐大人自身也脱不了干系。让他包扎好了就回去,免得在此哀嚎,惹人笑话。”
其他臣子见事情已有了结果,也对裴闻经道:“陛下圣明,唐大人这次也是咎由自取,既然已经到这个时刻了,夜深,还请陛下早些歇息,我等先行告退。”
裴闻经:“去吧。”
等到宴席上通通清场,没有多余的人,除裴闻经和禁卫外,一个年老的宫女被带了上来。园林里更显幽静,只听虫鸣。
方翦娥平常在宫里不怎么打扮,也没得打扮。
加上她今天白日里就跟喜官打过一架,滚了一身灰尘,虽然梳整了头发,脸上有轻微伤肿的痕迹,但在受伤的臣子手下还是受了好一通折磨。
混了酒液、尘土血迹,头发全散了,也就看不太出原貌。
这时洗完了澡,换了身干净衣物,才有了个人样。
她无所事事的待在屋子里,发现镜子便上去照,原来这就是她自己,她长这个模样。
这些人把她全身用水洗了一遍,又带来这个地方,然后就不管她了,方翦娥只能自娱自乐。
直到她在镜子里的身影背后又多了一个人,方翦娥没有转身,透过镜子呆呆地看着出现在此的裴闻经,认出是今晚园林里主事的那个人。
她的五官很显小,眉眼看在裴闻经眼里稍微用手比一比,不过巴掌大,“叫什么名字?”
方翦娥思绪从迷茫中抽离,瞬间清醒过来想回头,对方却不让她转身,按住了她的肩膀暗自施压,让方翦娥定在镜子前动弹不了。
“翦娥。”方翦娥老实说。
裴闻经还在看她,眼神幽深难测,一直没有说话,方翦娥便只有再重述了一遍,“我叫方翦娥。你呢,你叫什么?”
她更想说能不能先放开她,翦娥在镜子里动了动,想要挣脱这种不舒服的控制,裴闻经则一直把她的反应都纳入眼底,直到她皱眉了,露出不情愿的表情后,裴闻经松开手了,“好孩子。”
就这样?方翦娥感到疑惑。
“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呢。”她不满意了,对眼前的男子一无所知,她在他面前却好似是透明的。
翦娥等了等,终于放弃说:“算了,我要回去了。”
裴闻经:“你不知道我是谁么?”
翦娥摇了摇头,她久居最偏僻的深宫这么多年,就算想了解外面的事情也无从了解,老宫女不会告诉她,其他宫人也懒得理她。
一阵漫长的沉默。
裴闻经又问:“那你知道你自己是什么人么?”
方翦娥感到莫名其妙,指着自己,“翦娥啊,我是翦娥,你难道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人,所以才不和我说么?”
那种奇怪的眼神又来了,方翦娥对现状感到莫名的烦躁。
她都说她是翦娥了,这个人怎么老是问这问那的。
“你好烦啊,我是翦娥,我在宫里长大的,你不想叫我翦娥,还有别的名字可以叫的。”
“别的名字是什么?”
“野种。”
“……”
方翦娥浑不在意,笑嘻嘻说,“怎么呀,你不想叫我这个吗?喜官他们都这么叫的,好吧……其实还有一个,你要是喜欢,这个名字勉强让你叫一下……小狗。”
裴闻经问:“喜官是谁?”
方翦娥:“就是宫里的宫女啊,官比郑姑姑还大呢,你问她做什么?难道你想认识她?不要不要……我不跟你说了,我要回去了。”
她总念叨着回去,但实际上能回哪呢?
“你说的郑姑姑,是今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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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你到宴会上来的那个?她被请去宫正司了,大概是不会回来了。你在宫里这么些年,一直都是这样?可曾听说过什么。”
纵使了解了些详情,裴闻经依然想透过方翦娥口中知悉她的生活。
可一提起“宫正司”,方翦娥对他的态度瞬间化为警惕了,“你们要把郑姑姑弄去哪儿?!跟郑姑姑没关系,是我自己要来的,把她放了,快放了!!”
她想跑出去,滑溜的跟兔子一样,但在一瞬间裴闻经不过一伸手,就将她拦腰捞了回来,她在他手上的分量薄如纸片,不仅轻,骨头还十分咯人。
翦娥在他怀中挣扎着,像头暴躁的小兽,对裴闻经阻拦她去救人的动作拳打脚踢,发泄着不满。
“放开我!!”
她愤怒地回头,甚至想咬掉困住她的那只手,裴闻经对她的野性难驯在她咬掉唐渊仁的耳朵时就有印象,此刻更不可能把手给她。
而是在方翦娥越发显得激动时冷下脸拍打她的臀,呵止她,“别动!”
方翦娥惊讶地在裴闻经怀里愣住,四肢像失去行动力肌肉松懈下来,裴闻经最后拍打了她一下,语调比起刚才的警告,少了些冷硬,缓和多了,“别动。”
翦娥浑身摸着都是骨头,后臀却出奇的翘,仿佛所有肉都堆积在了那里,摩擦中少女的臀与男子的肢体难免接触。
方翦娥只知道自己被人打了,头一回有人这么打她,裴闻经却睇着她的脸,说不清道不明地说:“真是野惯了。”
“你那姑姑目前正配合宫正司调查,暂且没什么事。与其担心她,不如担心你自个儿,今夜宴上,你是怎么弄伤唐渊仁的?”
方翦娥乃宫中无身份人士,唐渊仁好歹还是朝廷官员,一名臣子。
无故伤人,方翦娥是要蹲牢狱的。
“是他先招惹我。”提到自己,方翦娥显然没意识到自己闯了什么祸,老宫女没事就好,她烂命一条有什么好怕的,“他要找麻烦,就来找我,我还会咬回去,把他另一只耳朵咬掉!”
她果然没人教导,桀骜不驯。
裴闻经审视她,方翦娥感觉到身体热,与裴闻经保持被他劫持的姿势太久了,重新在他怀中扭动,“放开我呀,我要走了。”
她也体会出来了,这个人对她很凶,还严格,虽然没有其他恶意,但方翦娥知道她不适合留在这了。
翦娥天生地养,习惯了不被拘束的。
翦娥看似腿蹬了几步,实则原地踏步,还悬空了。
裴闻经将她控制住,往一张床榻上一丢,方翦娥惊恐地看着他,“安分些,你那姑姑不是出事了,还能去哪儿?若是还想你那姑姑平安无事从宫正司出来,就给我乖乖在此处待着。”
方翦娥见他神情严肃,说一不二,知道不能硬碰硬了,她打不过他。
她环望裴闻经背后,眼珠转溜,她会找机会偷偷走的。
她的表现都被裴闻经纳入眼底,面对方翦娥这种的就需要严加看管,她太野了,无人管束,除了该长的地方,身上瘦巴巴的没几两肉。
放她回去,说不定哪天在犄角旮旯里就会饿死。
3. 第 3 章
在老宫女被放出来前,方翦娥暂且就定居在这座屋子。
而裴闻经并没有跟她居住在一处。
“臣听闻,昨夜宴上,陛下收留了一个与唐大人大打出手的女子。”当朝的阁老,裴闻经的岳父在小朝会后私下开口。
昨夜园林发生的事,太多人知道,会传入方敬宗耳里也不意外。
裴闻经大方回道:“方老也听说了?”
“那唐渊仁少了一只耳朵,传遍朝野,已经成为一桩笑话了。”方敬宗倏然说:“会是她么?”
气氛有些许静默,裴闻经闲坐在椅子上答非所问:“方老指的是什么?”
方敬宗就知道会是这样的反应,他黯然神伤道:“当年,是我一念之差,铸成大错,不管是我是她都尝到应有的苦果,孩子生下去也不知送去哪儿了,可她毕竟是无辜的……不知陛下打算如何对她?若是……若是解气了,这孩子可否送还给我方家……”
在方敬宗说完话后,裴闻经给他的反应一直很平静沉默,他看上去仿佛根本不知道方敬宗指的是什么,嘴角微微噙着一丝笑,似是而非道:“方老会错意了,我好像从未说过关于那个孩子的事,宫里人多嘴杂,也应该知道许多事不可信才是。”
方敬宗听裴闻经这么一说,已经彻底明白了。
他面如死灰,道:“老臣还是糊涂了。”
裴闻经笑意不减,起身宣布,“朝会到此为止,诸卿家没别的事,朕就先行一步了。”
他离开的席位冷冷清清的,后方俯首拜倒了一堆大臣。
方翦娥被带来这里后,过得跟从前比翻天覆地,她吃的比以前好,虽谈不上有多少珍馐美味,哪怕是简简单单的一餐,都比她在偏僻冷宫里的要好。
至少饼不再是粟米,而是白面的,还有一些她没见过的点心、小肉。
翦娥吃的太好,几乎快忘了那天暗暗下的决心,要偷偷跑走了。
等到裴闻经过来时,翦娥正好在吃午食,她大口吃,没学过拿筷子,都是用手,粗鄙得要死。
往常那些宫人都笑话她,最近她身边这些人虽然比喜官她们沉默寡言,然而看翦娥的眼神还是略带嫌弃,仿佛在看脏东西。
这些翦娥浑不搭理,没放在心上,可当裴闻经来,一言不发盯着她看时,翦娥突然心虚了,不由自主回忆曾经看到的喜官她们是怎么用餐的。
对,筷子,筷子,她匆匆瞥见桌上放在一旁的长箸,笨拙而憋屈地夹着。
可是手生让她出尽洋相,怎样都夹不稳,翦娥气急了,不理解自己当初不用筷子也吃的好好的,为什么裴闻经一出现她就想要改变,这显得她太好摆布了。
翦娥干脆放弃那么做,重新动手,吃的耀武扬威的,还故意双手抓起一根骨头,挑衅地看着裴闻经,炫耀给他看她吃的多么尽兴多么有滋有味。
裴闻经眼里倒影出方翦娥滑稽吃相,他没有打扰她,而是来了后默默在旁望着她吃,见她故意惹他生气,做出那副样子,才不经意说她,“你是野人?你的郑姑姑没教你规矩?”
方翦娥哪里知道什么是规矩,她觉得自己与这里格格不入,精致的屋子,干净贵气的衣裳,旁人得体的举止和鄙夷她的眼色,都让她变得更加无礼。
她扭过头,继续吃自己的,摇头摆脑,不把裴闻经当回事。
希望他有本事赶她出去,她更适合待在她那简陋的一小片天地。
然而,裴闻经指点她:“要用筷子,你刚才不是用了,为什么不继续?”
方翦娥万万没想到他会在这次之后起身,朝她走过来,用一块帕子覆盖住她的手,帮她擦干净,然后再拿起那双长箸交到她手里,“这样吃。”
他细心帮她改正手指位置,双手环顾在她肩上,方翦娥嗅到来自他身上一股冷香,他的天然矜贵令她不禁自惭形秽,下意识瞄一眼自身状况。
她的分心很快被裴闻经察觉到,幽幽盯着她没责备什么,很快方翦娥就适应了拿筷子的姿势,高兴说:“好了好了,我学会了。”
裴闻经:“也不是很笨。”
方翦娥好奇地观察他,再次问:“你到底是谁,我认识你?你把我留在这想做什么?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有柔软的床遮风避雨的屋子,温热的饭食,没有人来打她骂她,方翦娥不仅觉得这是神仙日子,还有些不习惯。
但她已经能分辨清对方对她没有恶意,可是意图还是不明,方翦娥既想对他亲近,又觉着裴闻经并没有看上去那么好相处,有压力。
裴闻经:“这就好了么?”
