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树苗也能称霸末世吗》 1、重生了!但是颗草! 悬在空中太阳一改往日明亮炽热的颜色,而是一种近乎于病态的惨白,焖燥的空气中弥漫着难闻的气息,滚烫的光线犹如看不见的钢针,毫无怜悯地刺进行者身体。 十几只婴儿大小的巨型蝎子正在一望无垠的白沙地狂奔,它们全身冒着火红色的光,紫黑色的尾针高高翘起,密密麻麻的咔嚓咔嚓响,让人毛骨悚然。 烟尘之下,气势狰狞,所过之处白沙飞扬。 “为什么重生后我要变成颗草啊?!” “为什么重生后不能刷新路痴属性啊?!” “为什么重生的地点要在鸟不拉屎的沙漠啊?!” 蒲芸生因心脏病被送进抢救室,等他再睁开眼时竟到了个完全陌生的新世界,他确信自己不是穿越就是重生了。 只不过不管是穿越还是重生,对他的第二条命都不太友好——他的心脏被草叶包裹,四肢被杂草覆盖,血脉与叶脉紧密相连。 醒过来时刚好打断了两只蝎子的和谐生活。 七天! 整整七天! 蒲芸生靠着细数太阳的起落频率,硬生生在这片沙地中打转了七天! 从最开始走两步路都要摔跤到现在能使用全新的叶子脚健步如飞,全都要归功于身后正追着他“报仇”的火蝎子队。 除了生病,蒲芸生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的心脏还可以跳这么快,鼓声像把小锤子吧嗒吧嗒敲打着他的心脏,嗅到身后空气中越来越重的腥臭味,就知道他的体力已经到达了极限。 他必须要尽快找到能走出这片白沙地的办法。 要不他的第二条命还不来及珍惜,可就要交代在这了。 哗—— 哗啦啦—— 蒲芸生正思绪纷飞,眼见着前方的沙地突然鼓起个巨大的泡,被顶起来的沙土快速向四周滑落。 他根本没时间回头衡量越来越近的追兵,心底的哀嚎还没来得及叫出声,就被一截带有温度的手抓进了沙地里,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他下意识喊道。 “不是吧……!” “嘘——” 听见是人,蒲芸生闭紧嘴巴,迅速从掌心揪下两片叶子堵住耳朵。 哦没什么用,纯图个心理安慰。 薄如烟尘的沙土很难阻挡一群“婴儿”踩来踩去,蒲芸生只能强忍干呕与疼痛,无声把嘴拧成各种形状。 他倒是乐观:被踩死和被蛰死的下场也没什么区别。 “这些是变异后的火云蝎,喜好群居,只追会动的东西。” 听见耳侧传来的男声,蒲芸生眼冒白光痛苦点头。 就当他以为自己又要死了时,沙土之上的声音慢慢减弱,最后归于平静。 “它们走远了,这里安全了,你快出来吧!” 震耳欲聋的声音消散后在耳朵留下了尖锐的嗡鸣。蒲芸生微微侧头,但还是听见了声无比清楚、甚至比他还要激动的呐喊。 “这个沙地竟然还有活着的人类!” 我现在还算人类吗?! 蒲芸生是这么想,但身体和脚早已经朝人家飞奔而去,和小青年的手紧紧握在一起时,他也知道了这个人的名字:石头。 有了石头,蒲芸生终于对新世界有了微薄的认知。 石头说,他们脚踩的地方叫遗失大陆,从很久之前开始,就在和一种患有“枯萎病”的异种进行厮杀。 异种——就是活死人、丧尸。 它们不知疼痛不知疲倦也不畏惧光线,更不害怕死亡,鼻子灵敏喜好新鲜气味,任何活物被它们咬伤后都会被感染异变。 说着,石头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伤口离大脑、心脏越近,异变速度越快。” 闻声,蒲芸生木然地从手掌心又薅了把叶子,准备给自己搭个草帽。 哦也没什么用,还是图那个心理安慰。 “不过你这手脚也很奇特,天生的?”石头看见蒲芸生的小动作,安慰着说:“别担心,像我们这种普通的幸存者,会有护卫队保护。” 听见石头提起自己的怪相,蒲芸生莫名有些不好意思,犹豫半天才问:“我这样……你不害怕么?” “那些异种身形诡异,死了之后还能复活。”石头这话也不知道是不是安慰,“再说护卫队里也有那种能呼风唤雨的能人异士,你这更不算什么了。” 蒲芸生眼睛一亮:“那你遇见过我这...” “没有。” “哦。” 本就不熟络的气氛一时有些僵。 蒲芸生见石头走路速度慢下来了,也跟着放缓脚步,目光向白茫茫的沙地望了又望,不由得有些苦闷。 他问石头:“你怎么会在这。” 身后慢悠悠走路的石头好似没听清,他正伸着舌头散热,可能是太累了眼神也很难聚焦。 他啊了声,又连着啊啊了好几声,才说:“我贪玩,趁着护卫队换岗清城时溜出了营地,没想到撞上了从城里逃出来的火蝎子。也向你一样被追着跑了好远,结果迷了路再也回不去了。” 清城?护卫队?蒲芸生生前也看过末世电影,这种一听名字就安全的地方,绝对是他的生存希望。 可是…… “我……”蒲芸生张了张嘴,摆弄两下和常人不再一样的手脚,小心翼翼问:“我能去吗?” “应该吧。”石头突然站住不动喃喃了句。他像是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继续挪动着慢腾腾的脚步,“植物可是这个世界最稀缺的资源。” 回过头的蒲芸生只看见石头嘴唇蠕动两下,还以为是他这个问题不好回答就没再追问,沉沉叹了口气,“那我们现在去哪?” “送你去最近的幸存者营地,寻找护卫队的帮助。”石头说这话时声音有些低落,让人不明所以。 蒲芸生倒也没太在意,他因为生病和人类交流不多,完全没想到欲言又止的背后是弯弯绕绕。 重生前,蒲芸生从很小时就被诊断出患有先天性心脏疾病,治愈率基本为零。 哪怕从小被娇生惯养也没体验过几年幸福生活。短暂一生中见过最多的东西,就是抢救室的顶灯,和亲属送来的花草果篮,还有小阳台上那一排被他饲养极好的花花草草。 从听见自己得救开始,蒲芸生就拿石头当亲人看待。 对亲人表达感谢的最好方式,就是用手掌心的叶子给他也搭了顶草帽。 “石头,我们要多久才能到?”蒲芸生问这话时有些忐忑,他瞄了眼脸色苍白的石头,怕他觉得自己话多被扔下,赶紧解释道:“我太饿了,嗓子也干的生疼。” “走出这片沙地要好几天。”石头又是顿了好一会才说话,再开口时就莫名有些结巴,“这片沙地被黑水城管辖,在附近肯定设有资源占点,只不过藏的比较隐蔽……不过你是怎么在这片白沙地生存下来的?” 蒲芸生一怔,细细感受着身体内部阵极其轻微的痒意,轻颤顺着血脉缓缓淌动,最后将这种陌生而又温暖的感觉送至掌心。 下一秒,掌心枝节缠绕,崭新的叶子冒出枝桠。 蒲芸生眼神微闪,干笑着把手藏在背后,“求生本能吧。” 石头点点头哦了声,没多问。 见此,蒲芸生也松了口气,侧过脸偷摸揪了片叶子放嘴里嚼着。 心里却想:我总不能告诉你,我还能活着..全靠逃命路上自产自销吧? 对了再多探听点关于这个世界的消息,蒲芸生决定装傻。 他说:“石头,还有没有其他消息?我脑子不太好,许多东西都记不清了。” 石头也没多想,“遗失大陆有五座主城,每个城都..配..配有四种护卫队,现在大队长姓步……泉。” “幸存者进入主城前...会进行……进行隔离,和……确...身份…” 蒲芸生正在消化接收到的新世界观,走出两步见石头没跟上来还有些奇怪。 一回头就看见刚还和善的石头,面目狰狞龇牙咧嘴朝他扑来,僵硬的动作间还伴随着一股和火蝎子极其相似的腥臭味。 快躲开! 蒲芸生吓得连尖叫都哑在了喉咙里,完全没意识到他竟瞬移到了几步开外。 眼看着刚还和他惺惺相惜的“亲人”变成了第二只蝎子,那瞬间什么感动都没有了,拔腿就跑。 “不是吧!!异种竟在我身边?!” … “呕——别……别追了……” 完全丧失时间观念的蒲芸生“噗叽”瘫跪在地上,余光瞥见身后穷追不舍的“亲人”,强烈的求生欲让他不惜跪着,也要往前再爬几步。 饶是这么紧急的生死时刻,蒲芸生的心态依旧乐观。 重生前,他无聊时也喜欢猫在舒舒服服的被窝里,眯着眼睛看解说讲解恐怖电影,锻炼脆弱的心脏。 从刚才开始他就注意到异变后的石头和最开始不太一样——石头好好的腿突然瘸了。 这让蒲芸生为数不多的世界观倏地刷新了。 新世界法则第一条:普通人异变后会自动解锁瘸腿技能。 这个念头在蒲芸生脑海中一闪而过,苦笑着乐了好几声。 然而下一秒,身体再次传来强烈的失重感,整个人就好像被抛弃的垃圾袋实现自由落体。 蒲芸生垂眸,整个沙地立刻回荡起他不甘心的喊叫:“啊不要哇——我还没活够啊——”《 》 2、被救了!但还得死! 这是个看起来很深实则一眼就能探到底的陷阱洞。 蒲芸生像两个摞在一起的“山”用手肘和膝盖顶住细软的白沙,感觉到身体还在不停向下陷落,强忍着逼仄空间难闻的腥臭味,眯眼低头看去。 坑底拥挤,好多个异种正自相残杀,或许是感觉到了不断落下的沙土纷纷抬起头。 它们空洞的眼睛看不见东西,但鼻子却异常敏锐地嗅着人的气息,此起彼伏的鼻音让人不寒而栗。 蒲芸生呻了口气,目光落到自己不雅观的姿势上,有些说不上来难为情。 他抬头望着洞口逐渐狭小的天,一时间没了主意,“石头也没说……” 再次提起石头,蒲芸生大脑一滞,似乎是预想到了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事情,身体也跟着颤抖起来。 尽管他无比期待脑海中的画面可以脱离现实,但感觉到越来越多的白沙从脸侧滑落,以及头上逐渐被放大的脚步声,他还是预料到了自己的死期。 “诶怎么有东西卡墙壁上了。” 洞口探进来个脑袋,稚嫩的声音被狭窄的通道捂得发闷,他瞪大的眼睛和蒲芸生对视过后泛起疑惑,缩回头朝身后喊道:“队长?大队长!步以泉大队长,你来看,墙壁上卡了个绿青蛙。” 队长?大队长?步以泉? 陌生的人名让蒲芸生的眼睛里生出警惕。 “正常说话,什么绿青蛙。”有沉稳的脚步声正在朝洞口靠近,干净的声线平静的声音带着无边无际的漠然,“异种?杀了。” 毫无温度的两个字瞬间让蒲芸生的心跌进谷底,眼底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发觉出来的杀意,意识不到的情绪顺着血脉齐齐向掌心涌动。 步以泉低头向坑底看时,他高高绑起的长发顺势垂在胸前,微微飞扬的发丝遮挡住他眼中平静无澜的微光。 看不清的砂砾如流水缓缓向下倾泻。 蒲芸生眼眸微眯,昏暗的光线下他很难看清这人的面容。 明明这人俯视的动作不算友善,但却让他莫名感受到一股平静安全的气息。 “大队长,这还是人吗?看起来好像还活着。” 步以泉没有回答,“喊胡桃过来。” “是!” 话落,步以泉毫无任何准备措施,纵身从洞口跳下,他掌心贴紧墙壁,以一种轻松而又缓慢的速度滑到蒲芸生面前停下。 蒲芸生睁开眼,他的眼前被鲜艳但不耀眼的红所覆盖,目光看向那双贴在墙壁的手套时,眼睛里闪过不加遮掩的好奇。 步以泉也跟着看向手的位置,但他并没有良善到给异种做解释。 被个陌生人直勾勾盯着,蒲芸生有些难为情,毕竟现在他的姿势说不上正经,于是率先错开视线。 然而他的下巴却突然被这个叫步以泉的人钳住,向前拉去。 巨大的屈辱感让蒲芸生大怒,“放手!你到底是谁!” 步以泉打量着蒲芸生悬在胸前的叶子手,又低眸观察同样悬空的叶子脚,最后才把目光落到蒲芸生略微苍白的脸上,“会说话。” 洞口传来看热闹的声音,“大队长这是在干嘛?” “这种姿势不是求爱就是索吻。”有人起哄。 “还有对猎物的审判。”也有人在笑。 “咱大队长才不是那样人。” 蒲芸生自然听得见这些带有嘲讽意味的调侃,他头向后仰,哪怕挣脱不开步以泉的束缚,气势也做得非常到位。 “甚至是绿眼睛。”步以泉冷声。 绿眼睛?蒲芸生下意识眨眼,完全没意识到重生后自己的容貌竟然会有变化。 “长了双绿眼睛就是异种?”但他可不是软茬,讥讽道:“你眼睛红的头发红的,甚至衣服也是红的,是不是也算异种?!” 洞口又传来憋笑声与憋不住笑的轻咳。 “嘴硬。”步以泉唇角几不可闻抬起些许弧度,“杀。” 清冷的寒光在眼前闪过,蒲芸生果断松开撑住沙壁的膝盖和手肘,抱住步以泉的腰,拉着他一同向下坠去。 可不管蒲芸生怎么挣扎,步以泉的手都牢牢吸附在沙壁上,反倒是他挂在步以泉腰上,成了摇摇欲坠的装饰品。 蒲芸生大惊:完蛋,失策了 步以泉面色平静,但眉梢却微微挑起,“想同归于尽?” 说着步以泉缓缓抬起腿,做出了攻击似的动作。 毕竟以他的力量,将这个瘦弱无比的异种踹进坑底喂给同类轻而易举。 可蒲芸生笑得异常灿烂,他眸光晶亮,“放心!我死之前肯定会拉着你们所有人做垫背!” 明知道叶子做的手没什么抵抗力,但蒲芸生还是将手锁在一起,紧紧扣住步以泉的腰。 阴风和力量一同袭来时,他双眼紧闭,显然已经做好了赴死准备。 然而他的身体并没有想象中迎来疼痛,空气变得寂静无比,只剩下倒吸凉气的惊呼。 有人救我? 蒲芸生睁开眼向上看,他和步以泉还是保持着同归于尽的姿势。 但是! 但是他的叶子手掌竟然亮起绿光,许多细小稚嫩的藤蔓破叶而出,束缚住了步以泉的动作。 虽然蒲芸生自己也有些懵圈,但他没有错过步以泉眼睛里同样闪过的震惊,沉下心静静感受到身体内的血脉涌动,试探性抬手朝洞口伸去。 藤蔓就像是他的意识,缠绕住了某个人的脚腕,而后以一种诡异的力量极快的速度,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时,拉着他向上飞去。 再次见到一望无际的白沙地,依旧是那个炎热的天空,蒲芸生却只感觉阵阵阴寒。 他来不及细想白沙地为什么会突然出现许多排列整齐的帐篷,以及衣着相似的战士,收回藤蔓拔腿就跑。 才刚刚转身,就感觉有掌风自身后刮来。 躲开这个念头才在脑海中闪过,蒲芸生就感觉自己和追上来的步以泉拉开了好几个身位的距离。 他突然想起来石头异变时,好似也是这样,只是当时苦于周边全是白茫茫的沙地没有任何参照。 “想跑?” 追上来的步以泉看着地上逐渐被风沙掩盖的脚印,以及瞬间闪离他视线的异种,眼睛里同样划过意外。 “诶怎么那个异种刚还在大队长前面,眨眼就到十步开外了?” “这什么步伐?” “瞬移?厉害啊!” 远处看热闹的人也意识到不对劲,目光纷纷聚焦在蒲芸生身上。 “都看什么呢。”从人群最后走出来的人肩膀上绑着个小红章,听着人喊他胡桃队长嗯了声,他笑着看了眼白沙地上对峙的两个人,“去几个人把笼子带过来,等咱大队长抓个新鲜异种回来玩玩。” “噢~~” 重生之后,蒲芸生就感觉自己的听力过于灵敏。 尽管他们声音不大,他还是听见这群人要抓他回去做研究,哪怕心里慌乱,眼中依旧镇定。 蒲芸生昂着脖子,学着步以泉的样子瞪着他,试图讲道理:“你到底是谁!凭什么要杀我?我没有做危害你们的事吧!” “步以泉,护卫队大队长。”步以泉说。 他的目光缓缓落在蒲芸生那双被叶子包围的手脚上,语气非常平静,细听又有种淡淡的郑重与认真:“不会杀你,我需要带你回研究所接受检查。” “凭什么!” “凭你是可能会危害幸存者的异种。” 说话间,步以泉已经动了。 重生前,蒲芸生连大声说话的机会都没有,更别说和人打架。 在步以泉冲过来的瞬间,他下意识的反应就是拿手挡。 掌心颤抖,藤蔓飞出,缠绕住步以泉攻过来的手臂。 两人的气息在炎热的沙地交融。 一人眼底满是追究到底的平静;而另一人眼里只有迷茫与不安。 步以泉手腕翻转,掌心赫然出现把刀,只轻轻一挥,束缚住他的藤蔓就断在地上,瞬间枯萎。 蒲芸生心脏发胀,他还不来不及心疼自己的“肢体”,身体里血脉翻涌,崭新的枝桠再次冒出,径直朝着步以泉面门攻去。 藤蔓的再次攻击让步以泉的速度慢下来了,暗红色的眼眸中满是不可置信:“可再生资源?!” 突然起来的变故让他忽略了耳侧袭来的风,微微疼痛印在耳垂底下时,他看向蒲芸生的眼神也变了。 步以泉再次看向静立在沙地的蒲芸生,低眸看向他脚边那段离开他身体就无法存在的植物,带有审视性质的探究让他本就发红的眼睛变得更为炙热。 但蒲芸生可不知道这种眼神代表什么意思,他满脑子都是自己伤了人,被抓住就会被拉去研究所插管子、做研究,彻底沦为实验体。 他很清楚,以自己的能力对上这个叫步以泉的人,无异于找死。所以趁着步以泉愣神之际,转身的动作没有任何犹豫。 但沙地白茫茫,通体翠绿色的叶子蒲芸生就像是移动的活靶子,不管他如何奔逃如何躲避,身后总是会扬起步以泉毫不迟疑的掌风。 蒲芸生也不清楚自己的身体构造为什么会发生变化,更不知道如何催动藤蔓生成。只是在察觉到身后的风时,敏捷地避开攻击,下意识向后甩手。 可藤蔓却由最开始长长的几条一点点缩短,变得越来越接近掌心的位置。 这一刻,蒲芸生清楚,他的藤蔓失去了再生的能力。 一瞬间,莫名的委屈与无助涌上心头,眼眶倏地红了。 为了救一盆被水淹的含羞草,他搭上了自己的命。 重生后被衣不蔽体扔在白沙地,刚睁开眼时尽是羞涩与窘迫。逃命路上知道自己的叶子可以再生时,也只小心翼翼地给自己串了条草料简单、能蔽体的短衣短裤。 如果是重生的代价,他接受自己从人变成植物。 被火蝎子追、被变异的“亲人”追时也没有放弃,甚至在知道步以泉是护卫队长时还以为抓住了救赎和希望。 但没想到这一切只是他不切实际的幻想。 嗖—— 两把比人还高的长刃穿过耳侧,冰冷的声音激起身体颤粟,削过些许发丝后,以一种霸道而又狰狞的姿势交叉着扎在眼前拦住去路。 致命危险让蒲芸生脚软,跪趴在地上后又快速坐起,大口地喘着粗气。 步以泉以一种极快的速度闪到眼前,他跟着蹲下,那把藏在掌心的尖刀终于出鞘,冰冷地抵在蒲芸生喉咙前几寸的位置。 步以泉平静的声音微微泛冷,“再跑,这刀可没长眼睛。你的手能再生,脖子可不一定。” 带有威胁的意味的警告吓得蒲芸生的呼吸乱得不成章法,他疯狂喘着,眼前模糊地看着慢慢蹲在他面前的人。 看着朝他伸过来的手,下意识向后仰头,连带着身体也疯狂后坐。 步以泉看着蒲芸生惊恐的目光,那双过于漂亮的绿眼睛被泪水晕染过后,绽放出极其富有生命力的光。 他抬手轻轻拭去蒲芸生怎么都止不住的眼泪,复杂道:“哭什么。” “大队长!” 步以泉站起来,看着一群人带过来装异种的笼子,又看了眼捧着自己手心默默流眼泪的异种。抬了抬手,“别过来,拿套干净衣服过来。” 准备看热闹的护卫队员:啊?!《 》 3、被抓了!该怎么办? 在蒲芸生的记忆中,他很少因为受委屈而掉眼泪,哪怕是被心脏跳动最剧烈的那段时间。 瞥见有东西砸下来,吓得他连着后坐了好几步,盯住步以泉的眼睛里满是警惕。 步以泉的声线很干净,也很平稳:“你的衣服破了好几处洞。” “不需要你提醒我!”蒲芸生当然知道自己拿叶子缝出来的衣服早就开始漏风,但强烈的屈辱感还是让他反驳时都非常咬牙切齿。 “不穿?那我拿……” 蒲芸生眼疾手快抓走衣服,胡乱地往身上套。 步以泉拿过来的衣服是他们任务结束后常穿的训练服,墨绿色的短袖也方便战士们活动,见蒲芸生站起来整理衣服,目光才从他身上移开。 步以泉:“你叫什么。” 蒲芸生抬了抬眼。 “你想被一直叫做叫做异种。”步以泉转身离开,听见身后细碎的脚步声跟着他移动,才继续说:“我没意见。” “布谷。”蒲芸生回。 布谷是蒲芸生小名儿,他不想说大名是突然想起一部恐怖片,里面的大反派就是拿主角名字下降头。 现在的他对新世界没什么概念,只能从脑海中提取些恐怖片片段,应付过去。 “布谷?”步以泉连个眼神都没给,“真名。” “……”蒲芸生垮脸,不情不愿哼了声,“蒲芸生。” 蒲芸生? 好有生命力的名字。 步以泉侧过脸看了眼又开始低头拽衣服挽裤脚的蒲芸生,说:“我们在附近的清城任务还未结束,等过几日会送你去研究所接受身份核查。” “我会被浑身插满管子扔在实验台上吗?”蒲芸生停下拍打衣服的动作,小心翼翼看了眼侧前方的步以泉,辩解道:“我很清醒,只是手脚和正常人不太一样。不过像我这种可再生资源应该蛮有用处的,就是都被你残害了。” 蒲芸生可不想去所谓的研究所接受所谓的检查。 以前,他不太理解人为什么执着于活着。 每当他被心脏病折磨的死去活来时,听见父母因为高昂的医药费争执时,因为吃零食玩游戏和弟弟对峙时等等,他都在想为什么他要被病痛折磨。 但这些消极情绪,全部终结于他重新睁开眼睛的那一刻。 他还活着,以蒲芸生这个身份活着。 他觉得,活着真好,他不想死。 “害怕?” “你被人关到实验室当小白兔,你不害怕?”蒲芸生没注意到步以泉微变的脸色,自说自话试图改变步以泉的想法,“我们除了身体,其他还有哪儿不一样啊?” 闻声,步以泉还真扭过头看蒲芸生。 确实,不管从哪个角度看,蒲芸生的那张脸都非常稚嫩,体型纤瘦像是营养不良。 尤其是那双遍布生机的绿眼睛,纯真清澈。 就连性格也有点像纸老虎,空有实力只会躲避。 妥妥个年岁不大的小孩儿。 步以泉刚想说话,见有人迎上来,遂放弃了。 “大队长。”跑过来的小男孩笑盈盈的,指着蒲芸生问:“他怎么长成这样,年纪也不大的样子,是从城里逃出的吗?” 蒲芸生没上赶着接话,他的注意力全然放在小男孩身后的大笼子上,他都不用想就知道这是用来关他的。 连着跑了几天他也累了,安慰自己就当没坐过轿子没坐过车的遗憾,直接钻了进去。 步以泉只抬眼看,没拒绝。 就算是这种被人宰割的局面,被人抬着走,蒲芸生还是挺高兴的。 不高兴的是……他再也感受不到血脉中那种流动的感觉。 一想到自己珍惜的藤蔓被砍断,蒲芸生看向步以泉的眼神就很是埋怨。 “怎么。”步以泉跟在笼子外面一起走,“要问什么。” “你们到底是谁啊?这个沙地里占点的强盗?还是专门谋财害命的缺德土匪,总不能避难所英勇无畏的护卫员吧?” 蒲芸生眨眨眼睛,他刚哭过眼底里的泪还没完全消下去,浅红色的眼角让他看起来有些可怜,“石头对我说,护卫队可是我们这些普通人的守护神。” 听着蒲芸生的明知故问,步以泉本就平静的脸有些微妙。 “队长,他在挤兑你。” “我不聋。”步以泉意味深长看了眼蒲芸生搭在膝盖上的叶子手,“普通人?” 蒲芸生对着步以泉做了个鬼脸,“开个玩笑。” 