一点小恩小惠的,他忽然觉得方翦娥有意思,恐吓起她,“给你的这些,都是要还的。”
方翦娥从善如流地点头:“我知道,我欠你的,你不是平白无故给我这些,我吃了你的喝了你的,就会帮你做事的,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么。”
她学着曾在宫里见到的宫人之间发生的一幕,说着特别浮夸的话,连神情都如出一辙的浮夸。
她本以为这么回应能讨裴闻经的欢心,然而对方刚才刚露出点的笑意却戛然而止,未达眼底,又让人费解的看着她。
方翦娥疑惑不解,怎么了?她又说错什么了?
裴闻经:“只怕你还不起。”
方翦娥:“我还没还呢,你怎么知道我还不起?”
裴闻经并没有跟她在这种事上纠缠,现在的方翦娥太小,没常识没教养,纯跟猴子没什么两样,裴闻经落下一句话道:“明日起,会有人来教你。”
“教我?”方翦娥一头雾水的,她有什么要学的?
裴闻经:“让你不再像个野人。”
原来他还是嫌弃她的粗鄙了,方翦娥忽然瑟缩,想要躲起来藏住她此刻的自卑。
裴闻经却看她一眼就走了,留给方翦娥一个潇洒的背影,让她羞愧中大为肝火:“我才不是野人,我是方翦娥!你教我我也不会学的!”
方翦娥自忖她就是什么都好,天生地养,在宫人打压之下活这么多年,好好长大已经很了不起了。
这个人凭什么说她?
翦娥开始上学堂了。
倒也不是真正的学堂,那里只有她一位学生,教导她规矩的有不同的老师,教习方面的是女官,学识上的是太傅,各司其职,对方翦娥严加管束。
奈何不知方翦娥是不是真应了裴闻经那句“野人”野性子,她始终忘不掉裴闻经走时最后看她的眼神,谁都可以嫌弃方翦娥,她不想在裴闻经眼里看到这种意味。
她染上了厌学,无师自通,“那个人在哪?”
太傅一来,方翦娥就听不进那些文绉绉的话,习惯性追问裴闻经的去处,得到的回应总是老家伙们的训斥,“娘子,有读圣贤书的机会不可如此无礼!女子应贤良淑德,有谦逊之心,不然嫁不出去……”
方翦娥耳朵已快起茧子了,什么女子应该怎么样,她根本不关心,“不许说话了!快告诉我那个人在哪,你知道他叫什么?他是谁啊?”
面上覆满褶皱,饱经风霜的太傅沉沉盯着她,气愤甩袖,“孺子不可教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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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方翦娥故意做出鬼脸,学人吹胡子瞪眼,“也也也,不可教也……”
在把人气走后,方翦娥开始痛快的叉腰,后来发现这种感觉并没有她想象中快乐,她干脆自己去找裴闻经了。
好在偌大的后宫中,裴闻经并没有约束方翦娥不能出门,她从居所到学堂的路上已经摸清了周围情况。
大的路有侍卫守,小的路只要不遇上巡逻的侍卫就什么事都没有。
而她发现裴闻经的住处应该离她不远,她好几次看到在裴闻经身边做事的下属会从那个方向出来,方翦娥知道地方后便偷偷溜进去了。
她找了很久,最后误打误撞进了一间屋子,怕人发现方翦娥便躲在了一张桌子下头。
外头巡逻的队伍没有查出异常,便离开了此处。
方翦娥找得累了,靠在桌子底下有些困意,于是随意找个角落睡了,等她醒来已经不知道过去多少时候。
而门口嘎吱一声,似乎有人走了进来。
方翦娥一下就醒了,听见脚步声她先看到来人的下摆衣物,在发现这个人的穿着好像就是裴闻经的时候,方翦娥微微一惊喜,刚准备爬出去,就发现屋内还有一个身影,是一个女子。
他们两个关系与众不同,应该很熟,至少本该站着的姿势,两人忽然倒向了床榻,方翦娥瞳孔倒影出那张榻上的女子,对方开始自发褪去衣物。
而裴闻经则靠着后背,衣襟微敞,看着那个女子,他此刻的模样跟方翦娥仅此见过两次赫然有不同,见她时裴闻经俨然一副素不相识但威严长辈的形象,现在的床笫风姿却让他气质浪荡。
他们好像还提起了她,又或是事前的无聊话,是那个女子先开的头,“怎么想到养个孩子在身边?你不是最讨厌姓方的人吗?”
“宫中又不是没有没子嗣,她有什么特别之处能得你青睐的?”这话泛着酸味嫉妒。
裴闻经跟她都没有发现方翦娥,对宫妃的嗔怨不满似乎一笑而过,没有解释的打算,敷衍道:“醋了?”
那女子一下抱住了他的脖子撒娇道:“可不是嘛,连太傅都派给她了,哪位皇子公主曾有这样的待遇?可她毕竟是个外人,陛下,可不准再偏颇了。”
裴闻经被女子挡住,方翦娥再看不到他此刻表情,但听语气好像这不过是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他问女子,“还做不做了?”
这无意间的一问,让这桩谈话截止了,那女子很怕裴闻经会生气一样,不再提她,可接下来的事让方翦娥捂住了嘴巴,她惊讶地想要呼出声,画面脱离掌控了。
那女子还想继续褪下衣物,但一道低冷的语调让她别脱了,“就这样吧。”
然后二人便叠在了一起,那女子叫的十分浪人,仿佛裴闻经能叫她欲1生欲1死一样。
过了那一阵,桌底下的方翦娥长久保持一个姿势,藏得周身都麻了,可她目光还是难以从裴闻经那处拔开。
她的视线都忽略了那个女子,集中落在裴闻经身上。
他换了个方向,这样方便了方翦娥看到他的侧脸,跟平常的他尤为不同,明明气氛都热了起来,他却没有感情的冷着脸,眼神清明微皱着眉,因女子叫的不耐烦了,而捂住了对方的嘴。
忘了是什么时刻,裴闻经从榻上下来了,吩咐了外面送水,然后还来了一波侍卫。
不知道他们与裴闻经说了什么,等他回来后就似乎察觉到了异样,一直在屋子里找着什么,等他走到一张桌子边,忽地掀开一角发现下面的方翦娥时,四目相对,裴闻经双眼瞬间阴沉了。
4. 第 4 章
“你怎会在这?”
裴闻经在发现方翦娥藏在这里后,复杂的脸上仿若布满山雨,他这时候彻底冷静下来,语气暴戾,“滚出来。”
听见裴闻经动怒,宫妃惊讶问:“陛下在和谁说话?”
方翦娥在桌底跟裴闻经面对面,她眼神慌乱,四肢僵硬,已经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她知道裴闻经很生气,她也尴尬在这莽撞的状况之中。
就在宫妃过来要看到方翦娥的时候,裴闻经叫她站住,“你先出去。”
宫妃不解起疑,但不敢违抗裴闻经的命令,于是在窒息般的沉默里,方翦娥听见房门打开又合上了,此时屋中也就只剩他俩。
此刻方翦娥在裴闻经眼中,神情充满害怕,黑溜溜的眼珠瞪着人,只捎裴闻经一伸手,方翦娥就会抬起手挡住他。
畏畏缩缩又戒备惶恐的模样,招致裴闻经盯着她冷笑,“你也知道怕?”
方翦娥这才反应过来,他是看她长久坐在地上不起来,有意拉她一把。
然而这只手放在她面前,让方翦娥不禁想起之前看到的画面,裴闻经搂着宫妃的背,堵住哀叫的嘴,现在的他跟那时候的气势一样,充满凶悍匪意。
“你要教训我吗?”方翦娥知道她做错事了,比起裴闻经的动怒,现在她更心虚愧对他的平静。
她准备好接受他的责备,“要,要把我赶回去吗?”
裴闻经攥住她的手腕,一把拉起来,力气大的仿佛要捏断她的骨头,他嗤笑:“你说呢?这时候不好好在学堂,跑来这做什么?”
他突然想到方翦娥在这间屋子里呆了多久,禁卫巡逻发现踪迹来报时,他误以为听错了。
直到当真发现了一抹露出来的衣角,裴闻经面色不好,“什么时候过来的?”
方翦娥:“我找不到你!我不要学那些东西,他们都瞧不起我,那个太傅总想让我做个淑女,这不许那不许,我做什么都是错的!”
裴闻经:“太傅博学,教你的是四书五经,你不想学多得是人想学,让他们给你开蒙已是高看你了,还是你就想当个野人?”
方翦娥:“我不当野人,也可以不学。我可以当个宫女,跟郑姑姑一样的。”
裴闻经揉了揉额,沉郁的脸上多了道烦扰之色,他后知后觉实在是高看她了,方翦娥实在愚蠢,她已经十六岁了,放任何人家中已是成年了。
她再开蒙,读什么书,学什么礼都晚了。
歪脖子树已定型,再难改,她还自认有她的道理,裴闻经不再生怒了,他整个气场都恢复下来,“宫女?你以为宫女很好当,怕是还不够格。”
方翦娥不满裴闻经看低了她,“喜官能做,我也能做。”
喜官已是她在宫女中最讨厌的,那么讨厌的人都能当,为什么方翦娥不可?
她对裴闻经说:“我可以伺候你啊。”
然后说完,发现裴闻经脸色都变了。
他变得愈加难测,方翦娥还不知死活,朝他走近了。下了榻后,裴闻经跟宫人吩咐了一趟,遇见禁卫禀告,就来找她了,到现在衣袍都只是披着,没怎么穿好。
好在他也没怎么脱,只是腰带解开了,方翦娥上前帮他拉好,说:“这两边都跑偏了,快系好,不然吹风会着凉的。”
平日她没好好穿衣裳,老宫女就会这么说她的,翦娥为了弥补今日的过失学着老宫女的样子,帮裴闻经整理衣物,却不知怎么惹到他了。
裴闻经低眸看她一眼,下一刻方翦娥就被他拽出去了,他带她到了刚才跟宫妃的榻上,方翦娥惊慌失措,意识到这是什么床,结结巴巴抵抗裴闻经,“做什么?你要做什么?”
她不断问她到底怎么了?为什么裴闻经对她置之不理,还愈加发难了。
她的头被他推倒时,撞到了硬硬的木头,方翦娥轻轻痛呼,在裴闻经俯下身撕扯她的衣带时,眼眸红透透的受伤的看着他。
裴闻经倏然一本正经的轻笑,“我还真不知如何应对你。”
方敬宗问过同样的话,会怎么对她?裴闻经自个儿也一时间拿捏不住,作为长辈,她蒙昧无知,想教她些为人处世。
方翦娥却不领情,裴闻经扯着她的衣角,方翦娥察觉到危机,试图抱紧肚子,把衣角压下来,裴闻经扯不下来也不要紧,觑着她答非所问:“你不是要做宫女么?侍奉人也是宫女的本职,把手拿开。”
方翦娥不情愿的小腿都蹬到裴闻经腹部去了,她说不出话来,不知道怎么裴闻经给她感觉很不好。
她抵着他胸膛,像委屈了的小兽般啊啊呜咽,“走开,我不当了。”
“我不要当宫女了。”
裴闻经可不管她情不情愿,今日之事让他对方翦娥的胆大鲁莽有了一个新的认识,今日她能躲桌子底下偷听,明日呢?明日上他龙床?
这想法似乎让裴闻经逗笑了,可他眼底真正情绪没有一点笑意。
他压着方翦娥好半晌,一直到她累了,喘了,失神地望着上方,裴闻经感觉清净了,这才抬起身来。
在他整理衣衫时,方翦娥突然问:“为什么要管我?”
“你是我家里人么?”
裴闻经听出她话音里的小心翼翼,没有给她希望,“不是。”
“你家中另有其人。”他难得地跟她说了真话。
这一下勾起了方翦娥的兴趣,她顾不上刚才的伤心,眼巴巴的坐起来问:“谁?我家中还有谁?”
裴闻经:“你娘。”
方翦娥怔住了,“她还活着吗?”
裴闻经没搭腔,索性方翦娥正沉浸在对自己身世的了解当中,她忽略了裴闻经一时的沉默,是不想说还是不愿意说?
方翦娥还没学会察言观色,过了会儿,她又把精力集中在裴闻经身上,上下打量。
她想裴闻经肯定不是她家里人,他身边有妃子,要是娶了她娘,他怎么可以有妃子呢?她下意识也不情愿把他身份归类到那一种。
“那你肯定是我阿娘的朋友。”方翦娥下定论说。
只有好朋友才会对别人的东西好。
“你在这宫中,是大人物。你好厉害呀,”方翦娥知道他身份定然不一般,“陛下是什么官?”
裴闻经有时不知方翦娥脑子里是怎么长的。
据那天的老宫女说,她一直待在小芫殿,那是座冷宫,离他这边很远。
这么多年她跑不远,宫里有的老人或多或少知道她的身份,却缄口不提,有的只知晓她来路不明,便认为是弃婴,对她也不好,根本不会提及太多关于宫里的事。
她能如此无知,裴闻经到不觉得为过。
裴闻经:“最大的。”
方翦娥没有这种意识,她只心存敬畏地“哦”一声,点点头,好像她是真的懂了。然后问:“你还没跟我说,你叫什么?我怎么称呼你?”
傻子。
裴闻经看好戏似的看着她,为君者的名字,哪是随便会说出口的。
可观方翦娥坐立难安,一副纠结挣扎的模样,可以想象她肯定是在学堂里问别人问了许久,无人敢透露给她,她憋不住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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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来问他。
裴闻经:“你想怎么叫便怎么叫。”
他整理好了衣物,也拎起了方翦娥的领子,把她带到屋子门口,“再被我发现你躲起来,我会让你好看。听见了么?”
方翦娥被丢了出来,很快有宫人在裴闻经吩咐下,把她强行带走。
禁卫看她的眼神充满戒备,她今日当真闯了大祸,整个禁卫军都会面临责罚,陛下的寝宫竟被一个女子闯进去了。
方翦娥还以为裴闻经是在生她的气,但那天之后,有人给方翦娥换了居所。
就在裴闻经的宫殿内,离得很近,可方翦娥之后并没有太多机会见着裴闻经,问起来,宫人便是说他去上朝了。
最近朝务多,即使休憩也是在议事的地方。
方翦娥学堂的老师也换了,不再是那个开口闭口要她保持淑仪的太傅,教习她的女官也不再表露出任何瞧不起她的情绪,只要方翦娥不愿意学的,没有人再强迫她。
她还偷偷知道了裴闻经的名字。
裴乃国姓,他祖父也是开国先祖,前朝大将,母族是簪缨世家。他是在观中生母听经诞生的,所以先帝赐名闻经。
对了,整个王朝都是裴闻经的。
方翦娥等了几日,属于裴闻经的最大的屋子终于夜里亮灯了。
方翦娥便知道是他终于从议事的地方回来了。
“娘子,这么晚了还出去做什么?”方翦娥从床榻上的窗户旁下来,急急忙忙找到鞋履穿上就走,刚到门口却被守夜的宫人拦住。
上回方翦娥乱闯没把她看住,整个宫里的人都受了牵连,禁卫军里的那一部分人至今还屁股开花回家躺着,哀嚎连连,现在无论如何不敢放方翦娥乱跑了。
“我就出去看看。”方翦娥对着那亮灯的屋子望眼欲穿,冷不丁道:“闻经是不是回来了?”
她的话吓得宫人失去血色,她怎么可以直呼陛下其名?
方翦娥趁她不注意,从宫人手上挣脱,去了裴闻经那。
屋里灯火入昼,方翦娥一进屋就感觉不对了,竟然没人伺候,裴闻经躺在一张卧榻上,双眼闭着,周身散发着浓郁的酒香。
那张俊脸微红,呼吸平和而浅淡,一只手搭在额头上,眉头微蹙。
他还没有发觉方翦娥的到来,仿佛睡的很死很沉了。
“裴闻经。”当着宫人的面,方翦娥可以肆无忌惮地叫,等到了眼前男人跟前,纵使他眼睛闭着,方翦娥倒不好意思了。
她不知叫天子大名是大罪,只想试试裴闻经是不是醒着。
现在来看他定然是喝醉了。
方翦娥凑到他嘴边嗅着,真的喝酒了,睡也没好好睡,鞋靴还没脱呢。
她捧起他搭在榻上的另外一条腿,整条眉毛都皱了起来,怎么这么重啊?
终于,她成功帮他脱下一只靴,而另一只裴闻经是屈起的,方翦娥干//坐了一会,看向熟睡中的裴闻经,他还没有醒,于是又试了试。
这次对方似乎察觉到有人碰他还是不舒服,突然动弹了下,让方翦娥失去重心一下倒在他身上。
空气寂静,方翦娥宛如做了坏事,一动也不敢动,静静趴在裴闻经怀里朝他偷瞄去,他还闭着眼睛。
那就是没被惊动,方翦娥松了口气,可身上忽然多了一只手,习以为常地环住了方翦娥,摸到了她胸--前,揉--动了两下。
那力道让未经人-事的方翦娥彻底酥--软失去支撑,她仰头试图去看裴闻经,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黑眸沉沉,正盯着她。
5. 第 5 章
“唔嗯……”方翦娥哀怨地看着裴闻经,他的手还没停,方翦娥认为他许是把她当成旁的人了,认错了。
可是裴闻经喝了酒却没有半点醉意,眼神洞悉,深邃清明。他揉把着她,一直看到方翦娥难受的表情,一脸哀求,裴闻经道:“原来是你啊。”
就那样轻描淡写。
方翦娥连声不甘问:“你以为是谁?你以为是谁?”
裴闻经轻笑,随意道:“我以为是宫妃呢,你不是要做宫女,侍奉人吗?这样就碰不得了?”
方翦娥不可置信地瞪着他,她眼眸乌黑,睫毛微翘,眼珠如同春水泛起涟漪一样。
她最近几日好像长肉了,脸部丰腴起来,气色越发好看了。
裴闻经:“谁叫你乱闯的?下回还敢不敢了。”
裴闻经收回手,推了方翦娥一把,让她离远一点。他屈起左腿,撑着脸颊,赏味着她此刻的表情,“怎么,你不乐意?”
方翦娥不懂俗世规矩,若裴闻经真是她娘亲的知交好友,是不能这么碰她的。
这不合规矩,更何况他年纪比她大,身份地位也天差地别。
方翦娥却感觉他在引她往另外一条路上走,那是条不归路,凶险且没有退路。
就在方翦娥看不懂裴闻经时,屋外忽然传来声音,“父皇陛下,父皇陛下。”
一对长相酷似的少年男女走了进来,衣着华贵,正值青春,话里话外充满着对裴闻经的依赖孺慕,“孩儿们见过父皇陛下。”
他们两眼里充满对出现在这的方翦娥的好奇,“这位是谁啊?”
“对啊,你是什么人?”
他们一看就是一对姐弟,受过良好教习,虽然对裴闻经很是亲近,可到了他跟前也是先行礼,分寸没乱。
方翦娥的存在对他们而言才是怪异。
这场景突如其来,方翦娥下意识朝裴闻经瞧去,她要怎么说?他们好像跟裴闻经关系更熟,还叫他“父皇陛下”,那就是他的子嗣。
方翦娥只是知交好友的孩子,到现在还身份不明。
裴闻经并没有帮她搭腔的意思,他连坐姿都没变动一下,似乎也不关心他们的谈话,微耷着眼睫,沉溺在酒后的微醺。
方翦娥只好对这对姐弟说,“我,我是方翦娥。”
初始方翦娥总是对裴闻经大声而又勇气地说出自个儿名字,可到了他的孩子们面前,方翦娥莫名气短了,犹豫了会才说:“我是陛下的朋友。”
那两个少男少女眼珠灵活转动,对方翦娥的身份有了新的认知,有些意外,又有些理所当然。
“阿耶识人多广,你做阿耶朋友,那定然也有特别之处了?”
连不怎么关心的裴闻经都被方翦娥的话吸引了过来,余光一瞄,就能看到他的神情更兴味了,面对方翦娥在被追问的不知所措的情况下,这才搭腔,“元杰,吉芸,以后翦娥会跟你们一块读学。”
三张脸都惊讶地看向他,裴闻经盯着嘴巴微张,意想不到的方翦娥,继续对一子一女说:“你们多照看她些。”
裴元杰率先答应下来,“好,阿耶放心,元杰定会照看好翦娥。”
得知方翦娥无父无母,裴吉芸还万分殷勤热络,说下回要把方翦娥带到她的宫殿中去,一起玩乐。
方翦娥呆呆地,看着两姐弟当着裴闻经的面表忠心,他们与他交谈更亲热,甚至忘了方翦娥还在这。
这种其乐融融的画面,她从未感受过。
翦娥开始与裴吉芸裴元杰一起读学了,她才知宫中就只得他们两个皇子皇女,如今被养在叫纯妃的妃子名下。
“翦娥,你与我阿耶怎么认识的?”裴吉芸更好奇方翦娥的出身,但不知是不是裴闻经下过禁口令,宫中对于方翦娥的背景知之甚少。
由方翦娥口中说出来的,旁人才会了解到。
面对裴吉芸那张秀慧打探的脸,方翦娥第一次感受到云泥之别,裴吉芸锦衣玉食长大,气度非凡,方翦娥破布烂衫,食不果腹,哪有气质可言。
她就是裴闻经口中说的“野人”,方翦娥也知道羞了,不好把自己的丑事抖落出来,说给裴吉芸的听脏了她的耳朵,板着脸,故作深沉道:“一点旧识,家中世交吧。”
“那你家里人呢?”
“不是说了,没了?”方翦娥敲敲桌子,也是一本正经起来,“少傅在看我们了,好好念书吧。”
哄走了裴吉芸,方翦娥才撑着桌,抬起下颔,看似认真,实则已经神游一会了。
裴闻经说她有娘,可她娘不在,方翦娥便当她没了。
晌午,正是日头正盛困倦之时,百倦堂迎来一位特别的贵客,还带着一排宫人走进这里。
“何少傅教学辛苦了,天气正热,喝些冰水歇息下吧,本宫让膳房备了些糕点,都过来尝尝吧。”
方翦娥看她熟门熟路招呼臣子,且在她来了之后,裴吉芸和裴元杰都松了口气,立马认出她应该就是养育二人的纯妃。
纯妃让宫人将吃食摆好在一旁,目光一眼落定在进门就观察到的方翦娥身上,上来便笑盈盈道:“你就是翦娥吧?常听陛下提起你。”
她的笑让方翦娥想起裴吉芸像谁了,更让方翦娥想起在裴闻经寝屋里的时候,纯妃向裴闻经求欢时的画面。
但她已经记不起她当时具体的样子了,只有裴闻经叠在她身上,堵上她的嘴施力的样子。
等方翦娥回过神,就看到纯妃半是不解半是疑惑盯着她的目光,方翦娥突然有些慌张,她竟然生出不该有的念头,若是被捂住嘴的而是她呢?