离帐篷越近,围上来看热闹的人越多。 一群人看着被关在笼子里的蒲芸生,都纷纷称奇,甚至有不怕死的还想把手伸进去摸摸看。 步以泉刚想制止,就看见蒲芸生格外“乖巧”地伸出手。 蒲芸生没了刚才的脾气,任由好奇的目光在他的叶子手上摸来摸去,笑容更是灿烂明媚,完全没了刚才鱼死网破的气势。 “哇去!这双手竟然是天生的?还是有人移植上去的?!” “我摸摸,这叶子的触感还挺真实,和研究所里长着的植物差不多诶!倒是咱们有很多年没见过了吧,以前丽景那边还有片森林,现在也都枯死了。” “喂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这样...这样的手脚你用的还习惯?” “不过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我记得这块区域上个月就被蝶队围起来了,这一个月你就一直在这里?那怎么吃喝啊。” …… 对于这些稀奇古怪的问题,蒲芸生非常好脾气,简直是有问有答。 谁问他为什么这样,他就说自己失忆了,醒来就这样什么都不知道。 习不习惯这种更好打发,解决吃喝更是,坚强的意志力横扫一切。 听到蒲芸生说坚强的意志力,步以泉的目光有意无意扫了眼他,最后落在他那双精巧的叶子手上。 又感受到那股淡淡的视线,蒲芸生强装镇定朝着步以泉努嘴,而后迅速别开目光。 见此,步以泉只感到好笑,微微摇头。 “大队长笑什么呢,怎么抓个异种连压箱底的工具都掏出来了。”缓步而来的人胸前铭牌上刻着“胡桃”,他问:“关哪?” “我没笑。”步以泉说:“送一楼监控室。” “嚯一楼监控室?”胡桃看着笼子里的格外乖巧的异种,质疑道:“看着年纪不大的样有那么厉害?用得着那间?” “他很厉害。”步以泉点头,“蝶队回来了?” “没,城里有好多区域爆发异种病毒,地图过几天才能扫描完成。不过先锋队送消息出来了,有几处区域比较困难。” 胡桃冲着远处喊了声好好看着,目光无意间落到步以泉脸侧时,凑上前仔细观察着,啧道:“哟你竟然受伤了?真罕见。” 受伤了?步以泉抚摸着耳垂下侧隐隐发疼的皮肤,有些恍神。 其实,刚才看似是他压着蒲芸生打,但过招时只有他自己清楚——能占据上风完全是因为蒲芸生在害怕,还有对他那身能力的迷茫。 那些下意识的躲避与恐惧,才让他有可乘之机。 “步以泉——” 蒲芸生在喊,步以泉应声回头。 蒲芸生就那么大大方方站在人群中间。他在笑,笑的明亮而又灿烂,轻巧的笑容像是颗美丽的滴水观音。 看似人畜无害,实则极其危险。 “你说。” “我饿了,我要吃饭。” “给他饭。” “我特别饿。” “给他双份。” “我也口渴。” “给他水,他要就给。” 得到了想要的,蒲芸生毫不吝啬送给众人个微笑。 而后他低下头,再也不搭理任何人了。 …… 哪怕被关在密不透风严加管理的监控室,蒲芸生也没有任何的抵抗和挣扎,看见有战士送来和前世差不多的饭菜,上去就是一个狼吞虎咽。 “怎么总盯着人小孩儿看。”胡桃搭住步以泉的肩膀,顺手从口袋里掏出药膏,抹在步以泉耳垂下。 “这都五天了伤口还没好,看着极浅一道,没想到还挺深。那小孩儿是不是拿你当坏人了,估摸着你也没讨到好处。” 步以泉不觉得打不过是难以启齿的事,“也许几年后,咱们这些人捆一起,都不见得能从他手上讨到好处。” “吹呢。”胡桃肯定不信,步以泉有多强他最清楚,但一想起那日蒲芸生的决绝,还是半信半疑追问了句,“真的?” “现在的他应该不会这种能力。”步以泉回忆着说:“甚至是才发现自己有这种异能。” “没撒谎?” “他不会。” 气氛一时死寂。 等胡桃离开后,步以泉又把目光落在监控室的画面上。 自打进了监控室,蒲芸生就好像回到了自己家,每天都有各种各样的护卫队员送来和前世差不多的饭。 吃着那些米啊面啊豆啊什么的,他又觉得“身体残缺”这个重生结果好似也不算太坏。 吃过饭后,蒲芸生就去旁边的行军床上躺着,前段时间被火蝎子追,耗费了太多体力,这一闭眼又睡了过去。 看不清的梦境中总有什么东西在喊救救他。 细细嫩嫩,一声一声,听得格外瘆人。 蒲芸生翻了个身,嘟囔了两句,一脚将身上的被子踹到地上,蹭蹭舒舒服服的软枕头,睡得更沉了。 不管什么时间段打开摄像头,步以泉总能看见蒲芸生这幅格外自由的模样。 又是一周多过去,蒲芸生清醒的时间依旧很少。 除了吃饭睡觉,还想着托战士问他能不能去洗个澡。 得了空就对着不知道从哪抠出来的镜子眨眼睛,似乎是对自己那张脸满意极了。 步以泉回想起那天蒲芸生挽裤脚整理衣服的动作,低下去的眼睫遮盖住了眼底的情绪:还挺好面儿。 感受到监控的压迫感又消失了,蒲芸生这才从床上下来,懒懒散散地伸了个懒腰。 他在小房间内溜哒,余光却一直观察着窗外的景色,以及走动的人群。 回过头瞥了眼墙上挂着的时钟,又看见门口开始更换不同面孔。这才吸溜着鼻子,重新躺回小床上。 他闭着眼睛,细细感受着身体内血脉涌动,再次沉沉睡去。 白沙地的夜晚和白天一样,炎热而又寂静。 时不时有呼啸的风卷起飞沙,刮打在玻璃上,而后很快停歇。 “大队长,胡桃队长,小蝶派人回来了。” 终于,战士带来了好消息,“黑水城s12区域已全部扫描完毕,现在开始同步各个区域发出的求助信号,以及幸存者位置。” 汇报的战士在左手腕一滑,空中立刻显出一块晶蓝色的电子屏,画面上同步着一块被着重放大的城市区域图——高楼众多,占地面积中等,离海岸线很近。 “原先被堵塞的地下通道也已完全打通,可从原点出发可以抵达各个区域,各出入口已由虎队进行封锁。从主城运送过来的资源已抵达黑水城中心区,武器库已由虎队填充完毕,随时可以进城。” “按原计划继续任务。”步以泉说:“这几处处于黑水城非中心区域,但因为楼层排布分散,受到的攻击最严重,大家注意安全。” “分批次进行清城,等一队撤退离城。会由二队重新进行区域划分。城内火蝎子和黄金鼠巢穴众多,谨慎行动,避免伤……” “大队长!” 砰地一声,门被神情慌乱的战士大力撞开。 “大队长!异种……异种不见了!我们找遍了整个营地也没有发现……发现任何有关他的踪迹。”战士的脸色极为难看,“他就好像是……好像是凭空消失了!”《 》 4、逃跑了!轻而易举! 逃出生天后,夜晚的新世界全都是自由的味道,月色昏暗的光线缓缓拉长白沙地上疾驰的身影。 蒲芸生又在狂奔,只不过他的表情不再窘迫,明媚的眼睛里盛满狡黠。 一连几天的混吃混喝,让他的精神状态达到了个前所未有的巅峰状态。 蒲芸生从来没有像这样过,身体内充斥着源源不断的能量,在他的血脉里涌动、叫嚣。 他翻看着手掌心再次冒出枝芽的藤蔓苗,后怕地把苗苗放在脸侧蹭着,而那些藤蔓也亲昵地爬上他的下巴。 他暗暗发誓:“我会好好保护你的。” 前世太苦,再次获得新生的蒲芸生不想认命。 某天晚上,当他再次感受到血脉传来熟悉的弹动,回想着过去几日吃喝,他试探性问战士,能不能放他去洗个澡。 也正是因为那次有了水的滋润,才让他彻底恢复生机。 同时,回监控室的路上,用灵敏的耳朵偷听到个极为重要的消息——战士轮岗。 蒲芸生记得清楚,石头曾经说,他是趁着护卫队换岗时间溜出去的。 既然石头可以,那他自然也可以,甚至是轻而易举。 所以再听到有战士急匆匆跑过说“小蝶队长回来要开会时”,当即抓住时机。 蒲芸生非常得意,从口袋中掏出两颗花生豆,微咸的风味零食嘎吱嘎吱咬得很是带劲儿,“没想到吧步以泉,我可是草。” 当时,他用藤蔓把锁撬开后,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顺手将墙角暗暗发亮的摄像头打碎。 而后身形一缩,就蹲门口,静静看着那群战士为了找他自乱阵脚。 等监控室附近都安静了,他才伸了个懒腰,悠哉悠哉朝着他盯了很久的仓库走去——封锁严实的门窗对他的藤蔓苗犹如摆设。 进去后,他站在仓库内翻看着这个世界的食物资源,和重生前做着对比,如果不是他这个全新的身体让他混淆,他真的以为会以为他还活在以前世界。 蒲芸生摊开手,意识稍动,顿时有五条二米长左右的细小藤蔓苗自掌心飞出,手腕稍稍翻转。 那些放在案板上的花生豆随着他回收藤蔓的动作,赫然出现在他的手心。 他也不贪,只把叶子缝制的口袋装满,见好就收。 然后避开人影绰绰的人群,快速离开护卫队营地。 出于对“路痴”系统的尊重,蒲芸生学精了,铆足劲儿只朝着一个地方跑,他可不敢确定他不见后步以泉会不会亲自追上来,但还是思考着自己在睡梦中觉醒的新能力。 梦里,那个曾经一直在喊“救救我”的人说了更多的话。 它说:这是一种纯靠他意识催生的能力。 换句话说,只要他想,捏死步以泉易如反掌。 但蒲芸生也很有自知之明,以他现在这点能力,只能在不服输的气势上压步以泉几头——毕竟狗和巨龙哪有可比性啊。 蒲芸生摆弄着掌心的苗苗,不忿地哼了声,“惹不起还躲不起么,等我跑出了这片白沙地,天南海北就算步以泉有天大的能耐,也不可能再抓到我。” 异种?杀了。 只要一想到这四个字,蒲芸生就觉得浑身发冷,逃跑的速度又加快几分。 等又过了一天一夜,才终于停下脚步。 蒲芸生环顾四周,确认安全后,迫不及待想要试试他在梦境中意识到的新异能。 只见连接着小臂的叶脉缓缓向上延伸,草叶很快就覆盖住肩膀、脖颈、脸侧的皮肤,而后又以相同的速度向腿脚蔓延。 不消片刻,整个人就彻底被繁茂的叶子包围,化形成了颗人形灌木丛。 绿色的眼睛与植物融为一体,像是只通体碧绿的野兽,草叶包裹的心脏在沙地绽放着极具生命力的光。 蒲芸生抖动身体,叶子大片大片飘落,随着风夜风飘去远方。 他身形再动,灌木丛的身形不断缩小,到一定形状后,又慢慢复原,而后再变大几分,成了颗不大点的小树苗儿。 反反复复玩弄了好几次新身体,蒲芸生笑得见牙不见眼。 他神情微闪意识再动,缠绕四肢的叶脉消散不见,还原出手本身的形状,双手掌心的位置却多了个草绿色的圆环标记。 圆环层层缩小,形成圆点聚集掌心,生长出藤蔓苗。 膝盖以下的叶子也在退散,最后化身成个绿色脚环,盘在脚腕。 光秃秃的脚心接触到散发着热气的白沙地,蒲芸生嗷嗷嗷地嘶了好几声,意识大乱时几种形态来回切换,好不滑稽。 等终于冷静下来意识也恢复清明,赶紧把叶子手脚召唤出来,这才免于灼热的气息。 “算了,看着看着也习惯了。”蒲芸生安慰自己。 他抬手抚摸着自己和前世相差无几的脸,张开双臂再次感受炎热的夜风时,好似投入了母亲的怀抱,温暖而又幸福。 这一刻,他像是无忧无虑的野兽,在沙地肆意跑闹。 蒲芸生仰头看向天空,又看向沙地,跪在地上头抵沙土的动作无比虔诚,他诚挚道:“我会无比珍惜我的新生。” 这一幕,被毫无保留地送进正观察他的那双红色的妖异眼睛里。 从蒲芸生离开营地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他的动向,但并没有急于抓回去,而是和蒲芸生保持了个不会被发现的距离。 看着在沙地上自由的身影,向来平静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波澜。 出营地前,胡桃抓住他的胳膊,眼神里凝结着不赞同,“以泉,这小孩儿可不是岑今,你真要把他送研究所?” 少见的,他沉默了,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胡桃重了声音,“以他这身诡异的能力,我们都能知道会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他。要是被发现了绝对凶多吉少。等抽干了他的血,就又是一条被废弃的人命。” 出门前,他也只留下句:“让小蝶封锁异种消息,避免传入实验室信息流内。我会把他带回来,亲自送去研究所。” 从回忆中抽回思绪,步以泉抬眼向远方隐藏在夜色中的高楼望了眼,狐疑中带着丝肯定,“都快进黑水城了,这是不认路?” 轻若无骨的声音顺着夜风滑进蒲芸生耳朵里。 蒲芸生一个打挺坐起来向四周打量,生怕步以泉跟在他身后。他是真害怕,也是真打不过。 可惜泛着夜光的沙地犹如白昼,他很难看清远方的东西,只能感觉到一股极不舒服的气息横亘在心底难以消除。 迅速躺在地上步以泉也有些头疼地捏起眉头,这种下意识的反应他自己都感到陌生。 蒲芸生的能力固然让他惊讶,但远不足以抵消异种的身份。 至于胡桃说的那些话,全是无稽之谈。 感觉蒲芸生可能放松警惕了,步以泉这才站起来,只是在望过去时,沙地上哪还有蒲芸生的身影儿啊。 他眉梢微挑,朝着蒲芸生消失的方向追去。 蒲芸生的确是不见了,但沙地上却莫名多了截小树枝压着的破布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 我不是异种,更不是实验体。 落款处有个字迹颜色越来淡的、被划掉的蒲,以及覆盖着“蒲”字的布谷。 步以泉沉默了。 有那么一瞬,他觉得自己好像是笑了笑,只是分不清这种笑是被气笑的,还是被蒲芸生的行为逗笑的。 附近已再无蒲芸生的任何踪迹,就好似监控室那样,整个人凭空消失。 破布条被步以泉顺手揣进口袋,他指节放在嘴里向下压,尖锐的口哨响彻沙地。突然自言自语了句:“蒲芸生,别太小看我了。” 片刻后,沙地震颤,夜空嗡鸣,一庞然大物自沙土之下缓缓显露身形。 无需借力,步以泉飞身而起,稳稳坐在大物的脑袋上,他从口袋里顺出几枚早已干枯的叶子碾碎,冷声道:“向前追。” 大物愣了愣,摆动着身体,瞬间消失在沙地上。 等沙地再次归于平静,沙土突然冒出泡,先是显露出颗小树苗,而后才是蒲芸生狡黠的笑脸。 他对着空气得意的哼了声,左右看过后,朝着相反方向跑去。 “大看你小看你,不如不看你。” “土老帽儿吧,植物的气味可是溶于天地间的。” “步以泉,在你没有反制办法前,我就是天地。” …… 彻底脱离步以泉的追踪后,蒲芸生终于有了加入新世界的机会。 但他一连几天还是在找不到尽头的白沙地打转,口袋里消磨时间的花生豆也在昨晚见了底,现在只能靠啃掌心叶子排解不爽。 这几天,他也有在沙地中寻找植物的想法,意图通过它们带自己出去。 但……太奇怪了,不管哪里都没有植物的踪迹。 就好似这个世界的植物都灭绝了一样。 蒲芸生走得累了,掌心遮在眉骨探着距离。 昨夜狂风大作,月亮的阴影下显露出一片高大而又宏伟的建筑高楼,反射着光的玻璃吸引住了他的视线。 反正他也找不到路,就准备过去看看。 没办法,前世他因为体弱多病,很少有单独出行的机会。 不是在私家车上坐着就是在救护车上躺着,完全对方向丧失概念。 他不知道该怎么走出沙地,也不祈求再遇见第二个石头教给他新世界的知识。 思虑许久,还是决定赌一把。 走近了才发现,这块区域已经被超级高的栅栏围起来,形成一块相对封闭的区域,只有个铁门好似没关严,敞开道缝隙。 蒲芸生扒在门边向里探,发现宽敞的马路边正好有许多和步以泉衣服相似的战士正在巡查,每人背后都背着把湛蓝的液体枪炮,看着极具威慑力。 蒲芸生缩回身子暗暗咬牙:坏了,跑敌人大本营来了。 侧过耳朵听见城里的脚步声弱了,蒲芸生又开始扒住门框向里面探——城市内的构造和它前世的世界差别不大,都是高楼矮房带宽敞马路。 唯一有区别的地方在于街道中央有异种在晃,顺着异种晃悠的方向,一条通向外面世界的道路映入眼帘。 蒲芸生整个人都兴奋了。 虽然很清楚城市内部异种众多危机重重,但那条光明之路还是战胜了心底所有的恐惧。 打定主意后,蒲芸生避开护卫队巡逻,悄声无息进入城内,眼神警惕地望向不远处的小亭子,朝着亭子门口的石柱抬起手。 生长的藤蔓缠绕柱子,拉伸成绳,拽着他整个人飞起,一个瞬移,整个人平稳而又安全落地。 “谁?!” “小蝶队长怎么了?没看见有异种过来。” “通知戒严,附近有异种活跃,都打起精神。” 蒲芸生躲在墙根呼呼喘着气,冷静的分析着进城后可能会遇到的情况。 刚才那声“小蝶队长”唤醒了他的记忆,猜测着这里的人都和步以泉一丘之貉。 既然人形难进,那他蒲芸生也略懂化形之力。 闭上的眼睛再睁开时,蒲芸生已经化形成了颗和灰黑色墙壁融为一体的小树苗。 其实他倒是还想再缩小点,但和小腿那么粗壮,已经是这么些天努力练习后的最优解。 身体缩小后,视野被等比放大数倍,就像戴了个放大镜镶在眼前。 这种从未体验过的视角,都让蒲芸生感到无比惊奇。 但同时问题也摆在眼前。 若想以这副小树苗的身躯走出城市,估计要三五年。当然,这个前提是运气好、不被人发现的情况下。 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蒲芸生哪还有那么多的顾虑,从未有过的体验让他精神亢奋,强忍着激动,扭动着树苗身体顺着墙爬行。 殊不知,这一切都被那双暗红色的眼睛收进眼底。《 》 5、装死吧!反正他傻! 站在高墙上的步以泉放下望远镜,又再次拿起,头疼地揉着眉心。 “怎么了,以泉。”小蝶朝步以泉要过望远镜跟着看,看见一出无比滑稽的独角戏,会心笑笑,“胡桃说他要认这小孩儿当弟。” “乱攀亲属关系。”步以泉静声。 “你别说,布谷这古灵精怪的小性子还真像他亲属。”小蝶把望远镜收起来,状似无意问道:“胡桃说他像岑今,你也这么觉得?” 步以泉没作声,检查口袋里的工具,抬脚朝着蒲芸生的方向走去。 完全置身于逃跑路线的蒲芸生可不知道“危险”正在降临,现在的他满脑子都是如何快速逃离步以泉的追捕。 像步以泉这种打着护卫队名号的猎捕者,他在恐怖片上也看见过很多——这样的人被解说统称为反派。 蒲芸生不想做被任人宰割的草。 他宁愿将自己置身险地,也不能被再次插满管子扔在冷冰冰的手术台上。 雄心壮志的小火苗还没烧起来,他就有点后悔了。 费了好半天劲,蒲芸生终于将自己挪动到了墙壁边缘,却因为不好控制树枝身体转弯,噗叽两声摔倒在地。 圆滚滚的身子咕噜咕噜滚到个正在觅食的大老鼠面前。 这老鼠看起来也是异种,体型堪比成年男人三个拳头大,通体金黄,颤动的胡须有种比钢针还硬的感觉,粗长的尾巴上粘着早已干涸的血迹。 想起石头曾说过的末世生存tips,蒲芸生不敢乱动,强忍着不适和大老鼠大眼瞪小眼。 硕大的老鼠异变之后依旧胆小,也被眼前突然出现的树苗吓到后退,灰蒙蒙的眼睛寻觅着,凑到树苗面前嗅来嗅去,张开两只牙就要开咬。 这可把蒲芸生吓坏了,疯狂扭动身子试图逃离,慌乱间他甚至忘了自己还能换回人形。 身体一重,这才意识大老鼠给他踩住了。 他慌不择路求饶:“别别——大家都是异种……呕好臭!谁……” 赫然出现的利刃斩断了“草善被鼠骑”的名场面。 晃过的刀光割裂了大老鼠的脖子,大量乌黑发臭的黑血喷溅而出,头鼠分家,像道菜一样摆在地上。 逃过一劫的蒲芸生心有余悸,注意到大老鼠的惨状,莫名有些于心不忍,瞥见步以泉正拿着刀戳住老鼠头朝他递来,果断变脸:这种杀神才最残忍。 步以泉的声音就好似被子里不会晃动的水,“出来,蒲芸生。” 蒲芸生装死,完全把这句话当耳旁风。 他哪敢出去啊。他只是长了双叶子手脚就要被当成异种,现在要是当场化形,那他的下场和旁边那只四脚朝天的死老鼠有什么区别? 步以泉蹲下来,被身体挤压过的声音听起来非常友善,“关你的那间监控室有隐藏摄像头。” 蒲芸生怒:……高科技了不起啊! 被步以泉发现生存秘密,蒲芸生也不扭捏,身体开始慢慢复原:“你知道是我那又怎么了,我不可能被你抓去研究所接受检查!” 蒲芸生才刚刚站稳就看见了步以泉身后的围墙上正路过两个大老鼠。 大老鼠豆粒大的眼睛眨啊眨,猛地跳起来朝着步以泉的脖子飞扑而去。 “小心——” 蒲芸生下意识抬手,掌心窜出的藤蔓掠过步以泉耳侧,一下将大老鼠打飞了好几米远。 但步以泉却并不领情,甚至皱眉,“别喊。” 蒲芸生又气又急,“你!你好心当驴肝肺!你不识好歹!” 此起彼伏的嘶吼声打断了蒲芸生的不爽,他那句压不住声音的惊呼,刚好惊醒了附近正徘徊觅食的异种。 尸影绰绰,嘶吼像是此起彼伏的山浪,朝着他和步以泉扑来。 就连刚才被蒲芸生打出去的那只大老鼠,也不知道从哪叫来的同伴,混进了异种队伍里面,朝两人发起进攻。 蒲芸生哪亲临过这么丧心病狂的场面,当即有些傻眼。 眼神发木地望着那些异种朝他扑来,心脏狂跳时他甚至没听见自己喊了步以泉的名字。 “走。” 步以泉很是冷静,他一把牵住蒲芸生的手,掌心触及到他那双很有质感的叶子手时下意识拿指腹摩挲两下,手感干涩尖锐,但又非常温暖。 蒲芸生瞪眼:…… “进那栋楼。”步以泉回神。 “凭什……诶等等!我没说我要去!” 蒲芸生不会跑步,被步以泉拽着跑时只会僵硬地摆动着手臂,脚步踉踉跄跄。 他也尝试过趁乱挣脱步以泉的限制,但被牵的紧,几次无果后不得不放弃。 但当他再次被步以泉飞起来的超长发丝前路时,终于忍不住悄悄骂了句:怎么会有男的梳高马尾啊!还是酒红色的高马尾! 鲜艳的发丝刮过眼角带起阵痒意,蒲芸生终于怒了,上手使劲薅把,顺手扯下来几缕发丝时,也看见了步以泉转头时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蒲芸生云淡风轻地喘了口气,“你头发打到我脸了,很疼。” “哦忍着。”步以泉扭回头,拽住蒲芸生的手时刻意用了点力气,听见身后呲牙咧嘴的轻嘶这才松了手劲,眼底闪过一丝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笑意。 “我有手有脚自己能走,用不着你管!” “不行,我需要送你去研究所接受身份核验。” “我不去!你这个人怎么死脑筋!我说了……我不去!” 步以泉没再说话,他看着道路左右追上来的异种,又轻又快地推开紧闭的楼后,拉着蒲芸生躲了进去。 “安静,黑暗下异种听力惊人。” “吼——” 听见声音的异种吼叫了两声,继续一瘸一拐在楼道内徘徊。 这是栋被异种侵占的居民楼,楼道内非常杂乱,甚至拥有家的气息。 