她藏在袖子里的手因紧张攥成了拳头,呼吸急促,旁边有人来拍了她一下,“翦娥,这是我母妃,纯妃娘娘,她今日得知你与我和吉芸一同读书,特意做了点心来看我们。翦娥,你也快来吃吧。”
裴元杰拉着方翦娥往偏厅去,这才缓解了当时尴尬。
纯妃也跟过来了,方翦娥为了不去想有的没的,让自个儿分心,一直低着头捧着糕点吃,但心里有事,尝半天也不知吃出了个什么味儿。
“我就是来看看你们,”纯妃替儿女擦拭着嘴,同时跟翦娥搭话:“陛下说你这些年都是一个人过,挺不容易的,平日里让吉芸和元杰都照看你。我是他们的母亲,你比他们还大两岁,就是兄弟姐妹,有什么事儿也可以找我说。”
方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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娥更加不敢面对她了,匆匆把吃的咽了进去,道:“我一个人也可以,也能照顾好我自己。”
她现在得到的远比她之前得到的多多了,方翦娥哪敢有多的期待。
纯妃当她是嘴硬逞强,倒也没有执意强迫她答应,她真正的目的不过是见一见这个方翦娥。
如今见到了,在陛下那也好有个说法。
她不再絮叨,转而跟裴氏姐弟说起话,过了会儿,在两姐弟享用完吃食,少傅又将开课的时候,纯妃便命人收拾好东西要走了。
方翦娥在课堂上心不在焉,以至于何少傅看了她好几眼。
索性上面交代用不着对她太严苛,而方翦娥学识着实浅薄,也不知陛下为何要安排她与皇子皇女一块儿上课,即便方翦娥走神,何少傅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不曾想,没过多久方翦娥便忽然捂住腹部,“少傅,我肚子疼了。”
她脸色发白,额头出了细密的汗,瞧着像是生了大病,登时让人慌张起来,“翦娥,你怎么了!”
离她最近的少年抓住她的肩膀,就想帮她看看,另一旁的何少傅也以为情况紧急,吩咐一旁的宫人,“快,请太医来看看。”
方翦娥:“不,不用,我就是想拉肚子了……我去行个方便。”
“那,快去快去。”没有犹豫,何少傅便答应,挥手让方翦娥离开。
出了学堂,一直抱着肚子,坐如针毡的方翦娥放下手去,赫然变了模样。
她循着刚走没多远的纯妃踪迹找去,方翦娥抿着唇,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不想待在那了,鬼迷心窍就从里面出来。
方翦娥一路跟着纯妃一行人的踪影,一直到一处小园林里,果然看到了裴闻经。
裴闻经坐在一张椅子上,身边陪伴着几位亲近的大臣,附近还有宫人打扇,过了会儿,在纯妃来了以后,那帮大臣便起身离开。
宫人们也退下了,只剩两个人背对过去。
纯妃很快坐到了裴闻经的腿上,像那天在寝宫里一样搂着他的脖子讨吻,裴闻经松散地揽着纯妃,方翦娥一时间看不清他的表情,她不知不觉走的更近,想要换个角度看裴闻经此刻是什么样的。
他和她亲了吗?
就在这时,方翦娥的视线似乎引起了他的注意,裴闻经偏过头瞬间往她这个方向望过来,直直地盯住方翦娥。
方翦娥被他发现了,来不及闪躲,等她反应过来裴闻经在看她时,浑身僵硬,双脚血液都麻痹了。
她想走,却怎么都抬不起脚步。
裴闻经好似不介意被她看到,甚至在那一刻,发现了她兵荒马乱手足无措,还意味深长地朝她勾起了嘴角。
什么意思?他什么意思?
为什么要笑?
方翦娥心扑扑跳着,而那头裴闻经不知道跟纯妃说了些什么,纯妃不情不愿地从他腿上下来了,神色哀怨失落,可是不敢跟裴闻经拿乔。
“纯妃娘娘慢走。”
方翦娥终于回过神来,腿脚恢复力气,闪躲到一棵树后,她整个人都绷紧了,耳边脚步声变得清晰,快喘不过气。
她感觉到裴闻经朝她这边走来了。
6. 第 6 章
方翦娥使出浑身力气,拔腿就跑,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躲,但意识到裴闻经知道她的存在,还向她靠近这个认识让她几乎呼吸不上来。
她转身就逃,然而比她更快的是对方的速度,她如何能跟一个年长她许多,又肩宽腿长的成年男子相比,裴闻经在像逗弄毫无经验的小动物般,跟在方翦娥身后。
直到戏耍够了,才伸出手一把将她揽进怀抱,俯身问:“跑什么?”
炽热的呼吸就在耳畔,亲昵的仿佛刚刚坐在他腿上的就是方翦娥,方翦娥挣扎不让裴闻经碰她,然而无疑是场徒劳。
她的力气和他比较恰似蚍蜉,远不及夜宴当天她骑在别人身上,发了狠的咬伤他的臣子,现在她连腰都软得不可思议,要不是裴闻经拉着,方翦娥怕是都站不直了。
她心虚根本不敢看裴闻经的眼神,一个劲儿的逃避着,“我不是找你!”
她斩钉截铁道,裴闻经二话不说道:“不是找朕?不找朕那就是找纯妃?你跟踪她过来,就是为了看她跟我在一起?”
“翦娥,你是有什么窥视的毛病?”
方翦娥大声反驳,“不是,我不是,快放开我!!”她激动到面红耳赤,说不清是被猜中了心思,还是羞愧自责。
裴闻经:“再大声些,所有人都听到了。你要引其他人来么?”
方翦娥从他呵止声中,听出不一样的意味,霎时安静下来,挣扎都停了。
她小声解释,“我肚子疼,出来走动,少傅同意了。”
裴闻经盯着她的目光像是知道她在撒谎,但没有继续拆穿,谁也不知他心里在像什么。
方翦娥的确是想跟着纯妃来找他,即便二人住在一块,除非必要裴闻经都不会主动见她,方翦娥只想通过这种方法见裴闻经一面,不想她的盘算才行动没多久就被他抓住了。
羞于承认的她梗着脖子找了个理由,看似镇定,实际上搭着她的肩,裴闻经已经能感觉到那未曾触碰到的脖子连接着肩膀的位置,已然在细微的抖了。
而在沉思中的他抚弄了方翦娥的脖子,“别再偷瞧了,那不是好事。”
方翦娥眨眼,“不是好事,那你为什么要跟她做?”
她眼里一片纯真,裴闻经看到的可不一样,她简直对那方面的事好奇心过于重了,几乎莽撞到过头。
而她一片白纸,只要任何人在她上面描绘几笔,就能把她塑造成他人想要的样子。
简直不知死活。
裴闻经轻淡道:“等你以后出嫁了就知道了。”
方翦娥:“那你们做的,就是出嫁以后的事?出嫁是什么?”
“就是成婚,等你找到一个男子,想嫁给他,为他相夫教子,和他成为一家人,这便是出嫁了。”
“那我该嫁给谁?”
方翦娥追问,裴闻经嗤嗤一声,“这我怎么知道?等你找到再说吧。”
这话引来沉默,以后的事又有谁知道,听着像是裴闻经随意打发她的,“下回别再跟着纯妃,被她发现了,可不一定善了,有你好果子吃。以后想见朕,自己过来便是。”
这倒是意外惊喜。
方翦娥抬起头道:“一定要嫁人了,才可以跟别人做么?不能不嫁么?”
裴闻经怔住了。
仿佛被方翦娥的话惊的不轻。
方翦娥:“我能不能找你?”
裴闻经:“……”
“陛下?翦娥?”从原路返回的纯妃忽然出现,惊讶地看着他们,疑惑问:“这是怎么了?翦娥,你不是应该在学堂么……”
裴闻经比方翦娥更快反应过来,神色如常道:“你怎么回来了。”
纯妃闻言给了裴闻经一个嗔怨之色,忘了追问方翦娥才是,怎么不好好读学在这的事了,而是回道:“妾身耳坠掉了一只在这,赶紧回来找找。”
裴闻经:“一只耳坠而已,再打一对就是了,何必这么麻烦。”
纯妃不高兴了,“那怎么行?那是我生辰之日,陛下送我的,岂能说丢就丢,妾身可舍不得。”
裴闻经:“那你找吧。”
纯妃脸色一僵,明显要的不是这个结果,可裴闻经更不是多善解人意体贴人的主,他耐心有限,脾气更不好揣测,想要继续当面讨好是不可能的。
更何况还有一个外人在这。
方翦娥正对着裴闻经,一直背着纯妃,意想不到对方会选择走回头路,她在想会不会再早些,她跟裴闻经说的话就会被听见了?
她早已经不在裴闻经的怀抱,只是被他单手搭着,就如一个正值盛年又英武潇洒的长辈站在她身旁。
她胆战心惊听着他们的对话,心弦绷得紧紧的,一直在观察裴闻经的表情。
即使对着纯妃说话,他也用半分目光瞥着她。
方翦娥知道她该走了,但她更不想剩下裴闻经跟纯妃相处,而纯妃也不知是不是有着同样的心思,想留在裴闻经身边,迟迟以耳坠掉了的原因不肯离开。
三个人成了鼎立局面,方翦娥勾着裴闻经的眼神,知道这样下去气氛只会越来越怪,她往后退了一步,“我回去了。”
裴闻经不仅没有阻止,还目送她离开。
背后纯妃还讶异道:“这?怎么说走就走了?”
回到百倦堂,何少傅并没有因为方翦娥出去的时间过长而向她发问,正摇头晃脑地对着两位皇子皇女念文章。
方翦娥在的时候,她也听不懂这些,反之还要顾及着她,不能讲更有难度的,正好她走了,何少傅才有发挥之处。
而在那些艰涩的文章里,什么之乎者也,什么子欲什么何所为,方翦娥也都摒弃在耳畔。
她一如既往神游在外,既不耽误裴元杰裴吉芸听课,也不耽误这位少傅教书。三方都相安无事,互不相扰。
晚间回到寝居处,方翦娥站在过路口往裴闻经的住处瞧了一眼,外围虽然点了灯,但屋里还是暗的,可见里面没有人。
他定然是在不知道哪个妃子处,又或者去了纯妃那用晚膳。
这后宫之中,只有纯妃养育了两名孩子,其他妃子方翦娥虽没见过,但也知道除了裴氏姐弟,没有别的皇子皇女。
他们才是一家人。
方翦娥收起失落,重新抬起傲人的脖子,她在冷宫一个人的时候也过得很好,没觉着孤独,要怪就怪裴闻经,把她变得不像方翦娥。
“娘子晚间想吃些什么?膳房今日宰了一头羊,不仅有肉还有羊乳。不过分量少,羊乳会先分给娘娘们,若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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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就给娘子捎来一碗……”
方翦娥进了门,宫人在屋内候着,见她回来了手动搬来案几,准备碗筷。
然而平常对吃的非常执着的方翦娥,这时显得没精打采的,她提不起胃口,“随意吧。”
真是今时不同往日了,以前她为了果腹,趴在地上捡喜官她们踢来踢去的粟饼还觉得不够饱的,如今竟然会觉得还不饿。
方翦娥照着镜子,她跟前几日又长的不一样了。
等到宫人出去,屋里只剩她一个,方翦娥脱了鞋履爬上挨着墙面的卧榻,趴在窗户上把头埋进臂弯,等着唯一会陪伴她的宫女回来。
一阵时间后,房门打开了。
有人走进来,方翦娥误以为只有照顾她的宫人一个,头都没回道:“把吃的放那吧,我待会再尝尝。”
“羊乳要趁热吃才行,放凉了味道会更腥。”
方翦娥一脸惊讶地看过去,原来不止宫女一个人,裴闻经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一手端起一碗乳白的羊羹,吹了吹,用勺子调理。
裴闻经:“还不快过来吃?”
方翦娥闻言讪讪离开窗,飞快穿上鞋履从榻上下来,受宠若惊地问:“你怎么来了?”
裴闻经睨她一眼,方翦娥乖乖在案几边上坐下,她当着以为裴闻经要入寝的时候才会回来。不,也不见得。
也许他会在其他宫妃那留宿,可他竟然来看她了?
方翦娥:“你吃了吗?”
裴闻经点头,得知他已经用过了,方翦娥只有些小遗憾,很快又释怀了,至少裴闻经是在她这。
“那你是来陪我用吃的的?”方翦娥对着面前他推过来的羊羹道。
宫女还说这东西不多,她不一定能分到,但此刻有着满满一碗呢。
裴闻经:“你这么想倒也无妨。”
方翦娥生怕裴闻经跑了般,狼吞虎咽地吃着,她不希望因为她吃的慢了,裴闻经就没耐心要回去了。
可在裴闻经帮她布菜,她吃的时候还看着她的时候,方翦娥又想起了女官教的仪态,不免在意起在他眼中的形象,发现他一直在看,方翦娥便不由自主慢了下来。
好在哪怕她吃完了,宫人收拾残局,裴闻经依然还在座位上没动。
直到宫人出去,裴闻经递给方翦娥一块帕子,让她擦擦嘴。
方翦娥吃的太撑了,几乎打了个饱嗝,她拿起帕子正准备擦嘴,可放到嘴边时正好闻到帕子上与裴闻经身上如出一辙的气息,一股干净冷香,方翦娥便默默放下来,掏出自己的擦了擦。
“我自己有。”她说。
裴闻经挑了下眉,没怎么说,可帕子在方翦娥手里,她就舍不得还给他了。
她拐着弯地说:“怎么你这块帕子比我的好看呢,都给我。”
她塞进了怀里,不由分说。
裴闻经:“你吃饱了?”
方翦娥一边点头,一边问:“你要走了吗?你还没说,你是干什么来的?”
裴闻经不知不觉在方翦娥面前起身站了起来,他的一片阴影几乎裹住了她的全身,裴闻经对犹疑中的方翦娥说:“真是健忘呢,翦娥,不是你说嫁人之前要找我练练么?”
“那就陪你练练吧,翦娥。”
7. 第 7 章
方翦娥被推到了镜子前,就跟她刚回屋时,在镜子里照看自己一样。
但此刻,她却觉得自己宛如木头,手僵脚僵,任由裴闻经摆布。
屋子里的门早已经被关上了,伺候她的宫人少,在她用完饭食以后,宫人就会喂饱自己去了,在方翦娥将要休息的时候才会回来。
而这当中还有一段时间。
“你总是充满了好奇心。”裴闻经跟她站在一起,身影出现在她背后,如同第一次见面一样,“是因为你从小一个人孤独长大,身边没有玩伴,所以遇见一个对你稍微好许的人就会这么粘他?”
他的手在方翦娥的衣襟边缘游走,却不急着触碰,甚至镜子里的视线也不过是微微弯身,凑到方翦娥的脸庞与她盯着一个方向,描摹打量。
“你一点也不像我。”裴闻经把手放在她脸上比了比大小,方翦娥的脸自然没他巴掌大,竟很显小,眉眼各处恰到好处。
她的眼眸和唇是最显韵味的,都微微上翘,由于最近进补的不错,常年在冷宫不见太阳的虚白肌肤,如今也有了血气了。
方翦娥在他打量自己的时候,身子一直绷得很紧,下意识便忽略了刚才裴闻经莫名其妙说的那句话。
她又不是他生的,哪里还要像呢?
方翦娥:“你要怎么做?”
裴闻经:“检查你的身子,怕了?”
方翦娥满脸紧张,嘴巴抿的死死的,梗着脖子,身形又微微往后缩,却不敢对裴闻经说让他停下来。
裴闻经:“把外衣脱了。”
方翦娥没有动,她已经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裴闻经更是袖手旁观道:“你不脱难道是想我帮你?先除掉最外边的一件吧,让我看看你。”
方翦娥这才有了动作,她依言在裴闻经注视下解开衣襟,然后露出里头的单衣,而没了外衣的遮挡,之前塞在她怀中的手帕露了出来,白绢上绣着好看的青竹叶图案,更加显得方翦娥胸1前鼓1囊1囊。
她一下在裴闻经眼里像蜕了壳乌龟,那股莽撞志气早就瘪了。
裴闻经睇着她笑,主动从她怀中当着方翦娥的面,把那团手帕捻出来,动作轻慢,绢帕的边缘划过方翦娥胸1上的肌肤,令她痒痒。
还有一种不知名的敏感让她心摇神晃。
裴闻经在最后一下捻出手帕时,方翦娥怀中暖意如被抽空,凉意钻进来,让她打了个寒噤,更觉着没有防护而环住了双肩。
“一副被轻薄了的样。”裴闻经还调笑她,“翦娥,你阿娘的朋友,我……轻薄你了吗?”
方翦娥脸瞬间涨红了,“为什么要提她?!”
裴闻经是想提醒她,他比她大?现在后悔还来得及,等一切真正发生了,就为时已晚了?
裴闻经不说话,笑意不知不觉敛了,沉默令他气势更为惊人,无形中对二人的处境形成压制。
他不过是从她胸1口1处抽出一条手帕,连她毫毛都没碰到,实在难说是一种轻薄,可他带给方翦娥的感觉,总让人难以招架。
“你不喜欢听,那就不提了。”最终裴闻经给了个说法。
“把手打开,让我再看看你。”
裴闻经拉开她的手,方翦娥没有反抗也没有顺从,就那样顺势张开了手臂,单衣中间的缝隙露出她的春1光,她不该长的地方都不长,该长的就如疾疾劲草一样。
因为过于瘦,她的骨头都格外明显,也有一条弧度托出如山峦般的饱-满。
裴闻经拉开她肩头的衣裳,往下露出一角,他凑上前忽然从背后搂紧她,宛如一对交颈鸳鸯。他斜看着镜子里两人的重影,方翦娥脚尖直立,不够他高,被迫撑起,秀眉两蹙,满面醺红。
裴闻经十分戏谑,“你的确算是大人了,翦娥。”
他凑近了翦娥,方翦娥感觉出脖子上有湿意,是裴闻经轻嗅她的脖颈微微呼出来的呼吸。她不知道他会怎么做,所以整个人靠在裴闻经怀里,把头仰的高高的。
直到裴闻经的唇贴了上来,将她吮成一朵朵花。
方翦娥生来第一次感受到这般滋味,顶不住刺激,绷直了脚尖想要脱离他,却被裴闻经拦腰搂的更紧。
就在此时,宫门被人敲了三下,“娘子,该就寝了。”
用过晚食的宫女回来了。
方翦娥被裴闻经松开了,她一时没站稳,往前扑了一下,好在面前有张桌子,她撑住了。
方翦娥衣裳褪到了肩头,她还在晃神中,没反应过来。
刚才裴闻经将她搂的有多紧,松开的就有多快,方翦娥只能回头懵懵懂懂地看着他。
裴闻经在这个时间内,已经收拾好了,他本身也没有多乱,轻微掸了下衣上的褶皱,在方翦娥望过来时也盯着她,笑着说:“你听不见吗?翦娥,到你就寝的时候了。”
方翦娥还不明白,裴闻经为何能抽身得那么快?
他就已经开始叮嘱她,“把衣裳穿上吧,伺候你的人回来了。”
他似乎不想大家发现他俩之间的事,方翦娥呆呆地,裴闻经见她着实可怜,惹人怜爱,难得心情不错的上前又在她面颊上落下一吻,轻轻地。
随后把跌落在地上的衣裳给她披上,“我的确不想被人看见,这是我俩的秘密,好吗?翦娥。”
“若是有任何人知晓了,这个游戏就再也没有了。”
方翦娥怔怔的,在裴闻经的帮助下把衣裳穿好。
等到宫人推门进来后,发现裴闻经还在此处,顿时惊慌地低下头,也就不曾发现方翦娥此时的不对劲之处。
只是二人之间似乎有古怪,诡异的气氛在他们当中游走。
没有搭理失误擅闯进来的宫女,裴闻经对方翦娥道:“早些歇息吧,我走了。”
方翦娥没有挽留,而是在宫女爬起来要过来看看她的时候,也像从今夜发生的事挣脱不出来般,瘫坐在地上。
经过昨夜之后,翦娥神不思蜀。
宫人只以为她是身子不适,这两日没有胃口,分毫没对那晚起疑。
在宫内学堂中,方翦娥更是改了性子,这日没有寻各种借口不肯读书,听也是安静听何少傅念书,即便不懂,写出来的字更是牛舔似的,谁来都看不懂。
何少傅多看了她几眼,误以为她终于被教化了,颇为欣慰。
方翦娥身边,裴元杰也观察她,“翦娥,你今日怎么不跟少傅拌嘴了?”
念书,方翦娥总是低他们一头的,裴氏姐弟开蒙早,让他们做老师教方翦娥都绰绰有余,更不可能因为方翦娥而拉下他们的进度。
是以平常方翦娥即便拌嘴,也属实是真的听不懂何少傅说些什么。
裴元杰见方翦娥不搭理他,又道:“翦娥,你晚上一个人寂不寂寞?要不要去我宫里用晚食,等入夜了我再送你回宫就寝。”
方翦娥摇头,她身上没有对裴元杰裴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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芸身为皇子皇女的巴结气,实际上,在通晓她无知浅薄,肚里没墨以后,裴吉芸已经不怎么搭理她了。
偶尔偏过来的视线也让方翦娥察觉出她的粗鄙终于遭人厌弃了。
终究不是一路人,也没什么好深交的。
只有裴元杰还在试图与她交好,方翦娥却不打算跟他多有瓜葛,她挥手拒绝,“不要,有什么好陪伴的,管好你自个儿吧。”
裴元杰生得也跟女孩儿似的,他再装得一副成熟稳重的模样,看上去还是个毛头小子。
他还想以兄长自居,翦娥比他大多了,情愿拿他当妹妹一样。
结束了一天念书之行,方翦娥回到寝宫路上就犹豫了,天色渐晚,她忽然近屋情怯,有点怕看到离她不远处的屋子亮灯了。
但想什么来什么,本以为乌漆墨黑的居所灯火通明,方翦娥猜测裴闻经应该是回屋了。
他今夜休憩的可真早。
等到了她的房门口,屋门大敞,平日会招呼她的宫女都不在,等看到她常用来吃饭的案几边上坐着的那道身影,方翦娥顿住脚步,愣在门口。
一下不知前还是退,心口跳得快了,还让她抖了又抖。
迟迟等不到她进来,屋内布菜的裴闻经头也不抬道:“傻愣在那做什么?还需要朕亲自去请么?”