只是常年被黑暗压盖满是阴暗与潮湿,扑鼻的腥味像是整个人泡在了血缸里,让人止不住干呕。 蒲芸生捏紧鼻子,晃了晃和步以泉牵在一起的手,那意思好像是在问:去哪儿。 步以泉压下脚步,带着蒲芸生缓慢地朝着楼道深处走去。 逼仄而又狭窄的楼梯口时不时传来水滴的声音,听的人呼吸都开始发颤。 蒲芸生轻吐了口气。 以前,他都是在小小的屏幕里看恐怖片,感觉到害怕了他就打开灯或者关上屏幕缓缓,从来没想过某天的自己还成了恐怖片的主角。 察觉到潜藏的危险,蒲芸生手不自知地抓紧了攥着的手。 轻微的刺痛顺着神经爬上了步以泉的大脑,他侧过脸,看着那双绿幽幽的眼睛,回应似的捏了捏,示意蒲芸生放松。 两人谨慎而又小心地转过两个楼梯口,都没有出发危险警报,但看着眼前的几扇门还是到了抉择的地方。 眼前有三条路。 向上的楼梯平坦而又开阔,安静的地方布满梦一般的祥和。 向下的楼梯传来令人牙酸发痒的抓挠,金属的碰撞声让人灵魂发颤。 平行的路黑暗无比,好似有什么东西在等待他们,又好似什么都没有。 蒲芸生抚拍着越来越快的心脏,拿肩膀碰了碰步以泉的,但意思很明显,让人快选。 步以泉微微侧头,蒲芸生愣了愣,而后很有灵性地微微踮脚,把耳朵凑了上去。 “地下通道内有黄金鼠,它们对人类气味极度敏感,下去前需要用异种的血掩盖你我身上的鲜味。” 步以泉压的极低的声音带着沙哑,飘过耳朵戴着微弱的温暖气息,也很好听,就是非常的不像他。 蒲芸生抬眼望着近在咫尺的红眼睛,心底惊叹了句真漂亮,嘴里却不饶人。 “黄金鼠?你好浪漫啊步以泉。” “这栋楼被标记过,据排查信息,这层楼异种数量不多,只有十几个,你来解决他们。” 蒲芸生汗毛炸起,“我?我可不敢!” “用你的特殊能力。”步以泉松开抓着的手,感觉到蒲芸生的手有想追上来的意思,直接避开,“心脏最脆弱。” “……” 蒲芸生像个睁眼瞎,要不是步以泉说这层楼有异种,他都不知道。 虚着眼睛在黑暗中巡视许久,才终于看见墙根那处还真有好几个正围着什么啃食的异种,咀嚼的声音不知疲倦。 蒲芸生迟迟未动。 他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关节也因为忍耐发出嘎吱嘎吱的微响,脊背更像是窜进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 他的呼吸逐渐急促,眼前也开始晕眩,神志已经到了分不清是自己的心脏在跳还是脚踩的地方在颤。 蒲芸生始终无法忘记自己人的身份,但他现在却要在杀神的催促下开始杀人。 寂静中,传来步以泉极其平稳的声音。 “蒲芸生,如果你缺少能力自保,以后就是它们反过来杀你。” “异种不会死,它们不知疼痛可以无限复活,哪怕只剩下残缺的身体。异变的大脑早已控制它们的行为,只有心脏才能一击毙命。” 要是在安全地带步以泉说这么多话,蒲芸生还会吐槽两句。 但现在强烈的恐惧迫使他打了好几个冷颤,他喉咙干得发紧发疼,重重地点了下头,而后又艰难地摇摇头。 “蒲芸生,我会帮你。” 说这话时,步以泉的眼睛里绽放出迷一样的光彩,只是蒲芸生也无法读懂其中的情绪。 有冰凉的东西塞进手里,蒲芸生下意识抓紧——是把还带着步以泉体温的刀刃。 前世今生,他见过的人非常的多但说过话的却寥寥无几,只是这些人从来没有过和步以泉相似的人。 原本他以为步以泉是尊只要业绩的杀神,说话时声音平静而又冷漠。 嘴上说着不止一次要杀他送他去研究所,但哪怕他逃跑也没下死手下狠手,甚至刚刚还救了他,现在甚至教给他猎杀异种的办法。 这种这种突如其来的友好,让蒲芸生感到迷茫。 步以泉太奇怪了,像蒙着层白沙地的沙子,非常朦胧,看不清猜不透。 “步以泉,我真不敢。” 蒲芸生望着藏匿在黑暗中也暗暗发红的人影,心底非常复杂:这样的步以泉,好似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狡诈那么坏。 “我会帮你,蒲芸生。” 求助无果,蒲芸生也只能握紧手里的刀。 可不管他怎么冷静,掌心的藤蔓都像是受到了惊吓,窝在血脉里颤缩。 几次尝试过后,依旧没办法对着那些还没有注意到他的异种下手。 等蒲芸生感觉自己终于缓过劲儿了,用藤蔓抓住刀刃,张开手心。 “咣——” 刀应声坠地。 黑暗中,无数双诡谲的眼睛好似点亮的烛火慢慢亮起,清脆而又刺耳的声响像是地狱大门打开时的催命符,吸引着丧尸们激动而又兴奋的吼叫。 蒲芸生厉声:“步以泉!” “冷静。”步以泉动了。《 》 6、饥饿感?能吃是福! 步以泉闪到蒲芸生面前,将他护在身后。 纤长的睫毛带走目光中最后一丝平和,妖冶的红瞳深邃而又冷漠,带着一丝淡淡的诡谲。 步以泉摸向后腰,手心赫然多出把闪着寒光的短刃,他利索甩弄,机械转动时特有的冷感侵占了这片空间。 “吼——” 不属于异种的声音让异种们都兴奋起来。 蒲芸生却因为这种金属特有的尖锐响打了个寒颤。 “蒲芸生。” 步以泉轻抛手中类似于枪一样的冷兵器,再次紧紧握住冰凉的武器时,显然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后面那几个异种交给你处理。” 后面?蒲芸生猛地扭头。 宽敞的走廊被异种的身体掩盖变得极为狭窄,能源类的东西早已失效,他们只能借助勉强穿过污拧玻璃的零散日光,朝着黑洞洞的走廊探望。 蒲芸生强迫自己冷静,感受着逐渐衰弱的心跳,耳朵里立刻传进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那速度很慢、带着长长的拖尾声响、像是在地上爬行,一步一步,正缓慢而又坚定地朝着他和步以泉靠近。 “蒲芸生,别害怕。” “这些异种看不见,只能依靠声音行动。” “你的听力比它们灵敏。” 蒲芸生根本没仔细听步以泉说话,刚准备叫住步以泉,就听见身后有风的声音刮过。 步以泉的脚步很轻,像他的声音一样,身体也是。 他脚步轻提就上了墙,手中长刃在空中轻轻滑动,暗黑的环境里仅剩听见异种不甘心的惨叫。 喷溅在墙壁上的血液发出瘆人的“滋滋”声响,逼仄狭窄的走廊被越来越重的腥血气味掩盖。 步以泉的猎杀速度很快,眼神也非常冷漠,这是沉浸在战场多年的战士才有的果断与狠戾。 他那高高绑起的飘逸马尾随着他空翻的动作,在昏暗的走廊划出道带有血色的半弧。 猎杀的动作优雅而又残忍,就好似他正在尸体上跳芭蕾舞。 仅仅只是个淡红色的虚影,蒲芸生看得也有些呆了。 直到有什么东西擦过他的身体才骤然回神,陌生世界带给他的恐惧迫使他连着大退了好几步,直到后背撞上墙壁,黏糊糊的触感让他一触即弹。 扑通——扑通—— 强烈的心跳声剥夺了耳朵的功能。 蒲芸生尝试着抬起手,可不管如何心理暗示都十分畏惧。他的喉咙像是被异种的手狠狠扼住,只能发出急促而又难耐的喘息。 他尝试着再喊步以泉的名字,却发现不管怎么都张不开嘴。 被恐惧关闭自主呼吸后,蒲芸生只感觉肺里的空气逐渐流失,眼前慢慢泛起白光。 “蒲芸生!” 长刃从耳侧飞过,掀起的凉风终于唤醒蒲芸生出走的灵魂。 生死威胁前,蒲芸生不禁有些难过,他开始质疑重生的真实性。 像是为了寻找答案一样,他扭头朝着身后的步以泉看去。 步以泉猎杀异种时的动作毫无顾忌,那双暗红色的眼眸被血意侵染过后,变得有些瘆人。 而死在步以泉刀刃下的异种,无疑不是一击毙命。 这一刻,蒲芸生终于敢确定自己重生了。 这一刻,他也看见自己以后会面对的生活。 异种兴奋的叫声已近在咫尺,近到好似蒲芸生只要一回头,就会落入异种口中,死无葬身之地。 时时刻刻都在关注蒲芸生的步以泉终于停下了猎杀的动作,甚至没有回头就一刃割断了想要扑上来的异种的脖子。 他低低唤了声,“蒲芸生?” 蒲芸生没应,躲闪的目光近距离观察着越走越近的异种。 这个异种的脸早已面目全非,就连身体也只剩下半边,随着它一瘸一拐走动的动作,被掏出来的内脏器官嘀里嘟噜地颤抖,像个开了智的弹簧。 尽管大脑都已经空了,但它扁平的脸还残留着嗅觉系统,倔强地寻找着新鲜的气味,意图弥补自己的身体。 蒲芸生抬起手时,掌心的印记愈加灼热,这种无止尽的烫让他整个人都有些不舒服,和不知所措。 “我不想死,我只想活着。” 蒲芸生的声音很轻,轻到好似只是灵魂在发出呢喃。 掌心处,明亮的绿光托生着五条正生长的藤蔓拧成锋利无比的弹簧刃,径直插进了异种的胸口。 受到剧痛,异种同样发出不甘心的吼叫,整栋楼立刻传来轰隆轰隆的脚步声。 藤蔓还在生长,像是有了自我意识钻透异种心脏。 噗呲—— 喷涌而出的污血激了蒲芸生一脸,他下意识闭上眼睛,不知何时悬在眼眶的眼泪却顺着脸颊滑落。 蒲芸生知道,他还是蒲芸生。 却再也不能是蒲芸生了。 彻底失去生命的异种直挺挺歪倒在藤蔓上,结束了悲哀的一生。 蒲芸生动作不停,继而抬起另一只手。 藤蔓像是暴力的意识疯长猛蹿,化作的尖刀像是可以被随意弯曲的线,游刃有余地穿透一只又一只异种的胸口。 片刻后。这层走廊终于安静下来了,只有血水滴在地上时混沌声响。 嘀嗒——嘀嗒—— 一声又一声,像这个世界一样,无休无止永不停歇。 突破自我极限后,蒲芸生终于找回了理智。 它的藤蔓缓缓缩回身体里面,在掌心留下泛着腥臭的血迹,失去支撑的异种咚咚咚倒在地上,又掀起整栋楼的异种嘶吼。 感受到掌心黏糊糊,蒲芸生面露嫌弃,余光中他看见了被自己扔在地上的刃,趁着步以泉没注意到,先一步拿了起来。 眼珠子一转,就是鬼主意。 蒲芸生面色不改,悄悄用刀刃把掌心的血迹刮掉。 早就解决完异种的步以泉:…… “还你的刀。”蒲芸生装没事人。 “我不瞎。”步以泉没接,也挺讲究,“洗干净还我。” 蒲芸生不情不愿把刀揣进口袋,“小气。” 打斗声就像投入水里的泡腾片,咕嘟咕嘟的声音让整栋楼的异种异常亢奋,楼上传来杂乱而又急促的脚步声,楼道内也响起越来越重的撞门声。 异种的吼叫震耳欲聋,连带着整栋楼都在震,空气中那股带有刺激性气味的血液也让人难以睁开眼睛。 “离开吧,这栋楼不能久呆。” 步以泉走到蒲芸生身边,再次牵住他时却被蒲芸生反手攥住。 “步以泉。” 刚猎杀完异种两人手心都黏糊糊的,握一起时的触感好似难舍难分的丝线。 “步以泉,我需要一个去研究所的理由。”蒲芸生有自己的坚持,“你清楚知道我的意识清醒,没有伤害幸存者的心思。” 空气静了静。 “猎杀异种是护卫队的职责,我需要对幸存者以及护卫队的安全负责。”步以泉回答:“你这种带有人类意志的异种,需要到研究所核实身份。” 工作?倒是个难以“反驳”的正当理由。 蒲芸生放松了力气,细细感受着手心被传递过来的凉意。 突然意识到,步以泉是他在新世界认识的第一个人。 蒲芸生任由步以泉拉着他走,阴阳怪气了句:“我反对你的工作。” 步以泉嗯了声,好似接受了这句话:“没关系。” 两人各怀心思,又走到了那个需要抉择的三条路。 这次,步以泉选择了向下的。 推开门前,步以泉回头看向身后突然沉默的人,隐隐察觉到一丝算计的味道。 其实他和蒲芸生的身高差不太多,只略高他几个公分的距离,但望着那双生机盎然的绿眼睛时,还是有种居高临下的错觉。 蒲芸生又开始瞪眼:“看什么,觉得我很可怜?改变主意了?” 步以泉:“没什么。不可怜。没有改变主意。” 蒲芸生嘴不饶人:“那再看我要找你要精神损失费了。” 步以泉哦了声,果真不再回头。 蒲芸生撇嘴:果然小气。 通往地下通道的楼梯呈盘旋状无限延伸,漫长但却意外平和。 偶尔有潜藏在暗处的异种冲出来想要给两个人点颜色瞧瞧,却都被步以泉一刃挥断了脖子。 长刃挑着丧尸的脖子扔到丧尸堆里,空荡的的楼梯间立刻响起带有回声的啃食响,密密麻麻让人头皮发麻。 不管步以泉做出什么高难的姿势,他那头顺滑的发丝总会在空中飘出一道又一道优美的红弧,利索的猎杀动作难掩少年傲气。 看不顺眼的蒲芸生翻了个白眼,“装货。” “听见了。” “哦我说你装货,出门打架还梳头,里子面子全都要。” 步以泉又哦了声,攥住蒲芸生的手时缓缓释放些力气,见蒲芸生还在不爽,提醒道:“异种变异时保留了饥饿感,所以会对人身上的鲜味非常敏感。” “能吃是福。”蒲芸生偏要作对,对着步以泉森森一笑,反手掐了回去。 两人就这么“你捏我一下我给你一拳”地走下了长长的楼梯,进入了地下通道。 地下通道非常干净,好似被清理过的样子。 还有很强的日光透过些许孔洞渗透进来,照亮了眼前的路。 步以泉确认周围安全后放开了攥着蒲芸生的手,趁蒲芸生在一旁对着自己的手呼呼吹气时,他也垂眸看了眼自己手背。 嗯红了,很多掐痕。 蒲芸生也差不多,手骨上有被攥过的痕迹。 四目相对,两人面面相觑,而后不约而同扭过头。 虽然吃了亏但步以泉也没计较,“这个城市的地下通道已经被我们提前封锁。出去吧,我身上有定位,小蝶他们还需要对这栋楼进行任务评估。” 手心那股残存的凉意消失后,蒲芸生微微蜷动着指节,似乎是想留住这股特别的温度。 他当然知道和步以泉的这种小打小闹是自己占了便宜,可他一时有些搞不懂步以泉这个人。 看着先行离开的步以泉,蒲芸生轻喊:“步以泉。” 步以泉没有回头,声音一如平常,可细细再听却带着一种特属于他的温暖,“你说。” 蒲芸生又沉默了。 他不说话,步以泉也不追问。 两个人就这么一前一后走着,很有默契地保持着距离。 “我刚才救了你,你也救了我,就当扯平了。”蒲芸生好商好量。 “可以。”步以泉点头。 “那你能当没见过我么?” “不行。” “都世界末日了你倒是热爱工作。”蒲芸生就知道自己听不见好消息,声音里也带起了嘲讽。 步以泉却说:“你是异种,而我没有杀你。” 空气放佛凝滞在这一刻。 蒲芸生瞬间血液逆流。 他抬眼看着步以泉背后那头浓密而又妖娆的飘逸红发,倏地联想到刚才他空翻时的血色半弧,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猛地窜起。 “异种就一定要死?可我明明是人!” “……” 蒲芸生懒得追问步以泉为什么沉默不语。 他也不想再跟步以泉讲道理,只是讥笑道:“你只是因为我和你们长得不一样就拿我当实验体看,说我保留着人的意志却非要把我关进研究所接受检查。” “那你呢?你的眼睛不也是红的?应该和我一样也是异种吧。” 蒲芸生的最后一句逼停了步以泉的脚步。 他转过身,静静地望着蒲芸生。 平静道:“我不是异种,我是y编号实验体。” 蒲芸生一怔。 步以泉几不可闻叹了口气,他似乎察觉到了蒲芸生的不安,愿意分给他一些时间,“送你去研究所只是为了核验身份。” “真的?”蒲芸生不信,“确认过身份之后呢?能证明什么呢?死的时候墓碑上会有特别标记?哦有没有墓碑都不一定。” 步以泉语气从未变过,“真的。” 蒲芸生冷呵:“我不信。” 两人就“去不去研究所当实验体”的问题僵持在原地。 谁也不肯再挪动脚步,仿佛那是让步的信号。 半晌,蒲芸生“妥协”似的叹了口气,“步以泉,我一定要去研究所接受身份核验?没有可以商量的余地?” “一定。”步以泉不厌其烦重复:“没有。” “那你陪我一起。” “什么。” “我要你步以泉,陪我,一起去研究所核验身份。”《 》 7、这么小?看不出来! 步以泉没同意但也没拒绝,只是自顾自转身朝着出口走去,没听见跟着的脚步声这才停下。 蒲芸生一脸倔强停在原地,满脸都写着“哪怕死在这,我也不肯再做出任何让步。” 步以泉短暂思考,点了头,“可以。” 而后话锋一转,“我可以陪你去研究所,但需要你帮护卫队完成黑水城清城任务。” “黑水城?”蒲芸生皱眉,他觉得这个世界的人酷爱给东西起名字,但还是顺着又问:“如果我不愿意呢。” 步以泉并未回答,但通过他自顾自走开的动作,很明显是在告诉蒲芸生:谈判失败。 蒲芸生咬牙,他觉得步以泉在对他玩冷暴力。 :救救我。 心底再次泛起那几句呼救时,蒲芸生却有点烦躁,嘟囔了句:“救你?谁来救我啊?” “护卫队。” 蒲芸生摒弃心底的呼唤,一脸“你在说什么鬼话”的惊愕。 步以泉不太喜欢解释。 但面对蒲芸生,他丝毫没有丝毫不耐烦的意思,一字一句非常认真,“护卫队的职责就是肃清城内异种,解救被困在城中的幸存者。” 有新世界的知识可以接收,蒲芸生啊了声,“然后?” “肃清结束后,会有城管局对城市进行接管与异种清理,未来供更多幸存者居住。” 研究所、实验室、城管局、城、护卫队、避难所。 不同的城市名在蒲芸生脑海中汇聚成点,只是他现在缺少能连接的线,搭建成网。 但既然要融入这个世界,他也不得不强迫自己提起兴趣。 蒲芸生话里话外尽是不满:“步以泉,你有没有搞错?是你不管我的死活拿我当实验体,又想送我去研究所插管子。现在还想我帮你们清理城市?说的好像我在求着你杀我一样。” 步以泉突然停住脚步,他回过头看着抬眼望着他的蒲芸生,平静的语气中突然夹杂着从未有过的郑重,“蒲芸生,你不会是实验体。” 蒲芸生张了张嘴,刻意忽略了步以泉认真的神情,低下了眼睫,不高兴道:“我不想杀人,我只想离开这片沙地,去外面的世界看看。” 步以泉深深看了眼蒲芸生,终究是没把那句“你不认路”的话说出来。 在步以泉看来,蒲芸生的小性子像个不经世事的孩子,聪明。 但有点聪明过头。 小孩子想要逃离的心思太明显,甚至明目张胆。 如果当时蒲芸生在仓库里时仔细一点就能发现,通往外界的路就在仓库的另一扇门处。 但经过他这么自作聪明的逃跑后,反而朝着沙地中心位置的黑水城跑来。 被步以泉那双红眼睛盯着,蒲芸生还是有些胆寒,总感觉有条蛰伏已久的蟒蛇,正在不知不觉间侵入他的身体,阴冷的体温让他遍体生寒。 蒲芸生壮着胆子顶了句,“又看什么,又想说什么。” 步以泉并没有如实告知的打算,“走吧。” 打不过又跑不了,蒲芸生那叫一个委屈。 “凭什么一定得听你的啊?又不是我想掉你们陷阱里的。要是我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当初就该被那群追着我报仇的火蝎子追死。” “这样我就不会遇见石头,更不会遇见你。” 步以泉微微皱眉,“石头?” 蒲芸生想了想,觉得石头都变成异种了应该不涉及机密隐私,这才说出他心里一直好奇的事,“他说他趁你们清城时偷溜营地的,就在白沙地。” 步以泉问:“什么时候。” “就那天啊。”蒲芸生不解:“我被你们抓住那天。” 顿了顿,步以泉好似在回忆这个人是谁,突然道:“石头上个月就死了,你遇见的是谁。你掉入陷阱时,监控显示附近只有你自己。” 顿时,蒲芸生激出了一身冷汗:我遇见的不是石头?那我遇见的是谁?! 过了好一会儿,蒲芸生小心翼翼问:“你们这个世界的人,会有隐身这种技能吗?或者灵魂转换?” “我们?”步以泉突然觉得蒲芸生好似被夺舍,说话开始云里雾里。 “哦咱们。” 看得出来,蒲芸生不是很想和步以泉搭上关系,说“咱们”时异常不情愿。 “像你这样?” “你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蒲芸生怒:“异种怎么了?异种就活该被你们这种护卫队猎杀?它们也是由人异变过去的,万一哪天病毒失效,异种又恢复神智后该怎么办?” “不会。”步以泉说。 “你怎么知道不会?你是护卫队长自然有大把的人为你规避责任,到时候我可就要去坐大牢了。” 步以泉摇头:“所以需要带你去研究所核验身份。” 蒲芸生:“……”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我们在这里停留时间太长了。”步以泉看了眼手腕说。 蒲芸生踢踢踏踏跟在后面,碎碎念的声音越来越小,“还让我杀异种自保,印象中我都没和人聊过几句话,去小阳台挖颗草都得小心翼翼。哎早知道不救那盆含羞草了。” 步以泉一字一句听着,“你说你失忆了,什么都想不起来。” “......”蒲芸生顿时语塞,他咳了两声,装没听见。 步以泉再次停下脚步,他转身朝着蒲芸生多走几步,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看见蒲芸生揪着掌心的叶子放在嘴里嚼,竟忘了一时该说什么。 好半晌,才似真非假道:“蒲芸生,在研究所确认身份后,护卫队也会欢迎你的加入。” “我可没说我愿意。”蒲芸生要笑不笑地调侃了句,“步以泉,你处处为护卫队着想,怎么这么热爱工作啊。你多大了?” 这话像是触及到了步以泉的隐私,他没有回答,直到听见声催促,才张了张嘴,语气中带着极其微妙的不情愿,“19。” 嚯?! 蒲芸生瞪圆了眼睛,他抓住步以泉的手腕,猛地凑到他面前,仔仔细细看着眼睛里映照出的脸,“你才19?” 突破社交距离后,蒲芸生才发现步以泉的长相简直是非常的好看。 五官精致漂亮,组合在一起恰到好处。 他话少又静,整个人有种沉稳平和的特别气质。 蒲芸生垂眼向下观察,暗暗打量着步以泉简单的穿着,似乎发现了他看走眼的原因——可能是步以泉的身形总被这身暗红色的战衣遮挡住稚嫩的气质,又因为猎杀他或者异种时。 那种横冲直撞的冷漠与无情,很难让人联想到他会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孩。 “感觉……的确年纪不大诶。” 蒲芸生非常新奇,手也不老实地在步以泉眼角轻轻触摸了一下。 这种完全让人想象不到的温度也让步以泉吓了一跳,瞳孔微微颤缩。 他看着蒲芸生近在迟尺的眼睛,暗红色的眼底窜进一抹带有无限生机的绿,富有生命力的光环让他的耳尖隐隐发烫。 蒲芸生离他实在是太近了,近到他都能看得清那双绿色瞳孔深处的纹络——蒲草疯长、花团锦簇。 “五官还没长开的样子。” 蒲芸生倒没注意到步以泉的异样,毕竟他也没有别的心思。 步以泉垂下视线,目光盯在蒲芸生那张喋喋不休的嘴唇上,而后又很快抬起,他快速向后退了几步,脱离蒲芸生的好奇。 侧过脸呼了口气,反问:“你呢。” 蒲芸生耸肩,“保密。” 步以泉无声哦了声。 在问步以泉年龄之前,蒲芸生还真打算套套近乎,他设想过了所有的可能性,唯独没想到步以泉竟然比他小。 就步以泉身上那种较真、固执与不厌其烦的规矩化,像是被精心设定好的机器,完全让人感受不到他们年龄的差距。 算起来,他重生前的季节处于夏季,但还没过22岁生日呢,多年轻啊。 一想到自己和步以泉差三岁还被压着打,蒲芸生就感觉自己牙疼得厉害。 他面不改色地挥挥手,“我们差不多大,问那么细干什么。你生日呢。” 这下步以泉长记性了,“你呢。” “你心眼真多。”蒲芸生斜步以泉。 步以泉学着蒲芸生耸肩。 和步以泉相处这么几次,蒲芸生还是第一次看见他露出这种带有活人气儿的表情,他突然回忆起前世在医院时的一幕。 那天,病房内的病友也是像步以泉这样对着他的朋友回应着这种无伤大雅的玩笑。他当时也很好奇为什么人和人说话可以没有顾虑。 病友的回答理所应当:他说我们是朋友。 病友还说:你怎么一直摆弄别人送过来的花花草草,你的朋友呢? 蒲芸生忘了自己是怎么回答的,他可能就哦了声,感叹一句友谊。 过去那么久再想起这事显然时过境迁,但不管是那时还是现在,“友谊”好似还挺不错的样子。 至于哪里不错,他又说不上来。 蒲芸生说:“反正你生日不可能比我小,12月最后一天。” 确认蒲芸生没撒谎,步以泉也说:“我没有生日。” “没有生日?为什么?” “忘了。” 步以泉的回答有些敷衍,蒲芸生也没再多问。 “那你就同一年的1月1日吧,那是新年,搭配你这一身吉利的红,看着喜庆。” 蒲芸生低着头细数地下通道的纹路,以至于并没有注意到步以泉讶异的神色。 “既然咱们差不多大,我生日还比你小,那你以后就是我哥哥了,哥哥可不能让弟弟死在研究所的实验台上。” 为了不去研究所,蒲芸生一直在打小算盘。 毕竟,不管步以泉对他多友善,他还是打心底里恐惧。 他很清楚,他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第三条命可以逃出研究所。 对于多出来的“弟弟”,步以泉什么反应都没有,好似并不在意。 扑在地面的光越来越盛,通道口的身影也越来越清晰。 “大队长,你郊游呢?三分钟的路走了三个多小时还舍不得出来。” 陌生的声音在在空旷的地下通道带起阵阵回音。 蒲芸生脚步一顿,垂眸看着自己不知不觉中已经用习惯的叶子手脚,好像不知不觉中已经习惯了全新的肢体,甚至开始对人手人脚失去兴趣。 他不想将可以化形的事告知众人。 这种异能对别人来说,可能是未知的隐患也可能是生存的希望,但对他绝对是灭顶之灾。 “有关你的消息已经被小蝶封锁了,在黑水城你很安全,不会有其他人知道。” 步以泉这句话很好缓解了蒲芸生的犹豫。 其实还是他没得选,只能相信步以泉。 但蒲芸生还是换回了人的身体,他不喜欢听“异种”两个字,这让他有种和人类拉开距离的怪异。 化形后他没有鞋,光脚踩在狼藉横生的地面时,却没再感觉到硌的感觉,就像套了层天然的保护壳。 :救救我 这个声音很近,近到好像就在他的耳边。 蒲芸生猛地回头,目光转向刚刚走过来的路:“谁?” :救…… 身后的路宽敞无比,弥漫着安全的气息。 蒲芸生却止不住狐疑,这个一直在呼唤他的人到底是谁,同时他也在衡量着能否逃离。 如果他现在离开,地下通道上面异种成群,到时步以泉分身乏术不一定能追上他。 运气好他甚至能趁乱摆脱温度感应器的限制,脱离步以泉的软束缚。 可现在他不走,下场就只有一个,难逃一死。 逃?还是不逃?《 》 8、打不过?就恶心你! 正和小蝶说话的步以泉看见地下通道内缓缓走出来的人影,有些诧异。 原本他都做好了再抓一次的准备。 蒲芸生看出步以泉心中所想,他抱起胳膊让自己看起来更有气势,“我可没有自取其辱的爱好,地下通道那头也有你们的人吧。” 步以泉点头。 蒲芸生一脸我就知道,扭脸看向那个正朝着他看的小蝶队长——小蝶头上顶了个墨镜,年纪也不大,就侧脸印着的伤疤让他看起来有些沧桑。 小蝶也在打量蒲芸生,他笑道:“你确定这看着和小孩儿似的人,是你们要抓的异种?” 蒲芸生眉间微皱,眼底寒意凝聚,化成一股热流冲向掌心。 刚还晴着的天转眼间狂风大作,白沙飞扬,厚重的云层中飘过震耳欲聋的响雷,几道堪比白昼的闪电晃过眼前。 突如其来的异变让每个人脸色骤变。 蒲芸生更是:我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要下雨了,你们先回去吧。”小蝶转身朝地下通道走去:“我去检查排水系统。” 蒲芸生无语:哦原来不是变强了,是要下雨了。 …… 再次回到眼熟的观察室,蒲芸生轻车熟路。 他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又躺回那张好似还泛着他余温的床上,耳朵细细分辨着门外脚步杂乱的人群,眼睛却在屋里寻找隐蔽摄像头的位置。 “听说了没,c16区域爆发异种病毒,有十几个幸存者都异变了,两个护卫队的人都被死在c16了。” “对对,听说是虎队资源补给不到位,主城还派人下来了。” “闹那么重?不过我昨天在会议室看见城管局的梵鲸了,是不是黑水城的任务要收尾了?” 用顺风耳偷听闲聊的蒲芸生翻了个身:这代表他也没剩几天好日子了。 “哎你们几个干什么呢。”有人在喊:“大队长呢?” “大队长去s9区域开会了。”有人小声说:“主城那位大神路过黑水城,早些时候把大队长叫过去了。” “啊?那大队长岂不是一时半会很难回来了?行我知道了。” 夜,雨瓢泼而至,雨点落在白沙地时激起一道道烟雾,滋啦滋啦的声音好似破了的鼓,震耳欲聋。 蒲芸生又开始在沙地狂奔,只不过这次他的表情有些微妙,时不时抬眼向头顶那颗残破的叶子伞看去。 眼看见叶子又要被雨烧毁个洞,他“哇靠哇靠”了好几声,连忙又揪了两片叶子补上缺口:“怎么这个世界的雨是酸雨啊?!” 被烟雾笼罩过后的白沙地能见度极低,但好在都是柔软的沙子,摔一下除了雨水带来的灼烧感,也不算太疼。 但……突然撞在集装箱除外。 “嗷嗷嗷疼疼疼!” 被撞倒在地上的蒲芸生顿感头晕目眩,被雨水淋到了身体又赶紧把摔到一旁的叶子伞捡起来。 感觉到雨势越来越大,也只能咬牙拉开集装箱的门,快速拍打着身上的雨点,余光注意到集装箱角落好像有什么东西时,立刻警惕起来。 随着手电筒的光缓缓亮起,倚靠在个桌子旁的男人抬手:“好巧。” 蒲芸生呼吸一滞,“不是很巧。” 集装箱外突然狂风大作,掀起阵阵白沙,又突然安静,变化无常。 雨还在下,落在集装箱响起噼里啪啦的滋滋声响,像是把一块肥大的肉放在大火上煎炒,听起来极其瘆人。 缩在角落的蒲芸生用余光瞪着步以泉:“你怎么在这,不是被你上司叫走了不在营地么?” “从别的区域回来。他不是我上司。我正准备回去。”步以泉有问必答。 蒲芸生呵呵:“回去?那你怎么知道我在这,这应该和营地不顺路吧。” “我不知道。确实不顺路。”步以泉顿了顿,有意无意扫了眼蒲芸生,“这是护卫队投放在沙地的资源占点,我只是进来躲雨。” “嘁。”蒲芸生忿忿不平锤了下集装箱,咚的一声巨响让耳朵嗡鸣不止,他冷哼:“你骗谁呢,步以泉。” “骗你。”步以泉走过来,他的军靴在逼仄的集装箱内泛起一丝压抑,“蒲芸生,这个沙地布满了温度感应器,你只要不死只要喘气,我就会一直知道你的动向。” 蒲芸生算是彻底知道自己逃生无望了,不禁感叹还没到本命年也会流年不利。 闲着没事干,蒲芸生打开集装箱的门,看着外面的雨雾,“喂,这是酸雨?” “算是吧。”步以泉也没再提及逃跑的事,跟着岔过话题,“三月的雨能腐化很多东西,许多被雨水腐蚀过的植物都很难再生。” ——可再生能源?! 脑海中突然冒出这句话时,蒲芸生嘴唇微张,眼神错愕地缓缓望向身侧的步以泉,看着他完美无瑕的侧脸,极尽恍然地呵了口气。 蒲芸生好似突然反应过来为什么步以泉会放弃杀他,而是迫切想送他去研究所的原因。 原来那句可再生资源是准备利用他的意思,利用他藤蔓的可再生能力。 “原来是这样啊~”蒲芸生哑然,意味深长地看着望向他的步以泉,很是坦然地扬起了个“我是反派”的邪笑,“步以泉~” “……”步以泉微微蹙眉,这还是他第一次在蒲芸生身上感觉到了不怀好意,话头顿了顿才问:“笑什么。” “看你马上要遭殃遭报应了,提前开心一下。”蒲芸生并不准备和敌人互通信息,他耸耸肩,“我累了,睡了。” “嗯。” 酸雨终于在后半夜有了停歇的迹象,缩在角落睡迷糊的蒲芸生也终于放下了捂住耳朵的手,手顺着膝盖滑落在集装箱地板上。 微疼的感觉让他睡眼惺忪的睁开眼,看了眼角落里正在休息的步以泉,而后轻手轻脚站起来。 蒲芸生站到集装箱门口,抬起了手,藤蔓窜出掌心朝着集装箱的门钻去,以一种极其小心的姿势将门抬出道缝隙。 化形前,他又看了眼还在闭眼休息的步以泉,轻轻呼了口气,借用着小树苗的形态,钻挤着逃出了集装箱的缝隙。 直觉告诉蒲芸生,步以泉说温度感应器是骗人的。 但现实……止步于他再次在沙地上看见步以泉的那一刻。 以及又一刻,又一刻……又一刻。 …… 蒲芸生仰天长叹,垂头丧气跟在步以泉身后往营地的方向走。 短暂的思考过后,蒲芸生大跨一步窜到步以泉身旁,紧紧抱住步以泉的胳膊,手也很不老实地缠住人家手腕,嘴里还“哥哥、哥哥”叫个不停。 满脸都写着“我打不过你也要恶心死你”。 蒲芸生的声音并不难听,温润的灵巧的,清清亮亮的。 但这种声音却步以泉莫名反感,说是反感也不准确,只是很难形容蒲芸生叫他哥哥时那种心底窜来窜去的怪异。 几次试图把胳膊抽出来依旧无果,这时他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蒲芸生的力气竟然大得惊人。 哪怕蒲芸生用了人手,但扣在他手腕时依旧能感受到特属于植物触感的干涩与那种未知的希望。 步以泉将手向外抽,“你把手松开,有话说话。” “说了你又不同意有什么意思?”蒲芸生才不搭理,“再说,那天可是你先牵我的手的,还很不怀好意在这里……就这!拿大拇指蹭了两下了呢,我还没找你要精神损失费,你好意思说我什么。” “......”步以泉有理也说不清,“是怕你被黄金鼠绊倒,陷入尸潮,不好救。” “呀哥哥你好关心我呀~”蒲芸生阴阳怪气。 “……” “哥哥,你说你今年才19岁就当官做主,家庭条件应该很丰厚吧。” 步以泉沉默一瞬:“还好。” 蒲芸生眼珠一转,小算盘开始敲,“等我活着从研究所出来,你邀请我去你家坐坐呗,认认门。” 知道自己真的跑不脱后,蒲芸生也懒得再废那个力气,既然如此,他就去那个研究所看看。 毕竟他不可能永远在这片沙地苟活,就算有朝一日真死在了研究所的实验台上,他也不再是身份不明不白的异种。 恐怖片结束后,电影里的主角都过上了全新的生活。 但很不幸,他作为主角出演的恐怖片,从进入这个世界拉开帷幕。 “可以。”步以泉的注意力停留在两人牵着的手腕上,心不在焉回了句。 “那你给我点钱呗?”蒲芸生伸手的动作毫不扭捏,“方便我以后跑路。” 蒲芸生把要当白眼狼的话说的理所当然,但没想到步以泉腾出手掏口袋的动作也非常熟练。 好似这一刻,他们真给人一种“亲兄弟”的错觉。 一张薄而硬的卡片被放到蒲芸生手上,他看见封面上那张脸色稚嫩眼神凌厉的红发男人,终于松开步以泉的手,兴致勃勃和现在的步以泉做对比。 卡片背景不光阴冷还乱糟糟的,残垣断壁像是什么不正经的场所,昏暗的地方给人一种极不舒服的感觉。 照片上的步以泉比现在小很多,稚嫩的脸懵懂的眼,下颌眼角脸上都带着长条的血痕,平日高高束起的长发凌乱地披在肩上,遮挡住他脖子上的锁扣以及眼中滔天的恨意。 文字内容非常简洁: 姓名:步以泉 年龄:19岁 所属:肃金城 编号:g-s-s-0003702 蒲芸生突然想起来曾经步以泉说过的y编号实验体,但并没有提及。 步以泉有什么过去他可不在乎,只是对两人的不同遭遇感到愤愤不平:既然是他们都是异种,怎么待遇天差地别的。 “肃金城?”蒲芸生撇嘴:“你们怎么这么爱给东西起名啊,肃金城黑水城黄金鼠,还有那个...那个火云蝎?噫恶俗。” “不知道。”脱离藤蔓禁锢的步以泉顺势拉开两人间的距离。 “这些编号都是什么意思?” “城区,职位,数字。” “少的哪个是哪个?” 步以泉没说话。 蒲芸生知道沉默是不想告知的意思也不追问,“我去研究所核验完身份后,也会有这样的身份证?” “哟大队长,你要嫁人啊。”营地门口传来胡桃的调侃,“id卡这种包含全部身家的东西,怎么能随便给人呢,丢了可就成黑户了。”《 》 9、ID卡?城的地位? 黑户?蒲芸生一听,当即就把id卡扬了。 但步以泉反应迅速,卡片刚飞出去,就稳稳落在了他手心。他说了句只有两人听得懂的暗语:“不给了。” “别呀!”蒲芸生急,紧着用藤蔓去抓步以泉的手腕,试图拿回来。 两人一动一静形成鲜明对比。 这种“亲密”又不加任何遮掩的动作,让每个从他们身边路过的战士都张大了嘴,一个一个吐槽着“大队长是不是被异种附身了”的话,窃窃私语走了。 “大队长,这小孩儿叫什么?总异种来异种去的叫,人家也不愿意听。”胡桃笑着看了眼蒲芸生,见蒲芸生也在瞪着眼看他,眼里笑容更甚。 蒲芸生对这个叫胡桃的人有印象,那天抓他时这人也在场。但没想到的是他竟然没在这人身上感受到恶意,一时有些纠结。 步以泉:“他叫布谷。” 蒲芸生不动声色瞥了眼面色如常的步以泉,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还是跟着点头说是,“我叫布谷。” 两人这种明目张胆的小动作胡桃看得真切,但他也不好奇,只是一挑眉,揶揄道:“步谷?你们是兄弟两啊。” 这话一出,不光蒲芸生愣了,就连步以泉也在晃神,他刚想告诉胡桃别这么说时已经晚了——像蒲芸生这种鬼灵精的性子就像那种“顺杆爬的羊借坡下的驴”,任何一点能保护自己利益的漏洞,都会被他牢牢抓住不放。 蒲芸生笑得见牙不见眼:“你怎么知道我和步以泉已经拜把子了,我死了他也不能独活。” “那多不划算啊,小布谷,他上面可还有个哥。”胡桃说:“来当我弟,哥就一个你。” 有时候喜欢这种情绪只能被感受到的,虽然胡桃也叫异种,但传到他耳朵里时就是有种莫名的亲切,让人讨厌不起来。 蒲芸生放开步以泉的手,转而去抓胡桃的。 “我下城检查明日任务路线。等猎犬他们回来在会议室开会。”步以泉撂下句话就离开了。 “行,这次我亲自给你看着。”胡桃笑着说,而后小声问:“布谷去不去研究所的事再定……嘿话还没说完就走。” 蒲芸生敏锐地听见了研究所几个字,但见胡桃没有主动说的意思,他就当自己没听见。 “id卡能当钱用,你喜欢这东西,等哥回了主城给你整一个玩玩。”胡桃笑着搂了两下蒲芸生的肩膀,他也不知道挑什么话题,就拿着id卡说事。 胡桃力气不小,被拍这两下,蒲芸生还以为自己往沙地陷进去几分。 但他却不反感,一听胡桃这人这么向着他,绿幽幽的眼睛亮起来,惊喜道:“真的啊?怎么突然对我这么好,那死的时候咱们三个一起也算有伴儿了。” 蒲芸生这话传进胡桃耳朵里,简直就像是故人在对着他撒娇,心中喜爱更重几分。 但喜欢归喜欢,他也不能和蒲芸生解释步以泉的动机,只模凌两可道:“咱大队长可不会让你去研究所送死。” 胡桃这话说着有意听着无心。 被步以泉抓了好几次,蒲芸生也算是认清现实了,心中“不能相信步以泉”这个念头就像藤蔓驻扎在他心里,根本不会想这句话里意味深长。 蒲芸生嘴撇得老高,“算了吧,你们大队长巴不得把我送去研究所赚钱呢。” 他瞥了眼身侧的老大哥,眼珠子一转,“你们杀异种是不是能拿工资?” “那肯定啊。”胡桃肯定说:“不过我们都叫资源,储存在id卡上。补卡非常麻烦,需要城管局研究所实验室同时出具资料,最后由科研室……哦也就是主城审批下放。” 蒲芸生“喔~”了声。 “id卡是唯一通行证。”胡桃见蒲芸生感兴趣,就多说了两句,“id卡只有等你以后结婚了才会更换,不管是和同性还是和异性,都会在主城登记。” 蒲芸生瞪眼:“为什么要结婚?……不是为什么同性和同性也能结婚?” “为什么不能?”胡桃也挺不理解,“主城还有和自家狗结婚的呢。” “……” 全新的世界观冲击让蒲芸生有点找不到北,懵懂地问:“你结婚了吗?” “结了。”胡桃在笑时眼睛哀伤,“妻女前几年死了。” 蒲芸生讷讷地张了张嘴,他觉得道歉不是个好苗头,索性跳过了这个话题,“主城是什么地方?怎么去?坐车吗?还是……” 一系列的问题像小炸弹噗噗噗往外蹦,蒲芸生边说边小心翼翼瞥身侧的胡桃,生怕这突然冒出来的大哥也像石头那样,给他点“惊喜”。 见胡桃一直乐呵呵,犹豫再三还是带着担忧问:“主城……好吗?” 胡桃略微沉思,笑着拍了拍蒲芸生的头,“那可不一定。这问题要我回答,城给我吃喝让我工作,我肯定说城好。但同样的问题你问猎犬和小蝶,他两个肯定凑一起骂主城那些人都是混吃等死眼高于顶的废物。” 蒲芸生轻嘶。 原来不管在哪个世界,歧视性的阶级划分都是硬通货啊。 在胡桃的一些列讲解中,蒲芸生的脑海中多了新世界的记忆。 异种病毒于几十年前爆发,那之后,城市经过不断压缩,到如今仅剩下五座主城成为人类最后的净土。 哪怕只残存五座生存主基地,也还是会被划分为主城次城,以及上中下三城,以及归属于不同城的次级城市。以及其他区域性划分。 而在所有幸存者的理念中——主城地位高于一切。 蒲芸生想起来步以泉的id卡,借机问什么意思。 胡桃倒也没多想,直接把自己的id卡递出去。 胡桃的卡和步以泉的不太一样,虽然大小相同,但画面却是双人id卡,右侧是个温婉的女士,照片上被戳了灰色的印记,写着“已故”。 姓名:胡桃 年龄:27 所属:烈火城 编号:f-c-b-2597202 “f是城的地位,城的地位决定你是成为像我们一样的战士,还是混吃等死的废物。c是资源的使用权限,一块肉和一块面包的区别罢了。” “b是科研所给出的战斗力评级,评级决定资源。” “最后那串数字不太清楚,普通人暂时没用过。” 蒲芸生回想着步以泉的编号,越想越觉得:人比人气死人。 那串极为靠前的编号,无疑不彰显着他“小小年纪恐怖如斯”的硬实力。 蒲芸生装着不在意问:“步以泉才19岁怎么那么强?” “不止。”胡桃说:“步以泉id卡上标记s,是因为系统只能登记到s,不可能为了他们这种人单独开个身份系统。” “什么意思。” “我不能说太多,只能说实验室出来的人都比较特殊,像是步以泉,他哥步以灼,还有赛盈梵鲸梵鹦这些人,都算是顶级战士。” 胡桃拽住想往另个方向去的蒲芸生,示意他跟自己走。 “他们不受主城规则与管控,像清城任务只听从主城命令,会由各个城市进行借调。他们出现在哪,哪里的最高级指挥权就必须要交付到他们手上,直到任务完成。” 胡桃的话说的很中肯,就是在给蒲芸生讲解这个世界。 蒲芸生听的也认真,就是心里止不住腹诽:19岁的杀人机器。 在那栋楼里时,步以泉的猎杀异种时的动作没有任何犹豫,他好似根本就没有拿异种当曾经的人看。 “开会了,动作迅速些。” 突然出现的声音扰乱了蒲芸生的思绪,他看着应声离开的胡桃,不爽地瞪着步以泉,想着没自己什么事了,就准备回监控室躺着。 但被步以泉叫住时也挺不解,“你们开会关我什么事。” 步以泉:“我们约定好的。” 蒲芸生一蹦三尺高,“我根本没答应好不好。” 他们那连合约都算不上的口头约定和废纸有什么区别?! 蒲芸生咂咂嘴,现学现卖:“我可是黑户,不受你们城规管控。” “你不是黑户。”步以泉连眼皮都没抬,“抗议无效。” 蒲芸生望着步以泉时满脸都是“你有病吧”的一言难尽。 …… 会议室内,不光有像小蝶胡桃这样知道名姓的人,还有好几个从蒲芸生进来就带着不友好目光审视他的陌生人。 对于种种视线,蒲芸生都大大方方对视回去,或许是怕自己气势不够强大,鼻腔还溢出声很重的轻哼。 步以泉面无表情看了眼装腔作势的蒲芸生,没作声。 其他人更是皱眉,唯有胡桃和小蝶相视一笑,对蒲芸生竖了个大拇指。 说是会议,但更像是出任务前动员会,顺势给蒲芸生科普了下黑水城的秘密。 自前几个月开始,黑水城开始时不时遭受异种侵袭,主城派过来的先遣小分队都是有去无回,所剩无几的资源迅速衰竭。 异种病毒在城市内快速传播,几乎是在瞬间就吞并了这个在地理位置上极其重要的城市。 旁听的蒲芸生暗暗盘算:黑水城彻底沦陷就是在他重生的前几天,难怪他才会在沙地中遭受火蝎子的追击。 可是他遇见的那个石头到底是谁? “现在对黑水城最后区域进行重新划分。” 步以泉说着右手在左手手腕上一滑,众人眼前立刻浮现出一块蓝色的全息影像。 他的手指在空中滑动,屏幕上的地图也随着他的动作放大和缩小,慢慢复现出被不同颜色标记完整的城市地图。 蒲芸生感兴趣地撇了两眼,但兴趣不多,更多的是放在了那张城市地图上。 被展示出来的影像中,黑水城被划分出了几十个不同的区域,红褐色的地方标记着s,绿色的地方则标记着f。 很明显是危险等级划分,有些城区特意标注的文字记录了幸存者的数量以及位置。 盘旋的路线在城市里穿梭,一看就是撤离路线图。 “蝶队负责传递信息,确保鹰犬两队的猎杀与救援速度,虎队照旧负责维护武器系统运转。” “这几个s区域楼层最高也最危险,异种和被困在这里的幸存者也最多,遇到无法解决的情况尽快通知山鹰和我。” “评估后蝶队会重新整理撤离路线,带幸存者通过这处s区域的天台撤离。” 刚开始听步以泉毫无腔调的平静叙述,蒲芸生还觉得挺新奇,亮亮的眼睛一眨一眨的。 但他听着听着就开始走神,总感觉这些话好像在电视里听过,兴致缺缺地打开了个哈欠。 张开的嘴还没完全闭上,就注意到了桌子对面那人的手指头恨不得戳到他脸上,眼皮瞬间耷拉下来。《 》 10、处理我?该死异种! 步以泉微微侧头,“猎犬,怎么。” “那他呢。”