方翦娥觉得眼花了,愣得不行了,小心翼翼走进来,在距离案几一两步的边缘停下。
裴闻经布完菜,抬眸看她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她胆子怎么这么小。
随即不等方翦娥反应过来,拽住她的衣裙,就将她拖进了怀里。
方翦娥便被迫坐到了裴闻经腿上,她腰身还僵着,感觉到的裴闻经揉了揉她僵着的地方,命令她,“放轻松,特意过来陪你用膳,怎么还不想见到我么?”
方翦娥语塞,“你……”
裴闻经说她,“下面的人说你胃口不佳,是菜不好,还是因为朕在,妨碍你的胃口了?”
方翦娥:“不,我……我……”
她支吾了半天,说不出所以然来,干脆示范给裴闻经看,她一切如常。
于是直接在他腿上弯身,去端桌上的饭碗,拿起筷子塞满小嘴,这样既能避免裴闻经的打量,又能不去回答他的质问了。
这样聪明的翦娥落在裴闻经眼里,自导自演笨手笨脚的以为别人瞧不出她的打算,裴闻经断定猜测,应该是昨夜孟浪,吓着她了。
可这不是她自找么?这样一想,他又笑了。
方翦娥本就吃的忐忑无比,没想到裴闻经抱着她突然轻笑,那戏谑的味道叫她耳热,出现的不多,却总能叫她慌张。
怀疑是不是她又哪做的不够好,才惹他笑话了。
“你,做什么?”方翦娥顿时咽不下去了,扭头要看裴闻经脸色,质问他到底为什么。
她拧动腰身的姿势在裴闻经怀中衬托得她尤为软,尤为有韧劲,磨擦着裴闻经,令他不自觉眸色暗沉了,拍了拍她,“好了别动了,吃完再和你解释。”
方翦娥对他产生疑惑,直到感觉好像有什么顶着。
这时外面不远处有人来了。
方翦娥注意力被裴闻经吸引,似乎没有半点注意到,她捧着碗,决定和他说想要自己坐着吃了,倏然她留意到裴闻经眼色有几分不对了。
方翦娥顺着他的方向望去,对上一双震惊又惶恐的眼睛,跟着慌不择忙从裴闻经的腿上摔下来。
8. 第 8 章
咚的一声,方翦娥的膝盖磕到地上,肯定红了。
但她什么都顾不得,反之裴闻经跟没事人一样,试图把她重新拉上来,“怕什么。”
方翦娥怎么都不肯重新坐回他腿上了。
裴闻经一副后知后觉的样子,说:“倒是忘了和你说了,你的郑姑姑被宫正司放出来了,念在你身边照顾的人不过,就把她拨过来陪你吧。”
门外出现的人就是老宫女,惶恐不安地当即就在裴闻经说话间跪了下来,头抵着地上,往方翦娥那边不再多看。
投诚的姿势像是在表示忠心,什么都没看到。
怪不得裴闻经有恃无恐地还想把方翦娥拉回去,“怎么,吓到了?”在方翦娥反应过来后,裴闻经说:“你若是不想让她陪你,那朕就把她打发走了。”
方翦娥身体终于不再僵硬了,她回过神来,激动反驳,“不要不要,留下郑姑姑!”
听见方翦娥的声音,匍匐在地的老宫女身形抖了抖,谨记着规矩,还是没有抬头。
方翦娥想起裴闻经昨夜说的秘密,猛地醒悟过来,推他一把,“你走。快走。”
她不让裴闻经继续待在这了,裴闻经见她这番态度,抱着玩笑的姿态看着她,直到发现方翦娥是认真的,在推他的力道上越发重了,这才收起姿态。
裴闻经:“好好好,什么粗暴态度。”
他爽快起身,对有些生气发火迹象的方翦娥道:“想必你与你郑姑姑许久没见有很多话要说,那朕就不打扰你了。”
路过的时候,老宫女似有察觉裴闻经在她旁边停下了脚步。
忽而身形一阵阵发抖。
裴闻经交代道:“郑姑姑?翦娥念着你,她是你看着长大的,你应该知晓该怎么待她,对吗?”
老宫女颤颤巍巍仰头,又飞快低下来,仿佛身上压了千斤重,说:“是,陛下交代的,奴婢一定照顾好娘子。”
裴闻经闻言没有再次出声为难,勾了勾嘴角便面无表情地走了。
这下寝居里就只剩方翦娥跟郑姑姑在。
方翦娥上前扶起老宫女,“郑姑姑,你从哪里来的?”
她一脸欢心,郑姑姑却跟她是不一样的心情,反手抓住方翦娥,“翦娥,你跟陛下……”
方翦娥听懂她是想她解释那一幕,方翦娥说:“他逗我玩的,郑姑姑,他是我娘的朋友,原来我娘没死,我现在住在他这儿,等哪天我娘回来接我。”
熟料方翦娥说完这些,老宫女并未露出一丝欣慰微笑,反而是忧心忡忡,欲哭流泪的样子望着她,悲哀摇头,“不可以啊,翦娥。”
“你不可以跟他……离他远远的,别招惹他,翦娥。”
老宫女一个劲儿摇头,反对方翦娥跟裴闻经走得太近,可也不说为什么,方翦娥除了愣着便是得不到答案的疑惑。
这日倦堂休课,何少傅因身子不适,告假了,纯妃借此布置了一场小宴,还派人去请了翦娥。
方翦娥在那日郑姑姑跟她说了那番话之后,总是心神不宁的,但老宫女什么都不肯说,只对她跟裴闻经的接触表现得提心吊胆,还总是用祈求的眼神看着她。
方翦娥在寝居待不下去,干脆跟着宫人来参加纯妃的小宴了。
翦娥过来的时候,裴氏姐弟已经和人玩上了,而纯妃冲她招呼道:“翦娥,快来吃番州的甜果。”
方翦娥想走向别处的脚步只能转了个弯,在她面前坐下了,“多谢纯妃娘娘。”
纯妃保养得宜的手递来一个水果,“客气什么?怎么说我也是你长辈,陛下看重你,我与陛下一体,自然也要照拂你的。”
“听说,你现在身边伺候的人不多,就一个宫女,还有一个年老的。怕是不够尽心吧?要不要,我这边再拨你两个人去你身边照顾?”
方翦娥摆摆手:“够用的,郑姑姑很勤快的。”
纯妃若有所悟地点头,“原来是叫郑姑姑么,看来也是宫里的老人了。”
不知在琢磨什么,纯妃笑了笑,又换了副更和善的姿态,向翦娥打听道:“翦娥,你如今住在陛下寝宫,可有看到陛下寝居夜里去了什么人么?”
纯妃好些天没有得到召寝了,宫里妃子虽然不多,可各个还是想要在裴闻经身边得到盛宠的。
纯妃多年不易,要不是裴闻经把裴氏姐弟给她养着,以她的出身家世还远远坐不上现在的妃位。
她得到的多,想拥有的就越多。
裴闻经迟迟不立后,色衰而爱驰,她不知道会不会有后来者,她等不了了。
方翦娥愕然看着纯妃,“我,我不知道。”
她眼下因为郑姑姑的告诫,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呢,整日心慌慌的没有照落,哪还有心思关心裴闻经跟其他妃子的事情?
然而纯妃仿佛将她当作依靠,握住她的手道:“翦娥,你是陛下疼爱的小辈,他待你可比待皇子皇女都好。可他平日日理万机,有偌大江山要掌管,我是担心他夜里睡得不好才向你打听的。你也会帮我的是吗?”
“日后陛下寝居有谁打扰他,你便支个信儿过来,好么?”
方翦娥反应过来,纯妃是把她当眼线了,这么殷勤拉拢她,向她示好。
这不就是监视裴闻经么?
方翦娥:“我……”
她皱着两条眉,一副难色,有些惊愕,又有些不高兴了。
“怎么,这也不是多大的事,我也不会让你很为难啊。”纯妃说完,方翦娥屁股忽地一下离开凳子。
她站起来匆匆找了个借口,“我去找吉芸玩去了。”
剩下纯妃坐在位置上,变了脸色。
看着方翦娥离开的身影,亲信宫女道:“真是不懂规矩。”
微风阴恻恻,她和纯妃交换了个眼色,得到首肯后,朝着方翦娥的方向走去。
方翦娥也不是真心想找裴吉芸与裴元杰,这姐弟俩正玩得热闹,谁输了谁就蒙上眼睛,单脚抱腿找下一个倒霉鬼。
方翦娥就是这么不巧,裴元杰将眼罩摘下,哈哈大笑:“翦娥!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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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方翦娥:“这是玩的什么?我不会。”
“赶紧的,别扫兴了翦娥。”裴吉芸双手环抱,面红激动着,“快把眼睛给她蒙上,到你当鬼了。”
方翦娥被蒙上双眼,什么都看不到,周围人都散了,裴元杰还在不远处指点她要抱起一只脚去找他们。
“快点啊,翦娥!”
“我在这儿呢!”
方翦娥玩过的游戏屈指可数,今日难得,在她动一动,就会把别人吓得后退胡叫的气氛中,她也逐渐上头兴奋了。
“过来啊,翦娥!”
“元杰,吉芸?”方翦娥凭着声音找人,“你在哪儿?”
“这儿呢这儿呢。”不管是裴吉芸还是裴元杰,他们身边都有宫女替他们混淆声音,干扰方翦娥的判断力。
她单脚蹦跳,逐渐吃力,“慢点,我找不到你们了。”
“就在前面呢,翦娥,过来找我啊!”方翦娥依言找过去,一脚踩空在原地,咚一声坠入水里。
她慌张想要呼救,急于摘掉眼罩,刚从水里浮起来就被人用力按了下去,谁?是谁?
像是要她吃够教训,一次次方翦娥想要冒头,就会被揪着头发摁进水里,浑浊的污水朦胧了她的眼睛,“小娘子,跟人作对也要认清自个儿身份,这么不识趣,谁容得了你?”
方翦娥奋力扑腾,水面荡起水花。
远处有声音问:“谁在那儿?”
“陛下,是芸儿跟杰儿他们正闹着玩儿呢,咱们别打扰他们了。”
裴闻经身边的禁卫道:“陛下,好像有人落水了。”
池水里,方翦娥眼见不好了,面色乌紫,就在下一刻,摁她的人停了,“陛下?”
宫人站在水里,谄笑着解释道:“方娘子不小心落水了,奴婢来救她了!没什么大碍,很快会没事的。”
憋了很久气的方翦娥透过被污染了双眼,朦朦胧胧看到上方一缕光亮,裴闻经站在水池边,看不到是什么表情盯着水里。
“奴婢这就拉方娘子上去。”
倏然,一道落水声让人惊呼,“陛下,陛下!”
裴闻经毫不迟疑跳了下去,水波一荡,方翦娥被一双手拉入怀抱,她终于嗅到了新鲜的空气,逼仄的水流也随之远去。
纯妃站在他刚才站的位置,焦急跺脚,“陛下,让禁卫把人弄上来就行了,何必你亲自动身?还不快把陛下请上来,快去!”
裴闻经先方翦娥送上岸,回头轮到那宫女也刚好爬上来时,忽地伸出一脚,哀嚎和再次坠入水里的声音响彻所有人的耳朵。
纯妃登时噤如寒蝉,僵硬了神色。
裴闻经:“护主不力的东西。”
他眼神连带纯妃一起扫过,也不知是在骂谁,除了池子里同样扑腾的宫女,在场的鸦雀无声。
一直到他带上人都走了,被宫人分别劝走的裴元杰与裴吉芸发现不对,这才返身回来,疑惑地望着裴闻经抱着方翦娥离去的背影,“母妃,阿耶这是怎么了?”