猎犬的目光真像条恶犬,带着憎恶的眼睛直勾勾盯着蒲芸生,“大队长,这个异种要怎么处理?谁能确保他一定还保留人的意志?” 对于这种显而易见的排斥,蒲芸生冷笑了声,眼神也变得极为尖锐,“你们开会,关我这个该死的异种什么事?” 他只是打不过步以泉,可不代表他打不过其他人。 步以泉全然关注着地图上的信息,“他会随我一起。” “凭什么?!”猎犬很是怨念,“为了抓他,我们已经耽误了很多天的任务,这几天又一直是强降雨,怎么能在很短时间内将幸存者完全带离。” 这话让蒲芸生更觉得冤枉,他故作无辜地托起下巴,“只要你能放我离开,我保证死的远远的。” 蒲芸生从来都不是善茬,他慢悠悠起身,唇角带着漫不经心的笑,但一直以来刻意营造出来的乖顺劲儿、柔软感在顷刻间消散殆尽。 蒲芸生看似商量的语气尽是讥讽,“我现在离开......你能做主吗?” “你个异种少装无辜。”猎犬不甘示弱,话头直指步以泉,“大队长,我们都知道你很强,特级战士被指派加入我们队伍大家也都轻松很多。但你不能不顾及将其他幸存者和我们的安全,将随时会变异的异种放在营地。” 蒲芸生很不喜欢这个营地,他觉得“异种”两个字已经能完全替代他的名字,有种人格被抹杀的侮辱性质。 他哑然笑笑,抬手的同时掌心大亮,见着对面的猎犬做出防御性的攻击动作,随即改变动作,摸了下自己的头发,眨眨眼道:“耳朵痒,挠挠。” 被蒲芸生这么一“吓唬”,简陋的会议室出奇安静,大家都缄默不语,唯有胡桃笑出了声。 见所有人都看过来,胡桃站起来时还不忘把身侧正掩着嘴憋笑的小蝶也拽起来。 两人借口说下城检查装备,以一种极其迅速的速度,快步溜出了会议室,缓缓关上的门依旧遮不住他们铺天盖地的狂笑。 张狂的笑声让会议室其他的人脸色微变,纷纷看向面色无辜的蒲芸生,又暗暗斜了步以泉好几眼。 确认任务信息都同步过后,步以泉把屏幕关闭,“就这样,任务期限内完成撤离任务,会议结束。” “大队长——” 见步以泉要离开,蒲芸生也收敛起身上冒出来的无名火,跟在步以泉身后,越发熟练地用藤蔓缠住步以泉的手腕,像个小孩子一样被带着走。 蒲芸生将步以泉的手腕翻来翻去,试图看出到底有什么名堂来。 “是多功能通讯器。” 步以泉推着门,示意蒲芸生先出去。 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营地内闪烁着微弱的亮光。 两人站在办公室的屋檐下,各有所思地望着不远处的城市。 原本蒲芸生不信邪再问步以泉,明天是不是真要他跟着进城。 但一想到以步以泉那种机械的性子,肯定会薄情地吐出“不行”两个字,就放弃了。 步以泉也有很默契的没有主动提起。 “步以泉,我不会杀人,明天会不会成为你的累赘啊?”蒲芸生阴阳怪气笑道:“万一你没保护好我,你怎么拿我回去交差啊?就算我命大活下来了,可还有你同事呢,他要是杀红眼把我这个该死的异种也杀了怎么办。” 步以泉用余光看了眼蒲芸生,“猎犬更擅长救人,他打不过你,你也不会死,我也不需要拿你交差。” “明天的事谁说的准呢。”蒲芸生懒洋洋叹气,“要不?我保证趁我意识清明的时候找个深山老林躲起来,这样你也不用费尽心思到处抓我这个该死的异种。” “这个世界没有这种地方。”步以泉眉头微皱,“好好说话。” 步以泉不提还好,他一提,蒲芸生就感觉自己压不住的火气蹭蹭往外冒,声音里带起薄薄的怒意,“不好意思,不会。” 步以泉依旧沉默,好似沉默寡言突然间成了他的代名词。 暗下来的天色遮住他蠕动的唇角,却没有发出任何辩解的声音。 终于,蒲芸生无所谓地乐了声,他觉得找步以泉要说法简直是痴人说梦,他往旁边站了两步,拉开距离,转脸望向沉浸在灯光下的城市。 静下心后,他突然又听见了心底那沉寂许久的声音。 :救救我 蒲芸生闭眼:救你?那谁来救我呢。 暗凄凄的楼影荒凉孤寂,浓重的悲哀在心底缓缓散开。 蒲芸生灿然一笑,眼眸认真:“步以泉,你最好真能强到无懈可击。” …… 监控室外烛火通明,在迷离而又潮湿的晨雾中晕染开一簇簇朦胧的光晕。 蒲芸生靠坐在床角一夜未眠,瞪大的眼睛里满是空洞与无助,他拿头一下下噌着膝盖,看似在盘算什么。 听见门外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猛地回过神,往门口走时,脚步声也刚好停在门外。 “干什么。” “衣服。” 蒲芸生沉沉叹了口气,他压下门把,缓缓露出门外站得笔直的身影,无可言说的惊艳怔怔停留在那双绿意盎然的眼眸中。 步以泉的长相本就精致,那双红色眼睛不管看不看人,眼底都弥漫着淡淡的清冷与妖冶。 他身着像军装又不像军装的的正统作战服,也是暗红色系,不宽不窄的细长交叉绑带勾勒着他的胸腹,微微反光的布料衬得他整个人非常俊逸干练。 脚踩短靴腿蹬长裤,窄腰宽肩,沉稳平和的脸以及高高束起的酒红色长发,让他的本就特别的气质平添几分酷飒。 “衣服,还有一些临时赶制出来的装备。”沐浴在晨光中的步以泉,说话时带着雨后的潮湿,“看什么?” 蒲芸生回神,但抢拿步以泉手中衣服时,还是有种说不上来的慌乱,胡乱问道:“穿过的?” “干净的。” 蒲芸生接过,凑近前小心翼翼皱了皱鼻子,确定衣服上真的没有残留人的气息这才放心,对着步以泉挥挥手背,砰——地把门关上。 在心底不屑地酸了句:长成这样是去选美还是打架啊。 穿上真正属于新世界的作战服后,蒲芸生又多了种他融入新世界的实感。 这衣服和步以泉那身款式形制都差不多,只不过颜色更深很暗,看着压抑。 桌子旁还放着个一同送过来的装备手环,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比划半天才发现带脖子上刚刚好,就是看起来有些奇怪,像是条等待被牵的狗。 蒲芸生扭脸对着门口的位置比了个中指。 临出门前,蒲芸生拿着自己前几天从床底下抠出来的小镜子又照了照脸。 其实他的长相和前世相比,还是有些差别,可能是因为重生之后病好了,他看着不再病怏怏的,绿幽幽的眼睛里也充满旺盛的光芒。 变化多大的当属头发,前几天他观察自己时还是很正常的深色。 这没过几天再看,却发现发根发尾开始变黄,甚至长度也长了不少,从脖颈越下了肩膀,隐隐有追赶步以泉的架势。 要不是他和步以泉是不对付,他们也许能交流下扎小辫儿心得呢。蒲芸生闲悠悠吹了声口哨,“啧成黄毛了。” 听见有口哨的声音,靠墙而立的步以泉第一反应警惕,他谨慎地看了眼四周,确定没有可疑情况后,这才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缓缓拉开的房门,打量的目光在蒲芸生身上飘动。 继昨夜谈判失败、质问无果后,蒲芸生半点好脸色都不带给步以泉的,瞪眼道:“再看收费啊。” “可以。”步以泉并不吝啬,他把id卡掏出来递给蒲芸生,“你用。” “我真刷,没骗你,给你刷光那种!” “可以。” 蒲芸生毫不客气接过,跟在步以泉身后,拿昨天胡桃的话怼他,“怎么你还真想嫁给我啊。以后你出去猎杀异种,猎杀我同行,我就当被你圈禁在研究所的金丝草?” “想多了。”步以泉无言。 有傻子送钱,不拿的才是傻子。 蒲芸生把卡揣进口袋里,抬头环视营地时才发现这里安静得要命,四处不见人影。 他下意识想问步以泉人呢,但又忍住了,估计着这些人可能是为了赶任务,趁夜就进城了。 不过算上昨天开会的那些人也不过十几个,难不成真要靠这些人清一座占地中等人口上万的城市? 蒲芸生的纳闷在脑子里转来转去,时不时抬眼看看走在前面的步以泉,看着他微微扭动的腰胯,以及扎起来也快要及腰的长发微微撇嘴,腹诽道:好骚-包啊步以泉。 看着步以泉直直往仓库的方向走,哪怕有再多的好奇蒲芸生也都忍下了,直到看见他进入仓库,朝着角落里的那扇门走去,才发现内里暗藏玄机。 门上镶嵌的水晶屏幕板上设置着层层限制,听着机械的数字滴滴打打,蒲芸生情不自禁捂住越跳越快的心脏。 望着眼前通往地下的通道以及地面上人影流动,蒲芸生看向步以泉,还在笑着的眼睛里充斥着藏匿不住的悲哀。 原来,这就是他跑不出这片沙地的原因么?!《 》 11、倒霉蛋?普渡众生。 原来这是座地下城。 蒲芸生跟在步以泉身后向下走,谨慎而又新奇地观摩着充满机械质感的铜墙铁壁。 地下城光线忽明忽暗,往下走得越深,走动的人影也越来越多,嘈乱的哄笑像溪水慢慢流进耳朵。 见有人下来,随地随墙倚靠的战士们都将目光转向步以泉和他身侧跟着的蒲芸生身上。 远处有人在喊大队长,听声音有些急切。 步以泉:“你先在这里等我。” 步以泉离开后,蒲芸生也找了个看似干净的墙靠着,余光注意到靴后跟旁躺着个四脚朝天的大老鼠,心脏一颤,赶紧往旁边又挪了两步。 瞧见远处正凑成堆说笑的战士,他缓慢而又平静地长舒口气,心跳慢慢弱下来时,传入耳朵的声音也越来越清晰。 原来战士间也会由主城进行抽调,像他们其中的某个人刚刚好就是那个倒霉蛋。他说自己上一秒还躺在床上休息,下一秒就接到了清城的任务。 另个战士笑呵呵拍他肩膀聊表安慰,同时还给他介绍起这个曾经被称为绿洲起源的城市。 在被异种侵袭前,黑水城也曾是个资源富饶的双城区,地上温度适宜是非常重要的植物基地,地下水源丰富足以解决城市问题。 但近几年开始总是时不时遭受不知名异种侵袭,前几个月开始水源被污染后植物也迅速枯萎,幸存者也因主城的命令不得不进行搬迁。 在进行最后几波人员撤离时,异种爆发大规模暴动,战士们又是死伤无数的反异种侵袭战。 倒霉蛋恍然大悟,“难怪能在b级任务看见步以泉这种s级别的队长,实验室出身的战士就是不一样。” “谁说不是呢。”另外个战士摇头苦笑,“这次多亏大队长来这里坐镇,要不我们这批人才真是有来无回。” 似乎是准备说点悄悄话,两个战士交换了个眼神凑在一起,尽管是极其细小的耳语,蒲芸生听得也非常清楚。 他听见那个战士说:步以泉来的那天刚刚好就抓住了个新型异种。 新型异种?那肯定是在说他。 蒲芸生眨动眼睛,他没在意战士们暗戳戳朝他望过来的视线,意识到自己可能误会步以泉了还是有些不可置信。 “布谷?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大队长呢。”从第三条通道出来的小蝶看见贴墙而站的蒲芸生,转身朝他走来,“还在想着怎么离开?” 和步以泉单方面“决裂”后,蒲芸生实行连坐制度,看任何一个和步以泉有关系的人都相当不顺眼,听着小蝶意味不明的语气,爱答不理嗯了声。 “那地下估计是走不通了,整个沙地的地下通道都被我们打通,哪条路的出入口都有多人守着。”小蝶乐呵呵给支招,“你可以试试空中。” 蒲芸生似瞄非瞄地瞅了眼四周坚硬的铁壁,目光停留在很远处正从墙上滑下的战士身上。 注意到他和步以泉似曾相识的姿势以及他摘下来正甩身体灰尘的手套,心不在焉道:“谢谢你的建议,我会考虑的。” 见此,小蝶也没多说就应着远处招呼走了。 蒲芸生还在思考那双手套,他记得与步以泉初次见面时他就是这样滑到他眼前。 当时他就很好奇,也怀疑过这个世界的人也像他一样有这种特异功能。 虽然离得远,但手套的颜色他却非常熟悉,和突然出现在眼前的东西差不太多。 蒲芸生骤然回神,抬眼看着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步以泉,又看看他递过来的东西,接了过来。 手套很大还有些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锁扣,重量就像背了块铁在手上,皱皱巴巴的布料看起来就很累赘。 这东西对他来说不是刚需,“我不要”这种话说的也很自然。 蒲芸生刚准备把手套还回去,见步以泉抬手,下意识以为步以泉又要拽他,一把挥打开他的手。 他力气本就不小,虽没说用全力,但也可以把没有防备的步以泉打的身体趔趄一下。 布料摩擦时的闷钝声音在昏沉的地下城并不明显,但还是有不少返回还有路过的战士偷偷摸摸打量好几眼,一个个交换着眼神,推搡着快步走了。 蒲芸生力气大这事步以泉也是昨天才知道,他微微愣神,垂眼看向发疼的手腕,顿时有种久违的酥麻感窜上身体。 他也不是娇气的人会喊疼,但也大概清楚为什么蒲芸生会性情突变,退后半步让蒲芸生重新拥有安全感。 这才指了指他胸口耷拉着的那根长手环,又指了指自己手套,示意他穿过上面的纽扣。 蒲芸生别扭照做,但对东西不熟单手也难操作,反复试验几次依旧不得章法,突然的烦躁与越来越盛的恐慌缠住心头。 “需要帮忙吗?” 在搭理步以泉和保命之间,蒲芸生选择得兼。 步以泉低头时,他那头艳丽的长发顺势滑落肩膀,微长的发丝搭垂在蒲芸生手腕上。 红又亮细而长,看起来就像月老的红线。 蒲芸生觉得痒,几次缩手都被步以泉拽了回去。 手环穿上纽扣后,原本宽大的手套却像被激活了开始慢慢贴合手型,不知道是别有用心还是特别定制,手掌心那块布料甚至是镂空的,刚刚好没有遮挡住他的印记。 “这是多功能储物仓,滑动解锁手套内设定的程序,按这里的按钮可以锁定,不过这是临时赶工出来的简易版,只能放三个紧急用品。” “手套自有吸附功能,在黑水城可以贴墙移动,重量可以支撑成年人。” “这个最大的按钮是多功能通讯器,点开后可以查看时间和路线,这里……有胡桃的联系方式。” 蒲芸生安静听着,明知道自己可能是误会步以泉了,只要问问就能知道答案。但他却并不准备提起,只不冷不热地哦了声。 其实,有时候他也挺不理解步以泉这种人的,这人看着平静但心思却还细致,只是昨天和胡桃聊那么两句,都能被他感知到,在护卫队这些人里,他比较喜欢胡桃。 通道里传来阵密集的警报响,而后就是人群的骚乱与奔走时的慌张。 “大队长——胡桃他们清楼时不小心捅了火蝎子的老窝,好多人没带装备进了c区域,被困住后,不敢轻举妄动了。” 步以泉动了动手腕,侧脸看向蒲芸生,“走吧。” 话都怼脸上了,蒲芸生能怎么办,只能抬起脚跟着走。看似硬脾气被磨平了,其实那耳朵恨不得竖的高高的。 他又听见有战士骂擅长攻击猎杀异种的天鹰,叫嚣着骂他们又杀红眼,上次就捅了个火蝎子窝,好不容易把一窝即将交-配的火蝎子赶去沙地逃过一劫,没想到这次又重蹈覆辙。 蒲芸生:...... 倒霉不倒霉这种感觉,蒲芸生已经懒得计较了,毕竟他也很难预料到事情的走向。 只是他看着被脏污血水污染的城顶以及遍地都是残胳膊断脑袋的异种尸体,舌尖总是泛起一丝发苦的异样。 曾经也许是意气风发的人类是因为遭受异变感染,就只落得个如此触目惊心的结局。 莫名的有些难过。 蒲芸生觉得,在小屏幕里看“人”张牙舞爪追着人是好玩,是愉悦,是爽。 但当他真融入进这种环境中只剩下心酸,他也是异种,他也会在失去意识后,落得这种下场。 没再听见身后碎碎念的步以泉还有些不习惯,这好像是他认识蒲芸生以来,第一次听他这么安静。 只是回过头瞥了眼,便目光发怔,再也移不开眼睛。 通道昏暗,但蒲芸生的一切却过于明亮,他眉目低垂,纤长的睫毛缝隙中有绿色的微光争相冒出,微抿的唇角满是惋惜与怜悯。 明明他容貌稚嫩却一点不显温柔,反而尽显刚毅与从容,像极了他的名字,充满神性。 蒲芸生知道步以泉在看他,微微抬起眼睫又缓缓落下,轻声问:“去哪?” “那天那栋楼,我们要从楼顶穿去c区。” 步以泉将头转回,他急匆匆喘了口气,突然觉得每日都在游走的环境在莫名变得很是压抑,让人窒息。 又往前再走几步就看见了熟悉的大门,只是前几天还空荡荡的地下通道内现在已经挤满了身形各异的异种。 哪怕是少了很重要的身体部件也要在地上蠕动,成为正在觅食的大老鼠的盘中餐。 原本宽敞的通道因为异种的游荡变得特别逼仄,浓烈的血腥味让第一次沉浸在这种味道中的蒲芸生忍不住干呕。 蒲芸生向前看时刚好和地下正啃食其他人类异种的脸打了个照面,它的眼睛没了只在像脸一样的脑袋上留了几个大洞,透过大洞看见的还是各种各样的异种。 它可能已经不知道什么是笑,但看见新鲜的食物还是会机械性咧开嘴,越来越多的脏血顺着他的身体滑在地上,与其他异种的血水混合在一起。 等待多时的大老鼠倾巢而上,以一种极近的距离上演一场人咬鼠咬人的血腥画面。 蒲芸生勉强压下恶心的感觉,脚步却不自知地后退半步,昨天步以泉教给他的那些猎杀知识,早就抛到了脑后。 步以泉向右前方迈了半步,不算特别健壮的身体却可以刚刚好遮挡住蒲芸生的视线。 只见他神色自若,平着脸从后腰的背包摸出个小臂长度的短管,只轻轻上挑,短管前段赫然出现很长一截闪着寒光的尖刃。 刃在头顶旋转而下,伴随着机械转动的声响,短管后端也冒出尖刃。 步以泉将刀刃横在眼前,闭上的眼睛再睁开时,已再无任何情绪。 他缓缓屈膝微微弯腰,脚步轻提。 比他还要高出半截的双刃剑劈烈宁静,近端异种被撕成两半,应声倒地。 “蒲芸生,跟着我。” 嗅到人类的气息,越来越多的异种朝着他们奔涌而来——《 》 12、救救我!谁在说话? 头顶的应急灯明明灭灭,刻意给地下通道营造出一种阴森森的诡异氛围,空气黏稠得像是固体胶棒,每走一步都会被腐烂的腥臭味压得难以喘息。 蒲芸生双手紧紧捂住口鼻还是能感觉到周遭怪异的气味,闻久了,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呼吸系统——要不他怎么能在这些血腥味里嗅到甜呢? 跟在步以泉后面的蒲芸生时不时抬眼看看前方过于迅捷的背影,小心翼翼躲过脚边被步以泉砍下来的残肢。 尽管他和步以泉因为生存问题不对付,但看着在前面大杀四方的人,眼中还是会无可抑制地飘出来赞赏。 少年俊逸,红发飞舞,手起刃落,英勇无畏。 真是一副让人赏心悦目的美好画面。 从进来时到现在,不知疲倦的猎杀已过去许久。 但步以泉还似刚进来时那样,气息平稳眼神平静,整个人就是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只知道机械化地运作着。 他右手拿着的双刃剑自异种脖颈一刺一收,暴力之下血液喷溅而出。 但他却只是微微侧头完美躲避,动作间尽是游刃有余。 蒲芸生就这么跟着走,回想着几十分钟前还层层叠叠的异种大军被削弱得只剩下零零散散的几十个,一时间心情尤为复杂。 他觉得自己应该帮助步以泉,毕竟要是没有他的存在,也许步以泉猎杀的速度会更快。 但另一方面不管步以泉如何友善他的心底还是在埋怨,原本他可以永远朝着一个方向跑出沙地,但现在他只能被毫无选择“圈禁”在这里。 如果是他生病时,他需要被这样的救助、帮助,他就算被迫也会为了生存选择接受。 可现在他是个能跑能跳的健全人,甚至还有别样的自保能力,可结果他依旧要被人限制。 想不通后,蒲芸生也不想费心思挣扎,他眯着眼睛看向地面,尽量不去看这些映入眼帘的残肢断臂。 这些异种死相惨烈,但大部分都是被一刀致命,脖子上残留着极为清晰明了的斩杀痕迹。 狠戾果断,不懂变通,像极了步以泉。 失去生命体征的异种被毫无价值的堆积在一起,哪怕不是刻意摞起也堆起一座座层层叠叠的小山,溃烂的皮肤流着黄白色的浓血,像是被腌过头烂掉的腐肉。 异种残缺的胸腹肢体有着数不清的大洞供金黄色的大老鼠钻来钻去,它们也在享受着难得的美餐,都顾不上身边正蹑手蹑脚走过去的“同行”。 蒲芸生越看越觉得难以接受,但眼睛却始终很难从那堆黄白黑模样的粘状物体上移开眼睛。 他倒也不是不想移开,只是移开后落到下一处异种尸山上和现在的区别也不算大。 毕竟这些异种看起来就像被一袋袋被装在麻袋里的烂泥。 走着走着,蒲芸生突然感觉到了很强的阻力,他还以为是短靴踩了太多血水变沉了,低眼才看见截和地面融为一体的黑色枯骨攥住了他脚踝。 他这种力气明明很大的人却始终无法挣脱开枯骨的禁锢,只能眼睁睁看着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脑袋朝他凑来。 “啊——嗝......” 蒲芸生吓得惊叫半声,突然想起步以泉曾经说过,黑暗环境下异种听力惊人,那后半句又化成闷哼,咽回了肚子里。 但还是晚了,声音在地下通道泛起回音,远处听见声音的异种明显兴奋起来,纷纷朝着声源地一瘸一拐找来。 被枯骨拽着的蒲芸生勉强镇定下来,他也不知道哪里生出来的力气,抬起另一只脚朝着异种下巴踹去。 好不容易脱离限制,自己却因为没站稳,踉跄着倒退了好几步。 后背重重撞到冰冷潮湿的墙壁上,震得头顶上扑簌扑簌落下好多烟尘与陈年血雾,模糊了他的视线。 而那只被他踢飞的异种也没好到哪里去,他的身躯被淹没在成山的异种堆里,看似因为遭受外力飞出很远,但它被劈开胸腹露出的肠子很好地拉住身体。 只一个身体大幅后仰又借力弹回到蒲芸生脚边,张开嘴肆无忌惮发起最原始的欲望攻击。 蒲芸生欲哭无泪,粗重的呼吸贯穿耳边。 他身形一闪退至几步开外,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正在飞速加速,手掌的印记竟然开始慢慢升起旺盛的绿光,一点点照亮黑洞洞的地下通道。 明亮的色彩中,蒲芸生看见一道红色弧光飞跃异种,朝他闪来。 步以泉无需借力也可飞身而起,他身轻如燕,只一个侧身就可以躲避成群结队的异种攻击。再一个干净利索的后空翻,轻而易举翻出层层叠叠的围攻,朝着蒲芸生的方向赶来。 他手持双刃,所过之处手起刃落,异种应声倒地,再无任何存活迹象。 “蒲芸生,用你的能力。” 赶过来的步以泉并没有像往常那样伸出援手,而是在蒲芸生身旁站定,那双平静的眼眸中闪过只有蒲芸生才看得懂的情绪。 “不管你接不接受,在这个世界你想要活下去,这必须是你的生存方式。” “不用你说。” 蒲芸生又不是傻子,他岂能不明白这么简单的道理。 只是从人变成个“杀人犯”,又不是只在瞬间就可以转变的思维。 刚刚那个被重重踢过一脚的异种已经再没有挣扎的力气,但因为脑子还在,哪怕只剩下半片嘴唇也依旧一张一合,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噗嗤—— 闷响过后,藤蔓犹蛇在眼前闪过。 …… 在步以泉的猎杀下,地下通道内的异种已经所剩无几,很难再对两人造成性命威胁后,世界也就慢慢安静下来,只下两人各自的呼吸在昏暗中交缠。 蒲芸生平复着心跳,眼睛怔怔地看着被玷污的手套,以及残留在掌心的异种血液。 他突然有些好奇这些藤蔓为什么会寄存在他的身体里,还有藤蔓的生存方式以及生长规律。 “你的藤蔓应该是你的血脉。” 步以泉到底见多识广,他似乎看出蒲芸生的疑惑,给出中肯的解答,甚至有理有据。 “藤蔓以你的血液为养分,上次在白沙地时,那些被我斩断的藤蔓在离开你身体后就迅速枯萎,而你的体力也会因为藤蔓的消失迅速力竭。” 蒲芸生在步以泉说“血脉”时他就猜到了后面。 初到监控室那几天他也曾做过实验,他需要大量的食物与水源维持平衡,只是后来几次他都匆匆逃离监控室后,也没时间再做确认。 换句话说,他现在是人的身体,植物的特性。 这种事要是放到以前,他肯定会在电影评论下声讨一句“编剧真是脑洞大开”,人怎么能和植物共生?! 但现在他不光和植物融为一体,还被植物所救,他要是有起死回生的机会,他肯定也去当编剧,剧本就是他和植物不得不讲的二三事。 步以泉又说:“你和藤蔓是一体的,你强藤蔓就强。” 不知道怎么回事,蒲芸生他觉得自己就是对步以泉冷不起来,但还是故意板着脸哦了声,“那你砍我那么多藤蔓,和砍我有什么区别?精神损失费付一下。” 闻声,走在前面的步以泉回头时表情有些微妙,他似笑非笑看了眼正在甩手心的蒲芸生,“监控室关了你十几天,你吃了我们将近一个月的食物,还用我,胡桃,小蝶的水源份额洗了澡。” 还有这事呢?蒲芸生不占理也振振有词,“是你非要抓我,你要是不抓我,我现在早跑出沙地享受美好新世界了。” “是么?” 步以泉轻声疑问了句,他顿了顿,看着眼前从异种堆中死而复生的异种,双刃在空中随意一划。 待两人走过后,异种自头顶被一分为二,脑袋咕噜噜滚在地上,空洞的眼神好似不甘心地望着不远处相携走远的背影。 “你刚才进来的仓库后面就是沙地边缘。” 蒲芸生:...... 他猛地扭头瞪步以泉,他突然觉得步以泉只是表面装平静,其实骨子里就像总喜欢和他抢食物的弟弟,带着难以察觉恶趣味。 蒲芸生幽绿色的眼睛泛起火红的光芒,那扭曲的表情分明是在说:难怪你没在沙地抓我! 步以泉嗯了声,“你聪明,知道我要向前追肯定往回跑。正好我要来黑水城,非常顺路。” “......” “那后来呢?” “后来看你装树苗逃命玩得很开心,想着可以帮你熟悉你自己都陌生的能力,我勉强配合。” “……” 看着蒲芸生捶胸顿足的懊恼,步以泉唇角泛起一丝笑意。 意识到自己紧绷的身体正在慢慢卸力,他有些不可置信地摸着下颌。 蒲芸生阴阳怪气:“步以泉我发现了,你这人也就是看着平静与世无争的,实则非常有心机。” 蒲芸生光明正大说步以泉坏话。 而步以泉还真就听着他讲。 等蒲芸生明暗暗里说够了,他才回道:“但你也在不知不觉中探听很多有关这个世界的知识,你并没有损失什么。” “嘁。”蒲芸生唇角高翘,“那是我聪明。” 步以泉失笑,看似敷衍地嗯了声,但并没有反驳。 “这些死了的异种怎么办?”蒲芸生强忍恶心回头看向一堆堆案发现场,心里泛起嘀咕,“这样不会造成更严重的后果么?不会产生病菌什么的?” “异种猎杀完毕后,会有城管局进行销毁处理,那不在护卫队的工作范围内。”步以泉回答。 步以泉说话时蒲芸生并没有仔细听,他的目光全然被墙角那颗绿得发暗的东西吸引住,脚步一点点朝它靠近。 蹲下来看才发现是一颗枝叶残损的小树苗。 前世时,蒲芸生因为生病的缘故,很长一段时间都住在医院里,病房里每天都有不同亲属送过来的花束。 后来知道他更喜欢枝叶繁茂的枝枝草草,那些再来看望他的亲属总会给他带来不同的小树枝,曾经就有人送来过这个——一簇很小的灌木丛枝。 出于对“同类”的保护,蒲芸生仅犹豫片刻就不顾未知的危险伸出手,小心翼翼将它捧起。 “救救我。” ——谁在说话?!《 》 13、过云梯?心脏病发! 谁在说话? 蒲芸生环顾四周的眼神带着不敢确信的茫然,他知道自己听力灵敏,但这种泛在心底的呼唤却让他觉得似曾相识,好似在哪里听过。 原本正准备拉门上楼的步以泉见身侧空了也停下脚步,见蹲在墙根的蒲芸生久久未动,知道是他发现什么,才问:“怎么。” “没什么。”蒲芸生头也不抬。 他的注意力全然放在手心歪躺着的小树苗上,看着它失去生机的气息,一股没由来的心疼将他整个人贯穿。 他静下呼吸,尝试着以心声回以呼唤:是你在和我说话吗?这一阵也是你在唤我吗? :救救我 蒲芸生面露喜色,着急道:我该怎么救你?水?养料?还是什么? :救救我 蒲芸生猛地站起来,将手里的东西展示给步以泉看,“步以泉你看,我的同类。” 步以泉点头轻嗯,他先是看了眼满心欢喜的蒲芸生,而后才看他手里捧着的小树苗,“黑水城以前是植物基地,但水源被异种污染后,这里的植物也枯萎了。” 说着,步以泉在右手腕轻滑,在手背的小格里取出块像棉花的软白纸。 蒲芸生还在好奇这是在做什么,眼见着有干净的水从棉白纸上滴下来,浇灌在残败的小苗苗上。 “水只有这些。” 短短一瞬,蒲芸生看向步以泉的目光中闪过太多种情绪,他放缓呼吸,心声对着小树苗呼喊了好几声,却始终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蒲芸生也不强求,他找步以泉把那块棉白纸要过来,残留的湿意包裹着小树苗的根部,而后小心翼翼地揣进胸口的口袋。 他侧过脸,看着在暗色环境下依旧亮得发红的眼眸,真诚而又别扭地说了声谢谢。 突如其来的谢意把步以泉也吓到了,耳根莫名发热,走路也有些不自然。他不知所措地顺了下垂在前胸的发丝,“上楼吧。” “为了感谢你救我的朋友,我可以帮你一起杀异种,完成任务。”蒲芸生把要“帮忙”的事说的冠冕堂皇。 步以泉无言道:“那真是谢谢你。” “不客气。”蒲芸生闪步到步以泉身边,手中的藤蔓又开始不老实地往人家手腕上缠,亲密的模样好似他们从未产生过嫌隙。 被缠的次数多了,步以泉俨然从最初的不适应到现在的非常习惯,任由蒲芸生闹他。 门开后,还是昨天那栋楼梯。 但原本倒在楼梯上的异种已经不知踪影,只在手电筒微弱的光源下,照出一片片早已干涸的血迹。 “步以泉,你怎么这么厉害啊。”蒲芸生眼珠子乱转,压住声音小声问道。 也不知道步以泉是听不出来套话还是不设防备,蒲芸生问什么他就回答什么,“任务接的多,杀得多。” 蒲芸生暗暗点头,他眨眨眼,稍稍踮脚往步以泉耳边凑,“那胡桃哥说你是s级别的战士,一人可以清一座城。这样的楼你需要多久清完?” “十五分钟。” “一整栋?这楼好像有十几层吧。” “嗯。” “噫~说大话长鼻子~” 打在地上的手电筒光晃长了两人的身影,因为是熟悉的路,两个人走得也快,很快就到了昨天出来的门口前。 失去大半力气的蒲芸生粗喘着气,突然间理解到了为什么步以泉不惜浪费时间也要带着他猎杀异种。 因为有过前两次经验,他现在已经能坦然接受呆会发生的一切。 当这扇门再打开后,他的世界就会变得和步以泉一样。 蒲芸生深深叹了口气,目光转向侧前方正查看手中双刃剑的背影,看着他那头肯定精心打理的红发长发,自我安慰道:算了算了,男的绑红色高马尾也很好看! 门开后,依旧是那个走廊,依旧是微微透着阳光的环境。 但蒲芸生再次看向这里的眼神已经不再畏惧和迷茫。 步以泉双手持刃做好战斗准备,他还是说:“蒲芸生,我会帮你。” 这次蒲芸生没再拒绝。 他喊步以泉。他说嗯。 尖锐的哨声像是黎明前的警报,唤醒整栋楼的异种,震耳欲聋的脚步声摇响蒲芸生逐渐静下来的心。 他站在楼梯口,望着昨天那扇因为冲击而摇摇欲坠的铁门,抬起手对准铁门上摇摇欲坠的把手。 藤蔓随意识飞速蔓延,铁门因拉力应声倒地,失去支撑的异种像堆圆滚滚的黑丸子纷纷滚落台阶,挣扎着朝陌生的味道扑去。 蒲芸生从怀里掏出来自己洗干净的短刃,用着不熟练的姿势划破心中最后一丝宁静。 听到身后脚步声响,蒲芸生向后退,步以泉的双刃已经近在眼前,只随意一划,前排异种纷纷倒地。 前刃突刺,异种脖子有大量污血喷溅而出,吸引着它的同类。 手腕转动,前刃收缩,后刃突袭,干净利落。 躲在双刃剑的藤蔓无限延伸繁殖,像条抓不住的绿蛇穿梭在异种之间,轻而易举将其捆绑,方便剑刃猎杀。 机械的声音反复循环,藤蔓的蔓延周而复始。 一层层向上,一段段路被清开。 风越来越大,越来越清爽,眼前的光也越来越强。 天台的门被蒲芸生一脚踹开,他连滚带爬靠在个小矮房旁疯狂喘息,厚重的风吹拂着他的脸和发丝,清新的味道正在清退他鼻腔内弥漫着的恶臭。 余光看见最后一个异种被步以泉猎杀,蒲芸生终于卸了力气,整个人瘫坐在地上,痴痴地笑着。 他看着眼前这个重生后从未企及的高度,眼眶莫名湿润。 周遭的一切都尽收眼底,包括那个他梦寐以求的沙地边缘——逃生之路就在黑水城的后面。 “步以泉。” 没听见回应蒲芸生才扭头朝着步以泉望去。 正拿衣服擦拭双刃血迹的步以泉脚踩在天台边缘,平静的目光漫不经心盯看着对面楼宇,风吹起他的长发向后飘扬,强烈的阳光模糊了他整个侧脸,只看得清个漂亮的轮廓。 蒲芸生突然觉得:好像在新世界认识的第一个人是步以泉,好似还不错。 “蒲芸生。”步以泉下巴微扬,“出黑水城一路向西走,会看见四座外城,通过检查后,就可以到主城的研究所。” “......”蒲芸生顿时像吃了苍蝇一样,恨不得给自己两嘴巴清清脑子里的水,“步以泉!你真是煞风景!” 步以泉侧头,眼神很不理解:嗯? “大队长,别聊了,先救我们吧。” 楼对面突然传来胡桃调侃的声音,以及七嘴八舌的附和。 对面的楼层也不矮,就是一群被火蝎子困住的倒霉蛋呆的位置比较低,一个个见着步以泉都和见到主心骨一样,扶着铁窗流着泪。 有人在那控诉谁谁谁把火蝎子窝给捅了,现在楼上楼下都被一窝窝火蝎子包围,没戴任何装备只能都躲在这个小屋子里,不敢出去硬搏斗。 也有人比较严肃,说哪两个队伍也走散了,仪器上已经监测不到他们的生命迹象,多半是凶多吉少。 还有人张嘴就是工作,称猎犬发来求助信息,与第七波幸存者被困s楼的39层,急需支援,撤离直升机已在楼顶准备就绪,随时就位。 他们说,蒲芸生就跟步以泉一起听,听到s楼时也转头望了眼斜对角那栋快耸入云端的高楼,余光扫见残破玻璃上倒映出的巨型建筑还以为看花眼了。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那个巨型建筑在运动时,心猛地下坠,急切踮脚再望过去时,却因为光线问题再也看不见有价值的东西。 仅仅是惊鸿一瞥,但他还是好似听见了机械齿轮奔腾的声音回荡在耳边。 蒲芸生很急,连着喊了好几声步以泉的名字,才听见自己发出了声音,“步以泉,那个楼后面是什么!” 尽管蒲芸生问的没头没尾,步以泉就是知道他什么意思,依然平静道:“城。” “弟,别看了,等跟哥回城后哥带你去玩。”胡桃把嘴里叼着的烟卷儿按在窗台上,还给蒲芸生支烂招,“用你的藤蔓来救你哥啊。” 看见了新世界的雏形,蒲芸生高兴得不得了,兴冲冲说着来了。 其实,蒲芸生对胡桃没什么太大的印象,但仅仅是凭借着昨天胡桃那似真似假向着他的话,他还是挺喜欢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大哥的。 只是当他真操控着藤蔓往对面楼层伸时,才发现两栋楼之间隔着无法跨越的距离,他的藤蔓才两三米,明显不够长,“好远。” “别说咱两隔二三十米,就是隔着百米大操场你都得上啊。”胡桃乐呵呵说风凉话,丝毫不觉得以藤蔓飞跃楼层之间是危险的事,“不过你得和大队长来我们这边,只有这边的区域能到s楼。” 蒲芸生听得津津有味,但他可不是会拿主意的人。他才刚刚接受自己可以无负担猎杀异种,当空中飞人那可太诡异了。 “步以泉你找什么?......不行!” 步以泉的目光落在两栋楼之间正摇摇晃晃的梯子上,只一眼蒲芸生就意识到步大队长再打什么主意,连着摇头退后好几步,“我不想死,我也不信你能踩着这个破梯子过去。” 揣摩到步以泉疯狂的想法,蒲芸生突然想起他被下达病危通知书的一些事。 那时,他对世界产生自暴自弃的想法,经常看外国人作死的极限项目虐待心脏。 什么滑雪板飞跃雪山遭遇雪崩极速逃命,有什么两栋楼架个杆飞跃天际,还有以人类之力抗衡自然之光等等,他光是回想后背就能冒出层冷汗。 “群居的火蝎子不好对付。” 打定主意的步以泉一步步朝着蒲芸生走来,直到快把蒲芸生逼至天台边缘,生命摇摇欲坠,才说:“我们只能从这里过去。” “我恐高!”蒲芸生一个着急,牙齿咬到舌尖嘴里都泛起腥甜,“你这人能不能讲讲道理。” “我在讲。” 胡桃他们呆的楼层低,只看见两人影一进一退,纷纷扬起看好戏的目光,以及意味深长的哄笑。 “队长,这大队长怎么老欺负这异种。还有你,怎么老喊人家弟啊弟的,平常没见你这么好心呢。” 胡桃含笑瞪了眼同事,“什么异种,我弟有名有姓叫布谷。” 心思活络的人都听得懂胡桃话里的言外之意,有人好像懂其中的利害关系,想了想说道:“大队长应该是知道咱们了解不到的内幕,不然早就把布谷送回实验室而不是研究所了。” “你知道怎么回事?”胡桃笑道,好似突然来了兴趣。 “知道的不多,我上次跟赛盈她们清任务,听赛盈说实验室跑出去个人形异种,随身携带未知原生病毒,据说每个s级的战士都得到通知要活抓它。” 这人顿了顿,“按照异种逃跑的方向,估计到了黑水城附近,所以这次清城任务才会派大队长过来。” 正听着的胡桃眉眼一沉,他抬眼看着对面楼顶奋力拒绝的蒲芸生,舌尖顶在腮帮子上。 半晌,终于笑笑,“我们都是来黑水城清任务换资源的,本职工作都干不过来,哪见过什么异种。” 众人交换了个眼神,似真似假附和道。 “步以泉你是不是人啊,这里离地面起码有三五十米,摔下去和摊肉饼一样,骨头渣子都酥了!” 被步以泉抓住手腕的蒲芸生还在试图讲道理,他边讲边挣脱,但平常他稍稍引以为傲的力气在步以泉面前不值一提。 他突然觉得人生可悲:怎么他就要处处矮步以泉一头!怎么脱离步以泉的限制就那么难?! 蒲芸生颤颤巍巍看向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的梯子,哆嗦着狠狠掐了把步以泉的后腰,腰身紧致没有软肉,反倒掐了个空。 他还觉得不够解气,抬手对着步以泉那头看着就让人来气的头发抓了一把,可这依旧不能改变他马上要当“空中飞人”的命运。 步以泉吃疼,眼角微皱,声音也冷了,“你可以选择用藤蔓飞过去,还是我带你过去。” 蒲芸生一脸你说的这是人话? 还不如直接说:你可以选择自己去死也可以选择我送你去死。 蒲芸生的思考和咒骂混合在一起还没找到头绪,脚步就已经踏上了天台。 仅仅是微微朝下探了眼,就足够蒲芸生惊喘连连,拼命调整着呼吸,生怕下一秒因为心跳过度昏死过去。 但他转念一想,这个时候心脏病复发也挺好。 然而蒲芸生心理建设还没做完的下一秒,他整个人突然腾空而起,世界天旋地转,留给他最后的感觉是深不见底的地面与僵硬无比的身体。 蒲芸生所有的尖叫都被嘟在了喉咙里,“啊——步以泉!!我和你没完!” 步以泉踩住摇摇晃晃的过楼天梯,认真嗯了声,“可以。”《 》 14、研究所?异种叛逃! 几次昏死过去但又被晃醒的蒲芸生觉得重生后遇见步以泉这事实在是太糟糕、太挑战心态了。 他勉强将眼睛睁开道缝隙,看见身后因为双重压力摇摇晃晃的体力,耳朵里吱吱呀呀的声响变得特别尖锐。 感觉到胃里有种很强的酸涩感,赶紧捂住嘴,生怕下一秒吐出来。 反倒是步以泉非常游刃有余。 他面色镇定,只是在谁也看不见的地方他也重重呵了口气。 尽管肩膀上扛着个人,但步以泉的身形坚定脚步稳健,转眼就走过半程,稍稍停顿喘口气后继续朝前走去。 他一只脚刚踩在天台台阶上时梯子骤然断裂,身体猛地向下坠时,他感受到了头皮骤然一疼,接着就是蒲芸生响彻天际的咒骂与尖叫。 “步以泉!!” 趔趄间步以泉把蒲芸生向东西一样抛出去,脚尖轻抵墙面时手刚好把住天台边缘,手腕借力轻巧翻上。 在地上滚了好几圈的蒲芸生来不及计较步以泉的大胆,他惊魂未定,飘忽的眼珠怔怔地看着手在地面摸索怕打。 他像吓疯了一样咯咯咯笑起来,“我这是过来了?还是因为心脏病吓死了?” “训练日常。”等蒲芸生缓和差不多了,步以泉才问:“什么叫心脏病。” 借步以泉力量站起来的蒲芸生又因为腿软坐回地上。 他啧了声,一脸深奥:“心脏病就是心脏上面有个呼呼流血的大洞,受到过度惊吓会死。” 步以泉哦了声,他居高临下看着正抚拍胸脯的蒲芸生,脑海中突然浮现起那颗闪着绿光的心脏,虽然心里有疑问但也没在现在提起。 “我去楼下找胡桃,你在这里等我。” “为什么?” 蒲芸生终于站起来:“你怕我拖你后腿?我们刚才配合的不是挺好?我把异种捆一堆让你杀,怎么突然间就嫌弃人。” 步以泉微微抬眼又紧着低眸,“没有,那一起,走吧。” 可能这栋楼被护卫队清理过的原因,楼道明显要比刚才亮许多,躺在地上的异种寥寥无几,多的是正肆无忌惮啃食异种的火蝎子。 密密麻麻的咔嚓咔声让蒲芸生毛骨悚然,他倒吸口凉气,下意识抓住步以泉后腰的那块布料。 再次摸到那种紧致的肉感,让他忍不住手欠地多揪了一把——嗯非常艮实,异种吃一口得掉半颗牙那种。 抬眼和步以泉幽暗的红瞳撞在一起,蒲芸生云淡风轻地将贴在步以泉脸上的发丝顺下来,娇滴滴道:“人家害怕啦。” 步以泉:......这蒲芸生到底哪来的那么多鬼点子?! “这种群居的火蝎子要怎么清理?” 蒲芸生抬下巴指向墙角那几头吃饱喝足就开始和谐运动的火蝎子,悠地回忆起他刚醒来时的一幕。 他记得自己明明上一秒还在抢救室浮沉,耳侧被仪器的声音掩盖,只是短暂的思维停滞,再睁开眼时周遭的一切都变得令人陌生。 侧过脸就看见两个叠在一起的火蝎子正虎视眈眈望着他,它们好似被戳破情事的尴尬人类,尾针高高翘起,作出攻击姿态。 人在遇到危险时总会爆发出无穷无尽的潜力,哪怕自己没穿衣服也要跌跌撞撞连滚带爬往前跑,丢脸和生命相比不值一提。 现在想想,估计他会闪步,也是被火蝎子锻炼出来的,称呼一句恩师不为过。 “发什么呆。”见蒲芸生迟迟没回应,步以泉又说:“害怕可以在天台等。” 蒲芸生摇头,“我要偷学保命技术。” 说是偷学,但他还是往后退了好几步,小心翼翼退到天台门边,对着回头看他的步以泉伸手,示意他继续。 步以泉从后腰摸出双刃,手腕轻转,长刃随风而起,直接将附近正毫无防备的火蝎子尾针削掉。 婴儿大小的的身体在地上来回抽搐,很快就失去了力气。 其他火蝎子听见声响都想寻找“仇人”,但豆大的眼睛盯过来却什么都没发现。 步以泉静在原地,趁火蝎子转身时,如法炮制。 见步以泉大杀四方,靠着门的蒲芸生一脸疑惑:不好对付?和砍瓜切菜一样哪里不好对付? 步以泉不知道蒲芸生心中所想,他的目光扫过眼前和墙角的几只蝎子,又用余光衡量着地面到墙壁的距离。 一个起步翻身而起,空翻越过,长刃划动,很快盘踞在这层楼的火蝎子就只剩下遍地残尾。 “可以走了。” 蒲芸生兴致缺缺打了个哈欠。 他总算知道为什么步以泉会说火蝎子难对付了——因为他需要时不时静止身形调整攻击方式,而不是在面对异种时可以一味地挥刃。 蒲芸生跟在步以泉身后。 藤蔓再度飞起穿梭火蝎子之间,上次被追杀时的窘迫终于在此刻得以反击;长刃精准狠戾,稳打稳削,丝毫不放过任何的隐藏危机。 两人走走停停,脚步从最开始的前后到现在的并行,猎杀异种的动作也越来越默契默契,很快就抵达了胡桃所在的楼层。 “这些蝎子怎么会这么大啊?”蒲芸生看着四散逃走的火蝎子没有赶尽杀绝,想着这些火蝎子还挺欺软怕硬,知道打不过还会夹尾巴逃走,比只会吃的异种聪明多了。 “火云蝎食异种腐肉后有多阶段变异,每次产卵后体型都会增长,距研究所记录,目前最大体型1米75,有幸存者在白云市看到过。” 步以泉说:“过度吸食腐肉后,火云蝎视力受损,对会动的东西异常敏感,适合单人作战。” 这解释可比石头给的扎实多了。 蒲芸生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犹豫再三,终于问:“研究所到底属于是什么机构?” 其实他想问研究所到底属于好人派还是坏人派。 正检查门锁的步以泉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思考过后才回:“异种研究。” 异种研究机构? 蒲芸生咬住嘴唇:“步以泉,你说实话,我去了真的不会被浑身插满管子?你能保证我安全?” 明明只要步以泉点个头的事,但他却犹豫了。 再想开口时,蒲芸生已经不在乎地摆摆手,“算了,我不想听。” “不是你想......” “大队长——别聊了,救救你可怜巴巴的手下们吧。”楼下传来传来胡桃的呼喊:“再聊下去我们几个都要缺氧而亡了,那猎犬那还帮不帮啊?” “你同事喊你呢。”蒲芸生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自顾自道。 等好不容易抵达胡桃所在的楼层,门刚开,迎接蒲芸生的就是胡桃热情的拥抱。 瞎子都能看出来胡桃对蒲芸生的喜爱,大手在人家头上摸完又拍人家后腰和屁股,嘴里更是止不住夸赞,“我弟换身衣服就是不一样,帅着呢。” 前世时,蒲芸生扮演着病秧子哥哥的角色,他有个和他相差18岁的弟弟,弟弟才上幼儿园的年纪张嘴就是吃喝玩闹,正是受宠的年纪对病号来说也是种折磨。 他从未体会过被哥哥疼爱的感觉,这种感觉太奇妙,奇妙到他整个人因为两句夸赞就晕乎乎的,嘻嘻嘿嘿笑个不停,一仰头尽是孩子心气,“那是。” “就喜欢我弟这小劲儿。”