9. 第 9 章
裴闻经:“怎会落水了?”
方翦娥被带回寝居,裴闻经把她放回榻上,召来宫女拿干净的布巾给她擦干净,然后命人去烧水准备洗澡。
方翦娥额头发梢上还有点点残留的水汽,肤色苍白地说:“我和吉芸、元杰他们玩,眼睛蒙上了,不知道前面有水,一直有人唤我……”
她嗓子都哑了,裴闻经给她从旁边的桌子上倒了杯茶水,对今日之事不知道有没有发现是纯妃指使的。
那个在水里狠狠折磨她的宫人,一直陪在纯妃身边。
大概就是她先前不答应帮纯妃做事,所以要让她知道些厉害。
这时老宫女拿了件外袍过来先给方翦娥披上。
裴闻经抬手抹去方翦娥发梢上的汽水,缓缓,指腹稍微在方翦娥饱满却没什么血色的唇边逗留。
方翦娥从裴闻经身后看到老宫女的脸色,她眼神依然忧心忡忡,眨眼示意方翦娥,太过亲密了。
方翦娥拨开裴闻经的手,在他些许讶异的目光下把头别开了,“我,好冷。”
裴闻经只当她是寒意上来了,天虽然热,一到屋里就变得阴凉,他好声好气说:“那让人再给你煮碗驱寒汤,热水很快就来了。”
方翦娥仓促点头,抱着双膝出神,不知在想什么。
直到宫人送来热水,郑姑姑提醒她该沐浴去了,才从榻上来。
裴闻经竟也没走,依然坐在方翦娥待过的榻处,摩挲着大拇指上的指板,似是沉思。
方翦娥坐进浴桶中,热水让她彻底缓了过来,她在郑姑姑的帮助下,洗清了身上的淤泥,耳鼻都清理了干净,又换了一桶干净的坐在里面。
过了会儿,郑姑姑替她擦上香胰,方翦娥被烟雾熏得有些昏昏欲睡了,她周身很热,温度渐高,伸出一双玉臂搭在桶外。
忽然听见郑姑姑一声骇人短促的浅呼。
方翦娥眯着眼看不清楚,“郑姑姑?”
老宫女面露惶恐,惊讶地看着不知不觉从外面进来的裴闻经,已经忘了回应方翦娥。
裴闻经抬指动了动,指向屋外,老宫女不敢多觑那双黑眸,脸上的表情维持不住,在裴闻经下一刻已有不耐,冷冷睇过来的那一刻,老宫女连帕子都忘了留下,不得不退出去了。
方翦娥还在叫,“你怎么了,郑姑姑?”
她被灌水,眼睛呛的两眼通红,现在还正酸痛,不敢过分睁着。
裴闻经帮她接着刚才老宫女未完待续的事打上香胰,方翦娥记得郑姑姑的手是有茧的,粗糙,她干过重活。
可到底是女子的手,粗细之分能分得出,郑姑姑干活习惯了,搓她的时候跟搓树皮一样。
这次她背上的手也有茧,都在指缝间,像常握重器兵刃磨出来的。
他比较温柔,用着寻常力道,掌心贴着方翦娥的背在那片细腻挂满水珠的肌肤上时轻时缓地划过。
方翦娥被他时轻时重搓过的时候,接近胸的边缘,感受到一种异样的感觉。
她哼了一声,热水让她没法抬头了,失力的靠着木桶,偏头朝身后瞧去,“郑姑姑……”
背后立着的不是老宫女的身影,而是裴闻经。
方翦娥愕然睁大眼睛。
裴闻经手上抹了香胰,有一团泡沫凝聚在掌心,他迎上方翦娥回头看他的目光不惊不慌,俯视一笑,“我来帮你洗吧。”
方翦娥僵坐在木桶里,垂着眼眸,裴闻经让她抬手,她便抬起手,俨然一具玩偶,“郑姑姑呢?”
裴闻经:“我让她出去了。”
裴闻经擦拭着她腋下的肌肤,方翦娥对那只手游弋的动向充满在意,它总是似有似无与她胸1前接触,那滑弹的力度,碰一下就离开了。
方翦娥不由地抬起来,换了下角度。
她的脚尖并拢,在摇荡的水里反射出绷紧的弧度,裴闻经看在眼里,如常擦拭着香胰,但方翦娥又哼了一声,感觉到背上的力道重了,而且是裴闻经帮她洗身子,方翦娥的脸无一处不红。
她对身体出现的感觉一律感到怪异,每次跟裴闻经在一起就仿佛被他掠夺了空气。
方翦娥轻吐气息,试图保持清醒,“你,你知道我娘为什么把我放在宫里么?”
裴闻经:“怎么突然提起这个?不是不喜欢提起她么?”
方翦娥:“好奇,我娘既然生了我,为何不把我带到身边养着?是有一定难处么?”
方翦娥喃喃说:“可我吃的又不多。”
“你说,我娘会回来接我么?”
她的问话太多,猜想了一堆裴闻经还没有说话呢,方翦娥仰头向他寻求答案的时候,裴闻经神色都没变过,“也许吧。”
又是这种似是而非的答案。
方翦娥沉默了下,忽然对裴闻经提到,“你能不能帮我找到我娘?我给你做事,欠你的我给你还债,你帮我找到我娘吧。”
裴闻经:“找到之后呢?你想做什么?”
方翦娥看他一眼:“吉芸、元杰都有母亲,我出生起就没见过我娘,找到她当然是什么都不用做,只要我娘在,我就有娘了。”
从前别人有的方翦娥没有,现在不同了。
开阔了眼界,知晓了人脉血亲的存在,方翦娥也想要娘了。
她也希望有一个母亲,像裴吉芸裴元杰那样,在做任何事的时候率先想着将孩子撵走,纯妃就是他们的底气。
裴闻经闻言问道:“谁告诉你纯妃是他们的底气?”
“没有朕的许可,纯妃不可能当上他们的母亲。整个宫廷都是朕的,连纯妃的地位自然也是朕许的,方翦娥,你到底懂不懂,讨好朕,比期望你那个娘给你撑腰才是真的?”
方翦娥被迫跟他眼神对视,他把手从拨弄着的水花拿出来,捏住并抬起她的下巴,两张脸面对面越来越近。
方翦娥感觉到嘴唇上覆盖住另一个人的痕迹,她有些不明白裴闻经在做什么,直到唇瓣上濡濡湿意传过来,她才看清楚裴闻经在吃她的嘴。
她现在跟裴闻经做过的事,一切基于那日在他寝居里,看到的他跟纯妃发生的一幕,可是他并没有亲纯妃,又为什么要吃她的嘴?
“闭上眼睛,你这个小野人。”裴闻经在亲她的时候含糊道。
方翦娥在这场唇1舌勾戏里被欺负的体无完肤,她只觉得成了裴闻经嘴里的一块肉,把她揉圆搓扁,她的意识也随着裴闻经的嚼嚼含含,又软又粘,厚重的挣不开。
“你……为什么吃我?”
方翦娥在水里抖动,神经因裴闻经带来的触觉自然颤1栗,汗毛都竖起了一片。
裴闻经让她稍微能缓过来一口气,退出去又吃上去,这回连手也滑进水里,一开始似乎只打算扶住方翦娥的腰,却因为她动来动去,肌肤滑腻,而滑到了腿中间。
方翦娥一震,外面传来老宫女的声音,“是纯妃娘娘派人送来的补汤?那多谢了,娘子还有什么要事吗?”
“没什么,只是纯妃娘娘担心方娘子落水伤了身子,让我等特意送来补品,看着娘子吃下才觉着安心。”
方翦娥夹住裴闻经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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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摇动头颅,嘴上却被裴闻经堵死说不出话,只能眼神暗示屋子里有人来了。
老宫女正与纯妃宫里的人叙话,无人知晓在这间屋子里,方翦娥在浴桶里被裴闻经1逼着互吃着嘴,她不让他碰下面,裴闻经便没有再往里伸手去了。
纯妃的宫女两眼张望,“方娘子呢?怎么还没见她出来?”
老宫女在面前道:“方娘子受了寒,身上沾了不少泥,她说想要多泡会儿。这汤碗,等她喝完,我再给纯妃娘娘送去吧……”
宫女没见到人似不死心,“不碍事,我等方娘子出来,纯妃娘娘还有话交代给她呢。”
屋内忽然传来一道声响。
老宫女和纯妃身边的宫人吃惊地望向里面,方翦娥碰倒了一张凳子,她双手无力地撑着柜子,面若芙蓉,浑似出了一身热汗,昳丽惊人。
“娘子。”老宫女还想过来扶她,却被方翦娥张口呵止住,“不必过来。”
“我站得稳。”
只因在她身旁一根梁柱的背后,裴闻经贴着纱幔饶有兴味地勾住了她的衣服。
老宫女瞬间神色恢复如常,“娘子沐浴好了,这位是纯妃娘娘派来的,来给娘子送补汤。”
方翦娥花了一点时间才摆脱裴闻经,他却在临门时还要使坏拌她一脚,方翦娥在浴桶里出来的时候已经腿1软的跟什么样了。
她扶着头晕脑胀的脑袋,瞧上去根本不在状态对纯妃身边的宫人道:“裴闻经已经叫人给我熬补汤了,你拿回去吧,我喝不下那么多。”
那宫人闻言脸色大变,“方娘子,你在说什么?”
方翦娥现在醒悟过来,是纯妃害她弄得现在这样的,她在泥水里的时候差点以为就要死了,哪还有虚与委蛇的念头回应对方。
她皱眉,“我说了,我喝不下那么多,怎么了?”
那宫人一脸愤怒指责:“不,你怎可直呼陛下大名!方娘子,你太没规矩了!”
方翦娥瞄着梁柱背后的裴闻经,“有什么不能叫的?他虽是我娘的好友,可长得那么年轻,我岂能叫他叔叔么?我才不叫呢。”
宫人被方翦娥气得不轻,方翦娥汤,汤不要,还敢肆无忌惮,目无规矩直呼陛下大名。
宫人立时从老宫女那抢回补品,对方翦娥警告:“我这就回去告诉纯妃娘娘,方娘子不仅不领情,还目无尊卑!”
老宫女见事情无法收场,还想挽留阻拦,然而一眼瞥见方翦娥身边那一抹深色衣角,又站住了。
宫人回到纯妃宫中,“怎么了?补汤送到了?她情况如何呀?”
虽说纯妃是被方翦娥驳了面子不悦,存了想要她知道好歹的想法,却没想真的把她弄残弄伤了,且她背靠着圣上,纯妃也不想真将她得罪了个彻底。
然而她一扭头,看到的就是宫人灰溜溜捧着送去的补品回来的样子,“娘娘……”
“方娘子她……不肯收!还直呼陛下名讳。”
她讲方翦娥的话鹦鹉学舌了一遍,摆露出俨然瞧不起纯妃的神情,惹得纯妃诧异万分,“什么?她真这么说?”
宫人点头,“此事她身边的姑姑也听着的,奴婢不敢胡说。”
纯妃终于恼了,“这小贱人……”
“娘娘,那方娘子仗着正值青春,好生放肆,以为自个儿在陛下那多得宠。”宫人回想起方翦娥从屋里刚洗过澡出来的一幕。
“还有,方娘子已经十六,放旁人家里已是及笄的大人了。儿大避母,女大避父……翦娥娘子都这么大了,是不是也应该避着些陛下?”
10. 第 10 章
裴吉芸比方翦娥小上两岁,历来是宫中最受宠也是唯一的一位公主,近来父亲身边多了位比她稍长的女子。
纯妃娘娘与她说:“吉芸,你与翦娥交好,她是你阿耶的故人之女,你和她多来往些,这般你阿耶也会多留意你。”
裴吉芸还真不知道这方翦娥来头竟能那么大?她裴吉芸在父亲那里的宠爱还需要一个外人锦上添花?
方翦娥刚收拾好笔墨,裴吉芸就敲了敲她的桌案,“翦娥,你待会来我寝居吃饭,我有话和你说。”
百倦堂的少傅已经走了,方翦娥现在写的字勉强成型了,但还是难看。
她把自己写的没被收走的字塞进书本里,头也不抬道:“不去,我在自己屋里也能吃。”
裴吉芸不满瞪着她,“不成!你得听我的。”
方翦娥愣了下,看向裴吉芸,她双手撑下来,压着老宫女给方翦娥绣的用来捅书的布袋,“我是皇女,阿耶最宠爱我,你敢惹我可要想好付出的代价是什么?”
方翦娥已准备好,像对付喜官那样,跟裴吉芸扯头发了。
她唯一能想到的解决方法就是这个,与人有争议时,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要命。
可是裴吉芸这么一说,她攥紧的手松开了,“那就听听你到底想说什么。”
她面色冷淡地把布袋从裴吉芸手里抽出来,让她差点栽倒,方翦娥说:“用晚饭的时候我才会过去,现在我要回屋歇息。”
裴吉芸话说的没错,她背后有裴闻经撑腰,方翦娥能拒绝得了纯妃,跟裴吉芸的身份地位比就不一样了。
裴吉芸神色恍惚地站在桌案边看着方翦娥说走就走的背影,本以为方翦娥好说话,可怎么跟她预期的不同呢?
傍晚方翦娥去到裴吉芸的寝居,她的屋子跟纯妃的宫殿就隔了一小段路,“我来了,饭就不吃,你想说什么快说吧。”
屋里摆了一桌好吃的佳肴,方翦娥手里还攥着一小块快吃完的白面烧饼,放嘴里嚼了嚼。
裴吉芸被人服侍着坐在桌旁,淑女仪犯浑如天然,轻蔑地上下打量方翦娥,摇头惋惜,“太傅说你是野人,可真没错。翦娥,你知不知道别人邀你做客,你来了就要遵循主人规矩的?”
“你坐到我跟前来,我才跟你说。”
方翦娥有一瞬间觉得裴吉芸跟裴闻经真是像极了,不愧都是裴家人,姿态语气都像模像样的。
她只好坐了过去,屁股挨着凳子那一刻,一只脚踢开了凳子,方翦娥身体失去平衡,栽倒在地上。
她错愕地看着裴吉芸跟回到她身边的宫女,裴吉芸捂着嘴笑咯咯,“翦娥,你太笨了!谁叫你欺负我母妃的?你怎会得罪她呢?”
笑过后,裴吉芸擦擦嘴,说:“好了,翦娥,我不与你闹了。谁叫今日在学堂我和你说话,你敢对我甩脸子呢?翦娥,你以后不要在我阿耶寝宫里住了,你现今这么大了,都该出嫁了,我母妃他们和我阿耶才是夫妻,那些后宫妃子理应睡在他寝宫里。”
“你从今夜起,就搬出来吧。”
男女有别,裴闻经是个正值盛年的男人,他有着权倾天下的权势、地位,他身边的位置哪怕只是近身一个奴婢,意义都非同可比。
“女子害臊,这大了也就越来越有廉耻心……”纯妃来到裴闻经身侧,半跪下去捶着他的腿,或是按捏,“就是吉芸,都知道年纪大了,该避着些父亲……这翦娥娘子,虽是小辈,可总住在陛下寝宫那,总不是道理。破坏名声……”
“且陛下既然收留她,是因为一时瞧她可怜,可那也是她身世不好,爹娘做了孽……”
纯妃伏低做小,尽心在裴闻经跟前苦口婆心的劝说,裴闻经坐在椅子上,桌案上还摆着批不完的奏章,他正闭目养神地歇息着。
见他一直没有反应,为了十拿九稳征得裴闻经的同意,纯妃的手渐渐不安分了,朝着男人衣摆下的那团被遮掩住的地方摸索去,目光紧紧注视着男人的反应。
嘴上抱怨,“陛下,您怎的不搭理妾身呢?”
裴闻经兀自睁开双目,瞳仁直直地俯视纯妃,给予她的压力瞬间非同可比,纯妃顷刻神色一变,手触碰到的地方微微发抖,几乎握都握不住了。
“怎么不说了?”
裴闻经平静开口,瞥向纯妃的手,“继续动啊。”
纯妃碰也不是,不碰也不是,裴闻经说的轻巧,可她已经背后冒出一身冷汗了,刚才那道杀伐果断的眼神,让纯妃时刻提起心思,谨记裴闻经是什么人物。
在当年那场宫变里,杀人无数,如今纯妃又见到了。
她强颜欢笑,收回手,打了下自己的脸,“陛下辛劳了,妾身不该自作主张。”
裴闻经不说话,纯妃便接着打。
一下两下……直到外面宫人进来,“陛下,娘娘,不好了,大皇女宫里有人闹起来了。”
倏然,宫人见着此景,既惊又恐地退后一步,气氛简直尴尬至极。
纯妃眼角抽搐,嘴角抿成一条线,被宫人看见她跪在裴闻经面前受罚,颜面荡然无存,她回过头,强忍着问:“大皇女怎么了?”
宫人低着头,眼睛恨不得在地上钻出个洞,嘴里依实道:“翦娥娘子在大皇女寝宫里,二人一言不合,有了冲突,然后翦娥娘子动起了手……”
“什么?!”纯妃惊呼,接着又去看裴闻经的反应,一副焦灼慈母的样子,“陛下,吉芸受委屈了啊……”
本是面冷如霜的裴闻经闻言从椅子上起来,朝着门外走去。
纯妃见状,愣了下也赶紧爬起来跟上去。
裴吉芸的寝宫里,她躲在梁柱背后,被宫女保护起来,透过缝隙偷看地上跟宫女撕咬成一团的方翦娥,微微咋舌。
“住手,这是在做什么?皇女寝宫岂能这般无礼,简直成何体统!”
纯妃的声音人还未到,就匆匆传了进来。
接着裴吉芸便看到她阿耶的身影先出现,如同有了撑腰的底气,裴吉芸推开宫女从她们当中朝裴闻经扑过去,“阿耶!阿耶救我,翦娥太不识好歹,她疯了!”
纯妃道:“翦娥,你这爱咬人的毛病可要改改了!”
沉浸在与宫女打斗中的方翦娥被迫分开,她被拉了起来,狼狈地盯着裴吉芸,理都不理纯妃。
只有裴闻经,方翦娥别开眼神,看都不往他那边看上一眼。
她喘着粗气,跟她打起来的宫女瞧着吃了更多苦头,翦娥千锤百炼练出来的啃咬技能,让人防不胜防。
宫女在旁哭泣不停,头发秃了一块,手脚各处还有伤,这样一看俨然做错事的就是方翦娥了。
裴吉芸摇晃裴闻经的手臂,“阿耶,你看她啊……”
方翦娥站在对立面,眼神发虚,开始乱瞟,就是不肯与裴闻经那边对视,生怕从他眼里看到厌弃失望。
她咬紧嘴唇,鼻孔朝天,就如在冷宫里有人来挑衅她一样。
裴闻经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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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吉芸,叫道:“翦娥,过来。”
方翦娥惊讶地眨了眨眼,她看到裴吉芸同样失措惊讶,不敢置信她阿耶会一把将她推开,众人神情匪夷所思。
方翦娥始终防备,站在原地没有动,她警惕性很重,“我没有错!”
她终于瞪着裴闻经重申一遍,“我没有错!!”
裴闻经注视着方翦娥,她袖子下的手全捏成拳头,指骨泛白紧张到颤抖。
裴闻经左右环扫一眼,忽然命令,“都出去。”
裴吉芸不大情愿,她还想看阿耶教训方翦娥,她竟然敢打她的宫女,这坏的是她的面子。
难道就这么让方翦娥压她一头?
裴闻经沉声道:“出去!”
纯妃拉上裴吉芸便走,屋里其他宫人也都撤了出去,房门关闭,还能听见裴吉芸不甘的声音,“母妃,你拉我做什么呀?”
房门之外隐隐约约还能看见纯妃劝裴吉芸的身影。
屋内没有别人,裴闻经道:“这回可以过来了么?”
方翦娥慢慢朝他靠近,裴闻经一下丧失耐心,直接将她拉到了怀里,方翦娥以为他要做什么,条件反射挣扎着,最后都被裴闻经纹丝不动压制下去。
他紧紧搂着她,双臂禁锢方翦娥不让她脱离他的怀抱,下巴抵在方翦娥的头顶,说:“为何不听我的话?叫你过来为什么不过来?”
方翦娥:“我过来,你岂不是要帮裴吉芸教训我?她是你的皇女,地位比我高,在心里比我重要,我才不要傻站着挨打!谁打我,我就打死他!”
她还在防备裴闻经,虽然动都动不了了,还是梗着脖子,缩头缩尾地观察他反应,万一他动手,她会跑的很快的!
“小没良心。”裴闻经听了她的话,怒极反笑:“你看我打你了么?真要打你,还需要我亲自动手?”
方翦娥耳畔被他低沉的声音震的发聩,她的腰失去力气,全都依靠在裴闻经胸膛上,方翦娥两颊飞红,眼眸湿润出水,迷迷醉醉地看着裴闻经。
他们现在裴吉芸的寝居里,纯妃和其他人就在外面,以为裴闻经在说教方翦娥,却不知二人间的举止超出了该有的亲密。
方翦娥:“你不打我,怎么不放开我?”
裴闻经还在把她搂着,只是稍有些放松,他没有去回应方翦娥话里话外的含义,她不知是危机解除了,还是敢笃定裴闻经不会帮裴吉芸教训她了,方翦娥胆子更大了。
她无师自通了嚣张跋扈,故意在一门之隔的纯妃跟裴吉芸的寝宫卖弄姿色。
她蹬掉了一只鞋,穿着白袜踩着脚尖去碾裴闻经的靴子,力道不轻却也不重,裴闻经那里因为方翦娥还蹭起他的腰腹,而站起来了些。
方翦娥也发现了,她有格外留意到,这让她看向裴闻经的眼睛里多了一抹小算计,裴吉芸跟纯妃都觉得她们比她厉害。
可方翦娥觉得她也不比她们差的,她们一个两个都仗着有裴闻经撑腰,可要是裴闻经掌握在她手心里呢?她就可以比所有人都要厉害。
“你吃吃我。”方翦娥向裴闻经要求到,她主动仰起脖子,把嘴巴凑到裴闻经面前,她想给他点好处,收买裴闻经。
裴闻经看着方翦娥在他面前闭上眼,撅起红润的嘴唇,屋外还有纯妃与裴吉芸的争论声,一个是他妃子,一个是他长女。
他捏住方翦娥的下颔,迫使她张开嘴,吐露出艳红的舌头,在外面毫不知情下嗦住了方翦娥的舌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