胡桃也是乐,搂着蒲芸生往外走,“走走,哥教你保命知识,老跟着冷冰冰的大队长能学到啥,他可不是个好老师。” 下意识的,蒲芸生想辩驳这句话,但转念一想又放弃了,他和步以泉之间可算不上学生和老师,顶多是不平等的利益置换罢了。 “布谷,你跟着胡桃也学不到啥。”有个战士过来搭话,还把身上背着的东西要塞给蒲芸生,“喏电磁枪,胡桃他们这种只知道使用的冷兵器的早晚会被淘汰。” “可别听他乱讲,布谷。”又有人凑过来,“还是咱们这种冷兵器的好,蛮力能出奇迹。” “左手拿枪右手拿刀,两手准备,布谷,都拿上。” 见周围这么多人都过来搭话,蒲芸生的眼睛里充满不可置信,搭话里的人有昨天还对他冷眼相待的熟面孔,今天就摆这种友好阵仗属实是让人出乎意料。 这些话中他分不清真真假假,但“布谷”这个对他而言意义非凡的小名被这么多人叫出口时,总有种融入新世界的亲切。 蒲芸生扫了眼正和大家聊得火热的胡桃,感激笑笑。 “大队长,afg区域内的异种都已肃清完毕,城管局的梵家兄妹已开始接管。现在仅剩猎犬所在s区域,以及这几处高楼内异种未清,我们可以通过地下穿过停车场抵达s区域后再由蝶队进行路线评估。” “刚才,梵鲸在任务系统发布消息,实验室编号为y-a-d-0003718的异种叛逃,照片信息还未同步。据模拟路线结果推测,异种会出现黑水城附近,要求附近队伍对异种进行捕杀。” 听着同事的汇报,步以泉的脸上并没有太过明显的情绪波动,甚至言语间也带着微弱的冷意,“将布谷行踪隐匿。” “......是。” 等步以泉部署完消息出来,一眼就看见被围在人群中间的蒲芸生笑得像是朵开得正艳的花儿,他在不同战士的帮助下,一点点改善自己操控藤蔓的角度。 等他可以只用一击就能击杀一片异种时,一群人都爆发出了激烈的掌声,争先恐后要带着蒲芸生学习别的猎杀技能。 步以泉:...... 虽然不理解蒲芸生为什么突然间愿意在战士面前暴露异种身份,但步以泉并没有太过在意,沉思的眉眼显然是在思考别的事。 他调出档案找到战士说的那条信息,盯着最顶上的编号微微出神,一种漫无边际的恨意缓缓涌上心底。 思虑片刻,步以泉给消息发布者梵鲸发消息:y编号为什么会被重新启用。 很快就传来回信。 梵鲸:机密 步以泉将这条信息转发给置顶的赛盈,没得到回复又把屏幕关上。 他抬眼看着已经和战士们迅速打成一片的蒲芸生,没由来地感觉头皮发疼。 他之所以能肯定蒲芸生不是叛逃异种,是因为蒲芸生自始至终就处在他可以监控到的范围内。 不管是逃跑还是化形,他都有充足把握掌握他的行动。 至于为什么让这里的人隐匿蒲芸生的行踪,而是因为其他人都不知道的是——他为猎杀叛逃异种的任务而来;而那个叛逃异种他刚好认识,正是他一年前送去研究所的人。 “步以泉——” 步以泉敛起目光,轻嗯了声。《 》 15、蒲芸生! 昨天下过雨,地下停车场内积聚了不少深浅不一的水坑。 蒲芸生收了藤蔓跟在胡桃后面,时不时回头看两眼走在最后面的步以泉,余光瞥到墙角那抹绿意盎然的东西时,眸光一亮。 他走过去将那株树苗捧起来才发现,因为长时间泡在水里,树苗的根已经开始发烂发臭,但它的叶子却诡异的明亮。 他尝试着再用心声呼唤,可不管怎么都得不到回应。 “怎么了?”胡桃一扭头才发现蒲芸生不见了,走过来看着他手捧的东西,唏嘘道:“救不过来的,黑水城里面的叶啊草啊树啊什么的,早就从根上烂完了。” “为什么?” 蒲芸生很不理解,毕竟他一直为自己有个植物身体沾沾自喜——植物是死物,只要有光就能存活,甚至水和土都不是最必要的条件。 但这句话问出去他自己也觉得奇怪。 重生这个世界也有一个月了,但他的回忆里还真没找到任何有关植物的影子。 就算侥幸发现,也都面临濒死状态。 胡桃说了句记不清了。 见蒲芸生求助似的好奇目光,慈爱地拍了拍他的头,思考过后换了个说辞。 说从有记忆开始,这个世界的人就开始和“枯萎病”这种传染性极强的病毒做斗争。 胡桃还说,根据研究所现有记录记载,起初这种病毒只在植物身上存活,可以让枯萎的植物起死回生。 后来,人为了各种利益扩大研究规模,不知怎么病毒开始具有强传染性,接触到的任何东西都会迅速枯萎,其中就包括人。 人传染给动物,动物传染给环境,生存结构被破坏后,又影响了季节气候。看得见的看不见的地方就这么来来回回传染着。 “人嘛,死了死死了生的,活着的就只能逃。”胡桃把烟踩在脚底狠狠碾压,“有资源有能力就进城,进不了要么等死要么等护卫队。” 蒲芸生听得心情复杂。 “但从前几年开始,幸存者的存在开始压缩主城空间。”胡桃的笑容略带着讽刺,“主城实施救城计划,以城管局为首,成立护卫队实施清城任务,意图将幸存者下放。” “有效果吗?”蒲芸生问。 “效果?这个世界上哪还没有被异种病毒侵袭过的地方?”胡桃失笑,“城是死的但资源占比重,失去了就得救回来,人廉价,死了也会有新生命降生。这个世界就这么周而复始感染,好像也没谁再去关注最初的罪魁祸首。” 胡桃说的随意说得理所当然,但蒲芸生却听得心情酸涩,下意识握紧了手里已经残败的树苗。 他把刚从地下通道救出来的小树苗从口袋拿出来,准备先将它们放到一起,却没想到接下来的一幕简直颠覆了他还未构建起来的世界观。 只见两株小树苗仅仅是靠近,各自的叶片上都泛起了肉眼可见的绿色丝线,黏黏缕缕像是斩不断的藕丝。 眨眼的瞬间,地下通道救出来的大苗枝叶舒展,露出藏在叶脉背面的嘴,一口吞掉了另一株烂根的小树苗。 浑身绿色光华一闪而过,又恢复到了刚才那种半死不活的状态。 但这一幕真真是把蒲芸生给吓得心脏狂跳,眼神都涣散了,手里的东西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 他像梦游一样准备把大树苗的叶子掀起来看看,是不是眼花了,但没想到不管他怎么使劲,叶片都很难抬起,就像在和他做对抗一样。 蒲芸生嘿嘿笑了两声:我应该是不是死了,应该是疯了。 胡桃刚去和人说话了,没太注意蒲芸生干什么。见他捧着小树苗目光发直,在他面前晃晃手,“想什么呢,眼珠子都不转了。” 蒲芸生恍然回神,他把手中稍稍变大些的树苗又塞回口袋,佯装疲惫地伸了个懒腰,吐槽道:“这里黑黢黢的都是水,一会咱们怎么过去啊。” “还用不着你操心。”胡桃笑骂。 蒲芸生陪着笑心中却满是算计。 他也不知道自己长了个植物身体是不是倒霉,不知道自己能听见植物声音,看见植物融合都代表什么。 但他很清楚,这件事必须要烂在肚子里,才能让他活下去。 这么想着,蒲芸生怯生生的目光悄悄瞥向不远处的步以泉,见他并没有注意这边,勉强松了口气,同时还有些庆幸。 胡桃也是战士中的佼佼者,见蒲芸生没由来地心虚,越发想笑。 但他也只是一挑眉,搂着蒲芸生往一边去,“走了,刚把路清出来了。” 地下通道的路相比楼上竟然畅通无阻,这件事完全出乎蒲芸生的意料。 原来他还以为这种相对较深的水坑会潜藏着异种,但没想到去往s区域的这段路意外平和。 直到一行十几个人的小分队平安抵达s区域楼下,也基本没人动过手。 尽管这里的办公楼遭受异种的破坏与侵袭,但依旧能从泛着光的地板以及空旷繁盛的装修大厅感受到曾经的奢靡。 就连烂在墙角地面的碎花盆,也比过来路上看到的更加富有生机。 有护卫队在,蒲芸生和他的藤蔓再也没有实战的机会,真切让他感受到了石头那句“护卫队保护普通人”的话。 他也乐得自在,趁没人注意他,猫着腰捡地上的碎叶子,一股脑儿往胸口的口袋里塞。 虽然小树苗成精的事让人匪夷所思,但他却非常乐观:还好小树苗不是要吃他的肉喝他的血。 蒲芸生捡得卖力,一扭头看见清理完异种的护卫队也在跟他做同样的事,甚至步以泉也不例外时,莫名觉得这画面非常诡异。 “布谷,一会你就跟在我们后面。” 胡桃对蒲芸生说,也在对其他人说:“先试着联系27层的人,让蝶队把最新的楼层数据同步过来......我看,27层到39层这段路,是异种最多的楼层,哥几个都小心点,打不过赶紧往楼下跑。检查好各自的特征信息,上楼!” 电梯早就报废,蒲芸生只能又开始爬楼。 他是真不擅长做体力活,身体里仅存的一点力气,也因为刚才爬来爬去被消耗掉了,气喘吁吁的步伐很快就被护卫队甩在了身后。 但他此刻也没心思再研究逃跑的事,因为——咱步大队长看得可严,宁愿放弃和同事猎杀异种的机会,也不能让异种从他手中溜走~ 蒲芸生暗暗翻了好几个白眼,也没上赶着搭理步以泉,再次尝试着用心声呼唤那颗藏在胸口的小树苗。 悻悻问道:你刚才把你同事吃了? 脑海中听不见任何回应,但心脏却莫名传来一阵轻微的痒意,这种感觉很奇特,有点像从心底化开的雾,泛起阵阵舒服。 心脏微微发疼、发酸、发麻,但又不会致死,更像是有人把手伸进了他心脏里面,对着他撒娇。 蒲芸生被自己的诡异想法吓了一跳。 但他不知道的是,藏在胸口的小树苗此刻正在舒展枝桠,刚还发烂的叶片早已容光焕发,密密麻麻的须根也变得健壮有力,一点一点穿透布料渗进皮肤,朝着心脏蔓延而去。 走在蒲芸生身边的步以泉第数次看向他,隐隐觉得“安静这种事不可能发生在蒲芸生身上。 知道步以泉看他,蒲芸生把脖子扬得高高的,满脸都是算计人的小心思:步以泉,除非你有读心术,能把温度感应器变成心底探测仪。 不然......你可做梦去吧。 恶心人归恶心人,蒲芸生也一直在思考自己的能力:他能化形,虽然只能化成株小树苗,但未来某些时刻绝对能救命。 他还会听音,不管是人类还是植物都可以让他的听力变得更加灵敏。 至于叶子的手脚人类的身体,对他而言并没有坏处,可以忽略不计。 只是这么想,蒲芸生都感觉身体涌来无穷无尽的能量。 看见前方的胡桃扔下武器和护卫队的其他战士拥抱在一起,心里也感觉到了一阵暖意。 “怎么这么安静。”沉默许久的步以泉突然问。 “我本来就很安静好不好。”蒲芸生拧了眼步以泉,“和你聊得来都是装的,现在不想装了行不行。” 步以泉点头,他点开屏幕确定时间,下午一点半。 对蒲芸生说道:“与幸存者汇合后,我们会随着幸存者一同离开,抵达下城区通过检查后,我会将你送往研究所。” 蒲芸生被迫接受现实,看着不远处浩浩荡荡的队伍,莫名替接下来的楼层的异种感到担忧,“我胡桃哥呢。” “黑水城还有许多区域没有清理,护卫队需要执行完清城任务才能撤退。” 蒲芸生无所谓地耸肩,表示自己知道了。 稍作休整后,一行人又开始往36楼进军。 蒲芸生还记得胡桃曾跟他说过,护卫队基础配置有十五人,两个小队融合到一起,那战备力量可谓是相当充足,毫不费力就杀进了猎犬发出求助信号的楼层。 “猎犬,你哥来了。”胡桃一脚将摇摇欲坠的柱子放倒,“带着人躲哪儿......哟怎么还有好几个小孩子。” “你们可来了。”猎犬锤了胡桃一拳,余光看见走在队伍最末尾的蒲芸生,眼神当即变得恨恨起来,挡在面色晦暗的幸存者身前,继续同胡桃说话:“怎么他也在这。” “我弟一干净善良有爱心的新款小孩儿,怎么对他这么有意见。”胡桃笑骂:“不过你也没说这批人里面还有孩子啊,通知小蝶了没?要不一会走起来可麻烦了。” “18层被异种侵占时,他父母硬生生把他从异种堆里抛出来的,没死就当活的救。”猎犬叹了口气,从胡桃口袋里把烟摸出来,意味不明道:“异种变异时谁也料不到,小心第一个吃的就是你。” “我乐意,少管。” 两人闲聊虽然都有意避开蒲芸生,但奈何他耳朵实在是太灵敏了,想听不着都不行。 蒲芸生知道他的异种身份会遭人唾弃,所以在上来之前特意将叶子手脚藏了起来,这样看起来他就和普通人没什么差别。 但压在心头上的异种称号,还是让他不爽心里窝火。 偏见这种情绪蒲芸生也无能为力,他哼了声,准备去窗口透透气,顺便看看还能不能再见到刚才的新世界雏形。 只是他脚步才刚抬起,猎犬就像保护小鸡仔的老母鸡快步行至面前,声音冷硬:“离幸存者远点,异种。” “行我去窗边够不够远?”蒲芸生轻蔑的眼神打量着猎犬,想到自己一会还会同幸存者乘同一辆车离开,眼神当即变得恶趣味起来。 刚想挑衅猎犬两句,就听着身后一身巨响,而后就是人群爆发出的尖叫,以及慌不择路的奔跑声。 蒲芸生猛地扭回过头,朝着不断向下掉落异种的大窟窿看去。 突然塌下来的天花板建筑像是破开的锅,整栋楼都开始摇摇晃晃,无数异变之后的人以及动物像是球一样扑通扑通掉下来,密密麻麻无穷无尽。 刚还平稳安静的36层瞬间犹如被宰羔羊。 最先掉下来的异种没有那么好运,直接被摔成肉泥,脏污腥臭的血液在地面炸开,离得近的幸存者人群纷纷遭殃。 而后逐渐堆起来的尸山却成了后面异种的温床。 原本幸存者在暗黑的环境躲得好好的,被护卫队“救”出来后,第一次直面异种每个人的脸上都是惊慌失措,尖叫着朝着自己认为安全的地方跑去。 人群一时大乱,就连一向以平静冷淡对待事件的步以泉脸色也有些凝重,身形一闪,迅速将即将落入异种口中的人拉到一旁。 “去那边。” 幸存者咬牙点头连滚带爬去了被保护起来的人群里。 胡桃从怀里掏出把枪,对准蒲芸生旁边的玻璃直直射击,巨大的碎裂声让哄闹的人群有过霎时间的安静,而后更是乱作一团。 “朝窗边靠!将这种异种往楼下赶,36层是鬼都得摔死。” “是!” 幸存者在喊,幸存者在尖叫。 异种在兴奋,异种也在嘶吼。 种种声音像是震耳欲聋的噪音顷刻间倒入蒲芸生的耳朵里,尖锐的刺痛像是要把他的大脑以及身体贯穿,心跳也在逐渐加快好像要破身体而出,种种痛苦让他难以抑制的叫出声来。 “好疼......啊好疼!步以泉......!” 他喃喃自语的求助声落入慌乱的人群犹如石子掉入大海,激不起任何水花。 恍然间,他好像听见有人在喊妈妈,微微睁开眼,才发现是那个被父母托举出来的小孩子,因为无人看管,落在异种堆里。 小孩子无助地到处奔跑,跑到猎犬腿边焦急地喊叔叔。 但猎犬此刻并无暇顾及,有太多的人需要他伸出援手。 张牙舞爪龇牙咧嘴的异种像是游刃有余的猎手,一连几个异种扑倒正准备去拉这个小孩的护卫队员,伴随着胡桃的惊叫,尸群里立刻响起阴森的咀嚼声,以及痛苦的惨叫。 看着眼前的一幕,蒲芸生捂着骤然发疼的心脏,强忍住舌尖泛起的心酸——死掉的护卫队员他认识,是刚才递给他电磁枪的人,笑容爽朗,只是他还没来得及知道这人的姓名。 他颤颤巍巍起身,看着即将淹没在异种群中的小孩,心底闪过太多纠结与不安,但无法被抛弃的信念还是让他毫不犹豫举起手,对准那个孩子。 藤蔓再次犹如意识疯长,顷刻间犹如蜿蜒绿色在人群中徘徊,发现异种竟然在身边的人先是震惊,而后惊恐像是难以控制的病毒在人群中流窜。 耳边越来越乱,但蒲芸生却无暇顾及,他强忍着痛苦侧过头试图躲避穿透耳膜的尖叫,藤蔓才刚刚将那小孩卷起,耳边突然爆发出一阵厉喝:“不许对幸存者出手!” 突如其来的力量打得毫无防备的蒲芸生连连后退,他本就因为心脏发疼全身无力,被猎犬的突袭的力量重重一击,让他硬生生喷出口血来。 新鲜的味道瞬间引得异种更为兴奋,纷纷转向蒲芸生的位置涌来。 “弟——冷静!别再退后了!” 蒲芸生摇晃不稳的身形站在窗边尤如天上的风筝摇摇欲坠,他用余光看了眼深不见的楼下,脑海中闪过一丝好笑:这下真要变成肉泥了。 尽管强烈的求生欲让他很想朝着冲过来的胡桃伸出手,但一阵清爽而又猛烈的风吹过,他整个人犹如被什么东西夺走了力气,腿脚一软,直直朝后倒去。 身体在快速下坠,风呼啸而过。 迷乱中,他甚至听见步以泉不再平静的喊声。 “蒲芸生!” 血色红弧在空中划过,掀起一道血色风浪。 “大队长——”《 》 16、至于吗?不要命啦! 风撕扯着蒲芸生的衣角与发丝,余光所能看见的一切都在随着他的身体快速下坠,日光模糊了视线上方艳红色的身影。 意识到是步以泉追下来了,蒲芸生瞪大的双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至于吗? 就为他一个异种一份工作,步以泉连命都不要了?! “蒲芸生,用你的藤蔓,把手给我。” 步以泉平静的声音好似被风扯开了道口子,带着细微的颤抖。 他不顾压在脸上的狂风,眯起眼看向手腕上即将见底的绳索,又将目光转向飞速下坠的人,淡淡的紧张与急迫弥漫在眼底。 “蒲芸生!把手给我!” 听见步以泉那微带怒意的呼唤,蒲芸生如梦初醒。 当即反应过来,强忍着心脏以及身体的剧痛朝着被钉在空中不动的步以泉伸出藤蔓。 目光落到自己胳膊上时才发现他身上的作战服正在被风飞速溶解,逐渐显露出被草叶覆盖包裹着的身体。 意识到自己又要成“光杆司令”,蒲芸生头皮发麻,强烈的屈辱感让他下意识缩回手,再想伸出藤蔓时赫然发现心脏的位置正一点点泛起微弱的光。 光越来越强,显得皮肤越来越趋近于透明。 震惊中,他甚至能看见一股极为漂亮的绿色血流在他的经脉中涌动,奔腾跳跃间汇聚于澎湃的心脏处。 心底飘过一阵温暖而又亲昵的呼唤。 :芸芸,别怕。 恍然间,蒲芸生好似感觉到耳侧的风突然停了,身体也像被什么东西托住一样悬在半空,就连时间也好似停滞在了这个时刻。 他微微垂眸,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指引着,微亮的手掌相叠覆盖在心脏处。 瞬间,漫无边际的痛苦自四肢百骸蔓延开来,他的血脉好似正在被什么东西撕开又缝合。 强烈的苦楚好似又让他回到了那间再熟悉不过的抢救室,又好似有新世界异种扑上来将他啃食,虚幻与现实的反复重叠让他再也抑制不住地尖叫出声。 “呃——好疼——不要过来......” “妈妈.....啊好疼——” “蒲芸生!冷静下来!” 步以泉烦躁地拽了下已然见底的绳索,他看向下方被草叶包裹起来的蒲芸生正在不断的挣扎,少见地骂了句脏。 “步以泉。” 轻声的呢喃像是来自天边,清透无比的光线自蒲芸生手指的缝隙缓缓溢出、腾空,像是无名勇士将漫无边际的痛苦带离他身体。 蒲芸生的喘息逐渐弱下,他再度睁开眼,原本碧绿的眼睛变得极为深邃,眼底草木繁茂汇聚成林。 迷朦中,他看见自己沐浴在一片旺盛无比光芒中,无数干净清澈的绿色微光像是有了生命般,瞬间将整个黑水城覆盖。 “谁也不能伤害我,包括你。” 霎时,世界天翻地覆。 地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龟裂,像呼吸一样开始剧烈起伏,坚硬无比的建筑迸发出爆裂的破碎声。 突如其来的异变刚刚安静下来的幸存者又开始乱成一团,甚至比刚才更难控制。 “趴下——”胡桃大喊,一脚踹在正准备逃跑的幸存者膝弯,一刀解决了还要扑过来的异种,怒道:“都死不了!给我老实点!” “我靠......这什么情况?!” 慌乱的人群中又一次传来震惊的喊叫声时,众人的目光纷纷聚焦在他身上,而后又落在他因为恐慌扔到地上的绿叶上。 只见刚还是破碎叶片的东西正迅速膨胀,只眨眼的功夫就生长成了颗小树苗。 生长的动作微微停滞,像是不满足于现状一样还在继续长大。 “这什……我靠我这里也有!” “什么我也有?是植物吗?竟然是植物队长——” “怎么办队长?!它……它它它还在变大?我靠瓷地板里竟然长了颗树?!” …… 相比于目瞪口呆的众人,胡桃看着地板上一颗颗繁荣叶茂小树苗用树干隔离开一块块身形诡异的异种,几乎是喜极而泣地一锤手心,“好小子!” 胡桃能想到的事,正以一种极近距离观察蒲芸生的步以泉自然也能猜到。 他恍惚地看向地面争相破土而出的树苗,看着那抹尖锐而又满含生机的绿荫以一种近乎于蛮横的姿态横扫整个城市,担忧的神色快速隐落,被一种释然的笑意取代。 “植物救主。” 叶片像莲花缓缓剥落,露出蒲芸生近乎于光的身体,他微微抬手,才刚刚冒出地面的幼小枝桠像是得到了命令。 只微微停滞,而后迅速膨胀扩散——无数颗细小的树枝穿透残败的叶片,通过不断的挤压融合再度汇聚,强硬吞噬起城市的每一寸空间。 粗壮而又坚韧的树冠穿透建筑之间,坚硬而又柔软的藤蔓攀附起墙壁不断向上蔓延,空气中弥漫的腥臭味也消散不见。 仅仅是几个呼吸间,黑水城就变成了座春意盎然的植物花园。 :芸芸快醒醒,我要没力气啦! 彻底清醒过来的蒲芸生恍惚地看着眼前这片绿意盎然的树林,怎么也不敢相信这场景竟然是他催生出来的。 又听见小树苗叫他才缓过神。 :小树苗你没事啦?! :芸芸,我们快走。 走?! 蒲芸生抬头看向藏在树荫中已经不再真切的步以泉,立刻意识到这绝对是他逃跑的最佳时机。 蒲芸生当即转身。 他一动,时间的限制好似被解除,他的身体又开始飞速下坠。 身上包裹的草叶随风飞舞,幻化成他记忆中的叶子衣服包裹住他的身体以及隐私。 地面近在咫尺,但现在的他似乎已经不用再思考,只掌心翻转,窜出的藤蔓便缠绕在最近的树枝上,拉扯住他的身体。 无数树枝纷纷向他脚下蔓延,汇聚成一片天然的树型阶梯。 蒲芸生几个轻巧的跳跃,安全落在地面。 而眼前,就是他梦寐以求的沙地边缘。 他抬头向上看,不管是眼中还是脸上都弥漫着劫后余生的喜悦。 “步以泉,天南海北,再抓得到我是你的本事。” 蒲芸生转身的动作毫无犹豫,他脚踩在沙地边缘时,滚烫无比的柏油路甚至让他有些迷茫。 他沉沉吐了口气,头也不回朝着未知的前方跑去。 狠话顺风直上钻入步以泉耳朵,他一时哑然。 他鞋尖对抵尖刃冒出,一脚将身前厚重的玻璃踹碎,收回整绳索的同时一个利索而又轻巧的扭身,整个人便安稳地落在26层窗台前。 尽管眼前绿树掩映,但还是能以一种近乎于完美的角度观赏着越跑越远的身影。 步以泉轻叹:“又跑反了,那边是去主城的,你我都不太顺路。” 话才刚刚落下,就见着树叶的缝隙中,刚还向左跑的人猛地扭身朝相反的方向跑去。 步以泉眼神微暗,暗忖:听力变灵敏了? 这么想着,他佯装试探又念了句:“骗你的。” 果然,蒲芸生脚步一顿。 而后他剁了下脚,捂住耳朵不管不顾朝着第三个自己认定的方向跑去。 …… 好像从有这个世界的记忆开始,蒲芸生就觉得自己一直在跑来跑去。 离开了“囚禁”他的黑水城后,望着视线所及的任何地方,他都有种重回现实世界的恍惚。 城市高楼耸立,道路车辆仰翻,干裂的柏油路上轨道相连,两侧尽是荒废残破的小屋小院。 死透的异种随地而躺,不远处竟然还有战士正拿着旗子指挥面色悲戚的幸存者。 新世界在顷刻间变得喧闹复杂起来。 不管月出日落狂风骤雨,蒲芸生都趁着夜色穿梭在陌生的城市中,他卯足了劲儿顺着路跑,丝毫不敢有任何停下来休息的想法。 尽管他也不知道该怎么离开这个城市,但逃离黑水城这个念头却始终横亘在他心头。 那天,步以泉说了句“骗你的”,他确实是听见了。 一开始他也没反应过来步以泉为什么要这么说,但稍一咂摸就知道是步以泉在试探他。 试探他是不是用植物听见了更多的声音。 实在是太有心机了!蒲芸生怒。 可这并不是蒲芸生最担心的,他担心的是他当众爆发出来的新能力。 在这个植物稀缺的末世他竟然能让植物重新绽放生机,这绝对会让他成为众矢之的。 到那时,别说研究所的人会拿着罐子追在他身后,一些对他有想法的人也会。 毕竟,恐怖片里教的最多的,就是人心最可怕。 一想到已经有人开始暗戳戳关注他,蒲芸生只觉得后背发凉,不得不加快了奔跑的速度,完全没注意到掌心的亮光已经非常暗淡了。 黑水城外面的世界和黑水城很像,但楼与楼之间又不太一样,他顺着路走过好几个城市都觉得楼里面安静的有些吓人,一点都不像异种横行的时代。 冷硬的金属楼层以及繁琐的机械设计在这个城市随处可见,就连一个废弃残破的小屋门口摆放的花盆,也是用反着光的金属制品搭建而成。 刚刚跑过去的蒲芸生又折返回来,停下脚步,远距离观察两眼,吐槽了句“用铁养树不死才怪呢。” 他眼神微动,对着那颗半死不活的树苗伸出掌心,绿光微微亮起。 他慢慢沉下心,手掌缓缓向前推送又轻轻落下,舀空气为水慢慢抬动,温声道:“起——” 植物毫无反应。 蒲芸生又换着花样尝试了好几次,还是没有效果。 正当他疑惑时,眼中笑意渐浓——只见那颗被禁锢在花盆中的小树苗正艰难地舒展起干枯的枝体,尝试着逃离。 蒲芸生这才抬起另一只手,双手各七颗粗壮的藤蔓随意识而出,只轻轻一击,那个看起来就坚硬无比的机械花盆瞬间碎裂。 被解除限制的树苗见风生长,植叶在风中摇曳。 “什么东西?!” 远处有护卫队模样的人在喊。 蒲芸生如临大敌,刚想抬脚溜走,突如其来的重量却将他扑倒在地。《 》 17、被逮捕!异种通缉! “嘘——我不会伤害你的,你别喊。” 被突然的力量扑倒,蒲芸生四仰八叉躺在地上,他看着骑在他身上但比他还要紧张、正四处张望的小男孩,一时不知道该不该反抗。 这一瞬间的愣神,就让他错失先机,被人连拖带拽地拉到了一处破败的房子后面。 刚被摆弄着藏匿好身形,护卫队的脚步声就出现在外面。 窝缩在角落中的两人对视一眼,纷纷捂住自己的嘴,冲着对方猛点头。 “人呢?刚就是这边发出的声音。” “听错了吧,这边都清理过,有异种早跑出来了。看你这衣服……是二队的吧,明天你们送这批幸存者去哪?” “斗南,那边城市下个月就能运转了,你们呢?” “丽景......” 听着护卫队越远的闲聊声,蒲芸生松了口气。 看见对面的小男孩和他一样拍着胸脯,立刻意识到这小男孩可能也是在躲护卫队的搜查。 但现在他有了点经验并没有轻举妄动的意思。 毕竟,这个世界的每个人都有可能是石头。 “你是在躲护卫队的追捕吗?”小男孩抬起眼皮,伸出胳膊壮着胆子说道:“我叫岑今,你呢。” 蒲芸生震惊地看着岑今手臂上青紫交接触目惊心的伤痕。 岑今也注意到了蒲芸生的目光,慌乱地放下衣袖。 “布谷。”蒲芸生说:“我叫布谷。” “我刚才看见你的手可以……我我我……我没有恶意。”岑今看见蒲芸生骤然压下的眉目,慌乱地直摆手,“我也会的,没有骗你。” 或许是怕蒲芸生不相信,岑今连起势的动作都没有,只随手一挥,平整的路面上赫然出现个半人深的大洞。 什么情况?! 这个世界还有像他一样可以释放异能的异种?! 蒲芸生瞪大眼睛,质疑而又困惑的目光在土坑和岑今青涩的脸上徘徊。 他失神地喔了声,麻木地揪了片叶子放嘴里嚼啊嚼的,试图清醒过来。 “好吃吗?可以给我尝尝吗?”岑今咽着口水,又往蒲芸生身边坐了坐,“你是从实验室跑出来的?” 实验室? 蒲芸生没说是但也没说不是,只毫不吝啬又扯了把叶子塞给岑今,模凌两可嗯了声,“你也是?” 岑今突然摇头,但他又说不上来自己是从哪里来的,为什么看见护卫队要躲。 见蒲芸生看他,心虚地别开眼神,动作机械而又僵硬地把叶子塞进嘴里,一时沉默。 蒲芸生也不追问,毕竟他也是个全然不知的半吊子。 他扭头地面上刚被挖出来的坑,以及刚刚被解救出来还倒在地上的小树苗,站起来直接用藤蔓卷了过来。 他想得透彻,被看见之后还藏着掖着倒显得不真诚。 岑今看着蒲芸生忙着栽树的身影,眼底的艳羡混杂着妒忌一闪而过。 或许这种情绪连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转眼间又笑吟吟凑到蒲芸生身边。 他一挥地面,土坑旁边又接连出来好几个土坑。 看着卖力展示自己能力想要赢得信任的岑今,蒲芸生无语望天:怎么他和岑今的特别技能都很像园丁啊。 目光落到被重新栽好的小树苗树干上,蒲芸生没有半点开心的痕迹,反而有些怅然,像是慈父抚摸着它干枯的叶片。 他轻声呢喃:“谢谢你教我保命知识。” 说这句话时,蒲芸生脑海中又一次闪过那个战士的死相。联想到过往,心中的压抑渐渐被不解萦绕。 他想:同样好心的动作却需要搭上性命,这事值得吗? 可惜心声没有人能告诉他答案。 蒲芸生怅然笑笑:“也不知道这个世界的你们有没有重生,以后有机会再和胡桃哥一起带我去主城玩吧,无名哥。” “布谷我得走了。” 不远处,岑今有些扭捏,“你有钱吗?我想去斗南找我家人,听说那边的城市已经重建好了......你..要和我一起吗?” 斗南在哪蒲芸生不太清楚,去哪他也不知道,但钱这种东西他还真有。 蒲芸生下意识摸着叶子口袋,那里存放着张一直没舍得丢的id卡,但很不幸,是步以泉的。 还有把锋利无比的短刃,同样不幸,还是步以泉的。 有钱但没不能花的感觉,蒲芸生也是真切感受到了。 虽然很想帮忙,但他还是有些犹豫,好半天才试探性问:“你真不是在躲护卫队?” 或许是蒲芸生这声轻,显得温柔亲切,岑今才勉强放下戒心。 他咬着嘴唇终于点头但又马上摇头,“我没有在躲护卫队,我躲的是实验室的人。” “真的?”蒲芸生半信半疑,“没骗人?” “真的。”岑今点头:“你不相信也很正常,但我不能在这里久留。轨道站和幸存者要离开的车都停在前面,祝你好运。” “诶岑今。”意识到自己嘴比脑子快,蒲芸生真想给自己两个嘴巴,勉强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有钱,你还需要吗?” …… 还需要吗? 蒲芸生脑海中无限重复着这句话,突然觉得平常总气步以泉的那种嚣张劲儿终于报应在他自己身上了。 看着兴高采烈走在前面探路的岑今,他越发对刚刚接收到的新世界规则感到非常不理解。 城管局规则: 幸存者需要服从主城调动,自行支付资源离开当前位置前往避难所获取核验卡。 清城结束后,城管局有权对城市内闲散人员进行驱逐,被驱逐人员也会失去护卫队的保护。 蒲芸生摊手:这哪里是主城?这明明是强盗定下来的强盗法则。 天色越来越暗,周边环境也越来越荒废,狭小的巷子内,扑鼻的腥臭味直冲天灵盖。 蒲芸生绕过小巷拐角,冷冷看着岑今正和一个膀大腰圆贼眉鼠眼的男人正火热交谈,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他停下脚步没再靠近,握紧口袋里的匕首。 岑今扭头看见蒲芸生只站远处,讪笑着跑过去,“抱歉布谷,忘了和你说,我没有id卡不能买票,只能找这些死了家人的他们买位置。” 这话听起来真是又心酸又讽刺。 蒲芸生将信将疑,暗暗打量着周遭环境,虽然是狭窄的巷子但看起来还算安全,这么想才谨慎地朝着卖票哥近了两步。 “你们到底买不买?”卖票哥挺不耐烦,嘴里叼着烟说话都含糊,“你们不要那边可有的是人要。” 顺着卖票哥的视线,蒲芸生歪头朝着另一头巷口看去——确实,那边有好多处和卖票哥身形相差无几的团队正在发难财。 蒲芸生下巴轻抬抱着胳膊,尽力营造出一种不好惹的姿态,“多少资源。” “12万,到斗南。” 多少?! 蒲芸生被这天价数字吓得张大了嘴:新世界的钱是贬值的吧,这12万都够在旧世界买个厕所当家作主了! 蒲芸生摸向口袋里id卡一阵后悔,刚才他不该嘴快的,稍显心虚地看了眼身侧局促不安的岑今,又斜了眼脸色突变的卖票哥。 突然想起个事,赶忙道:“id卡是不是有密码啊?” 卖票哥摔打着手里仅剩不多的几张票,眯着眼打量着眼前这两人一个比一个弱的身板,皮笑肉不笑地哼了声,“捡的卡吧,id卡的使用限制只能有卡主解除,别人用不了。” 蒲芸生眨眨眼:这……步以泉也没说啊?! “试一下不得了。” 蒲芸生有点犹豫,毕竟这张卡是步以泉的。 虽然他还不清楚新世界换算单位,但12万资源放哪个世界都是个天价数字。 “没有票你们上不了车也出不了城,靠你们两条腿走过去都够护卫队清三轮城了。” 卖票哥从口袋里翻出个机器,催促道:“反正是你捡的卡,你用不了还耽误我时间呢。” 蒲芸生咬着牙道:“我就只要一张。” 岑今瞪大的眼睛充满怀疑、揣测与不安,但他也不敢再说话,生怕蒲芸生反悔。 蒲芸生还是犹豫,慢慢把卡递过去时也长了个心眼,特意把有步以泉照片那面朝下,这样不管是谁都只能看见卡背面那个金光闪闪的s。 “算了我不……” 卖票哥眼疾手快把卡抢了过去。 “你……算了。” “哟还是主城上等人的卡,你运气倒是好......”卖票哥刷卡的动作突然停下,突然正经起来上下打量着蒲芸生,试探性问:“你姓什么?” “布。”蒲芸生强装镇定。 “难怪呢。”卖票哥突然笑了,就连声音也变得恭敬起来,“早说你姓步啊,行了行了给你们打八折啊,算我倒霉,遇上你们这种上等公子哥......票拿着拿着,赶紧走,一会护卫队巡逻到这边想走你们都走不了。” 滴—— 新消息传来,走在队伍最后面的步以泉将屏幕滑开,看清传过来的请求当即有些傻眼。 走前面正对着一排排树赞不绝口的胡桃注意到步以泉的异样,扯着一旁的小蝶和正不忿的猎犬凑过来跟着看。 几人目光落在那被消费掉的16万资源时,都从对方眼中感受到了荒谬,除了对此不感兴趣的猎犬。 “小败家子。”胡桃笑着骂了句。 他问步以泉:“id卡这种资源你就这么解除限制给我弟了?不会真对我弟有什么非分之想吧,送我弟去研究所的事我也能办。” 小蝶踹了胡桃一脚,“去,别教坏小孩儿。” 相比于胡桃的意有所指,小蝶显然担忧的是蒲芸生的安全,“以泉你怎么打算的?等他出了黑水城的地界被实验室的人抓到可麻烦了。” 一旁的猎犬冷哼:“光会跑没有脑,这明明是被骗......行行行当我没说。” “他没那么笨。”步以泉神色淡淡,他在屏幕上点了确认,毫不在意的态度好似蒲芸生花费的不是他的资源,“他想逃就逃.......” 滴—— 滴——滴—— 话还没说完,只听着接二连三的提示音纷纷响起,此起彼伏的滴滴声在空旷的楼层内显得极为诡异。 几人再对视时都从对方的脸色察觉到了凝重,微微愣神过后,纷纷开始查看各自的信息——暗红色的双刃交叉是特属于护卫队的通缉令。 通知: 实验室编号y-a-d-0003718已被逮捕,照片信息开始同步: 异种姓名:岑吟 逮捕位置:黑水城u17区域 逮捕人:步以灼 ...... 发布: 编号未知,照片信息待同步: 通缉姓名:布谷 发现位置:黑水城u17区域 发布人:步以泉 ...... 后面的信息是什么步以泉已无心再看,他将什么东西扔给正惊叫的胡桃,转身就走。《 》 18、别回头!能力尽失! “拿好。”卖票哥指着远处说:“那边有三辆车,左边斗南,右边去丽景,中间到风山。忠告你们可别坐错了,除了斗南,那两处可都乱着呢。” 卖票哥也是真卖票,好话说完,一搂衣服就要走。 “等等。”蒲芸生翻看着手里两张黄了吧唧还带血的纸,眉头高高蹙起,“我说我只要......喂你站住!我靠他骗我!别跑还我钱!” 岑今完全没注意蒲芸生追着卖票哥跑远了,他满心欢喜翻看着手里的车票,眼睛里尽是即将回家的向往。 见蒲芸生气鼓鼓回来,一头扎进他怀里,感激道:“谢谢你布谷,钱我一定会还你的!” 暗戳戳用藤蔓也没把人追上的蒲芸生苦涩一笑,他佯装安慰拍拍岑今后背:“嗯你给我留个地址。” “......” 这钱他也得还啊! 原本他的打算是,车票钱算是他单方面借步以泉的。 只要一张票也只是因为他打算一个人去新世界转转,感受一把前世今生从未有过的独行体验。 但没想到“借”这个行为需要拖家带口。 看岑今的反应车票应该是真的,但一想到自己还没熟悉新世界的规则就先背一屁股债,这种感觉......有点一言难尽。 “那我们走吧,我家在斗......”岑今的笑意突然僵在脸上,他猛地推开身旁的蒲芸生,喉咙里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呐喊:“布谷快跑——” 蒲芸生猛地回头,看见一道银白色的光冲他射来时,下意识拉住岑今的手腕向后撤,两人瞬间离开了当前位置。 砰——piu—— 是子弹射在墙壁上发出的转折声响。 “大队长,u17区域发现实验室叛逃异种。”围堵在巷口的声音非常耳熟,他和同事笑道:“我就说那房子后面有人。” “异种?杀了就好啊~汇报什么。”战士的通讯器手环里传来懒洋洋的哈欠声,“算了,把人带过来吧,我正好要回主城,一起带回去。” “是。” 蒲芸生和岑今相视一眼,转头逃跑的动作默契划一,窄小的巷子内顿时传来急促而又激烈的脚步声。 耳侧的风呼呼作响,将蒲芸生愤愤不平的心声割裂:步以泉你是不是人啊!前几天我们不是还并肩作战的“朋友”么?怎么现在怎么说杀就杀! 虽然前阵子被火蝎子和步以泉临时加练过,但蒲芸生的跑步姿势还是非常糟糕。 他不知道该怎么摆动手臂,只僵硬地夹着胳膊闷着头往前跑。 速度稍一慢下,身后的穷追不舍的脚步声就会变的极其凌厉,好在小巷除了狭窄就是杂物多。 他也算当了一把电影男主角,暗暗运用藤蔓的力量将两侧的杂物推倒在地拖延时间,但效果并不明显。 “站住——别跑!你们的位置已经被同步,想离开黑水城比做梦还难。” “再跑我开枪了。” 前面有条分岔路口。 岑今粗喘着气看了眼后面,艰难道:“布谷这边。” 这个时候,蒲芸生已经顾不上信不信任的问题,他稍稍停下来喘气,抬手使劲按压住越跳越快的心脏,尖锐的耳鸣声让他分不清敌人的位置,只能边跑边回头看去。 身后的跟着的护卫队员有点奇怪。 明明他和岑今的体力都好似到达了极限,但这两人就好像在拿他们当耗子逗着玩,始终和他们总保持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砰—— 子弹又一次擦着耳边飘过,在墙壁上发出冷冽的弹跳响。 蒲芸生打了个冷颤,摸向微微发烫的耳尖,他哆嗦着吸了两口冷气,使劲吞下嗓子里的干涩,再次提起脚步,追在岑今后面。 “布谷你先走,我来断后。” 岑今突然停下来,他错开身位让蒲芸生先过去,回头时的目光坚定而又怨恨——他随手一挥,墙壁上赫然出现个大洞,被破坏结构的石墙立刻倒塌,碎裂的石子砸在没有设防的护卫队员身上。 “快!布谷我们走!” “我去?这什么情况?” “异种也会变异?我靠!我怎么感觉我要失业了?!” “这不会是实验室那群人的最新研究吧?!” 嗡—— 天边响起震耳欲聋的汽笛声。 “布谷向那边跑,越过三个路口穿过两个小区,一直跑就能看见车站。”岑今似乎很熟悉黑水城,“听声音是有车要开,只要上了车他们就追不上我们。” 蒲芸生机械点头,尽管他现在已经力竭,眼前开始泛起阵阵白光,但强烈的求生欲让他的精神处于极度亢奋的状态。 身后轰隆轰隆的响声越来越烈,蒲芸生回头看去,不管是地上还是墙上全都是深浅不一的洞,小巷倒塌,地面铺满了碎裂的石子与倒塌的杂物。 爆炸的声响吸引了越来越多的护卫队员追在后面,枪刃剑各种武器握在他们手中,每个人脸上都写着对他们的势在必得。 蒲芸生又扭头看向岑今,这才发现他那张稚嫩青涩的脸变得有些恐怖。 岑今指尖泛白紧紧咬住嘴唇,眼神阴冷甚至是怨毒,几乎是用了狠劲在操控各种石头类的东西朝着后面护卫队员身上砸去,听声惨叫时他的唇角便会勾起一抹诡异的笑意。 “岑今我来帮...” “不需要布谷,你快走,不用管我。” 岑今抽出手抚了下蒲芸生的发丝,刻意轻了嗓音,但声音却变得其重无比,“布谷你听着,千万别让他们知道你会这个,会死的。我没关系。” 恳切两句话让蒲芸生察觉到了危险,他不知道这个没关系代表什么,只感觉萦绕在岑今身上那股诡异的气息越来越重。 “靠!没完没了啊!实验室天天研究的都是什么东西?!” “难不成这是人体武器,太可怕了吧。” “叫支援!” 很快,空气中就响起来机械特有的播报声响——正在确认异种信息。 实验室编号:y-a-d-0003718 异种姓名:岑吟 照片信息已确认;位置信息已同步;猎杀许可通过;可以行动。 蒲芸生只感觉空气在这一刻变得格外稀薄。唯有眼前逐渐宽敞的马路带给他一丝希望与安全感。 他冲进光里,飞跃的身形刚好和右侧出来的人擦肩而过。 蒲芸生一个闪步冲到马路对面,听见身后传来的惨叫,立刻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热滚滚的风扬起他头发,飞扬的发丝模糊住了他的视线。 发丝的缝隙中,他看见了突然出现的战士只用一脚便将岑今踹飞。 岑今很瘦,是那种经过不知名虐待造成的骨瘦如柴,他瘦弱的身子在墙上滚了好几圈,最后重重摔在地面。 他倒地之后还想再爬起来,但消瘦的身形立刻被追上来的护卫队员扣住肩颈与脖子,毫无尊严地被狠狠压在地上。 “放开我——” “岑今。”蒲芸生抬手,掌心印记只微微亮起,而后渐渐黯淡下去。 “别暴露自己布谷。”岑今挣扎着喊道:“你快走......他们都是坏人。” “坏人?我喜欢这个名号。” 突然出现的男人语气轻佻,紧张而又焦躁的空气中被这种慵懒的笑意填满。 “布谷...别管我,快走啊......” 岑今身上残留的叶子送来了他气若游丝的催促声,蒲芸生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视线也变得有些模糊。 “岑今……” 男人微微抬脚,一声不甘的闷声过后,世界终于安静。 “岑今——” 蒲芸生紧紧捂住狂跳的心脏,他恨恨看着马路对面的那些“道貌岸然”的护卫队员,又看了眼被层层包围失去意识的岑今,一步三回头地冲进最近的楼里。 “大队长,跑了一个,要追吗?” “跑的是谁?” “布谷。” 转过来的人一身利落而用正统的军装,他的脸和步以泉有七分相似,只是头发是那种干净而又清爽的黑色短发,在阳光下散发出潋滟的紫色微光。 “布谷?他一笑,眼皮轻轻耷下,像朵开得正盛的花瓣遮住眼中的情绪,“查查。” 战士边查边说:“大队长我查过了,实验室资料库中没有布谷的相关资料。” 步以灼漫不经心拢着肩膀上的披风外套,漫不经心的声音好似总带着几分纯粹的笑意,“没有呀,那真是遗憾,需要我帮帮你吗?” 战士摇头立刻打起精神:“不过这个名字曾出现在s12区域。据从那边回来的人说,步以泉大队长曾抓到个人形异种带在身边,就叫布谷。” 步以灼抬眸,淡淡扫了眼正查资料的战士。 明明他的眼中什么情绪都没有,但还是让战士情不自禁退后半步,反复琢磨着措辞,小心翼翼道:“大队长,s12区域的所有资料都被小蝶拦截了,只有清城任务结束的信息。不过最近s12到s14区域的变化应该和这个布谷有关。” 说着战士调出一系列影像照片,递到步以灼眼前。 阳关穿透被异种侵袭过后残破的城市,象征人类文明的建筑被植物大面积包围、覆盖、穿透,视线所及之处,全被那抹旺盛无比的绿意笼罩。 植物像是有了生命般将层层叠叠的高楼贯穿,树干枝条紧密相连密密麻麻,掠夺着每个人的呼吸。 步以灼眼底寒意渐起,而后缓缓隐落,他扫了眼不省人事的岑今,冷下了声音:“关天牢里,通知实验室来领人。等岑吟醒了再告诉他,他弟弟岑今已经死了,被异种撕得体无完肤,骨头渣子都不剩。” 他语气漠然,好似对人命并不在意。 “下通缉令,上传黑水城s12区域影像,将布谷信息同步给实验室,和城管局梵家兄妹。异种身份上报主城信息管控中心。” “......是。”战士和正准备带岑吟离开的同事交换了个眼神,“大队长,发布任务需要高级权限......” 步以灼甩了张卡过去,懒洋洋呻了口气,“当然是你们步以......泉大队长的,毕竟我可是路过呐~” 还在陌生之城寻找藏身之地的蒲芸生可不知道自己成了通缉犯,他蜷缩着身体窝缩在角落,死死捂住正鸣叫不停的耳朵。 从刚才他腿脚一软滚落楼梯开始,他就彻底丢失了车站的方向。 分不清是心底还是大脑传来的这种尖锐的声音,他的灵魂贯穿,他什么都听不到,甚至连自己的哀嚎都分辨不出是在心里还是喉咙。 蒲芸生勉强穿了口气,他强迫自己镇定。 可不管怎么冷静,膝盖和小腿传来的刺痛都很难让他静下心来,感受到疼的他无意识发出阵阵呜咽,还有漫无边际的恐慌。 他的能力没有了。 他无法使用他的能力了。 蒲芸生紧紧抱住自己试图获得温暖,被口袋里的东西硌住时强忍着疼将id卡掏出来,照片上步以泉的笑冷漠依旧,但此刻看在他眼里却充满讽刺。 “资源?重要?!呵步以泉。” 咔—— 蒲芸生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坚硬无比的卡片一掰两断,而后像是扔垃圾一样将卡片狠狠丢出去。 “有声音。” “在那边......追!快点!” 蒲芸生艰难地从地上爬起又重重摔下,他张嘴一口咬在手臂上,腥甜的滋味瞬间冲破头顶。 他狠狠瞪着眼前的路,跌跌撞撞向楼道深处跑去。《 》